《弃女替嫁:错宠王妃》 章节目录 第1章 春风不解情花语 正是草长莺飞二月天,春风送暖柳湖畔。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这春日里的风光还数柳湖这般景致。”龙钰风姿倜傥,一脸温煦,虽是锦衣华服但遮不住一身的儒雅气质,那一股浓浓的书生意气教人忽略不得。

“行了,你这文人可否脚步快些,莫要迟了宸王的酒宴。”

“萧枫,你平日里只顾舞刀弄枪,见了这湖光春色难道就无半点心动吗?”

“风光虽好,但男儿保家卫国才是重中之重。”萧枫一脸刚毅,边疆风月吹散了原本俊秀的面庞,那一双充满风沙的眼睛透着顽固的坚定。

“夏虫语冰,夏虫语冰啊。”龙钰摇头叹息,这样的情况他早就习惯了。

龙钰眷恋不舍的移开步子,人群中惊鸿一瞥,浓密的睫毛挡不住双眸中的惊艳,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静默,观之可亲。

女子白衣锦带,纤纤素手正拨弄着柳枝,巧笑倩兮,美目却被一抹轻愁染了丝丝寒凉。

柳枝发了嫩芽,龙钰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春风的吹拂,细雨的滋润,那小小心思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然后在他心里开出了一朵朵的情花。

“还看,人都走远了。”萧枫忍不住打趣着龙钰,倒是第一次见龙钰这般失态。

方才那女子一颦一笑他也不觉恍然失神,他算是见识了书上那句秀色可餐。

“聘聘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春,春风十里柳湖岸,亭中回眸是惊鸿。”龙钰痴情的目光逐渐消散,他的人生除了山河诗酒,还有即将唱起的情歌。

“走吧。”

萧枫拉着龙钰去了二皇子龙璟宸的宴席。他们二人姗姗来迟,自然是少不了罚酒。

龙璟宸刚从边疆回到京都,请客吃饭的人怕是都排了一条街,今日便是工部尚书郭立青在此设宴。郭立青又从龙璟宸那里得到暗示,将皇之七子钰王也请了过来。

他们二人姗姗来迟,自然是少不了罚酒。

不消片刻两三杯酒下入肚中,人人都知道七皇子龙钰不胜酒力,三杯必倒。龙钰喝了第三杯酒之后,高大的身躯重重的向着地面砸去,还好有萧枫眼疾手快,才没让龙钰摔倒。

龙璟宸眉头紧锁,看着晕乎乎的龙钰,眸子悄然一紧,多年不见,龙钰倒是守住了本性,但作为皇家之子,真的就能置身事外吗?

龙钰一般不太喝酒,就是别人热情相劝也不过只喝一杯,今日倒是连着喝了三杯,因为他高兴,还有些惆怅,他想试试醉酒是什么滋味,是不是真的如同别人说的那样,醉了就能看见自己想看的人了。

“罢了,扶他下去歇着。”龙璟宸略有担忧的朝着萧枫看去,这萧枫述职的时间可还真是久啊。

“下官告退。”萧枫虽说是宫中御林军统领,可是在尊贵无比的战神龙璟宸面前,身份地位那是差了好大一截。

龙璟宸盯着那二人的背影,拿起酒杯,遮住了嘴角讥讽的嘲笑。

萧枫扶着龙钰去客房歇息,一路上只听得龙钰不停在喊着:“别走,别走。”

萧枫无奈的叹了叹气,不禁感叹道:“才子佳人,她那气质模样倒也配得上你这皇城第一才子的名号。”

“嗯......别走。”醉意正浓,龙钰醉眼间似乎是看见了那女子远去的背影。

“难得你看上她,兄弟我就替你打听打听看看是哪家的姑娘。”

趁着天色还早,萧枫便独自去柳湖畔寻,希望能够问出那姑娘的闺名。这一打听就是三个时辰,原来那姑娘是左元左相的义女,闺名左落樱,据说还是个哑巴,真是亏了上天给她的容貌。有如此超凡脱俗之貌的人竟是个不会说话的残障人士,那皇家是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儿媳妇。

夜色将近,萧枫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般,失落的回了他的府邸,他一心想为兄弟考虑,只是那结果是有些不尽人意。

翌日,金鸡还未报晓,萧枫就被龙钰从床上赶了下来。

“快些洗漱,随我去打听打听昨日见的那姑娘。”龙钰丝毫不掩饰他眼中希冀,纵第一公子如何,皇家男儿又如何,他身负才华,却早已没有权欲之心,他无意于任何事情,做一个寻常的皇子就行了,无欲无求。原本照着自己预定的人生轨迹去走完这一生,可他今日才发现,他的人生轨迹恐怕要做出改变了。

萧枫一听,心头一顿,什么都没有说,走到床边,又重新睡去。

龙钰一看,脸上笑容即刻僵住,然后走到床边,伸手便将被子掀开。

“去还是不去,你自己斟酌,给你一刻钟。”

萧枫瞬间暴起,站在床上指着龙钰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当然他还不忘快速的穿衣洗漱。他可惹不起那个人。若真是惹急了龙钰,他念念不忘的兵书可就没戏了。

不多不少,一刻钟之后,萧枫和龙钰已经漫步在柳湖湖畔了。

二月大地回暖,这景色也甚是宜人,难怪近日柳湖湖畔的人会这么多。人生在世,确实也不好辜负山川流水馈赠的大礼。

暖阳高照,湖畔微风,龙钰在一片姑娘痴恋中缓缓走进昨日他动情的地方。

龙钰蹲下身来,看着湖中的自己,不觉勾唇一笑。忽然,那湖面映着一张绝世倾城的脸蛋,丹唇不点而红,双眉不画而秀,这哪里是俗世的凡人,明明就是隔在云端仙人。

龙钰喜出望外,猛的一回头,嘴角轻轻擦过女子的脸颊,两人离的那么近,难免有轻薄之嫌,所以他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没想到他身后就是柳湖,他落水了。

他听不见旁人的惊叫,看不见萧枫惊吓的模样,他的眼中只有岸上那女子焦急的目光。他忽的惊觉,他这次落水值了。

萧枫扒开人群,跳入湖中,他是将龙钰救了上来,只是他不小心将落樱推进了看热闹的人堆之中。

浑身湿透的龙钰,顾不上其他,急匆匆的目光在找寻着落樱的身影,可是围观的人太多了,他始终找不到她,便将气撒到萧枫身上。龙钰伸手一推,萧枫不解的看着龙钰,然后落水。

一国皇子和御林军统领双双落水,这消息经由渲染自然是传到了皇上耳中,只是皇上听的却是,龙钰与萧枫为了一为女子不惜大打出手,从而失足落水。

皇城内外,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说是七皇子有失皇家颜面,说是御林军统领目无王法。总而言之,这些个谣言,传的是神乎其微,似乎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在言语风暴中,皇上终于召见龙钰和萧枫。

东浩国的皇上龙傲,虽是年近半百,可依然精神抖擞,气场强大,那天子之威,果真是一方霸主才能拥有的气势。

龙钰和萧枫与皇上详谈了一个多时辰,谈话内容,无人知晓,倒是龙钰得了道赐婚的圣旨,而萧枫被降为御前带刀侍卫。

龙钰拿着那圣旨,目光暗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还是被卷紧这阴诡地狱中来了,他不喜权术,不爱谋略,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足以慰藉此生,为什么他的父皇还要对他如此戒备,为什么他的风轻云淡会得到诸多猜忌,为什么他想要的简单生活会被忽然的打破。

他实在是不能苟同他父皇的谬论,为了皇位厮杀,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何故他要趟进这龙潭虎穴之中,去搏一天下。

那道赐婚的圣旨,他始终没有勇气打开,低头沉思片刻,看着失魂落魄的萧枫,他心中泛起丝丝愧疚。

“是我连累你了。”

“别那么说,反正我的心也不在御林军统领身上。”萧枫故作轻松的说着,只有他自己明白心中的不甘和愤怒。

“也对,自你从边境述职回来,就没见你真心笑过。御前侍卫,看着是件肥美的差事,对你怕是一种折磨吧。”龙钰一语道破了萧枫的心事,原本属于沙场男儿,却被关在金丝笼般的皇宫内,这落差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受的住。

“你就不打算看看你未来王妃是人是鬼?”萧枫也懂龙钰的心事,无心权利,怎奈身处泥潭之边,多多少少还是会沾上少许。

“管他是人是鬼是妖怪,我能给她的只有王妃这个名称了。”

“也不知你这宽厚温和的性子是好是坏?”萧枫小声嘀咕着,他是真的担心龙钰这样的性子会害了他。

“不管她的父亲是谁,她都只是一枚利用的棋子,大家都是可怜人,又何必在伤口撒盐呢?”

龙钰侧身越过萧枫,他的身影子在落日的余晖下拉的伸长很长,看着那背影似乎还带点疲惫,他多么希望手里的圣旨是一场恶梦。

那个有过两面之缘却偷了他的心的女子,他至今还不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今后是否还能相见,他要娶妻,但娶的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如此便是断了这少的可怜的缘分吗?

章节目录 第2章 今我来思雨雪霏 世人都说,红尘可笑,痴情无趣。最是姻缘解不开前世的痴缠纠葛,像他这样目空一切的闲散人,怎么会动情至此?他这种人,前世定是欠了许多情债,今生才被缘分这般愚弄,若非如此,那两次的相遇,怎会不留一点痕迹。有些时候,他竟会陷入虚空境界,认为他和她的相遇不过是他构幻出来的意外。

半月有余,大婚如期而至,今日二月十九,宜嫁娶是个好日子。龙钰胯下的宝马昂首阔步,道路两旁的人兴致勃勃的观赏着这壮观的迎亲。

“真是郎才女貌,世间绝配啊。”

“钰王爷俊秀清雅,待人温和,又是皇城第一公子,这般谪仙的人儿,怎就娶了刁蛮任性的左大小姐呢?”

“胡说什么,管好你的嘴,那皇家事儿,岂是你小百姓可以议论的。”

“这皇城内外都传遍了,都说钰王爷是冲撞了帝星,所以皇上才给他赐了那么个王妃。”那人小心翼翼的嘀咕着,眼睛不时贼溜溜的盯着迎亲的队伍。

“祸从口出...”

龙钰面无表情的看过那些看热闹的人,他甚至有一种冲动,也想做那样一个看热闹的人。

这种毫无感情基础的成亲,他龙钰却是拒绝不得,更何况他的心里还住着另一个陌生的女子。这场婚嫁他龙钰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问,任由礼部去着手操办,他心念念的只有湖边的那名女子。他的目光有些发呆,像是漆黑夜晚中孤独的挣扎,他的双耳也像是失聪一般,听不见那锣鼓喧天的喜庆。手中紧紧的握着缰绳,唯一能给他王妃的只有责任。

皇命难违,肆意姿态的一生,对他来说怕是有些奢望了。

迎亲的队伍很快便到了,原来他龙钰今日要娶的是左元家的姑娘。想起那道明黄的圣旨已经被他烧毁,不由的摇头轻叹。

“原是左元家的闺女,纵是她名声不好我也认了。”

龙钰看着朱门上的大红绸子,觉得煞是刺眼,嫁给了他的姑娘是注定得不到幸福。

“有件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萧枫面有疑虑,他不知道左落樱的事情如何向龙钰开口。

“既然不知道那就别开口了,等你想好了,再说也不迟。”

“罢了,今日兄弟你大婚,待会儿可得好好的喝几杯。”萧枫想了想,既然木已成舟,他又何必在给龙钰徒添烦恼呢。

龙钰不着痕迹的苦笑着,人生三大喜事之一的洞房花烛夜,他怎么一点都不期盼。

龙钰身为皇族皇子,住的宅子自是坐落在皇城脚下,与左元的相府仅是隔了一条街。于是乎,那迎亲的花轿约莫是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府们外。

龙钰府邸门前倒不是围满了百姓,只是零零散散的站着他的几位皇兄。更多的朝中大臣和皇亲国戚都早早落座。大红的绸缎依然装饰着龙钰文雅别致的院落,那艳红的色彩都说明了所有人对这场大婚的祝福。

龙钰和他的几位皇兄寒暄片刻,便静静的站在一边,他不喜不怒,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新娘子从花轿中走出。看着别人喜笑颜开,听着言不由衷的恭贺,他心中泛起了丝丝悲凉,原是不爱,又何必要这样被皇命绑在一起。如果他有了二皇兄那样的能力,是不是在这场不甘的牵制中脱身。

在经历过各种繁琐的礼仪之后,新娘子没有被送去婚房,而是被送去府内较为偏远的清净院落。这一切都是龙钰早已计划好的,既然无爱,那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龙钰本是沾酒就醉,他自是也知道这点,可今日他却是猛地抓起一坛子酒敬着在场所有的人,很快一坛上好的女儿红便滴酒不剩。

“今日大婚,本王高兴...”话因未落,龙钰便要醉晕过去,也幸得萧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今日也是糊涂,怎叫你沾了酒呢。”萧枫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将龙钰扶去房间。

“好了,新郎官都醉的不省人事,今日就到这里。”龙璟宸冷冽的声音蓦地想起,他横眉扫过那些吃吃喝喝人,忽然厌烦起来。

龙璟宸,这个战神一样存在的人,在沙场上练就了一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睛。从他眼睛中散发出来的是让人隐隐发寒的威力。从来没有敢正面直视他的眼睛,就是当今皇上也不敢去挑战他那一双透着幽冥似的眼瞳。

一场婚宴,看似充满了幸福,但这虚华之下的苦涩和不能反抗的无能为力,在人去楼空的大厅中,更显的几分萧瑟。

耳鬓不再有热闹的鼓笙,不再有那些维诺的宾客,打眼望去那些艳红色的绸缎子依旧那么醒目,甚至是有些刺眼。龙璟宸没有离去,随意的拿起酒壶,猛的灌了几大口,才潇洒离去。

姣姣孤月的银辉撒在冷清的孤院,那窗前的跳动的烛火,照着忧伤难眠的人。这座院子,不破不烂,就有一种低调的华丽。简单文雅的装饰,倒是显得这个院子更甚冷清。

挂在枝头的孤月不是故意倾听人世间的哀怨,它只是在静静的陪着天下所有孤寂。

“二小姐......”

“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女子叹息着,微蹙着秀美,那细腻又柔情的声音忽远忽近。

“小姐,你怎么能说话了?”

“我平日不太近人,更不愿与旁人说话,今日若不提点你怕是会连累义父。”

“二小姐聪明过人,又生的貌美如花,怎会是那个传言中的哑巴呢?”婢女小环,笑盈盈的说着,露出两颗兔子般的大门牙,甚是可爱。

“嘘,这里是钰王府,若是替嫁的身份被人知晓,就是义父他也逃脱不了。”左落樱拧着双眉,素手赶忙捂住了小环的嘴巴,一时间气氛变的异常紧张。

“唔......小姐。”小环一双水眸睁的浑圆,但还不忘轻轻拨开左落樱的小手。

“小姐,这替嫁的事情怎会连累到相爷呢?”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欺君,但帝王之怒并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承受的。龙钰这个人谦谦君子,云淡风轻,以他的做事风格怎会如此对待皇命呢?”左落樱略有惆怅,若非左大小姐嫁的人是龙钰,她也不会答应了这荒唐的要求。

“小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且不说三日后的归宁,就是明日早晨的落红该如何交代呢?”小环不由得着急起来,若是今晚得不出解决的办法,明日她们主仆二人怕是要遭难了。

左落樱思忖着,深沉的眸子中忽的精光一闪,此事有解决的办法了。

“小环,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落樱去了趟置放陪嫁物件的房间,找了绣花针和一个小瓷瓶,还有一方纯白的锦帕,便匆匆赶回寝殿。

“小姐,这血完全可以用小环的,何苦自己伤了自己呢?”小环看着左落樱的食指还在流血,不由得自责起来。

“拿着这些东西去找龙钰,他会理解的。”左落樱随性的将食指放在口中,轻轻吮吸着伤口,那血腥味让她不由得皱着眉头,不过想到明天的事情得以解决,这点小伤也值了。

龙钰醉酒刚刚睁开眼,就看见萧枫坐在椅子上打盹儿。对于这个朋友,他龙钰记一辈子。

“咳咳......”龙钰故意的咳嗽一声,为的便是惊醒萧枫。

“你醒了。”原本就浅眠的他,听见声响之后便坐起,眼中朦胧的睡意不再,反倒是一片清明和关心。

“时候不早了,你去客房睡。”

“我是无所谓,只是你一人睡在这婚房之中,会不会寂寞难耐啊。”萧枫不忍打趣道,看着装饰精致的婚房,内心也是感慨万千。

“无妨,我这才醒,今晚怕也是无眠了。”

那萧枫刚想说什么,就听得门外的守夜人敲响了房门。

“何事?”龙钰凝眉而问。

“禀王爷,王妃的丫头小环求见。”

龙钰犹豫的望了一眼萧枫,那萧枫冲着龙钰颔首点头。

“你出去见她吧,我在这儿等你。”

龙钰扶着沉重的额头下了床,然后褪去身上的大红袍子,换上了他平日里清俊的衣服,稍稍整理,便去看看他今夜王妃跟前的人。

小环手中紧握着瓷瓶和锦帕,她第一次来瑶华殿自然是紧张万分,胸口那没有规律的跳动,让她忍不住来回踱步。

龙钰从内殿径直的走了过来,那丫头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由的想起左家大小姐那副刁蛮无礼的面孔。既然都已经娶进了门,那便是他的责任,只是他能给的东西有限。

“找本王何事?”

“参见......”

“免了,有事直说。”龙钰正襟危坐,眼光却是一直落在小环的身上。

“小姐说,明日清晨将这个东西给宫里来的人。”小环一边说一边将瓷瓶打开,然后将里面的血倒在素白的锦帕之上。

那血瞬间染红了白色,醒目透着妖艳,又似是有几分傲骨,瞬间让人感到了寒梅傲立在风雪之中,坚守着自己的孤芳。

“下去吧。”沉默片刻的龙钰猛地开口说道,那眼睛却是看向堂外的黑夜。

小环不明所以,唯唯诺诺的将手中的锦帕放在了小桌上,便匆忙离去。

章节目录 第3章 宜室宜家愁千万 时间像是静止一般,龙钰一动不动的望着夜空,忽的嘴角一勾,龙钰起身拿起桌上的锦帕,莞尔一笑。

“看来传言有误啊!”龙钰抿嘴轻笑,但随后又想起那个湖边的温婉女子,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终归是无缘!”龙钰哀声叹息,他并没有刻意的去寻找那位姑娘,因为他相信世间的缘分是早已注定,刻意的去追寻的结果,并不是他心中所想。

翌日

宫里的太监来了钰王府,那太监也是例行公事,并没有和王府的人客套寒暄拿了东西就回宫复命了。

雄伟瑰丽的皇宫,那是天子所居住的地方,那是不可亵渎的威严。按着规矩,新婚的龙钰携妻要进宫请安,可龙钰借着新王妃身子不适,独自进宫面圣。

三十六妃,七十二嫔,计不清的宫娥太监,都在伺候着这方霸主。皇帝生母所住的永宁宫此刻甚是热闹,皇太后慈眉善目的望着众人,七八个嫔妃不时交头耳语,一干宫娥谨小慎微的伺候在旁。

“今日钰儿携妻谢恩,这都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不见过来。”沐贵妃容貌迤逦,神态温和的说道,只是她眉眼间有些许担忧。

“妹妹莫急,许是这会儿在路上耽搁了。”皇后谦和宽慰着,这种事情她向来做的很好。

“钰儿自幼丧母,打小又是在姐姐身边长大,难得进宫一趟,自然是着急见姐姐的。”苏贵妃虽是一脸温柔的笑容,可那眼底的傲慢无礼还是让皇太后厌恶的皱了皱眉。

沐贵妃听罢,不由得的红了眼眶。龙钰虽不是她亲生,可她对龙钰早已视如己出。如今听苏贵妃这样说,她怎能不委屈。

那苏贵妃仗着她父亲是一品公侯,在宫中骄横跋扈,但又极为受宠,就是皇后也让着苏贵妃,皇太后年事已高,也不好插手皇帝的家事,也就由着苏贵妃的性子。

“苏妹妹,皇上昨儿可是去你院中赏花?赶明儿也请皇上来看看这凤栖宫的牡丹。”皇后温和笑言,这深宫之中压根就没有一处能赏花的地方。

苏贵妃听出了皇后的嘲讽,只是一记白眼,然后便妖娆的低头整理衣衫。而凤栖宫内一片寂静。

片刻的宁静之后,苏贵妃忽然站了起来。嘴角一抹轻笑,似是嘲弄。

“今年也奇怪的紧,这花朝节刚过去没几日,宫里的花都争相斗艳,开的那叫一个好看。芍药纵是不上牡丹,可皇上偏巧就爱不释手,妹妹就先告退了,今儿皇上还来我院里看花呢。”

苏贵妃在众嫔妃的嫉妒下,高傲离去。她以花拟人,说自己就是那妖娆妩媚的芍药,自负拥有倾城之容,一双媚态十足的眸子,足以让男子甘为裙下之奴。这也难怪她能够在美人云集的皇宫中盛宠不衰。

“纵是芍药婀娜多姿,那也比不上正统的牡丹。这宫里能够赏牡丹的地儿也只有凤栖宫了。”

“玉姐姐说的不错,牡丹才是百花之王,妹妹们这些唤不上名儿的野花怎能与花王争艳呢?”

说话这两位可是与皇后十分交好,一位玉妃,一位叶嫔。

众嫔妃又是你言我语,将苏贵妃数落个遍,但还不忘讨好皇后。毕竟后宫的一宫之主不是苏贵妃。

“钰王爷到了,就在门外候着。”太后宫里的太监细声禀报。

“快传。”太后暂时忘了苏贵妃恃宠而骄,一心念叨的孙媳妇可就要见到了,自然脸上泛起了慈祥的笑容。

“孙儿给皇奶奶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龙钰跪地请安,但不见他在有何动作。

正当太后出口询问,龙钰一脸愁容的开口说道“落儿她身体不适,昨晚伤了点风,怕触了永宁宫的福祉,便让她在府中好生休养。”

龙钰扯起小谎来还真是轻车熟路,那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微微垂下的嘴角,自责又不忍的水眸,一张素白洁净,不染纤毫的俊美容颜,真真是让人无条件的选择了原谅。

“无妨,有的是机会见,不差这会儿。”太后亲自扶起龙钰,她这个孤寡老人最大的心愿便是见着孙儿成家立业。

“母后,絮儿宫里还有点事儿,就此先行离去。”皇后早就知晓太后对龙钰的祖孙感情比其他皇子更深厚几分,便识相的不去打扰。

各位嫔妃见皇后不在停留,也纷纷寻了借口离开了永宁宫。

太后满意的笑着,随后便对着苏贵妃说道“她们到是知趣。”

沐贵妃盈盈一笑,走了几步便到了太后的身边,然后一双素白的双手搭在太后肩头,动作娴熟的按揉起来。

“她们也不是新人了,与其被您打发回去,还不如自行离去。”

太后满足的笑着,看着龙钰满眼尽是宠溺。

“母妃可是又受了她的气。”

龙钰关切的问着,他看见了沐贵妃眼角泛起的红晕。

“无碍,她向来如此。”沐贵妃苦笑着,身在皇宫不得不面对这些。

“好了,不说了她了。钰儿,你那新王妃可是左家的闺女?”太后总是会打断她们母子去谈论苏贵妃,因为太后知道苏薇伤不了沐婉。有她一口气在,就有沐婉一时的平安。

“正是左相的千金。”

“听闻她性子火烈,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也不知你父皇是如何瞧上她的。”纵然太后为龙钰感到开心,可想起左家的那个千家大小姐,她就不由的担忧。龙钰那样温文尔雅的性格当真和大小姐脾气的左紫玲合适吗?

“钰儿既然是奉旨成婚,自不会亏待了王妃。她的一切钰儿都有责任包容。”龙钰猛地想起那方丝帕,似乎那个娇蛮横行的左紫玲改了性子。

永宁宫内,太后和沐贵妃你言我语的和龙钰话家常,气氛甚是融洽。这样难得的平静的温情,在这座囚笼似的皇宫显得格外珍贵。原来这样简单的生活,才是他龙钰想要的,可是他似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泥潭。

龙钰看着慈爱的奶奶,瞧着温婉母亲,猛然脑海中勾勒出左紫玲的身影,是否他的人生变的完整了。

眼看着到了归宁的日子,落樱在院内来回的走动着。她不安的搅动着手中的丝帕,平日里淡雅如菊的性子在此刻也竟有了些变化。

一抹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眼帘,她焦急的小跑着询问道:“怎么样?”

“小姐,管家说了这事儿得王爷做主。小姐,要不我们去王爷院子问问。”小环眉目乌溜溜的转了几下,甚是灵动。

“不妥,王爷既然将我们安置在此,那便说明他无心这门婚事,那么对于归宁他自然也是不会上心。”落樱素白的小手轻点的绛唇,巴掌大的脸上浮现了不属于她年纪的沉稳。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小环惊问着,若是今日不归宁,小姐可就真应了那些弃妃的流言了。

“看着天儿也不早了,再不出发就真是来不及了。小环,你去......”落樱悄声说道,这样的办法虽然有些出格,但起码能解燃眉之急。

眼看着就到晌午了,只见王府偏门有两个白净的小厮鬼鬼祟祟的在看着什么,瘦小的身影只让旁人唏嘘不已,这家主人定是苛待了下人,不然怎会如此弱不禁风,

“呼,小姐真不敢相信我们就这样出来了。”一小厮惊呼着,还不忘左右瞅瞅。

“我们这身打扮断然不能走相府正门了,从右边这条小道穿过去应该能到相府的后门。”落樱实属无奈,才会出此下策,她只希望能够赶龙钰回府之前悄无声息的回去。

“可是这条路人迹罕至,又是在正街的背面,会不会有危险啊。”小环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虽说这片地皇城脚下,亦是达官贵胄之所,但不免有些胆大的毛贼会避着人群劫财劫色。

“无妨,这里是都是显贵居住的地方,府尹会着重巡防。就算命不好遇见了,我们也可以大声呼救。”落樱心中也没有万分的把握,为了给小环吃一颗定心丸,她壮着胆子一步一步的挪着脚步,朝着阴暗狭窄的小巷走去。

“不怕,穿过去就好了。”落樱小声嘀咕着,她的身后紧紧的跟着一脸惊恐的小环。

一束光线照进幽暗的小巷,似乎也驱散了左落樱心中的恐惧。脚下的步伐更加的坚定,稳重而有力。面对恐惧的时候,一点点力量足以让人扭转乾坤。落樱看着巷口一点点的接近自己,脸上也不觉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嘴角那一点点微笑,是她的勇气。

忽然,落樱听到身后一声闷哼,回过头去看,一位久违的朋友一脸诡笑的望着她。而小环,便是晕倒在那个人的脚下。

她还是逃不了吗?纵然已嫁做人妇,他还是不放过她吗?她花了三年的时间去淡忘过去悲惨的生活,又花了三年年的时间才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接着便像个常人一样过了两年安慰舒适的生活,难道此后苍天要将这些怜悯一一收回吗?

章节目录 第4章 道阻且长恨天高 然而此刻她的双脚像是生根一样,笔直的矗立在原地,呆若木鸡的身躯摇摇欲坠,那牙关抖动,竟惹的浑身瑟瑟发抖。唯一能够转动的似乎只剩下了双眸,可是那双眸子确看不见任何对生的渴望,颤栗的嘴角竟是发不出一个字符,在遇见他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逃。

“我的好奴儿,一别八年,主人可是想你的紧啊。”男子阴柔的笑着,邪狞的嘴角流星般划过。

“落儿,如此你还想要逃吗?”男子阴鸷的眸光竟和幽暗小巷如出一辙,让人不寒而栗,一身黑衣,更像是在夜里捕猎的猛兽。

“放......放过我,八年了,你就当我已经死了。”落樱结结巴巴的说着,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人的方法,她在他的面前卑如蝼蚁,小如砂砾。她在他的面前永远是一位摇尾乞怜的求生者。

“奴就是奴,再怎么换上绫罗绸缎,还是改变不了奴的本性。”他的声音像被人按住了喉咙一样暗哑,听得人毛骨悚然。然而他脸上却是玩闹猎物的嘲弄,脚下的步子渐渐逼近面前的女子,他很满意女子惊惧的逃离。

“魔鬼,你这个魔鬼。”落樱想起八年前地狱般的生活,还是忍不住坠落自我编织的恐惧回忆中,冰冷幽暗的气息紧紧地包裹着她,她拼了命的挣扎,换来的依旧是男子残忍的讥笑。

“想来落儿是忘了顶撞主人的后果。”男子斜靠在青灰的墙上,却是一脸的阴冷。幽幽的嗓音带着地狱使者的召唤,仿佛是要紧紧地扼住她的喉咙。

落樱听罢,她那双腿似是没有了支撑的力气,虚软的差点倒地。果然,他还是那个他,果然,她从来没有重新开始过,果然,她注定是要悲惨一生。

回忆的碎片依旧蚀骨不堪,兜转几载,她是否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遇上他,是她人生黑暗的开始,逃脱他,本以为是上天给她重活一次的勇气,可是现在重新遇见他,她不知道上天还会不会再次给她怜悯。

“呵呵,落儿你是逃不掉的,永远也别想摆脱我。我这一双手翻天覆地是不行,可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男子奸佞的笑着的,虽然他如实说着,可是左落樱可不这样认为。

在落樱心中,那男子只手便可以搅弄风云,她不清楚他的来历,只知道他用残忍的手段禁锢了她的一生,破灭了她活着的希望。从此刻开始,她或许又要回到八年前的水深火热之中了。

“我认输。”落樱轻轻的语气包含了太多太多,是对天命不可违逆的臣服,是对生的束手无策,更是对这八年时光的珍惜。

“不枉我费劲心机将你送到左元身边,他是将你调教的不错。啧啧,果真是姿色上乘,实属人间极品啊。”男子轻蔑的说着,仿佛是在谈论一件珍贵的物件一样。殊不知,他的这些话,在落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义父是你一手安排的?”一双惊疑的眸子却带着几分抗拒,紧紧的盯着男子,她心中不但祈祷她的出逃不是一场可怖的阴谋。

“果真是冰雪聪明,不如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男子诡异的冷笑,那种掌握大局,享受旁人的恐惧,对他来说却是时分愉悦的一件事。

“不,我不听,我不听。你走开,走啊。”失控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接受不了八年的逃离竟是一场游戏,难道她的命真是这般薄贱。

她终于倒下了,瘫坐在男子脚下,她也曾感叹过命运的不公,也曾在绝望中痛苦的挣扎。几载的温柔似乎让她忘记了那段难忍的岁月,然而现在她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勇气,在也没有了反抗的力量。

原本以为她几经磨难的生活结束了,可谁曾想到遇见左元,只是又踏进了另一个深渊。

她何曾想到,那让她贪恋的温暖竟还是一柄尖刀。她的命怎生的如此凄苦!

“乖奴儿,你的主人回来了。”男子阴冷的宣誓着他的主权,自他遇见她的时候,他就没想过放她离开,因为那一张脸足以魅惑众生,而他缺的便是一枚红颜死棋。

男子将健硕的背影留给了她,一个转身,他又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一个回眸,他仍然是她口中残忍无情的恶魔。

落樱许久未见回过神来,只是瘫软在地上留着不知名的眼泪。眼眶中模糊的背影越来越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决绝的不带任何感情,他留给她的除了伤害,就是那个冷情的背影了。

落樱只顾着沉浸在未来的恐惧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小环已经揉着脑袋朝着她走过来。

“二小姐,你怎了?”小环晕晕乎乎的看见落樱瘫坐在地上赶忙将她扶起。

落樱稍稍回过神来,细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真的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梦境。但是她小环焦急提醒着她,男子的出现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走吧,我们回去。”

小环本来想再说话,可是看见二小姐如此失魂落魄便恹恹的闭紧了嘴巴。

二人回府后,落樱了小环去膳房做些吃食,而她便将自己关在屋内,似乎这样她才能躲掉她身上的沉重包袱。

龙钰今日应邀去诗会交流,当他回来的时候,管家将今日归宁的事情告知,但他只是淡淡的回了句“知道了。”

眼看着已经申时过半,却在钰王府内看见了萧枫的身影。

萧枫行色匆匆,脚步越发的凌快,凝重的脸与平日大相径庭。他轻车熟路进了龙钰的书房,只见他推掉书柜上的格挡,书房内东面的哪一张墙缓缓向里推进。萧枫谨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异动之后,便又重新将推掉的格挡放了回去,此时书房西边的白墙像一扇门一样缓缓打开,白墙之后,显然是一条密道。

萧枫的身影快速闪进,密道内昏黄的烛火微弱的闪烁着,将人的影子照应在密道的墙上,远远看去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吏。

长长窄窄的密道似乎看不见尽头,萧枫约莫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才看见了密道的另一头。

萧枫借着已经快要燃尽的烛火,摸索到了机关的所在,只听“啪”的一声,密道之门开了。

“何事需要启用幽河?”龙钰不满的看着萧枫,他前脚还没有走到卧房歇息,后脚就收到了管家匆匆递来的信件,信中未说明原由,只是让他在“幽河”的另一头等着。

为掩人耳目,龙钰和萧枫为此密道取名“幽河”,密道的一头是龙钰书房,一头是萧枫家的藏宝阁。

那二人关系虽然密切,但在外人看来也只是酒肉朋友,毕竟一个边疆男儿和一个清流才子,在怎么搅合,也不可能是一个道上的人。

创造“幽河”的时候,龙钰还曾阻挡过,只是萧枫将他骗出门一月有余,待他回来之时,那“幽河”已经被挖通,接下的几个月,萧枫时而夜半,时而清晨的突袭他的书房,自此他便一气之下将“幽河”关闭。若非萧枫的那封信,他是不会重新在开启“幽河”。

藏宝阁有一小隔间,隔间里简单的放了两张椅子和一壶茶水,这是萧枫特意从藏宝阁分出来的地方,为的就是好谈事情。再者,萧枫的爷爷十分看重藏宝阁,用重兵把守情缘形容藏宝阁的防卫一点都不为过。

“事关重大,我容不不得丁点意外。”萧枫压低了声音的,从他眼中流出的情绪是一种压抑的急躁。

二人本是交情匪浅,对于称呼也不太在意。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在这里谈,我的书房不行吗?”龙钰似乎是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的,他的语气稍稍有些缓和。

“我当年与你相交,你可还记得个中细节?”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他的出现绝非偶然,他和龙钰的相识,也算是早有准备。

龙钰一惊,他从萧枫的脸上看到了愧疚,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的萧枫露出这样的情绪呢?

“三年前我外出踏青,不想遇见匪盗抢路,原本我不想惹事上身,由他们抢了银钱也就罢了,但你却是路见不平,硬是将那匪徒抓取县官那里,再后来我们却是经常性的偶遇,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成为知己。”龙钰细细想来,原来他和萧枫已经认识了三年,这三年的相识似乎有些太过戏剧了些。

他龙钰寄情山水,舞文弄墨,最喜是游山玩水,赏花赏月,怎么会和一个武将谈起人生意境,现在想来却是有些奇怪。

“但是看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三年前的相识乃是我奉命行事,但这几年来我确确实实的将你当做最好的兄弟,希望你勿要介怀此事。”纵然萧枫这般说道,可他还是难掩眸中的愧意,归根结底他还是骗了龙钰。

龙钰虽然面容惊骇,但他性子一向平淡,处事更是过分冷静,但除了那个女人以外。他纵然是遇见了这样“欺骗”,心中只是稍稍泛起了波澜,并没有任何的气恼。

“我也纳闷,我这样的性子怎和你这莽夫处到一起了?想来也定是因为别的原因了。”

“你不怪我?”

萧枫难以置信,他此番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是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忠义乾坤孝当头 龙钰紧拧的眉头从来没有舒展过,他淡泊名利,寄情山水,守着方寸之地,吟诗作画,若按萧枫所言,这往后的日子可不那么清闲自在了。

“若是你能将前因后果道明,我便饶了你。在者,你如此费心将幽河打开,不单单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吧。”龙钰也不蠢,若是到了现在还没看出来萧枫的心思,也白糟蹋了他这个皇城第一才子的称号了。

“我萧家三代单传,世世代代以守卫家国为己任,可是没想到我们将门之家竟然和后宫牵扯到了一起。自父亲战死沙场之后,爷爷便有意识的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名字,一方面我提着大刀进入军营历练,一方面悄悄的在暗中观察着你。”这是埋在萧枫心底十年的秘密,如今却像个唠家常似的说出来,一时间还能难以适应。

“萧老爷子为何要这样做?”龙钰终于显得不在平静,他被人暗中跟踪的十年之久,纵然现在那个人是他的好友,他仍然感到浑身发毛,背后一凉。

“爷爷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因为父亲的遗愿。”萧枫明显的神态哀默,提起父亲,他还是有些难受,儿时总还埋怨父亲一身铠甲不归家,等大了些,才明白父亲的一身戎装虽然阻隔了他的亲近,但他却用坚韧的躯体去抵御外敌,保家卫国。

“遗愿?未曾听闻萧将军有什么遗愿?”龙钰凝眸问道,他的消息这般闭塞吗?是他对朝政太不在意吗?

“此乃家事,圣上也未曾知晓。”

“哦?萧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可言明的隐情?”龙钰心中猜测着事情的始末,但毫无头绪。

“父亲并非战死,而是被人所害。他托人寄回来的血书,早已言明了一切。至于今日之事,你看了这个就会明白。”萧枫小心翼翼的从藏宝阁的柜子上取出了他口中的血书。

那血书早已泛着时间独有的灰暗,逐渐发黑的血迹,写着当年沙场的真相。那帛血书,成千斤之重,如同血迹斑斑承诺一般压着萧枫。

龙钰接过血书,细细看着,一方家书,解开了尘封十年的真相。

父亲在上,恕儿不孝。

男儿当为忠义乾坤,上有君臣,下有父子。儿得一闻,是撼我东浩之根。为免父亲牵扯其中,今此血书,却不能言明。儿自知此战为饵,是为取我性命,但敌军来犯,焉能畏缩。若就此长睡沙场,望父亲暗中查探,以正国根。

龙钰看完血书后,呆愣了许久,然后问了一个很反常的问题。

“我怎么知这血书的真假?”

“我会拿亡父作玩笑吗?我所说的千真万确。”萧枫恼火道,这是父亲的遗愿,更是他们萧家的责任,那龙钰竟如此问道,实乃太让人心寒。

“我有一事不明?”龙钰看着萧枫如此气恼,打消了几分疑虑。

“爷爷让我相识你也做了万全考虑,四个皇子之中,也只有你最容易接近些,从你入手的确是省了很多麻烦事儿。”萧枫知道龙钰想问什么,且不说他们二人之间有多默契,就是萧枫一个人足以将龙钰的想法摸个透彻。

“萧启川到是算的精细啊,东浩皇七子竟然被人玩弄至此,纵是本王沉静内敛,也难受此大辱,萧启川这样做,我皇家颜面何存?”龙钰很少动怒,这次都将身份摆了出来,他实在是气不过被人这般算计。

“殿下息怒。”萧枫跪在地上,这也是他第一次见龙钰如此大怒。

“萧枫,男儿重义气,对你实在是失望之极。”龙钰气上心头,将这些欺骗看的太重太重以至于忽略了血书的内容。

龙钰说罢,便从密道离开了藏宝阁,他这一生想要的生活就此改变,他的人生从此遥遥无期。

龙钰离开不久,萧枫的爷爷萧启川便来到了藏宝阁。

萧启川,一身傲骨肝胆具,金戈铁马保山河。他戎马一生,本应是解甲归田,日出而作,怎奈国未安,家未齐,他撑着这把老骨头也要以正国根,匡扶正主。

“爷爷,我们是不是错了?这样沉重的包袱让我们萧家来承担太不公平了。七殿下清心寡欲,又是一派清流作风,这样对他也是极为不公的。”萧枫仍然跪在地上,双眼沙红的望着萧启川。

战场上的血雨风沙摩挲了岁月的容颜,一张黄土色的方脸上刻满了战士的荣耀。额角的一寸伤疤,是浴血沙场的胜利。精瘦的身躯,挺直了脊背,那是驻守沙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若是能谈公平,要这世间何用?”沧桑的声音带着狂野,仿佛又听见了来自军营一声声的嘶吼。

“爷爷,我不懂,我不懂父亲为何要选择自己承担,更不懂他为何那般固执的去送死。”萧枫痛心的捂着胸口,在他心底还是有恨,他恨他父亲抛下了妻儿,抛下了整个萧家。

“孩子,你会明白的。边境虽是苦寒之地,但那里却是我们身上不可割舍骨肉,少一点都不行。作为一个将士,对待外敌,只能寸步不让,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父亲的固执。”萧启川中年丧子,如此沉重的打击都没有将他打倒,可见他战王的称号并非徒有虚名。

“爷爷,孙儿和七殿下该当如何?”萧枫心中有愧,无论是为了什么,都是他背弃了兄弟二人的情谊。

“七殿下盛怒在头,过些时日请他过府一叙,爷爷亲自和他说。”萧启川还是不忍孙儿伤心难过,这一次是触到了龙钰的底线。

“孙儿多谢爷爷。”萧枫挤出一丝苦笑,他知道他和龙钰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修复了。

“皇上对我们萧家已是诸多猜忌,你回京述职半年有余,皇上丝毫不提返境之事,更是给了你一个闲散的差事,事态如此发展,你此番归去无望啊。”萧启川肩负这整个萧家的命运,在皇上的猜忌之下,还要去查血书上的真相,对于他来说的确是困难重重。

“爷爷,孙儿真的很累。”萧枫疲惫身躯还在苦苦支撑着,他真的很难。

萧启川无声叹息,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夜,灯半昏,月半明。

龙钰的寝殿忽明忽暗,略微疲惫的身影映在门窗上。静谧的黑夜总归能有几分平静,但他的耳边总是会想起萧枫的话。

龙钰细细回忆着那封血书的内容,国之根本是为储君,然而东浩还未立储,那么萧将军所言是说的什么呢?

“莫非是父皇?”龙钰惊恐着,这样的猜测是为大逆不道。

“不对,萧将军早年战死,那个时候父皇已经登基。”龙钰本就聪明非凡,从小又是对政事耳濡目染,能有如此猜测也是在理,正如他的推断国之根本说的便是他们兄弟四人了。

想到这里龙钰不由得背后一凉,若真是如他猜测那般,东浩的储君之位难道是血统不正?此事牵扯到东浩根基,没有证据断不能将此事揭露,难怪萧启川会自己承担。真是难为萧启川这么多年了。

无论此事牵扯到何人她龙钰定不会坐视不理,因为他是东浩国的七皇子。

翌日,清院内落樱双眼红肿厉害,想来昨晚是流了一宿的眼泪。她无法逃脱,也无法继续安稳的生活下去了。

“小环,你去瑶华殿寻王爷过来。”这是落樱思量了一个晚上的结果,无论如何她都很有必要去见一见左元。

“小姐,王爷能来清院吗?”小环疑虑着,这清院地处偏远,和人迹罕至的弃屋有何分别,王爷那样尊贵的身份能踏足这里吗?

“试试吧。”落樱也没有完全的把握,王爷要是不来,她只能用昨日的方法出府了。

小环隐隐觉得二小姐有些奇怪,自昨日从小巷归来之后,总是一个人呆愣着,原本一双灵动的眼睛也失了了往日的光彩。

小环从清院赶到瑶华殿,也只是用了几盏茶的功夫,然而她却没有如愿的见到龙钰。

龙钰也是一夜未眠,待初晓时分才缓缓睡下,那瑶华殿的侍卫自然是不放行的。只是小环却认为瑶华殿的侍卫故意为之,只因王妃遭受了冷落。

小环眼看着时间流过,当下便想了一个笨法子,竟然在瑶华殿外喊叫起来。

“王爷,王爷。”小环高声呼喊,但仅是喊了几声,便被瑶华殿的侍卫制服了。

小环被绑在地,口中塞着脏脏的麻布,隐隐的眼泪蓄积在楚楚可怜的眼睛之中,那份倔强,却又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因为她不想让左落樱丢了面子。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左落樱从来没有面子可言。

管家闻言,急匆匆的赶来瑶华殿,好在王爷没有被吵醒,这才怒目瞪着被捆在地的小环。

“将她带去殿外。”管家寒着一张脸,昨晚王爷的寝殿到破晓十分才熄了灯,这个小丫头不知轻重,如此叫喊,定要好好惩戒一二。

管家走在最前,几个侍卫架着小环紧紧的跟着管家。

章节目录 第6章 世事难安两生欢 侍卫见管家停了下来,便将小环扔在地上,若是王爷被吵醒,他们几人免不了一顿板子,他们才不会怜香惜玉的对待小环。

“你这丫头看着面熟,是哪个院的?”管家仔细瞧着小环,像是前几日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唔......”

“拿开。”管家看了看身边的侍卫,那侍卫立刻取下了塞在小环口中的抹布。

“婢女是王妃娘娘的近身侍候小环,奉娘娘之名来瑶华殿请王爷。”小环收了泪光,只是那可怜害怕的模样却还是一样。

管家正是思量着该如何处置小坏,毕竟她私闯瑶华殿,险些酿成大祸,是该问罪,但小环又是王妃的人,怕是不能草率处理啊。

“住手。”

管家和那几个侍卫纷纷寻声而去,落樱未施粉黛,也未曾梳妆,仅是穿了个外衫便一路跑来瑶华殿。

管家呆愣了许久,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绝艳的人,那一张脸素净白皙,似乎是用羊脂玉雕刻一般,带着柔和静谧的温柔。看那一头松散的青丝,更像是泼墨而成,仿佛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墨香,这样绝佳的气质当真恶名在外的左家大小姐吗?

“娘娘......”小环喜出望外,双目仍是噙着泪花。

“你们是谁?她犯了何事?”落樱见小环许久未回,便想着亲自去一趟,没想到她自己在王府内迷了路,误打误撞的看见了这一幕,她真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管家可是在晃神中听到了小环喊了声“娘娘”,不由得会心一笑,想来王爷真是好福气。看来世人都被骗了,谁曾想到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是如此一个绝代佳人。

“老朽是王府的管家,小环姑娘私闯瑶华殿,是该问罚。”管家笑言,正巧不知该如何处理,正好王妃插手,也正是有个台阶下了。

“管家,小环年纪小不懂事,念其初犯,可否网开一面。”落樱满是诚恳,楚楚动人的眼睛,带着几分请求。

管家尴尬的掩面低头,忙着回话。

“瑶华殿也算是对小环姑娘小惩大戒了,老朽告退。”管家带着侍卫重新守在瑶华殿,刚刚是他亵渎了王妃。

瑶华殿外,落樱忙解开了绳子,然而小环却立刻抱着落樱大哭,她委屈,她害怕,她更恨自己没用。

“好了,好了。哭什么,好歹我也是挂名的王妃。”落樱轻声安慰着,殊不知她似乎还没有小环勇敢。

“娘娘......”

“今日一定要得了他的口令,光明正大的从王府出去。”对于私自出府,她还是心有余悸,若是在遇见他,她又该如何?

“为什么?”

“别想那么多,你先回去,我自己去找王爷。”落樱以王妃的身份去寻王爷总比一丫头强太多了。

小环依依不舍的回去,纵是她担心有什么用,是她太笨,是她没用。

落樱今日只想早点见到左元,有些事情一定要问清楚才是。

落樱也顾不上回去梳妆打扮,她也知这般有违妇道,可是她没有时间了,她一定要赶在他之前找左元问清楚。

“娘娘,您这是?”管家侧目而言,娘娘这身打扮实在是难为了他们这些下属。

落樱看出了管家的避目,朝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瞧了瞧,说道:“无妨,我找王爷说件事,很快就离开。”

“娘娘留步,王爷还未醒,如此行事,恐惊怒了王爷。”管家不卑不亢,言词间似乎是在好意提醒着王妃。

“不行,今日我一定要见到他。”落樱说着便要冲过去,那几名侍卫想拦有不敢拦,略显几分为难。

“娘娘......”管家话音未落,便听得殿内婢女打断。

“王妃,王爷在等您。”

落樱即刻小跑着去殿内,留下满目惊异的几人。

“好好守着。”管家悠悠哉离去,似乎他心情甚好,但又说不上来为了什么。

那婢女直接领着落樱进了内殿,映入眼帘便是一副山竹水墨画,墨画下方放置着两把黄梨木制靠椅,左边整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右边靠里的地方被一层纱帐挡住,想来纱帐后面便是龙钰就寝的沉香木床。

龙钰这个人真不愧为皇城第一才子,这寝殿摆的物件都比旁人高雅,虽说还有几件俗物。但也是应了那句“雅俗共赏”。从这些东西就可以看出,龙钰怕是比传言中更懂得高山流水,赏花弄月。

落樱在左元府邸见过不少好东西,但像这般普通中透着高贵的清雅还是头一次见。很少有人将沉香木制成床,香味浓郁不说,还有极大的助眠作用。想那龙钰估摸着是睡眠不好,这才想出了沉香木床。

透着隐隐的纱帐,龙钰在里,落樱在外。他不知,她也不知,她们曾经是有些缘分。

纱帐里,龙钰仍然是睡眼惺忪,倦怠的目光总是不能聚集,隔着一层纱,他隐约看见外面站着一位女子。

“什么事?”疲倦的嗓音,略微带点暗哑的磁性,殿外动静那么大,他能不被惊醒吗?纵然是惊醒了如何,他也没有多大的怒火。

“昨日本是归宁,可王爷不在。今日再去,虽说是违了礼教,但也总比不去的好。”落樱心中也没几分把握,如此说辞是有几分牵强,只是她还不知道,昨日相府归宁,她已经沦为天下的笑柄了。

“是本王疏忽了。今日理当陪同前去,王妃可先行一步,本王稍后就到。”龙钰顶着困倦,想着再休息个把时辰,但归宁之事,他没有理由拒绝。

“锦鸿,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落樱隐约看着龙钰缓缓倒下的身影,不由的担心,难道龙钰病了?不然怎会如此憔悴不堪,说了几句话便累倒了。夫君生病了,她作为妻子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

“王妃,半个时辰后,拿着这个令牌出府,婢女会准备好一切事宜。”由此可见,锦鸿虽是一个婢女,但权力着实不小。

落樱含笑应着,但心中不免疑虑,原来那婢女名唤锦鸿,当真是个好名字。

锦鸿相貌清秀,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但她气场极稳,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触动到她。

小半个时辰,落樱略作梳妆,坐在台前,看着镜中的绝代佳人,思绪一再飘远,往昔之事,犹如烈酒,越是放置,越是不忘,但烈酒会飘香,她的往事却是一颗刺,一颗长在心有的恶刺。

落樱一身素衣,简单的将青丝挽了起来,略施粉黛的她像是一股清流,颠覆了人们对于盛装打扮的溢美。

“王妃,一切都准备好了,请上马车。”锦鸿对钰王府的女主人只是尊敬而已,在她眼中谁都可以做钰王府的女主人。

落樱看着如此大的排场不禁有些退缩了,精致的马车前挂着属于钰王府的显着标识,这辆马车应该是龙钰的专乘,那马车后面站着好几排整装待发的家仆,他们两两一组,手里拿的,肩上扛的,都是回门大礼,想来那礼物也是极为贵重。

“锦鸿,这样会不会太张杨了些,这与王爷平日作风相差甚大,会遭人闲话的。”落樱再三思量还是想要拒绝,毕竟这次她意不在回门。

“王爷既然是吩咐婢女去的,那就应当和往常不一样。”锦鸿这话只是说了一半,其实在落樱离开瑶华殿之后,她就重新得到了龙钰的口令,厚礼回门。

龙钰此番作为,也不过是为了弥补昨日的过失,毕竟他和落樱已经奉旨成婚,她是他的责任。

落樱原本还想要拒绝一二,可见锦鸿已经入府,她也便没了开口的机会。

落樱上了马车,真是无限感慨,那马车不怎么华贵,却是别有用心,原木的框架透着清新自然,随意放在车内的几本诗集,泛着指尖留过的痕迹,一壶庐山云雾,弥漫着浓郁清雅。吟诗作对,品茗阔谈,这样毫无羁绊的自由自在,是她一生也追寻不到的。

马车行走在宽大的官道上,她不管车外如何纷扰嘈杂,车内的她已是泪流满面。她不自觉的翻着闲散的诗集,原来龙钰也是被禁锢了雏鹰。她和龙钰一样,都被别人左右命运,龙钰生在皇宫,很多事情由不得他来,他想要的却是这座皇宫所背弃的。她卑微的活在那个人脚下,太多的事情她身不由己,她想要的也正是那个人所不那个容忍的。

他们何其相似,一样的活在一个枷锁之中,不能反抗,更不能逃脱。她轻轻啜泣,是为了别人而流,还是为了自己而流,她也分不清了。若是她已经逃脱了他的桎梏,和龙钰好好的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也是无可厚非,尽管龙钰对她没有爱,但他们同病相怜,她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只是她如何再一次逃离他,她却是畏缩了。

车外仍然是的纷乱的世间,唯有那一本意外的诗集,牵动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沉静的内心世界,思考了她的前二十年,似乎只是为了多呼吸一口空气而漫无目的的活着。

章节目录 第7章 难忆往昔少经事 不觉间转动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如同轮回的命运也有歇息的时候,当命运开始停歇,苦难生活是否也能稍稍喘息。

左元提早收到了王府的消息,下朝后顾不上换掉朝服早早在相府门前等候,想着昨日那些个流言蜚语今日许是不攻自破了。

马车停了下来,落樱却不敢踏出一步,她彷徨无措,知道真相的她却不知如何去面对左元。曾经左元以父之名将她收养,悉心教她识字读书,她从一个目不识丁的粗野丫头蜕变成一个闺中小姐,左元有一半的功劳。

对于左元她不知是感恩还是记恨。

“下官恭迎娘娘回府。”左元许久不见落樱下车,这才有些着急。

落樱听了然后动了动身子,忽然惊觉眼前有泪,接着便随意擦拭掉,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爹爹如此便是折煞玲儿了。”穿上了的那火红的嫁衣,她便不再是落樱了,然而现在她竟也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左元只是陪着笑,仍见双目中眼泪泛起,落樱也算是她的一个女儿,对落樱的悉心教导他也曾付出了几分真心。

落樱轻车熟路的走在前方,左元走在她侧身一尺的地方,此刻这一条路只有他们父女二人,两人停停走走,时不时的说上几句,气氛倒也不显得那么尴尬。至于府门外的那些家仆和回礼,相府的管家自然会妥善处理。

左元身为一国丞相,府邸自然不差,尤其布置甚是考究,参照玄学去摆放物件。他为官三十余载,一十五岁便金榜题名,仅是用了五年的时间就坐上了丞相的位置。他在位期间谈不上廉政爱民,也谈不上玩弄政权,但为人处事甚是圆滑且不世故,也难怪他会成为东浩国最年轻的丞相。

左元是准备将落樱送去锦园休息,途径一阁楼亭台,忽的落樱停了下来,依稀目光停滞不前。左元也不好多说,任由她望着亭台出神。

良久,落樱收起了目光,侧身看着陌生又熟悉左元。

“义父可还记得这个小亭?”

左元一愣,原来这丫头是念起了旧事。

“义父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个小亭中,当时你遍体鳞伤,一身的血污,就像个半死不活的囚犯一样,一双赤脚已经磨破了皮,脚踝处隐约可见撑开皮肉的白骨,可你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笔直的站着,一张分不清相貌的脸上却是放松微笑。然后义父便问你为什么笑,你说你吃饱了。”左元的目光倏然飘远,八年前的细节他竟是记得一清二楚。

“然后义父便抱起了我,为我请了郎中,让人给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接着我便有了父亲。”左落樱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抱,那是她初尝温暖的滋味,是岁月给她最好的礼物,甚至于她觉得她十岁之前受的苦完全是为了等这一个怀抱。

“一转眼,落樱都这么大了。”左元不由得感概,他更多的是在感叹人生短暂,光阴如梭。

落樱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左元,忽的跪在了左元面前。那左元本能的伸手阻挡,可是左落樱却决然的磕了个头。

落樱此举倒是讲左元吓的不轻,君臣有别,就算龙钰只是一个手无实权的王爷,左落樱这一跪他是真吃不消。

“义父理当受得起,落樱有话要说。”落樱并没有起身,她准备开门见山,不管结果如何,她始终是愧对左元。想她这八年的无忧生活全得左元照顾,纵然这八年极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那几年的悉心照顾却是真真实实的。

“敢问义父,落樱是如何辗转到丞相府的?”在她印象中,她见左元之前应该是昏迷在一条河边,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却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那屋子里还放着一碗热粥和一盘点心。年少的她并没有多想,单纯的以为她遇上了好人。

左元目露惊疑,但也只是片刻之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落樱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你昏倒在丞相府前,是管家将你抱回的,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将你留下,一则玲儿有了玩伴,二则就当是为玲儿积些阴德。”左元如此说法倒也是情理之中,有人昏倒在丞相府门,若是不有所作为岂不是落人口实,惹来不必要的非议。但这救人之事,其中掺杂着多少的真情,也只有左元他自己知晓了。

落樱凝眉不语,疑惑不解的目光怎么也不能消散,是她的记忆有误还是左元在撒谎。

良久,左元见落樱还保持着疑惑,便又开始说道。

“义父不知你何故问起这件事,但有一点义父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的出现绝非偶然。许是你得了什么消息,才会出声询问。”

那丞相府是什么地方?王侯将相之所地,岂是一般凡夫俗子可以随意游走,更何况是一个小乞儿。当年管家将落樱带回丞相府的时候,左元曾着人调查一二,他素来行事谨慎,但对于落樱的身份背景却没有查到一丝破绽。

与其将落樱赶出去,不如留在府中观察,这一观察就是八年的时间。在这八年中,他左元竟不知不觉的付出了真心,面对那样一个安静内敛又带着点忧伤的孩子,他为人父的心紧紧的揪疼着,紫玲的娇蛮任性更是显得落樱让人心疼。

“义父……”闻言,落樱不知如何面对左元,她出现在丞相府门,看来是那个人的杰作。

“孩子,你替玲儿嫁过去受苦了。”昨日本是回门日子,丞相府也是早早准备好了一干事宜,整整一天他没有等到钰王府的消息,却等到了坊间的流言。

他左元虽为丞相,却管不得是非曲折,尤其是人人口中的闲言碎语,一向注重名誉的他,面对这样三人成虎的是非也是毫无办法。

左紫玲刁蛮跋扈,任性妄为,实在是有负丞相之女,倒也是难为了早年丧妻的左元。左元将所有的爱给了紫玲,他对紫玲的宽容已经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替嫁这件事的主谋虽然是左紫玲的主意,但左元若是反对,这替嫁之过他是怎么也做不实的。

左元为了女儿能够剑走偏锋,甘愿冒着欺君之罪去李代桃僵,若是被世人知晓,左元宠女无度至黑白不辩,又该是何等的心凉啊。

“爹爹,落樱。”一声娇嫩,听的人心神荡漾,远远跑来的女子,明眸皓齿,笑的十分欢喜,容貌虽比不上落樱,但也足以让人惊艳了。

落樱起身,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由得心生羡慕,若是她有一个这样的爹爹,就是死也值了。

“若不是爹爹派人看着我,我早就去门口接你去了。”左紫玲骄横的瞪了一眼左元,乌溜溜的眼睛转了好几,显得有些古灵精怪。

左元真是拿这个闺女毫无办法,谁让他的妻子就留下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呢。

落樱看着眼前的妙龄少女,忽然惊觉时间过的真快,想想和紫玲的往事,真真有种恍如昨日的感觉,原来时间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会让人死于安乐。

“玲儿,为父不让去是为你好啊。”这样的话左元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如果紫玲听的进去,就不会出现替嫁之事了。

“哼,总说是为我好,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那就让二皇子娶我。”望春山一别,她的心就系在二皇子龙璟辰的身上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不能嫁给七皇子龙钰。

“你怎么就不听劝呢,那二皇子是何人物?他的婚姻大事岂是为父就能左右的,莫不说二皇子会倾心于你,就是皇上也不会轻易的给二皇子许婚。”

真是难为了左元,他的闺女看上谁不好,偏生是看上了战神龙璟辰,以龙璟辰的地位,再怎么着也应娶以为和亲公主,若是紫玲真的能够嫁过去,也只能是做妾,爱女如命,怎能舍得闺女受委屈呢?

“我就是要嫁给二皇子,不然我死给你看。”紫玲气呼呼的说完便跺脚离开,看的落樱目瞪口呆,她怎么不知紫玲的脾气又见长了。

“逆女啊,逆女。”左元满是自愧,他怎么教出这样蛮横的女儿,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他这样的宠溺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义父息怒,玲儿向来如此,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日后多加提点就是了。”

“玲儿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左元叹息着,他多么希望他的玲儿乖巧可人。

落樱低眉不语,她多想做一个任性的姑娘,无论惹了多大的麻烦,她都不怕,因为她有一个的疼爱她的爹爹。

“落樱啊,你自己先回锦园歇着,为父去花朗楼瞧瞧玲儿。”左元还是放心不下紫玲,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容不得半点闪失。

落樱点了点头,羡慕的眼光落在左元的背影之上,原来父亲竟是这样疼爱闺女。她孤苦一身,原来人间的情,并非只有寒冷的眼光,那仅有的温存竟然暖了她整整八年。

章节目录 第8章 花容易遮月难隐 落樱回到锦园之后,差退了小环,看着熟悉的寝室不由得热泪盈眶,就是这么一间普通的房屋给了日光般的希望,原来她心念念的仍旧是这一抹意外的温暖。可是这样的关怀是别人的施舍,现在那个人要收回去他给的一切,接下来的路,她该何去何从?

原本以为义父也是参与了这件事,如此看来,她一身的遭遇全然是受那个人摆布,竟是连丞相大人也被他算计在内,她一区区孤女,何故让那人费尽如此心机呢?就是这替嫁之事也被他算的分毫不差,他的目的仅仅是因为逃离吗?

犹记得当日义父在接旨的时候,那赐婚的圣旨写明赐婚的人是相府千金,未曾言明是哪位千金,就连出嫁的时候新娘名字念为左紫玲,左家的人心照不宣,可以说是一场糊涂的送嫁。如此行事,难免有些欺君之罪,但事实却也不是欺君之罪,若是事情败露,留的一命也未尝不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答应替嫁。

迟来的回门在外人们面前又时一场津津乐道的闲话,落樱不是聋子,多少的碎语传到她的耳中,但她也只是淡然一笑置之,黎民百姓就是这样,道人是非却还觉得理所应当,当年她受了那么多世间冷暖,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如非是生命的威胁,她自岿然不动。

眼看着夕阳落去,落霞层层晕染,余留的残红映着西山,像是一条火龙盘踞着,引得诗人无限遐想。

晚膳将近,小环刚刚准备的出声询问落樱,却感到后颈一痛,然后便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落樱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男子,顿时惧意袭来,他本事如此之大,竟在丞相府来去自如,难道丞相府的防卫能力如此不堪一击?

“呵呵,一日不见落儿可是想我?”男子出声,可是那声音在落樱听来却是来夺命的。

落樱本能的后退,但是恐惧一点点的逼近,那男子每靠近一步,空气就越是凝结一分,仅仅是几个呼吸,落樱都已经感到遍体生寒,如入寒潭之中。男子逼近落樱,直到落樱的身后被墙面挡住。落樱惊恐的望着四周,原来她已经无路可逃。

“嗯,怎么不躲了?”男子诡魅的一笑,眉峰高高扬起,眼底尽是一片嘲弄之意,这个女人只是猎物,一件赎罪物件罢了。

“我......”

落樱颤抖的声音更是激发了男子的自我满足,男子得意一笑,女人的表现他很满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呢?”男子还在笑着,不知何时男子的手中出现了一枚黑药丸。

男子把玩着药丸,像是在看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似乎他手中转动的是整个天下。

“为什么?”落樱细小的声音在冷冻的空气中显得分外刺耳。

纵是她奋力挣扎还是翻不过那人的手掌,命运啊,你怎么如此绝情。

“奴儿是不该问为什么,主人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不听话的奴儿是没有资格活在世上的。”男子的声调忽然变得阴冷,浓浓的肃杀之气紧紧的包围着落樱,冰冷空气下的层层暗流随时都有可能让落樱人头落地。

落樱对这样的杀意在熟悉不过了,她过去的每一天都活在这样的恐惧之中,可笑的是,她依然恐惧这样的杀意凛然。

“吃了它。”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这是来自主人的命令。

落樱自知躲不过,恹恹的拿了药丸,不知为何她不想吞下去。

“我可没有时间看你吃药。”男子话音刚落,便伸手夺过药丸,强制性的喂给落樱。

顷刻间,药丸已经吞入腹中,而男子也消失在锦园之中。

落樱失魂落魄的呆站着,原来她还是没有跳出苦海,这茫茫人生路,她一个人还能不能走下去呢。

“啊~,小姐,你的脸!”小环扶着脑袋惊呼道。

落樱疑惑的将脸放在铜镜前,原来她脸上起了红色的小圆点,这可如何是好?一会儿晚膳,她是没人任何理由推脱,因为龙钰来接她回府。

“啊,小姐带上这个就好了。”小环拿着一方丝帕,只要将脸遮住就可以出席了,她可真是冰雪聪明。

落樱稍稍梳妆打扮,淡色的素衣着身,外披白色轻纱,长长的裙服拖在身后,如同月光倾泻一般。光洁无瑕的脖颈和清晰可见的锁骨在如雪的月光下平添几分柔美,一头乌黑的青丝只是简单挽着,却更加凸显着雅致脱俗的容貌,莲步轻移,却是透着几分雍容淡雅。然而美中不足的是,那闭月的容貌却被一方绣着寒梅的白色纱巾遮住了,让人窥探不得。

锦园屋顶上,黑衣男子的身影被月光照的有些模糊,男子目不转盯的看着款款离开的女子,自言自语着。

“叛主的人,是没有资格心安理得的活着。”

男子忽而勾唇一笑,那月光泛着淡淡的绻缱,暗了星光点点,然后便踏着清风远去,一身黑衣融进了漫漫长夜。

珍馐佳肴配着淡淡月光,是为人间一大乐事,若是在来美酒,也不负挂在天上的白玉盘了。

龙钰坐于主位,左元位于左侧,落樱位于右侧,而小环站在三尺外,听候差遣。

落樱落座后,心底的那一池静水在也不能平静如常,前些日子与她有过两面之缘的男子竟然就是她的相公。也难怪今日她才知晓,她倒是还要感谢今日这顿饭了。

“王妃这是何意?”龙钰看着落樱的打扮,虽然是惊艳,但更多的疑惑,只因落樱的脸上蒙了面纱。

“妾身无颜恐惊了王爷用膳,还望王爷恕罪。”若非那个男人,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龙钰的目光落在落樱身上许久,总觉得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样。一双漆黑的眸子,却是干净的不染尘世分毫,细细看去,竟是还有三分倔强,仅仅一双眼目,他龙钰仿佛有听见沉浸已久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请王爷用膳。”左元略显几分尴尬,这气氛怎会如此诡异,看着龙钰变幻多端的目光,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龙钰回过神来的,原来是他失礼了。只是那对眼眸,他还想在多看几眼。

这顿饭看似吃的圆满,但桌上那几人的心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的理解呢?

车道上,车轮转个不停,洒了一地的月光平添几分离愁萧索,地面和车轮摩擦的声音,像极了车内落樱的心跳。

落樱仍然戴着面纱,眼角的余光却是落在坐在身边龙钰脸上,那一张脸仍是俊美飘然,只是眉宇间的哀伤像是阴霾一样始终散不开,尤其是不经意间的拧眉,更是让人感到伤者自哀。

落樱不由得垂下眼目,她多想抚平那抹忧伤,看见那眉间的伤,她心底抽痛了,到底他的伤来自哪里?

“王妃可是看够了?”龙钰自用膳开始,始终在挣扎,他的王妃是不是他心念的那个她。但他余光一瞥,看见了落樱似乎在舔舐着伤口。这一刻,他确定了,落樱不是她。只不过,他似乎对于这个结果有些懊恼,语气也不自觉的重了些。

“王爷恕罪。”落樱心一沉,原来他对她无意,只不过她的心似乎丢了。

马车内,一人沉默不语,一人低头自怜。

有些不知名的情愫暗暗浮动,情动则身动,身动莫过于胸口的悸动。在这诡异的氛围下,落樱知道,她的心原来还苟活了一部分,那荒芜人烟的地方也会开满山花。

人世间的情缘从未有人能给一个正确答案,就算是常驻月上的老人,也不过是牵线搭桥,能否修成正果则是因为情动的深浅了。至于何谓深浅,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龙钰和落樱居住的地方,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挂满紫藤的走廊下暗香浮动,体内有些东西像是呼之欲出。大步向前,走廊的尽头越发的清晰,似乎这是一场生离死别。

“妾身告退。”

龙钰不语,他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愁光点点。

“人之心,可以广如大海,也可以小如针孔,自问大肚能容,但这心却小的只能装下她,左姑娘,莫怪瑾阳不能付之真心。”

皎白的月光像是白练一般从空中倾泻下来,点点滴滴洒在紫藤遮住的走廊下,龙钰的肩头落满了月光,他看着渐渐模糊的身影,只觉今晚的月色太过惆怅。

明月愁,月下清影,伊人去。斑斑点点,似说不说,魂飞追去。

泛着浓愁的月光依然铺洒着整个夜空,星光淡淡,却恰到好处。龙钰一袭中衣立于窗前,他不知觉的伸出右手,朝着明月的方向抓了抓,这感觉怎会如此熟悉,不管怎样都是抓不住他想要。

那对眸子竟有如此引力,他自深陷其中,然她终究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这一夜愁思怎会如此泛滥。

夜,凉了几分,没有人知道今晚龙钰望着西边站了一宿,不知是在赏月,还是在念着谁。

章节目录 第9章 山有棱兮牧有之 似乎这时间过的极快,清院内,落樱小心翼翼的翻看着那日从马车上“偷”来的诗集,这几日的翻看她都能将本诗集背个大概,这般睹物思人,她恐怕还没有发现。

一头如瀑的青丝不加修饰,素白洁净的脸上更是没有粉饰淡抹,着一身青衣,静静的坐在窗前,窗外的几枝翠竹不觉探了进来,美人如画,大概说的就是此刻的落樱了。

落樱轻叹几声,眉间愁绪难消,遂抱来古琴,放置在窗前,手指随意的拨动了几下,琴弦颤抖着,发出轻微的声音。似乎是感觉这几下不够,便又用力的拨动了几声调子,谁知那落樱眉宇间越发凝重,便盘腿而坐,将古琴放置在她的双腿之上,双手也自然的放在了古琴上。

一根弦,一寸心,一声调,一相思。

双手下的琴弦不断的颤抖着,欲说还休,时而低沉,时而高昂,那一声声音律,似乎是在哭诉着天下的薄情郎。

这曲即兴抒发,似乎还是不够,落樱弹了一遍又一边,每弹一遍,她的心就不由控制的痛上一分,曲调也不由自主的婉转几许,最终落樱以十分高昂的音调收尾,顿时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双手仍然放在琴弦上,眼泪也流的汹涌,她似乎好久都没有这般发泄过了。压在心底的恐惧占据了她的整个人生,她动了情,不知是对还是错?琴声足以道明了她的纠结和无措,她的内心复杂多变,更多还是不知所措,第一次她哭的像个孩子。

呜咽的声音隐忍在喉咙间,断断续续的气息呛得落樱嗓子嘶哑,那含蓄的低吟,闻者无不低头哽咽。

“如果哭能够解决问题,那你就放肆的哭一场。”蓦地一声男音出现在窗边,男子嗓音清冽,似是泉水咚咚作响,山林间洒脱不羁的意味被男子诠释的恰到好处。

落樱慌乱的擦拭着眼泪,因为用力过大,一双美目被擦的有些红肿,但那双眼睛依旧是的独一无二。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落樱将红肿的眼睛对准了男子,那男子的脸上却是带着半张面具的,那面具纯金打制,上雕精美图案,遮住了右方额角和右眼一下三寸,左边的半张脸,美轮美奂,更像是精致雕刻一般,让人浮想联翩。

“人生过客。”男子开口,便将目光留恋在落樱身侧。

所谓美人,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姿,以玉为骨,以雪为肌。

落樱神貌昳丽,姿态绰约,如此姿色,人间然矣。

“是啊,我们都是人生过客。”落樱不免感叹着,的确她是所有人的过客,万丈红尘中,她竟寻不见自己存在的意义。好不容易有了悸动的萌芽,便再一次死寂在她的懦弱之下。

“想哭便哭,我陪你。”男子的突如其来的关怀让落樱无所适从,在经历过伤害之后,她时常会抗拒温暖,下一刻任谁也不知道那温暖会杀人无形。

“在下牧之,红尘之中,孑然一身。”

“人世感情复杂多变,身处此间,又怎会是独善其身,你说你孑然一身,我自是不信。”落樱犹疑,那男子气度不凡,颇有贵族风采,谈吐间像是夹杂着缕缕清风,只是那声调惆怅的像是月华一般。

“不知姑娘方才所奏是何曲子?”

落樱一愣,她没有想到男子会有此一问,她迟疑了片刻,才答道:“曲子倒是谈不上,只是随你拨弄了下,见笑了。”

牧之抿嘴不语,然而那目光却是落在了落樱怀中的古琴上,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牧之从宽袖中取出了一白玉短笛,那笛子玲珑剔透,色泽纯正,几缕阳光打在上面,依稀可见玉笛内的纹络,那短笛约莫有五寸长短,上雕木槿图案,远远看着十分的精致小巧。

“姑娘方才所奏若是以洞箫相应更能诉心,今日牧之斗胆用这轻快短促的笛声相合,望能消解姑娘心中烦忧。”

牧之说罢,那短笛就被送往唇边,接着便是一阵阵的清笛声。

落樱听着熟悉曲调,手指也不知觉的拨弄着,古琴悠扬,玉笛悦耳,两种声音重叠交错,却又不失章法,曲子还是如旧,但因为笛声的相交指缝间的琴弦少了几分悲凉,弹奏出的音调添了些许释怀。

许是那短笛精巧的声音带着人情,落樱的嘴角渐渐有了弧度,微微一笑,转瞬即逝,但这一幕留在了牧之的心上。

“还真是意外之喜,姑娘的琴音造化,牧之见识了。”

“牧先生精通音律,又是记忆非凡,落樱在先生面前才是班门弄斧。”落樱嘴角噙笑,神态怡然,谈吐风雅又不失距离,唤他一声先生,也不算辱了在音律上的才华。

落樱所言皆是肺腑,能将一首曲子听上一遍,就能参透其间的意境,若非对音律不擅,怎会有此技能。面前这个男子,怕不是寻常人了。

“落樱?”男子细细品嚼着,这个名字有些凄美。

落樱惊骇,她怎会如此糊涂,今日似乎精神不济,头脑也不似往日清明,若是替嫁身份暴露,后果可想而知。

男子观察入微,落樱的惊怕不差丝毫的落入他的眼中,明黄的面具下,一双眼眸泛起了波澜,一泓静水,也起了层层涟漪。

“牧先生可知这里是钰王府?”落樱掩去眼中的担忧和害怕,一正神色,眼目微聚,似乎那双眼中要迸射出一种冷漠的情绪。

男子抿嘴轻笑,侧脸的棱角也像是温柔如水,带着几分玩味,男子道:“今日作客府上,不想迷了归路,这才有幸耳闻姑娘琴音,这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偶遇佳人,到也不枉我走这一遭了。倒是姑娘,怎会住在这般偏远冷清的院子?”

“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是谁无关紧要,但请你立刻离开这里。”落樱将古琴拿起,放在一边,而后站了起来,目光凝聚在男子身上,疏远,气愤,让她的脸颊染上了绯红。

“是牧之唐突了,后会有期。”

衣袂轻飘,似是有些留恋,牧之像清风一般离去,除了带走那一曲琴音之外,还带走了初见的倾城一笑。

落樱收起了古琴,那心思难免会跑偏,她的生活都是一团乱麻,竟然还有时间去思考别人。

牧之离开清院之后,便随意行走,脚步落在哪里,他便在哪里停歇,他从来都是这样,随遇而安。正是时光静好,这份难得的安逸真真是让人留恋,比起那禹州的日子,这里小桥流水,舒适淡然,但也仅限是在这钰王府了。

也难怪牧之会这般想了,那龙钰可是皇城第一才子,好舞文弄墨,田园诗人那是不在话下,府中的一切布置,全然是依着山水之意,身处于钰王府,那份自由和洒脱更是贴近心边。

“九皇叔,原来你在这里。”龙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待他走上前来,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可见他是寻了好一阵子。

东浩的九皇叔龙君奕,表字牧之,是龙傲最小的亲弟弟。

“九皇叔,您走的时候钰儿还未封王,这座院子您自是不熟,这院儿大,日后您自个逛园子记得唤上下人,免得您老迷路。”龙钰边走边说,他的九皇叔在东浩当真是个特殊的存在,可是不能有半点马虎。

“一晃眼,钰儿都长这么大了。”

“九皇叔不过大了钰儿七八岁,您这般说钰儿,也不怕旁人笑话。”说罢,龙钰拐了个弯的,一片水池映入眼帘。

“这光阴真是隙中白驹,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坐下来想想,真像是一场梦。”牧之的眼眸跳动了几下,藏在眼底深处的波澜又恢复了平静。

“对了,皇叔可是见了二哥?”龙钰自知龙君奕想起过往,尽管那时年少,却是噩梦依旧,未免他的小皇叔重拾旧忆,这才岔开话题。

“老四,小十一是见了,在老二那里竟是吃了闭门羹。”龙君奕提起龙璟宸面色愠怒,眼眸霎时深沉,一向沉稳内敛的他,面对龙龙璟宸时,情绪很是把持不住。

“二哥政务繁忙,纵是九皇叔见上了,也难说上几句。”

“难得你志在逍遥,也是你府上最为安宁,耳根子最为清净。”龙君奕意有所指,他如此感叹不过是想在此小住几日。

“平日钰儿府上客人极少,若是九皇叔不嫌弃府邸简陋,不妨在住几日,正巧和九皇叔切磋音律。”

“呵呵,如此便在叨扰几日。”龙君奕轻笑,颔首点头,嘴角的一抹笑意,竟是看痴了龙钰。

光线透过林荫,薄薄的照在龙君奕身上,像极了渡了金的雕像。金色的面具在光的抚摸下,折射出一缕缕的金丝,伟岸的身影,像极了一个人。

龙钰心中不免悲凉万千,若非儿时的一场大火,九皇叔何至毁了容貌,谁愿意整天以面具示人呢?

章节目录 第10章 望月把酒不言欢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瑶华中庭,酒斟十分。今夜明月高照,醇酒飘香,龙君奕不想辜负如此夜景,便遣了下人,与龙钰在庭中对月欢饮。

“几时归去,做个闲人,一壶酒,一张琴,快哉。”龙君奕闷闷道,禹州虽比不上京都富饶,可那里人情极暖,人人都知足常乐,笑容满面,那里像京都这般,世态炎凉。

龙钰看着略有醉意的皇叔,一时无限感慨,浮名利世,虚苦劳神,他也想浊酒一杯,乐尽天真。他置身事外这么多年了,还是脱不开皇族的规则,先有丞相联姻,后又沙场血书,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不知不觉他已经参与其中了。

冥想着,心中越是烦闷,抬手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龙君奕醉眼一瞥,乐呵呵的说道:“你真是糟蹋了这上好的百花酿,这酒要慢慢的品。”

龙君奕优雅的拿起酒壶,那酒壶可是装满了琼浆玉液,指尖用力,玉液便从酒壶中稳稳的落在酒杯之中,那百花似有似无的香气,漂浮在空气中。

龙君奕端起酒杯,修长洁净的手指轻捏着,不急不慢的递送在鼻尖,眼目微合,轻轻一嗅,酒香夹杂了花的味道,瞬间充盈了混沌的大脑。接着,俊秀的下巴一动,指尖的酒杯送往唇边,小抿一口,齿颊留香。但见他,剑眉轻蹙,神态怡然,甚是享受。

“好酒。”

龙钰看着他的九皇叔,双眉蹙的更紧了些,皇叔虽是这般享受,可他知道,皇叔心中极苦。

人生在世,杯酒相伴,若是心中无牵无挂,无欲无求,怎会醉酒梦中,糊涂睡去。今夜,九皇叔对酒欢饮,却是言语极少,那桌上的酒似乎成了他的千言万语。

龙钰照按着九皇叔的喝法也偿了一杯,那味道果真极大不同,更是多了几分醉酒的理由,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他酒量极差,这一杯酒已经是第三杯了。

果不其然,龙钰在第三杯酒下肚之后,脸色绯红,双眼开始迷离,目光悠长远去,他只觉头晕脑胀,不远处的九皇叔成了两个人影,接着便一声傻笑,倒在桌前。

龙君奕双目倏然变得清明,哪里有丝毫醉意,他俾倪的看了龙钰一眼,拿起酒杯,斟满了酒,闻气味,偿其道,然后一饮而尽。

这时,两名青年男子出现在龙君奕两侧,那两名青年男子,手中各执一剑,黑衣紧裹,神态严肃,笔直的站在龙君奕身侧,但那目光却是透着万分的尊敬和臣服。

“各部的人都到齐了吗?”龙君奕双眸忽的一凝,像是冰封千里的河面,丝丝冷气从中泛出,透骨寒彻。

“回楼主,除了二公子,各部的人都等候命令。”一男子抱拳答道,目光却是紧盯着地面。

“嗯,传令下去,一干人等,各司其职,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龙君奕字间不紧不慢,数个字符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和威严,任谁都没有拒绝的胆量。

二人得到命令之后,身影消失在庭中,这一切来的太过意外,就像那明亮的月光,不知何时也隐匿在黑夜之后,透着层层夜云,晕开了一圈圈的纠缠。

龙君奕伸手拿掉脸上的面具,站了起来,手中拿捏着酒杯,望月长叹一息,清淡朦胧的月华洒了一地,明明身上的衣服是为了抵御凉夜,可他的心却像是高悬于空中的寒月一般,冷冷清清。

“这夜风太过凉薄,寒袖成书,正似那夜我放你离开,原来这情根从那时起便已经种下了。”龙君奕喃喃自语,眉山深处,是解不开的疑惑,而后杯酒入愁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夜为何这般畅饮。

龙君奕扶起龙钰进了寝殿,唤来锦鸿叮嘱了几句,便去偏殿歇息了,许是今夜的酒太醉人,龙君奕沾床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深夜凉风习习,月光黯淡了几分,云纱遮了一轮明月,漫漫黑夜,星光寥寥无几,天际画出了一条明亮的彩色,都知道,那是黎明来了。

已是清晨时分,龙钰和龙君奕才悠悠转醒,许是昨夜酒劲颇大,今晨是有些睡过了。不过好在二人政事较少,无需日日早朝,这才偶尔睡个懒觉。

用过早膳之后,龙君奕提议去清音阁瞧瞧,清音阁的那些音师都是音律个中高手,平时闲来无事,便去清音阁听听小曲,自是别有滋味。

二人正巧出门,却遇见了管家来报,说是萧家老爷子来访。

龙钰凝眉出神,想来是为了那件事,正值为难之际,便听得龙君奕说道:“有客到访,皇叔就自己去吧,钰儿莫让萧老将军等急了。”

龙君奕还在想法子如何摆脱龙钰,正好这萧老上府,这下他可以去办自己的事儿了。

龙钰见九皇叔已经走出了府门,便不在多说,只是暗中叮嘱随从暗中保护。

萧启川早早在书房内等候,尽管两鬓斑白,皱纹横生,兵戈战场练就了一双猎鹰的双眸,然,在经历过人世间的光怪陆离,见多了生生死死,经历之后的沧桑沉淀了一身沉着稳重的气场。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双目盯着紧闭的房门。

桐木门一声响,龙钰从外走进,带着星点日光,似乎也暖了一房。他随手关上房门,抬眼便看见萧启川正襟威严的坐着,萧枫笔直的站在萧启川身侧,上次萧家密阁一别已有几日,今日便将事情说清罢。

“萧启川见过七殿下。”萧启川作势要起身,但龙钰忙虚扶一把。

“萧老将军贵为开国大将,龙钰岂敢受礼,将军请坐。萧枫,你也无需多礼,坐吧。”龙钰淡淡口吻让人捉摸不透,但那一张俊美的容颜却被忧虑覆盖着,眉间紧锁,闭口不言。

萧启川见此也不多言,依然正襟危坐,似乎在等着什么,反倒是萧枫如坐针毡,心烦意乱。

萧枫是有愧于龙钰,可他也是没得选,保卫东浩江山,他们萧家永远是冲在最前面,当初选择龙钰为突破口,也不知是否正确。龙钰玩风弄月,游山逛水,他的一双臂膀还能不能扛起如此重责,这会儿萧枫是有些担忧了。

龙钰和萧启川眼神全无交流,一人看着案桌,一人盯着房门,唯有萧枫似乎是坐不住了。

“钰......”萧枫这一声,饱含愧疚,神色具然,他是想要拉近二人的距离,可心中不断泛起的苦涩,让这一声充满了尴尬。

“将军不必试探龙钰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若是龙钰能帮上,定不会推辞。”龙钰的目光游离在萧启川身上,似乎是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然而他除了看见萧启川微微跳动的眉峰,再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了。

萧启川略微颔首,双目不紧不慢的落到龙钰身上,虽然仍是正襟危坐,但脸上去露出似有似无的放松神态。

“殿下帮不帮枫儿,东浩只能姓龙。”

“这几日我也静心想了许久,事关皇族,我轻信不得,但也责无旁贷,萧家就暂且不要碰这件事,我会暗中究察,时机一到,我们那时在共商也不晚。”

“不可,凭你一己之力也只能查出个蛛丝马迹,若你......”萧枫话音未落便被龙钰喝止打断。

“好了,三个月后你在“幽河”等我。”

当日龙钰得知萧枫隐瞒的秘密之后,一气之下便毁了书房内的机关,要将这机关重新修好,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气昏了头。

龙钰的书房燃起了龙涎香,屡屡青烟漂浮着,香气宜人,提神醒脑,萧启川和龙钰闲聊了几句便借故告辞。

萧启川今日拜访也只是要龙钰一个态度而已,东浩七皇子当真是没有让他失望,不管龙钰心性如何淡雅,也不管他山水之间,只要他姓龙,那么便做好随时放弃的准备。

龙钰送了萧启川,随意的坐在桌前,愁眉紧锁,眸光暗淡,大脑一度无法思考,他是用尽了一身的力气才接受这个事实。当看见萧启川一身威严的坐在椅子上时,他便知道,这份责任他是推脱不掉的,因为他是龙钰,更因为他是龙傲的儿子。

细细想来,父皇的几个孩子之中,也只有他一人能够面对这样的轶事,二哥作为镇国将军,掌管边境三十万大军,脾性难测,若是被他知晓,东浩怕是会内乱。四哥与二哥不和已久,二人更是明争暗斗,不分高下,此事必然也不能向他透露,至于十一弟,尚未及冠,难免有些孩子脾气,有失稳妥,那几位成家的皇兄更糊里糊涂的,得过且过。如此分析,他龙钰倒是成了最合适的人选。也罢,谁让他顶着这个皇姓呢,也不知他和萧启川参合到一起,会不会惹人猜忌。

一想到父皇原本就对他疑心几分,再加之萧启川今日正大光明的登门拜访,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清净了,庙堂之上,居高而思危,那些肱骨之臣,瞬息万变,萧启川今日举动,足以惊动朝堂,明日上朝的口谕,想来已经在路上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曲水流觞附风雅 龙君奕悠哉的走在大街,他那脸上的精致面具甚是扎眼,明黄透着高贵,木槿花的图案又添了几分儒雅,明媚的阳光照在上面,金光闪闪,惹的人移不开视线。那方寸的金色面具似乎是成了东浩九皇叔的身份,坊间关于九皇叔的传言极少,大概只知道他容貌颇有瑕疵。

龙君奕走走停停,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在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大街上,是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他悠闲的踱着步子,嘴角轻微上扬,眉目间流淌着一丝不羁,但那一双眼眸,似乎是要将芸芸众生尽收眼底。

龙君奕余光不时的瞥向四周,忽地轻皱起眉头,低语道:“这尾巴真是烦人紧。”

他故意兜转了几圈,顺利的甩掉了龙钰派去的暗卫,最终停在了一方阁楼门前,他慵懒的抬眼瞧了瞧了,盯了那阁楼牌匾好一阵子,然后欣然一笑,阔着步子,跨了进去。

进入阁楼,约莫数十台方桌整齐摆放,桌椅板凳,焕然一新。门口约三步距离置放着一个朱漆柜台,想来那里是掌柜收银子的地儿,阁楼中的楼梯被设计在了正对门口的地方。龙君奕环视一遍之后,便踏着楼梯朝着二层上去。

二层的装饰甚是雅致,梅兰竹菊,应景而放,掌柜的别出心载,在二楼的每一个角落都燃着清新自然的熏香,那香气隐隐约约,似有似无,闻着让人心神一松,好不惬意。红木的房门统一朝着南面,十尺的过道边上,挂着几幅字画,太阳光线从过道尽头的窗户里进来,落满一地。

龙君奕迎着光,身影被拉的修长,因为阳光有些刺眼,他微眯着双眼,一呼一吸间,脚步停在了过道的尽头,然后推门而入。房间的摆设极其简单,仅是一张红木靠椅,再无其他。然而,这间房还严肃的站了四个人。

龙君奕大步向前,直奔房间中唯一的一把靠椅,然后落座,他面无表情的划过众人,眸光骤然变得阴寒,隐藏在眼底深处的冰湖像是忽然迸裂,一股股寒气从中喷出。他嘴角微翘,像是含着一块点心,可那四人知道,他动怒了。

“属下参见楼主。”那四人心底一颤,他们不知做错了什么。

“你四人先我一月到达京都,都这么久了溟楼的楼主竟无下榻之处,若是传出去,你们让我这楼主的脸往哪搁啊。”龙君奕幽冷的声音划破了凝结的空气,顿时寒气逼人,让人忽感窒息。

“属下知错。”那四人异口同声,同时双膝下跪,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

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只是为东浩九皇叔,更是统领江湖情报暗杀组织的老大,江湖人称千面鬼君,然而江湖上却从未有人觅其踪迹,更别多说有人一睹真容。龙君奕所领导的溟楼神秘莫测,神出鬼没,旁人只知晓它势力庞大,在江湖上是呼风唤雨的地位。

如今他们四人奉命将组织的据点由禹州迁至京都,奈何禹州根基太稳,人员繁多,变动之大,一月光景实在是有些勉强。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仅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这家酒楼开起来,对他们四人来说已是极为不易了。

“那好,半月后将三楼收拾妥当,准备开业。”

龙君奕眼皮半张半合,星点寒气夹着冰凉,一双剑眉高傲翘起,染了层层凝冻的空气。黑曜石的眸子,从那双眼皮中迸发出丝丝凉意,犹如深秋中的露珠,透骨寒凉。

四人恭敬跪谢,余光相互看了看,暗中常舒一口气,彼此心照不宣。

龙君奕不在理会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眼皮抬了抬,然后起身,伟岸的身影落在那四人身上,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王者,举手投足间都会让人倍感压力。

近几日天方晴好,碧空如洗,三月正直季节交换,气候无常,人易患病,据说三月初三的上巳节原本是谓以香薰草药沐浴,祛除阴气,可逐渐演变成了郊外游春,曲水流觞,更甚有人临水饮宴,吟诗作对,风雅至极。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而皇帝则需在曲池边上大宴群臣,又名曲水宴。

三月初三的曲水宴甚是讲究,处处透着了文人骚客所追究的雅致,比如说这曲水流觞就大有文章。曲水流觞的风景要很文雅,自然流淌的小溪混合着美景,露天放置的矮桌,再加上家中珍藏的酒酿,然后便是诗词歌赋了。

但有些贵族不愿跋山涉水,便在自个儿的别院里建造假亭山石以及人工弯弯的曲水。人们整齐的正座于席塌之上,还有持扇的侍从,设有香炉等。流觞时,水边设席障,茶具与花,进行宴饮,吟诗作赋,十分风雅,见文人如此会享受风光,不乏有些粗鄙之人东施效颦,也在亭中设宴,附庸风雅,但那结果也只能是贻笑大方了。

这曲水宴更是偏受朝中文官所好,因为是皇帝所设,在此不仅能够品鉴绝版画作,欣赏稀世珍宝,更是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文官的竟升本就不如武将来的快,若想在朝廷扎稳根基,这曲水宴是一个不容放过的机会。也正是因为如此,武将们不约而同的在今日告假沐休,原本朝堂上文官和武将看法不一,如此变了味儿的曲水宴他们更是避之不及,唯恐忍不住拳头朝着文官招呼过去。

去岁,皇帝便借曲水宴为由缓和文武官员矛盾,那结果却大不如人意。文官个个都是伶牙俐齿,明朝暗讽,说武将附庸风雅,邯郸学步,更有甚者讥讽武将胸无点墨,难登这大雅之堂。那些武将也是脾气火爆,性子耿直,当口便反驳文官个个都是粉面书生,百无一用,其中有一副将都抡起拳头准备干仗,场面一度失控,剑拨弩张之时,二皇子龙璟宸出现,解决了当日的争吵,也幸亏当时皇帝还没有抵达曲水宴,不然龙颜大怒是免不了的了。

曲水宴设在曲池边上,曲池上有一小亭,小亭上赫然摆放这一把龙椅,褐色的案桌置于龙椅之前,显得几分庄重。小亭下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流水,那流水便是从曲池挖出来的一条小河道,约莫三尺宽,河道的源头有专人看管,控制池水的流速,在弯曲的河道两边则依次摆置着案桌和草席,那案桌有单人也有双人,错落有致的排列着,草席之上放着绵软的坐垫,想来是让宾客坐的舒服。案桌上放了几碟点心和一壶宫廷玉液,三尺的水流不急不缓的流向远处,那远处则是还未长成的一池莲花。

今日朝中文臣几乎都来齐了,大家整齐的席地而坐,客套的寒暄,在这样的场合中又有几人是真实性情。除了这些重臣之外,参此宴会之人还有皇帝的四位儿子,后宫中得宠的嫔妃也可以破例参加。

随着宦官一声高喊,帝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皇帝龙傲一身威严的朝着小亭走去。他年岁过半,昂首挺胸,睥睨天下之气势,带着几分刚狠猛烈,颐气指使间墨瞳乍然一紧,身体变已经落座在龙椅之上。

眼观皇后,一身凤袍加身,大显雍容华贵之态,头戴凤冠,体态纤秾,温良贤淑,行为举止更是有大家风范,乍一看和皇帝果然是鸾凤和鸣,琴瑟相好,一个黄龙在世,一个沉静雍贵,然而在皇后的侧身紧跟着一位绝色倾城的美人,那美人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张扬的不可一世,举手投足间魅惑天成,十足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一身,那人便是独得皇帝恩宠的苏贵妃了。

群臣跪拜,皇帝傲视身下,这权利的顶峰,果真是让人迷了双目,难怪当初会整个头破血流,甚至葬身在此也在所不惜。

眼尖的宦官赶忙让人在小亭中添了两幅座位,皇后在右,贵妃在左。

“今日只论风月,不谈国事,难得朕也附庸风雅一回。”皇帝的声音咋一听甚是宽厚,可字里行间总是透着一股重如泰山之感,让人不得不摒弃了呼吸去听。

“若是陛下都附庸风雅,臣等也只能高山仰止了。”

“宋卿此言差矣,朕虽熟读古典名着,但那都是治国安邦之法,哪里比得上众卿高谈雅步呢。”皇帝和蔼的笑着,尽管如此可还是抵不住他一身的龙威。

“皇兄说的极是,治国安邦之法曾能和这些风花雪月相提并论呢。”一声清冽如泉的声音传入耳边,只见来人一身白衣,飘飘然,像风又像雾,让人感到一阵恍惚,尤其是脸上的那半张金色面具,虽是有些突兀,但那更添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龙傲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纵然他城府之深,忍力十足,可看见这样孤傲林立的龙君奕,他仍然不能定如磐石,在平静的湖面多少有些波澜。

章节目录 第12章 推杯换盏风云变 想当年那场大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亦是夺走了先皇膝下五个皇子,眼前这个身姿挺拔,气态闲和,飘洒俊逸的先皇第九子是唯一的幸存者,那天笺兰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至今还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曲水宴臣弟不请自来,还望皇兄宽恕一二。”龙君奕淡然的笑着,一抹上扬的嘴角的像是默默释放的兰花一般,这君子如兰,说的便是龙君奕了。

“难得九弟有此等雅兴,做兄长的怎能忍心责怪。来人,加座。”龙傲假笑着,若是真能责怪龙君奕,他定然让他非死即残。

“多谢皇兄。”龙君奕含笑点头,但一对眸子深如潭水,黑漆漆的望不见底。

“每每到三月初三,臣弟便想在禹州公设曲水宴,奈何禹州物资匮乏,又是群山环绕,野兽频繁出没,再加上人丁稀薄,这一想便是好几年光景。今日见识了这曲池,臣弟也算是圆梦,皇兄臣弟敬您。”龙君奕不咸不淡的开口,虽是说的云淡风轻,可这话传到龙傲耳中却是变了味道。

龙傲脸色一沉,随后又恢复如初,只是那笑容更假了,眼缝间一股股杀意骤显,锋利的寒芒蒙上了一层一眼就可以看透的伪装。

“禹州贫瘠,是皇兄考虑不周,此次回京就别走了。”龙傲暗中思忖着,与其让他这个皇弟呆在禹州混,不如放在眼皮子地上仔细监着,更何况龙君奕这一番诉苦委实不好遭人诟病,若不依着他龙君奕,难免有人会说他这个做哥哥的心胸狭隘,容不得这个唯一的弟弟。

龙君奕此举正是为了能正大光明的留在京都,禹州虽不像他说的那般疾苦,但确实是比不上物资丰饶的大京都呐。

“多谢皇兄体恤,皇兄如此为臣弟考虑,臣弟以此杯酒,聊表感激。”龙君奕见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便着实客气吹捧了一番,那龙傲心中虽是堵了口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得假笑相对。

少顷,听得一声宦官通报:“钰王,安王到。”

二人一身便装,都是人中龙凤,气质出众,钰王身着一身青衣,一头墨发整齐的被一根竹簪束着,衣领处秀有暗色竹文,一枚翠色玉石青带系于腰间,他闲步雅致,清俊如竹,像是一股清流涌入心扉,这样的装扮倒是和今日的曲水宴相得益彰了。

反观龙玄安一身绛紫宽袍,头戴紫玉发冠,腰间别有一玲珑剔透环佩,双目温柔多情,眉眼间尽是柔情似水,仿佛能溶化掉世间所有的寒冷,可是他的步子却透着几分霸道,高挺的胸膛总是透着点轻蔑,走起路来那气势压了龙钰一大截。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九皇叔。”二人恭敬有加的行礼道。

“起吧。”龙傲有些不悦,显然是在龙君奕那里受了气。

“无须多礼。”龙君奕笑的极为真诚,那冰凉的面具也似乎是有了温度一般,和龙傲对比明显。

二人道谢之后,便落座于龙君奕身边,彼此客套寒暄着。

“钰儿,怎么不见你二哥过来。”龙君奕出声询问,原本是一片好心,可谁知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骇。

谁人不知这龙璟宸和龙玄安不合已久,二人之间不乏明争暗斗,众位大臣也是处在隔岸观火的地步,若是站错了队,可不是一条命就能够弥补的。只是如今龙君奕对二皇子龙璟宸挂念几分,这是不是就说明了龙君奕的位置呢?

龙君奕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他只是随口一问,这些人就这般嘴脸,这些朝廷重臣何时变得如此势利,一个个的心术不正,着实让人寒心呐。

“二哥一向政务繁忙,钰儿也是极难见上一面。”

龙钰将一切尽收眼底,之前怎么没有发现,皇位的争夺已经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萧启川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忽而感到一片清明,他从来都不是局外人,原本之前还有几分犹豫和畏惧,但今日曲水宴一行,他必将誓死扞卫东浩正统嫡亲。

龙钰当着皇帝的面如此捧高龙璟宸,实则是以三言两语趁机搅弄局势,只有打破目前的分庭抗争,他才有机会趁乱查明真相。

显然这句话是触动了龙傲的危险边缘,曲池设宴,畅聊欢饮,乃至通宵达旦,未尝不可,但龙璟宸却是政务缠身,无暇赴宴,他这个皇帝岂是昏庸无道,不闻政事了?

龙傲脸色一沉,一双充满了危险的瞳孔骤然紧缩,时间在凝结,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气氛顿时紧张。天子之怒,震慑四方,龙傲一直在隐忍不发,眼睑处因为怒火而烧红的血丝,吞噬着他的威严,先有龙君奕暗逼留京,后有龙璟宸意图功高盖主,他的怒气已经到了瓶颈,紧握的拳头仿佛在暴戾的叫嚣着。

皇后和苏贵妃不约而同的微垂着下颚,眸光散乱的盯着四周,这个时候,谁说话,谁就败的毫无翻身之地,熟知皇上脾性的她们,在这一刻就像是一缕清风,无痕无迹。

众人都惶恐不安,个个危如累卵,唯有龙君奕轻蔑的看着战战兢兢的大臣们,龙钰文思敏捷,懂得闻风而动,更能利用充分的利用时事,只是他如此背后伤人是否有些小人行径。一双星眸忽明忽暗,只听得他轻声呐呐:“既然进来,有的是法子看着你。”

龙傲一身暴戾之气越发的恐怖,正是要发怒之际,却听得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儿臣姗姗来迟,还望父皇恕罪。”龙璟宸一身军装勃然英姿,眉峰犀利,眼神凌厉,大有种踏破贺兰山缺之势,步伐稳健有度,气势恢宏,衣袍间尽是血战乾坤留下的血腥之气,然而那那一张脸却生的极美,坚挺的鼻子,俊俏的下颚,还有一双深不见底的幽幽墨瞳,那一双眸子似乎是在泛着死一般的沉寂,压的人喘不过气了。明明是请罪的言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霎时间,众人屏气凝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场内单膝下跪请罪的二皇子身上,有的人苦着一张脸,担忧不已,有人的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等着看好戏。

龙君奕抿嘴轻笑,依稀可见眼睛中闪闪的亮光,似乎是有所期盼。

龙玄安眉目温柔,依然像是能包容万象,像个局外人一样,注目着跪在地上的龙璟宸。

“起来吧,你兄弟四人也只有你深得朕心,政务繁忙,但也要顾着自己身体,这东浩的江山朕还想指望着你啊。”龙傲出乎意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为之一颤。

龙傲压下了怒火,今日若是处置了龙璟宸,虽是解了恼怒,但却不是权宜之计。老七那句话倒是点醒了他,皇权至上,纵然是亲子,也不得不防。

龙君奕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龙傲这招捧杀还真是决绝,杀人于无形之中,今日之后,当朝的格局怕是要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龙玄安闻言,脸上虽然还是片温柔多情,和善可亲,可是他袖袍下紧握的拳头已经划破了他的掌心,粘稠的血液浸染了手掌,浑然不觉疼痛,紧抿着嘴巴,疏远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龙钰自说完话后一直沉默,尽量让自身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存在感,但是当龙傲这一番话之后,他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复杂多变的情绪外露,偌大的身形一震,储君之争难道就这样结束了?那么他还有时间去寻所谓的真相吗?他不相信父皇会这样草率的决定东宫之主,也不信他耳中听到的暗喻。

“儿臣弟兄四人定然会为我东浩尽心尽忠,鞠躬尽瘁。”龙璟宸不会为了东浩死而后已,想必他的几位兄弟也不会为了东浩而置死。

“好侄儿,过来九皇叔这边坐。”龙君奕高声招呼着,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金光闪闪,若是不仔细辨认,还真瞧不出坐在那里的人是谁。

“二哥,快过来坐。”龙钰对龙璟宸极为尊敬,不仅是因为长兄如父,更是因为龙璟宸在他大婚的那一天替他赶走了那些言不由衷的外人。

“父皇,儿臣就坐在九皇叔那里。”龙璟宸话音刚落,只见两名宦官抬了椅子放在了龙君奕的身边。

龙钰和龙玄安各自起身,落座于靠后的位置上,这般礼让龙璟宸,又是参杂这几分真假呢?

龙璟宸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坐下之后,猛然朝着龙君奕看了一眼,那一记眼光,居然参杂了几分警告的意思,警告转瞬即逝,任谁都没有看见这奇怪的一幕。

皇后见场面有些平和,尽管暗潮涌动,在面上还是极好的,余光瞧见皇帝舒眉展眼,好不欢喜,只是她纲要开口说话,便被随贵妃抢先一步。

“皇上,臣妾有罪。”苏贵妃媚眼含羞,声音娇媚又略带点委屈,再加上不经意的一声哽咽,那模样甚是惹人疼惜,这样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会在出格,也不会达不到她的目的。

龙傲见此,心头一软,纵是他刚劲霸道但遇见苏贵妃这等媚骨天成的尤物也会毫不顾忌的化为绕指柔。

章节目录 第13章 庙堂之高犹可居 风景尤好,怎可没有美人相伴,一舞倾城,自然是美人最靓丽的风景了。

天好晴,风好暖,曲好悦,琴好奏,美人兮兮,我见犹怜。

“臣妾惹得皇上不悦,是该问罚,臣妾今日要当众给皇上请罪。”只见苏贵妃美目噙泪,娇羞似花,红唇一闭一合,极为诱惑。

龙傲看着苏贵妃,满是心神荡漾,一双沉稳内敛的眸子此刻已经泛起了星星情欲。

“臣妾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折腰舞了,以此特为皇上请罪。”说罢,苏贵妃便微微行礼离开,想来她是去换上舞衣。

众大臣不明所以,脸上满是疑惑,莫非帝妃不合?

龙傲一扫众人脸上的惊疑,而后开口说道:“贵妃特意为今日曲水宴作舞,你们可是有眼福了。”

“贵妃娘娘的折腰舞冠绝天下,去年的朝花节上一舞惹的东浩女子纷纷效仿,这天下的第一美人非娘娘莫属了。”

“去年朝花节上臣也是远远看着,娘娘舞技天下无双。”

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各种夸奖赞赏无非就是讨的皇上欢心,他们这些人眼色极好,此刻的皇帝便是龙心大悦。

龙君奕双目俾伲,眼中的嘲讽暴露无遗,总有一天他要将这些溜须拍马,花言巧色之人杀的干净。

龙钰面色略显尴尬,他见惯了阿谀奉承,投其所好之人,可还是被这几位大臣惊吓到了,苏贵妃虽是色艺双绝,明艳妩媚,可还不至于是天下第一美人,苏贵妃跳的折腰舞是惊艳东浩,但若说是冠绝天下当真是有些牵强。

龙傲开怀大笑,刚刚满脸的阴云此刻已经消散,龙君奕和龙璟辰带来的不快也消失在了这些曲意逢迎的言语间了。

曲子悠悠然从远方传来,众人的目光寻找着,几眼的功夫,苏贵妃一身湖绿色纱衣外罩,内里穿了件青黄色的暗纹牡丹绫罗,那绫罗的水袖延长了些许,轻点粉黛,一头青丝随意飘散不加任何修饰的珠翠金钗,巴掌打脸上写满柔情蜜意。

她振袖而舞,飘然似仙子下凡,美轮美奂,时而折腰舞动,时而眉眼留恋,随着曲子的声调高低,她的细腰灵动如蛇,脚下的舞步也似梦幻多变,一颦一笑,抬手低眉,皆是让人沉醉其中,仿佛是置身于花丛中,忘了返途。

一曲一舞在一片叫好声中结束,有人羡慕,有人妒忌,还有人眼睛蒙了欲望。

“这曲水宴真是雅致,贵妃一舞倾城,皇兄好福气,真是让群臣羡煞啊。”龙君奕侧目看着告退的苏贵妃,心中甚是不快,原本这曲水宴是男儿闲步阔谈,大抒情怀的好去处,现在却被拿来做嫔妃争宠的地方,当真是扫兴。

龙傲岂非听不出龙君奕的言外之意,折袖舞本就是宫廷取乐而为之,去年大庭广众的出现在朝花节的花晏上已是破例,今日又在曲水宴上作舞是有些失稳妥,但他也是喜欢的紧,不然不会由着贵妃这般。

“咳咳,爱妃辛苦了。”龙傲面色不由得尴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坐在龙傲身侧的皇后眉峰高高翘起,带着几分讥讽,转眼眉目间又充满了温柔。

“妹妹辛苦了,瞧这一身汗,赶紧去换换,别染了风寒。”皇后依旧笑的大方得体,宽容大度,新人总会变成旧人,这份争得头破血流的宠爱何尝也不是在渐渐流逝,一个帝王的爱,从来都是这般薄情。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让龙傲些许放松,他亦是向着苏贵妃打着眼色,今日是他欠佳考虑。

龙君奕朝着苏贵妃冷哼一声便转头略有深意的看了龙璟宸一眼,果不其然那那眼神中还是透着浓浓的警告。

不知为何今年去曲水宴气氛极其压抑,许多大臣为了这次的宴会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那套溜须拍马不知在家练了多少遍,本想着今日在宴会上大放异彩,讨得龙心大悦,谁曾想七王爷的几句话便挑起了事端,也不知七王爷是不是有意为之。

众臣左顾右盼,面面相对,可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在官场上打拼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就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也能从那稀薄的空气中嗅出几分寒意来。

龙钰如愿以偿的破坏了庙堂上伪装已久的平衡,但龙傲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龙傲表面上在尽力的融入今日放松的氛围中来,他默许苏贵妃一舞倾城,也是为了纾解心中的烦闷,可偏生有人故意找茬,他顿时整个人都不舒服,横眉向着空落落的中央看去。

“父皇为何事烦忧?”龙玄安问道。

他自是看出了这宴会的诡异气氛,平日不太在皇宫中活动的龙钰,今日是否太过反常了?还有,向来不参宴龙璟宸竟也出现在这个不太重要的曲水宴,这其中是否蹊跷?龙君奕和龙璟宸何时这般熟络?那龙君奕回京之后吃了龙璟宸的闭门羹,不是应该责问一二,怎么也不见他们提起这件事呢?

“今日不谈国事,明日下朝后来宣政殿。”龙傲猛地精光一闪,他就不信,他这几个儿子能翻出他的掌心了。既然龙君奕和龙璟宸交好,他这个做父皇的怎能厚此薄彼呢。

“是。”龙玄安眼中依旧波澜不惊,似乎身处其外,毫无干系。

这曲水宴落的这般,委实让那些谄媚之臣心中不快,可他们又束手无策,总是给他们熊心豹胆也不敢和几位殿下作对。也罢,今日曲水宴也算是看清了局面,安王和宸王仍是势均力敌,一时间也不好做出选择,倒是钰王今日奇怪的紧。

星月交辉,月光不似那般冷清凄然,龙钰一袭白衣站在书房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红烛影动,微弱的光芒左右摇曳着,照的白墙上的人影斑驳伤感。书房内的密道已经打开有一阵子了,一念之间龙钰已经做出了选择,既然身在其位,焉能袖手旁观。

袖长狭窄的密道中白影晃动,这一路艰难险阻,风雨无常,无论是何结果,他龙钰都不悔此生。

终于龙钰敲响了独属于“幽河”的暗号,

少倾,萧启川带着萧枫来到了藏宝阁,与龙钰会面。

“见过王爷。”

“以后在这,无需多礼。”龙钰拧眉,语重心长的想着行礼的萧启川和萧枫说道。

“想来曲水宴发生的事情,二位已经有所耳闻。我也不想等到三个月以后在给你们答案,曲水宴已经表明了我的决心,乱了局面,那件事才会有破绽露出。希望二哥和四哥别怨我搅乱了朝堂。”

“殿下是为了东浩,无需自责。”萧启川纵然古稀之年,但那一身生死之间练就出的胆魄更是让人容不得半点迟疑。

“殿下,眼下您这是要踏足庙堂?”萧枫问道。

“那倒不是,我根本不想和二哥四哥争个高下,再加上父皇本就对我诸多猜疑,我也只能在暗中进行一二,我只希望父皇对我的疑心来的慢些,不然到时候恐怕再多的解释也只会更让我身陷囹圄。”

龙钰算是看的长远,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当日就是因为他和萧枫走的极近,才有了那道赐婚的圣旨,只是他一直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没有向萧枫透露半分。众人皆知左家闺女爱慕龙璟宸,皇上所为,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左家生出嫌隙,让自己孤立无援。

龙钰一度苦笑不堪,他尽情山水,从未对皇位有过半分肖想,和萧枫结实纯属意外,却无端被人猜疑,用一生的幸福,来束缚他这个无所求的诗人。

阁内,三人商议着,殊不知阁顶的瓦片已经少了一块。

月不黑,风不高,黑衣人在光洁的月华下显得分外醒目,精瘦的身躯半蹲着,纹丝不动,像是被定格在一刹那间,危险凌厉的双眸染了讥讽,一切果然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这下他可以回去复命了。

只是他过度自信,有些得意忘形,一时间脚下忘了轻重,那瓦片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戍守严密的藏宝阁显得分外刺耳。

龙钰不觉的抬头望着,只看见了那一方空隙,若有所思。

“我去追。”萧枫提了把剑,作势就要出去追人,但还是被龙钰拦了下来。

“不用追了,他已经走远了,以后就别在这里议事了,听说天然居三个月后开业,就在那里常年定间房吧。这条密道我回去后,就填了吧,也省的日后落人口实。时候不早了,告辞。”龙钰心思缜密,事无巨细,若是有朝一日入了夺嫡之战,想来也是个人物。

“殿下慢走。”萧启川应承一二,吩咐了几句便同萧枫离开了。

黑影在无人的大街上快速的移动着,那黑影在一条暗巷中停了下来,精明而又充满危险的眼睛环顾了四周,待确定无人跟踪之后,便纵身一跃,翻了高墙,稳稳的落在了一方庭院之中。

章节目录 第14章 情动枕下诗词集 黑影落定之后,还没有来得及走动,便听得背后讥讽的声音说道:“阿傍大人何时畏畏缩缩的要翻墙而入,您翻墙也就翻墙吧,为何翻的是后院的墙,这后院儿啊,人迹罕至,若是您一不小心殒命于此,那可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呢。”

“好你个罗刹,这张嘴可是越发的讨人厌,别让我逮着机会收拾你。”阿傍恶狠狠的说道,这个罗刹真真是他命中的克星,若是功力在他之上,岂能任他这般毒舌。

“哈哈,阿傍啊,这做人呢,一定要有自知之明,等你那天能打赢我,我就天天夸你。”罗刹嬉笑的说着,整个溟楼也只有能欺负了阿傍了,那两个冷面鬼,他可都不敢靠近呢。

“哼,我是打不赢你,可是崔大哥和陆大哥定能胜你。”阿傍气呼呼的说着,那脸上的黑巾都掉了下来。

“崔珏和陆之道我是惹不起,不过你嘛……”罗刹坏笑着,估摸着又有了整人的好点子。

“罗刹,闹够了没,难道你想让楼主等着吗?”崔珏一脸铁青,眉间的堆成的小山,清晰可见。

“呶,人给你寻到了。”罗刹收了性子,却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性子,眼神落在崔珏的身上充满了挑衅。

崔珏不理会那明目张胆的目空一世,对他来说楼主才是最重要的,其余都是笑谈。

阿傍愤恨的瞥了罗刹一眼,便紧跟着崔珏去了正堂。

正堂之上,气氛甚是压抑,正座之上,那人不怒而威,傲睨自若,一身华服裹身,尊贵不已,墨玉束冠,冷若旁人,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贵气。那人的身侧还站着一人,细看之下,那人的容貌竟是和崔珏相差无二。

“属下参见楼主。”阿傍,罗刹,崔珏齐声行礼。

“你们两个先起来吧。”那人一开口,这空中就像是降了霜似的寒冷,似乎每一口呼吸吸进去的都是冰凉的寒珠。

阿傍自知,那两人之间不包括他。

罗刹和崔珏恭敬的站了起来,不在言语。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男人疏冷的语气让气氛似乎冻结一般,一阵阵的威压不断从男人身上发出。

“属下知错。”如此情形,他没什么可说的,好在萧枫和龙钰没有追出来,不然他就是以死谢罪也弥补不了。

“你行事鲁莽,且易骄易燥,你的暴露是犯了溟楼的大忌。念你年纪尚轻,也尚未造成什么恶果,今日就小惩大诫,去司律堂领罚吧,若日后还犯此过,当场就自行了结。”那人语态不紧不慢,但着实让人感到窒息,因为他是在宣判一个生死,他是主宰溟楼的王。

“谢楼主开恩,属下定当认真悔过。钰王和萧启川已经按着楼主的计划进行了。”

“下去吧。”

“楼主,属下也告退了。”罗刹余光看向阿傍,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响了。

那人大手一挥,便不在理会。

崔珏思索了片刻,只是额间的小山越发的凝重起来。

“这次阿傍落到了罗刹的手上,以他的性子不折腾上半个月是不会放过阿傍的,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您看需不需要属下去敲打一番。”

“崔珏,我知你几人兄弟情深,但阿傍这次真是差点闯了大祸,让他在罗刹跟前吃吃亏,对他不见得是坏处,况且我做事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男人不悦的说着,正因为最近是多事之秋,他才懒得计较这些。

“二弟,楼主做事自有分寸,我们无需妄言。”男子身边的人开口说道,他这个二弟,成熟稳妥,心思缜密,但只要是一牵扯到他们兄弟几人,便会不知觉的乱了分寸。

“属下逾越了。”崔珏行礼道。

“下不为例。”男子说完便大步流行的带着寒霜离去,顿时间,大堂中只剩了崔珏和陆之道。

“大哥,对不起。”崔珏面上虽是悔意,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罗刹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放心吧。最近天然居要开张,很是辛苦,早点去休息吧。”陆之道凝重的说着,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那阿傍受命去司律堂领罚,走在路上才想起来罗刹是司律堂的堂主,这下算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了,既然是楼主的命令,纵然是刀山火海那也得去,唯今只希望罗刹不要做得太过分。

清院内,烛火像是奄奄一息,一明一暗,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湮灭一样。

落樱跪坐在床边望着摇摆不定的烛火,愣愣出神,她忽的想起了她从龙钰马车上偷来的那本诗集,于是便从枕头地下将诗集拿了出来,看了许久之后,讷讷自语。

“若你知道我是替嫁,我们还有将来吗?”

“小姐,您又在这里自言自语。”落樱本是有感而发,没想到小环却是生生的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日子过的真是无味,小环明日你去找锦鸿,我们出去散散心。”落樱的愁眉总算是有些舒展,忧思过度,容易伤脾伤胃,既然她已经决定了要换一个活法,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彻底逃脱那个人的控制。

“小姐,上巳节刚刚过去,小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去处?”小环抓着耳朵,那认真的模样还有几分可爱俏皮。

“明日我们去上香祈福。”落樱语气虽然十分轻巧,三她眼中却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人活着总的为自己争取些什么,若总是委曲求全,难免会失了活着的快乐。

“不是初一十五才去上香的吗?”

“佛祖在心**着,我们虔诚焚香,那些个形式不必计较。”落樱浅笑着,烛光照着她的脸颊,像是从沧海岁月中走出来,带着故事一般柔和静谧。

漆黑的夜色像是刚被染过一般,星光淡淡,皓月也被隐去了墨色的空中,偶尔闪过的星辉,那是星星眨眼。夜,深的沉静,万籁俱寂,偶尔几声虫鸣,显得格外响亮。那房屋中的烛光不在摇曳,显然屋里的主人已经睡去,或许今晚会有一个好梦。

天色未亮,正是破晓十分,小环便起早收拾。她身穿淡粉色素色衣衫,罗裙裙边上绣了几枝白梨花,疏了个双丫髻,在精巧的脸蛋上点了淡妆,这模样更显得小环玲珑俏皮。

小环拾掇好之后便一路小跑着去了瑶华殿,出门玩耍,怎让她不生欢喜呢?自从上次落樱在瑶华殿大闹之后,那瑶华殿的守卫对落樱和小环自是不敢阻拦,小环刚刚进了瑶华殿便遇见了锦鸿。

小环这次学聪明了点,没有大喊大叫,而去飞快的跑到锦鸿身边,悄悄的将锦鸿拉去一边,因为锦鸿正领着婢女要去伺候王爷梳洗。

“那个,我认得你,我叫小环,是王妃的陪嫁丫头。”小环既是有些紧张,又是有些激动,锦鸿总是一副拒人千里外之外的样子,明明都是丫鬟,为何性格上会差那么多,那平静无偿的眼睛,更是让小环不敢去看。

“小环姑娘,王妃可是有何吩咐?”锦鸿老练的向身后的几名婢女使了眼色之后,对着小环敬而远之的回答。

“今日王妃想去上香,不知王爷能否应允?”小环唯诺的低着头,不知是何缘由,她害怕这个面无表情的带剑侍女。

“容锦鸿禀告王爷,小环姑娘再次等候片刻。”

似乎锦鸿对谁都是这样的不卑不吭,不冷不热,真像个事不关己的外人一样,可若是说是外人,她又如何做得了王爷的贴身婢女呢?

小环在殿外耐心的等着,不消片刻,锦鸿便出来传话。在小环眼中,好像没什么事情能打破锦鸿眼中的平静。

“小环姑娘,王爷嘱咐让多带些家仆,广慈寺主持与王爷有几分交情,去那里王爷也能放心些。”锦鸿依旧是哪处事不惊的语态,平平静静,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话。

小环告谢之后,便飞奔而去,她咧嘴笑着,像个孩子一样的满足。

广慈寺位于青莲山山顶,庙宇不似雕梁画栋之华丽,到是简单大方,以原木为主,稍加修饰而已。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那庙宇虽小,却深藏神灵,一尊大佛,供于正殿,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布衣。每逢初一十五,前来烧香拜佛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不知道还以为是赶集呢。

那二人快到山顶之时,见得一个小沙弥走了过来,小沙弥双手合一,一身青灰色长衫,那模样长得有几分稚气。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钰王府的贵人?”

“你这小僧是如何得知我家主人是钰王府来的?”小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着。

“施主贵气非比寻常,小僧自然是瞧出来了。”

今日又不是初一十五,前来上香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锦鸿早已快马通知,那小僧能得出如此结论,倒也是情理之中。

“有劳小师傅了。”落樱跟着小沙弥进了广慈寺,正是要道谢,却不见得小沙弥踪迹。

落樱下跪,朝着大佛叩了三叩,一桩心事,付与佛说。

章节目录 第15章 杀机四伏生机现 落樱跪坐在蒲团直上,定睛看了大佛许久之后才慢慢起身,佛就是佛,永远都是微笑的看着信徒,看着人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却不曾插手人世间的所有恩恩怨怨。

“我命卑贱,自幼历经苦难,小小年纪便命途多舛,你俯瞰芸芸众生,可曾渡过一二,若是信你,可否保我日后安稳。若是不信你,我命如何?”

若是不信,落樱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但命运从来都是一场场的意外。

“小姐可是许了什么愿?”小环问道。

“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小环可是求了佛祖,希望王爷和小姐恩恩爱爱。”

落樱心酸,她和龙钰会恩爱吗?听说龙钰倾心一女子,那女子较她如何呢?她不是想要去比较,只是比较好奇,让龙钰倾心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谢谢你了小环。”她日子过得这样苦,幸好还有一人真心待她。

“小姐……”小环刚刚开口要说什么,便被匆匆而来的小沙弥打断了话。

“施主,主持请到后山断崖相见。”

落樱仔细瞧着,那小沙弥正是刚刚领路上来的那个小僧,如此匆忙的样子可真是和刚刚不同。

落樱仔细想着,谈佛论经不去禅房到是去那人迹罕至的后山,意欲何为?落樱一时也不好确定后山是否有诈,但她既然来了断没有怕的道理,自从那个人出现之后,她的生活已经不在平静如常。

“小姐,小环也去。”小环紧蹙着秀眉,那忧心忡忡的目光不曾离从落樱身上离开。

“不用了,我心郁难消,正巧请教大师几个问题。”落樱掩去那双漆黑眸子的波澜,看似沉静如水,却在她转身的时候,一晃眼起伏留在了小环的眼中。

“若是半个时辰不见我来,即刻下山,让守卫来断崖寻我。”转身一瞬间,落樱轻声的在小环耳边说道,未免意外,她也算是留了后手。

小环心惊,自从二小姐嫁入王府之后像是变了个人,聪慧有余,但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似乎参杂了许多的哀怨情仇,更像是一段被尘封许久的故事里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岁月的风沙,又重新将故事掩埋,正如方才那一记眼神,那是被掩埋许久的明珠。

落樱紧跟着小沙弥,生怕那人有什么小动作,尽管万分谨慎,在后山断崖处还是跟丢了小沙弥。

青莲山主峰以南为前山,北为后山,前山人造山路盘旋而上,人多林少,亭台阁楼较都立于山路之旁,人来人往,倒是多了好些生气,反观青莲后山,浓荫密布,佳木葱茏,其间不乏野兽频繁出没,虎啸狼嚎之声于夜间尤为刺耳,人熊豺狗,更是凶残异常,若是常人误入林中,那是非死即残,命悬一线。

落樱孤身立于断崖之顶,她俯眼看去,那崖底被浓雾遮住,模糊不清,隐约可以看见崖间生长的珍贵草药。落樱惊疑,想不到这处断崖竟有这么多奇珍异草,若是摘上一二,也不算白跑一趟了。

落樱正是苦想着如何将那药草弄到手中,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惊恐地回头看去,只见四个小沙弥装扮的人凶神恶煞的看着她,而那四个人手中的弯刀,在温暖的阳光底下竟然泛出了浓浓的死亡之意,四双恶狠狠地目光精准的落在落樱的身上,像极了饥渴难忍的野兽。

落樱惊怕之余,使劲用手掐了腰间几下,待冷静之后,便出声问道:“小女子问心无愧,不知何时得罪了几位大哥?”

“我兄弟四人只做买卖,冤有头,债有主,姑娘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找上我们。”

“等等,我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希望壮士告知买我命的姓甚名谁,他日沦为厉鬼,也能去寻仇。”落樱只想拖延时间,可那几人似乎不想再和她多费口舌。

“既是买卖,怎可失了诚信,姑娘好走,我弟兄几人就给姑娘留个全尸。”

那人话音未落,几把晃眼的弯刀就冲着落樱砍来,一个个狰狞的面孔,顿时将落樱伪装的冷静打碎,只听见落樱尖声呼救,这是逃命的本能,是人对生命最真实的感受,当生命收到威胁的时候,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贵族布衣,都会狼狈的保命。

落樱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躲闪着来自四面的弯刀,她还不能死,龙钰一定还在等着他回府,龙钰一定等着她。

毕竟是围攻落樱的事四名男子,只见那四把弯刀,齐上齐下,眼看就要砍在落樱的头上,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白玉短笛凌空飞来,带着十分凌厉的气势,冲破了那四人的弯刀,霎时间,那四人飞出去好远,而那支救命的短笛也落在了落樱的脚前。

落樱蹲下,拾起短笛,瞧着有些眼熟,眼看就要想起这把短笛的主人,便听到一男子说道:“人生何处不巧合,姑娘,牧之有礼了。”

男子迎着阳光,脸上金色面具折出的几缕光线正巧打在落樱的颈间,雪白之中透着几分淡黄,二者融汇的恰到好处,像极了一块上等的黄玉,玲珑剔透。

“今日多谢牧先生救命之恩,落樱感激不尽。”落樱一边道谢,一边将短笛用袖子擦拭干净,然后双手呈给了男子。

男子接过短笛,对着落樱莞尔一笑,然后转身那双眼目里的温柔不在,迸射出缕缕寒意,直射躺在地上挣扎的那四人。

“江州四匪?”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等也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大侠饶命啊。”那四人即刻磕头求饶,这笔买卖可是赔的血本无归了。

“收谁的钱,办的什么事?若是有半句虚言,溟楼的冥王令将会刻上江州四匪的大名。”牧之冷冷的看着那四人惊恐地表情,似乎他很是享受别人的恐惧。

落樱在听到溟楼的时候明显身躯一震,本能的双手环抱着自己,那眼中的感激不在,反而是露出了惧怕的神色,一幕幕往事似乎又浮现在眼前,溟楼那是她生不如死的地方,那里的人个个都是阴间的使者,溟楼一个如地狱一般深深的禁锢了她三年的囚笼。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不知哪位尊者大驾?”那四人面面相觑,这买卖算是做到了黄泉路上,早知此行会遇见溟楼的人,说什么也不应该接这一单,都是贪财惹的祸啊。

“在下不才,和溟楼楼主熟稔一二,呵呵,你四人可是要如实招来?”牧之忽的淡如清风,那一声声清泉般的声音霎时间充满了温暖。

“是,是,是。我弟兄四人在江州营生,前几日有位姑娘带了副画像,让我们找机会杀了画中人。”那人哀求的语气道出了买主。

“好了,你们走吧。”落樱忽然打断还想要问话的牧之,冰冷的眼神落在了牧之的身上,本以为这个男子会是她生命中的一抹色彩,但是现在看来,她的人生中依然充满了灰暗,仅有的一点点友情似乎也因为溟楼而荡然无存。

牧之一晃神,为何落樱这般冷冷的看着他,前一刻还对他心存感激,这一刻便用仇恨的目光将他隔开,这又是为何?

落樱转身决然离去,她不该贪念旁人的温暖,在这世间只有她自己一人而已,她一个人照样可以活的很好,旁人于她来说,是敌是友她从此都相拒千里,因为他已经没有精力去辨别一个人的好坏,就像牧之一样,敌友难分,倒不如就此斩断一切,从此连个陌生人都不算。

落樱走后,牧之黯淡了目光,微垂的眼睑仿佛遮住了许多往事,那暖阳柔和在打在他的身上,他依旧犹如深处寒潭之中,他抬起右手,缓慢的摘下面具,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沉着冷静,深邃的眼睛里像是藏了一辈子的秘密,不真不切,那一双剑眉,虽是凌厉几分,但眉宇间的柔情还是能瞧出些许,只不过那高挺的鼻子下是一张薄唇。

牧之蹙眉,薄唇一张一合,唇红齿白,喃喃自语。

“这张脸不是我能去选择的,可我不是他啊,溟楼就真的让你深痛恶绝吗?”

牧之忽的一身悲情,情之一字,无人通晓,若是人人都能看的通透,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痴男怨女,总归来说,他还是明白的太晚,爱的太迟。他戴上面具,重新遮住一眼的情愫,总有一天,溟楼会是她最强的依赖,他发誓。

牧之一个纵跃,便消失在这断崖处,不消片刻,落樱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这断崖上。

落樱突然折返完全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那些奇珍异草,她熟读本草经,见了那些珍稀草药自然是心痒难耐,若就此离去,她心有不甘。

落樱撩起额前的头发,伸头朝着崖底看去,那些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花草隐匿在云雾之中,在断崖偏下的地方有一突起的石块,那石块上长着多节生的药草,那药草似乎还开了花,透过层层的云雾,落樱辩出那长在石块上的药草正是黑节草,也就是金石斛。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一桩心事凝眉间 落樱喜出望外,此番也算是没白跑一趟,不觉间落樱的右脚向前伸了一步,正巧又听见身后小环惊恐的喊叫之声。

落樱本能的回头,却没料到右脚一歪,她的身体诡异的斜倾下去,而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有一个人亦是惊恐的朝着她飞来。

龙钰回府较早,左右也是闲着,不如也来广慈寺瞧瞧,也就和小环一同寻到这处断崖了,刚到此处,便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人,来不及多想,提气便飞向那个欲坠山崖的她。

孔武有力的臂膀紧紧环住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心跳仿佛停止一般,他抓住了她,狂喜不已,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似乎是在害怕这是一场美梦。

龙钰展露笑颜,俊秀清雅,暖暖的像是一道光,冲进了落樱荒芜的内心。他右手紧紧抱着落樱,左手扒着山崖的石块,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他居然笑的真心实意的,纯真的如同孩童一般。

“别怕,有我在。”

龙钰言罢,双脚一蹬,借着崖壁的力量,提气便稳稳的落在断崖之上,落地之后,龙钰也顾不得什么礼教,紧紧的抱着落樱,似乎将一件丢失东西寻回了一般。

小环和侍卫看的目瞪口呆,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他们有生之年能够看见,也是得了福报。小环默不作声的和侍卫悄悄离去,这处断崖,只此二人。

“王爷。”落樱轻声喊着,这样的龙钰一时竟叫她适应不过来。

龙钰不舍的放开落樱,终于她们还是再见面了。

“无论如何还是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若是没有王爷,臣妾定是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了。”落樱想想还是有些害怕,她刚刚似乎是踩到石块了。

龙钰心惊,是啊,若非他及时赶到,她便永远的消失了。

“断崖那么危险,那跑到那边做什么,若是我没有抓住,你叫我如何?”龙钰语气有些复杂,责怪中有带点心痛,情如风雪无常,却是一动即伤,既然已经动情,失去便成了一生的而噩梦。

“王爷……”

“唤我阿钰。”深情来的猝不及防,人生就是如此,寻寻觅觅,最初想见的那个人就在身边。

“既然抓住了,我便不会放手,第一次遇见你,我便失了心,好在我没有错过你。”龙钰凝眸,痴痴的目光的聚在一起,那样痴恋,恐叫冰川都融化了水。

“阿钰,我……”落樱不知如何开口,她落樱亦是动情于他,可这替嫁终归是一道屏障,况且溟楼楼主也不知对她存了什么目的,这样的她又如何去肆无忌惮的爱呢?

“你……”龙钰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目光清冽又夹杂着疏远,与刚刚痴情模样相差甚远,他再一次感到了无措,失望。

“阿钰,你怎么了?”落樱心慌了,似乎龙钰对她的态度又和以前一样了。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龙钰大步离去,对于身后逐渐哀伤的落樱他似乎失去了刚有的悸动,他现在只想大醉一场,所有的思绪都被欺骗和惊怕占据,他大步流星,走了三五步便消失在落樱的水眸之中。

落樱调整心绪,对于龙钰的喜怒无常,她早就领教过了,原来那谦谦君子,清流雅士,都是世人高看了龙钰,前一刻她还在暗喜,龙钰倾心的女子是她落樱,可这一刻,她失望之极,她都不知她何时何处惹怒了他,一个背影,竟让她心如刀割,这便是动了情,伤了身。

初见的霎那芳华,留在心上是万物都不能比拟的美好,更像是皓月一般永恒的如花笑靥,深深刻刻的烙在心头。世间万物,凡是美好,总容不下分毫瑕眦,人人都喜爱碧玉无瑕,何曾喜爱一块璞玉,人人都欢喜清莲不染,何曾对着一池淤泥吟诗高颂,那一池泥巴竟让人厌恶至极。

初尝情爱,还没有领回那甘甜芬芳,便先见识了什么叫心如刀绞,原来心痛竟是这般感受,难道动情的人都是这般苦涩,若真是如此,她落樱宁愿一生无爱。也许像她这样的人,能活着已经是万幸,她居然还在奢求温暖,就算得到了,也注定会失去。

落樱本就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更是万分谨慎的护着她那颗可怜而脆弱的心,好不容易拾起的勇气,却被龙钰的背影击的粉碎,她的感情是否如同飞蛾一样,是注定的悲惨结局?

落樱回府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中,她的心再一次乱如麻团,心口的悸动,还能持续下去吗?她是否要放弃这颗还没有盛开便已经枯萎的情花呢?她已经在充满荆棘的路途上走了许久,她也想拥抱阳光下开遍山田的芬芳,可这也只是她想想而已。

龙钰自断崖回来之后,已经三日没有回府了,整日宿醉于酒馆,喝完倒头就睡,反正有人帮他收拾这一片狼藉。

他用这一双醉眼辨识了三天三夜那模糊的身影,他的心还是那么痛,毫无能力的他如何去保护那个让他倾心的女子,那雕花喝着喝着就没了味道,他不知,他这一身的酒气为了谁?

谁人不知皇城第一才子龙钰,谁人不晓龙钰风姿特秀,天质自然,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也足以和当朝状元郎一较高下,可如今酒馆宿醉,狼狈不堪,怎落得个如此场景,难免让人唏嘘不已。

往日里的翩翩少年郎,如今看来不过一酒鬼而已。

“酒,这酒怎么回没了味道?你这家店,莫不是卖了假酒。”龙钰零散的发丝沾在脸上,原本一粉面书生竟是变了模样,双目无神,脸色不佳,整个人晕头晕脑,双脚像是踩在海面上似的,摇摇晃晃,提着酒瓶子就去找店家理论。

“王爷,您在这儿都喝了三天了,好酒都被您喝光了。”店家哪里敢告诉龙钰,喝酒无味是因为伤了味觉。

“王爷,您府邸何处?小的差人送您回府?”店家一脸无奈,这话都问了上百遍,可就是没问出个结果来,那些个王侯贵胄的府邸,大都聚集在一处,他一个小老百姓如何得知哪座才是七王府。

“不用了,这里交给我。”萧枫撂下一句话便拖拽着龙钰离开酒馆。

“曾经三杯必倒的酒量竟被你练成了千杯不醉,钰,你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萧枫对龙钰倒是十分关心,能叫龙钰如此作为,这个坎恐怕不容易过啊。

“喝,喝醉了就能忘记一切。”龙钰哽咽道,他一手拿着酒瓶子喝酒,一手搭着萧枫的肩头,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栽跟头。

萧枫看在眼里,却不说什么的好,他以为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挑起龙钰的情绪,就是那样的事情也没能够这般整日买醉。念及此处,他更加担忧,到底龙钰经历了什么?今晚暂且将他搁置在萧府,明日怕是要有一场硬战。堂堂一皇子,宿醉酒馆整整三天三夜,已经传遍了皇城,十足是丢尽了皇家颜面。

翌日,大约破晓时分,泛着白边的天空,隐约可见,几声鸡鸣,似乎是叫醒了龙钰。

龙钰艰难的睁开双目,一双清明的眸子变得混沌,一身的疲乏的让他还想睡去,虽然头晕脑胀的不能思考,但那腹中一阵阵的恶心十足让他清醒异常。

还是没能忍住腹中的恶心,一声声的干呕,惊动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萧枫。

“钰,你怎么样了?”萧枫随手就到了一杯水,拿过去递给龙钰。

“无碍,只是感觉身子很虚,头晕的厉害。”龙钰轻微的气息更是让萧枫担忧不已。

“你到底遇上什么难事了,何苦这般作践自己呢?”萧枫心中一阵波澜,今日这事怕是不好解决啊,看龙钰那样子,若是进宫定是又惹的皇上不悦了。

龙钰理了理思绪,想了许久才记起他为何宿醉?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多说无用。”

龙钰一正神色,若他还想和她在一起,这般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既然她都已经是他的王妃了,总归要有一个人先坦诚。

“阿钰,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兄弟二人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话。”萧枫不禁一阵失落,谁让他欺瞒在前,他们二人间有隔阂也是应该。

龙钰观察入微,那细小的情绪变化瞒不住他这双眼睛,他是心存芥蒂,但他不是有意伤害萧枫,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

“也罢,这件事怕是已经成为了我的心病,告诉你也无妨,或许你还能为我出出主意。”龙钰下床,吃力的走向凳子,然后自顾的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之后,将这几日醉酒的原因缓缓道来。

“这酒当真是个好东西,醉了酒,忘了事,人生诸多的愁怨,也都散在那杯中之酒,入口即化。你可知我那王妃是何许人也?”龙钰自嘲一笑,嘴角轻扬,愁喜参半,人生若是能够开始,那么他一定不会去柳湖河畔。

章节目录 第17章 俗间事事皆不休 萧枫不言,但他疑惑的目光对准了龙钰那双复杂的眸子,嫁给七皇子的不正是当朝宰相左元之女左紫玲?这事人尽皆知的事儿,为何龙钰会有如此表情?

“我那王妃不是别人,正是我在柳湖湖畔邂逅的佳人,我都已经做好今生无缘的准备了,为何偏巧会是她呢?”龙钰愁上眉梢,他悲喜难辨,似是落入了两难境地,内心极为矛盾,他该如何,他又能如何?

“什么?嫁给你的竟是左元义女左落樱?左相纵是位极人臣,权势颇高,但他也不敢犯欺君之罪啊。”萧枫一时激怒,竟道出了那日还未说出口话,这倒是让龙钰吃惊万分。

“左落樱?萧枫,你还知道什么?”龙钰心中烦闷,那语气竟不自觉的生出了几分威压。

“此事说来话长,你我吃完宸王的酒之后,我便去帮你打听那姑娘的闺名,许是我太过心急了些,不知从哪里听来左相的义女是个哑巴,一时间不知如何对你说,再后来你大婚那日,我想将这件事告诉你,可你似乎不想知道,我知你想要放下,便不在提了。”萧枫娓娓道来始末,一时间他竟不觉间感叹人世多变,诸事无常。

“阿钰,最终你也是没错过她,如此想来,你二人缘分着实不浅啊。”萧枫不愿龙钰如此伤感,说点宽慰的话,也不枉朋友一场。

“我若脑袋瓜子同你这般简单,估摸着早就殒命了。年前望春山曾见过左家小姐一面,那模样依稀还记得,谈不上倾国倾城,倒还是有几分姿色,只是那刁钻娇蛮的性子委实让人退避三舍啊。”

“你宿醉竟是这般原因?坊间传闻,那左家小姐倾慕二皇子,想必左相是为了自个儿闺女才想出这李代桃僵的法子,还真是难为了左相冒着砍头的大罪去帮助自己女儿。”萧枫唏嘘不已,左相宠女无度,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只不过这件事儿可是牵扯了身家性命,左紫玲当真是有个好父亲呐。

“如今倒是进退两难了,此事若是被父皇知晓,那宰相府怕是要换人了,纵是我毫不知情也难免落的罚俸禁足,别忘了那圆帕子可还在宫里放着呢,如此我也算是欺君了,就不知父皇如何罚了。”龙钰从未感到如此无措,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想要逃避一切。

总以为醉酒到天亮,他会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落樱只是一个义女,无权无势,无父无母,随时都有可能受到父皇的迁怒,而那结果自是不如他愿,目前他还想不出任何的办法去保全落樱。

“何必想那么多,如今她已经是你的王妃了,日后再生个小王爷,母凭子贵,皇上说什么也不会赐她死罪,趁着现在风平浪静,赶紧努力耕耘,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万事皆有转机,谁也不能料定明日之事。”萧枫言辞简浅易懂,果真简单的人往往是看的最通透。

思绪多了,愁绪竟也爬满了心头,越是繁复杂乱的事情,越是要简单去想,而萧枫的话他只听一半,他不能只顾眼前,往后的每一天他都想和她在一起,那无知漫长的路就由他来一一筑起,他发誓,遥远的路定是平坦无碍,风景优美。

“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告辞。”龙钰略微整理好衣衫,顺便也稍稍理了理凌乱头发,也顾不上净面,撩起褶皱不堪的衣袍,踏出了门槛。

他的身后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急匆匆的去哪?”

“回府生娃娃。”龙钰爽朗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心情蓦地的好了许多。

“记得进宫一趟。”萧枫大喊着,生怕那走远的人没有听见。

萧枫见没有回应便安心的睡觉去了,龙钰竟有此一段奇缘,怎叫他不开心。

这一生总会遇见千千万万的人,擦肩而过的芸芸众生是缘,驻足片刻的悉心观望是缘,人生初见的一见倾心却是一种解不开,斩不断的情缘,世人也是从未看透情缘二字,造物者当真是奇妙啊。

龙钰回府之后顾不上去瞧瞧落樱,为今之计便是进宫平息父皇的怒气,往后日子还长着,也不差这会儿子。

龙钰吩咐锦鸿沐浴更衣,约摸半个时辰之后,龙钰收拾妥当,往日里那个清秀俊逸的翩翩少年郎回来了,他一刻也不敢停留赶忙差人赶车进宫,丢了皇家颜面,自然要给他父皇一个满意的交代。

此时已申时过半,往常这个时候皇帝都在凤栖宫陪皇后说说话,这是东浩开国以来高祖定下的规矩,此刻上官皇后正一副讨好的模样,小心的伺候着皇上。

凤栖宫内,古朴的黄花梨木圆桌正是摆放着几碟子精致可口的点心,有酒酿圆子,杏仁豆腐,还搁置了一盘绿油油的小菜,只见一双做工精美的银箸不时夹上那小菜往对面那人的银碗中放去。

“这小野菜可是臣妾清早去院的摘的,清爽脆嫩,皇上若是喜欢,臣妾明个儿多备些。”上官絮儿端庄典雅,一身凤凰牡丹织锦的华服裹身,素手一伸,皆是高贵优雅,真不愧是皇家的典范,东浩的一国之母。

“时至暖春,这等口福怕也只是这几日了,这野菜苦中回甘,涩中藏嫩,真叫人想起了从前,想当年朕在野外遭人追杀,正是皇后救了朕的性命。”龙傲原本一双精明十足的眼睛因为这道不起眼的小菜变得充满了苍凉,他从不忆往昔,因为岁月真是无情的可怕。

皇后默不作声,但她那一对水眸却翻起了波澜,玲珑簪,金步摇,美人垂泪却无人问津,轻点淡妆,日复一日。

她于子瑜有救命之恩又如何,他还不是背弃了当初的承诺,他说他知书达理,温婉大方,所以就要应允他三妻四妾,流连花丛,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耀,给了她全天下最尊贵的身份,更是给了她一位位貌美如花的姐妹,她想要的,他怕是早已忘的彻底。

章节目录 第18章 凤栖梧桐啼哀鸣 皇后舍了父母,弃了家族,她固执己见的守着已经成了笑谈的承诺,或许她对一生一世还心存幻想。

“一切都过去了吗?”这话更像是对她自己说一样,一双哀怨,空洞,不甘的双目渐渐失了凝聚力,冰砖冷瓦陪了她那么多年,她应该早就习惯了遗忘和疏远。

“是啊,朕现在是一国之主,想要什么没有?”他藏不住骄傲可能正如他的名一般是一个骄傲自满的人。

“皇上说的极是,这天下都是您的。”皇后一抹哀伤,是不是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龙傲又夹了几口小菜吃,那满足的眉眼舒展,好不舒心。

此时,龙傲的近身太监咸忠一脸凝重的走来。

“皇上,七殿下来请安了。”

龙傲收起那喜形于色的脸,对于这个皇子他不得不提防着。

“叫他进来。”龙傲一记眼神过去,皇后就自觉的开口了。

“向蓉,将桌上的东西都撤了,顺便在沏杯君山银针。”皇后收起了她的心思,追忆往昔,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的。

龙钰进来随着咸忠进来时,圆桌上已经没有了小菜,皇上一身威严的正在品着香茗,皇后依旧是端庄的无可挑剔。

“儿臣向父皇请罪。”龙钰下跪,连磕三个响头,他知道皇上喜欢高高在上,更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他越是放低姿态,越有机会将此事糊弄过去。

龙傲不言,依旧捧着茶杯,细细品味,反倒是皇后慈眉善目,万分努力的扮演好嫡母的角色。

“皇上,地上寒凉,若是钰儿跪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起吧。”不紧不慢,毫无感情的语气更像是一把尖锐的利刀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刺痛着龙钰的胸口。

龙钰对这样的情况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从小到大他的父皇对他总是莫须有的疏远和淡漠,他从儿时开始便已经在锻炼心性,既然高高在上的王者容不下他,那他便隐匿山水之间,与青山流水作伴,他已经飞出了那座囚笼,却忘记了他的脚上还戴着镣铐。

“不敢,儿臣有罪,儿臣枉顾皇家颜面,在城内宿醉三日,伤了我龙氏脸面,儿臣愧对列祖列宗,求父皇责罚。”龙钰说的大义凛然,若他不是这般言辞,他的父皇又怎能放过他呢?

“知错就好,你最好清楚你的立场,你虽是清闲在外,但再怎么说也是我东浩的皇子,日后可别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今日念你诚恳认错,此事朕就饶过你,若下次在犯,定严惩不贷。”

“儿臣谢父皇,父皇宽宏大量,襟胸广阔,儿臣深感惭愧,儿臣愿意自减俸禄一半,以示悔改之心,求父皇恩准。”龙钰笔直的腰杆就如同他此刻的决心,因为他知道这样才是消除龙傲疑心的最佳方法。

龙傲本就对他诸多猜疑,此事也是他犯错在先,若是不罚他一星半点,他的父皇定会重新寻个由头警告他。

龙傲眼神一变,这孩子聪明绝顶,只是可惜了他身上流了一半那人的血,真是可惜了。

“既然你一再坚持,朕就允了你,宿醉这种事,下不为例。”言罢,龙傲喝了一口茶便离开了凤栖宫,他心念念的可是梧桦轩的那只小妖精,听咸忠说那只妖精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龙钰紧绷的心倏地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鬓角仿佛还渗出了一些紧密的汗液,与他父皇斗智斗勇,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似乎每一句话都是舔在刀剑上一般,稍有不慎便会伤了自己。

“起来吧,你父皇都走了。”皇后扶起龙钰,看着龙钰他不由的想起了她那夭折的皇儿,若果她的皇儿没死,估摸着和龙钰差不多大了。

“他是你的父皇,在他面前怎么还提着心说话呢?”皇后劝慰着,龙钰刚一出生便没了亲娘,沐贵人见那孩子可怜,一时动力恻隐之心便以自己绝育为条件求得抚养龙钰,她也是心疼这个孩子。

“他不止是钰儿的父亲,更是国家的君主,伴君如伴虎,这一点母后比钰儿清楚。”龙钰不加掩饰自己的内心,他也渴望有一个爱护子女的父亲,也曾奢望一个和颜悦色的父皇,可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痴心妄想。

“罢了,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有定数,钰儿,你切记,父皇,父皇,先是父,再是皇,小家不治,何以大家,如今你娶了王妃,便好好过日子。远离这宫里的是是非非,落个清净也好。”皇后略有伤感,她记得子瑜以前也是应允了她闲云野鹤的生活,可如今二人却深陷泥沼不能自拔,一个权倾天下,一个守着当初的承诺至死不休。

“母后,您脸色不佳,孩儿传御医来瞧瞧。”龙钰对皇后好感颇多,这个皇后从不善妒,衣裳虽是华丽,但从不骄奢,一身的华服才更能彰显她气度不凡,母仪天下,他从未见过皇后与人为难,也就是受了苏贵妃的气,大致辩上一两句。

“皇儿有心了,母后累了,你去清穆轩给你母妃请安去吧。”皇后今日忧思过多,神色不佳,她太累了,累的想一睡不起。

龙钰嘱咐了几句便去找他的母妃了,这几日倒是让母妃担心了,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待会儿,可是要好好向母妃请罪了。

凤栖宫,皇后差人将龙傲还未喝完的茶水添满了,坐在方才龙傲的位置上,若有所思的望着那杯新旧参半的茶水。

“人走茶凉?我若将茶添满了,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娘娘,您当心身子。”皇后身边的李嬷嬷苦口婆心的劝着,这样的话她都不知说了多少回了,可那她那倔强的大小姐就是听不进去。

“奶娘,我为了他抛弃爹娘,断发为誓,往后与李家生死无关,当初那般伤了父母,今日之境,难道是遭了报应吗?”

皇后内心屈辱顿时像潮汐涌上了心头,每一次孤苦无助的时候,她总是会说报应不爽,报应不爽。

章节目录 第19章 深情亦是薄情人 人人都仰望着皇后头上的凤冠,也都羡慕着她最贵无比的身份地位,为了心爱的人她被父亲夺去李姓,剥去名字,从那时起,她变成了孤儿,有家不得归,有亲不得寻,到头来她到底图的什么,抛下了她的一生,她落得这般田地,是她活该。

“有奶娘陪着絮儿,絮儿不怕,不怕。”李嬷嬷心如刀绞,一双不算精明的眼睛里溢出了泪花。

“奶娘,世间千万大,我容身之处也就这偌大的凤栖宫,您跟着我离开李家,这份恩情,絮儿怕只有来生在报了。”皇后泪眼婆娑,所谓的端庄贤淑不过是给外人看的,此时她才能像个孩子一样任性的大哭。

思伤脾,忧伤肺,李嬷嬷一直陪着皇后,她们像是无话不谈的母女一样,在这个冰冷无情的宫里守着仅存的温情来支撑对于明天的绝望。

龙钰约莫在苏贵妃哪里待了半个时辰,便迫不及待的回府去了,脚下生风,大步流星的朝着他心念念的那个方向走去,他还是觉得不够快,干脆不顾形象的跑了起来,宫里的太监宫娥都好奇的瞧上几眼,毕竟素来平淡风清的七殿下是不曾这般焦急过。

钰王府内,清院内的主人正不善的看着她面前的男子。

时令都到了惊蛰,青草早都吐了新芽,倒是院里的红梅开的正好,幽幽暗香,漂浮在这一方院子,闻着味儿,牧之便一路寻来,不想惊扰了这院中的主人。

“真是巧了,牧之再此闲游,见这院中的梅花开的热闹,便不请自来。”他想见她,所以任何理由都说的过去。

“牧先生救命之恩日后再报,现在请您离开我的院子。”落樱冷眉相对,心中还在揣测着牧之的身份,有谁能够在钰王府来去自如呢?

“姑娘对恩人向来如此无礼?”牧之讥讽道,她还是那么恨溟楼。

“既然牧先生有此雅兴,我也不作打扰了,这院里清贫,可没什么好茶招待,先生请自便。”落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这救命之恩还起来委实不易。

牧之见落樱留给他个背影,不由得想起当日那个瘦小又倔强的身影,放她离开溟楼到底是对是错。

牧之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的也并非那几株梅花,见落樱如此决然,便了失了乐趣,罢了,在她心中溟楼就是万恶深渊,是一切苦难的开始,是她生命中最绝望的经历,她如此痛恨也是应该。

不见梅花点点落,但闻幽香一满身。

“落儿,见你受苦我有何尝不苦呢?”

“九皇叔,您怎么在这里?”龙钰在门外就看见龙君奕失神的站在梅花树下,似乎满身的惆怅,九皇叔洁身自好,淡泊名利,向来与世无争的他,流露出这般情绪,当真叫人不解。

龙君奕抬眼,许是那面具隔了一部分视线,他并没有发现龙钰脸上的惊疑。

“是小钰儿啊,九叔闲来无事,随便转转,见这院中梅花开的正好,便进来瞧瞧。”

“若非今日钰儿要事缠身,否则定温壶热酒,好好陪九叔赏梅。”

龙君奕岂非听不出来他的小侄子在赶人了,心中难免腹诽一番,不过瞧那样子,恐怕已经将宫里的那位摆平了,这会子恐怕要和落儿见面了。

“也好,九叔去街上转转,”正巧他还有事儿找崔珏和陆之道。

“九叔慢走。”

房间里的落樱可是透着窗户,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想到她的救命恩人居然是当朝九皇爷,她不敢细想下去,她只想过的简单,却还是没能够逃脱命运的掌控,龙钰对她时冷时热,牧先生又和溟楼牵扯一二,还有那个男人是溟楼的楼主。这一切似乎都像一只收紧的利爪的,无情的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再次跌入黑暗。

房间外的龙钰竟愣愣的站在梅花树下,双脚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只是那痴痴的目光落在了紧闭的木门之上,他满心欢喜的跑来这里,却不敢推开那一扇门,仅仅是一扇木门,他愣是感觉他和她隔了万水千山。

落樱回过神来,提眉望去,才惊觉院内只剩了龙钰一人,而龙钰却像个呆子一样站在那里。她心想,人都来了,总不能不开门吧。

忽的,龙钰见那扇紧闭的大门慢慢打开,落樱的身影渐入眼帘,那一身白衣正是她如梦时的模样,出落的纤尘不染,指如削葱根,肤如凝脂玉,那眉目如画,双颊似一句情诗,那丹唇泛着柔美的光泽,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

“王爷,请进。”

龙钰回过神来,他庆幸,她的美貌只属于他一人。

“我就是过来看看这院子还有什么要添置的。”龙钰耳根子瞬间潮红,眼神也略也闪躲,他说可谎话,对着心爱的人说了谎话。

“多谢王爷挂心,这院子很清净,臣妾很喜欢。”

龙钰进了里屋,随意的坐下,他兴许是有些紧张,拿了空杯子就开始喝水。

落樱不知所云,她很想上前将那空杯子夺下。

龙钰还未发现自己的错误,仍旧做着喝水的动作,直到他惊觉那是一只空杯子。一瞬间他的耳朵像是要伸出鲜血来,红的厉害,他忙掩饰自己的尴尬,佯装的继续喝水,那喉结还滚动了几下,似乎那杯子里的水清甜可口。

“王爷......”落樱小声说道,难道是她看错了,那杯子里是装了水的。

龙钰“喝完水”后,才认真的看着落樱,他都没有发现他的红耳朵慢慢的褪去了颜色。

“你可记得那日柳湖湖畔落水的是谁?”

落樱想了想,盈盈一笑,她自然记得。

“那日可不就王爷嘛,臣妾眼拙,请王爷恕罪。”落樱有些后怕,但那日落水之责,也不能她一人担了啊。

“先不说这个,年前望春山狩猎,我曾和左家大小姐是照过面的。”龙钰小心翼翼的说道,他一时兴奋,倒是忘了这一茬,也不知王妃对替嫁一事是如何看待的。

落樱闻言,心跳骤然加速,这替嫁怎么会这么快便被识破,原以为他是出了真心来看望,却没料到这是送催命符来了,他知道了她是替嫁,那么她会死吗?

章节目录 第20章 春闺一曲越人歌 龙钰大惊失色,他看见了落樱眼中死一般的沉寂,这是为何?他只不过是想要听一些被隐藏的内幕而已,是他说错了什么吗?

落樱眼中一阵氤氲,她苟延残喘于世上,从未期待任何温情,向来看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相府也是受尽了欺凌和冷眼,若非守着义父那点温暖,她早就坚持不住了,她想着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王爷。”落樱忽然的跪地不起,既然替嫁之事已经败露,那么她一命换得义父一家,也算是报了这八年的恩情,今日之后她会写信给义父,道明一切。

“王爷,请听我一言。我叫落樱,是左元收留的义女,替嫁之事,是我一人所为,是我贪恋荣华富贵上了玲妹妹的花轿,义父他毫不知情,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了,况且圣旨上早已言明,赐婚相府小姐,义父也算不上欺君,王爷若是气不过,落樱愿意自裁,以息王爷怒火。”落樱双目垂泪,美人哭起来梨花带雨,竟别意一番滋味。

龙钰大骇,他自是不信落樱所言,可见落樱如此模样,他只想将他搂在怀里,用他的胸膛来抚平那一脸的悲伤。

龙钰起身弯腰,温柔的抱起跪在地上的落樱,他的心一阵抽疼,从今以后他发誓不会再让怀中的女人流一滴眼泪了,因为那眼泪对他而言就像是岩浆一般,将他的心灼的千疮百孔。

“我知道,我唤你落落如何?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罢,就你和我。”龙钰将落樱放在他的双腿之上,而他此刻正坐在落樱的闺床上。

落樱不明所以,龙钰为何又忽然如此深情,就和前几日在青莲山一样。

“落落,我倒是还要好好谢谢左元,是他将你带到我的身边,我说过,抓住了便不会再放手。”龙钰突如其来的深情让落樱有些羞涩,她的感情不是在唱着独角戏。

“阿钰,你不怨我抢了玲妹妹的王妃之位?”落樱还在啜泣,她揽罪上身,无非是为了还那八年的恩情,就当她这个人爱慕虚荣吧,名声远没有性命重要。

“没有你,我食无味,睡无眠,有了你我才知道这世间有山有水,有情有义。落落,瑾阳今生今世,有你足矣。”龙钰句句肺腑之言,他纵情山水,心性平和,十分向往着田园生活,得一人相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遍每一天的夕阳,在山林草涧之间,生一儿半女,承欢膝下。

“阿钰,落落想和你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耕田,我织布,筑一间屋子,在屋前铺满青石板,青石板的两边种些鸳鸯藤,再养上一只大黄狗。”

落樱描绘着她日后憧憬的日子,卑微的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已经厌倦了尘世,她想去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的洗涤自己满身的尘埃,在大山和绿水之间,她才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龙钰也期盼这样的日子,若是不曾晓得萧将军遗愿,他定然能决绝的抛下一切去和落樱双宿双飞,寄居山水,不仅是落樱的愿望,亦是他的毕生所求。

在他能离开是非之地的时候,能陪他的人却没有出现,而今落樱来的他的身边,他想离开,却没有当初的决心,这上天果真见不得有情人吗?

“落落,在等一段时间,等我找道答案,我们就离开,我们去天涯海角,过我们想要的日子。”龙钰郑重而言,这是他给落樱的承诺,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他会给他的落落一个无忧的未来。

房内的温情像是冬日里的炭火,不仅暖了身子,更是唤醒了沉睡十几年的心,听,那胸口的律动,是恋人在相互唱着情歌,暖阳照的大地青青一片,和煦的风吹过抽丝的柳枝,吱呀吱呀的门窗像是敲打着一首撩人心弦的越人歌。

一眨眼的功夫,寒食节也过去了几日,近日里都城议论最多的也就是那天然居的开业大典了,天然居的掌柜名叫陆之道,跑堂的领头叫崔珏,听说那这二位是双生子,长得那是一模一样。这就有人开玩笑了,说是连亲娘也分不出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京都可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地儿,那消息灵通的就像是自己家的发生的事情一样,这不,今日天然居开业,估摸着全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了,大家都想见见这双生子是不是真的连爹妈都分不清。天然居所在的那一条街大致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那门口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堵得水泄不通,陆之道连站脚的地方没有,便想了个法子,让工匠紧赶慢赶将二层靠街的一间包厢改装了。

原本二层靠街道的那间房子只有一个窗户,陆之道直接让人将房间的窗户拆了,换成了一条又长又宽的大木板,那木板小一半的伸出了房间,正巧落在那些看围观者的脑袋上,陆之道内力不低,他淡然的走在木板之上,眼睛习惯性的观望着四周。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头顶有人,人群之中立刻骚乱起来,众人耳语之声,一股脑的全朝着陆之道飞来。那些个言语不过是说,上头危险,赶快下来。

陆之道听的有些烦扰,闭眼睁眼间,内息已经调至丹田,他中气十足,再加上内力辅助,一番话语,恐怕都传到街尾。

“陆某一介商贾,承蒙各位乡亲父老抬爱,今天然居开业贵地,是我陆某之幸,天上人间,怡然自居,此乃天然居之宗旨,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光临,陆某在此感谢各位今日百忙之中抽空赏脸光顾小店。”

“小生在此预祝天然居人来人往,财源广进。”

“借公子吉言,崔珏,给那位公子包个红包。”

“小老儿也祝天然居生意昌盛,赚个银满金满。”

“崔珏。”陆之道向崔珏使了个眼色,那崔珏自然晓得他大哥的意思。

“天然居,开大门,火红绸子挂起来,人人夸,人人赞,天然居有个好掌柜,好掌柜。”那整齐的声音从街角传来,声音洪亮,慷慨激昂,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21章 开门迎客天然居 陆之道站得高看得远,那整齐的声音正是一群乞丐所出,他们有节奏的用破烂的棍子敲打着残缺的破碗,随着节奏他们又一声的高喊着。

“这几位小兄弟的心意陆某收下了,这五十两银子,算是谢礼。”陆之道在上头讲话,底下就有人将五十两银子送给那些乞丐。

那些乞丐拿了银子便离开了街角,估摸着是去买酒肉吃去了。

这叫花子子上门唱莲花落,不过也是讨个吉利,他陆之道没理由赶人,给些赏银也算是开个好运头。

“今日天然居开业,一楼食宿全免,二楼贵宾房间享大礼一份。众伙计听好了,开门,迎客。”

陆之道语毕,便转身离开二楼去一楼迎接客人,二楼这件包房,自然有人收拾妥当。

一楼内,人潮涌动,接踵摩肩,大伙都想着食宿全免,个个挤破脑袋也要沾沾这捡来的便宜,没多久一楼的桌子已经被人群霸占完毕,甚至有人为了三两个位子大打出手,崔珏好言相劝加了几把凳子这才才平息了一场干戈。

“小二,上酒。”

“小二,来几道招牌菜。”

“小二,切二斤牛肉,打半斤酒来。”

“小二,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崔珏闻言,忙来贵人跟前,来者皆是客,开门笑脸迎。

“这位公子英武不凡,一看就是大贵人呐。”

“我要常年在这里定间上房,这是定金。”男子将一定金子扔个崔珏之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崔珏不明所以,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看,吩咐了跑堂的几句便上了二楼。

一楼热闹似火,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高谈阔论,其中一张桌子上坐了三五个彪形大汉,他们说的热火朝天,都褪去了外衫,天南地北的聊着江湖。

这天然居倒是别出心裁,雅俗共赏,一楼俗人俗事,二楼风雅别致,君子兰,凤尾竹,白花小松,盆景红梅都精心的摆放在廊道之中。崔珏走到廊道的尽头,他的右手边是名曰石竹的房间,崔珏先是敲了敲门,然后耐心的等着,知道那屋里传来允许的声音,他才推门而进。

龙君奕依旧带着面具略有桀骜的盯着崔珏,这几只小鬼办执行力不错,他很满意。

“什么事?”龙君奕问道。

“萧枫要在这里定一间上房,这是定金。”崔珏将金子递给陆之道,接着陆之道才将金子递给龙君奕。

崔珏见他大哥也在这里,心中难免不平,他在一楼忙前忙后的,他大哥倒是在这里偷懒,方才还见大哥在一楼忙活,这会子倒是在楼主面前邀功了。龙君奕戏谑的把玩着金子,审视的目光落在金子之上,似乎他抓住的是一个人的命脉。

“去给他准备一间上房,找个稍微大一点的房间。”龙君奕几分奸佞的痞笑着,萧枫倒是送上门来了。

“楼主,这大一点的也就七八间,给了一个空有其名的御前侍卫是否大材小用呢?”崔珏心里郁闷,他倒是觉得普通的雅间就足以打发萧枫了。

“楼主办事,用不着你教,下去按楼主的吩咐做吧。”

崔珏没等到龙君奕说话,倒是等到了陆之道的批评,他见陆之道脸色一沉,忙闭紧了想要说话的嘴巴,他刚刚可是差点惹怒了楼主,幸亏大哥帮了他,待会儿可得好好谢谢他。

龙君奕一脸的阴沉,平静的眼眸中一抹狠戾清晰可见,他做事向来不需要别人插嘴,既然接了溟楼,那么所有人都必须对他言听计从,若有半点不尊,那么休怪他不念旧情。

“属下知错。”陆之道向来观察入微,龙君奕细小的情绪波动都瞒不过他眼睛,他知道崔珏这次怕是要落在罗刹手里了。

“四人之中,只有你陆之道做事周全,让人不会挑出任何毛病,罗刹玩心太重,阿傍急功近利,至于崔珏主意太多。”

龙君奕这番话倒是让陆之道有些迷糊,他猜不出来。

“偌大的溟楼,可用之人如数家珍,是你这个司政堂做得不够好,还是我这个楼主空有虚名呢?”龙君奕双目悄然收紧,过往的故事不过才二三载,想人间繁华,全无着落,虽有好山好水,可这芸芸众生无一不苦,有些事做了便没有退路,正如开弓没有回头箭一般,他只能坚持着。

“属下管教无方,令溟楼无人可用,属下该死。”陆之道闻言,砰地一声跪在地上,溟楼大大小小的事情全由他一人操办,原以为楼主是看重他,不曾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是他因小失大,疏忽了最重要的问题,原来溟楼最该罚的是他陆之道。

“陆之道啊陆之道,你自负一身才华,阅历早已超越同岁之人,你只看到了你处在溟楼的中心,却从未考虑过溟楼的边缘是否能够扛得起重责。说的简单一点,你是个文武双全的先生,却没有教会学生习文练武的本事,如此你算是个称职的先生吗?”

“属下知罪。”陆之道无话可说。

“有些事我不愿多说,但有些事我说了,便是我最后的底线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他们做不到,你知道该怎么做。”

龙君奕说完便不带痕迹的离开了天然居,既然接手了溟楼,那么溟楼便按照他的方式立足于江湖。

天然居已经开业好几天了,那二楼雅间价格不菲,竟然都让许多皇亲国戚望而却步,也不知从哪里的传出了消息,说是二皇子龙璟宸在天然居包下了最大的雅间,一时间整个京都的人都视天然居雅间为身份的象征,众多王侯贵胄亦是在暗中相互较量,看谁能够先一步在天然居定得雅间。

左相爷的宝贝闺女素来都比较关注二皇子龙璟宸的动向,她不知听哪个下人说宸王此刻正在天然居用饭,当下便精心打扮,雇了轿子去天然居找人去了,也亏那左紫玲身边的丫头机灵,出门还不忘给她家小姐带了面纱。

章节目录 第22章 美人骄横且刁蛮 天然居一楼依旧是高朋满座,三五成群的好不热闹。

左紫玲进了天然居,那半面轻薄的白纱遮住了青春芳华,美人遮面,倒是在这俗不可耐的一楼显得尤为绝美。

左紫玲骄傲的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赞美,却忽略了一双双淫邪污秽的目光,她享受着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直到她身边的丫头小佩提醒了她,她这才想起今日来天然居是来找宸王的。

左紫玲高贵的经过讲着粗言粗语的人们,她的眼中容不下这些庸俗之人,却让这些俗不可耐的人容下她的美貌。

“小姐别走啊,过来喝一杯啊”一个醉汉,提着酒瓶摇摇晃晃的抓住左紫玲的衣袖,明明醉的不省人事,偏生要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那模样滑稽的很。

醉汉这一搭手,众人哄笑不已。

“你这厮还想和人家小姐喝酒,也不去门外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是那块料吗?”

“就你这副尊容,小姐见了都想吐,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哼,你们少羡慕我,我这就带着小姐入洞房去。”醉汉经不住众人嘲讽,作势就要将左紫玲拉出门外。

那左紫玲性情刁蛮,岂能容这等贱民侮辱,她愤怒不已,用尽力气一把将醉汉推到在地,接着便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泄愤似的朝着醉汉砸去,那茶壶里可是刚刚装满的热茶,这一砸下去,那醉汉瞬间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估摸着那酒醒了一大半。

左紫玲还不甘心,抬脚便踹在醉汉身上,嘴里还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本小姐手动手脚,踹死你这个王八蛋。”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这好端端一大家闺秀怎么会忽然变成了泼妇骂街,这可真是让人大跌眼镜,竟然还有人暗暗庆幸,得亏没存色胆,不然下场可就和那个醉汉一样了。

陆之道闻讯,忙从账房出来,便瞧见这处母老虎打人的戏,他刚迈出脚步准备去解决,却还是收回了脚步,楼主说的没错,凡事不能让他一个人担着。

陆之道在收回脚步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最佳人选,何不把崔珏培养成天然居的一把手,这样他才有时间去给溟楼招贤纳士啊。

这天然居鱼龙混杂,消息多变,让崔珏来做掌柜的再好不多,虽然崔珏阅历不如他,但这小子机灵多变,满肚子的鬼主意,稍加提点便能游刃有余,也算是能给楼主一个交代了。

想到这里,陆之道急忙去后厨找崔珏了,这个时候,崔珏一定在后厨偷吃。

崔珏被抓个现行,陆之道却哄骗他,将功补过,一人全权负责一楼所有的事情。

崔珏小跑来到一楼,只见一楼人都聚成了一推,似乎那里有什么好戏看。崔珏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事,便仗着跑堂头领挤了个好位置。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让崔珏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来这么多人都在看一个泼辣女人打架,瞧着阵势,被打的那个男子似乎伤的不轻,崔珏小小心思就像那过江之鱼,多不胜数。若是出了人命,这天然居就完了,若是不出人命,那二人必然是要讨个说法,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阻止那个母老虎。

“停,停,停。姑奶奶,就当是给小的个薄面,饶了他吧。”崔珏一脸讨好,对付这种泼辣女子,就得捧着来。

“你谁啊,本小姐凭什么卖你的面子。”左紫玲大喊着,她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

“小的是跑堂的。”

“小小跑堂也敢拦本小姐,让开,否则本小姐连你一块打。”左紫玲目露凶光,反倒是小佩一脸害怕的不知所措。

“姑奶奶哎,这一楼怎能配的上您尊贵的身份啊,您啊,消消气,请移步二楼,小的亲自伺候,您这边请。”左紫玲如醍醐灌顶,她是来找宸王的,与那贱民置什么气,回头让爹爹抓他进大牢不就行了。

左紫玲停下殴打,她整了整衣衫,将面纱摘了下来,理了理乌黑亮丽的秀发,接着重新戴上面纱,莲步轻移,优雅的上了二楼。殊不知,这面纱之下的容貌被有心之人暗暗记下了。

崔珏给其中一个跑堂使了使眼色,让跑堂的领着左紫玲上了二楼,而他却弓腰道歉。

“对不住了各位,那等姑奶奶咱也只能捧着,若是小弟说了什么得罪各位的话,海涵,海涵。”崔珏一句话倒是将众人打发了,不是所有人都不会介意崔珏以身份待客。

崔珏吩咐了几句之后忙赶去二楼,若是他没有记错,出手伤人的就是左相爷家的闺女,左家小姐不是嫁给了七王爷吗?那么今日造访,又是为了什么?

崔珏不着痕迹的顶替了跑堂,他说过他要亲自伺候这位姑奶奶。

“小姑奶奶,您这是住店还是用饭?”

左紫玲忍不住扑哧一笑,这小二讲话真有趣,她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称呼。

“本小姐是来寻人的?”

“这儿小的最熟了,您说你寻谁,指不定小的就知道哩。”

左紫玲想了想,多一个帮手也好。

“当今宸王。”

崔珏盘算着,早就听闻左家小姐爱慕宸王,可如今不同往日,相府小姐已经嫁给钰王,今日却算个什么事,莫不是钰王被戴了绿帽子?

“呵呵,宸王您是寻不着了,不过宸王在二楼有个专用雅间。”那宸王可是早有吩咐,他在这里用饭可不许任何人打扰。

左紫玲失望至极,眼中明显的淌着少女的爱恋,可今日她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你告诉我宸王是哪一间房子,我就把这个给你。”左紫玲从怀中掏出一定金子,故意的在崔珏眼前晃了晃。

“楼梯朝南第二间。”崔珏眼珠子都在围着金子转,有了这定金子,他的老婆本可就攒的差不多了。

“如果宸王来这里用饭,立刻派人通知我,好处绝对少不了你。”左紫玲随意的将金子一扔,崔珏便欢心的接住,他还不忘说声谢谢。

在崔珏离开之后,楼梯朝南第二间的房门打开了,只见陆之道一脸寒霜的盯着崔珏方才站的地方,一个贪财掌柜到底可用不可用?

章节目录 第23章 初入京都寻故人 东浩京都,皇城南北朝向,位于最北部的中央,皇城外围了一圈宫城,那宫城便是达官贵人,王侯将相住的地方,宫城之外便是外城,外城从东、西、南三面毗邻宫城,其中一条宽阔的官道,从外城的南门直通宫城的南门,这都城之中最繁华的地方自然便是这宫城和外城的官道了。官道两边建有房屋,那天然居便是处在一处绝佳的位置,距离宫城也不过三五百步。

这官道两边划有寻常百姓营生的小摊,有露天的小食馆,有卖画写字的书生,还有简易的酒肆,这官道的两边全是小摊小贩,南来北往的人,左瞧瞧,右看看,见到称心的小物件自然要和摊主还还价。

小小女子,古灵精怪,这个满身铃铛响的姑娘此刻正在和一位卖药材的商贩激烈争论。

“你这黑心小贩,竟那烂树根来冒充人参。”女子生的娇小玲珑,伶俐可爱,腰间别了三五串银铃铛,其中一串铃铛颜色有些发暗,一看就是旧物,她穿的是暗花湖绿翠纱罗,虽没有国色天香但也是明眸皓齿点绛唇。

“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商贩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脸色阴沉,作势就要将女子赶走。

“上等人参,根部肥大,形若纺锤,且常有分叉。你这人参不是肥大,而是硕大,一看就是假的。”女子直言不讳,身为医者,最痛恨的便是售卖假药,今日定要好好教训这些无耻之徒,否则她就不叫孟青儿。

“你这是信口雌黄。”商贩红着脸辩论。

“我是神医韩不真的徒弟,我说这药是假定然错不了,还有这虎骨,这鹿茸,通通都是假药,大家不要上当。”

孟青儿话都没有说完,那商贩便抱着他的药灰溜溜的离开,嘴里还念叨着今日真是晦气,晦气。

人群之中想起了一声声尖呼,韩神医的名号那是响彻天下,据说韩神医还能够起死回生,枯木逢春,坊间传言,韩神医是有这么一个关门弟子,但是不是叫孟青儿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幕幕正是被天然居二楼的龙君奕瞧了个清楚,孟青儿不随着韩老头游历,跑到京都来做什么?莫非韩老头他也来了这里?

“陆之道,你去将孟青儿引来天然居。”龙君奕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那星眸点点,深邃似海,冰凉的面具倒是敲到好处的遮住了眉峰的张扬。

陆之道灵光乍现,崔珏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崔珏得了命令,便端起一碗汤面,出了天然居直奔孟青儿,他路小跑,一路叫喊。

“劳驾,劳驾。”

等孟青儿发觉之时,那碗汤面可口倒在了她一身。

孟青儿气呼呼的直跺脚,娇小的面容因为气氛透着丝丝红晕,好似天际的红霞,那生气的模样,还真有些可爱。

“姑娘您别气恼,我是前方天然居的伙计,您去那里洗洗吧,我掏钱。”崔珏讨好似的说道,不等孟青儿回话,他倒是直接将孟青儿拉去了天然居。

孟青儿原本想要叱喝几句,但见崔珏如此热情,便只好作罢。

那崔珏倒是个通透的人,他还贴心的准备了一套新衣服。

孟青儿梳洗之后,换上了新衣,个子虽然娇小,但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处处透着古灵精怪。

崔珏也不知为何,见了孟青儿穿着他买的衣裳,一七尺男儿的脸上竟然划过一丝羞怯,他红着耳根子,忙跑去找陆之道了。

陆之道没等到崔珏找上他,便已经和孟青儿见面了。

“孟姑娘,我是这儿的掌柜,小二莽撞,陆某在这赔罪了,多谢姑娘宽宏大量。”陆之道一派君子作风,言辞凿凿,不禁让人好感连连。

“听说这天然居是京都最大的酒楼客栈,那我向你打听个人。”

“姑娘您说。”

“你可知一位叫落樱的姑娘?”陆之道心惊,他温润的眼目,像是遮住了过往,落樱这个名字,遥远又飘渺。

“陆某不知,帮不了姑娘,惭愧,惭愧。”

孟青儿含笑道了声谢,便出了天然居,她答应了师傅一定要找到师姐。

龙君奕悠哉悠哉的下了二楼,他一身白衣,似有万般惆怅,双目温情泛起,八年之前的变故,依旧是那般清晰。

“去找二公子来,今后世上在无龙君奕。”

“楼主慎言,此处人多口杂,请楼主移步。”陆之道大惊失色,他向来稳重如山,从未将一切情绪外露,今日却是破这一身定力。

龙君奕苦笑一声,便走向账房,人这一生,活的还不如条狗,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硬生生的强加在身,这种非人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不大的账房,除了陆之道和龙君奕再无他人。

“陆之道,九叔造的孽,没道理我去还,就这样办吧,溟楼之事,由你和二公子全权负责,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出现。”

龙君奕不等陆之道劝阻便离开了溟楼。

往昔成空,还如一梦之中,这万千繁花落,终不敌决然一转身,这些年从头到尾,大概只有他一人相思。

龙钰和落樱还没享受几天逍遥日子,便被不速之客生生打断了,他们不知,这一断,便是葬了一生。

钰王府的不速之客便是当朝苏贵妃的父亲和苏贵妃的庶妹。

这大京都的人哪的不晓得,苏侯爷最宠爱十三妾,对十三妾的闺女更是疼爱有加,此番忽然拜访钰王,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王爷,觉得小女如何?”苏侯爷虽步入中年,体态有些宽厚,但那一双撩人的桃花眼可是和苏贵妃一模一样,想当年,苏侯爷是何等的丰神俊朗,器宇轩昂啊。这岁月的风刀,果真是不饶俗人。

龙钰长身玉立,列松如翠,俊美容颜依旧看淡了世间,那处世淡然,无论是对和人都仁和有加,但面对如此问题,他心中竟生出了厌烦。

章节目录 第24章 剪灯挑烛春闺里 苏侯谄笑着,一脸的横肉,也像是讨好一般颤抖着,龙钰见此,顿生厌恶之心。

“侯爷登门,可是有何要事?”如果可以,他多想直接赶人出府,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哎,不急,不急,王爷请坐,苏某有一副画,还请王爷鉴赏鉴赏。”苏侯爷笑里藏刀,一看就是来者不善,那双精明而又贪婪地眼睛将他出卖的彻底。

“本王不累,站着就行。”

苏侯爷脸皮僵硬的抖动,他是有点累了,可钰王不坐,他那里有资格落座呢。

“芙儿,将画像拿来给王爷过目。”

苏芙出落的标致可人,轻妆淡抹,粉嫩的双颊好似那三月桃花,朱唇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娇媚惹人,满目的柔情像是溢出了蜜一般的甜,这朵羞花,步态盈盈,倒也算是个人间绝色了。

“请王爷过目。”

苏芙打开画像,眼角偷偷望着龙钰那张俊逸非凡的脸,脸颊顿烧的滚烫,羞怕的低下了头。

龙钰定睛一看,这画中之人正是左紫玲啊,他满目惊疑,却有些胆战心惊,闭不紧的双唇上下打颤,他不明白为何苏侯爷要给他看左紫玲的画像?

苏侯爷满意的一笑,如此事儿就好办了。

“这幅美人图想必王爷比侯某熟悉,若是皇上见的此画,怕是要劳烦王妃走一趟了。”

龙钰愀然收紧了目光,他并不愚笨,苏侯爷此言定是发现了落樱的身份,既然苏侯爷先找上了他,那便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这画是得好好品鉴,苏侯爷请。”龙钰率先坐下,并吩咐了锦鸿上好茶招待。

“王爷说的是,这下王爷能够回答苏某的问题了?”苏侯爷奸诈一笑,皇家子孙,不过尔尔,还不是人他揉捏。

“令嫒,性格温婉,姿容并存,苏侯爷可是教了个好闺女啊?”龙钰胃里都快一阵翻江倒海,奈何,奈何,他不得不这样做啊。

“王爷人中龙凤,才情冠绝,小女倾慕王爷良久,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小女的婚事。”苏侯爷暗暗得意,总算是圆了她这宝贝闺女的梦了。

龙钰大骇,他不日前才允诺了一生,今日便遭此变故,他与落樱当真不得眷属?

“王爷,这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的,苏某也不愿委屈了小女,只要王爷向皇上求取一道赐婚的圣旨,侯某保证,这幅画不会出现在的皇上面前。”

“若是本王不愿意娶苏姑娘呢?”龙钰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这句话说完,他的感情容不下丁点污痕,在他看来,不忠,不诚,就是对他感情的亵渎。

“呵呵,王爷先别急着拒绝,三日之后,苏某再来。”

苏侯爷和闺女离开了王府,他们二留下的是一院的荆棘,将选择留给了龙钰,却带走了片片真情,世间之事,福兮祸兮,福祸相依,这一切似乎都是定数,皆是俗世之人,旦夕祸福,终是不能相避。

人生苦短,想得一人望断天涯,从那时起,幕天席地,一花一木,一山一水,一朝一夕,一世一人,携手相伴,在晨曦和黄昏之间,尽享人世繁华,奈何芸芸众生皆有六根,六根不净,便在世间多了羁绊,有些时候,放不下的羁绊成了执念,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众生从来都是在走一条叫轮回的路。

玉绳高,银河浅,恰正是夜阑深静,人道是愁肠难入眠。

清院中还残存着梅香,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凋零的花瓣也许并不那般凄美,或许它会以另一种方式陪在有情人的身边。

小环听碎嘴的丫头那里听得龙钰要娶苏芙,便将这消息告诉了落樱,落樱无眠都已经三个昼夜了,红肿双目看的人心疼,苍白的脸色写满了春闺愁怨,一蹙眉,一眨眼,皆是寸寸肝肠断。

“这天地无情,人世凉薄,我落樱前生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儿,今生的恶报还不够多吗?”落樱悲愤而言,她不想怨天尤人,但如今她又该如何?

“小姐....”无语凝咽,唯有泪千行。

“小环,这是不是真的,阿钰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去瑶华殿找他,锦鸿说他不在,他到底去哪了?”落樱忽的委屈大哭,她要守着仅存的温暖,龙钰便是那火源,她不敢想象没了阿钰,她会活在什么样的绝望之中。

“小姐,王爷只是在忙其他事情,王爷不会抛下小姐的。”小环哭着安慰,她何尝不知,这话亦是自欺欺人,方才她还看见苏芙满脸欢喜的出了王府。

“是啊,阿钰他答应带我去天涯海角,若是他纳了妾,就永远也走不了了。”落樱喜从悲来,慌张的将脖颈的玉石摘了下来,那是龙钰送给她的定情之物,那玉石之上还刻着她和龙钰的名字,她小心翼翼的捧着玉石,期望的等着他来兑现承诺。

“小环,你下去吧,我和阿钰说说话。”

小环心头一酸,小姐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她一定要找锦鸿问清楚。

落樱坐在床上,她双臂环膝,手中拿着玉石,死灰的目光变得活泛,眼中处处皆是生机盎然,这块玉石便是龙钰。

“阿钰,你千万别负了落落,落落在遇见阿钰之前,活的很凄苦,很绝望,若是阿钰不要落落了,落落真的没有勇气在重新来过了。”

“阿钰,你知道吗,落落懂医术,只是从来没有给人瞧过病。”

“阿钰,落落好想你,你来看落落好不好。”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崖,相思缈无畔。

记得当日浓情滴滴,深夜内红帐侬侬。

龙钰这三日都躲在瑶华殿里,他怎不心急如焚,他的煎熬并不比落樱少,他的胸口的抽疼,时刻在提醒他,他是一个薄情郎,负心汉。

梅花吹满头,陌上少年郎,不风流,却娶苏家美娇娥,一生休,纵被薄情少年欺,不能羞。

“落落,对不起。”龙钰孤身站在瑶华殿中,这一声对不起,他始终没有勇气对落樱亲口说,罢了,就当他胆小如鼠。

章节目录 第25章 红烛帐暖薄情夜 翌日,钰王府一干人等都恭敬的跪在庭中,这等阵仗定是宫里来人了。

落樱知她面貌不能示人,便以身体不适为由,面带头纱来恭请旨意。落樱虽是头纱遮面,但一双眼睛还是在不停的寻找龙钰的身影。

龙钰一身疲惫的跪在那里,这一眼,竟像是隔了几年的光景,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在他们二人之间仿佛隔了几条银河,遥远的相望,却如何也迈不过去。

“皇七子,龙钰接旨。今苏侯有女,知书达理,钟灵毓秀,特赐王妃之名,故赐婚朕之七子龙钰,择日完婚,已慰朕心。左元之女,秉性不足,骄横任性,有失皇家颜面,自今日起,降为侧妃,钦此。”

落樱心如刀绞,那些闲话不是空穴来风,这次几日,赐婚的圣旨便已经下来了,一身无力的她,听完圣旨,便瘫软在地,她如今算是个妾吗?

“殿下,还不接旨?”

龙钰还在挣扎犹豫,那一抹的哀伤犹如尖刀一般狠狠的划着他跳动的心,他摸着那胸口,依旧疼的厉害,原来心痛是世上最恶毒的药,痛了便无药可救。尽管如此他还是要忍着痛苦接下旨意。

“儿臣,接旨。”

这一句,彻底的将落樱伤的体无完肤,原来在风中立下的誓言,真的随风去了。

这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她的人生注定充满了荆棘与苦难。她信誓旦旦的要逃脱那人的桎梏,到头来竟是一场笑话,一场自作多情,自唱自演的戏罢了。

她正值韶华,年纪轻轻便尝尽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体会了俗人千百愁怨,呜呼哀哉,她落樱难道就该受着这一切吗?

龙钰亲自送别了宫人,等到他再回到庭院的时候,落樱已经离开了。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能做。

日月从不懂得世人愁,纵使人间沧海桑田,依旧交替如常,朝夕之间,处处都在上演一幕幕的悲与欢。

龙钰按着圣旨择日完婚,日子定在了三月十五。

盛世大嫁,风光无限,一条红艳艳的毯子从苏府铺到了钰王府,外城的百姓都来看这场举世无双的婚嫁,除了那条红毯,宫城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悦耳的丝竹之声,欢喜的锣鼓之声,还有在前发喜糖的吆喝声,这些本是人生中最喜悦,最开心的声音,可在龙钰耳中,这便是凶猛的海浪,是丛林里野兽的警示,是长满花园的荆棘。

“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钰王好福气。”

“娶了相爷之女不过一月,今日又挥金大娶苏侯之女,艳福不浅啊。”

“真是羡慕,若我能娶的如花美眷,就是死也愿意。”这男子身材矮小,面相丑陋,这话一说,倒是惹的旁人嬉笑不已。

龙钰屏气凝神,他不在乎旁人怎么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钰,做兄弟的本该恭喜你,可是这一声道喜,我实在说不出口。”

萧枫驾着马,凑到一身红袍加身的龙钰跟前。

“如此隆重的场面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初娶落落的场景,只可惜物是人非。”龙钰紧了紧手中缰绳,若他当日知晓花轿之中乃是落樱,定是回应着全天下的祝福。

“苏芙进府之后,你打算将落樱置于何地?”

“进了我钰王府的大门,便是我的责任,只是用卑劣手段踏进我钰王府,我没理由担起这份责任,在我心里,落落永远是我的妻子。”

他一切痛苦的根源便是苏芙,正妃之位又如何,今晚他便搬去清院住。

骑红马的人有苦难言,坐花轿的人满心期盼。

陪嫁的嫁妆队走过红毯,街尾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看热闹的人个个欢喜羡慕,演热闹的人生不如死。

是夜,皓月当空,原本良辰美景,却生生的让龙钰打断了。

龙钰将一坛烈酒先干为敬,而后便下了逐客令。

“本王就不一一喝了,喝了这坛酒,你们赶紧离开我钰王府,否则,犹如此坛。”龙钰用力的将酒坛扔在地上,瞬间酒坛破碎不堪。

“都散了吧。”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那疏傲之气,震慑旁人。

二皇子龙璟宸一脸的阴沉,灯烛照在他的侧脸上,棱角分明的下颚,既有着书生的柔弱,又透着铮铮铁骨的刚硬,一双极具威慑力的眸子,睥睨的扫过众人,他的话,足以让这些吃酒的人闻而生畏。

吃酒的宾客忙谢了主人便一一离去,他们心中虽有怨言,可当着宸王的面,就是打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不到一刻钟,热闹的大院在夜色的包围下变的平静,一院的狼藉依稀还能看出宾客真心的祝福,龙钰随意的拿起白玉酒壶,左手不知在哪个桌子上捡了一只酒杯,浑浑噩噩的走向他的手足兄弟。

“二哥,我两次大婚,都是你帮着解围,弟弟敬兄长一杯。”

龙璟宸不语,他捻着酒杯,似有所想,那双眸中惹了世俗尘埃,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一丝愁绪,而后,一饮而尽。

“四哥,请。”龙钰走到龙玄安的位置上,敬了杯酒。

龙玄安温润如玉,似乎任何场合都不会打破他一脸的平静。

“七弟,今日你这又是何苦呢?”

“四哥,情如生死,一动则伤,若四哥遇到了一生想要呵护人,这身体,这心里还能容下其他人吗?”

龙玄安沉默不语,他不懂感情为何会一动即伤。

“七哥,你怎么不同十一喝酒呢?”

龙钰的十一弟名唤龙挽风,挽风不过七八岁,脸上稚气未退,稍显浑圆,却有着一双晶量漆黑的眸子,那对眸子澄澈见底,清亮迷人,满满的真诚和好奇交映重叠。

“十一还小自是不能喝酒,等小十一弱冠之时,七哥定和你痛饮一场。”也不知他会不会等到那一天,风云都万般变化,更何况这人生呢?

“好,七哥答应了十一便不能食言。”

“大丈夫,岂有翻悔之理。”如果可以,他一定兑现承诺。

“君子一诺千金,你七哥自不会干那毁名声的事儿。”

安王清澈的嗓音让人倍感舒服,那春风中摇曳的细柳也不过如此。

龙璟宸像个局外人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对于皇家这般虚情假意他向来嗤之以鼻,他们聊的热闹,那也是他们的事儿,与他何干。

言不由衷,当真让人厌恶至极。

章节目录 第26章 合目拨弦三两声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喧闹笙箫响彻钰王府,清院虽是偏远,但些祝福之声却刺耳的可怕。

落樱一身红衣立于院中,今日是他洞房花烛夜,今日是她独守空房之夜,那青白的脸上写满绝望,耳边不断传来的乐声,无情狠戾的凌迟着她,想来今晚一定热闹非凡。

月光之下的两行清泪,仍在诉说着点滴薄情,曾经沧海难为水,这曾经沧海竟是这般短暂,在漫漫岁月中竟如此稍纵即逝。

良辰美景又恰逢喜事,她怎能不奏一曲,聊表心意呢。

这梅花早已凋落,残存的香气似乎还在留恋着横生的枝丫,都说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说这话的人定是遇上了无情人。

落樱盘膝而坐,直接将古琴放在了膝上,她葱白的手指划过琴弦,她想起了那日与牧之初见,总归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记得她。

合目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天下薄情郎。

琴声幽咽凄凉,低沉的像是哑了声音,琴弦之上拨弄的素手,时而疾快,时而缓慢,那声声调调似是冷涩了琴弦,琴声凝绝不通,正是应了那句,别有忧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小环立于门前,满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她的主子,怎会这般命苦。

琴声嘎然而止,但那伤心人的伤心泪如何停止,落樱悲从中来,干脆直接扑到在古琴之上,痛哭流涕,她肆意哭喊,今夜注定是她一个人的悲情。

那动情的胸口剧痛的厉害,她不禁蹙紧了秀眉,只觉喉间溢满了腥甜的温热,那一口含恨的鲜红喷在了古琴之上,这才令她心中的痛苦稍减几分。

“小姐......”

小环大跑过去,扶起落樱。

“小环去寻王爷来。”

“不,不要去,扶我进屋。”

落樱吃力的站起来,她借着小环的力量挪着步子走向里屋,那架染了血的古琴,躺在梅花树下,仿佛在笑着天下间的痴情人。

落樱斜靠在床上,目光空灵,面如死灰的脸色,正是她内心的写照。

“呜呜......小姐......”小环嘴笨,遇此情况也只剩下了无力的哭泣。

“小环,我累了。”落樱死寂一般的声音,像是从幽冥殿而来,毫无生气。

小环掩门而出,前几日她去找锦鸿,可锦鸿对她避之不见,终究锦鸿给的恩情也不过是施舍。

挂满红绸的庭院还在演绎着一场盛世婚嫁,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了龙钰和龙璟宸二人,对酒畅饮。

龙玄安见天色已晚便送龙挽风回宫了,不然等宫门关闭,恐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龙璟宸同龙钰碰杯不断,这二人倒是头一次这般喝酒。

许是酒喝得多了,这兄弟二人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二人滔滔不绝的你言我语。

“战神之威严,名不虚传,二哥一身肝胆正气,弟弟我真是望尘莫及啊。”龙钰酒劲稍显,但却句句肺腑之言,他与二哥的差距犹如那千沟万壑,是如何也填不平的。

“你这混小子,可知二哥多羡慕你。”龙璟宸自控力极强,不管是感情还是喝酒,在他心中皆有下数。

“我一身穷酸样,二哥有什么好羡慕的。”龙钰此时已经脸色泛红,双目迷离,想来醉意正浓,他如此自贬,当真是醉的糊涂。

“你想不想听个故事?”龙璟宸见龙钰如此模样,便存了倾吐之心,今日过后,龙钰怕是也不记得什么。

“钰儿自当洗耳......洗耳...恭听。”龙钰晕乎乎的抱着酒瓶子,似是昏昏欲睡。

月光下的故事永远都带着月光的惆怅,穿过层层云雾,月光越发的清冷,却揭开了往事的幕帘,故往之事,藏的越久,才能称作故事。

“有一个男孩从小跟着一个魔鬼习兵法,练武艺,在魔鬼的家里男孩遇见了一个女孩,女孩生的很漂亮,但过的很凄惨,男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终于有一天男孩看到了机会......”

“锦鸿见过宸王。”

龙璟宸还没有说完的故事被锦鸿打断之后竟然没有动怒,反而一片真情的让锦鸿带着龙钰离开庭院。

这个故事他怕是要藏在心里一辈子了,这样也好,她不曾记得他,他也不必去打扰她的生活。

月光清冷,不知今夜要凉多少人的心。

瑶华殿内龙凤图腾的红烛摇曳,大枣桂圆的供果置满了烛前,大红的喜字贴满了房间,今夜红帐里暖,人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没有欢腾的闹洞房,没有讨喜的祝福声,更没有洞房花烛的新郎官。

新娘苏芙不等新郎便自顾的掀了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佼佼乌丝整齐的盘着,朱钗翠玉装饰着乌黑的发髻,大红袍子衬着那染了春烟的花容,娥眉深锁,樱唇羞涩,双颊似红霞,双目噙泪珠。

锦鸿将醉晕过去的龙钰背去了洞房,她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好一朵娇艳欲滴的羞花,这一夜床帏微动,声声销魂,惊了蛰伏的虫儿,扰了一池的锦鲤,连那一轮皓月都害羞似的躲进了云层。

翌日,鸡鸣报晓,龙钰额头隐隐作痛,他习惯性的蹙眉扶额,却感到手臂被什么桎梏住了,双目尚且混沌,从那双眼睛迸射来目光瞬间清明,他慌乱的坐起身来,只见身边躺着一位寸缕不着的美人,那美人嘤咛了一句,似乎要睁开眼睛,龙钰忙伸手点了美人睡穴,见美人又熟睡过去,他才起身穿好衣衫。

龙钰一头散发披爱肩头,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早就飞去了九霄云外,他一向自诩云淡风轻,今日却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

“哎,都怪昨日吃醉了酒。”

龙钰自恼的拍着额头,昨日竟是醉的那般糊涂,要了苏芙的身子,便不能对她置之不理,这可如何是好?

“坏了。”龙钰猛地想到了圆帕,他手忙脚乱的在床上寻找着帕子,待看到那圆帕上的落红之时,他险些一个趔趄摔倒。

“作孽啊作孽,你有何颜面去见落落啊。”

龙钰只剩下了呜呼哀哉,枉他对落樱一往情深,那白头之约怕是空许了,海角天涯大概也只成了奢望。

章节目录 第27章 良辰好景是虚设 龙钰眉宇深锁,挤破脑袋愣是被他想出了法子,这法子只可行一时之便,等等合适的时机他再向落落解释吧。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龙钰洗漱完毕,拿着圆帕亲自交给了宫里来的太监。

他送走了宫里的人,便神色匆匆去了清院。

龙钰右手拇指捻着食指上的伤口,目光黯沉,却又带了点希冀,如此算是给落落了一个说法。

清院果真同他的名字一样,冷冷清清。

龙钰进了房间,只感凄凉之意扑面而来,心头骤然一紧,终归是伤了她,

落樱一夜未眠,她一直在等龙钰,对龙钰依旧抱有希望。

“落落......”相顾无言,更多的是无颜相见。

“我昨晚一直在等你。”落樱将紧攥在手中的玉石重新挂上了脖颈,他总归是来了。

“落落,昨晚和二哥吃醉了酒,我睡在了厢房,方才去瑶华殿拿了圆帕,我割了手指染帕,送走宫人之后,便匆匆过来了。”龙钰羞愧,纵是千般理由也不该如此不忠不诚。

落樱朝着龙钰的手指瞧了瞧,见有伤痕,变暗松口气,他和苏小姐是清白的。

“那苏小姐岂不是独守空房了。”落樱悲喜交加,昨晚她也算是独守空房,那滋味着实不好。

“落落,我对你从未变过,我允的承诺一定会实现。”

“阿钰,我只是,我只是不甘。”落樱忽的投入龙钰的怀抱,他的胸膛宽大温暖,应该是能为她遮风挡雨。

“阿钰只会是落落的阿钰,等事情了结,我们就远走高飞。”龙钰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会加紧步伐,帮助萧老爷子找到“异族”,之后皇城的事情他要断的彻底。

“不可,世人诡辩,定会传你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阿钰,落落不想你背上这般骂名。”

“天下清名,与我何干,世间之事不及你万分之一。”龙与深情不减,情话是情花最好养分,它会让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正如落樱垂死的心重新有了律动,依稀还能辩出那是欢愉的声音。

落樱喜极而泣,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妄的猜疑,阿钰不曾负她。

“落落。”龙钰抱紧了落樱,只有将她紧收怀中他不安的心才会静下来。

情到浓时,方不能自己,二人缠绵悱恻,惹得落樱娇喘连连,那声声悦耳的字符,是男女之间最动听的歌谣,龙钰文质彬彬,看似柔弱书生,但却身体健硕,对于房事,尽心尽力。

罢了,龙钰起床,这才发现清院中除了丫鬟小环,再无伺候的仆人了。

龙钰自己绾发净面,收拾妥当之后便同锦鸿吩咐了几句,就出府去了。

龙钰出了王府先是去一趟萧府,然后同萧枫一起同去了天然居。

天然居广迎八方来客,无论贫富都可以在天然居用饭,只是贵人们喜欢去二楼雅间用膳,以彰显他们高贵的身份。

龙钰倒是第一次来天然居,在一楼略微观望之后,便拂了跑堂的热情,自顾上了二楼雅间。

当日天然居开业的时候,萧枫便长期包下了一间上房,好巧不巧他所包的雅间与宸王的雅间紧挨着。

房间内,柳木圆桌放置在房间的正中央,上置清茶水杯,龙钰环顾四周,忙连连称赞,这间房子他很满意。

“这都三月过半,那看那台上的红梅还争相斗艳,这店主好本事。”龙钰眼睛瞧着红梅,手上还倒着茶水,顺手将茶递给了萧枫。

萧枫喝完,不经意间说了句,好茶。

龙钰凝眸似有所思,他已然没了味觉,好茶劣茶,在他眼中不过都是解渴的清水而已。

萧枫哪里会注意到龙钰脸上细微的变化,一边拿起茶壶倒茶,一边念念有词。

“钰,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你倒是查出了什么?”

“你看我这些日消停过没,忙的焦头烂额。曲水宴之后,朝中的人似乎也都没了消息,还是父皇棋高一招,简简单单便制衡了二哥和四哥,他们二人如今旗鼓相当,一干大臣也不知如何抉择。”龙钰不由得想起了当日曲水宴所发生的一幕幕,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若是有一天,他被二哥和四个逼着选择,那他就去支持九皇叔去。

“对了,皇上会怎么允你这门亲事?还撤了王妃的头衔。”萧枫这些话本就早该问了,然而那几日都没见着龙钰,大婚之日倒是见到了,总不能在那样的场合去问这婚事。

“一言难尽啊。”龙钰旧愁才消,新愁又上,今年琐事怎么就这么多。

“莫非这婚事还有什么隐情?”萧枫猜疑道,以他对龙钰的了解,龙钰并非是朝三暮四的浪荡君子,娶了苏侯之女,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因有果,一切因皆是由我而起啊。苏侯不知从哪里得了落樱是替嫁的消息,便找了副左紫玲的画像来我府中逼婚。”

龙钰这会子到说的风轻云淡,他似乎也不记得当日是如何心惊胆战了。

“你娶苏芙竟是这般缘由?”

“别打岔,听我慢慢讲。”

萧枫闭紧了嘴巴,还不忘给龙钰倒了杯清茶。

“这苏侯料定我不敢翻脸,才敢如此放肆。我进宫之后求皇太后替我说话,本计划着许了苏芙侧妃之位,没想到我同苏侯在父皇面前吵了起来,苏侯情绪一时激动,说漏了嘴,落樱替嫁之事便瞒不住了。”

龙钰停了下来,见萧枫满脸的惊疑,又继续说道。

“父皇震怒,直接差咸忠去召左元进宫,左元一见父皇便将所有的罪责推到落樱身上,我一时气愤不过便打了左元一拳。”

龙钰至今还不曾想通,为何左元会推脱罪名,他这样做无异于是将落樱置于死地。

“你性子何时这般急躁?御前伤人,若是定罪可有你受的了。”

“父皇迁怒落樱,那一丈白绫可是差点赐了下来,太后不忍我以死相逼,便哭闹着让父皇从轻发落,母妃和母后也为此事向父皇求情,最终父皇禁足了左元,革了落樱的王妃之名,苏侯趁机向父皇求了旨意,我是真的有心无力了,倘若再抗旨拒婚,父皇怕是会对落樱痛下杀手。”

章节目录 第28章 夜探花影拂回廊 龙钰回想起当日情景,竟是有些后怕,这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衫,若是那日父皇存了杀心,他定是随落樱去了,然而近日之境况却是生不如死。

“钰,这真是造化弄人啊,你与她算是情投意合,郎才女貌,竟不结好果,这回事儿真是糟心。”

萧枫叹息连连,果真世人都喜欢圆满。

“目前还谈不上造化弄人,那个苏芙当个摆设物件儿也行。”龙钰愁眉不展,是否回府之后赐一碗汤药给苏芙呢?

“兄弟,这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我也就不多说了,今日你我二人好吃好喝,就像你们文人说的那句,今日有酒今日喝。”萧枫十分豪爽,他就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那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萧枫大喊一声,崔珏便勤快的进屋伺候。

“来坛酒,上几个下酒菜。”萧枫说道,眼睛却是看着龙钰,似乎是在询问意见。

“得嘞。”

崔珏欢喜的传菜去了,他在这天然居中跑前跑后,虽然是累些,但却十分享受。

龙璟宸在房间中早就听见了龙钰的声音,可他并不打算相见,他来天然居是想静静心而已。

正午时分,钰王府的下人们个个手忙脚乱,因为那新王妃不好伺候。

苏芙醒来之后,见龙钰不在而后大发雷霆,罚了瑶华殿的一干侍卫丫头,但除了锦鸿。

丫鬟们小心伺候,生怕在惹得王妃雷霆之怒。

午膳被丫鬟端了桌,苏芙遣走了丫鬟,只留下锦鸿在身边伺候着。

锦鸿依旧平静如常,万事在她眼中似乎都翻不起波澜。

“你这丫头性子还是这么倔。”言罢,苏芙夹起一块酥肉,吃的津津有味。

“是王妃教的好。”锦鸿恭敬的回答,沉静的双目竟然有了一丝异动。

“哼,过了几年舒坦日子,竟连主子都不记得了。”苏芙冷哼一声,而后夹着一块豆腐吃了起来。

“奴婢不敢。”

“总算是进了钰王府的大门,日后就不用飞鸽传书议事了,离得近干什么事儿都会方便。”

苏芙一双眼睛澄澈见底,倒是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她嘴边挂起的冷笑。

“恭喜主子如愿以偿。”

“等我得到了龙钰的心,我自会放你离开。”苏芙正巧也吃完了饭,她用锦帕优雅的擦擦嘴角,而后不屑的看了锦鸿一眼。

“这顿饭赏你了。”苏芙趾高气扬的离开了锦鸿的视线。

“奴婢谢主子赏赐。”

锦鸿看着一桌的残羹冷炙,竟湿润了眼目,她何时才能拥有自由之身?苏家将她培养成了死士并喂了定时发作的毒药,她被苏芙选中做了贴身暗卫,可苏芙在五年前将她打成重伤,扔在了钰王府的门前。

等到她伤痊愈的时候,她才知道她的任务是潜藏在钰王府,见信行事。

在漫长且无望的黑夜中,她曾经也想咬舌自尽,每每鼓足勇气,总会在最后一刻想起龙钰,那样一个温润如玉,宽厚善良的男子是她放心不下的羁绊。

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像她这样双手沾满血腥的人世不配拥有温暖的。

龙钰和萧枫吃完午饭便各自回了家中,萧枫告诉龙钰,他在乡下找见了一个宫里的老嬷嬷,二人再三商榷,决定亲自去乡下一趟,或许宫里的老人知道些什么。

龙钰回府之后直奔清院,他要将这件事告诉落樱,下乡一事,他要带着落樱一同前去。也是他是想和落樱朝朝暮暮,也许是为了躲避苏芙。

残阳余立,锦燕归堂。

龙钰直接收拾行李,带着落樱和锦鸿驾车而去。可怜那苏芙赶到清院之时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了小环在院中清扫。

苏芙一肚子怨气当场就发作了,寻了个由头将小环打了一顿板子,扬长而去。

夜幕降临,龙钰带着落樱和锦鸿下榻天然居,他早已和萧枫商量好了,二人于明日自天然居动身前往汝城蒲县一个叫大安村的地方。

他们三人要了两间紧挨着的房子,龙钰和落樱自然是住同一间房了。

“阿钰,我们到底出去干什么?那在府中也没说清。”

“带你出去散心。”龙钰手臂一挥,落樱便坐在他的身边,他便满足的搂着今生的之宝。

“阿钰,如此抛头露面怕是不好,若是被人发现我不是玲妹妹......”落樱忧心忡忡,替嫁终究是个隐患,瞒得住一时,瞒不过一世。

“落落的这颗心只需装下瑾阳,你啊,就少操那份闲心。”龙钰宠溺的抚摸着落樱万千青丝,得此一人,夫复何求。

落樱脸上一抹红云浮起,这话听了,心里甜蜜蜜的。

“阿钰,真希望我们能够这样长长久久。”落樱感叹,这样的日子恐怕的无望了,毕竟王府里住的是钰王妃,而她如今算是个侧妃而已。

“落落,今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无需顾忌左家。”

“这话何意?”落樱低眉思忖,可始终也没想出什么来。

“父皇已经不追究这替嫁之过,于二月十九嫁给钰王的是,左家二小姐,左落樱。”龙钰欢心笑颜,他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真的?阿钰,皇上真的不去追究欺君之罪?”落樱喜出望外,仰头痴痴的望着龙钰。

“瑾阳今生是不会欺骗落落的。”龙钰信誓旦旦,可他似乎忘了手指上的伤口。

“阿钰。”落樱轻声唤着龙钰的名字,双眸中起了波澜,一咬牙,朝着龙钰的脸上亲了去,羞红了双颊。

龙钰只感这屋里一阵闷热,思绪越发的混乱,他想脱去外衫,好好冷静冷静。

夜探花影拂回廊,春色撩人思转狂,龙钰心神荡漾,一瞬间神思便飘忽不定,他看着那绯红的脸蛋儿,早已心猿意马。

“落落,我想......”那痴醉的声音仿佛带着躁动,温热的气息落在落樱的脖颈上,瘙痒难耐。

落樱不由得想起当日,真的很痛,第二回也有点痛,第三回是不是也是痛的。

“落落。”

龙钰放下了床帏,男人的本性,便是最好药剂,一池春水荡漾着一朵盛开的情花。

章节目录 第29章 心悦君兮君亦知 月上中天,陷入沉睡中的龙钰和落樱并没有发现异动。

锦鸿趁着夜色,匆匆赶到钰王府,她敲响了了瑶华殿的大门。

守夜的丫鬟将锦鸿带了进去,相当日她才是瑶华殿主事的人,朝夕之间,她便成了“外人”。

“锦鸿见过主子。”

纱帐里的女人酥胸半露,妩媚诱人,狐媚的眼眸似有万种风情,一帘轻纱遮了一副国色生香的美人图。

“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主子,起吧。”

“王爷和侧妃要去汝城蒲县。”

“本宫今后不想看见落樱,这一次该不会失手了吧。”

因为隔着纱帐,锦鸿看不请苏芙的表情,但她知道,苏芙动怒了。

“锦鸿该死。”锦鸿跪了下来,她在苏芙面前从来都是卑躬屈膝,命如蝼蚁。

“你确实该死,在青莲山你是不是手下留情了?”苏芙声声逼问,她却是小看了落樱的本事。

“属下不敢。”锦鸿惊怕至于还暗舒口气,若是被苏芙知晓,是龙钰救了落樱,后果可就严重多了。

“下去吧,我可是等着你来领赏。”苏芙慵懒的打着哈欠,玉璧一挥,便沉沉睡去。

锦鸿回了天然居,这一夜她似乎不曾离开过。

晨曦将唤醒梦中人,稀薄的光透着窗户,毫不吝啬的洒满了整间屋子,龙钰睁开双目便瞧见酣睡中的落樱,龙钰心想,若是每日都能看见她的睡颜该多好。

龙钰小心翼翼的起床梳洗,他并非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凡是力所能及之事,他必躬亲为之,绝不劳烦旁人。

龙钰传来小二,让其换一盆干净的热水。

龙钰将热水刚放下不久,落樱嘤咛一声,慵懒的翻了个身,这才挣来眼睛,她看见龙钰会心一笑的瞧着她,心底仿佛跟吃了蜜一般,甜的都有些发酸了。、

“为夫来伺候娘子起床。”

龙钰说着就拾起衣衫,熟练的帮落樱的穿好衣服。

“落落,为夫帮你绾发。”龙钰将落樱抱至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落樱,龙钰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阿钰,你是王爷,不可失了身份。”原来最好的都留在了最后,得此夫婿,以前受的苦又算什么呢?

“落落,今生你便是我的唯一,我要将你捧着,宠着,要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龙钰拿起梳子嵌入发丝之中,那份柔软恰如同他内心深处,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日后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一梳永结同心,二梳生死契阔,三梳白头偕老。

“阿钰,你这双手可真温柔,日后可只能给我梳头绾发。”原谅她在自私一点,她是真的不愿意旁人沾染她的阿钰。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是件光荣的事情,但她却认为男女之爱,应是相互平等,她自知这样的观念与天下男儿相悖,可她仍是心存幻想希望她能遇上一位一心一意的男儿。

“好了,娘子可是满意为夫的手艺。”

落樱看着铜镜中的她,她竟不知她的容貌已经绝美到了一种窒息的感觉,似乎只要是轻轻一吹,美人就不见了踪迹,落樱屏息凝神,自古红颜祸水,貌美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这倾世之容,到底是福是祸?

“娘子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晃神间,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王爷,萧公子已经到了。”

“落落我们走吧。”

龙钰牵起落樱的左手,那一刻他像是握住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那只大掌,将会是她落樱永远的温暖。

这大清早的,天然居也没有客人来吃饭,只有崔珏带着跑堂的在擦洗桌子。

当龙钰牵着落樱下二楼的时候,一楼的伙计全都停下了手上的活,男的出尘绝逸,女的倾国之容。

好一对神仙眷侣!

不知是谁咽了下口水,才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王爷,这位仙子是?”崔珏早就摸透了这京都的达官贵人,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公子员外,没有一个是他不认识的。

“她是我深爱的女人,她是落樱,是我龙钰的女人。”龙钰这会子到不文绉绉,十分霸道的宣布着。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苏芙才进府,钰王便如此高调的示爱侧妃,这钰王还真是个流连花丛的风流公子啊。

“萧枫,我们出发吧。”

龙钰几人离开了天然居,亦是离开了京都。

崔珏暗喜不已,落樱不就是孟青儿寻得故人么。

崔珏正想着这茬儿,便老远就听见孟青儿的铃铛声从门外传来。

“崔珏,我肚子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孟青儿似乎十分偏爱湖绿色的衣服,她依旧一身湖绿,头戴小帽,时不时摇摇腰间的铃铛。

“青儿,你在这么吃下去,我就讨不到媳妇儿了。”

崔珏叫苦不迭,自从他认识孟青儿之后,那孟青儿似乎赖上他了,缺食少衣都找他要银子,有时候心情不好,也会找他要银子花。也不知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遇见脸皮如此厚实之人。

“你撞伤我了,我到现在还头晕脑胀,讨你点银子已经算是对你施恩了,换了旁人定是去官老爷那里讨说法去了,本姑娘不指望你感恩戴德,给点什么银子花也算是对病情有好处。”孟青儿挤开站在凳子旁边的崔珏,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崔珏正要发作,忽的他灵机一动,何不打发了这丫头,好让他过几天清闲日子。

“我的好青儿啊,你要找的叫落樱的女子刚才从这里出去,现在要是追还来得及。”崔珏憋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刚刚那个姐姐吗?”孟青儿不可置信的问道,难关她刚刚觉得眼熟,适才见的女子可是和她的师娘像极了,想不到师傅那个糟老头竟然有此姿容绝色的女儿。

“千真万确,青儿若是在问上一两句,可真的要同落樱姑娘擦肩而过了。”

孟青儿没等崔珏说完,便已经飞奔而去,她一定要带落樱回玄医阁。

孟青儿一路狂奔,撞了行人也只是匆匆道歉,然后朝着前方的那对男女而去。

章节目录 第30章 十年真相露端倪 这声音由远及近,清脆响亮,带着点稚气,似乎还夹杂着悦耳的铃铛声。

“等等,等等我。”

“落樱,等等我。”

落樱听到有人在喊她,刚要回头去看,便被龙钰抱了起来。

她慌乱中也紧紧的抱着龙钰的脖颈。

“哎呦......”

孟青儿跑的太快,她想停也停不下来,原本已经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她哪里会想到落樱会被男子抱起,还顺脚绊了她,害的她摔了个四肢朝天。

孟青儿捡了帽子戴在头上,然后拧着一张脸,小心的揉着她的屁股,这精怪的模样倒是惹的围观的人哈哈大笑,因为在本朝还真没有见过如此不拘小节,不顾形象的女子。

“乐什么乐,小心本姑娘一针扎的你笑不出来。”

孟青儿怒目看着哄笑的人,这里除了崔珏在无好人。

“阿钰,放我下来。”龙钰不舍的放下落樱,心中却是一阵酸楚,他的落落也太轻了些。落樱走上前去,替孟青儿整了整戴歪的帽子。

“方才可是姑娘在唤落樱。”落樱温柔内敛,双目中的温柔还带着点姐姐对妹妹的疼爱。

“姐姐真是落樱吗?”孟青儿不好意意思的别过脸,与如此绝色亲近倒是让他害羞了。

“落樱是我,但我无亲无故,是个孤儿,姑娘这一声姐姐,委实不敢当。”那一声姐姐确实拨动了她心中的柔软,可是她又不得不去拒绝。她的身边除了龙钰便没有真心待它的人了。

孟青儿欣喜若狂,她开心的抓起的落樱的手,蹦跳着,欢叫着。

“太好了,太好了,青儿终于找到了姐姐了。”孟青儿自顾欢欣鼓舞,全然不顾其他四人的异样目光。

“姑娘,这大街上可不敢乱认亲戚。”萧枫出言问道,他可不想这疯姑娘扰了行程。

“本姑娘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孟青儿得意的看着萧枫,而后面带微笑对着落樱甜甜道。

“落姐姐,今后你去哪里,青儿便去哪里。”孟青儿亲昵的挽着落樱的胳膊,带落樱回玄医阁还是日后再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可不想这么早回去。

落樱本能的抗拒这种亲热,奈何那姑娘挽的太紧,她挣脱不得。

“姑娘打哪里来?要去往何处?”龙钰疑惑,这位自称青儿的姑娘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方才见你与姐姐有肌肤之亲,那么你与落姐姐是何关系?”孟青儿欲报这一脚之仇,但最终还是顾忌这位男子的身份。

“青儿姑娘,我是落落的相公,那么你又是落落的何人?”

孟青儿像是审视犯人一样瞧着龙钰,不时还点点头,似乎极为满意。

“不错,不错,相貌俊秀,仪表堂堂,只是可惜有些文弱。”

萧枫听罢,捂着嘴偷笑,但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说堂堂七皇子文弱。

“姑娘,我等还有要事,就此别过。”龙钰懒得与女子计较,他虽是不是绝世高手,但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如此只能说人各有志,他贪恋山色,总不能逼着他提刀练武吧。

孟青儿见龙钰要拉着落樱离开,一时间心急如焚,娇俏的脸上慌乱异常,不行,她必须得跟着落姐姐。

“青儿说了,落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孟青儿紧跟着落樱,生怕她将落樱跟丢了。

龙钰谦谦君子,自是不好与女子一般见识,便由了孟青儿上马车。

锦鸿和萧枫赶着马车,车内三人各有所思,然而最终孟青儿还是抵不住这安静的空气。便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她的故事。

马车一路南下,出了外城,便是另一个世界。

外城基本都是百姓耕作的田地,一眼望不到变得青青绿色煞是养眼,那充满希冀的颜色,是人们对美好日子憧憬。

马车驶过大片的田地,便进入了丛林官道,官道两边长满了叫不上名儿的参天大树,被惊扰了的鸟儿从林间飞起,忽的一阵阵花香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

马车内,孟青儿喋喋不休的大肆宣扬她的英勇事迹,有什么空手接白刃,痛打流氓痞子,智救风尘女,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的身份是玄医阁阁主韩神医的关门弟子,只不过孟青儿并没有将她的身份道出,毕竟此次下山不是为了行医救人。

由于一路上有孟青儿这张小嘴,这一路上也没那么枯燥,逗的落樱时不时的抱肚大笑,她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的嬉笑了,原来以为失去的快乐再也找不见了,谁有能想到快乐就在身边。

世间是一个包罗万象的神灵,欢喜,悲哀,处处皆有,只是她的悲遮住了欢的光彩,倘若转头另寻出路,始终会尝到欢乐的味道。

她始终明白的太晚,今日是该不顾一切的同阿钰好好过日子,这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如此便细数着每日的欢乐。

按着萧枫所言,汝城蒲县大安村位于青莲山以南三百里,三五日便可到达。这里人丁稀少,物资匮乏,众多村民靠着一条泯河维持生计,后来那河中鱼虾稀疏,河蟹罕见,村里的壮汉都外出做工,留下一村的老弱妇孺靠着泯河的恩惠勉强度日。

龙钰一行人来到大安村,村民个个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他们衣着光鲜亮丽,相貌不凡,多看几眼也是常理之中,毕竟这个穷乡僻壤是没有见过有钱人的样子。

他们几人个有所思,尤其是落樱,她满心疑惑,却只能静静的等待。

萧枫在路边拦住了一位大婶,那大婶个头矮小,面黄肌瘦,双颊深陷,整体给人一种病殃殃的感觉。

“大娘,请问您知道这里有一个叫桂花的婆婆吗?”

那大婶一愣,她没想到有钱人也会这么礼貌的同她讲话,但她轻易不会告诉别人花大娘的事儿。

“你这样问是不行的。”孟青儿见大婶似有犹豫,她便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

萧枫不解,却见孟青儿从马车上拿出了一颗碎银子。

大娘,我们做个买卖,这个买卖可是保你不亏。孟青儿精怪的眼睛看着大婶,那手中的银子还不停的在大婶眼前晃来晃去。

章节目录 第31章 乡下一遭断是非 那大婶双眼放着精光,贪婪地伸出双手一举夺下孟青儿手中的银子,谄媚的笑着说道:“几位贵人可是问对人了,这整个村子也只有知道你们要找的桂花在哪里,桂花就住在村尾的土房中,我们这的人都叫她花婆婆。”

萧枫欣喜问道:“那您赶紧带我们过去。”

那大婶似乎没有听见一般,自顾拿着碎银子端详,似乎是在辨别真假。

孟青儿鄙视的朝着萧枫一笑然后对大娘说:“大娘,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还的问旁人,这块银子您拿着买几个称心的东西。”

孟青儿又给那大婶手里塞了一小块碎银,那大婶忙忙道谢,便拍着胸脯保证,还不忘将龙钰一行人夸赞一番。

那大婶令他们领到花婆婆住的地之后便小心的揣着银子离开了。

花婆婆的住的那间屋子真是一贫如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狭小的屋里放满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物件,放眼望去,最值钱的物件恐怕就是那一床破旧的被子了,也不知她是如何度日的?

“花婆婆?”萧枫试探的喊道,他们进了屋就没见到一个人。

少顷,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钰,会不会她骗了我们。”

“谁在找我?”

门口的声音忽的出现,几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气喘吁吁的靠在土墙上,那松软的皮肤像是没了水分,松松垮垮的垂着,一张皱纹横生的脸,如同千沟万壑一样,尽管如此那张脸上的双眼透着娴熟的精明。

“您就是桂花?”龙钰小心的问道。

花婆婆明显的身躯一颤,在她心中往事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昂,桂花,多么遥远的事情,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花婆婆拄着树枝,慢慢的挪着双腿,待她走到龙钰的身边之时,顿时老泪纵横,哭喊连连。

落樱见状,忙扶着花婆婆往床上坐去。

花婆婆吃力的抬起骨瘦如柴的手臂,使劲的擦着眼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花婆婆激动的指着上天,那对精明的眸子又充满了泪水。

“花婆婆,您认识这位公子?”孟青儿皱着眉头,只不过她的眼中可都是要看好戏的光泽。

“来,凑近些,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了,让我好好看看你。”花婆婆冲着龙钰招手,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也该含笑九泉了。

龙钰走向前去,然后半蹲在破旧的床边,他看着那一双泪流不止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的哪里堵得慌。

花婆婆将她的双手在腰间使劲的擦了擦,然后十分小心的捧起龙钰的脸,嘴角的皱纹欢快的向上扬起,她喜极而泣,眼泪唰唰的往下流。

“像,真像。”

“婆婆,您在自言自语什么?”孟青儿打断道。

“好孩子,来坐婆婆身边。”花婆婆让龙钰坐在自己身边,用她那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龙钰的右手,因为用力过大,龙钰的手边上都泛白了。

“婆婆,我们听的稀里糊涂,您就别在吊我们胃口了。”孟青儿调皮的开着玩笑,她心里可是十分着急,她最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了。

花婆婆泪眼婆娑,落满红尘的旧事,依旧是那么清楚,一晃眼,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往日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惊叹间,又是一个新的故事,那苍老又带着点激动的声音,仿佛从过去移步而来,穿过眼下的光景,曾经的一幕幕,重新在眼前演绎。

“年轻的时候在宫里当差,被姑姑分到了北川公主的宫里,那公主落落大方,生的极好,很会讨皇上欢心,于是公主被皇上钦点为皇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宠无限呐。没过多久公主便怀孕了,公主整日过得提心吊胆,生怕有人要加害她,皇天不负有心人,公主顺利的剩下了小皇子。然而好景不长,北川进军来犯,在边疆寻衅滋事,更甚于杀人越货。那个时候皇上年轻气盛,容易意气用事,一气之下便杀了北川公主。”

龙钰听闻,心中震惊,这宫里竟然有比秘闻,但又为何不曾听闻一二。

花婆婆呜咽的哭着,她只是一个伺候主子的丫鬟而已,纵然主仆情深她对圣喻也无能为力。

“宫里有一个叫沐婉的女子向皇上苦苦哀求,最终皇上念着骨肉之情放过了公主的孩子。”

花婆婆一语惊住了这几人,往事桩桩件件,她唯一对此事念念不忘,她从不敢忘记公主那含恨而去眼神,很多时候,一梦便梦见了公主绝望的哀求还有小皇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龙钰面无血色,只觉他已如木偶之躯,四肢僵硬,不知万物之音。

“阿钰。”落樱试探的问着,那眉间的小山,惹的她心痛万分。

“钰。”萧枫惊愕间已无话可说,这一刻他竟后悔万分。

唯独孟青儿鼓着腮帮子,认真的思考着,疑惑间,她正要开口询问,便又听得花婆婆继续说话。

“孩子,北川公主便是你的亲生母亲啊,你身上可是留着一半北川的血。”

龙钰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嘴里发出微弱的质疑声,他怎么可能是北川公主的孩子,他不能是北川公主的孩子啊。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是北川公主的孩子。我是母妃孩子,我是母妃孩子。”

“你们骗我,你们一定在骗我,我是东浩的皇子,我是正正统统的东浩人。”

龙钰忽的像发起疯来,寻寻觅觅,这血统不正之人,怎么会是他呢?一定不是他,一定是那老太婆在胡言乱语。

安静的锦鸿却不似往日,她得此消息,惊的手中的剑都掉在了地上,因为北川是她的故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若非她遭人贩子绑架,她如何落个举目无亲的地步,她向来沉着冷静,此刻竟湿润了眼眸,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缘分,她是北川人,她倾慕的男子亦是北川人,那么他和她是否可以在近一步。

章节目录 第32章 拔剑割袍断情义 落樱抱着龙钰,满目心疼,她才刚刚敞开心扉,龙钰却遭此打击,她们二人当真不能过几天平和日子吗?

“阿钰,你别这样。”她心如刀绞,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龙钰痛苦,这一刻她恨自己无能为力。

“萧枫,他为何如此激动?”孟青儿戳着萧枫问道。

“青儿姑娘还是别问了,免得惹上是非。”

“花婆婆,你所言可是千真万确?”龙钰还心存侥幸,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晴天霹雳。

花婆婆痛心疾首,她捶打着自己胸口,哭着,喊着。

“公主啊,您要是泉下有知就带走老奴吧,老奴对不住您。”

“婆婆,您别伤心了,阿钰没有恶意,换了任何人都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娘亲。”

花婆婆听了落樱的话,这才停止了哭喊。

“阿钰,我们回家好不好?”落樱忍着哭腔,原来每一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都会被七情六欲所困惑,云淡风轻的龙钰不似她想的那般美好。

龙钰惊惧,殊不知他内心已然十分抗拒京都。他一把推开落樱,慌张的朝着门外跑去,他思绪极其混乱,稀里糊涂的活着了二十六年,这是苍天和他开的一个玩笑吗?

总以为他活的比任何人都潇洒无拘,身处俗世,又有哪个过的简单快乐,这一生无拘无束怎料到双脚早已落去了尘土,痴人可笑,还在为这山林之间而沾沾自喜,愚昧啊愚昧,人这一生当真起伏无常。

龙钰一路疯狂的奔跑着,他气喘吁吁的停在村头的河边,靠着一颗歪扭的槐树,泪光闪闪。

向东流去的河水,多少诸事也似这般流逝,然而人生却不似河水这般平静流淌。

萧枫跟着龙钰也跑了出来,尽管后悔万分,但他还需要重新振作,来面对这样的突变。

“钰,你心里若是不痛快,打我几拳就是。”

龙钰苦笑,泛着泪光的眼睛,悲凉凄凄。

“萧枫,原来那一纸血书说的是我,是你的好兄弟,好知己,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龙钰悲怆万分,他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个误会,明日,他还是皇奶奶最疼爱的孙儿是母妃口中最孝顺的好儿子。

萧枫哽咽,他何尝不知这知己怕是已经走到了陌路。

“只怪命运弄人,你我都逃不掉命运这只手掌,我们终究是凡人,恩怨情仇便是我们的牢笼。”

“呵呵,好一个恩怨情仇,萧枫,瑾阳今生与你结识,从未有所悔意,纵是你欺骗在前,我也不曾怨过,但今日,瑾阳悔了,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萧枫,如此我们之间便仅仅隔了一个杀父之仇。”

“钰……?”?萧枫嘴唇蠕动一几下,但最终也没说什么来。

“且当每一个人都是过去,每一条路都不会相交,行路难,行路难,而今迈步从头越,萧枫,今日瑾阳便和你割袍断义,从此兄弟情义,恩断义绝。”

他龙钰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萧枫受的的痛苦,远比他要重的多。

二人相顾无言,萧枫如此便是默认了,父母之仇,大过天地,大过朋友之情。但愿,以后他不会后悔今日的默认。

龙钰像是视死如归的拔出萧枫手上的青峰剑,手腕灵活的挽了个剑花,剑锋直转,袍子的一角便普通落叶一般掉下,带着伤感,带着决然。

龙钰扔下青峰剑,他一身悲戚,目光黯然,似有万山之重,可偏生一副解脱的样子,如此伪装,委实让人心疼。

萧枫心中一片荒凉,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为何昔日友人会如此决然离开,他拾起满地的悲凉,重新戎装,若是有一天刀剑相见,他能否下的去手,手中的剑能否还能像平常一样削铁如泥。

龙钰回了村里,这一转身,便各有各的的命途。

锦鸿正是要出门寻找,不想龙钰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整个人只是显得有些疲惫而已。

“落落,我们走吧。”

“主子,若是现在离开,到了晚间怕是不好找客栈。”锦鸿心惊,她还没有完成任,在归途上下手,恐有变数。

龙钰犹豫间,孟青儿倒是帮他做了决定。

落姐姐,青儿先去问问哪家愿意收留我们。言罢,孟青儿便无忧的跑了出去,铃铛声清脆悦耳,正如同她欢快心情。

“花婆婆,不如您跟着钰儿回京都吧。”龙钰再三思量还是道出了这声邀请,虽然他极为抗拒,但于情于理他还是要将花婆婆带走。

“不必了,这残破的身子去了也是累赘,更何况,我也不想在和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有任何联系,桂花已经死了,就让我这个老婆子在这里等死吧。”

龙钰细想之下,已然同意了花婆婆的说法,既然桂花已经死了,回去了也只怕徒添烦扰,指不定还会引起什么风雨来,如此安排也好。

“阿钰,既然婆婆不愿意,那我们将银子都留给他,也让她的日子好过些。”

“好,听落落的。”

“婆婆,我希望今日的一切都不要再对任何一个人说起,惹上了皇家是非,可不是有什么好结果的。”

龙钰双眸中一圈圈的警告之意,皇家人最喜欢的便是杀人灭口,可他却是最为不不屑,因为他明白,纸包不住火,水藏不住鱼,杀了也是枉然,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

“活了这把年纪,也是够了。”花婆婆哀怨声起,她这辈子的执念已经灭了,这俱躯体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落姐姐,我找到落宿的地方了。”

孟青儿在屋外叫喊,龙钰听到之后,对着花婆婆说到:“婆婆,明日再过来看您。”

“落姐姐,村里贫穷,我找了最富有的一家,费劲口舌的才让他们接受我们借宿,青儿是不是很厉害。”

孟青儿似是有些邀功请赏,但落樱一心只顾龙钰的感受,面对孟青儿如此的热情也只是淡淡一声道谢。

孟青儿撇着一张嘴,闷闷不乐,她不过是跟着落樱,可不想惹上什么是非,知道这么多事情,会不会被灭口?她可不想做刀下冤魂啊。

章节目录 第33章 夜半子时命一线 几人和花婆婆大致说着宫里的事儿,龙钰倒是显得有些不耐烦,可能他还在排斥着自己的身份。落樱见状,便率先出了土屋。

不一会儿龙钰和孟青儿也跟着出来了。

“对了,怎么不见萧枫呢?”落樱只是想陪着龙钰说点别的,却无意间又戳痛了龙钰的心。

“他有事,先回去了。”淡淡的语气却带点疏远,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然而现实却隔了好几个天涯。

落樱见龙钰神态落寞,便知他内心苦涩,若换做是她,恐怕还不如龙钰呢。

“阿钰,不如我们在这里多呆几日,我看这小河倒是别有一番风景。”

“落落,瑾阳有你相伴,今生足矣,我们在这里过几天清闲日子,等回去以后我便向父皇请旨,从此天涯海角。”

落樱虽是欢喜,但她却隐隐不安,如此抛下一切的离开,这样对苏芙公平吗?

说话间几人,便已经到了借宿的地方,而落樱却没有回应龙钰说的海角天涯。

房屋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妇人长的有点健壮,相貌平平无奇,一身粗布麻衣,头发整齐的盘在头上,发髻上插了一根泛着黑点的银簪子。

妇人将几人迎了进去,这座院子竟然有三间屋子,在这个村子里便已经算的上富人了,妇人叮嘱了几句便去了她自己的房间。

龙钰同落樱一间屋子,孟青儿和锦鸿一间屋子,如此几人便各自歇息去了。

落樱上下打量着这简陋屋子,似乎很是满意。

“阿钰,这间屋子虽是比不上清院,但有你在,便是最好的地方。”

龙钰听罢,心中悔如潮水,他大概是想起了苏芙。

苏芙如同一根刺似得不时扎的他心痛。

“落落,瑾阳何德何能娶此贤妻。”今后便用每一条来补偿我对你的亏欠,只是龙钰没有将这句话说完。

“阿钰,和你在一起真好。”

“和落落在一起,从来没有觉得不好过。”

二人情话绵绵,不觉间已是月挂中天夜色寒,皎皎月华抱影团。

忽然,一阵清香扑鼻,二人双目迷离,精神恍惚,不消片刻,龙钰和落樱双双晕倒在房中。

推门声在寂寥的夜晚倍显刺耳,脚步声声夺命,锦鸿一身劲装,半蒙着面。出现在二人面前。她探了探龙钰的鼻息,觉呼吸匀畅,便暗自松了口气,接着抗起落樱就出了屋子。

锦鸿和孟青儿同住一屋,此番能顺利给落樱下迷烟,想来已经是解决了孟青儿这个障碍,为了不浪费迷烟,锦鸿直接打晕了孟青儿,不到明日清晨,孟青儿绝对醒不来。

穷乡僻壤的村庄,月华更是清冷了几许,在加上寒凉夜色,这空气都能凝结成冰。已是深夜十分,万籁俱寂,任何细碎的声音仿佛都扩大了千百倍,一路狂奔的声音,如同马蹄声响,而落樱还在晕厥。

昏迷的落樱全然不知她已是性命休矣。

锦鸿扛着落樱一路向河西跑去,她打算将落樱淹死,让她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然后她再将自己和孟青儿迷晕,这样她便没了嫌疑,等到第二日,落樱失足身亡,苏芙也便一消心头之恨。

河水寒凉,浸骨的冷气浮游在小河边上。

锦鸿将落樱放在河边,正是要动手之时,只觉杀气凛然,从河对岸迎面扑来,一柄寒光厉剑从淌河而来。剑光凌厉,气势汹汹,剑尖直至锦鸿要害而来。

锦鸿闪身躲过,她一把抓住剑柄,一个用力,那把剑便朝着河对面而去。

眨眼间,一名蒙面黑衣人手握寒剑,踏河而来。

锦鸿不敢轻怠,拔剑就迎了上去打斗。

剑光交错,剑身相互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村尤为响亮。

二人战斗了数十个回合之后,便停了下来。

“足下刚使的可是溟楼的鬼手三变?”

黑衣人一愣,似乎很意外锦鸿能够猜出他的身份。

“她,是我保护的人。”男子只言片语,保护她,只是职责所在。

“还请足下将事情解释清楚。”锦鸿不解,一介孤女,怎会还有专人保护?

黑衣人眉峰一挑,不耐烦的看着锦鸿,女人就是婆婆妈妈。

男子快速闪身至锦鸿身边,抬手间,一掌劈晕了锦鸿。

“这样就安静了,不知道讲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黑衣人叹息着,似乎是在抱怨着什么。

“想我堂堂溟楼司律堂堂主,竟然奉命保护这个蠢女人,还是逗逗我的阿傍比较好玩。”说话间,男子一手将落樱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抱起锦鸿,便朝着村里去了,将这二人安置好之后,便退回了黑夜中。

翌日,龙钰从梦中醒来,那熟睡的容颜依旧人间绝色,他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的美梦,青山绿水,农田小屋。

龙钰似乎还在贪恋梦里的温柔,他抬起右手,指腹划过落樱如玉如水的脸颊,那柔软直击他的内心深处。

落樱感到脸上酥酥痒痒,她不舒服的轻蹙眉头,伸手便要去拿开脸上的异物,却不想那只柔荑被一只温暖的大掌给握住了。

“阿钰,别闹了。”龙钰会心一笑,抱住了落落,便是抱住了整个世间。

“落落,你真美。”龙钰并非好色之人,但面对落樱,他还是把持不住。

“阿钰,自古红颜多薄命,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相貌平平,过得安稳些。”

“不会,瑾阳会保护落落一辈子。”

“阿钰,你对落落真好。”

“傻瓜,瑾阳要疼落落一辈子的,以后啊,瑾阳不仅要带着落落隐居山水,还要带着落落游山玩水,看遍天下美景。”龙钰眼中层层温柔,憧憬着,盼望着。

“落姐姐,落姐姐?”

情到浓时,总会被别人打断。

那孟青儿醒来之后,略微梳洗,便找了在院中大喊着。

落樱听罢,正是准备要更衣梳洗,却才发觉身上衣物如常。

“阿钰,瞧我这记性,昨日都累的睡过去了,这衣裳都没褪。”

“地方简陋,这儿也没有铜镜,为夫给你挽好头发,你再穿鞋。”

龙钰娴熟的抓着头发摆弄,那三千发丝在她手中像是有了活力一般,飞舞跳动着,相互交缠着,没过多久,一个精妙复杂的发髻盘在头上,在斜插一根白玉簪子,如此简单,让人不禁想到,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章节目录 第34章 血染旧事西游去 二人收拾妥当之后便出了房门,只见孟青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的一根树枝,漫不经心的画着什么。

“青儿。”落樱喊道。

孟青儿原本一脸愁容,此刻见了落樱立刻活泛了起来,欢心的跑到落樱身边。

“落姐姐昨晚睡的可好?”孟青儿说着便抓住落樱的右手。

孟青儿醒来之后,觉得脑袋有些晕沉,她医术高超自然是能感到这头晕有些蹊跷,连忙不动声色的替落樱把脉。

“糟了,昨晚定是出了什么事,看这脉象,似乎是闻了蝴蝶香。”孟青儿暗叫不好,昨晚贼人打晕了她,又给落姐姐下了蝴蝶香,若非她有两把真刷子,定然瞧不出来。

“看王爷精神饱满,昨晚定是一夜好梦了。”孟青儿试探问道。

“多谢青儿姑娘挂心,昨晚确实做了个好梦。”

“看来这贼人胆大包天,在皇族面前也敢放肆,敌暗我明,我该如何保护落姐姐呢?”孟青儿暗自思索着,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便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落樱。

“王爷,马车上还有些点心,您先垫点肚子,等到了驿站,再吃点东西。”锦鸿从里屋出来,恭敬的请示着。

“将车里的银子的拿到花婆婆那里去,留上几十两够回去就行,我们先去花婆婆那里。”

锦鸿去拿银子,龙钰几人便去了花婆婆住的地方。

几人还未进屋便闻见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龙钰墨眉紧拧,心中惶惶不安,他只觉事情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孟青儿一正神色,纵然平日里有些贪玩调皮,但这股浓重的血腥味让她面色凝重。

孟青儿率先进了土房子里,抬眼便瞧见花婆婆躺在破旧的床上,浓稠的鲜血浸透了那床破烂棉被。

醒目的红色有些骇人,龙钰忙遮住了落樱的眼睛,他不想这可怖的一幕被落樱看见。

“落落,你出去找锦鸿,告诉她让她在马车上等着。”

龙钰将落樱送出了屋外,这才仔细打量着惨死的花婆婆。他心中虽是些许悲凉,但更多的还是怀疑,有谁会对偏远乡村的一个老婆子下此毒手,而且还正被他给遇见了。

“啧啧,凶手可真是够歹毒的?”孟青儿摇头轻叹,见多了生死,自然也就无畏眼前这具尸体了。

龙钰忍不住多看了孟青儿几眼,这个女娃娃不过十五六岁,生死在她面前竟然如此平常,韩神医的徒弟果然非比寻常。

“青儿姑娘有何见解?”龙钰问道。

“冲着这道伤痕来看,凶手少说也杀过上百人了,手法娴熟,一刀割喉。”孟青儿指着花婆婆脖颈上的伤痕,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凶手如此残忍的杀人。

“依青儿姑娘姑娘所见,这凶手用的是何兵器?”

“我都说了,一刀割喉,肯定是刀啊。”孟青儿说着便翻动着那床染了鲜血的棉被。

龙钰不解的看的孟青儿,直到孟青儿从棉被中找到了一把沾着血的菜刀。

孟青儿欣喜的说:“这把菜刀便是凶器。”

“青儿姑娘为何如此肯定?”

“不信,你看。”孟青儿将菜刀放在花婆婆的脖颈,那伤口恰好与菜刀刀口一致,她还将伤口处翻起的皮肉用力的捋平,直到伤口贴合着刀面。

龙钰惊骇,杀人的凶器竟然是一把菜刀?这就更为蹊跷了,他如今就像身处在迷雾之中,就算拨开了层层迷雾,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孟青儿放下菜刀,一手还腰,一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花婆婆的死难道和昨夜的贼人有关?很明显,花婆婆是在一个时辰前被杀,这就说明,贼人可能不止一个?

孟青儿想到此处,吓的冷汗连连,她不能让落樱留在这里了,这里敌人太多,她应付不过来,若是落樱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如何向师父交代。

孟青儿突然推开龙钰,朝着村外跑去,她要立刻带落樱回玄医阁。

龙钰心情复杂,面对花婆婆的死,他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有过轻松,也有过难受。他哀默似得看着花婆婆,而后将火折子扔在了屋里的一堆破烂上。他看着火苗由小变大,火光疯狂的吞噬着屋里所有的一切,这般心急的焚烧着,似乎是为了要掩饰什么。

万物皆生,万物皆死,人生又何尝不是这般。

龙钰见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床上,他闭目流了滴眼泪,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不曾来到这个世上,人生所有的乐,也抵不了这两天的苦,或许人都是在苦中作乐罢。

“真希望这场大火可以吞噬一切,所有的恩怨能够烟消云散。”

龙钰毫不留恋的离开了村庄,人生如戏,却又这般无奈。

村头。

孟青儿满目阴云的看着锦鸿,她想要带走的人,还没有人敢拦,若非看在龙钰的面子上,早就一把毒药毒瞎了锦鸿。

“青儿,你先放开我,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落樱一只手被孟青儿抓的都没了知觉,她们三人已经在这里僵持了好一会子了。

孟青儿从村里跑出来,二话不说便拉着落樱就要徒步离开,锦鸿还未完成任务,怎可放落樱离开呢?

“落姐姐,青儿不会害你的,你就跟我走吧。”孟青儿放开落樱,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是她粗鲁了。

“青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明白。”落樱难掩愧色,若是她未动情根,她定然不会负了青儿一片心意,只可惜人生所遇之人不可变换,只怪缘分弄人。

“落姐姐,你当真不信青儿?”孟青儿神情落寞,那对哀怨的水眸叫人心疼不已。

“青儿唤我一声姐姐,那我怎忍心伤青儿,但很多事情不是说离开便能离开的,姐姐不似青儿洒脱,更没有青儿过得随心所欲,有些事情姐姐是真的放不下。”

“青儿明白,既然姐姐不愿意跟青儿走,那允许青儿寸步不离的跟着姐姐。”孟青儿只好稍作打算,纵然她心急如焚,可落樱不愿意,她亦是束手无策啊。

孟青儿恶狠狠的瞪了锦鸿一眼,便挽着落樱上了马车。

二人在马车上还未说上几句话,便听得龙钰对锦鸿说道:“锦鸿,从这边绕路去临州,从临州在回京都。”

锦鸿应了一声,待龙钰上了马车之后,她驾车朝着临州的方向奔去。

章节目录 第35章 静水流深古镇情 临州位于京都以南,河湖交错,水网纵横,奇山异水在这里是为常见,诗情画意的古镇别有格调,这处宜人的风光似乎是被尘世遗忘,山峦层层,水波碧碧,气候温暖带着点潮湿,当真是一处避世的好地方。

正所谓山养人,水养性,这临州的姑娘,娇嫩羞怯,楚腰纤细,眼神顾盼生辉,性格温柔娴静,这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一个像孟青儿这般粗鲁的女子。

龙钰一行人住进了临州最大的客栈,一路舟车劳顿,龙钰几人便各自回房歇息。

这间客栈的位置这是奇怪,门前是潺潺小河,门后是房屋农舍,左邻右舍皆是吃饭的苍蝇小馆,小河对岸,依旧是一排排的住房,那住房却家家门前红灯挂起,有卖古董珍宝的,有卖胭脂水粉的,还有一家卖折扇花伞的。

孟青儿原本想和落樱一间屋子,可任她磨破嘴皮子也不见龙钰有丁点松口,便只得和锦鸿一间屋子了。为此,她还偷偷的将龙钰咒骂几声,这才上了二楼歇息去了。

夜幕降临,龙钰几人在一楼准备用饭,她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一眼便能看见石桥小河。石桥上人来人往,石桥下船来船去,小河对岸红灯笼已经点了烛火,映在微微水波上,照出了这座小镇的风土人情。

“几位客观吃点什么。”那小二有些翘舌音,想来这里的人都过的比较惬意,连说话度带着几许俏皮。

“你们这都有什么特色菜?”孟青儿痴痴的看着小二,那渴望的眼神,似乎是饿了许久。

“几位不是本地人吧,这外地人来我们这都吃白水鱼,清蒸的最好,香嫩爽滑,保准您吃了回味无穷。”那小二说起他们的招牌菜可是眉飞色舞,声色俱有,任何人听了恐都要心甘情愿的掏银子。

“小二哥,我们吃的不多,来上八九十盘菜就可以了,赶去吧,我们都饿了。”孟青儿赶忙和店小二说着,她才不会理会旁人的眼光,当初在天然居的时候,她亦是被这样吃惊的目光围着。

“青儿,这些会不会太多了?”落樱问道。

“姐姐难得出来一趟,不吃点好的如何对得起那几匹马儿千里奔波。”孟青儿笑盈盈的说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便是吃喝。

“爷,您喝水。”锦鸿将茶杯递给龙钰,照顾龙钰,她做得比落樱要出色。

龙钰自然的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便将茶杯递给了落樱。

“落落,不烫了。”温柔似水,声如清泉,鲜花盛开的刹那也不过如此。

落樱羞红了脸颊,那只杯子是龙钰用过的。

“咦......,落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孟青儿右手搭在落樱的脉搏之上,暗暗为她诊脉,那脉象强劲有力,只是跳的有些快,并没有发现什么大碍,可她落姐姐一脸潮红,那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她的医术不济?那更不可能了,她可是韩老头的徒弟啊。

落樱听罢,脸色更是泛红,她原本就羞怯,这会子倒是想找个没人地方躲起来。

“青儿,去问问掌柜有没有好茶。”龙钰将孟青儿谴走,眼神里的警告之意,竟让孟青儿乖乖就范。

“落落,青儿已经十五六岁了,若是在这么无知下去,日后可是难找到好人家?”龙钰认识孟青儿不过十天,但他知道孟青儿不拘小节,性子虽然有些冲动但心肠不坏,这样的女子在京都并不多见,再加上孟青儿喊落樱姐姐,那他便是兄长,自然是要为孟青儿做些打算。

“青儿她只是小孩子心性,等回去了我会和她好好谈谈,就让她在疯玩几天吧。”

一边说着话,一边等美味佳肴,不觉间菜品已经上齐了,孟青儿也提着一壶新茶,快步走来。

不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瓷碟,一道道精致可口佳肴,正散着醉人的香味,那条白水鱼安安静静的释放着它独有的气味,这对孟青儿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

孟青儿落座之后,拿起筷子就朝着白水鱼最鲜嫩的地方夹去,那副垂涎三尺的样子像是饿了许久,她顾不得旁人,大口的品尝起来,如痴如醉的表情,让那三人目瞪口呆。

“嗯......人间绝味啊。”孟青儿夸赞着,还不忘再夹一块鱼肉塞进她圆鼓鼓的口中。

“落姐姐,你也吃,这白水鱼也只有这地儿有,等到了京都可就没这口福了。”孟青儿将鱼尾的夹断,送到了落樱的碗中,而她自己又重新夹着鱼身的肉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锦鸿,出门在外,无需计较身份,你也动筷子吃吧。”龙钰手里的筷子刚刚落在一块桂花糖藕上,可那块糖藕便被孟青儿抢先一步的夹走了。

“哇,甜而不腻,好吃,太好吃了。”

“这凤爪卤的真香......”

“酱鸭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这碟酱牛肉还没吃就没有了......”

“这是狮子头......”

龙钰干脆放下筷子,静静的欣赏着孟青儿的吃相,因为他发现锦鸿和落落亦是同他一样的在看着孟青儿。

半个时辰之后,八仙桌上一片狼藉,那些残羹剩饭,人一看就没有什么食欲,倒是孟青儿吃饱喝足的摸着她自己的肚皮,这时她才想起来,这一桌子饭并不是给她一个人吃的。

落樱哭笑不得,十个菜全被孟青儿吃掉了,小小身体,倒是胃口不小。

“青儿姑娘若是没吃饱,让小二在上几个菜。”锦鸿不满的说道,她饿肚子无碍,可不能让王爷受苦。

“不,嗝......”孟青儿打了饱嗝,她似乎有些尴尬。

“落落,我们出去转转。”龙钰已经没有了用饭的心思,看着那一桌狼藉,他已经饱了。

“你们去吧,我吃饱了就犯懒,早去早回啊。”孟青儿说着便打起了哈欠,起身便朝着二楼厢房走去。

“爷,锦鸿就在十步之外保护您和娘娘。”

“不用了,这里民风淳朴,热情好客,不会有什么事,你去休息吧。”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被别人打扰。

锦鸿点了点头,也朝着二楼厢房走去。

章节目录 第36章 残忆往昔少年郎 华灯初上,夜幕下的小城被烛火笼罩,竟是别有一番景象,朦胧的火光在家家户户的门前闪耀着,五尺宽的小道人来人往,市井的热闹与小河的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小河里的艄公吃力的划着载满果蔬的小船,桥边春红已谢,丛生的水草簇拥似的疯长,吆喝声从石桥对面传来,好不热闹。

拥挤的石桥上人来人往,龙钰紧紧地拉着落樱的右手,那柔软瞬间在心里铺展来开,他要的便是这种人生。

“落落,这里人多,你可要跟紧了为夫。”龙钰眉目含情,眼里的温柔似是能融消寒铁,浓烈的爱意源源不断的从那双明眸中溢出,这大概便是他们二人最美好的时刻。

落樱眉眼浅笑,绝色芳华。

龙钰拉着落樱在一家小馆子吃了阳春面,二人填饱肚子之后在卖木雕面具的小摊停了下来,落樱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送了她一个钟馗面具,只是她将那点温暖残酷的烧毁了。若非今日再见到这样一模一样的面具她还想不起来那个严肃的小男孩,也难怪她记不起来,十多年的殚精竭虑早已将她的记忆腐蚀的残破不堪,她都忘了在溟楼的折磨这下还有那么一点希冀在支撑这她。

龙钰见落樱一直盯着那个钟馗面具,他毫不犹豫的掏出银子将那面具买了下来。

“只要是落落喜欢的,瑾阳就送给落落。”

落樱接过那张“凶恶”的面具,那个男孩曾经告诉她,钟馗可以帮她驱赶所有的苦难,只是她不信,现在她想信,却没有人再告诉她这样的话了,苍天怜悯,再一次将温暖送到了她的身边,这一次她便相信钟馗能驱走她所有的不幸。

落樱鼻头阵阵酸楚,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扑在龙钰的怀中,而后说道:“阿钰,落落今生能遇见你,此生足矣。”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让龙钰乐不拢嘴,怀中那抹娇软一点点的磨平男儿的棱角,难怪世人总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在他看来,英雄过的不是美人关,而是在守护着铠甲深处的一丝柔软。

“落落,你真香。”龙钰情不自禁的说着,他只觉腹中阵阵灼热,他现在急需一片冰凉,而怀里的落樱便是他想要的清凉。

“阿钰。”落樱嘤咛一声,空气里似乎有什么异样的味道,她能感到这样的味道是弥漫在春闺房里的。

“咳,为夫唐突了,我们去那边转转。”龙钰掩去眸中的欲望,是他太着急了,平日里他的自控力并不是这般差劲,今日却是不由自主的控制不住了。

一个人的背影总是能瞧出几分落寞和孤单,但两个人背影,却是能看出一对璧人是如何的佳偶天成。

小河边上的走廊依旧是热闹不已,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走停停,嘻嘻笑笑。

卖面具的摊贩从箱子里又找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钟馗面具,他将面具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才好吸引下一位客人。

男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忽的落在那个钟馗面具上,指尖轻点,指腹间的冰凉让他皱了皱眉。

“不用找了。”男子将一两银子随意的扔给摊贩,他拿起钟馗面具,绝世姿容被凶恶的面具所掩,有些时候亲眼所见的故事,并不一定就是真相。

这灯火通明的小镇,像是一方遗忘之地,河边上的人家终究是守着自己的日子过着罢,来来往往的行客,纵是停下了脚步,有朝一日也会离开。

龙钰拉着落樱在河边散步,他们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人群渐渐远去,热闹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不清,河面宁静的气息,仿佛让人置身另一个地方,水草淡淡的清香铺满了整个河面。

龙钰索性脱下外衫,他们二人就坐在小河边上,龙钰臂膀一挥,娇小的落樱便被他紧紧的揽入怀中,圆月高悬于苍穹之上,那浩瀚无垠的夜空被繁星点缀,星月相伴,璧人成双,含情脉脉,情话绵绵。

“阿钰,方才见到那边有卖糯米团子的,我想吃团子。”

“我去买,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别乱跑。”龙钰这会儿倒是想念锦鸿了,若是锦鸿跟着,这个团子定让锦鸿跑腿去。

“等等。”龙钰刚刚起身便被落樱喊住。

“怎么了。”

“阿钰生的这么好看,街上的姑娘可是要讨好你了,你将这个戴在脸上,这样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阿钰的相貌了。”落樱不等龙钰回答便将钟馗面具戴在了龙钰的脸上,这才放心似得舒了口气。

“好,落落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能让落樱开心,他做什么都愿意。

龙钰已经离开一会了,落樱看着小河静静的淌着,她终于等到了一个疼她爱她的男子,她也有小女儿家的娇羞可爱,冷暖的生活最终还是偏向于温情,纵然时光短浅,但这样也足够了,她抬头看着夜空,星辰璀璨,明日必是阳光明媚,和风送暖。

少倾,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从落樱背后袭来,等到她反应过来那是一种极度的危险时,她已经落水了。冰冷的河水不断的灌进她的咽喉,她猛烈的拍打着河水,但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这样剧烈的挣扎更是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沉下水去。

河边一名蒙面女子冷冷的看着水中扑腾的落樱,这是她给落樱最后的一次机会,亦是给自己的一个机会,若是明日还能见到落樱,那么她便听天由命。她看着河面上的水花一点点趋于平静,心中似是重石落地搬的轻松,她转身离去,明日便是各自命运的归途。

平静的河面看不出来这里才有人溺水沉下,可河水底下却是有人在与阎王争时间。

落樱被河水呛得呼吸困难,胸腔撕裂搬的疼痛让她的身体不由的紧绷,终于最后的一次挣扎在她微弱的呼救下化为泡沫,她逃不脱冰冷的河水,身体像是一块石头一般沉了下去,但她的眼睛还是能借着河面上的烛光依稀分辨出河里的锦鲤。

章节目录 第37章 聘婷十五胜天仙 昏黄的烛火照在河水里,一个身影向着落樱游来,烛光像是一层淡淡的金光模糊的渡在他的身上,他双腿并拢,身体流畅的摆动着,活像一条金色的大鱼。他健壮的臂膀捞起下沉的落樱,炙热的目光撞上了落樱欣喜的眸子。

“阿钰。”这一声更像是回光返照,之后落樱便不舍的闭上了眼睛。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便拿去脸上的钟馗面具,接着两片嘴唇将生机渡给落樱。他是习武之人,水中闭气的功夫谈不上数一数二,但也算是个精通的主儿。

不消片刻平静的水面像是开出一朵巨大的芙蓉花。

躺在河边的落樱面色虽是苍白,但胸口有规律的起伏证明她还有呼吸。

“落落,你不要吓我,落落......”龙钰将落樱抱起一路狂奔,路上行人也是自觉的让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龙钰就已经到客栈。

“大夫,快给我找大夫来。”龙钰几乎用尽全身的气力叫喊着,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落落。

“爷,怎么了?”锦鸿在屋里就听见了她主子的失控的声音,她叫醒孟青儿就冲到了楼下。

“快去找大夫。”龙钰越过二人,抱着落樱快步上了二楼。

锦鸿心里乱如麻团,她不知所措,这一次又失败了,看来只有她命运将被改写了。

“你去二楼看着,我去找大夫。”锦鸿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第一次她这么手足无措,任务失败,等待她的即将是一场生不如死的折磨。

孟青儿听罢,提着裙褥便两步作一步的冲进了龙钰的房间,只听得龙钰怒吼着。

“大夫呢?怎么还不来?”

“起开,让我看看。”孟青儿一把推开龙钰,人命关天,她才顾不上其他,更何况她就是个野蛮的女子。

龙钰猝不及防的被孟青儿推在床尾,正要发怒,便听得孟青儿严肃的声音。

“想来是溺水了,不过还好,没有伤及五脏,肺为娇脏,不耐寒热,易于受邪,我开一副驱寒的药,你去让小二哥抓药。”孟青儿诊完脉便年洋洋洒洒的写了几位中草药,她将药方递给龙钰时,那龙钰惊疑的目光还没有收回。

“愣着干什么,去抓药啊。”

“你会黄岐之术?”

“笑话,江湖上那个不晓得我孟青儿的鼎鼎大名,起死回生,枯木逢出的把戏本姑娘不知玩了多少次了,懂得岐黄之术算什么,本姑娘这双手可是用来解疑难杂症的。”孟青儿所言不假,但多多少少是有些吹嘘了。

“好,好,我这就去抓药。”龙钰喜出望外,原来青儿姓孟,是韩神医的唯一的弟子,是他眼拙了。

孟青儿关上房门,然后给落樱掖掖被子?,便坐在床边静静的等着。

“落姐姐,都是青儿的错,若非青儿贪吃,也不让贼人有可趁之机,青儿明明知道有人想要害姐姐,还跑去睡觉,姐姐能原谅青儿吗?”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孟青儿的嘴里发出,她是自责,唯一能弥补的就是以后寸步不离的保护着她的落姐姐,豆大的眼泪就因为懊悔而落,她一次尝到了后悔的味道。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孟青儿慌乱的擦掉那些肆意流淌的悔恨泪水,她的狼狈只能她自己看见,她在外人眼里永远都是一个不懂事的娇蛮丫头。

“我去给姐姐熬药。”孟青儿低着头离开了房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能让她躲避熟人的地方。

龙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看见了孟青儿与众不同的一面,也看见了那一幕慌乱的掩饰,原来青儿并非野蛮,她也有柔软的时候,人呐,总是将自己藏得太深。

“落落,你醒了。”龙钰一个箭步便到了床头,他顺手的搬起一个小圆凳,放在了床边上。

“我早都醒了,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宽慰青儿。”落樱隐隐觉得青儿有什么事情瞒着她,青儿说的那些话她倍感迷惑,日后有机会她可是要好好和青儿谈谈。

“你落水了,青儿她很自责,这个丫头可对你真上心。”

“想不到我这样的人还能遇见真心待我的密友。”

“傻瓜,胡说什么呢,青儿能遇见你应该是她的福分,同样,我能遇见你许是我上辈子拯救了天下苍生吧。”

“阿钰......”

“落落,聘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嫦娥旱地莲,你羞红的样子真好看。”

落樱脸上的羞怯如同傍晚的落霞,浸染了他心中一池碧水,他从来都不是以貌取人之辈,但是她的落落姿容绝佳,真的像是上天遗落在凡尘的仙子,那飘然独立的气质始终吸引着他的目光。

“落姐姐你醒了。”孟青儿端着汤药,打破了一屋子的暧昧,她来的可真是时候。

“姐姐趁热喝了吧,若是药凉了,这药效可是要减半的。”

“我来吧。青儿,锦鸿出去寻大夫了,你去看看,让她赶紧回来。”龙钰接过汤药,很自然的对着青儿说道。

“那好吧,你可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姐姐。”孟青儿不放心的说道,她还是感到有些愧对落樱。

孟青儿出去后,龙钰便贴心给落樱喂着汤药,不时还用衣袖擦擦落樱嘴角残留的药渍,一勺汤药,一片温情,他满腔的爱恋全都从那双痴痴的眸子中溢出。

他从前纵情山水,尽情的将一切感情给了青山碧水,如今他才知道这个世上最美的东西不是眼睛看到的江河,也不是脚下走过古桥,而是他心底复苏的情爱,那朵开在荒漠之中的情花,正如同他内心深处渴望的佳人,而落樱便是开在他心里永远不会凋零的生命之花。

如果苍天能够让光阴流转,他只希望在最初相遇的时候,紧紧的抱住她,他的胸膛容不下千山万水,容不下俏女娇娥,但足以容下那一见倾心。

锦鸿恍惚的行走在街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她曾是苏府最出色的死士,为了生存的机会她双手站满了血腥,终于她靠着手底下无数冤魂一步步的爬向了白昼。

章节目录 第38章 容华谢后梦初醒 在成为苏家小姐的近身护卫之时,她知道她的一切努力都不是徒有,包括她杀的人。原本以为她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已经成为了过去,但苏芙的一道指令让她再一次记起了以前残酷无情的死士。

潜伏在王府这么多年她一只鸡都没有杀过,更何谈再去杀人,或许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但事实又逼得她不断想起以前的她,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女,她拥有一双死一般沉寂的眼睛,每每取人首级,她从来不会眨一下眼睛,更别说有什么愧疚之心。如今她惶然的在街上游荡又是为了什么?

她两次暗杀都没有成功,是她杀人手法不对还是她已经焕然一新,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执行任务的死士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似乎已经不是她了,苏芙也比以前更加的心狠手辣,她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变,所以,她才会对落樱两次手下留情,不是吗?

锦鸿心里的矛盾越发激烈,她一方面不想承认自己是苏芙的棋子,一方面又尽职尽责的执行着苏芙的命令,在王府呆的这几年倒是让她也学会了龙钰优柔寡断的性子。

“锦鸿,原来你在这里。”孟青儿人小鬼大,她在街上发现锦鸿时并没有冲上前去,而是鬼鬼祟祟的跟着锦鸿,在蒲县的时候,她便将怀疑的目光落在锦鸿身上,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她还不好好跟踪一番,果真一切都不出她所料,这个锦鸿果然很有问题,出来找大夫的人怎么会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呢。

“是青儿姑娘。”锦鸿收住了外露的情绪,这是死士的最基本的控制力,对她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阿钰让你回去,已经找大夫给落姐姐瞧过了。”孟青儿也不知该怎么称呼龙钰,她随着落樱叫,应该不会错。

“走吧。”家家高挂的灯笼始终没有一个是为她点亮,王府里的烛火只会将她灼伤,她的命注定和蝼蚁一样卑贱。

孟青儿和锦鸿回到客栈的时候落樱已经睡下了,龙钰简单的问了几句便让孟青儿和锦鸿也去休息了,他们打算明日出发回京,落樱无故落水之后他始终隐隐不安,或许回了家,这种感觉才会消失。

翌日。

原本计划清晨出发,可龙钰见落樱还是困倦疲乏便让落樱又睡了一个时辰,补了一个时辰的睡眠,落樱的气色红润了许多,二人也简单拾掇拾掇,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物件,无非就是几件衣服,几包甜点,还有一个钟馗面具。

落樱知道这个“钟馗”便是龙钰,是会帮她挡掉所有灾祸的守护神,是龙钰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今生来世她都是龙钰的人。

官道上的车辙印清晰可见,这些痕迹是龙钰和落樱一起走过的日子,他们几人也不着急归程,但也并没有刻意放慢脚程,一路上倒是有闲情逸致的观望着四周的风景。

谷雨刚过,春将尽,夏将至,寒潮已退,天暖气温。想来柳湖湖畔定然是柳絮纷飞,好一番风景,按马儿的脚力,应该不会错过这最后的春光。这番归程虽是阴晴不定,绵绵细雨,但好在有景可看,山林杜鹃啼夜,田间樱桃熟红。若是碰见暖阳天,还能看见一野花相随,蝶舞蜂鸣,倒是不失乐趣。

几人到了京都,这一路到也算不上风尘仆仆,让几人感到意外的是苏芙率人亲在外城南门迎接。

当落樱听到那软声娇语时,脸色煞白,身体明显的僵住了,她怎么能忘记钰王府已经换了女主人,仅是小半个月的光景,她的记忆何时退变的这般

锦鸿早已下车,恭敬的站在苏芙的身侧,但她的额角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向苏芙只传递了归程消息,至于落樱的生死她并没有透露,她甚至能想到苏芙在见到落樱时的惊愕和愤怒,还有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孟青儿吃惊的看着龙钰,原来落姐姐的丈夫是当朝七王爷,那落姐姐便是王妃了,那么她以后会有很多山珍海味吃了。

孟青儿毕竟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对于这微妙的气氛感知不多,在她眼中,救人治病,吃喝玩乐,便是她的追求,至于相思相守的男女之情,恕她一无所知。

龙钰自是感应到了落樱的紧张,若不是苏芙来接迎,他几乎忘记了王府里还有这么一个新婚的王妃,这数十日,竟是恍如隔世,他还没有细细品尝成双成对的美好便被娇柔的声音拉回了他逃避许久的现实。

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亦是束手无策,他真后悔为何要提出返程,若是和落落定居在临州,现在他们二人恐怕还在你侬我侬。

“落落,对不起。”龙钰垂下眼眸,匆匆数十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刚离开的样子,别了京都这么多天,他还是怯懦,还是不敢面对已经不可更改的事实。

落樱捂着胸口,那里疼的厉害,她的耳边似乎又传来那日婚嫁的盛况,而她能做的只有用眼泪来缓解胸口的抽搐。

“王妃还在等着,我们下去吧。”

龙钰伸手去扶,却被落樱躲闪过去,他一瞬间失落,心情跌入谷底,这一刻,他悔不当初。

孟青儿见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单纯以为,落姐姐生气了,至于为什么生气,她想不明白。

当苏芙看见落樱从马车里下来时,原本端庄得体的笑容瞬间凝住,但又瞬间笑脸相迎,这换脸之快,当真绝无仅有。

“一路舟车劳顿,妹妹辛苦了。”苏芙亲呢的拉着落樱仔细的聊着,这妻妾相合的传言,恐怕今晚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落樱只是笑着,但有谁能明白她心里的苦,好在苏芙与人和善,她以后的日子并不难过。

“王爷,您都瘦了。”苏芙见龙钰下车,急忙凑过身去,她今日可是用茉莉花沐浴,这身体所散发出的淡淡花香正是解乏的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39章 渺如尘埃卑如蚁 苏芙话音刚落,孟青儿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打量着这个温和娇柔的女子,竟生不起半分好感,入不了她眼里的人,那她便不会放在眼里。

“落姐姐。”孟青儿甜甜喊道,而后挽着落樱的手臂,像个外人一样观望着。

“王妃有心了,落落我们去天然居用饭。”龙钰越过苏芙,纵然那茉莉花很香,但却不是他所爱。

孟青儿听罢,偷偷的看了落樱一眼,原来落姐姐不是王妃,她竟然委屈的想哭。

“有劳王妃将马车安顿好,本王稍后回府。”龙钰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落樱的手准备离开。

“王爷喜欢去天然居用饭那便去吧,有劳妹妹照顾王爷。”苏芙温和的说着,人美,声音也美。

孟青儿一听天然居,便将王妃的事情抛之脑后,不知道崔珏有没有想她呢?也罢,就跟着落姐姐一起去天然居吧。

龙钰若有所思的看了苏芙一眼便同落樱朝着城里走去,或许是他误会苏芙了。

苏芙端出王妃的架势,在下人面前她一向很有威严,等到龙钰彻底消失在她眼中时,她才张口说话。

“你们都下去吧。”苏芙端出王妃的架势,在下人面前她一向很有威严。

钰王府的下人自觉的也将马车赶走,但锦鸿却是原地不动的站着,因为锦鸿知道,她不是钰王府的人,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棋子活的连下人都不如。

天色阴沉,城外远处的灰暗像是要掉下来似的,阴郁空气浮游在一团团灰云之中,天地大概是要连在一起,一声闷雷从天而降,惊的大地瑟瑟发抖,风卷起了满地的尘沙,尘沙作响的声音犹如鬼哭狼嚎,今晚怕是要下一场雨了。

忽的,一生清脆响亮的声音出现在风沙之中,只见锦鸿视死如归的跪在地上,而她右脸上却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这一巴掌便宜你了,这个月的解药没有了。”苏芙面无表情的从怀中的锦囊里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她居高临下望着屈服在她脚底的锦鸿,然后用手指碾碎了药丸,药丸的碎渣与沙尘融为一体,消失不见,当着一个人面毁掉希望才是最有趣的。

“留你一命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你可千万不要让自己成为一颗废棋啊。”并非苏芙自命不凡,她的高傲源自于她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父亲,更有一个闭月羞花的母亲。

苏芙坐上软轿离去,这万千尘沙中只剩下了锦鸿,她渺小如尘,卑如蝼蚁,那苏芙便是一股强风,尘埃是永远也摆脱不了风的桎梏。

天然居内,龙钰几人坐在了一楼用饭,他知道二楼的雅间已经不属于他,他和萧枫早已割袍断义,互不相干。

这会子已经午时一刻,所以在天然居用饭的客人并不是很多,一楼只坐了三两桌的客人,跑堂的小二差不多都休息去了,只有崔珏一人在一楼忙活着。

天然居的掌柜本是陆之道,因为陆之道和崔珏是双生子,以至于二人在一楼闹出了不少笑话,陆之道索性将这天然居全部交给崔珏打理,果真崔珏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将天然居打理的井井有条,有些时候可是能日进斗金呐。

崔珏主要管理进账,他偶尔会帮一楼跑跑堂,他才招呼好龙钰和落樱入座,那对机灵的耳朵便听到了熟悉的银铃声。

“千万别是那个姑奶奶啊。”这话还没念叨完,就看见孟青儿欢欣鼓舞的蹦跳过来。

“崔珏,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成天挂念着你啊,喏,这个是送给你的。”孟青儿拿出一个泥娃娃雕塑,崔珏待她不差,她自然是要投桃报李,虽然这个泥娃娃是刚刚在路边买的,但也是她一片真情啊。

“难怪你让我们先来,原来是去给别人买泥娃娃去了。”落樱打趣着孟青儿,方才的阴霾已经随着龙钰的选择而散去,她到底还是龙钰心里的人。

“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若不是这个娃娃和你一样丑我才不要呢,你看这眼睛,眉毛,多像你啊。”崔珏拿着泥娃娃仔细看着,这礼物还真是意外之喜。

“哼,赶紧给本姑娘上吃的来。”孟青儿气呼呼的推开崔珏,一屁股坐在落樱身边,赌气似得憋着嘴巴。

“青儿,别耍脾气,崔珏跟你闹着玩,他喜欢还来不及呢。”落樱安慰着青儿,心里却是有些苦涩,她何时也能这般耍性子呢。

“她喜欢吃东西,接下来不用我教了吧。”龙钰声说着,崔珏应该能领会他的意思。

崔珏感激的看了一眼龙钰,他应该是又要破费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十菜一汤,甜品另算,这一桌子的菜肴可是乐坏了孟青儿,一肚子的闷气早已化作馋虫。

“落姐姐,你们也吃,不要顾及我,不然我又会让你们饿肚子了。”孟青儿看似善意的提醒,却让崔珏捧腹大笑。

崔珏自然是知道孟青儿的食量,别说十个菜,就是二十盘她也能吃的下,娇小的身材却有如此大的饭量,这个世间怕是不能在找出第二人了,这区区十盘菜确实是委屈了孟青儿。

龙钰和落樱相视一笑,这顿饭是吃出了好心情。

约莫一个时辰,龙钰领着落樱和孟青儿在街上闲逛,他给青儿买了好些零嘴,但却没有给落樱挑上一个称心的发簪,虽有些悻悻而归,但这些对于落樱来说应足够了。

王府里,丫鬟婆媳井然有序的忙着自己的事情,见了主人,都恭敬行礼,龙钰只觉这这座王府似乎不一样了。

落樱带着孟青儿回了清院,龙钰自然是去了瑶华殿,只是他似乎忘记了瑶华殿里还住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他的王妃苏芙。

孟青儿一路走马观花,她看见任何一个新奇的物件儿都惊讶的合不住嘴,一路上落樱尽是听了孟青儿的大呼喊叫,而她只有用宠爱妹妹一样的笑容包容着这个山野丫头。

章节目录 第40章 完璧归来玉环碎 当孟青儿来到清院时,整个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热情高涨的情绪瞬间被清院的孤冷而浇灭,她用尽所有的智慧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知道她的落姐姐不是王妃,但也不应该住的这么偏远,住的这么冷清。

“小环?小环?”落樱在庭院中叫喊着,自打脚步落进清院时她的心头像是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更甚至于焦虑不安。

这个清院不见一个下人,桌椅上却也不见落灰,院墙边上杂草横生,粉白的墙皮也因为风雨的侵蚀而剥落,看那墙角,竟让人想到断壁残垣般的萧索,落樱心底一阵慌乱,这清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姐姐,那个女人走哪都是前呼后拥,这里怎么一个丫头也没有呢?”

“青儿,小环不见了。”落樱美目噙泪,楚楚可怜,她多怕小环出事,可她又恨自己无能为力。

“姐姐,我们去找王爷。”孟青儿虽然不知道小环是何人,但她很确定小环一定对姐姐很重要。

“对,去找阿钰。”

落樱领着孟青儿直奔瑶华殿,可当她被拦在殿外之时,她错愕间看见了一抹嫣红,她竟然有些嫉妒那张扬的颜色,前言轻负,相思成灰,瑶华殿已经有了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而她却是守着龙钰的爱在等待苏芙的允可。

苏芙似是倨傲,她一身红衣,略显张扬跋扈,她低眉不语立于殿前,居高临下的望着那台阶下恳求的落樱,她满足的笑了。

“如今你在我脚下,日后你还是在我脚下。”这是苏芙心里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不知在她心底回旋多少了次,而她亦是为了这个声音付出了多年的努力。

“妹妹,王爷乏困,才睡下不久,有什么事儿和姐姐说,正巧姐姐也有些贴心话和妹妹讲,我们去偏殿说说话。”苏芙挥手示意,那守卫将落樱和孟青儿放行。

苏芙看着落樱一步一步的接近,她笑的越发和善,说她笑里藏针,都有些委屈她了,她的表面功夫足以以假乱真,伺候她的人,都说她是个贤良淑德,温和恭俭的王妃。

“这位便是青儿姑娘吧,真是娇俏可人,这绿衫你穿着正合适,回头让锦鸿给你抱两匹莲青色的织锦。”苏芙笑盈盈的拉着落樱,侧头对孟青儿说道。

“青儿习惯了粗衣粗饭,这绫罗绸缎穿着定不舒服,姐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孟青儿不过算是一个江湖郎中,穿衣打扮她不太上心,这湖绿色的襦裙不过是在路边随意买的,对于苏芙的热心她却不想回应,若是她应了,定会伤了落姐姐的心。

“也罢,姐姐也不强求青儿收下织锦,回头让厨娘做些精致可口的点心送到清院去。”

说话间三人不约而同的进了偏殿,苏芙让落樱同她上座,孟青儿则搬了个圆凳坐在落樱的身边。

这偏殿位于主殿的左边,地方虽然不宽敞,但却应有尽有,桌椅板凳,文房四宝,还有一张雕花大床,这张大床被一张画有雪竹的屏风遮挡,而在屏风的不远处则是放置笔墨纸砚的案桌。

落樱坐的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见那张屏风,她不由得想起了枕下诗词中的一句“黄粱梦不恨,窥探锦屏人。”

“妹妹来寻王爷所为何事啊?”

“我的陪嫁丫头小环不见了,我回来都快一个时辰了,也不见小环身影,我担心她......”

“咳,正要和妹妹说这件事儿呢,小环已经去了,是姐姐没照顾好小环姑娘......”苏芙话都没有说完,便开始啜泣,素手拿着锦帕擦拭着快要溢出的眼泪。

落樱咬住下唇,血染红了嘴角,良久她才平复下瑟瑟发抖的心情,小环没了?她不敢相信,可苏芙的话犹如鼓锤一般重重的砸在她的心上,她仿佛都能听见心破裂的声音,她生命中的又一个温暖离她而去。

“小环。”哭咽的声音含着沙哑,历历往事她只有在记忆中偷看。

“落姐姐。”孟青儿轻喊一声,她鼻头酸涩,眼泪也就这么掉下来了。

苏芙吸了吸鼻子,双目含泪,惹人怜爱。

“我知道你二人情同姐妹,所以我吩咐了管家将小环厚葬在了城南,若是得空,妹妹可以去看看她。”

“姐姐,小环是怎么死的?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落樱哭诉着,又有谁能够坦然的接受生命无常无测呢?

“前几日小环在清荷池遇见两只受伤的水鸟,她踩在池边去看水鸟,谁曾想到她失足溺水了,小环一片善心,但谁又想到她却如此丧命,这是令人痛心。”

“姐姐,妹妹先告辞了,明日还请姐姐安排妹妹去城南。”落樱任由眼泪流淌,这是她欠小环的。

“青儿,我们回清院。”落樱含着眼泪,声音沙哑,嗓子眼像是堵住了一团棉絮,让她泪流不止。

一路上孟青儿还在宽慰着落樱,但她却忘记了她哭的比落樱还厉害,那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真叫人心疼。

落樱脚步匆匆,泛白的脸上只留下了两行清晰的泪痕,她神色微怒,眉间又是疑云重重,她需要一个人静静的想一些事情。

二人到了清院之后,落樱言简意赅的告诉孟青儿她需要一个人休息,好在孟青儿也懂事,这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据她所知,小环是渔民的女儿,以前听旁人说过,小环的父亲为了给他儿子娶亲才将小环卖给了官人家,一个靠打渔为生的父亲定会教自己的孩子学会打渔,换言之,一个深谙水性的人如何溺死在池塘里?是王妃在撒谎,还是她的猜错了方向。

落樱本就天资聪颖,她能在短短几年之内识字习文,练琴读书,这等聪慧可见一斑,但她性子懦弱,来自幼时的恐惧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她骨子里依旧对这个世间充满绝望,她被苦难的生活折磨的人模鬼样,又被这个世间所唾弃,她其实是一个胆小自卑又坚强勇敢的人,这样的矛盾已经存在了八年。

章节目录 第41章 残碑孤坟主仆情 翌日清晨。

锦鸿亲自护送落樱去了城南,因为她还有别的任务。

出了外成,一路往南行,那里接近青莲山,是一片坡地,远远看去就像是鼓起的一个大包,寻常人家没有银子请风水,便将死去的亲人埋葬在坡地上,久而久之,这里变成了布衣百姓的坟场,死去的小环便埋葬在这里。

苏芙也没告诉落樱小环下葬的具体位置,这里少说也有上千块墓碑,有些墓碑因为常年无人祭奠,已经残破不堪,有些坟头草长的茂盛,不仔细辨认还真分不清这里还长眠着一个人。

落樱和孟青儿穿一身白衣,麻绳在腰间缠了几圈。孟青儿不惧生死,胆量过人,这一路上都是她在前面走着,小小年纪,坦然的游走在坟场之中,还能面不改色的拔去挡脚的杂草。

许久以后,落樱听到孟青儿欣喜的声音。

“落姐姐,找到了。”

一方崭新的墓碑斜插在地上,土腥味夹着淡淡的腐臭漂浮在方寸之间,新旧不一的泥土,凌乱的堆着,这荒凉,这孤坟,无不在敲着一颗脆弱的心。

“小环,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害的你死于非命,又害得你被盗贼欺负,对不起。”落樱将墓碑扶正,她细心的擦掉碑上的泥土,虽然那墓碑很干净。

“虽然你我不识,但看落姐姐为你那么伤心,青儿都这嫉妒,小环姐姐,您一路好走,这些元宝香烛尽管用,别替落姐姐省。”孟青儿蹲在墓碑前点了几支香,然后烧着冥纸,那跳跃的火光瞬间穿透了阴气沉沉的坟地。

轻烟袅袅却不是山林深处的茅屋,而是一段感情的祭奠,死别是这一生的意外,是猝不及防,也是难以接受。

“我不争不抢,淡然处世,纵然生活多灾多难,更有甚于绝望无际,也曾也怨天尤人,恨天不公,但双手干净如斯,守心如旧,我是犯了何等天理难容的罪孽,今生要得这样的恶报。可以算是历经磨难的等到了真情,小环却枉死于池塘,这算是福祸相依吗?”

“落姐姐,小环是枉死?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儿,昨晚我一夜未眠,想了很多事情,小环的死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世间冷暖,这八年的苟延残喘,竟让我迷了眼睛,以为这个世上人人都有情有义。”

落樱擦去脸上的眼泪,以前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倒也不在乎什么。自从报了左元的八年养育之恩,她和左家已经两不相欠,如今身边唯一的亲人也只有小环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小环会和她生死相别,更没有想到小环会死于非命,苍天再一次将不幸降临在她的的头上,这一次她不会在任由苍天愚弄,她要害死小环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姐姐,其实我……”孟青儿见落樱一身悲戚,明明是纤柔娇弱女子,却还倾尽全力的掩盖自己的悲伤,经历风雨摧残的娇花大致也还在倔强的盛开。

孟青儿多想告诉落樱玄医阁的事情,可她又怕师父对落樱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青儿,小环懂水性,说她溺死在池塘里,我自是不信,我知道你通晓黄岐之术,所以请你来给小环瞧瞧。”

“落姐姐,你这是要开棺啊,小环已经入葬,死者为大,算了吧。”孟青儿震惊,柔弱不堪的落樱竟然会想到开棺验尸,这是她认识的那么落姐姐吗?

“小环她不会怪我的,我们开始吧。”落樱从腰下的拿出两把短锹,原来她将这些东西藏到了宽大的裙子下面,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了出来,心思之缜密让人瞠目结舌,或许落樱从不弱小,她只是在逃避曾经的伤害,为了一个小环,她愿意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以后得种种困难。

落樱自责愧疚,她仍旧认为是她害了小环,若不是她,小环就不会陪嫁,也不会不明不白的死去,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出现才让小环香消玉殒。她愤恨的挖着泥土,一次次重复着动作。

孟青儿见此,也开始挖,她们两个女子就这样挖着坟墓,一片荒冢,竟不觉丝毫阴森。

终于她们在那堆新旧参半的泥土中发现了一只脏兮兮的手,一股刺鼻的腐肉味瞬间让孟青儿作呕,然后她捂着嘴鼻歉意的看着落樱。

“小环。”落樱情绪失控,哭喊着趴在了地上,她扔掉短锹,双手吃力的拨弄着泥土,这一刻她新生恨意,她更恨懦弱胆怯的自己。

“落姐姐,我来。”孟青儿一跺脚,将落樱拉去一边,她小心的用短锹将小环的尸体清理出来,腐烂的气味似乎弥漫在整个坟地,这才是坟墓应有的味道,孟青儿忍住落泪的冲动,但鼻头的酸涩还是让她啜泣。

“小环,得罪了。”孟青儿轻声说道,然后便捡了根树枝将小环的衣裳剥开,仔细查探着。

“我竟是没想到这就是所谓的厚葬,仅是一张草席而已,苏芙啊苏芙,是你骗了我还是旁人骗了你。”落樱更是悔恨,她本应该习惯这样的旦夕祸福,可祸不是降在她的身上,她便没了理由继续忍受生活的不幸。

“落姐姐,你看。”孟青儿脸色换了又换,小环的死果真不简单。

“小环腿骨断裂,腰间淤青,这是生前造成的伤,致头部的重击是致命伤。”孟青儿沉重的说道,她的心头像是压力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沉闷了。

“小环,你放心,害你的人我会让他偿命,今日我们便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姐妹,不报此仇,必当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落樱向天起誓,似乎只有这样做,才消除她心里的愧疚,她多怕在梦里遇见小环向她诉苦,大概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的睡下。

“姐姐对小环有情有义,青儿真是羡慕。”

“青儿,葬了小环吧,有什么事儿我们回去再说。”

孟青儿不语,但手脚勤快的小环的坟墓恢复如初,她知道她个落樱做的这些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小环,要委屈你了,这方寸土你先将就着,等替你报仇雪恨,我在给你换个宽敞的地儿,相信我,不会等太久的。”

章节目录 第42章 是非难辨命薄贱 落樱将两把短锹扔在草丛之中,便决然的离开了坟地,她带着悲哀而来,带着仇恨而去,下一次归来定要小环的坟头撒满仇人的鲜血,就算前路坎坷,就算等着她的是龙潭虎穴,她都不会懦弱的逃避了,为了小环,亦是为了她在乎的人。

那二人离开之后,小环的坟头多了三柱香,上香的人处变不惊的看着墓碑,良久她慢慢说道:“好人终不长命,我们各为其主而已。”

落樱到了与锦鸿约定的地方,此刻她已经收敛了情绪,眼睛虽然红肿,但曾经的澄澈已经有些浑浊,她一身淡然,似是卸下了千万重担,但谁也不会想到,她将这份沉重的悲恸深埋心底,她隐隐感到,钰王府已经成了个是非之地。

锦鸿亲自驾车,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但她也可以保留一些事实,或者歪曲事实。

落樱和孟青儿坐在马车里,彼此无言,这个时候,她们二人都需要宽慰,可这些心思她们却不能倾诉给旁人。

清院内,龙钰早已焦灼不安,小环的事情他今日才知道,等他跑来清院时,落樱已经去了城南,为此他将苏芙训斥了一通,至于苏芙所言他已经托管家去查了,小环之死,想来也已经有了答案。他现在唯一担忧的便是落樱,他了解落樱的身世,更能理解落樱对温暖的渴望和抗拒,在他之前小环便是落樱生活之中的一抹阳光。

落樱刚到清院,抬眼便看见龙钰焦躁在院中踱步,一瞬间她双眼又盈满了泪水,她扑到龙钰的怀中,放肆的哭喊着。

孟青儿见状,只得孤零零的离开清院,或许她应该回玄医阁一趟。

“阿钰,小环没了。”

“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龙钰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落樱的头发,这只手可以提剑挽弓,也可轻柔似水。

“阿钰,今晚你留下来好不好。”

“好。”龙钰不带犹豫的声音让落樱激昂的情绪渐渐平稳,他会和苏芙解释清楚。

龙钰索性抱起落樱去了内室,他希望他的怀抱能够抚平落樱心里的创伤。钰王府里从来没有死过下人,但这一次死了人,还是落樱在乎的人,他忧心之余,更是想要查明真相。

“落落,你等我一会儿。”

龙钰打算亲自去找管家,他想知道也有必要知道小环到底是怎么死的。

管家一路小跑着来到清院,也是真为难他这一把老骨头了,他没想到一个下人的死会让主子如此上心,看来清院的那位主子不简单啊,至于瑶华殿的那位,他尊着敬着就行。

“王爷。”管家刚好在清院门前碰见龙钰,他喘了几下粗气,才行礼说道。

“着什么急啊,慢慢说。”

“王爷让老奴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小环姑娘确实是失足落水而死,是一个小丫鬟亲眼所见,老奴也去求证过了,错不了。”

龙钰蹙紧了眉头,他又该如何去和落樱说呢,纵然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可是管家的话却让他不得不相信小环的死不是人为。

“你去忙吧。”龙钰打发了管家,他惶惶然的进了内室。

龙钰见落樱已经睡去,眉间舒展,他看着落樱睡熟的容颜,适才烦躁的心情也散去。在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会让人忘却所有的忧愁,一个微笑,一滴眼泪,抑或是一个安静的睡容。他弯腰替落樱掖着被子,轻笑一声,极为满足。

余光总是在不经意间看到许多的故事,正如一个老友一般等着与故人重逢的一刻。

龙钰看见枕下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他不动声色的将枕下的物件取出,原来是一本诗集。

“二哥的诗集怎么会在落落这里?”

龙钰冥思苦想,眉间的疑云终于消失,事情恐怕是这样的。

有一次他去二哥府里做客,意外的看见二哥的书架上放了一本诗集,这本诗集可是放在了一排兵书之上,他果断的判定,这本诗集不简单,指不定还对二哥有什么特殊意义,果不其然,当他向二哥讨要这本诗集时,被二哥一口回绝。他沮丧的回了府里,但之后他每一天都去二哥府里转转,他也不说明来意,只是蹭上一顿好饭,便开开心心的离开。

他去了大概半月有余,二哥终于松口了,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二哥不仅驰骋沙场,更是懂的吟诗对句,这本诗集便是二哥在闲暇之余玩乐做作,其意境远在他之上,他服的五体投地,若是将这本诗集面世,他这个皇城第一才子的称号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他好不容易说服二哥将诗集借给他两个月,但条件是不得抄写传递,他这几天还打算抽时间好好参阅剩下的几篇,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想来是他将诗集放在了马车里,然后被落樱偷偷拿走了。

“你啊,偷了我的心不够还要偷走二哥的诗集,真是个贪心的傻瓜。”龙钰愉悦的在落樱的额头亲了一下,原来她的小娘子还喜欢读诗,真是和他“臭味相投”。

索性龙钰也脱靴褪衣,他一身中衣的坐在床的里侧,翻开诗集,耐心的看着。

瑶华殿内,清脆的巴掌声再次落在锦鸿的脸上,她多想反抗,多想将这些屈辱的巴掌还给那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可是她不能,她的命不在她手里,她还想多看看这个世间,或者是多看看他一眼。

“无能鼠辈,这么多年真是将父亲教给你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你是不想活了吗?”苏芙朱唇轻启,她一边擦拭着指甲里勾出的血肉,一边慢吞吞的吐着她的怒气,但那声音似是无关紧要。

“属下无能,愧对主子。”锦鸿咬牙将满腔的不甘吞入肚中,她恨苏家,但却像条狗一样依赖着苏家,像她们这样的人,自由和光明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活着也许就是为了某一刻有价值的去死亡。

“若不是我身边无人可用,你还能跪在这里吗?”苏芙继续擦拭着她指甲里的细肉,娇柔的脸上不见厌恶,想来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玉环破碎莲枝来 “锦鸿多谢主子。”

“依你所言落樱不过也是个蠢女人罢了,还以为她有多聪明,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在说谎,下去吧。”苏芙一挑柳叶眉,尽是万种风情,这样的女人便是一把温柔的刀,所有的危险都藏在一张无辜和善的假面之下。

锦鸿离开了瑶华殿,她第一次对苏芙隐瞒了事实,或许这就是她无声的抗议。

日子还是那样过着,看着朝朝暮暮成为过去,这一切像是湖面一样平静。

龙钰自返回京都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月的光景他闭门谢客,心无旁骛的陪着所爱之人。他刻意的忘却萧枫,刻意的忘记苏芙,他这双脚进了清院,便在没有出去过。

曾经瑶华殿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如今却是他最厌恶的地方,一切都只因为那里住了一个他不爱的女人。他承认他在感情上极为自私,他将全身心的精力都部给了落樱,就意味着要将漫漫长夜留给苏芙,他知道这样愧对苏芙,所以他不会去恨她,但对于苏芙他能给的也只有王妃这个虚名了。

人生从来都是波澜起伏,若想要平静无忧那便只有长眠不起这一个办法。有些波澜是好事多磨,有些波澜将会彻底打翻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扁舟。

诗人总叹时光短浅,夕阳西下,大概是因为最美好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龙钰与落樱正在抚琴作诗,这把断了弦的琴龙钰亲自为它接上,他说,琴断了他能接上,情断了,他无能为力。

琴声似从空谷而来,这悠扬绵延的声音让落樱想起了龙君奕,都是红尘中的匆匆过客,若是再见,她该如何自处?

“落落,你这个音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龙钰放下手里的诗集,几步便走到了落樱的身边。

“阿钰,你都这我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你不用进宫请安吗?”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我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那个人。母妃可是念叨着你,前几日母妃宫里差人过来,你也都打发走了,难道你忍心伤了母妃的心吗?”

“也是,母妃是最不应该受到伤害,我这就进宫一趟,看看母妃和皇奶奶。”

龙钰让管家简单收拾收拾,他带了些新茶,坐着马车进宫去了。

自从小环死后,落樱亲自在府里挑了一个丫头,这个丫头和小环有五分像,脾性竟也和小环相似,更重要的是这个丫头告诉了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因此她便觉得这是上天给她一次弥补的机会。

这个丫头叫莲枝,身材娇小,容貌清秀,笑起来一口银牙,也就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和小环有五分像。

莲枝一身散花百褶裙,梳了个双丫髻,慌里慌张的跑进清院。

“主子,不好了,瑶华殿那边进了府医,王妃让府里所有人都去殿外候着。”

“走吧,去瞧瞧瑶华殿唱的什么好戏。”落樱眼中一抹狠戾,提起瑶华殿,她就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莲枝笨拙,帮不了主子。”莲枝低着头,似乎很是自责。

“莲枝,你是小环送到我身边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小环。”落樱想起她和连枝第一次见面时的心惊胆战,原来她所生活的地方竟是一片虎狼盘踞之地,以前她看不见是因为习惯了随遇而安,恰恰是因为她的习惯而忽略了小环的处境。

钰王府男主人才不会去管下人们的排挤,他所在乎的只有落樱一人而已,但他不知道的是,大婚当日他将身为王妃的落樱打发去了清院,一个偏远冷清的院子,这样一个无人问津的院子足矣说明他对王妃的态度了。

下人们大都知道落樱是个没钱没权的主子,她们试图在落樱那里得到赏赐,但他们都无功而返。渐渐的,下人们对清院的主子也便不怎么上心,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他们能减少则减少,企图在落樱的吃穿中得到一些油水。而王妃家底殷实,待人又宽厚和善,这钰王府里的下人都巴巴的去瑶华殿献殷勤,而去了瑶华殿的下人个个都是满面春光,好不欢喜,因此她们对清院的那位主子越发的不屑,她们将这种厌恶发泄在小环身上,而且她们还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新王妃多好的一个人,只要有谁不喜欢新王妃那就是和她们过不去。

小环便是每日的游走在这些人的闲言碎语之中,她默默的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言语攻击,有些时候会为了一只鸡大打出手,而这些都是莲枝告诉落樱的。

莲枝在厨房做事,因为性子愚笨,不懂得讨好厨房管事,经常受厨娘的欺负,这一来二去的,莲枝和小环倒是成了同病相怜的好友,在落樱去蒲县之后,小环甚至都搬去了厨房去住。

自从小环死后,莲枝便一直活在恐惧之中,因为她不小心的看到了一切,看到了小环是如何一步步绝望的走向死亡。她一个低微的下人如何救得了小环,为了能替小环讨的公道,她她不得不守口如瓶,等着落樱回来。

落樱收回思绪,总有一天她会让害死小环的人付出代价。

瑶华殿外,五六十名下人交头接耳,但她们却露出一副喜气洋洋的神态。等落樱到了殿外,他们却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安静的站着,似乎是她的到来,让这场交流不得不停止一般。

落樱上了台阶之后,她看着那些规规矩站着的下人,一种莫名的厌恶油然而生,或许小环的死他们都是帮凶,人心果真是五颜六色。

良久,房门打开,苏芙一脸娇羞率先而出,她的身后跟着锦鸿还有一个面生的丫头,接着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背着一个小箱子,还蓄着胡子,看起来很和善。

“让妹妹好等了,姐姐先赔个不是。”

“苏姐姐严重了,落樱刚到不久。”

“锦鸿,带着李大夫去领赏吧。”

锦鸿似乎悲悯的看了落樱一眼,她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对一个女子充满了同情,她暗想,或许是因为她们爱着同一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有人欢喜有人悲 “天佑王爷,我们钰王府终于迎来了小王爷,今后王府上下,涨月银一两。”苏芙尽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当然她不忘用傲慢的余光看着落樱。

下人们跪地谢恩,大致她们都说王妃真是个活菩萨。落樱为难的挤出一抹苦笑,她只知道龙钰骗了她,旁的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妹妹,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差,要不要请府医看看。”苏芙一脸关切,那一声充满善意的问候,像根刺一样深深的扎进落樱的心里。

“姐姐,我身体不适,先告辞了。”落樱和莲枝在一片欢声中离去,失落的背影并没有阻止她们的笑语。落樱一步步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战战巍巍的她,像是丢了魂儿,她摇摇晃晃的挪着已经满是创伤的双脚,正如她已经支离破碎的心。

“主子,我扶着您吧。”莲枝在一边忍着泪水决堤轻声说道。

“不用,我可以,这路还得我自己走。”落樱倔强的眼泪汹涌流下,她无声的问了龙钰千遍万遍,可得到的永远是她自欺欺人的答案,她多想这一切都是假想的梦境,可血淋淋的现实就摆在她的面前,毕竟瑶华殿里的那个美艳女子可是不容忽略的。

落樱不知道她如何回的清院,短短的路程她却像是走过了春夏秋冬,走过了千山万水,当时信誓旦旦的少年郎仿佛还在她耳边呢喃,而如今只剩下了夏蝉凄切的声声哀鸣。

日照窗棂,浅浅的光小心的透过窗孔,打在漆木桌上,一片片的光影却透着主人的悲伤。落樱木讷的坐在床脚,她赶走了莲枝的关心,独自一个人舔舐着伤口,小时候她受了欺负,也会这样一个人躲起来,只是那不堪入目的童年还有一个男孩陪着她。

时过境迁,她已经逃脱了魔掌,可如今她并不比当初过的好。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梦随风万里,寻郎处,竟是点点离人泪。

夏风多暖,树有繁荫,若是心寒,这风吹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阿钰,你竟是骗了我。落樱呢喃,偌大的房间只有她的声音在一遍遍的重复。”

皇宫,一个让人望而却步却又十分憧憬的地方,深深宫中,又有几个女人活的随心所欲呢,没了皇帝的宠爱就算贵为皇后,不也活的绝望吗,她们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争风吃醋之上,机关算尽太聪明,有些时候会误了自己的性命。

龙钰带着新茶来到皇太后所住的永宁宫,太后一脸仁慈的将龙钰迎了进来,她满眼氤氲着泪水,天知道她是有多想念这个孙儿。

太后让身边的老奴去请沐贵妃了,每每龙钰进宫的时候,他们三人总是在这永宁宫说话。

“钰儿,让奶奶好好看看。”满脸都是被岁月刻画的痕迹,一双经历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此刻正如同春笋一般透着朝气和希望,这种目光也只有在见到龙钰的时候才会有。

“皇奶奶,多日不见,您身子骨可还好。”

“好,只是奶奶想见见那个钰儿用生命去保护的女子,这次进宫你怎么没有将她也带上呢。”太后虽是责怪,但还是几位宠溺的看着龙钰。

“是钰儿糊涂,下次一定将落落带来。”

“倒是不曾听闻左元还有一个义女,也不知那个落.....”太后记不起落樱的名字,正拧着眉头苦想。

“落樱。”龙钰不紧不慢的说道。

“奥,也不知落樱是不是和左家大小姐一样刁蛮跋扈。”

“奶奶放心,落落性子温婉,和母妃很像。”龙钰轻笑,嘴角上扬,真是公子一笑也倾城。

正是说话间,沐贵妃拖着烟罗紫流彩暗花宫装,玉簪玉坠,倒是清水芙蓉般干净素雅,又带点繁花似锦般的热闹,还是一副娇柔温贤的模样,只是那一双疲惫的眼睛却是脂粉也不能掩饰的。

“臣妾见过太后。”沐贵妃中规中矩的行礼问道。

“别多礼了,都是自家人,快过来。”太后欢喜的向沐贵妃招着手,她眼角的褶子都快要从脸上跳出来了,老人家好久没有这么心情愉快了,她身边伺候的宫人竟偷偷的抹起了眼泪。

“礼不可废。”沐贵妃说着便坐在了椅子上。

龙钰见沐贵妃已经落座,忙跪下磕头行礼。

“儿子见过母妃。”

“母妃你瘦了。”龙钰依然跪在地上。

“钰儿,你可是快两个月没进宫了,平日就数你最孝顺,如今看来你也是个不孝子孙,让你母妃天天茶饭不思,净守在宫门盼你来。”太后声色俱下,又是惹的沐贵妃掉眼泪。

“母妃,钰儿每次见您,您都红着眼睛,是钰儿无能,惹母妃伤心难过。”龙钰磕头请罪。

“别,钰儿起来,坐母妃身边来,让母妃好好看看你。”

龙钰依言坐在沐贵妃身边,他也好想认真仔细的看看这位柔弱的养母。

“这段时间娘总是睡不好,长夜难眠,精神力好像也大不如前了,娘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宿命。”沐贵妃说着便拿帕子擦着眼泪,越擦那眼泪流的越是汹涌。

“你们都下去吧。”太后笑颜不在,眼神也立刻变喜怒无测,她委实不愿提起当年的事情,可看沐贵妃说的话,她又不得不面对当年的事情。

“母后,婉儿不能再瞒着钰儿了,婉儿自知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沐贵妃哭诉着,她忧思过度,上了脾胃,亦是伤了元气,吃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唯今只有等着油尽灯枯的一天。

“婉儿,这事儿不怪你,怪我信错了人。”太后一脸的愧疚,每每提起这件事儿的时候她都会流出悔恨眼泪。

“钰儿,听娘说。”

龙钰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他还是很吃惊,他没有想到母妃会亲口告诉他隐藏在岁月之中的秘密,所以他还是感谢他的母妃,因为这样,他就不必亲自去捅破这残忍的真相。

章节目录 第45章 油尽灯枯美人消 “这宫里的流言蜚语你许是听得一些,但她们传的也并非都是莫须有,你的亲生母亲不是我沐婉,而是邻国公主,赛琪娜。皇贵妃是北川人,性子耿直豪爽,但喜欢打架,但从不惹事生非,想来这便是皇上宠爱她的原因吧。”沐贵妃苦笑着,皇帝的宠爱是对深宫中的女人有着致命的诱惑,谁得到了圣宠,就是得到了权力。

“她被皇上御笔亲封为皇贵妃,除了皇后,她便是宫里人人羡慕的对象。那个时候我们刚刚进宫,年轻气盛,嫉妒心也泛滥,经常和皇贵妃斗嘴,皇贵妃也不拿身份欺压我们,她一言不合就便和我们厮打在地,有时候都能将皇上招来,皇上也是宠着她,答应她不予追究我们的责任,可惜好景不长,北川和东浩还是爆发了战争,那个时候皇贵妃才生下你不到半月,可怜贵妃因战事牵连,再加上有心人挑拨离间,一杯鸩酒,便赐死了贵妃。”

沐婉想起当日依旧历历在目,若不是她,贵妃或许不用落个红颜薄命的凄惨下场。

“母妃......”龙钰哽咽的喊着,虽然早已知道亲生母亲的事情,可他再一次听见有人提起,他是会触碰心底的悲伤,虽然他没有见过生母,可他身上流的是生母的血,骨肉之情,无论隔了多久,都不会从他身上消失,因此对于生母的感情亦是从未消失。

“钰儿,当初那个挑拨离间的人正是我,我正是因为这份愧疚而抚养的你。”终于她还是说出来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还是选择暴露在阳光地下,若不是前几日梦见贵妃喊冤,她也不至于想起这个已经被她刻意遗忘的故事。

龙钰原本要安慰的手掌蓦然的停止空中,他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生母与养母,他顿时感到深深无措,这只尴尬的手掌,到底应该放在哪里?

“婉儿,这是不是你的错,都怨我一意孤行的相信皇后,若非皇后的诱导,我岂会让你去劝说皇帝杀了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太后泪眼模糊,当年知道这件事儿的人都已经去了,唯独皇后还是皇后。

人人都带着秘密而来,这个世间没有一个清清白白的人,都是用一生去解开他们所带的秘密。

龙钰眼眶湿润,他紧蹙着墨眉,好久都没有说话,或许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后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她也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呆了一辈子,从未感到亏欠过谁,可却对一个和亲的北川公主充满了歉疚,她是越活心肠越软了,当初同先皇嫔妃们争宠的手段竟也化作绵绵手掌。到了她这个年纪,恐怕也只求个心安,或许她也在龙钰身上弥补当初争宠时犯下的过错。

“钰儿,我不想你难做,所以我不求你原谅,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已知天命,过去欠了别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等到了底下,我在亲自给她赔礼道歉。”

“母妃......”龙钰嗓子像是卡了鱼刺,嘶哑的让人心疼。

“钰儿,还能听你唤我一声母妃,这么多年真的是值了。”

“婉儿,你别说了......”

“母后,您让我说,现在不说,以后我怕没机会了,我这病现在已经瞒不住了,我时日无多,万一有一天突然去了,我死不瞑目啊。”沐贵妃气若游丝,今日她耗费精力的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舍不得龙钰,纵然她已经精神不佳,可还勉强能撑住。

“母妃,您好好休息,钰儿明天带落落来看你。”

“婉儿,你就听钰儿的,乖。”

“母妃,钰儿送您回去,钰儿等宫门将闭再回去。”沐贵妃不忍拒绝,她无力的点了点头,看着她一手抚养的儿子,她温柔的笑了。

永宁宫,太后叹息一声,也回了寝殿小憩,年纪越大越是信命,沐贵妃只是一个帮凶便积郁成疾,那么主谋皇后命会如何呢?幕色渐进,如墨的轻纱遮拖着圆月升向高空,仲夏的夜最是撩人,偶尔吹来的风亲呢的抱着茶余饭后的人。

龙钰只身一人,被宫灯店点亮的城墙还是巍峨庄严,一面墙,葬多少芳龄女子的韶华,心甘情愿者又有几何?虽说这世道人心,可哪个女子不盼望着丈夫独一无二的宠爱,这天下女痴情皆是遇上了负心汉。

出了宫,马车一路向北驶去,宫灯挂马车一角,朦朦胧胧的橘色光芒在这黑夜中照着前方的路,小半个时辰之后,龙钰到了府里,他在的紫藤萝的走廊中停了下来,左边是瑶华殿,右边是清院。

蓦然间,他想起了当初紫藤花下的悸动,那时,幽幽花香,似是情窦初开,若当时他随了自己的心,摘了她的面纱,如今也不会娶苏芙为妃。

“落落,瑾阳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龙钰向右拐去,他到了清院,只觉气氛不对,一种浓愁迎面而来。

“王爷,您怎么过来了。”莲枝整在院中打水,她看见龙钰进来,忙放下了手里的活。

“莲枝,我走了之后可是发什么什么事儿?”龙钰忧心忡忡,这座院子似乎比以前还要冷清几分,直觉告诉他,此事非同小可。

莲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钰,你进来。”龙钰顿时心神慌乱,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落樱,一身素衣紧裹,面无血色,毫无生机。

莲枝看着窗上的人影,无声哭泣,她只是一个婢女,人微言轻,帮不了主子。

“落落,发什么什么事儿了。”龙钰忐忑不安,他已经疲惫不堪,想要好好的睡一觉,可落樱的状态,他连盹都不敢打。

“阿钰,这只是一场错嫁,从一开始我们便错了。”落樱轻飘飘的声音似是利刃,无情的戳进龙钰的胸口,他最怕的便是失去落樱,而如今这样的恐惧竟要变成事实吗?

“落落,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躺下来好好休息。”

龙钰伸手去拉落樱,可是落樱却厌恶的躲去一边。落樱看着那只手,她在想,这只手是沾了别人的脂粉,那么她该愿意携手同行吗?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一别两宽各欢喜 “阿钰,有些事我不说,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留一点尊严,并非是我自命清高,我只是想要一颗完整的心。”龙钰惊骇,他欲盖弥彰的慌乱一丝不差落在落樱眼中。

“阿钰,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是落樱为了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而做出的决定,只是她忘记了她的尊严是龙钰给的。

“不,落落,我们有话好说,你不能这样。”龙钰惊慌的从身后抱着落樱,尽管落樱剧烈的挣扎,但男女力量实在悬殊太大。

“阿钰,你放开我。”落樱用力的掰开环在腰间的手,可那只手依然像是大山一样纹丝不动。

“落落,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也不能离开我。”龙钰急促的声音在落樱的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透着一股淡淡的心碎。

“阿钰,你的王妃她还在等你,你过去吧。和离的事情,请你这几天就考虑清楚。”落樱一脸悲戚,今夜她注定要流干眼泪,再好的景色也入不了这双了无生机的双眼。

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这年光还是如旧,但只见,旧情衰谢,负心人伤。

“落落,你这是在赶我离开吗?”龙钰不可置信的松开了落樱,这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迎娶苏芙,也只是为了救她一命,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阿钰,你走吧。”落樱忍着哭声,她的心何尝不痛,利箭穿心也不过如此,可是苏芙的话比利剑还伤人,只是一句话,便让她落入寒潭。

“啊……,到底是为什么?”龙钰嘶吼着,他不明白,仅是过了四五个时辰,他和落樱之间怎么就发展到了这种不可控制的地步。

“莲枝。”龙钰怒吼道,他泛红的双眼迸发出一股骇人光芒。

莲枝听到屋内有人大喊,她急忙推门而入,看到龙钰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站在那里。

“说,到底怎么回事。”隐忍的怒气聚在赞在他的胸膛里剧烈的起伏着,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暴躁的情绪,他不想他的暴怒伤害到落樱。

莲枝显然被吓到了,在她眼中王爷永远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他从来没有见过王爷如此动怒。

莲枝心神不安,她应如何面对盛怒的王爷,她本就胆小,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她还能完整的讲出一句话来,已经实属不易。

“是,是王妃娘娘,她有了身子。”

这细小的声音在龙钰耳中像是春雷一般,终归他还是对不起她。

“莲枝,你出去吧。阿钰,如今我们之间不再是隔苏芙一人。小王爷出生之后,你我该如何相处。与其日后看小王爷承欢膝下,我还不如就此放手,这样对你对我对小王爷都好。我红尘之中孑然一身,去哪里都一样,可是你不同,你有妻子还有孩子,他们都是你肩上的责任,你和我的约定,就当是一场春梦。”

落樱轻描淡写的说着,可是只有她知道这是何等的催心断肝之痛,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一切的悲痛都源自于一个叫龙钰的男子.

“对不起,那是大婚,我醉得不省人事,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发现我要了她的身子,我……”

“好了,别说了,你和她的事我不想听。”

“好,我就在外头候着,你好好睡一觉。”龙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暴躁被他压了下来,他转身离去,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他和她只是隔了一扇门,可是他却感到隔了整条银河,牛郎织女还有鹊仙搭桥,他和落樱却只能隔岸相对。

落樱瘫软了身子,她匍匐在地上痛哭起来,白头空许约,痴心付东流。

月上中庭,清院之中,龙钰颓然的坐在石阶之上,他望着浩瀚星空泣下沾襟。

仲夏的晨曦来得早一些,当阳光轻柔的打在龙钰身上,当清晨的暖风吹动他的墨发,当他身后的木门声响起,他的双眼活泛了起来,他像是新生一般,眼睛里透着生命跳动的激情。

“你一直守在这里吗?”落樱双目混沌,她昨晚也是一夜未眠,伤透了的心,如何还能睡得安稳呢。

“我守在这里,落落就跑不了了。”

“阿钰,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落樱猛然感到一阵晕眩,她眼前一黑就要栽倒在地,好在龙玉眼疾手快的抱起了落樱,他大喊道莲枝快去请府医。

莲枝正在小厨房忙活,听到龙钰的声音之后匆忙跑出去。

约摸一刻钟的时间,莲枝领着府医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清院,只是跟着莲枝一起来的,还有苏芙和锦鸿。

“参见……”府医说着就要下跪行礼。

“行了,赶紧过来看看她。”龙玉催促着,还不忘把位置留给府医,以便她为落樱诊脉。

府医一边捋胡子,一边细心的诊脉。

少顷,府医起身,他向龙钰行礼笑言。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侧妃娘娘有喜了。”几日之内诊出两位主子怀有身孕,他这赏钱可是少不了。

众人脸色不一,莲芝喜极而泣,龙钰稍作反应之后也露出了笑脸,但苏芙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哈哈,赏,通通有赏,传令下去,月例翻倍。”

“王爷真是好福气,臣妾和妹妹都有了王爷的骨肉,王爷可不能厚此薄彼呀。”苏芙笑吟吟的说道,她怒气应是被她憋了回去。

“王妃辛苦了,回头差人送些补品去瑶华殿。”龙玉不知如何面对苏芙,他现在只想着如何讲将苏芙打发离去,他想落樱醒来之后亲自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落樱。

“臣妾多谢王爷体恤,瞧王爷一身疲惫,臣妾已经在瑶华殿准备了汤浴,王爷去洗漱吧,臣妾在这里看着妹妹。”

“无碍,这儿有我就行,王妃去忙吧。”龙钰本想找个由头发作,可是苏芙做的滴水不漏,他是找找不到一丝机会。

“那臣妾就再说最后一句。”苏芙试探的问道。

“说吧。”龙钰似是有些不耐烦,他的语气有点不和善。

“妹妹和王爷情投意合,伉俪情深,想来不愿见王爷这副模样,臣妾还是想劝王爷沐浴更衣。”

章节目录 第47章 媚态娇姿正欢洽 龙钰凝眉想了想,苏芙的话不无道理,他还是应该精神饱满的等着落樱醒来不管他们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今日的喜悦足以让昨天成为过去。

龙钰和苏芙双双离开了清院,锦鸿却被苏芙留在清院。

当落樱睁开眼睛时,看到莲枝一双泪眼汪汪的水眸,这对眼睛像极了小环。

“莲枝,我怎么了。”落樱起身半坐在床上,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还是打起了精神。

“莲枝,你去府医那里拿安胎药,这里有我就好。”锦鸿抢先一步说话,她被留在清院,自然是别有目的。

落樱看着莲枝被锦鸿支走,她并没有说什么,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王爷要在瑶华殿照顾王妃,想来你也知道王妃怀了小王爷。方才府医已经来过了,你也有了身子了,王爷让我好好照顾你。”锦鸿将苏芙教给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落樱听,人都是自私的,为了保命,为了多看他一眼,她甘愿这样做。

落樱的双手不自觉的抚摸上了小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茁壮的成长,这个孩子是她和他的骨血,只是这个孩子来得有些不合时宜,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如今因为孩子她需要重新考虑和龙钰的关系,或许她并不是那么想离开。

“他,还说什么了吗?”落樱有些期盼,她很难想象当龙钰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会是哪种表情。

“王爷说这几日她要照顾王妃,所以就不来清院了,但王爷却是再三叮嘱一定要照顾好侧妃。”

失落,失望,原来他并不是那么重要,龙钰对他的爱到底有几分真情,如今她竟也看得不真切了,这世上的情谊,真假难辨,似乎从未有过故事在说痴情男子,总归还是负心人多一些。

当莲枝端着安胎药回到清院的时候,锦鸿已经离开了。

锦鸿的任务完成,她可以回去复命了,她现在可算是苏芙名副其实的走狗了,主人只需要一只听话的狗,而她算是已经被驯服的恶狗了。

自从苏芙住进瑶华殿,她便在主殿的左上方的偏殿隔了一间小房,以供她沐浴专用,她还给这一间房取了一个雅致的名字叫作芳草轩。

芳草轩里,烟雾缭绕,人在里面犹如腾云驾雾一般,汉白玉堆砌的浴池细腻温凉,浴池边上还雕刻着朵朵芙蓉花,美人沐浴,出水芙蓉,这苏芙确实比落樱更懂生活。

浴池边上还焚着熏香,青烟融进了蒸腾的水汽,水汽漂浮在空中,好似云海翻腾。用金银丝线绣的一副男女共浴图就挂在浴池的左边,若是寻常人见了这幅图恐怕又要说着伤风败俗的话了。

苏芙亲自为龙钰宽衣解带,柔弱无骨的纤纤素手,不经意间触碰到龙钰的身体,一声粗喘的呼吸,从龙钰的鼻尖发出,更像是野兽在低沉嘶吼。

苏芙妖娆一笑,这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是一个模样,她褪下自己的衣裳,扭动着水蛇腰靠近龙钰,她故意粗喘着呼吸,将她口中的芬芳准确的落在龙钰修长的脖颈。

龙钰不由自主的闷哼一声,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酥酥麻麻的感觉,只是这异样的感觉并不够他的需求,他还想要更多。

“王爷。”轻柔妖媚的声音在龙钰耳旁响起,温热的气息彻底击破了龙钰心底的防线。

龙钰透过云雾,她似乎看见了落樱,他一把抱住眼前的女子,疯狂的索取。苏芙引着龙钰一步步落入她的温柔陷阱,那一池的水花飞溅是她送给落樱的礼物。

落樱见锦鸿走后,好话说尽才让莲枝放她出门,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去找龙钰说清楚,如果他们二人之间不能释怀,何谈以后。

落樱刚到瑶华殿,便心生疑问,平日里瑶华殿的守卫可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是她进去也得例行通报,今日倒是奇怪的紧不见一个守卫,也不见一个丫鬟。

她提裙上了台阶,良久之后,锦鸿望着落樱走过的台阶,暗暗说道:“就算你不来,她也有办法让你来,你是斗不过她的。”

落樱自由的穿梭在瑶华殿,她焦急的寻找着龙钰的身影,在路过偏殿时,他听到了男女交错的声音,男人低吼,女人娇媚,这声音让她不禁羞红了脸,可仔细听着,她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前一刻还在说爱她的男子此刻正在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

那声音听着分外刺耳,她的心也跟着抽痛。明明是仲夏,可她却感到阵阵寒风刮过,在寒风的侵蚀下,她的心结成了冰,然后被扔在地上,支离破碎。

不争气的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滚落,每流一滴泪,她的心就痛一分,或许她可以自欺欺人认为这是一场误会,她忽然想起来,亲耳听到不一定就是事实,除非她亲眼看到。

念及此处,落樱伸手将房门轻轻推开,她的目光恰好可以将浴池里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见龙钰在上,苏芙在下,二人唇齿相依,情意绵绵。

落樱捂着嘴哭泣,她轻轻的掩上房门,然后回去清院,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她也没有看见那让人心碎的一幕。然而终究是自欺欺人,她还是不断的想起让人心痛的一幕,她爱的男人也爱上了别的女人,她一时怀疑,当初说深爱是否也是一句谎言。

莲枝也不说话,她陪着落樱一起伤心,她愚木笨拙,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落樱,她能做的便只有静静的陪伴。

落樱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顿时,那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眼泪,她还要流多少眼泪才够呢。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她错了吗?是她痴心妄想吗?男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更何况像龙钰这样的皇子,有个七八房姬妾也不足为奇,可她就是不愿意与旁人分享她的丈夫,在她看来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而被爱的人也只能把全部留给她。

“呜呜呜……”莲枝也跟着伤心地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48章 悲欢离合总无情 她们主仆二人哭着喊着,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院子里哭着自己的悲哀。这些年从头到尾,她落樱还是一个人孤独的活着。尽管生活有再多的不容易,尽管感情有再多的悲伤,这日子还是得过。

落樱腹中的胎儿也一天天的长大。

龙钰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到清院来看落樱,一方面是因为这几天被苏芙用各种理由缠得脱不开身,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又做了一件对不起落樱的事情,他愧对落樱,也无颜再见落樱。

龙钰躲在瑶华殿里,一步不敢踏出,直到他的二哥来他府上做客。

龙璟宸一身便装的出现在龙钰府邸,这样突如其来,倒是让龙玉和苏芙有些措手不及。

龙钰将二哥龙璟宸请到了书房,苏芙亲自沏了壶好茶送到书房。

“二哥快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这新茶好喝还是旧茶好喝?看来七弟还是喜欢喝新茶。”龙璟宸并没有去喝那杯茶,他只是借茶说人而已。

龙钰天资聪颖,自然是听出了二哥话外有话,只是他不明白二哥为什么会对她的家事热忱不已。

“二哥,这新茶旧茶只要是好茶,那都值得一尝。”龙钰亲自将茶递给龙璟宸,这杯茶真是道尽了他的人生。

“七弟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呀。”

“二哥别取笑弟弟了,钰儿想要的只有她一人,至于王妃,那是不得已而为之。”龙钰苦涩一笑,他的人生何时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看七弟春光满面,可是有什么喜事?不妨说给二哥听听,也让二哥沾沾喜气。”尽管他的暗卫将消息传给了他,可他仍是不甘心,他想听龙钰亲口承认。

“二哥真是目光如炬,王妃和她都怀了身子。”龙钰满脸都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他大概是忘了苏芙的存在。

龙璟宸正在喝茶的手一僵,许是他都没有发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愤怒。

光阴在石隙间留下痕迹,却从来不曾感到日月轮转对于人也是一种剥削。

“这时间过得真快,想不到我都快要当爹了。”龙钰轻笑,和二哥说说话,他这心里竟也变得轻快些。

“钰儿,都说人不如新,衣不如旧,钰儿可别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这妻妾和睦,可是全看你如何去做。”

“二哥,可是还没见过落樱?”

“琐事繁忙,脱不开身,你的那位美娇娘二哥自是没见过的。”

“那索性钰儿就带二哥去瞧瞧落樱,她性子温婉,和母妃很像。”

“不了,今日造访我是来拿属于我的东西,那本诗集恐怕已经过了期限了,二哥见你迟迟不来归还,便只得亲自来取。”

“瞧钰儿这记性,这几日是忙糊涂了,我这就去给二哥拿。”龙璟宸点了点头,他坐在书房耐心的等着。

龙钰出了书房,他才想起二哥的诗集还在清院。可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落樱,看来今日是不得不去看她了,也不知道她这几日过得如何?

这小半个月落樱可是闭门不出,她像是囚犯一样的被自己关在屋里,她合上了心扉,对于窗外事,她双耳不闻。

在信仰崩塌之时,在心爱之人背叛之时,因为爱的更深,所以绝望的更彻底。

当龙钰来到清院之时,他只觉满院的萧条,明明是夏荫繁茂,满目苍翠,在他看来却像是秋天走错了季节,太阳高照,他却不曾敢感到暖洋。热浪袭来,他却不曾感到闷烦,这一院子的荒凉,与这个夏天格格不入。

这个院子似乎只有莲枝这一个丫头,龙钰在见到莲枝的时候,莲枝永远都是在忙着。索性他不去打扰这个繁忙的丫头,他一个人悄悄的走过了院子,进了内室。

雕花的房门紧闭,龙钰抬起的手停在了门前,过了好久,他才轻轻叩响木门。

“莲枝,以后进来的时候不用敲门。”龙钰一阵心酸,他最爱的女人居然只有一个下人伺候,瑶华殿的那位却是前呼后拥,丫鬟婆子不下十人,这便是他的爱吗?这一刻,他愧对他对真爱所起的誓。

“落落。”龙钰小心翼翼的问着,因为他感到一阵莫大的悲伤向他压来,这样的感觉犹如在溺水中挣扎,在深海里漂浮。

“你走,我不要再见你,你走啊。”落樱情绪情绪失控,她发疯一般将桌上的茶具扔向龙钰。

她疯狂的哭喊着,这个世间从来只有她一人,她从不需要任何人的温暖,现在不需要,以后也更不需要。

从今以后她最亲的人只有她腹中这个未出世的孩儿,龙钰的爱就当做是一场,在孤独中抓住的一场残梦。

龙钰从未见过如此失常的落樱,在他眼中落樱永远都是少言寡语,性子清淡的温柔女子。如今的她却像一个泼妇一般让人意外。

“你是不是拿了我马车上的诗集?”他不觉间声音变得有些淡漠疏离,他不敢相信这个疯女人就是他深爱的女子。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它像是一把利剑,伤害着所爱之人。

“残阳渐染落霞红,斜影双栖生死共。这便是你对我的承诺吗?”这声音轻飘飘的,像极了四月柳絮,一阵清风吹过,无踪无迹。

她两句出自龙玉口中的诗集,只是他不知道这本诗集真正的主人是皇二子龙璟宸。

龙钰眼神躲闪,索性他自己去翻找诗集,果然诗集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拿走诗集急背对着落樱说道:“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我们先这样吧。”

他现在夹在两个女人之间束手无策,许了落樱一生一世,可他的一生却注定要被苏芙纠缠。

“阿钰,我腹中的孩儿也是你的骨肉,你怎么忍心如此待我。”落樱哭喊的声音阻止了龙钰即将离开的脚步。

龙钰顿了顿身子,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在温柔乡里失了定力,前对不起落樱,后对不起苏芙腹中无辜的胎儿。

“落落,我爱你,可是我不能不爱苏芙腹中的胎儿,她是正妃,她父亲更是一品公侯,如果我不在瑶华殿呆着,苏侯不会放过你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 龙钰话音刚落,便将背影留给了落樱。

“落落,原谅我狠心弃你,我的生活已经乱成一团,我不想你跟着我过这种不安定的生活。萧枫已经找了我好几次,可是都被我拒绝了,而母妃告诉我的真相和花婆婆所言还有这差异,但已经确定我的杀母仇人便是皇后。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辈子注定要在这个宫里纠缠不休。”

龙钰走后,书房之中只剩下了龙璟宸,他目光随意的打量着书房,他忽然看见一幅画,画中女子身段妖娆,身穿水雾散花裙,仙气飘飘的站在柳树之下,她一头如瀑的青丝随意散开,额间坠了一颗珍珠圆子,女子五官秀色,眉眼含情,这画中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鬼使神差,他的指尖已经落在了画中人的脸上,他忽然的温情,含情脉脉的看着画中人。往昔一身杀气的战神,眼神凌厉,寒气逼人,如今却是对着一幅画深情凝望,若是被旁人见了,恐怕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二哥在看什么?”龙钰归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深情。

“这是九天玄女吗?”龙璟宸明知故问。

“什么九天玄女,她就是您的弟媳落樱,实属绝代佳人啊。”

“好了,将书给我,这件事儿要保密。”龙璟宸抢走龙钰手中的诗集,然后离开了钰王府。

原来他对她的思念那么深,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从未忘记过她,原来他的爱早已给了她,然而,在他犹豫的时候他和她还是错过了相遇的机会,这一错过便让他追悔莫及,如今她已经身为人妻,他和她再无缘分可言,可他的爱像是深入泥潭一般不知能自拔。

他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亦是游刃有余,可在情场上他却是个可怜虫。

时光短浅,像是流沙一般从指缝间溜走。

眼看着七月初七就要到了,而落樱的肚子也一天天的大了起来,细算下来,此时的她已经有将近四个月的身孕了。若按成亲那一晚算起苏芙腹中的孩儿已经三月多半,如今肚子稍显,苏芙养尊处优的护着腹中的胎儿,可落樱却每日提心吊胆的数着日子,生怕别人看出她的秘密。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这便是七夕佳节。

小贩在乞巧市买卖乞巧物件,大都有,锦囊香包,团扇绣帕,或是河灯花灯,自七月一日,车马嗔咽,七夕前三日车马不通行,人潮如流,相次壅遏,不复得出,至夜方散。牛郎织女在七夕之夜鹊桥相会,姑娘们花前月下,遥望星空,祈求上天赐一个称心如意的好郎君。

皇宫里设七夕之宴,龙钰不好推辞便和苏芙一同进宫。龙钰在离府之前就已吩咐了管家,放了小半天的假,让姑娘小伙都出去热闹热闹。当然,他还不忘送了落樱一身崭新的缕金挑线纱裙,他认为这样便是不成了今夜的亏欠。

皇宫里再怎么热闹也和落樱没有干系,原本就人数不多的钰王府,如今更显冷清。落樱在院中看着那一身华服愣愣出神。

许的诺言就像璀璨的烟火,绚烂无比,却又转瞬即逝,她只记得烟火姹紫嫣红,却忽略了那也是一种昙花一现的悲喜,当火花激情盛开之后,星空沉寂,空空如也,正似繁华一梦,恍然初醒。

落樱潸然泪下,她仰望天空,一道银河醒目可见,牛郎织女,相会七夕,龙钰是她的牛郎,可她不是龙钰的织女。纵然彼此相爱,也抵不过名正言顺,这份爱在皇家的规矩中又能坚持几时?凡是宫宴,她只能止步不前,一道朱墙不仅阻了她无畏的勇气,更是隔了两心相靠的本性。

“主子,出去散散心吧,听说乞巧节可热闹了,不妨去看看。”莲枝端着一碗莲子粥,细步而来。

落樱慌张的擦拭着眼泪,她的狼狈不想为旁人所知,尤其是她身边亲近的人。

“对了,你怎么没有出府?”

“莲枝若出去了,谁来照顾主子?”莲枝放下端盘笑着说道。

“待在府中却是也闷得慌,我们出去看看,不过要赶在王爷出宫之前回来。”龙钰进了宫,这座王府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立身之所,别无他意,她说过有龙钰的地方才是家。

钰王府大门紧闭,落樱和莲枝从偏门偷偷出去,为了不引起注意,她们二人都是一身青布麻衫,木簪挽发。街上灯光熠熠,人潮涌动,才子佳人,成双成对,纯真的笑容挂在男男女女的脸上,女子娇颜羞怯,男子彬彬有礼,偶时情话绵绵,偶时打情骂俏,此等景致,大有种国运昌盛,欣欣向荣之感。

今夜哪个姑娘不是梳妆打扮,涂脂擦粉,妖娆多姿,婀娜迷人,尽情的释放自己的美丽,而大街上却是有两个粗布麻衣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落樱忙叫苦不迭,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平平淡淡的出来看看,不曾想到这一身衣裳竟如此惹人注意。

落樱无奈低垂着头拉着莲枝朝前走着,在众多的目光之下她也无心凑热闹了。她像是躲人一般快步而走,却不曾想到撞上了一个人。

“哪个不……”只听得女子暴怒的声音传来,却又戛然而止。

此刻落樱正看着她撞上的那位女子,原来是左相爷家的掌上明珠。

“落樱。”左紫玲惊喜不已,忙收了还未出口的粗言。

“相府一别,竟四月有余,大小姐依旧光彩照人。”

“落樱,父亲都给我说了,我没有想到替嫁这件事会让你差点没命,也是多亏钰王拼死求情,否则我们都不能全身而退,本想着去钰王府亲自给你道谢,但父亲坚决不允许我踏入王府一步,任我怎么哭闹都没有用,可见他心志坚决,天可怜见,今日让我遇见了你。”

左紫玲杏眼桃腮,樱唇张张合合,她这一席话倒是让落樱刮目相看,想来替嫁这件事让她成熟稳重了不少,最起码比以前蛮横无理要好太多。

章节目录 第50章 笑看牵牛织女星 “听父亲说,当日这欺君之罪都已经拟好圣旨,是钰王拼死一搏,请来了太后,再加上苏侯爷力保,这才转危为安。那苏侯不知给皇帝灌了什么药,竟同意了给苏芙指婚,由此你才降位侧妃。”

落樱听着,就像清风过耳,云烟过眼,她知道龙钰爱她,但龙钰并没有告诉她解决的过程,一声云淡风轻的结果,却赌上了整个生命,她不难想象当日龙钰是如何力排众斥,以死相换,才得来她平安无忧。

“妻和妾是不一样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了这么平淡的一句。

“钰王待你不错,你也算是寻了个好郎君。何须计较妻妾之分呢?”若是她能嫁给宸王,就是做妾,她也心甘情愿。

“今夜七夕,佳人成对,又何须说这些伤感,你看那烛灯都映红了天上月,与星光争辉,玲妹妹可别辜负这求姻缘的好日子啊。”落樱不想再和左紫玲多做争辩,话不投机三句多,她还是能拿捏的住。

左紫玲如梦清醒,这才想起来今日的目的是为了祈求上天赐恩,让她如愿的嫁给宸王。

“原想着与你短聚一刻,但我今日实有要事,我们改日再约。”

“好。”落樱心想着改日再约恐怕无望啊。

左紫玲带着丫鬟消失在人群之中,而她的一席话仍旧在落樱耳边回响,爱的深沉也未必是件好事,若她下次在遇生命之危机,那她可不愿龙钰以命相搏,她爱他,所以她要他生。

“莲枝,爱上一个人并不是没有理由,一抹浅笑,一本诗集,这便是爱之因,我都做好了孤身一人的准备,可有一个人不愿我的生活平淡如水,他还说我没有资格心安理得的活着,所以,我爱的非常胆怯,我有一种预感,以后我会风雨满身,更甚于生死难料,在风雪到来之际,我会努力前行。”

落樱忽的有感而发,她刻意遗忘的那个魔鬼仍旧是她心里最恐惧的魔怔,昨晚她又梦见了他,今日又听左紫玲一番话,她多怕龙钰会受到他的报复,若是少爱一点,那他便只折磨她一人。

“主子,您说的莲枝都听不懂。”

“不懂也好。走吧。”落樱一收心思,能过一天便是一天,无论悲喜。

这京都的酒楼数哪家最大最好,天然居自称第二,可没哪家敢称第一。天然居大门敞开,红灯高挂,那大门的两侧挂满了做工精巧,别出心裁的灯笼,造型独异,谜面新奇,惹的行人驻足观看,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唯有天然居门口最为热闹。

落樱本想找一个人少的地方走走可莲枝非要拉她来看热闹,因此她们二人正围上去看。男男女女都拥到灯谜跟前,莲枝也算力气大,将她们二人挤在了最前方。

灯谜前方站了一个男子,落樱只觉几分眼熟,但记不得那男子叫什么。在男子右手边上有一方长桌,桌上放了三个锦盒,锦盒之上,分别放了,用金丝银线绣成的花好月圆四角花灯,一尊琉璃灯盏,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手镯。

“崔掌柜忙不过来,陆某也闲不住,今夜便同诸位一起热闹热闹。”这男子正是陆之道,原本他做了甩手掌柜完全不用管天然居的生意,昨晚崔珏再三央求,他便帮了这小忙。

“灯谜在此,谁猜的最多,这三个东西任选其一,总共三轮,诸位青年才俊可要奋力一搏呀,陆某人在此先预祝各位旗开得胜。第一轮总共七个谜面,各位请。”陆之道侧身而站,他也抬头看着那七个谜面。

“牛之头,虎之尾,猜不着,别多嘴。这个简单,谜底是先字。”一位儒生自信满满的说道。

“这位兄台可不能将谜底说出来,会被别人抢了功。这里有笔墨纸砚,参与者依次将七个谜底写在纸上,稍后一见分晓。”陆之道伸手示意那儒生提笔写字。

儒生摇了摇头轻笑道:“猜出前六个易如反掌,不如直接比试第七个谜底,谁若是能猜出,这一轮谁获胜,陆兄认为如何呢?”

陆之道沉眸思索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远树两行山侧立,扁舟一叶水平流。这会是什么字呢?”另一才俊,愁眉思索,喃喃自语。

落樱见此,不禁心痒难耐,不觉间,她也陷入了思考,绣眉微蹙,良久她勾唇一笑,眉间舒展。

“是聪慧的慧。”同样一句话却被两个人说了出来,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女子粗布衣衫,却倾城倾国,男子一身白衣似踏雪而来,脸上却带着小半块金色的面具。这半块面具便是身份的象征,众人都知道这是当今九王龙君奕。

众人作势就要参拜行礼,龙君奕却伸手虚扶说道:百无聊赖,出来转转,本王今晚只是一个布衣百姓。

众人不自觉的让出道来,因为龙君奕的眸光落在落樱身上。

陆之道嘴角一抽,不自然的看了龙君奕一眼,他来天然居帮忙也是事出有因,只愿楼主莫要怪罪崔珏。

落樱看着龙君奕大步而来,她只觉呼吸急促,心胸似有一团热火在烧,因为龙君奕的目光太过热烈,已经超出了她承受的能力。

“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你可还好。”声声皆是满载思念,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眸光里的温柔与关切能化掉寒冬腊月的风霜。

落樱对龙君奕的态度原本就摇摆不定,曾经的冷漠也不过是她故作决绝,她知道龙君奕与那个人只是相识,她不该将怨恨撒在龙君奕的身上,她曾经暗暗告诉自己,若是有朝一日再见龙君奕,那么她愿意给自己一次机会。

“牧之,别来无恙。”落樱笑道。

众人啧啧称奇,原来那姑娘与九王相识。

“现在有两人,同时猜出了谜题,陆兄这份厚礼可该怎么分呢?”先前的儒生问道。

陆之道心里一紧,他竟不知如何作答,很显然楼主对这位姑娘有意思,他又不能当楼主的面去承认楼主输了给了一位女子。

“你去挑吧。”龙君奕双眼似桃花盛开,满是春风拂面。

落樱也不推辞,他道谢之后便上前去挑选称心的物件。

章节目录 第51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花灯虽是华美,却不知如何提回王府去,琉璃灯盏对她有些无用,也便作罢,她拿起那不起眼的镯子,端详片刻之后,戴在了她的左手腕上。

众人细碎的声音不断传来,大致在说落樱毫无眼力,选了一个最不值钱的玩意儿。落樱不以为意,不论华贵与否,只要是她喜欢,那便是最好的。

莲枝闭紧嘴巴,却幽怨的看着落樱,她也十分不解,为何主子会选择这个手镯。

“最好的都被你挑走了,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送你回去吧。”

落樱点了点头,她正有此意,掐指算着,龙钰也该回来了。

三人渐渐远离热闹的人群,归途中,龙君奕支走莲枝去买天然居的糕点,他想和落樱漫步走走。

二人亦步亦趋,走着聊着。

华灯渐行渐远,夏风之中却嗅到了春的气息,绿草青青,阳光明媚。

“苏芙这个人不简单,你要当心。”他将思念深埋心底,因为他知道什么叫三纲五常。

“不瞒你说,小环死后,我便提防着她,凡事都讲究真凭实据,如今我拿她也没有办法,唯有事事防着。”提起苏芙她心头就阴云密布,不见曙光。

“你爱他吗?”一声重如千斤,但他仍然想知道答案。

“如何不爱?他拿真心待我,以命护我,我怎能负他,不过他的爱不完整了,但我会用我的爱去填满他的不完整。”

“我既能救你第一次,也便能救你第二次第三次,如果有需要以后直接来天然居找陆之道。”

落樱惊讶的看着龙君奕,因为身材高矮不平,她的眸光恰落在那半张脸上,白璧无瑕,惊为天人。龙君奕自然感到落樱眼中细微的变化,他的容貌确实绝世独立。

“怎么?看痴了?”龙君奕戏谑一笑,山水失色。

落樱回神,暗骂一声,才疏远的说道:“说来你也是落樱的九叔,怎能如此轻挑。”

“行,九叔送你回去。”龙君奕心情大好,开玩笑似的说道。

“我和莲枝是从侧门偷偷出来的,所以你走正门,我走侧门。”落樱停步,此时他们二人已经到了钰王府所在的官道上。

“天色已晚,就不打扰钰儿了,告辞。”

“这个手镯我很喜欢,多谢礼让。”言罢,落樱就转身离去。

龙君奕看着落樱的背影,目含秋波,眸色迷人,这只手镯是他送给她的七夕之礼,世间仅此一只,独一无二。他料定了落樱会出来散心,因此才没有驳斥崔珏的意见,一切正如他所料,这只手镯才会被落樱选去,她的聪慧倒是一个意外之喜。至于龙君奕,那是不肯能从世间消失,除非溟楼解散。

龙钰赴宴归来,这一遭竟对苏芙另眼相看,温柔体贴,端庄大方,宴席之中,知进退,懂分寸,人人都夸他娶了一个贤惠的好王妃,可苏芙再温婉贤淑也不是他心里想要的那个人。

那苏芙借口身子不爽,便央求他留在瑶华殿过夜,所以他心软了,妥协在苏芙的两行清泪之下。

夜半子时,灯影微动,一抹黑影潜入了清院,那黑影身形伟岸,动作行云流水,看来对这清院甚是熟悉。

莲枝早已熟睡,落樱正在屋里剪着烛火,她还在等龙钰。

黑影蓦地破门而入,惊慌失措的落樱却不敢大声呼救,因为这个黑影就是她的噩梦。

“呵呵。”男子阴柔一笑,他嘴角藏着嗜血的光芒,一张妖孽邪魅的脸上满是轻蔑。

“你……”落樱胆战心惊,在他面前,她无所遁形,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她的牙关都在颤栗。

“欲想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将一个人捧到高处再狠狠的摔下来,你说她会不会摔死。”

男子的话让落樱不寒而栗,很明显这个人是在说她。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的你还不知道吗?叛主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从你踏出溟楼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落樱哭着,许是她的情绪影响了腹中的胎儿,一阵绞痛让她咬紧牙关。

“我不能让你忘了我,所以我会偶尔来看看你,好让你记得你是何人?”男子神出鬼没,他话音刚落,便阴森的笑着离开,他要让落樱一生都不能开心幸福的活着。

落樱瘫坐在地上,她紧捂着小腹,眼中盈满了泪水,红润的脸色透着苍凉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心碎的声音从那两片颤抖的嘴唇中发出,先捧后杀,这大起大落,当真叫人肝肠俱断,她初尝世间之美好,转眼又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渊之中,这双眼还未看完盛世流年,繁华如锦,却已被人夺了目光。

一夜哭泣到天亮,这个清院只她伤心一人。

翌日。

龙钰在瑶华殿沐浴更衣之后便去了清院,这些日子他都在瑶华殿过夜,昨日清晨他送衣裳可是亲口答应了落樱会陪她过七夕,然而他却食言了。

落樱在龙钰到来之前便已经梳洗完毕,美人映镜花映水,不知愁思落谁家?

“阿钰,夜色银河,痴情一片,轻帐欢愉,独我红烛燃闺怨,我们还算是有情人吗?”

落樱对着了龙钰,梳妆台前,尽是点点情人泪。

“落落,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求你别胡思乱想。”龙钰凝望着落樱背影,竟又是消瘦几分。

“阿钰,我原想着我可以填补你那不完整的心,可是我错了,你的心纵然被我补全,也不复当初。”

“不,它只属于你。”龙钰一个箭步,将落樱拦腰抱起,两双眸子,皆入对方之眼。

“落落,我与苏芙只是逢场作戏,若是冷待了苏芙,苏侯可是会闹起来,如果苏侯将气撒在你身上,纵我有铜墙铁壁也挡不住暗箭呐。不过我与苏芙约定了这场戏的谢幕,等她的孩子一出生,她自请搬出瑶华殿,届时我也搬来清院住。”

“阿钰,若是你早一些告诉我,我也不会恼你。”落樱将耳朵贴在龙钰心跳的地方,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是我考虑不周,为夫这几日便陪着落落。”

“你不担心苏侯了?”

“你也怀有身孕,为夫总不能厚此薄彼吧。”龙钰低头,温柔的吻着落樱的额头,深情不负,他从未生出二心。

“落落,委屈你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章节目录 第52章 四兄弟吃酒不欢 天然居二楼。龙君奕专用包厢里,正坐着五个人吃酒。

陆之道,崔珏,阿傍,罗刹,还有二公子。

桌上的酒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他们几人身形摇晃,面色红润,显然是吃多了酒已经有了些醉意。

陆之道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红着脸说道:“楼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走就走,留着我们这些虾兵蟹将来守着溟楼。”

“大哥,你也知道楼主他不是寻常人,他走自有他的道理,至于溟楼不是还有二公子吗,有他在,你还担心什么?”崔珏一只手搭在陆之道的肩上,似是安慰。

“那是几位弟兄抬举我。”二公子说道。

“二公子此言差矣,你我兄弟虽年岁相仿,但排资论辈我等是望其项背啊。陆兄说的不错,二公子自溟楼建起,就跟着前任楼主,这论起辈分来自然是高我等一辈,这暂代楼主之位,除了您怕是没旁人能胜任得了。”罗刹说道。

“大家都是肝胆相照的兄弟,若是来这些虚的,那可就没意思了。”

二公子看着桌上这几个亲如手足的兄弟,一时感慨无限,他想起了前任楼主刚走的时,这几个兄弟可是日夜轮换陪着他,当时他们几个人也不过是心智未开的孩童,这份情谊他会记得一辈子。

“二公子啊,有一句话我一直憋了很久,可以说是藏了很久。今天便借着这个酒劲跟您好好说一说,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您见谅。”罗刹最喜欢听人是非,可是有一件事儿它藏在了心里已经快八年了。

“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二公子一个眼神示意罗刹继续讲下去。

“那我可就问了啊,八年前,我兄弟四人初来乍到,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日便传来楼主的噩耗,我想问的是我们的前任楼主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突然去世的。”

“罗刹,你疯了,提这件事做什么。”陆之道脸色一沉,这溟楼上下谁人不知前任楼主和二公子主仆情深,罗刹今日提起这件事岂不是在伤口撒盐,重按旧痛吗?

“你什么意思?”二公子拍桌而起,他怒目瞪着罗刹,谁也不可以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罗刹,快向二公子赔不是。”陆之道黑着脸,今日罗刹怎么这么没有分寸,最不该问的事情他倒是泰然若素。

“不必了,这一顿饭再吃下去也没有必要,就此告辞。”二公子怒气冲冲地离开,现在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静下心来的地方。

“糊涂啊糊涂,罗刹,你平日没个正形也就罢了,可今日你怎么能在他面前说起这件事情呢?就算是你不知道事实,可那些传言你总听过吧,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个传言半真半假,你听听就行了,何故刨根问底呢?”陆之道气呼呼的说道,他一脸的铁青,但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就是,大哥说的对,你这性子是该好好改改了,再贪玩也要有个度啊。”许久不发言的阿傍此刻倒是伶牙利嘴。

那罗刹一个冷眼过去,阿傍便恹恹地闭上嘴巴,上个月他在司律堂领罚可是受尽了罗刹的欺负。

“大哥,你别动怒,我这不是好奇嘛,我若不搞清楚,我就心痒难耐。”罗刹嬉皮笑脸的问道,他丝毫不在意二公子的怒火,他向来我行我素习惯了。

“行了吧,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今日许是酒喝多了,陆之道一时口快,将不该说的也说了出来。

“大哥,罗刹他做什么了?”崔珏插嘴问道。

但罗刹脸色一变,寒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气氛煞是有些紧张,这兄弟几人之间恐怕也是有些秘密。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那我便敞开心扉的,和几位兄弟说说心里话。罗刹,你将在楼里道听途说的消息卖给当朝稗官以取私利,你这样的行为已经触碰了溟楼的规距,若是被楼主知道,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还有阿傍,你办事功利心重,心浮气躁还爱多管闲事,若非我为楼主求情,你早就离开溟楼。当初可是楼主救了我们兄弟四人,如今我们就这样报答他吗?”

“大哥,兄弟一场,这话没必要这么伤人吧。”崔珏见他大哥如此态度,顿时心生不平。

“还有你,好行小慧,废话连篇,竟敢连连质疑楼主的决定,若非看在你处事圆滑,也不会将天然居交给你打理,你以为你得得了楼主的重视,其实这天然居是你最后的机会,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三人缄口不言,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回想起自己的种种过错,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

“我说这些并无恶意,我们几人都是过命的交情,当初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四人配合的所默契啊,可是现在呢?各有心思,各行其事,”

二公子带着一身怒气策马奔向城郊,那里有一个衣冠冢,而这个衣冠冢正是他所有思念的寄托。

烈日似火,灼烫着大地,热的人喘不过气来,在一阵一阵的热浪之中传来几声乌鸦烦躁的声音。

城郊多生树木,林荫密布,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在这个浓浓繁荫之下,一丝清凉沁入肌肤,真叫人舒爽。

马蹄声践起丛林边上的虫子,一人一马,朝着丛林深处而去。深山的夏季从来都是另一个季节,山中草木葱翠,其间微风袭过,花香四溢,沁人心扉,再在烦闷的心情到了这里也会变得舒畅。

二公子将马而栓在一颗树上,便徒步向着丛林深处走去,他轻车熟路得走着,显然已经来了好多次。在一棵劲松之下有一块墓碑,想来这便是前任名楼楼主的衣冠冢了。

“九哥,我来看你了。”

二公子向墓碑跪扑而去,一脸幽怨,他竟伤心的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哭的悲痛欲绝,真乃是奇闻一件。

章节目录 第53章 衣冠冢前忆故人 这名楼的二公子可是以一项绝技立足于江湖,且在江湖上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号,人称千面君。

他善于伪装和模仿别人,从相貌到声音,再到神情,他模仿的唯妙唯俏,再加上他高超的易容术,让他足以以假乱真。

二公子伏在墓碑上哭的声泪俱下,心如刀割,八年过去了,他还是忘不了他,夜夜梦回,故人如旧,而如今,声声相思,泣如雨下,直叫他肝肠寸断。

“九哥,我想你,你可真是心狠啊,将这世间所有的痛苦都留给我,思如潮水,叫我如何睡的安稳。今日罗刹在我面前提起你,你可知我有多心痛,我宁愿当初死的人是我,这样也不必去忍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如今我换上你的衣装,暂代楼主之位,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如今我在想你的时候便穿上旧时的衣服,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到你还在我的身边。我们曾今对月起誓,说好的一辈子,却成了我一个人的一辈子。”

二公子哭诉着,他的爱就像是飞鱼恋上了了蓝天,落花恋上流水,不可思议,却又情深意重。

在这一场倾诉之中,回答他的只有咚咚作响的泉水或者是聒噪的山雀,更是应了那句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他的悲伤,他的思念,唯有一座冷冰冰的墓碑在倾听着。

远方的天际不知何时变得橙红,太阳余热未消,沉闷的空气被重重的拉在地面,大风吹来,卷起了满地的狼藉,狂风呼啸着,大树的枝蔓张牙舞爪像是索命的厉鬼,一声闷雷从云海翻腾的天空重重地砸向地面,惊醒了困乏的人。

雷声轰隆似是万马奔腾而过,犹如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这刮过的大风像一头雄狮咆哮着,怒吼着,橘红色的天仿佛要塌下来一般,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天似乎是破了一个洞,顷刻间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大雨淅沥,无情的拍打着地面,泥泞的路上马蹄声响,二公子驾着受惊的马而狂奔而去。

这场雨约莫下了一个时辰,骤雨初歇,一阵阵清爽的凉意,为这仲夏添了几分情趣。这场雨来得及去得快,它没有春雨的缠绵悱恻,也没有秋雨的冷清幽怨,更没有寒冬落雨冰冷刺骨,它更像是一位性情豪爽的姑娘,爱憎分明,来去匆匆。

正是夜阑深静时,一场噩耗正在降临。

钰王府,瑶华殿。

龙玉焦急万分,果然宫里还是出了事情。

“怎么样?”龙遇见苏芙进来,急忙冲上前去抓着苏芙的胳膊急切问道。

“这是父亲派人送过来的信,臣妾还没有拆开看,就急着过来了。”

龙钰慌张的拆开信件,他看完之后,双臂无力的垂下,信件从指尖滑落,正如同落叶一般飘落。

苏芙不解的捡起信件,仅是几个字,她的脸色变了又变。

“锦鸿,备车。”苏芙冲着门外大声喊着,这一刻她将温柔抛之脑后。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进宫。”苏芙对着龙钰匆匆说道。

苏芙将信件收好,脚步已然踏出了门外,可是龙钰并听进去苏芙的话。

“王爷,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振作啊,若是不想留遗憾,王爷也还是快些吧,这会马车怕是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

“苏芙,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母妃她……”

“阿钰,别怕,我们去了才知道,母妃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什么事。”

苏芙转身抱着龙钰,他知道现在龙钰最需要什么。

“苏芙,我想带落樱进宫,我答应过母妃要带落樱见她。”

“阿钰,妾是不能进宫面圣的,但是为了你,我愿意冒险。可以将落樱扮作我的丫头然后跟我一块进宫,这样做爱会让她受点委屈。”

“苏芙,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我这就去找她,你在马车上等我。”

龙钰道谢之后,便匆匆跑去了清院。他直接冲进内室,将躺在床上的落樱叫起。

“落落,母妃已经病入膏肓,今晚怕是不行了,她一直都想见你,所以今夜我要带你进宫。”龙钰声音低沉,一身哀伤的说道。

“可是我身份不符,如何进得了宫?落樱双目微垂,他也想帮阿钰,可是它只是一个妾,身份低微,根本入不了宫。”

“苏芙说你可以扮作他的丫头,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我也不愿这样,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落落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

落樱打断龙钰,轻声说道:“走吧。”

美人梳洗,对镜贴花,落樱梳了一个双丫髻,戴了了一对珍珠耳坠然后轻点绛唇,一个绝色丫鬟便出现在铜镜里。她在挽发的时候多期盼龙钰能夺下她手中的木梳,然而她所期盼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龙钰只是一个人低头闷闷的站在那里。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驶向那个宏伟瑰丽的皇宫。

沐贵妃所住的寝殿名为清穆轩,清穆轩里灯火通明,在这黑夜显得极为突出,殿内挤满了妃嫔宫娥,此刻,这里正上演着一幕幕虚情假意,姐妹情深。

沐贵妃面无血色的躺在床榻上,这些日子,她身形消瘦,忧思重重,终于一病不起,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

“钰儿呢,咳咳,钰儿怎么还不来?”穆贵妃虚弱的问道,她那双眼却异常明亮。

“妹妹说的什么胡话,咸公公才走不久,估摸着得小半个时辰,我们姐妹几人陪着妹妹说说话,解解闷。”皇后一脸温和,这生死她已经看惯,在这宫里,除了他怕是没有人能让她的心再起波澜。

“是啊,这宫里的时间最难打发了,姐姐陪妹妹说会话,时间也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话音刚落,龙钰便在殿外大声喊道:“母妃。”

“我没听错吧,是钰儿,钰儿来了。”

沐贵妃欣喜的望向门外,只见龙钰急匆匆的走进他的身后,还跟着新王妃苏芙,苏芙身边跟着一个容貌出挑,姿容绝色的丫头。

章节目录 第54章 含恨而终悔无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匆匆而来的龙钰身上,有极少人注意到苏芙身边的落樱。

“钰儿,你怎么这么快?”太后问道。

“先不说这个,母妃她怎么样?”龙钰急切的问道。

“在软塌上躺着,你过去看看。”太后只顾和龙钰说话,便没有注意到苏芙身后的落樱,她又在伤心的抹着泪水。

“母后,婉儿想和钰儿还有姐姐说说话,您带着这些姐妹去偏殿休息休息,劳烦各位姐妹挂心,婉儿记在心里了。”沐贵妃气喘吁吁的说道,她一脸苍白,唯有那对眸子闪着不甘的怨怒,尽管身体虚弱,但她还是勉强的打起精神来,因为她有事要做。

太后双眼噙满泪水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一干宫娥离开,去了偏殿。

瞬间满屋的熙攘不再,只剩下了,龙钰,苏芙,皇后,还有病重的沐贵妃。

“妹妹,皇上在苏妹妹宫里宿醉,你可别怪他。”

“这么多年早该习惯了,我不会怪他。”

“钰儿,你过来。”

龙钰听罢,看了落樱一眼,然后拉着她的手朝着穆贵妃跪了下去。

“母妃,这是落樱,是钰儿的妻子。”龙钰自顾的说道,可是他没有发现苏芙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恨。

“母妃,妹妹和王爷情投意合,实乃天作地设的一对儿。臣妾自作主张,让妹妹扮作臣妾的丫头来进宫见母妃一面。”说着苏芙跪在龙钰身边,她双目噙泪,楚楚可怜。

“好孩子,钰儿这件事儿,你是委屈了王妃,回头得好好补偿。”沐贵妃温柔的笑着,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虚弱。

“落樱见过母妃。”落樱磕头,乖巧的说道。

沐贵妃这才仔细看着落樱,方才她还在想如此出尘绝色的丫头,那苏芙果真能容得下?却是未曾想到这丫头便是龙钰前王妃,此刻她真是为龙钰高兴,只是自古红颜多祸水,龙钰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子,到底是福还是祸?

“真是国色天香,风华绝代,钰儿可不能厚此薄彼,一定要好好善待你的两位妻子。”

“钰儿仅遵母妃教诲。”

“好了,苏芙,落樱,你们去偏殿吧,我和钰儿交代几句。”

沐贵妃气色极差,原本一双黑亮的,精神饱满的眸子此刻已困顿疲乏,如今恐怕只是一股怨念在支撑着她。

苏芙若有所思的看了沐贵妃一眼,她心里无比好奇,但也乖巧的同落樱离开。

二人离开。不久之后,沐贵妃拖着虚弱的身子向着皇后跪下。

她面色苍白如纸,形容枯槁,一双水眸,瞬间打湿了衣衫,她哭啼道:“我已经告诉了钰儿他的生母是北川公主赛琪娜,这个秘密就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吃不好,睡不好,这么多年我都是抱着对赛琪娜的愧疚才苦苦支撑到现在,而如今我自知大限将至,我不能让钰儿糊里糊涂的活一辈子,我想要他堂堂正正做人,我要他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善良热情的异国女子,我更想让他知道是谁害死了他的母亲。”

沐贵妃字字皆是往事,她一席话便揭开了落满灰尘的故事。

皇后愣愣的站着,她努力的回想着以往,不觉间双目盈满了泪水。原来她始终没有忘记,她不过是将往事封存在了心里一个角落,如今,沐贵妃忽然提起往事,她心中依然苦涩。

“沐婉,你想说什么就说,只当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呵呵。”沐婉讥笑,她都已经将事情说的这般明白,她不懂皇后为什么还要装作一无所知,一脸无辜呢?

“母妃,您别再说了?母后她真心待我,您又何必这样逼我呢?”龙钰内心着实痛苦煎熬,自从他大婚,所有的事情都与他背道相驰,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到,他不想要的却蜂拥而至,更可恶的是他的身世居然这般离奇荒诞,他最不愿意听到便是宫中秘闻,最厌烦的还是这深宫之中可笑的仇恨。

当初为了那么可笑的责任感,而去答应萧启川查清萧将军的死因,如今看来真是天下第一大蠢事,他便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沐婉,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你我姐妹这么多年,你还是将我看轻了。”皇后深呼一口气,依旧雍容端庄,大方得体,只不过她湿润的眼眶,却是让人心疼不已。

“我出生在江南名门望族的李家,从小父亲对我严加管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必须样样精通,若有半点偷懒,便是一顿板子。我本能在江南寻上一个门当户对婆家,可是我的命运却因为我的善良而彻底改变。我阴差阳错的救了龙傲,却赔了我的整个家族。后来,我改名上官絮儿,凤冠霞帔,踏入宫门。这些我从未对旁人提起过,今时告诉你,是因为见你可怜,我可怜你怨错了人,我可以以我李家的声望起誓,赛琪娜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皇后蹲下身来,将沐贵妃扶到软榻上,她也坐在软榻边上,亲昵的拉着沐贵妃的手,亲切和善,龙钰就站在皇后的身边,一双眼睛温柔的看着他的母亲。

“爱上一个人最为简单,也不需要任何理由,怨一个人也很简单,但却有千万种理由来说服自己,他是君王,只是做了一个君王该做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一个君王该走的路,注定是充满了血雨腥风,我们不过是一塘池鱼,难免会被殃及。”

那晚风驰电掣,雷雨交加,年轻的帝王,悲痛的宫人,这记忆如潮,竟越发的仔细,这场祸端不过是一个君王年轻的抱负而已,他的豪情壮志却让一个女人为他铺路,何其悲凉,何其薄情。

龙钰极为震惊,他脸色如同四季轮换,好不精彩,深邃的眸中疑窦丛生,一池的静水被搅得天翻地覆,而他对于这座皇宫也颠覆了从前的认知。

“不,是你,是你诱导太后杀了北川公主,不会错的。”

章节目录 第55章 深宫几多有情人 沐贵妃宛若如梦惊醒,她沙哑的声音仿佛被利刃划过,这样的真相让她几近疯狂。那皇后一直隐喻她恨错了人,也便是暗示她错负了二十几年的愧疚,更让她不可接受的是,她做出的牺牲竟是徒劳,心甘情愿的喝下断子汤,原来都是一场误会,这让她如何接受?

皇后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如何去同一个已经精神崩溃的人去讲理呢?

“沐婉,你半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我何故用这样的谎言去骗你,你入宫也二十余载,难道还不清楚他的为人吗?我当着钰儿的面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走的明明白白。”

“上官絮,你既然早已知晓这一切为何眼睁睁的看着我喝下断子汤?这愧疚让我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你可知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去承担这一切,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只是我的自作多情,你又何其心狠,你又何其凉薄,这宫里当真就没有更暖人心的活人吗?”

沐婉愤慨的哭诉着,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欲哭无泪,什么叫多管闲事,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叫喊着。

“这世上最难说清楚的就是感情,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站在权力巅峰的一国之君呢?我们都是苦命人,都被这个牢笼所禁锢。他分给你们的每一分宠爱,无异于是从我身上割下的一块肉,却还要让我笑脸相迎,这宫里的人哪一个不是活的凄苦,所以不要觉得别人对不起你,因为这皇宫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那一夜北川公主含恨而终,而我亦是失去了我的孩子,这比剜心直痛还要疼啊,你可怜她,又有谁来可怜我呢,许是你们都在盼着他活不长久。”

皇后平静如水的诉说着,也许正因为沐婉命不久矣,所以她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最难过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那大雨滂沱的一夜,都是这座皇宫的的宿命而已。

“我想你在这个位置才是最苦的吧,我们好歹有个盼头,盼着能带上凤冠,盼着能执掌凤印,可是你呢?如何盼得了皇上一心一意,呵呵,最苦命的人是你们,而我就要解脱了。”

沐贵妃凄婉一笑,落花时节,一朵清雅的木兰花正在合上她的一生。

“钰儿,原想着让皇后承认她当年做过的事情,可如今,那真相却像撕裂的伤疤一样,残忍无情的让我抱憾终身,但让我宽慰的是我有你这么一个好儿子,我能听你叫我一声娘吗?”沐贵妃悲伤的声音几近颤抖,那最后一声,既期待又害怕,既兴奋又惶恐。

龙钰冲上前去跪坐在地上,他紧紧的拉着木玩的手,良久一声颤抖的声音,从他牙关打颤的嘴里发出,而他也哭的伤心欲绝。

“娘,生母不如养母恩,您就是我亲娘。”

沐贵妃听到这里,温柔一笑,如此,她便无憾了,那眼皮似是万斤之重,她缓缓的闭上眼睛,嘴角噙着笑意,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丰富多彩的人世间。

“娘……”龙钰哀呼道。

“沐贵妃,殁。”这一滴眼泪,便当是为你践行,黄泉一路,好走。

这个夜晚寻常却又不寻常,对于布衣百姓来说,今夜或许是个好梦,但对于那座巍峨庄严的皇宫来说,却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吊唁。

翌日,太阳还未破晓苏芙便以丧服为由让落樱回了钰王府,宫里宫外皆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宫外各个皇子都赶着来奔丧,就连未成年的十四皇子龙挽风都一身丧服,悲痛欲绝。

皇帝酒气未消,半睡半醒间听得门外声音嘈杂,脚步慌乱,顿时怒上心头,大声呵斥道:“咸忠怎么回事?贵妃人呢?”

咸忠一身宫服,外套一个白褂子,他身形消瘦,颧骨高凸,眉形消散,眼聚精光,旁人一见,只得暗叹一声,好一对犀利精明的眸子。他昨晚可是太后使唤了个够,一宿没睡,刚刚才回到这里,就听见皇帝震怒的声音,他处变不惊的下跪行礼说道。

“皇上息怒,昨儿沐贵妃殁了,今晨这苏喜宫的宫人都去了穆清轩。”

“什么?”皇上一身明黄的中衣,他也顾不得什么,赤脚走到了咸忠面前,急切问道。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到底发出了事情?”

“皇上,您还是去穆清轩看看吧,苏贵妃也在那里,奴才伺候您更衣。”

皇帝双目暗沉,眸中一抹悲哀,清晰可见,这后宫嫔妃众多,沐贵妃犹如一朵清雅的木兰花在众嫔妃中脱颖而出,再加上她温柔体贴,这才多次宠幸于她,想来曾经也是付出了几分真心,然而佳人已逝,倒是越发的想起了沐婉的一颦一笑。

“更衣,今日早朝推迟两个时辰。”

穆清轩,比不上高贵大方的凤栖宫,也比不上精美奢华的苏喜宫,从前门可罗鹊,如今却是门庭若市,熙熙攘攘,或许一个人只有在死亡的时候才会被人想起。

随着咸忠一声高喊,原本拥挤的前厅,整齐而有序的散开,太监宫娥,后宫嫔妃,还有皇子王妃,恭请圣安。

“都起来吧,闲杂人等立刻出去。”

龙傲环视一圈,之后他将目光落在了那漆黑的棺椁之上,庄严又神秘,白色缠绕着黑色,引魂幡,长明灯,还有供起的青烟。这简单的灵堂,却承载的人世间最痛苦的死别。

“所有人都退下,朕和婉儿说几句贴心话。”龙傲暗哑的声音似是显得苍老,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如此平静的面对爱人离世,纵然他是一个帝王,也不能做到冷酷无情。

“是。”所有人都低着声音,压着步伐,此刻谁都不愿意去触碰缠绕在皇帝身上的悲伤。

偌大的正厅,忽然间就只剩下了龙傲,他先是绕着棺椁走了一圈,然后停在香炉右边,他双手抚摸着黑色的棺盖,冰冷的触感像是来自于棺中,终于,他的眼角泛起了涟漪,眼睛像是被风沙侵蚀,没有泪雨涟涟,却也是泫然欲涕。

“婉儿,人生无常啊,朕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你阴阳相隔,你素来温柔娴静,与世无争,更是大度的养着老七,是朕对不起你呀,这宫里新人旧人都没有你温柔体贴,从前是朕亏待你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惟有绿荷红菡萏 世人愚昧,看不懂生死,参不透阴阳,在死别到来之际,却总能幡然醒悟,错过人间诸多美好,临终前的生死悲叹,不过也和生命一样是尘埃瞬落,在这茫茫天地之间转瞬即逝。龙傲诉说着他的悼念,起码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的,一个月之后或是一年之后,亦或是多年之后,他还能否想起他曾经对这一口棺材潸然落泪。

穆清轩的右边建了一个大亭子,名曰荷风婉塘。亭子的右下方种了一塘荷花,因为亭子地势较高,所以用青石板将池塘月亭子连接起来,这条青石小路径直池塘的荷花劈开了两半,当初建这个池塘时,沐婉可是费了不少心思,闲暇时,走在青石小路上不由得会想起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

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时正值仲夏,朵朵芙蕖出淤泥而不染,更是荷香飘飘,清雅淡然。然而此时却无一人欣赏这满池盛开的清莲。

太后领着正厅里的人大都聚集在这里,这荷风婉塘有一圆桌,五六只凳子,然而却只有太后和皇后坐着,龙钰,龙璟宸,龙玄安,龙挽风一声不吭的站在两侧,而苏贵妃却是拉着苏芙与众嫔妃在青石小路上抹着眼泪,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皇后,这宫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人老了,心也累了,婉儿走了,也没人陪我这个孤寡老人,这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熬啊。”太后又忍不住自己的悲伤,说着说着又泪如雨下。

“母后,婉妹妹走了,还有我陪着您,倒是钰儿可只有您这么个亲奶奶了。”皇后宽慰着,她的深情全在那个男人身上,并没有多少感情去分给这座皇宫,还有那些表里不一的姐妹。

“钰儿,来皇奶奶这里。”太后苦笑的冲着龙钰招了招手。

龙钰收起一身的悲伤,他半蹲在地,黑亮的眸子望着太后说道:“皇奶奶保重身体,想来母妃也不愿意见到您这般伤心,您这身子骨可还是要活到百年呢。”

“好,真是皇奶奶的好孙儿,没白疼钰儿。”

龙璟宸,龙玄安,各怀心思,对于这个一向偏爱龙钰的太后,他们就是有气也不能发出来,只得将这话当作耳旁风,随它去吧。至于龙挽风,他虽然个孩子,心智也尚未成熟,但从小他在宫里的所见所闻,足以让他比同龄人更敏感,因此他在听皇太后的话,顿时委屈的哭了起来。

众人不解,都看着哭泣的龙挽风,只有龙璟宸明白,他的十一弟为什么哭。

众所周知,十一皇子的母亲只是凤栖宫里的一位掌事姑姑,因为皇帝的一次醉酒,便临幸了这位姑姑,这才生下了十一皇子,可是那位姑姑也是个苦命的人,在生产的时候血崩而死,本以为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日后享尽无限荣华富贵,可没想到却因此送了性命,真是让人唏嘘。

皇后气恼这位姑姑,却又可怜那个无辜的十四皇子,因此他向皇上求情,让玉妃收养了十一皇子,而玉妃也因为感恩皇后,才义无反顾的维护着皇后的尊严。就如同当日苏贵妃在枫栖宫数落皇后,她可以挺身而出,反唇相讥。

这十一皇子也算是身世可怜,让人同情,这样悲惨的出身和龙钰相差无几。然而太后总是对龙钰偏爱几分,这一切都被龙挽风看在眼里,原本心里就不平衡,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龙钰的好,怎叫龙挽风不委屈呢?

太后冷眼看了看,并没有多说什么,一个宫人妄想爬上皇帝的龙床,那是不知廉耻低贱之人,如果当时那个宫女没有难产而死那么她也不会手下留情,总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处死那妄想飞上枝头的野鸟。

倒是皇后端庄一笑,不管他如何怨恨十一皇子的生母,可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她想,如果孩子可以选择,也不一定会选择出生。

“风儿过来,母后这里有好东西给风儿。”皇后心想总是个孩子,哄一哄也就罢了。

龙挽风哭哭啼啼的挪着步子,等到了皇后的面前,他已经不再哭泣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期盼的看着皇后。

皇后从腰间拽下一个坠子,那坠子呈纺锥形,十分透亮,在坠子中间还有一滴血似的颜色,虽然不是什么新奇珍异宝,但也算是个稀罕物件。

“这个呀母后叫它苦中作乐,你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滴眼泪,但这一滴眼泪中是不是开出了一朵红艳艳的花,母后将这个送给风儿,只希望风儿以后在哭的时候,也能想到高兴的事儿。”

“多谢母后。”龙挽风小心翼翼的收好坠子,这个坠子她会好好珍惜,他也会记得母后的话,似乎在这个宫里,除了他的几位兄长之外,也只有母后肯真心待他,至于母妃,她只顾着如何再得圣宠。

龙璟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以前倒不觉得皇后心宽,如今看来这一国之母还真是名副其实,母仪天下,世上怕是再无第二人。

咸忠急匆匆的过来,他向各位主子行礼之后说道:“皇上在更衣,估摸着一会儿就要上朝,特来让奴才知会宸王和安王。”

“前朝政事颇多,你们俩赶紧过去吧。记得好好安抚沐大人。”皇后叮嘱道。

那二人行礼告退,少了他们,这里依然如旧。咸忠还要赶着去伺候皇上,就先行一步,龙璟宸和龙玄安二人亦步亦趋的朝堂方向走去,夏日风景,却也无心欣赏。

“二哥近日可是很得父皇器重啊,真是风光无限啊。”龙玄安轻笑而言,自从老二得了千骑军的重任,原本支持他的几位重臣都已经有些心生二心了,更有甚者直接向老二卑躬屈膝。

“四弟认识一个叫沈轩的人吧,他可是一路平步青云,很得父皇赏识,前些日子不才封了户部尚书吗?”龙璟宸轻蔑一笑,他这个四弟,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最爱沽名钓誉,旁人信他那一套,他龙璟宸可不信。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一碗汤药藏祸心 龙玄安听罢,脸色一阵慌乱,沈轩可是他的人,这件事极其隐蔽,就是他的亲信也不知道,那么龙璟宸如何得知呢?莫非他的势力已经强到他无法想象,还是龙璟宸在试探他?

“沈轩这个人年少有为,精明干练,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官,竟连二哥都对他另眼相看。”

“只是可惜了沈轩,有如此才情抱负,却注定要毁在四弟的手中,二哥真是为天下黎民百姓,可惜可叹啊。”

“二哥这话什么意思?”

“四弟不必放在心上,二哥只是随便发发牢骚。”龙璟宸讥笑道,他手底下的人可不是酒囊饭袋,若是区区沈轩都查不清,那溟楼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龙玄安静默不语,他侧眼仔细打量着龙璟宸,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一身白衣,却是添了几分清雅的气质,可那浑身霸道刚猛的气息还是让人望而生畏。以前倒是不觉得一个武将如何堪当大任,如今的龙璟宸更是让他感到岌岌可危,让龙璟宸似乎毫无破绽,唯一让他有突破口的便是宸王府。

想想宸王府也真是奇事一桩,龙璟宸自立下,赫赫战功,变央求着皇帝放他母妃出宫生活。这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皇帝也不知为何,居然同意了这荒唐无理的要求,如今龙璟宸的母妃何氏已经在宸王府住了五年。

当年这个事儿在皇城内外足足讨论了有半个多月,后来有人出面,这才平息了这一场风波,不然众大臣就要上奏,皇二子扰乱朝纲之罪。

如今龙璟宸已经二十六七,却还没有娶妃,他的容貌较之龙钰还高胜一筹,只是他的性格却比不上龙钰讨人喜欢,再加上他无心成家,这才拖到了现在。许是他将王妃之位留给了他心里的那个人。

这嫔妃出丧,说白了就是死了一个妾,但因为沐贵妃品阶较高,再加上皇上特意恩准,这才让贵妃风光大葬,陪葬皇陵。

龙钰和苏芙在皇宫呆了七日,等贵妃后事全了,他们二人才疲惫不堪的回了钰王府。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将龙钰折磨的不成人样,仅仅七天就已经身形消瘦,萎靡不振。

龙钰听从了苏芙的意见先回瑶华殿休息片刻,再去清院,因为他他要精神饱满的去见落樱,他不想让落樱徒生担忧。

他虽然全心全意的为落樱考虑,可是他留宿瑶华殿的消息,却不知怎的传了出去。

莲枝急匆匆的从厨房跑回清院,她刚刚从厨娘那里得到消息,王爷回来了,而她的主子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王爷回来了,主子,王爷回来了。”莲枝兴奋的声音在这个院中响起,她这一声似甘霖一般,滋润了久旱的大地,同时也让这个破败的院落如同起死回生一般,朝气蓬勃。

落樱一身白衣,头戴白色珠花,这只是她的一点心意。

“莲枝,王爷他回来了吗?我们去府门口迎他去。”落樱兴奋不已,这几日她都快成了一块望夫石。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才发觉她对龙钰的依赖,已经达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明白在这场欢爱之中,她已深陷不已。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我刚在厨房听厨娘说,王爷和王妃已经在瑶华殿歇着了。

“他竟不愿见我吗?”落音轻声呢喃,这句话更像是她对自己的拷问?她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一个心碎的回应。

“主子,宫里的事儿一大堆,王爷应付了这么多天,肯定也累了,或许等王爷休息好,他就过来了,您肚里还有一个小王爷,你可当心身子这几日您都没怎么合眼,现在王爷回来了您可以安心去歇着了。莲枝现在就去府医那里拿安胎药,你喝完药后好好睡一觉,王爷总会过来的。”莲枝宽慰着落樱,她的忧虑,却不比落樱少。

“也好。莲枝,去拿药的时候还是老规矩,不可对旁人多言。”落樱凝眸嘱咐着,她对龙钰的爱并没有让她失去理智,小环的事,她一直记在心里,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去瑶华殿调查,这件事也就搁置了,如今她怀有身孕,更是要比以前小心谨慎。

“主子且放心,有人问起,我就说这药渣子是用来养花的。”莲枝郑重的说道,虽然这些都是落樱教的。

“嗯,快去快回。”落樱目送着莲枝离开,她才回去内室休息。

约莫一刻钟之后,莲枝带着汤药还有药渣回到了清院。

莲枝端着汤药进了内室,当她看见疲惫的落樱半靠在椅子上小憩,就不忍打扰,她将汤药放在桌子上,便打算离开,可曾想到,这点儿动静,倒是将落樱吵醒了。

“回来了。”落樱随意的说着。

“把药渣拿给我看看。”落樱打着哈欠轻轻说道,想来这些日子确实是累着了,这紧绷的神经一松下来,人就困顿疲乏。

莲枝将药渣放在落樱身边的矮凳之上,以便落樱容易检查。

落樱在相府的时候喜欢看医书,《本草纲目》,《黄帝内经》还有《伤寒杂论》她都潜心研究过,只可惜她毫无实践经验,确实是有些纸上谈兵。若非牵扯到孩儿安危,她也不会多此一举的查看药渣。

她细心的辨认着药渣,不时还拿起药渣放在鼻尖,细细嗅着,事关她的孩儿,可马虎不得。她忽然间脸色一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掌心的药材,这两味中药材正是碎骨子和红花。碎骨子气甘性寒无毒,有堕胎催生之效,而红花有活血通经,散瘀止痛的功能,这二者加在一起,就是她孩儿的催命符。

果然,这座王府有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害死她,而这个包藏祸心的人除了瑶华殿的那位,她再也想不出任何一个人了。

在苏芙嫁到王府之前,她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好歹是安安稳稳的,然而当钰王府换了一个女主人时,她伤心欲绝,小环无辜枉死,而如今她的孩子险些丧命,这一切的矛头不正都指向瑶华殿的那位蛇蝎美人吗?但捉贼拿赃,她毫无证据,又该如何去指责苏芙呢。

章节目录 第58章 无辜胎儿葬腹中 或许落樱应该庆幸自己早日识破那张和善的假面,否则她都会死的不明不白。

落樱深吸口气,她调整了自己的心绪,既然苏芙已经出手了,那么她应该化被动为主动,何不来个将计就计,这样也好保护他的孩儿。

原以为苏芙温柔大方,知书达礼,却没料到那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她美如天仙,心如蛇蝎会在不经意间杀人于无形,果真,这世上最美艳的女子最会骗人。

“莲枝,将这些东西倒了去,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做完这些,你立刻回来,我有事交代你。”落樱吩咐着,她是得好好的想个万全之策,好躲过这一劫,如此敌明我暗,日后对她也是有利的。

莲枝虽是蠢笨,也觉得这件事非比寻常,她万分谨慎的将汤药还有药渣埋在了院中的梅树底下,做完这些之后,她去了内室。

“莲枝,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你了,我说着,你听着。”落樱请莲枝坐了下来,气氛霎时凝重。

莲枝忽的心惊,她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知觉事态严重。

“我腹中孩儿危在旦夕,在这王府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方才让你倒掉的汤药有打胎之功效,我可以发现第一次,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可有句老话也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不想让我的孩儿也和小环一样被贼人害死,所以这件事情要你帮忙。”

莲枝听得心惊肉跳,这碗汤药可是他亲手端过来的。如此,她便是将一把利刃亲手递到了他主子面前,想想还真是后怕。

“全凭娘娘吩咐。”

“谢谢你,莲枝。”落樱无声哭着,为了她的孩子,他可以站起来与之拼斗,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她会拼上性命来保护她的孩子。

落樱将她的计划全部告诉了莲枝,听得连枝目瞪口呆,胆战心惊,但她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她一定不会辜负主子的期望。

暮色苍茫,霞光万里,织锦似的天边,夕阳西沉。

约莫一个时辰,清院内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冲破了夜幕,莲枝看着落樱将自己的大腿内侧用剪刀划破,她的心纠痛万分,她忍着泪水,将这鲜红的血水擦洗干净。

落樱脸色瞬间苍白,她满头冒汗,呼吸急促,大腿内侧的剧痛像是潮水一般不断的冲击着她的意识,这切肤之痛堪比刮骨疗伤。

“莲枝,去拿止血的药,在妆台上的木匣子里有一个红色的小瓶。”这是孟青儿留给她已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日却是派上用场,她可得好好谢谢孟青儿。

莲枝转身,那眼泪就像是珍珠断了线,一个劲的往下掉,她一边啜泣,一边要翻找药瓶。

“主子,我给您上药吧,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儿。”莲枝已经到了痛哭流涕的边缘,她强忍着悲痛,双手颤抖的将瓶中的药粉洒在那血流不止的伤口之上。

“啊……莲枝,真的好痛。”落樱冷汗连连,她的后背已经湿透,这种疼痛似乎又让她回到溟楼。

“呜……,主子,您在撑一会儿,马上就好。”

像是经历一场生死大战,落樱累得虚脱,她唇色苍白,浑身绵软无力,但她还是打起精神来,一会儿还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莲枝,去请瑶华殿请王爷吧。”莲枝将房间略微收拾了,只是她并没有开窗,因为这屋子里的浓浓血腥味还有用处。

莲枝原本就哭得双眼通红,因此她不需要过多的眼泪了。她为了让这件事显得十万火急,所以一路跑向瑶华殿,她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王爷,不好了,侧妃小产了。”莲枝被守卫拦在瑶华殿的门口,她不得已才大声呼喊。

果真,这一喊,龙钰衣衫不整的破门而出,看他这副模样,想来刚从梦里惊醒。

他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急匆匆的下着台阶,他心急似火,多希望双脚如履平地,倒是有些烦恨这脚底下的台阶。

“你再说一遍,落落怎么了?”龙钰失控的抓住莲枝的双肩,他力道很大,指尖都有些泛白。

“主子,她小产了。”莲枝说着便嚎啕大哭,主子说过哭的越伤心越好。

龙钰没说什么,松开了双手,当下提气,踏风而去,他轻功不好,但总比双脚跑的快,他恨自己为何不陪着落樱,他更恨自己保护不了她的孩儿。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的世界已经四季失控,炎炎夏日还未过去,这凛冽的寒冬却已到来,骄阳似火,他却感到千里冰封,才送走他的母妃,今日又要亲手送走他那还未出世的孩儿,一生的悲欢离合,短短几日,竟叫他一一领教。

苍天何其无情,人世何其薄情,旁人穷尽一生的领悟,他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经顿悟,他活了这么多年,似乎只有大悲,没有大喜。

清院内,一片寂静,烛火微动,这夜色仿佛也被悲伤笼罩,星光也黯然失色,一片蛙声似是啼哭,也在为这个可怜的女人悲哀。

门窗被推开的吱呀声显得分外响亮,龙钰带着沉重自责的步伐,走进了内室。

落樱知道,龙钰来了,她深爱的人来看她了。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血腥味充斥在龙钰鼻尖,他凝眸蹙眉,俊逸的脸上悲伤肆起,落樱的每一分痛她都感同身受。

“落落。”龙钰试探的问道,他看着她毫无生机,他心如刀割,在遇见落樱之前他的从来都不知道何为心痛,一阵阵的抽疼,令他忍不住模糊双眼,湿润润的眼睛从悲伤中来,他感到落樱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王爷,府医来了。”苏芙一身素色银纹纱蝉衣,头戴羊脂色的樱花银簪,这个时候她并不适合锦衣华服。

落樱听罢,惶惶不安,若是让府医诊脉,这一切都竹篮打水了,于是她急中生智的想了一个办法,背水一战。

章节目录 第59章 美人蜜口腹中剑 苏芙将府医领进内室,看着落樱如此痛苦,怎叫她不畅快,

“阿钰,不要,孩子还在,我不要诊脉,我不要。”落樱拉起龙钰的衣袖,摇头的对他说道。

“落落,听话。”龙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他也难受的想大哭一场,可是他不能,因为他知道他是落樱唯一的依靠,如果他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那么落樱恐怕会轻生。

“不,阿钰,他还在,你相信我他真的还在,你们谁都不准伤害她,出去,你们都出去。”落樱发了疯似的吼叫,她双手自然而然的护着小腹,红肿的双眼尽是防备之色。

“好妹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这幅身子骨咱可不能轻贱,这孩子没了,日后还会有的,怪只怪这个孩子没福气,你就听王爷话,让府医给你诊诊脉。”苏芙关切的说道,可是她却不着痕迹的给府医打眼色。

府医心知肚明,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还怎么做。

“王爷,女人小产,本就伤身,还是让在下给瞧瞧,也好开些进补固原的方子。”

“我的孩儿尚在,你这郎中为何咒我,阿钰,赶他出去。”落樱气愤的说道,那苏芙谨慎从事,不是一两句就能糊弄过去。

“妹妹可别在这会使性子,这身体养好了,也好在怀一个。”

“你出去,出去啊。”落樱暴怒而言,她还将床上的枕头砸向府医,恶狠狠的眸光看的龙钰后背一凉。

“好了,都下去吧,这儿有我就够了。”龙钰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实在不忍落樱再受刺激,罢了,就哄着她。

“王爷今晚就好好陪着妹妹,臣妾告退。”她永远知道什么叫进退得当。

“王妃辛苦了。”龙钰从心里感谢苏芙,善解人意,温柔贤惠,不知他眼里的温柔已经分给了苏芙一半。

“落落,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龙钰将他眼里另一半的温柔,毫不吝啬地给了落樱。

“阿钰,我没事,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切都好。”落樱轻柔一笑,只要龙钰陪在她的身边,她便心安。

“对不起。”龙钰猛的抱着落樱,在她耳边低语。

“阿钰,以后千万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们既然彼此相爱,没有谁对不起谁。”

“落落,这几日我真的很累,短短数日,我已经历人间无数,宫里宫外,我只想你,爱我的母妃走了,我身边就剩下了你,答应我以后不要离开我。”龙钰一身悲伤,他人生已经越走越偏,与他的初心背道相驰,他真的好怕他和落落没有以后。

“只要落落还爱着阿钰,落落绝不弃阿钰而去。”落樱坚定地说道。

“落落,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要,可我们不能不喝药,所以我们让府医诊诊脉好不好。”龙钰见落樱情绪已经平复,试探地问道。

“阿钰,我没事,真的,你若是非要我以为我诊脉,我便恼你,不理你了。”落樱瞪着眼睛威胁道,这样的威胁却在龙钰眼中,别是一番风景。

“呵呵,就依了落落。娘子,为夫累了,可否让为夫在娘子这里小憩片刻。”

龙钰困顿,他这几日都没什么睡,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下来,此刻正是乏困。

“夫君,请上床吧。”落樱俏皮的看着龙钰,如今才算是阴愁渐散,拨云见日。

“多谢娘子开恩。”说罢龙钰便快速的褪去衣衫,赤身钻进了蚕丝凉被,这真是炎炎夏日中的一股清凉。

龙钰侧身躺着,他的双臂紧紧的环住落樱的纤腰,一阵清香扑鼻,没有茉莉的浓郁,也没有栀子的芬芳,像是朵朵青莲款款而来,清新淡雅。

龙钰将一整张脸埋在那乌黑靓丽的发丝之间,鼻尖微动,缕缕清香,轻轻拂过,他似是闻到了青山绿水的味道,微波荡漾,泛舟湖上。

“落落,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再要一个。”龙钰满心期盼的说道。

“好。”落樱答应着,只可惜她的心里却是另一个声音。

“阿钰,对不起,原谅我的欺骗,我会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

“今晚为夫就抱着娘子睡。”龙钰闭上眼睛,这一觉他肯定睡得踏实香甜。

而瑶华殿又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锦鸿还是如旧的跪在地上,她面无表情,心无波澜,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早已经麻木了她的心。

“说,这是你第几次挑起我的怒火。”苏芙一脸寒霜,怒目横眉的看着锦鸿。

“属下该死。她没有任何情绪的回答。”

“你确实该死,只不过还不是时候。那贱人有何本事,让你三番四次都杀不了她,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的身份?一个杀手杀不了人,留之何用?”

“她身边有人高人保护。”

“用不着拿这样的理由搪塞我,锦鸿,我的耐心不多了。”苏芙眸中寒光掠过,她这双纤纤素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亲自拿刀,毕竟杀的人多了,难免会遭报应。

“在蒲县那时候,属下跟他交过手,他功夫诡异多变,属下不是他的对手。”锦鸿一脸愧色都不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是她遗憾败北。

“是吗?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真是没想到一个孤女竟然还有人保护,你为何不早将这件事情告知我,莫非你有什么企图?”苏芙目光凌厉,她眼中的针芒可是闪着寒光,极度危险。

“属下认为这不重要。”锦鸿冷汗连连,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在苏芙面前说谎,这一次她如芒刺背。

“我警告你,别耍小心思,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活着。”

苏芙的话并非威胁,锦鸿亲眼见识过她的手段,曾经有一个婢女因为疏忽大意而得罪了苏芙便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由此可见苏芙是一个心胸狭隘之,毒辣狠厉之人,锦鸿可以想象得到,欺骗苏芙会是怎样的一个下场,如果她害怕,那么她就忠心不二的做舒服的一条狗,然而她是一个人,就注定了要反抗,要欺瞒。

“属下不敢。”锦鸿磕头说道。

章节目录 第60章 义绝陌路归于好 “哼,量你也不敢。我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回府的时候动手,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苏芙居高临下的看着锦鸿,她从来都是站在高处看风景的人,那些卑贱如蝼蚁的人,在她眼中只有可用和不可用。

“如果主子能够亲眼看见,想来也是一件趣事。”

“你倒是会为我考虑,暂且就信你,不过那碗药,她恐怕还得再喝第二次,以后再寻机会吧。”

“主子深谋远虑,属下听候差遣。”

“呵呵,锦鸿你这张嘴何时抹了蜜,说话真是中听,下去歇着吧。”

锦鸿出了瑶华殿,她如释重负,像是刚从万丈深渊里铩羽而归,她听之任之的活着,可也因为爱慕而勇敢的重新活一次。

正所谓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转眼间已经到了夏末初秋,白昼如常,暮夜倒是凉气逼人,不惹烦躁。

初秋时节,天空湛蓝如洗,日光不再灼烫,秋高气爽,硕果累累,偶时微风瑟瑟,清雨泠泠,夏季渐渐消失,也带走了这段苦不堪言的故事,但愿这个萧瑟的秋天,不要再为这可怜的人再添伤悲。

萧枫在这初秋时节,特来登门拜访。他已经被婉言拒绝了好几次,这一次,他又重拾勇气,再次叩响钰王府的大门,这次是悻悻而归,还是得偿所愿,答案就在那扇门之后。朱门之后,藏的不仅是他的执拗,更是他放弃的勇气。

叩门声起,他神情紧张,额头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双手不自然的摩擦着大腿外侧,其实在擦着手心里的汗,他每一次来都如此屏息凝神的等着那扇门打开。

龙钰听管家来报,本想再次婉言谢客,但仔细一想,他还是见一面吧,这隔三差五敲的门,时间久了也不是个办法,他不介意旁人议论,但萧老爷子的薄面还是要顾忌几分。

龙钰让管家将萧枫领到书房,书房一切如旧,只叹物是人非。

龙钰一身灰青色云纹暗锦长衫,腰系玉带,眉目点愁,却姿态闲雅的坐在搁置笔墨纸砚的桌子上,他这随然的性子,倒是让萧枫拘谨不安。

萧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似乎有些狼狈。许是龙钰看出了萧枫的不适,他站起来走到一把椅子前面,然后说道:“好歹兄弟一场,何故如此拘束。”

言罢,龙钰坐下,端起茶杯,小抿一口。

萧枫不言,却也坐了下来。

“我想我们已经没有见面的必要,不是萧公子此次登门拜访所为何事?”龙钰刻意的将距离拉开,他们之间犹如一道天堑,不可逾越且充满危险。

“钰,当时你割袍断义……”萧枫话音未落便被龙钰生生打断了。

“停,你我二人身份有别,尊卑有序,还是称一声王爷为好。”龙钰一副疏离之态,甜言予人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话既出口,焉能复收。

萧枫愣怔,他不解的看着龙钰,一场变故,竟让情同手足的兄弟如此恶语相向,他不该来这一趟吗?

“好。萧枫只想问王爷一句,待解了惑,萧枫从此不再打扰。”萧枫胸口一阵钝痛,在战场上英勇负伤的疼痛也不及这万分之一。

“本王定知无不言。”

“那么萧枫应该报这杀父之仇吗?”

龙钰微怔,他凝眸深思良久,缓缓说道:“萧将军死因至今成谜,若是报仇,难免有些牵强,你如此纠结,倒不如亲自去一趟北川,将事情查个一清二楚,我的身份,口说无凭,或许还需要去北川验证,待这件事真相大白,你也不必左右为难。”

“好了,本王已经说完了,你可以离开了。”龙钰冷眉相向,不管萧枫接受还是不接受,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钰,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萧枫痛心疾首,人生难得一朋友,他还是不想失去。

“你我之间早已割袍断义。”龙钰越发的将距离疏远,朋友做不得,路人更做不得。

“王爷,您的生母是北川公主,这件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证据,等到父亲冤死的证据,我自会报仇雪恨。”

“满城疯语,你也会信?你又何苦为难你自己呢?”

“如何不信?王爷,莫不是忘了蒲县的花婆婆?萧枫,总而言之,这件事情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身临其境,自然是看不清楚,可你回头想想这件事未免太过顺利,而且在你走之后,花婆婆惨死于凶徒,这是巧合,还是在欲盖弥彰,你难道无半分疑心吗?”

“花婆婆死了?这怎么可能,她虽然穷家薄业,年事已高,但也不至于猝死?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情吗?”萧枫惊愕,他虽刚正不阿,但看事情过分简单,有萧启川在旁边稍加提点,倒也不至于太过蠢笨,只是他对于这些阴谋论向来不屑,也不愿意去考虑。

“我喜欢闲看落花,喜欢游山历水,可你不要忘了我到底是在皇城长大的,这宫里的孩子有哪一个心思单纯。”龙钰眉染清愁,他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以前的云淡风轻,他也只是在自欺欺人。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的死,或许另有隐情?这怎么可能。”

“天大地大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儿,原本我也不会心生疑虑,可是花婆婆的死让我如梦惊醒。孟青儿说过,杀人者手法娴熟,一刀致命。试问又有谁能与一个乡下老太婆有如此深仇大恨,或许正是因为我的身份,花婆婆才招来杀身之祸,可我又想不通,凶徒为何不在我们之前动手呢?”

“此事疑点重重,却又天衣无缝,想要查清真相,难如登天。”

“是啊,确实很难。你可能还不知道,母妃将我的身份亲口告诉了我,我原想着有时间好好的问一问花婆婆的事,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可父亲他终归是死在沙场,与后宫何干?”

“后宫,朝堂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利用权力巩固地位,利用女人拉拢关系,总之,萧将军的死,要比想象中还要复杂。”龙钰沉着冷静的分析着,当他从惊变中款款而来,他的聪慧和理智也回到了从前。

章节目录 第61章 当世神医韩不真 “我真是想不明白,战士们用血肉之躯逐渐层层堡垒,为了守护每一寸疆土他们在战场上用浴血杀敌,不惜马革裹尸,白骨成堆。可那些文臣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只想着如何排除异己,笼络人心,而我就是深受其害之人,你说得对,父亲之死,是该去北川一趟,或许那里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别这么冲动,北川之行还需从长计议。”

“钰,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我们可否如旧?”萧枫期待的问道。

“理应你是恨我的,随你便吧。”龙钰最终还是妥协他的内心,他也不想失去这一段友情,毕竟他和萧枫也是看过不少山水,爬过不少高山。

萧枫听罢,傻笑着。自蒲县回来之后,他几乎天天心情阴郁,一面是好友龙钰,一面是冤死的父亲,他为难的痛哭流涕,孝和义像是沉重的枷锁,锁的他不能偏颇任何一个。

终于,雨过天晴,他和龙钰虽然回不到从前他相谈甚欢,但也好过二人绝情割袍断义。

“钰,时间也不早了,我明儿再来,明天就不会空手而来了。”萧枫满心期盼,他心如拨云见朗日,不管人生再怎么路,这一路上还是要有朋友相伴。

龙钰目送着萧枫离开,他扶额你凝眉,愁绪又上心头,他的身边还有一堆事没有解决,还有闲心去操持别人?这团团迷雾何时才能解开,他何时才能与萧枫坦然相对。

他心烦意乱的也没理出个头绪,便打算回清院和落樱说说话,这会儿也差不多到了午膳时间,刚好也能陪落樱吃吃饭,大概也只有在她那里,他的心才能静下来,他绕过走廊,从瑶华殿的左侧走去清院,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躲避苏芙,然而事情总是出乎意料之外。

锦鸿一身劲装,神情严肃得挡在龙钰身前行礼说道:“锦鸿见过王爷。”

“免礼。说吧,瑶华殿又出什么事了。”自从他将锦鸿差给苏芙,他竟也是难得见上一面,不过好在苏芙对锦鸿还算满意,这样,他心里的愧疚也能少上一分。

“王妃身体不适,还请王爷移步。”

“请府医过去看看。”

“王爷,王妃怀有身孕,可不能丝毫懈怠,这胎儿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苏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请王爷三思而行。”凭锦鸿哪里想得出这样的说辞,她说的这一切不过是苏芙授意的。

龙钰犹豫不决,谁都知道苏侯素爱斤斤计较,是个心胸狭隘之人,若是胎儿出了什么差池,可又得闹得满城风雨,如今看来这苏芙腹中的胎儿还真得要精心伺候。

这烦心事桩桩件件何时才能到头,他满心期许的承诺早已消散在风中,这居处竟也不能安,空区区历遍尘寰。他想要的远游世间,波波漉漉,也不过是镜中空照,冠上虚弹,只恨缘分弄人,错事再错。

“走吧,好歹也是孩子的父亲,总不能冷落了孩子。”他这样更像是对于现实的臣服,他不能反抗,只能顺从。

锦鸿看似一脸平静,实则内心狂风波澜,苏芙的手段不仅高明,更是花样繁多,王爷虽然机敏聪慧,但遇见女人,怕也是无用武之地,她这样算不算助纣为虐,若苏芙能达成心愿则了,若是达不成,她恐怕也要给苏芙陪葬。

瑶华殿,曾经是他的栖息之所,如今他却避之不及,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酒足饭饱之后,难免有几个喝醉的人在妄议朝政,说的自然是二皇子龙璟宸和四皇子龙玄安是如何的水火不容。

天然居广迎四面八方来客,耳听千万言语纷飞,一楼热热闹闹,有时还吵得沸沸扬扬,二楼闲情雅致,笑看风云人生。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一楼人流涌动,拥挤不堪,这天然居价格公道,菜品精致自然得到许多人的青睐,只是他们大多还是寻常百姓,你用的银子他们还是能付得起的,至于二楼,那是皇亲贵族才能去的地方。

崔珏忙里忙外的招呼着客人,他站在柜台旁边一脸谄笑着迎着进门的客人。

“呦,李员外,快快请进,多日不见,您满面春光,精神抖擞,可不像是花甲老人啊。”

这李员外可是已经快到了古稀之年,头发花白,面容消瘦,双眼虽是亮堂,却不聚神,一身褐棕色长衫更是显得他有些精神不济。那崔珏分明是在胡诌乱扯,却还哄得李员外乐不思蜀。

“长青,给李员外寻一个好位子。”不一会儿小二长青就带着李员外落座。

崔珏才送走了李员外,别笑脸迎着别人。他笑得真诚十足,又带点讨好的意思。当他转身那一刹那,他的笑容仿佛僵在了脸上,心中万马奔腾而过,只剩下了一句话,她怎么又来了?

“崔珏,有没有想我啊。”孟青儿似乎很喜欢穿青色的衣裳,她一身碎花翠纱云烟裙,头戴两个银饰镂空的花鸟空心珠,腰间的铃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脆悦耳,她还是娇小玲珑,清纯可爱。

“姑奶奶,您早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上次逼着我给您践行,可是我娶媳妇的银子都花光了,您这次又来,我这辈子怕是也讨不到媳妇了。”崔珏虽然这般想着,但话到了嘴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青儿你这一走啊,我真的是寝食难安啊,能再见到你,崔哥哥真高兴。”

“哼,一看你就在说谎,若是你真高兴,该请我去吃一顿好的,我和师父这一路上为了赶时间可都光啃干粮了,吃脾胃都不好了,到了你这天然居自然要吃一些好的。”

“鬼丫头,一天就惦记着吃。”

崔珏呆愣,目不转睛的看着孟青儿身边的那位长者,这长者一身米黄色色布衫,袖口微微挽起,他仙风道骨,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眸若清波,给人一种轻飘缈无的感觉,他见过这位长者的画像,若是他没有看错,此人应是当世神医韩不真。

章节目录 第62章 病猫亦有猛虎勇 韩不真拱手作揖行礼说道:“劣徒无礼,还望掌柜的莫怪。”

“不敢不敢,二位楼上请。”崔珏一正神色,他在韩神医的面前可不敢胡来,这一楼人多口杂,鱼龙混蛇,他有权利做主将韩不真请到二楼用饭。只是他不知道他的擅作主张,差点让孟青儿和他刀剑相向。

韩不真道谢之后,同孟青儿上了二楼,说来也巧,他们二人的雅间恰好在,龙君奕的专用厢房。自从龙君奕将二公子调回京都之后,这间厢房已经都属于二公子,此刻,二公子正在厢房把酒忆故人。

“你这脸可变得真快,我给我装什么正经。”孟青儿冲着崔珏嚷嚷道,不过这还是她头一回上二楼雅间,她心里明白这是沾了他师傅的光。

“劣徒从小就这样,掌柜的见谅,随便上几个菜,我师徒二人还有要事。”

“好的,您二位稍等。”崔珏只知道韩不真在江湖上颇有地位,虽然被人尊称神医,但江湖人都知道他从不轻易出手救人,可他又将毕生所学全部授予孟青儿,又让能青儿打着自己的名号在江湖上行医治病,真是怪哉。

“老头,你干嘛对他那么客气?”青儿憋着嘴问道。

“他可是江湖中人,逢人礼让三分,总不会吃亏,丫头你该好好收收你的性子,不然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韩不真可对这个生性顽劣的孟青儿束手无策,年轻人心高气傲,可也不至于她这么折腾,处处不将人放在眼中,要是遇见个心胸狭隘的小人,她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而且还是神医的徒弟,江湖上,谁不给我几分薄面,有哪个敢惹我?”

“若非他们用得着你这手里的银针,你以为他们真的就真的忌惮你个黄毛丫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这骄傲自满的性子再不收收,吃了亏可别来找为师替你讨公道。”

“我堂堂韩不真的弟子,岂会怕那些乌合之众,大不了一把毒药毒死他们。”孟青儿大声喝道,她还未及笄就已出来游荡江湖,凭的不仅是一身医术,更是凭她无畏无惧的一身胆色。

“哎,孺子不可教也,等到那日你再后悔吧。”韩不真叹息一声,不过青儿的性子倒是有点他当年的样子,也正是因为他当年狂傲不拘,目中无人,才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如今他已焕然一新,可是时间却不给他翻然悔过的机会。

孟青儿刚准备顶嘴,房门被一个杀气腾腾的人踹开了。

那人长相俊美,一头散发披肩,一身白衣将合未合,露出白皙的胸膛,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透着饿狼一般的危险,十足阴柔,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但杀气凛然。

“韩不真?”

“不错,正是老夫,敢问阁下是?”韩不真虽然淡定,却早已做出了防备,他右手紧握一枚金针,随时随地都可以攻击。

“哈哈,多年未见,你变化还真是大,玄医阁我是闯不上去,但你今日进这个门就别想着再出去。”

“口出狂言,今天姑奶奶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说罢,孟青儿从腰间上的铃铛抽出一根约摸五寸的银丝,你银丝甚是奇怪,被孟青儿,摸了几下之后就变得粗大坚硬,恰如一枚变大的银针,是可以作为杀人的一把利器。

“不得无礼。”韩不真拦住冲动的孟青儿,然后对那人说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瞧你面熟的很,年纪大了,记忆力也大不如前,可否请公子一一道来。

“十五年前你拒绝了我,八年之前你也拒绝了,我当真是无能呀,没给您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像是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是来报仇雪恨。

韩不真愣正,他十五年前就已头发花白,如何不记得那时,闭上眼睛,渐渐泛起岁月的波澜,往事一幕幕,件件都戳痛他的心,故事就这样又被重新提起,而他势必在经历一番过往的痛楚。

“师父。”孟青儿感到他师父异样的情绪,似乎很是痛苦,她不由的担忧问道。

“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姑奶奶今日就收拾了你。”孟青儿心底忽的得窜出一股怒火,师父在她心里就是天,是不可能亵渎的神,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她师父,因为她会以命相拼。

孟青儿手握银针,目露凶光,眸光里一股倔强的狠辣更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纵然她功夫低下,但她有猛夫之勇,势可破竹。

银针带着杀意刺向那人,她手腕翻转,有如灵蛇,几招下来,她的银针都没有碰到那人的衣裳。

那男子奸佞一笑,只是一招就制住了孟青儿手上的银针,他左手成爪,势要朝着孟青儿的喉间抓去,千钧一发之际,韩不真快速的将右手的金针刺向男子手腕。

只听啊的一声,男子用手抓着左手腕,愤恨的看着韩不真。

“丫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韩不真,仔细将金针收好,回头冲着孟青儿说道。

“是,师父。”孟青儿也不多问,这个时候他还分得清孰轻孰重。

师徒二人还未踏出房门,那上菜的崔珏端着菜盘子愣愣的看着屋里。

崔珏,拦住他们。男子脸色有些泛白,他忽地感觉浑身无力,想来那金针上淬了东西,他半靠在椅子上对着门外的崔珏虚弱的说道。

“出什么事了。”

“别问那么多,总之拦下他们。”

“二公子,这……”崔珏有些为难,她可不想与孟青儿为难。

“崔珏,你让开。”孟青儿寒着脸说道。

“青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和二公子起了冲突?”崔珏站在门口端着菜盘,没有让开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要杀了我师父,赶紧让开,否则我连你一块儿伤。”孟青儿怒目瞪着崔珏,但凡是牵扯到他师父,她什么情面也不会讲,什么人也不会认。

“青儿,二公子他与人为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将误会解除不就好了。”崔珏宽慰着,委实不愿孟青儿于二公子交恶。

章节目录 第63章 君子清雅温如玉 “婆婆妈妈,废话怎么那么多啊。”孟青儿接从衣袖里拿出一包粉末,直接撒在崔珏的脸上。崔珏不明所以,所以直到他连打三个喷嚏,只觉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接着便倒在地上,昏睡不起。

“师父,我们走吧。”孟青儿鄙夷的朝着屋里看了一眼,见二公子已经晕倒,便同韩不真离开了天然居。

天然居二楼,一男子从宸王特定的房间里,淡然走出,他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然后怅然地离开了天然居,他的心里也是一团可开解的秘密,韩不真造访京都,可否揭开十五年前的真相,这段日子怕是又要苦了她,她已嫁人,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身边呢。

韩不真和孟青儿出了天然居,便朝着钰王府的方向走去。

孟青儿边走边骂,如此大大咧咧,满口脏话,倒是惹得不少人注目鄙夷,毕竟这京都这个稍有文化底蕴的地儿,读书的人多了,自然粗言秽语就少了些。

“丫头啊,为师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文静淑雅,你这般模样怎么找个好人家呢?”韩不真我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在眼睛里的宠溺却是不容怀疑。

“老头儿,方才那么惊险,可算是九死一生,我救了你,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训我啊。”孟青儿还不满道。

“呵,你这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本事跟谁学的?刚才若不是我那金针,你这条小命可就要交代在那里了,你给我磕三个响头,就当是还了我这救命之恩如何?”韩不真啼笑的说道,日子最有趣的,也就是和头脑简单的孟青儿斗斗嘴。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他金针淬了迷药,如此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想让我磕头您老就慢慢等吧。”

“你这丫头尽胡言乱语,为师这哪里算得上暗箭伤人,这不过是自保的法子,你可别毁了为师的声誉。”

“行,行,行,您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喏,钰王府到了,我去敲门。”孟青儿满不在意的说道,她小跑着就敲响于王府的大门。

叩门声起,故人归来,别离既是再相逢。

钰王府的管家恰好有事出府,开了大门,见一青衫女子甚是面熟,端详片刻,方才想起来此女正是侧妃的好友孟青儿。

“是青儿姑娘啊,里面请。”管家欣喜,他憨笑着迎着孟青儿。

“这位是我师父,我们来看落姐姐。”孟青儿指了指韩不真。

管家顺着孟青儿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白衣,头发花白,安静孤零的站在那里,更像是跳脱尘世之外的高人。

管家见此人气度非凡,便亲自向前迎了去。

“先生,里面请。”

“请。”韩不真微笑点头。

管家将二人领去了会客厅,奉上好茶,便去瑶华殿通报龙钰。

孟青儿漫不经心的坐着,她喝了几口茶,甚觉寥寥无趣,不耐烦的说道:“老头,我们直接去找落姐姐,为何坐在这里等王爷呢。”

“丫头,说实话我这心里没底,既害怕又期望,见到她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韩不真哀声说道,悔惧,不安,痛苦,希冀,在他心里早已上演了一出人间悲喜。

“师父,您可是抛下了玄医阁,非要跟我下山来,您当初那股倔强劲呢?”

“此言差矣,咱玄医阁可就你我二人,谈不上抛不抛弃,再说了,她不愿意跟你走,我只能下山来看她。”

“师父,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落姐姐和师娘一样漂亮,一样温柔。”

“哎,为师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她面前,可一想到她,又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孟青儿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她师父,恰好此时龙钰也到了会客厅。

龙钰身形欣长,一袭白衣,出尘不染,云淡风轻,他步从容,立端正,文质彬彬,清雅高洁,是谓君子如玉,温文尔雅。

“神医之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今日得见实在是在下的福分。”龙钰素来游历山川,见了江湖之人自然不会以皇族之人交谈。

“虚名而已,虚名而已,青儿生性顽劣,给王爷了不少麻烦,还望见谅。”韩不真起身,歉意十足的说道。

“青儿天真活泼,率真可爱,怎么会是麻烦。”龙钰嘴角含笑,孟青儿对落樱真心十足,他自然不会心生厌恶。

“神医此番下山是为了何事?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愿尽绵薄之力。”谁没有个生老病死,讨的神医一分欢喜,日后日后有个疑难杂症是方便诊治,更何况他还想让神医替落樱诊诊脉。

“师父是来找……”孟青儿匆匆说道,但她还没有说完的话被韩不真警惕的打断了。

“青儿上山之后总在念叨她的一个姐姐,我倒是好奇到底是何方高人,让这个鬼丫头如此念念不忘,便悄悄跟着她来一探究竟,这几日怕是要叨扰王爷了。”

“我这就让管家收拾几间厢房出来,府上冷清,二位可别见怪。”龙钰喜出望外,他正愁没法子让韩不真留下,这样正合他的意。

此时气氛恰好,孟青儿的肚子却传来尴尬的叫声。

韩不真无奈的看了孟青儿一眼,反倒是龙钰,宠溺的看着孟青儿笑言:“青儿妹妹可是饿了,正巧我们去你落姐姐那里用饭。”

孟青儿欢喜的点着头。

他们几人一前一后去了清院。

那锦鸿得了消息赶去瑶华殿,瑶华殿的女主人正吃得津津有味。苏芙一边听着锦鸿汇报,一边捏着帕子仔细的擦着嘴角,眉似远山,眸若星辰,举手投足间皆是温柔妩媚。

“孟青儿回来了,听说还带了一个中年男子。”

“回来就回来吧,一个小丫头片子翻不起什么大波浪。苏芙朱唇轻启,风华万千。”

“需不需要派人盯着。”

“不用你盯着,她也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姑且按兵不动吧,还有,最近都安生点儿,府里来了客人可别给王爷丢脸,去忙吧。”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不真不假父女情 锦鸿行礼告退。

苏芙望着桌上的一块酸梅,口齿生津。

清院。

落樱大腿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她不想整日闷在屋里,便换上莲枝的衣服,锄着墙角的杂草,而莲枝一个人包揽了屋里擦洗的活。

夏末初秋的时节,墙根儿的杂草长势良好,这墙根刚好又是向阳,真是杂草丛生,与树争辉。

龙钰他们三人一进清院,便看见墙根儿处蹲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随意的将头发束起来,穿了件粗布麻衫,拿着短刀,正在割地上的杂草。

龙钰看了一眼,心想莲枝又在忙活。落樱专心致志的干着手里的活,丝毫没有注意到院里已经进来了三个人。

龙钰和孟青儿先后进了内室,但韩不真却止步不前。龙钰归心似箭,孟青儿一是脚步匆匆,他们二人倒是将韩不真给遗忘了。

韩不真也不恼,他停在院中,目光却紧随着龙钰,他希望或者是渴求能够远远的看着,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出现在落樱面前。

落樱许是蹲的有些累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正厅喝口水,刚一转身就看见韩不真一身悲戚的站着。

“你是何人?”落樱警惕的问道,还不忘将手里的短刀偷偷藏在身后,以防万一。

一转身,时光荏苒,当婴儿啼哭划破苍穹,当口齿不清的伊伊学语,当因故分离的惨痛回忆,只恨时间无情,岁月如梭。

韩不真瞬间湿润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位衣着简单,朴素淡雅的女子,恍然间,他的妻子回来了。他立刻想到孟青儿曾跟他说过落樱同妻子凤茹苓很像,一切都在不言中,丢了十五年的女儿终于被他找见了。

韩不真魔怔似的,挪着步子,他想要接近落樱,更想好好看看落樱。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裕王府,你别乱来。”落樱将短刀对着韩不真,若果他再往前一步,她手里的短刀也会向前一步。

“落落,原来你在这里。”龙钰适时出来,看见这尴尬的一幕,忙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内子不懂事,神医别见怪。”龙钰将落樱手中的短刀夺下,十分歉疚的说道。

“落姐姐,青儿回来了。”孟青儿从内室小跑着出来,像只疯兔似的扑向落樱。

“青儿。”落樱喜出望外,有青儿陪着她生活可就没那么无趣了。

韩不真嘴角上扬,双目含泪,苍天还能给他弥补的机会,他也算不上可怜兮兮。

“落落,这位是青儿的师父,玄医阁的阁主,可是位神医呐。”龙钰笑吟吟的说道,方才那尴尬的一幕本是一场误会,何须介怀。

“是我唐突在先,只因这双眼睛太像亡妻了,抱歉,我思妻心切,惊扰了令阃。”韩不真话虽然是说给龙钰听,可是他的眼睛从未从落樱身上离开。

落樱听罢,脸色一沉,才轻轻说道:“我只是一个妾,神医还是唤我名字吧。”

韩不真眸光闪烁,他瞧了龙钰一眼,见龙钰有些愧色,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龙钰的不是。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瑾阳这一生只和落落做结发夫妻。”

“你们两个就别再酸青儿了,青儿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饭我可真要呜呼哀哉了。”

“韩神医,里面请。”龙钰敬重的说道。

“别那么客气,叫韩先生吧。”韩不真率先进了正厅。

“嗯,不错,这院子虽然有些破旧,但应有尽有,是个修身养性的地儿。”韩不真看着这宽敞的正厅,干净整洁,甚是喜欢。

“韩先生抬举了,不过是个清静的地方,无非就是养上几盆花花草草,怎得先生如此高评。”落樱对韩不真倒是生出几分好感,她只觉得这个男人一身故事,一副沧桑,可能也是一个苦命的人。

“莲枝,去厨房催催。”龙钰对莲枝说道。

“是。”莲枝早就放下了手里的活,站在落樱身后,随时听候差遣。

“韩先生请坐。”龙钰将韩不真请到主座上,落樱和孟青儿坐在下座。

“落姐姐,你可不知道师父他……”很想你这三个字还未说出口,韩不真不悦的打断了孟青儿。

“为师此番下山是为了两件事,其一就是为了来看看你口中的落姐姐,其二为了云游散心,你莫不是忘了吧。”韩不真略带警告的说着,她希望孟青儿可以明白他的一片苦心。

那孟青儿立刻闭紧了嘴巴,从未见过师父如此看她,那眸光中的警醒十足让她畏惧。

龙钰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师徒二人,他自然是发觉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想那韩不真多半没有跟他讲实话,看来孟青儿和韩不真造访不是巧合,而是另有所图。

落樱心思虽然单纯,但以她聪慧自然也是看出了,韩不真在阻止孟青儿。

“我比青儿长几岁,她能认我这个姐姐,那是我的福气,我也会把青儿当亲妹妹一样宠着,您大可放心。”落樱对着韩不真说道,旁人有秘密万千,但与她无关。

“青儿,以后你就跟着你落姐姐。”

“落樱啊,鬼丫头的性子顽劣,没什么本事,不过医术冠绝,尽得我真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可是她不依你,你就来找我,亲自收拾她。”韩不真语气似是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平心静气的对着自己亲闺女说话。

“师父,听您这话,怎么感觉把青儿给卖了落姐姐了。”孟青儿佯装生气的说道,她如此作为,不过是为了缓和气氛。

“呵呵,青儿妹妹莫不是饿糊涂了,怎么还吃起了你落姐姐的醋。”龙钰轻笑而言,不管他师徒二人为了什么,只要别将那坏心肠缠到落樱身上就好。

“师父第一次见落姐姐就喜欢她,都不疼青儿了。既然你那么偏心,干脆收落姐姐为徒好了。”孟青儿小嘴一嘟,双眼就泛起了泪花,只是她心里明白她的眼泪是为了她师父。

章节目录 第65章 拜师亲父韩不真 “青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韩先生疼你如女,你怎可如此任性。”落樱只是语气重了一些,稍带点责怪,但绝没有训斥的意思。

韩不真岂会不知孟青儿心中所想,这丫头鬼灵精怪,定然是想着让他和落樱以师徒的身份亲近。

“好姐姐,你就当陪青儿嘛,玄医阁就我和老头两个人,实在是寡淡无趣,再者说老头那么喜欢你,你就做青儿的师姐嘛。”孟青儿索性来到落樱身边,抓着落樱的衣袖,撒娇说道。

韩不真一脸无奈,罢了,就由着这鬼丫头闹吧,收落樱为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落落,还不磕头拜师。”龙钰给落樱打着眼色,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江湖上谁都知道韩不真从不收徒,那孟青儿不过是他十五年前捡来的弃婴,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孟青儿怎么可能成为韩不真的嫡传弟子。

落樱犹豫不决,她看遍医书,痴迷医理,为了青莲山断崖下的黑节草,她都差点坠崖而亡,如今她可以拜韩神医为师,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可是她若拜师,将至孟青儿于何地,青儿待她如亲姐,她不能夺去青儿的师父。

“落姐姐,这做人做事最怕的就是婆婆妈妈,瞻前顾后,别到嘴的鸭子又飞走了,依我看啊,我就替师父收下你这个师姐,咱也别讲究什么磕头奉茶,先来后到,就这样定了。师父,青儿这样做您老没意见吧。”

龙钰面部僵硬,眼角青筋抖动,他怎么不知这孟青儿伶牙俐齿,能言善辩,还真是让他意外。

“找个人陪你也不错。”韩不真还是一副无奈的样子,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这么多年鬼丫头陪在她的身边,真是为这个痛苦悔恨的生活添了一抹光彩。

“落樱愚笨,日后有劳师父费心教导。”孟青儿一番话,倒是让落樱不好再推辞,若她还在坚持就显得惺惺作态了。

“师父,人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落姐姐她是孤儿,无名无姓,不如就让她跟师父姓吧。”孟青儿干脆趁热打铁,再进一步拉近,韩不真和落樱的关系。

“青儿不可,左相收养了我八年,他是我的义父,所以我姓左,况且落樱不是那忘恩负义之徒,还请师父谅解。”

“无碍。”韩不真眼里的失落稍纵即逝,他不应该再强求什么。

“落落,你已经还了左家的恩情,你们谁也不欠谁,又何必还在乎左这个姓呢?”他倒也不是对左元怀恨在心,只是当初倾欺君之罪全让落樱一个人担了,他对于左元的做法很是失望,因此他希望落樱不要和左家再有牵扯。

“阿钰,你想什么我都知道。青儿对不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只有她找到她的生父,她才会舍弃义父的姓,因为那是她臆想的父爱,她不想告诉龙钰这个姓对她有而言意味着什么。

韩不真猛地站起来,他纠结的看着落樱。

孟青儿急中生智,见连枝端着盘子进来,忙走到韩不真身边说道:“师父,你闻到香味儿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徒儿伺候您吃饭。”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孟青儿悄声对着韩不真说道。

“好了,不提他了,我们吃饭。”

正厅左边置放了一个圆桌,桌上上了七八盘菜,还有一壶老酒,龙钰和韩不真挨着坐,落樱和孟青儿紧挨着。

一杯酒,一衷肠,享宴酣之乐,品人间百味。因为龙钰素喜游山玩水,因此和隐居山水的韩不真相谈甚欢,他们二人倒是天南地北的聊着。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倒是趣味相投。转眼间一壶酒便已经喝完了。

孟青儿对食物毫无抵抗力,她大口朵颐的吃起来,才不会在乎落樱吃惊的目光,她认为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美味更重要,若是遇见了困难,那就先吃饱肚子,这样才有力气去解决困难。

“青儿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落樱会心一笑,她也想这样无忧无虑的活着,只是她早已深陷泥潭之中,对于无虑的生活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好姐姐多日不见你都瘦了,你赶紧多吃一点。”

孟青儿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让龙钰的心一阵钝痛,她竟是瘦了,为何他没有发觉?龙钰歉疚地看向落樱,见她低眉浅笑,出落凡尘,他愧疚的目光更甚浓重。

“吃吧。”龙钰夹起一块鸡肉放到了落樱的碗碟中。

落樱娇羞一笑,低声说了声谢谢,便吃了起来。

“师父你也别看,快吃啊,吃完我们好休息,青儿这一路上可是没歇过。”

韩不真嘴角抿了抿,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

吃完饭后,龙钰带着落樱去清院午休,而孟青儿和韩不真则去了客房休息。

午时,日光还是有些烈,照的大地昏昏欲睡,草木也是恹恹一息,人也是困顿乏味,只想躺在榻上小憩片刻。

客房内,韩不真和孟青儿却是毫无困倦之意,二人酒足饭饱之后,不想着休息,却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什么。

“师父,我偷偷从客房跑过来您这里,您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孟青儿捏起圆桌上的枣泥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这个世间唯有美食和师父不可辜负。

“丫头,你来这里,不就想跟我说点儿什么吗?趁着为师想听,你赶紧说吧。”韩不真坐着,笑眼斜视着孟青儿。

“真是不好玩儿。”孟青儿放下糕点,嘟着嘴说道。

“青儿,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能不能注意一点,你吃的满嘴都是,赶紧擦擦。”韩不真这是嫌弃,可眼底的宠溺并无半分减弱。

那孟青儿听罢,伸手胡乱地在嘴上抹了抹,甜甜一笑。

“你可得好好向落儿学学,免得日后嫁不出去。”

“落姐姐大家闺秀,温婉可人,青儿可学不来,青儿野惯了,就陪着师父老死在玄医阁。”

韩不真大为震惊,他口中的鬼丫头居然有如此想法,青儿是真的长大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玉容泪寂寞阑干 “丫头,你这份心意为师领了,但你豆蔻年华,委实不该困在玄医阁,这一次就不用回山上了,你跟着你落姐姐好好寻个人家。”

“青儿没有远虑,也无近忧,只愿活在当下,师父和落姐姐便是青儿的当下,青儿想要师父和落姐姐父女相认。”

“这件事以后再说,任凭谁也不能接受这凭空而来的父亲,她若问我为何抛弃她,我是告诉她真相还是欺瞒她?她知道真相之后,或许会更加的恨我,我已经对不起她一次,我不能再让她恨我第二次,如今做了她师父,我会好好尽职尽责,守她,护她。青儿,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收她为徒。”

韩不真声情并茂,他不是圣人,相反,他是一个既平凡又自私的人,当初犯下的错,只能用他后半辈子来忏悔。

“师父是您给了青儿生命,便是青儿的再生父母,我只希望您和落姐姐能够团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青儿都站在您这一边。”孟青儿自打记事起,她便知道她是孤女,在她旁敲侧击之下,韩不真将孟青儿的身世告诉了她,只是孟青儿身上的那串银灰色的铃铛他始终缄默。

孟青儿是韩不真在乞丐窝里捡回来的。当时韩不真在一个小县城义诊,县城的乞丐都蜂拥而至,那些乞丐平日里温饱都成问题,更何谈用银子治病,听说有郎中免费看诊,都跑来瞧上一瞧。

韩不真给这些乞丐看完诊后,大动恻隐之心,芸芸众生皆苦,他何不再发慈悲之心,索性去了一趟乞丐聚集的地方。他在街上买了两大筐馒头,还买了二十只烧鸡,雇了一辆马车慢悠悠的朝着乞丐窝走去。

那乞丐窝无非就是几间草棚子搭起来的窝棚,稍微能遮风挡雨,但是若狂风暴雨,一群乞丐怕是要无家可归了。在肮脏凌乱的乞丐窝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韩不真将马车停在草棚前拿起药箱就冲了进去,那婴儿阵阵哭声,让韩不真恍然间想起了自己亲女儿,他发誓他一定要医好婴儿。

经韩不真诊断,那婴孩不过百日,却身患重病,若是寻常郎中遇见,定然叹一声回天乏术,可是孩子遇见了他,就注定要枯木逢春,逢凶化吉,他以金针刺穴之术救活了孩子,并给这孩子取名孟青儿,至于婴孩为什么要姓孟,他告诉孟青儿,这个名字不过是他随口一说。

“青儿,为师不值得你这样,义诊是因为赎我这一身的罪孽,救你也是举手之劳。”韩不真悔恨交加,如果上天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放下一身傲气,折了这具傲骨。

孟青儿听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巴掌大的脸上早已挂了两行泪珠,她性子直率,有点傲慢刁蛮,从来不懂得娇曲淋淋,如今她却玉容泪寂寞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一日师,终身师,若师父不打算认青儿,那么请师父收回青儿的性命,青儿无怨无悔。”韩不真大惊失色,纵然面对落樱,他也不曾如此动容,他目光深沉又复杂的落在孟青儿身上,他恍然大悟,原来孟青儿把他当做了父亲,而他一人便承受着青儿所有的感情寄托。

孟青儿被韩不真一手带大,十几年来韩不真把孟青儿当做亲生闺女来抚养,他投入的心血与精力必然让孟青儿感到了源自父亲的亲情。

韩不真以为他救孟青儿是在赎罪,其实他只是在找一种精神寄托,对孟青儿多一点宠爱,他就可以少一分愧疚,直至落樱出现,将一切都打回原形,他曾经犯下不可饶的过错并不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就可以得到宽恕,对孟青儿或许有那么几分真情真义,但大多数他将孟青儿当做了落樱,现在他的亲生的女儿找到了,那么孟青儿亦是可以完全的做她自己了。

孟青儿心思单纯,但对于韩不真太过敏感,她以为韩不真是在赶她离开,毕竟她在玄医阁长大,十几年的生活,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青儿心里明白师父,不管师父救青儿有什么缘由,青儿只知道,青儿能自由自在的活着是受了师父的大恩,大恩不以为报枉生为人,青儿今后的使命便是让落姐姐心甘情愿的与师父相认。”孟青儿只想卑微的呆在韩不真身边,她不想在这个是世间孤身一人。

“罢了,女大不由人,随你去吧。”韩不真叹息一声,纵然心里波澜不息,但终归他还是要静如潭水。

孟青儿起身,她擦了眼角的泪水,她的信仰并没有抛弃她,在这个世上他她还是可以活的洒脱无惧。

苍穹大地,给了尘世万般烦扰,世人都惹上了俗世的喧嚣,又有几人能守着如同蝉翼般透亮的心,多想在这万千浮华里澄澈无忧,点上一盏袅袅青灯,在光和影的摇曳下,守着这一片清白,伫立在斜风细雨的漫漫长夜。

秋意渐浓,风瑟瑟,雨凄凄,人道是景由心生,心由人定。有些人看秋天满目萧瑟,有些人却看到秋光绚丽,金风送爽。

须臾数日,夏季褪去了它一身墨青,也是带走了烦躁沉闷,中秋佳节,如约而至,黎民百姓大致要通宵达旦,欢饮庆祝,而皇帝也是设宴,喜迎佳节。凡正二品大臣可携妻进宫赴宴,而皇亲国戚自然也在其中。

世人皆知东浩国的一国之母上官絮儿还是一位孤女,无父无母,孤身一人,那么这皇亲指的就是皇帝唯一的弟弟龙君奕了。此次赴中秋之宴有皇帝的四个儿子,九王龙君奕,苏侯爷,左相,还有少数文官,但龙傲却例外的将萧启川和萧枫这爷孙二人也请到宫中赏月。

中秋之宴设在婵娟阁,顾名思义,这婵娟阁正是一处赏月的好地方。这婵娟阁分为上下二层,一层是厢房,二层完全敞开,是为饮酒赏月而建,视野开阔不说,更是能酣畅淋漓把酒当歌。

赴宴的人依次进入婵娟阁,众人也按照尊卑顺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宫女早就将瓜果点心置放妥善,宫廷玉液自然也是不能遗忘。

章节目录 第67章 亘古情丝千千结 左元看着龙钰与苏芙成双成对,他心里苦水泛起,那酸涩直冲上他的鼻头,他对落樱还是有几分真情,原本就是纸包不住火,可他还固执己见,害了落樱一生的幸福。

倒是苏侯爷热情相迎,与龙钰和苏芙,相谈甚欢。

那龙钰别抹不开面子,一路上和苏芙亲呢十足,倒是得了不少人的夸奖和羡慕。

皓月当空,清辉韵染着层层青云,如烟似雾,点点清愁弥散在整个空中,明月夜,坐中客,依旧照离忧。人团圆,月也圆,但更多在伤感着一年十二度圆缺。众人两两交头耳语,气氛极好。

天然居,龙璟宸一身玄色云纹长衫,白玉束冠,冷若冰霜得看着一干人等。他眉目凝结成冰,一双来自寒潭深处的眸子,透着层层凉意。

“你若不去,如何向他交代。”他薄唇轻启,双目清寒。

“是你说的世上再无龙君奕,岂有翻悔之理?如今你让我进宫,岂不可笑。”二公子顶着一室的寒霜反驳道。

“别忘了他不想让他的死公之于众,你对他情深意重,难道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当我溟楼怕了你吗?”二公子恼怒,自从让他暂管溟楼,他就对龙璟宸有了心结。

“哼,你最好清楚你的位置,虽然我这一身本事是他所传授,但我不是他,不会对你这样的人有太多怜悯。要么遣散他的心血,要么跟我进宫,演完一场戏。”

“龙璟宸……”

“陆之道,不敬楼主,依律何为?”龙璟宸打断了二公子,这一声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像是一座大山屹立在眼前。

“属下知罪。”二公子气势顿时软下,他到底不是溟楼的主人。

“最后再警告你一句,这个世上除了这里没人会容得下你,好自珍惜。”龙璟宸袖袍一甩,不带留恋的离开了天然居,他回了宸王府,换了一身宫装进宫吃宴。

婵娟阁早已歌舞升平,酒过三巡。皇帝龙傲一身赤黄色常服,正欣赏着宫娥们妖娆的身姿,皇后依旧端庄典雅的坐在他的身边大方得体的抿嘴浅笑,她双目中的哀愁和今夜的清月遥遥相望,她遥寄相思于年少轻狂。

咸忠快步穿过宴席,他弯腰在龙傲耳边轻轻说道:“九王爷和七皇子已经进了宫门,估摸着一刻钟的时间就过来了。”

龙傲凝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知道了,你去将他们二人引过来。”

咸忠领了命,又匆匆而去。

一刻钟,不过是几人推杯换盏,闲聊一二,长歌当舞的宫娥也是表演完毕退了下去。

“臣弟见过皇兄。”龙君奕行礼说道。

“儿臣参见父皇。”龙璟宸行礼说道。

“起吧,你二人倒是同行而来,今夜清尊对客看月满镜圆,落座吧。”

二人落座之后,便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

“臣弟在此敬请皇兄,人长久,共婵娟。”龙君奕依旧面具遮颜,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容却是白璧微瑕,叫人遗憾。

“你我兄弟二人今夜不醉不欢,众卿家也一样不醉不欢。”龙傲大气磅礴的说道,做皇帝还是要有一定的气势。

“臣等谢皇上恩典。”众人齐声谢言。

“儿臣也敬父皇江山永逸。”龙玄安接着说道。

“儿臣总不能差了皇兄,钰儿祝父皇含哺而熙,鼓腹而游。”龙钰端起酒杯遥遥相敬,把她身边的苏芙也端起酒杯朝着尊贵的皇权相敬。

“哈哈,好一个含哺而熙,鼓腹而游,平日里倒是看不出来,原来你才是甚得朕心,今后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龙傲赞赏的看着龙钰,他的目的就是要瓜分老二和老四的势力,如此兵行险招不过是为了保全他手里的权利。

他身强力壮,有雄才伟略,正是施展抱负的大好时机,怎奈何朝中一干人等力荐太子之名,叫他如何不防不备,想当初他为太子不过半载,便已登基为皇,他多怕这一幕重新上演。

如今将龙钰也推在这漩涡之中,那么他也就落得几时清闲,就让那些大臣精心的在挑选挑选。

“钰儿愚笨,多亏了父皇教导有方。”龙钰大出风头亦是他计划之中,他不着痕迹的和萧枫眼神交流,说到底还是为了所谓的真相。

皇帝龙心大悦,这文臣也趁机进谄邀宠,一个个精话,巧话,将龙傲哄的满面红光,他一高兴,难免多喝了几杯。

皇后惹了清月一身的寒愁,她水眸荡漾,涟漪层层,余光看着龙傲喜笑颜开,她却将悲伤流进了心底,他是开怀大笑为何让她强颜欢笑。

亘古情丝千千结,殷红玉颜入相思,一夜阴晴圆缺,一生悲欢离合,所谓情有独钟,却敌不过人间百日千红,春去红颜老,人旧亦蹉跎,朝歌夜弦鼓笙响,如何还能记得昔日一舞倾城再倾国。

有情人有关风月,薄情人无关紧要,以戏之名,入了他一生的画卷,他看到的是江山永固,美人环膝,而她看到山河孤寂,红颜渐悴,不过相距二尺,却隔了万丈尘寰。

龙钰环视一圈,见皇帝醉意朦胧,便心生退宴,在这月圆之夜,他更想陪着他最心爱的女人,而不是在这里听这些阿谀逢迎,溜须拍马的糟心话。

龙君奕自坐下之后便一言不出,他大喝三杯,心里的怒气才渐渐平息,一双倨傲的眸子看着众人。

龙傲起身,他身形不稳的晃着,好在有皇后贴心扶着。

“众卿且自娱自乐,朕不胜酒力,就先回去歇着。”皇帝对这一干人等说道,然后他转头,低声在皇后耳边说道:“扶朕回你宫里去,今夜人月团圆,朕心甚慰。”

“皇后温和笑道:花好月圆,皇上忍心撇下这等热闹。”

“走吧,这热闹不过是给旁人看的,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去你宫里清静清静。”

“臣等恭送皇上。”众人齐声说道。

“九皇叔近日在忙些什么,都不见来钰儿府中闲聊。”龙钰起身,走了几步,落坐在龙君奕身边。

“闲来无事,去山下别院住了些日子。”

“皇叔可真是潇洒,下次可一定要喊上钰儿。”

“一定。”语毕,龙君奕端起白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68章 英雄归田不卸甲 钰感到,龙君奕心情不大舒畅,他凝眉望着龙君毅的侧脸,白璧无瑕,若是没有额角的那一道疤该是多么风华万千。

“九皇叔,一个人喝闷酒多无趣,钰儿陪您一起。”说话间龙钰拿起桌上的酒壶,将美酒倒进了宫娥早已准备好的瓷杯里。

“先前九皇叔说好酒要慢慢的品,但今日钰儿与九皇叔痛饮一番。”龙君奕双目疑惑,他何时与钰王喝过酒?他不自然的勾唇一笑,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龙璟宸泰然若素的坐着,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了那二人身上。只见龙钰和龙君奕二人,杯酒相碰,那清脆的声音在龙璟宸平静的眸中起了波澜,片刻之后,他双眸悄然收紧,带着薄刃的锋利,胸腔燃起了阵阵怒火。

他起身朝着那案桌走去,眸若寒潭,声如凛冬。

“不如本王也和九皇叔喝一杯。”

龙君奕拿杯的动作停住片刻,他眸色暗沉,却轻松一笑,对龙钰说道:“你那王妃可是有些寂寞,看的我极不舒服,这叫以后在喝也不迟,过去陪她吧。“

“二皇兄,我先过去了。”龙钰朝着苏芙的方向看了看,他掩去脸上的烦苦,担忧似的看了龙军一眼才起身离开。

“他走了,你也该出宫了。”龙璟宸将声音压得极低,他可不想这句话被旁人听到。

龙君奕一记白眼,讥笑说道:“让我往哪儿走?这里还等着我主持大局啊。”

“别忘了你是谁,给你一刻钟的时间立刻回到天然居,否则永远别回来。”龙璟宸一身威压瞬间将龙君奕压的喘不过气来,这等威严让人无从反抗。

“本王公务缠身,先行告辞,四皇弟照顾好这些国之栋梁。”龙玄安一阵恍惚,他摸不透老二的意图,如此又是为什么?

龙璟宸不过选了一个合适的人来主持大局,他离开之后,龙君逸自然不会逗留,这里排资论辈也只有安王能收住这样的场面。

中秋之宴,因为主人的缺失而显得索然无味,这方露台之中,没有明月照离愁,亦无相思千千缕,一轮明月应深思,今辰此星辰无故人,或者在皇权之下的明月,只能在残梦中绽放一出花好月圆。

继龙君奕离开之后,龙玄安倒是趁机拉拢一干重臣,他礼贤下士,求贤若渴,又是树立了一个心怀天下,勤奋上进的好形象。

反倒是龙钰坐在位子上一声不吭的看着这一幕,说到底,他还是对这些手段有些抵触,他无心皇权之争。而今,他已经被推搡进来,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保持自己不被同化,在心里留一片清白之地,还要来装他所爱之人。

萧启川洋装困意,他已经快二十多年没有涉足朝堂,对于这些新新相貌,他只抱着观望的态度,更何况萧家已经落败,战神的荣誉也已经经化作风尘与岁月,消失在人口相传之中,旁人也自是不愿来与他交好,甚觉寥寥无趣,索性他让萧枫带着他悄悄然离开宴席,反正也不会有人发现。

龙钰见萧启川就要离席,他心里苦楚连连,他幼时敬佩仰慕这个一身血胆的战神,那个时候他曾立志要驻守边疆,成为下一代战神,然而幼时的雄心壮志被身居高位的那个人无情践踏,他的抱负也就成了万千尘埃之一,卑微而又渺小。

曾经战神之威名,无人不敬,无人不问,百姓的敬仰,官员的臣服,让萧府门庭若市,会客不断,而如今人们只记得新一代的战神龙璟宸,却将曾经的辉煌遗忘在岁月之中,这是喜新厌旧,是人心之变,更是历史的阵痛,难怪那么多君王想要名留青史,拥不朽之功,总归来说还是怕被世人遗忘,怕白活一遭。

“萧老身体可好?”龙钰大声说道,这出其不意的一声,倒是将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了萧启川和萧枫的身上。

萧启川精瘦的身躯一震,他多久没有承受这么多人的注目,他不自觉的将挺直的脊梁骨又挺了几分,一个战士的精魄所在,不仅是要浴血杀敌,更是要如虹气势的精气神,战神之名,是藏在他骨子里的辉煌。

一位文官窃窃私语,无知的问着:“这位长者怎么有些面生。”

他身边的武将一听,怒上心头,赤红着一张脸说道:“他是军魂,是屹立不倒的神。”

萧启川怕是已经被文人遗忘,可他在武将的心里仍然可以同龙璟宸相提并论,他的相貌虽然平平无奇,但萧启川这三个字,在军中有足够的分量,他的谋略,他的战功从来都是军人效仿的榜样。

武将看他一身沙场点兵的气魄,不难断出他就是三十年前赫赫有名的第一位战神萧启川。

众人更是议论纷纷,从交头接耳到大声辩驳,这一幕让龙玄安的脸色有些难堪。

龙钰轻扬嘴角,他要的便是这些嘈杂的纷扰,英雄不该被人们遗忘。

“走吧,由他们说去,旧臣早已辞官隐乡,旧部也早已解甲归田,他既然请你过来,我自是不能白白浪费这样的机会。”龙钰一语道破龙傲的心思,原来龙傲竟是要让萧家重启荣誉。只是他猜不透这其中的猫腻。

龙钰索性送萧启川回府,他不忍拒绝萧启川的盛情相邀,大大方方的留在了萧府,而苏芙在出宫之后就回了王府。这个平常的夜幕也是一个生死之夜。

月圆之夜,落樱在院中置办了瓜果,煮了壶茶,温了壶酒,与孟青儿,韩不真,莲枝过着中秋之夜。

“这月华落地成霜,正如繁华落尽,满目疮痍。”落樱望月喟叹,这婵娟不属于她。

倒是韩不真感触颇多,那激动跃然心底,这是他与落樱为数不多的团圆之夜。

孟青儿只顾着大吃大喝,若是可以,她宁愿天天都是中秋节。

“有些事儿为师也都听说了,木已成舟,你二人就这样过吧,所幸他还是在乎你的。”

“这平淡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他和我前路坎坷,不仅是因为苏芙,更是因为苏芙腹中的孩儿。”落樱低眉而语,眉宇凝愁似千重万山,她只身一人,负重前行,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章节目录 第69章 满地月华生死夜 “落姐姐不如你跟着青儿和师父一起回玄医阁吧,我们玄医阁虽然人丁稀薄,但玄医阁的药山可是世间仅有,抬头见珍禽异兽,低头见稀世药仙草,若是去了,姐姐肯定会喜欢那里。”孟青儿眉飞色舞的说着,那嘴里竟然里还嚼着半块月饼。

“玄医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纵武功高强之人也难攀至峰顶,若非为师和青儿另辟蹊径,实也难以攀登,你若去了玄医阁,当真是一个不惹世俗的好去处。”

“师父,落樱从前孤苦一人,世间繁华从来都不曾看见,但如今情之一字让我不舍俗世,即使满身血雨,我要看到情字成殇,万念俱灰。”落樱嘴角苦楚连连,她会执着的守到最后。

韩不真也不好在说什么,他的天伦之乐怕是要落空了。

“师父,且不说他了。今晚乃是中秋月圆之夜,落樱以茶代酒敬师父一杯。”

茶与酒,皆是人生,一杯苦涩回甘,一杯辛辣醇香。

“青儿也要敬师父。”孟青儿好奇地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乐呵呵的凑在韩不真面前。

“莲枝,你也一起举杯,别那么拘束。”落樱对着莲枝说道。莲枝险些热泪盈眶,她只是一个丫鬟,何德何能让主子如此相待。

酒杯间清脆的响声,如同花朵绽放的瞬间,美好,是祝福,也是对往后的期待。

“哇,好辣,好辣。”孟青儿张着嘴,眉目紧皱在一团,还不忘伸手拿点心吃,因为她想这样可以缓解肚中的滚烫。

落樱盈盈一笑,伸手给孟青儿递去一杯清茶。

“原来酒是这样的味道,真是不好喝。”孟青儿喝完茶后,待肚中恢复如初,似是不屑的说道。

“你可别糟蹋了这好酒,对于爱酒之人那是视若珍宝。”

“丫头,来给为师斟满。”孟青儿总是在不经意间让韩不真心情放松,心头那层乌云也飘散而去。

孟青儿见听话的端起酒壶,只是她却嫌恶的皱紧了眉头。

“什么东西这么臭?闻得人恶心难受,胸闷气短。”

韩不真拧紧了一双墨眉,他眼里的厌恶不比孟青儿差,猛然他心里刮过惊涛骇浪,这味道既诡异又似曾相识,一时间他也想不起来。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一阵异域风情的曲子从远处传来,曲调短促激昂,变化多端,一曲短调却让众人都集中精力的听着。

返青的墙角根一声异响并没有惹众人的注意,青青杂草摩擦着黑红相交的鳞甲,黑灯瞎火的墙角,一条毒蛇正逼近着这个简单的中秋之宴。

毒蛇吐着信子,它敏锐嗯嗅觉在寻找着目标,忽然它灵活的摆动着身躯,快如闪电,一眨眼,它飞窜起来,张开蛇口,露出毒牙,狠狠的咬在了落樱的脖颈。

毒蛇出没,只在眨眼之间,等韩不真等人回过神来,落樱已经晕倒在地,而条毒蛇被孟青儿用银针插在了七寸之上,此刻正奄奄一息。

韩不真几乎是跑过去,他半跪着将落樱抱在怀中,还强迫自己沉着冷静下来,几个深呼吸之后,他将衣袖中的金针拿出,在落樱的胸前刺了几下,以后用嘴对着那伤口就吮吸起来,试图将毒血吸出。

少顷,一口黑血被韩不真吐在地上,接着又是一口,他重复这样的动作七八次,直至他吐出的血是鲜红的。

孟青儿急的只剩下了哭,她也半跪在地,只能看着韩不真冒险将蛇毒吸出。

原来莲枝怕蛇,她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已经晕倒在地。

“青儿去将莲枝送回房中,然后去药铺买半枝莲,白花蛇草,徐长卿,还有七叶一枝花。一定要快。”

韩不真将落樱横抱而起,健步如飞,几步路便到了内室。而孟青儿按着韩不真的吩咐去买药。

韩不真将落樱上衣解开,隔着肚兜他准确的扎针,护住心脉。金针**的一瞬间落樱痛苦嗯嘤咛一声,这痛似刀刃割的韩不真心疼。

“没事了,有爹在,会没事的。”韩不真轻声细语,父亲的温柔让落樱不觉舒展了眉间。

果真如此。韩不真眸色一换,他右手将落樱的脑袋转入左边,只见被毒蛇咬的地方,布满了蛛丝纹络一样的黑线,那些网状一直蔓延至右肩肩头,可怖渗人。

韩不真冷汗涔涔,难怪会觉得那腐臭味有些熟悉,原来几个月他曾是见过这种蛇毒,只可惜他不能坏了他自己嗯规矩,那个时候孟青儿已经下山,不然他将解毒的办法传给孟青儿,在由孟青儿去解毒,只可惜那人没有撑到孟青儿上山便毒发身亡。

他知道这条毒蛇的主人是谁,自古医毒不分家,这条毒蛇定是他的好师兄用来和他比试医术的一个玩具,他竟是连累了落樱?但他师兄的御蛇之术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根本不需要用短笛来相助,莫非驱使这条毒蛇的另有其人?可谁与落樱有如此深仇大恨?

情况紧急,容不下韩不真再细想下去,他忙伸出手指破了他的规矩,当孟青儿可以独自治病救人的时候,他便向天起誓,从此不再问诊,有违此誓,断食指,折金针。

韩不真指搭在落樱的手腕上,他脸色越发的凝重,眸中寒气乍现,聚成薄冰,却又惊又喜,眉间小山堆叠,这种复杂的心情,像是四季紊乱,风雨无常。

“竟是有了身子,难怪要以茶代酒。且放宽心,有爹在,一定保你母子平安。”韩不真小声嘀咕道。

他诊完脉后,将敞开的衣裳重新合上。看着昏睡的落樱他心如刀绞,纵使幡然悔悟,又能如何,那与妻子近乎一模一样的绝色倾城,他心里百感交集,曾经他也玉树临风,绝世人间,当年意气风发,狂傲不已,那时起便已埋下的苦果,这悔恨的泪水洗刷不掉年少轻狂。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孟青儿慌里慌张的破门而入,她紧紧的护着怀里的草药。

“府医那里没有白花蛇草,我跑了好几个药铺也都没有,这是崔珏给我弄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却道离人心上秋 “先不说这些,将这些研磨成粉,敷在伤口上,她有身子已经五个多月,不宜内服用药,待会儿我用内力,你用银针,一起将毒逼出来。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青儿听师父的。”

孟青儿含泪将这些药材碾成粉末,待给落樱上药时,她整个人都站不稳,顿时感到背后一凉,冷汗不断。

这蛛丝一样的纹络布满了整个脖颈,骇人之余还毛骨悚然,这奇毒她倒是头一次见到,只是可惜那只赤蛇已经被她处理了。

“这是蛇毒在慢慢扩散,等全身都如此状,亦是毒发之时。先上药,有什么事儿待会儿再说。”韩不真语重心长的说道,解这个毒他只有七分把握。

孟青儿将药粉敷好之后,拿出银针对着韩不真说道:“青儿准备好了。”

韩不真长舒一口气,接着他盘腿坐在床上,将落樱扶起,双手贴着落樱的后背开始运气逼毒。

内力排毒只是相辅相成,主要还是靠银针刺穴,孟青儿功夫不深,自然不能运功逼毒,韩不真武功修为虽然不是高深莫测,但将蛇毒逼出还是轻而易举,只不过日后可是不能轻易在使用内力。

“青儿刺三阴交,天枢穴,关元穴……在刺涌泉穴。”韩不真有条不紊的说道。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韩不真,脸色灰白,唇无血色,额间渐生汗珠,一种无力感,从他丹田之内直冲天灵盖,若非他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此刻恐怕已经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倒不是因为这蛇毒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落樱因体内流着他妻子的血,而他的妻子便是隐居百年的凤氏家族中的神女。

传凤氏家族肩负着天下统一的重责,更是传闻凤氏家族乃是天神下凡,是能窥探乾坤的占卜师,但他只知道他的妻子是一个在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有一点他可以十分确定。凡凤氏族人必有异能,他的妻子贵为神女,体内藏有先天之力,而这些力量却在最紧要的关头救了还未出生的落樱。

他存有侥幸心理,一直都认为落樱与凤氏家族没有任何关系,而如今落樱体内的先天之力与他的内力相互纠缠,分庭抗争,这让他沉静的眸子蒙上了一抹恐惧,因为凤族神女在诞下胎儿之后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神女的先天之力只能被一人所有。

韩不真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集为一点,企图冲破防线。

终于落樱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尽管她依旧昏迷不醒。

韩不真打起精神,将落樱放平以后,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吓的孟青儿面无血色。

“师父,你怎么样。”孟青儿要伸手去扶,却被韩不真制止道。

“无碍,你去将这里收拾收拾,换上一床干净的被褥,为师耗尽内力,身虚体弱,为师在这里歇会儿。”

“怎么会这样,只是逼出蛇毒,为什么这么严重?”孟青儿哭泣的说道,那嗓颤抖,惹人心疼。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永远都是为师那单纯无忧的鬼丫头。”

“师父……”

“赶紧去吧。”

孟青儿一步三回头的出去找莲枝,她哪里知道换洗的床褥在何处,她只有先救醒莲枝才行。

韩不真勉强的端坐着,一身清远的气质,落满凡尘,在外人看来,他是尘世之外的高人,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隐士,可他的痛苦,却不足为外人道也,人人生而烦忧,没有谁的生活是一潭静水,就算是神仙也有他的烦恼。

“丫头,你姓韩名凤,是我和你娘的宝贝。爹心高气傲,一时糊涂,将你和你娘弄丢了。现在找到了你可你又怀有身孕,如果爹把这个孩子拿掉,你会怨恨我吗?”韩不真轻声问着,可是没有送回答他的问题。

孟青儿与莲枝将血污的被褥拿去换洗,到他们忙完了所有,已经快夜半子时,而龙钰也脚步匆匆的回了清院。

他归心似箭,焦急万分,看着圆月越发的明亮,他心里就越发的愧疚,在萧府一时贪杯,畅聊至此,竟糊涂的忘了归期,他又一次负了落樱。

龙钰心怀愧疚地踏进清远,院中空气凉薄,死气沉沉,犹如岁寒朝暮,怎个荒芜落寞。

月下推门,声声寂寥,悠长而沉重的声音,如同远古的祭祀,庄严肃穆。

内室之中,韩不真右臂撑着沉重的脑袋,他双眼紧闭,墨眉紧蹙,一脸愁绪未消,这秋果真是个惹愁的季节。

龙钰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床边,他看见熟睡中的落樱时,才稍稍松一口气。

“韩先生……”龙钰轻轻叫韩不真,那韩不真疲惫不堪的睁开眼睛,他眼里一丝愧疚。

“回来了,出去聊聊。”韩不真起身,撩袍就往门外走去。

龙钰默不作声,回头看了落樱一眼,也出了内室。

月上中庭,月华如练,胶白无瑕。月光照的树影斑驳,将二人的身影拉的细长,秋风本萧瑟,秋月亦结愁,本是团圆大好日,却道离人心上秋。

“既然韩某收她为徒,那便是她的家人。让落樱屈居为妾,已是不将我玄医阁放在眼里,如今又闹出这般,你当玄医阁好欺负?”韩不真冷言冷语,见落樱受比大罪,他无比痛心,当然要唯龙钰试问。

“此话从何说起?我承认是我委屈了落落,可皇家的规矩不是我能抗拒的了,我这一生只想要落落一人,可事不由己,我也无可奈何。”龙钰忍不住气愤,他也是被逼无奈,也是满肚子窝火,可他又能怎样?

“皇家在我眼中不过尔尔,若是爱她就给她一生一世,你左拥右抱,还谈着痴心一人,岂不可耻可笑,我不管你身份何如,是不能完整爱她那我便带着她回玄医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为何要如此逼我。”龙钰情绪有些失控,凡事牵扯到落樱,他总回控制不住。

“你可知她已经有身子?”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龙钰瞬间红了眼眶,终归是与那个孩子无缘。

章节目录 第71章 轩窗烛影摇轻愁 “阿钰,别再说了。都是我自己没能护得住他,你无需愧疚。”落樱眼中发出几分警告,只是那眼神似乎有些异常。她虚弱的靠在门框之上,语态有些疏冷。

韩不真凝眸望着落樱,他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原来龙钰因为孩子已经没有了,落樱并不想将实情告诉龙钰。他们二人真心相爱又何苦这样欺瞒,感情之事,从来都是外人不可插手。

“院里突然出现了一条蛇,她躲闪不及中了蛇毒,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她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韩不真去了偏房,叫醒孟青儿以后,二人离开了清院。

龙钰一夜无眠,当真是多事之秋,这泥潭是越滚越大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尘埃落定,不过这个清院确实是需要在添几个仆人了,不管落樱明日如何抗拒,这下人是添定了。

花谢客,落地霜,唯恐伊人散红妆。秋月寒,夜未央,烛影轻浮摇轩窗。

翌日。

黎明升起,雄鸡高昂,清晨泛着微寒,透着层层凉意,龙钰一宿没睡,就安静的看了落樱一整晚。

“落落。”龙钰轻轻说道,他多怕吵醒了落樱,但有忍不住叫醒落樱。

落樱翻个身,抬眼看看,又闭上眼睛,不满的说道:“夜未亮,你叫我作甚?”

龙钰看着窗外,晨曦已经爬上了天际,他眼中惧色渐显,心底抽痛,他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糟糕。

“落落,你先起来,为夫有话跟你讲。”龙钰轻推着落樱。

落樱挣开双目,朝着龙钰看去,她眼前是一片漆黑。

“阿钰,我好累,能不能先睡一觉,有什么话都天一亮再说好不好?”

“落落?”龙钰伸出右手,在落樱的眼前摇了摇,然,无果。

龙钰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低垂脑袋,不敢再去看那双呆滞无光的眼睛。曾经多么灵动美丽的一对眸子,如今他只看到了死一般的沉寂,目如死水,静如深潭。

“为夫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你先睡,等会儿我就过来。”

龙钰穿衣离去,他怕了,怕看见落樱那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似乎他遇到有关落樱的事情,首先想到的事逃避,而不是去解决问题。

落樱难挡困意倦怠,躺下便深深沉睡过去。

龙钰一头散发,狂奔而去,惊的下人个个惶恐不安,他一路跑去瑶华殿,他到了瑶华殿外时,才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女主人。他硬生生的逼停了自己的脚步,似乎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偌大的王府,他竟不知该去往何处?

“既然王爷已经到了瑶华殿,何故停步不前?”苏芙一身碎花裙,步履轻盈下了台阶,她眉间多温柔,眸中多思慕,她与落樱还是有共同点,那便是貌美倾城。

苏芙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锦鸿给她通风报信,那龙钰能有此神态,必然是清院出了什么事儿?

“王妃怀有身孕,理当好生歇息,本王就不打扰了。”龙钰心烦意乱,他见苏芙如此温婉知性,那情丝怦然一动,或者他是在烦这颗不大坚定的心。

“王爷昨晚莫不是吃醉了酒,这瑶华殿是您的院子啊,何谈打扰不打扰,臣妾见王爷失魂落魄,精神不佳,斗胆请王爷在瑶华殿小憩片刻。”

一言一词皆都是温柔似水,恍惚间龙钰仿佛看见了一朵出水芙蓉盛开在荒芜的心田。

“也罢。让锦鸿拿上几坛酒到偏殿,我心情不佳,王妃可否作陪?”

“臣妾不幸荣幸,虽然臣妾身怀六甲,但为了王爷,臣妾愿意喝上几杯。”苏芙娇羞连连,脸上红颊飞过,那是属于少女情窦初开的一朵情花。

“你的心意我领了,他不仅是你的骨肉,也是我龙钰的孩子,我自是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你只需静静的陪着我即可。走吧。”

龙钰率先上了阶梯,而他身后那是一双凌厉的眸子,他竟不觉针芒刺背,仍旧坦然自若的在一双充满诡计的眼睛下生活。

“锦鸿,王爷说什么你都听到了,去拿几坛酒到偏殿来。”苏芙红唇一勾,满意的上了台阶,跟随着龙钰去了偏殿。

“王爷,大清早的您也没用早膳,您这样喝酒实在是伤脾胃,臣妾差人送些早点过来如何?”

那锦鸿将几坛酒放到偏殿之后,龙钰二话不说抓起一坛酒猛的灌下肚中,酒渍浸湿了衣衫,湿了苏芙的眼眸。

“不必了,伤脾伤肺又能如何,就算是死,那也是我活该。”说罢龙钰又猛灌了好几口烈酒。

苏芙思绪跳跃极快,她不会放过龙钰任何一个表情,失落,痛苦,自责,纠结。

“是不是落樱妹妹出了什么事儿?”苏芙试探的问道。

龙钰将喝完的空坛随手一扔,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苦笑着摇着头,又开启一坛烈酒,今日,他要喝得铭酊大醉,不省人事。

苏芙从未见过如此落寞的龙钰,在他眼里,龙钰永远都是风姿绰约,云淡风轻,何曾这般狼狈不堪,痛苦醉酒。索性她不再言语,任由龙钰一人饮酒醉。

砰的一声,又一个酒坛应声而碎,此刻龙钰已经身形不稳,左摇右晃,迷醉的眼睛看着苏芙,一声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显得异常凄惨。

“落落,你可知我爱你如命,可自从你嫁给我之后,何曾过上一天快乐的日子。现在发现我带给你的只有伤害,我多怕有一天你会因为我丢了性命。我有满腔的爱,却没有三头六臂去时时刻刻护着你。我不相信咬你的那条毒蛇是一个意外,我甚至不相信小环的死也是偶然,可是我没有办法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我对不起你,我负了我们的誓言,我是薄情郎,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龙钰哭丧着,他将心里的苦水当然倒出,只是他倾诉错了对象。

苏芙暗暗惊喜,待会可是要好好赏赐锦鸿。

“落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害你丢了孩子,一切都是我的错。如今你双眼已瞎,你该多恨我呀!落落,我爱你……你不要恨我……”

章节目录 第72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龙钰摇摇晃晃的朝着苏芙走去,他双臂一合,将苏芙紧紧抱住,醉眼朦胧,一身酒气熏天,让苏芙不自然的眉头,显然她不喜欢酒的道。

“锦鸿,将王爷扶去寝殿休息吧。”苏芙大声的冲着门外喊道。

当锦鸿进来时便看见,龙钰深情的目光落在苏芙身上,她心底一阵酸楚,她何时也能拥有这样的目光。

“王爷,喝醉了,我们去寝殿休息。”苏芙图中通龙钰的怀抱,奈何龙钰双臂孔武有力,她自是挣脱不得。

“愣着作甚?过来帮忙啊。”苏芙横眉怒道。

锦鸿上前,就要拉开龙钰,可龙钰眸光一寒,凶恶的对她说道:“滚,谁也不能将我和落落分开。”

锦鸿紧绷的心悬一阵放松,原来深情还是属于落樱,这样他便放心了。

“阿钰,落落累了,想去寝殿休息。”苏芙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和落樱一样。

龙钰一听,喜上眉梢,仍痴情不减的说道:“那好,我们去……去生娃娃。”

片刻之后,苏芙给龙钰喝了醒酒汤,然后哄着他睡着。

她揉着脖颈,那里被龙钰抓的通红,但她眼底的蜜意,甜过蜂蜜。

“阿钰,若是你先与我相遇,这深情会不会独属我一人?你眉若远山,目若星辰,我见之不忘,思之其心切,你可知为了得到你,我已无路可回,你万不能辜负我这一片痴狂。”

苏芙自言自语,望春山一别,遗心的何止左紫玲一人,她亦是将心落在了这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才子身上。只可惜,她晚了一步,不然在二月十九上花桥的人就是她苏芙了。

苏芙守着龙钰,如同守着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清院,一声尖叫划破宁静的空气。

韩不真与孟青儿在来往清苑的路上就已经听到这凄惨一声,他们二人毫不犹豫的一路小跑到清院。

“莲枝,出什么事儿?”韩不真拦住院中的莲枝,想来她也是听到了叫声才匆忙过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正在小厨房忙活,听到声音就赶紧过来。”

韩不真一身清冷,他径直去了内室,却看到落樱如同一只受伤的兔子胆怯恐惧的蜷缩在床角,她紧紧的抱着自己,却仍旧瑟瑟发抖。

孟青儿抬脚就要冲过去,可被韩不真拦住了。

“为师过去。”

韩不真尽量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这个时候他不能乱。

“不怕,有师父在这里。”

落樱抬头,双眼空洞,毫无波澜。

韩不真心惊,那双眼睛青芒可见,不聚神,不透亮,莫非这双眼睛出了什么异常?

“师父,您是神医,您一定会治好我的,对不对?”

“乖,让为师瞧瞧。”韩不真红着双眼,那一幕他盼了多少年,可他并不期盼用这样的方式得到落樱的依赖。

“师父……”落樱大哭,她怎么能接受自己眼盲的事实,怎么可以接受龙钰因为眼盲弃她而去,她不怕双眼已废,她怕的是龙钰的嫌弃厌恶。

韩不真悉心检查着落樱的眼睛,然后诊脉,由脉象来看,蛇毒已经解了,但难免会有余毒聚集在伤口处,毒量虽小,影响却大。

“双目失明,想来是因为余毒未清,都是师父不够心细,这几天为师在开几副清热解毒的药,先喝喝看。”

“师父,青儿不懂?蛇毒不是已经都逼出来了吗?怎么还会有余毒?”

韩不真脸色一变,警告似的看着孟青儿,他怎么能告诉孟青儿凤氏族人的事情呢?据他猜测,这双目失明与落樱体内的先天之力有莫大的关联,指不定先天之力对蛇毒反应过激才会导致眼部生疾,也不排除余毒未清的可能,但他却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这抓药的事儿就交给你了,赶紧去吧。”

孟青儿想要刨根问底,但她看见师父如此严厉,便打消了念头,只得乖乖的出府抓药。

韩不真长叹一声,世间之人,哪个不是活的可怜。

“莲枝,你去将早膳端来,为师陪落樱用饭。”

莲枝强忍着眼泪,她的主子怎生命苦。

“师父,我想去找阿钰。尽管我离我而去,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落樱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尽管双目无光,但仍旧噙满了泪水,龙钰的身影的不断在她眼前交错,令那悸动变成悲痛。

“不可,你现在需要休息,待会用完早饭,就乖乖躺着。”韩不真一脸铁青,但双目不失温柔慈祥,他虽严厉,但语气却柔软可亲。

“也好,落樱听师父的。”落樱乖巧的应着,可心里却不是这番打算。

孟青儿鼻头一阵酸楚,这是她师父盼了十几年的感情啊。

早饭过后,落樱同韩不真还有孟青儿说了会儿话,便谎称累了,说是要睡上一觉。

原本韩不真想要在留在清院,以便照应,毕竟落樱双目失明,干什么事都会不方便。可他这话还未说出口,就已经被落樱以莲枝为借口挡回去了。那韩不真只得和孟青儿一起回了客房。

“莲枝。”落樱坐在床上大声喊道。

“主子,有什么吩咐?”莲枝就在窗外候着,因为她知道一个盲人行动多有不便。

“我眼睛看不见,你扶着我去找阿钰。”

“王爷他走时候并没有说他去了何处,如此盲目实在不是个办法。”

“你话虽有理,但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只有找到他,问清楚了,才能安心养病。莲枝,我们去瑶华殿找锦鸿问问,她是阿钰的身边的人,肯定知道阿钰去了哪里。”

“可是,韩先生说,要好生休息,不能随意乱跑,他还特意嘱咐了莲枝,要照顾好主子。”

“莲枝,心病难医,若我心头这疙瘩解不开,这双眼睛不要也罢。莲枝,就算我求你了,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师父是肯定不会让我下床一步吧,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主子,我扶你您过去。”莲枝一咬牙,将韩不真的嘱托抛之脑后,心病还须心药医,或许王爷才是治病的良药。

章节目录 第73章 繁华落尽梦归处 落樱在莲枝的帮助下,重新穿衣梳洗,她一身粉色绣花襦裙,上身穿了个鹅黄色的坎肩,乌黑的秀发盘在耳后,但从耳边两侧各留了一缕,一对羊脂白玉的耳坠子,垂到了离香肩一寸的地方,那黑色的蛛网已经褪去,雪白的脖颈如若凝脂,精致细腻的五官,似是争相斗艳,大大方方的上演一场绝色倾城。

尽管莲枝扶着落樱,可眼前的漆黑还是让她胆怯十足,对于前路的未知,恐惧油然而生。脚下的一块石头都能将她吓得缩回了脚,眉目依旧,但眼皮却不自然的垂下来,涣散的眸光被全部收入眼眶之中。

“主子,要下台阶了。”莲枝扶着落樱,小声说道。

“好。”落樱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她微笑的说道。

“主子,您这是何苦呢?您想见王爷奴婢跑去瑶华殿去问问锦鸿姑娘就行了,何必您亲自去找呢?”莲枝的语气似乎有些责怪,但落樱听了之后,满心感动。

“莲枝,如果我成了弃妃,你可愿跟我离开?”落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和离。

“主子说的什么浑话,王爷那么爱您,怎么可能对你弃之不顾。”

“我是说如果,与爱不爱无关。”

“若果王妃肯放莲枝,那莲枝就跟着主子走。”

“莲枝,一定要记得你今日所言,如果我撑不下去了,那我们便离开这里。”落樱淡淡说道,就让暴风雨来的更凶猛一些,大不了一切重头来过,这深爱不过就是一场空梦。

这会儿人走了大约一刻多钟,因为落樱眼盲,所以一路上二人走的很慢,等到了瑶华殿的时候,已经巳时过半。

“主子,真是奇怪,这瑶华殿平日守卫森严,今日是守卫莫非都去偷懒了。”

落樱身躯一晃,立刻脸色苍白,她怎么能忘,曾今也是在这样毫无守卫的环境下,她看见了龙钰与苏芙在浴池中颠鸾倒凤,这屈辱顿时让她泪流满面,全心全意爱一个人难道就这么难吗?

“主子,您怎么了?'莲枝惊恐的问道,莫非是她说错了什么话?

“走吧,我们直接去找锦鸿,尽量不要打扰到苏芙。”

莲枝小心的扶着落樱到了瑶华殿门口,她们二人直接向右拐去,打算去下人房找锦鸿,可锦鸿却面无表情的在拐角处等着二人。

在落樱和莲枝离开清院之后,锦鸿便已经得了苏芙的指令,她要引导二人去芳草轩。

“锦鸿见过侧妃。”锦鸿行礼说道。

“起来吧。”落樱为了掩饰自己的眼盲,倔强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锦鸿眸色微沉,眼前这个女人,可怜又可悲,故作坚强最惹人悲悯。尽管她早就知道了落樱双目失明的消息,可亲眼一见,她充满了同情。

“娘娘,锦鸿要去给王妃取药,这是王爷换洗的衣服,能否劳烦侧妃帮王爷送去芳草轩。”

落樱心颤,她想了四五处地方,就是没有想到龙钰会在瑶华殿,况且这芳草轩,亦是她的梦魇,龙钰怎么如此待她?

“恕锦鸿无礼了。”锦鸿作势就要离开,果真落樱还是拦住了她。

“还请留步,左右也是要过去的,这衣服我就帮姑娘送一回。”

“锦鸿多谢娘娘,不过还要提醒娘娘一句,王爷沐浴不喜外人,所以莲枝姑娘还是在芳草轩外候着。”锦鸿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莲枝。

“知道了。”无论如何,她都是要见龙钰一面,她也不想这件事被苏芙知晓,或者她不想她的狼狈被苏芙看见。

“锦鸿告退。”

因为莲枝不认识去芳草轩的路,所以落樱凭着记忆为莲枝指路。

芳草轩位于瑶华殿的左上侧,途径两三丈的走廊,许是苏芙怕日光晒着,才修了这么个小路。

“脚步停止,落樱转身对莲枝说道:“你在这里等着,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冲进来。”

“可是,您的眼睛……”

“无碍,只是看不见而已,又不是手脚残废。”

落樱打断莲枝,就算莲枝是她亲近的人,她也不想让莲枝看见她的脆弱。

莲枝忍着哭声点着头,但落樱却看不见。

落樱推门而进,尽管眼前一片黑暗,但她仍旧摸黑似的朝前走着。她双手端着木盘,小心的挪着步子,每走一步,她便暗舒口气。

“阿钰……”她聚精会神的听着,没有预料之中的回应,却不断传来水花飞溅的声音,尽管那声音极小,自从双眼失明之后,双耳就变得分外机敏,对于细小的声音,她听之如常。

“啊……”落樱心急的走了几步,却被地上的东西给绊倒了。

她慌张的在地上一通摸索,一个尖锐的发簪将她的手掌刺破,她来不及喊疼,便被一声无情的呵斥,抽走了三魂七魄。

“滚出去,没眼色的东西。”

“阿钰……”落樱瞬间泪如雨下,她的阿钰怎么会这样对她?可那声音明明就是阿钰。

“滚……”

落樱想要爬起来,可右手又摸到了发簪,冰凉的触感,犹如利刃划过,她的心四分五裂,破碎成片,原来竟是这样。

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原以为龙钰会和她解释一二,如今龙钰连骗骗她的心思都没有了,是啊,谁会要一个瞎子呢?

“我双目失明,你弃了我,我不该怪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样的方法羞辱我,阿钰,越是深情,越是薄情,好歹我们爱过一场,你竟如此狠心作贱我。”

“妹妹,可别对王爷不敬啊。”苏芙怒气稍显的说道,似乎是在极力维护着龙钰的威严。

“芙儿,本王不想在见到这个瞎子,她就交给你处置了。”

“臣妾恭送王爷。”

落樱听到开门的声音,心早已经沉到了海底,她竟不知,龙钰如此绝情,哀莫大于心死,她只知道她所有的全部化为乌有,原来繁华落尽,便是无尽苍凉,付出了痴情,却被那人无情脚踏,相爱过后,也不至于这般狠心蹂躏。

章节目录 第74章 片片花落心已殇 这繁华短暂,却熠熠生辉,原以为步步天涯海角,但坠花湮没,一朝春尽,这牵绊终归散去,痴情也凋落成冢,道不出如斯破碎。

“苏芙……罢了,今日便将话挑明了说,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小环是不是你害死的?”

苏芙身躯一震,一抹阴狠的目光落在落樱身上。

“妹妹真是冤枉了姐姐,可是有什么人在乱嚼舌根子?”

“苏芙,有胆量做,却不敢承认,我眼睛虽然看不见,可却豁然开朗,将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他又不在这里,你何必在装贤良淑德呢?我算是想明白了,你爱他,所以你恨我,而无辜的小环就成了你发泄怒工具。那是一条人命啊,真是空负了你这一身好皮囊。”落樱大致能判断出苏芙所处的位置,她怒目圆睁,尽管毫无精光,可她仍旧不惧的盯着苏芙。

“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竟能猜出是我。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蛇蝎美人吗?我不狠一点,如何能得到阿钰,若不是被你捷足先登,我也不会想要除掉你。阿钰说了,你任我处置,所以委屈你在这里多住几日了。”

苏芙勾唇一笑,她妖媚的红唇如同血一样醒目。

苏芙一身半透明的轻纱坐在池中,婉柔的身体若隐若现,她起身拿起屏风上的丝质长袍穿在身上,接着她蹲在浴池边上,伸手将浴池中的芙蓉花向左转了转。

顷刻间,浴池底部有一圆形大柱缓缓下沉,而池中的水也一同落下。当水声停止,浴池底部赫然一个空洞出现,数个石阶依次向下延去,森寒的气息从中流出。

“来人,将她给我带进去。”苏芙起身,然后冷冷的说道。

一个面生的丫头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若是落樱眼睛能看见,那么她一定会对这个丫头有些印象,当日苏芙在宣布“小王爷”时,这个丫头就站在苏芙的身后。

这丫头只有一个代号,名叫苏七。

苏七原本是苏芙娘亲的暗卫,但苏芙大婚之时,苏家将苏七作为陪嫁给了苏芙,当然这个陪嫁只有苏芙一人知道。

苏七相貌平平,但胆色过人,她以实力从上百名暗卫之中脱颖而出,从而得到首领的赏识。然后才有了资格做主子的近身暗卫。

苏七将落樱提起,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

落樱反抗不得,因为苏七总是能在她出手之前将她桎梏。

苏七将落樱扔在池底,她就这么看着落樱从阶梯处滚落下去,然后她扭动机关,水池又重新灌满水。

落樱滚下台阶,但她双手紧紧的护着小腹,却将额头撞的淤青,万幸没有伤到她的孩子。她身上衣服似乎是被打湿了,紧紧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她爬了起来,摸索着找到了一面墙壁,她只能贴着墙边慢慢挪动。

黑暗与光明对落樱来说并无区别,她双目失明,只能靠敏锐的嗅觉与听觉来辨别她所处的地方,她只知道她的脚下有流水经过,她所扶的墙面是湿漉漉的,还有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若是她可以看见,一定惊叹于苏芙的能力和心机。难怪这芳草轩修了三个多月,这苏芙真是胆大妄为,竟然在芳草轩底下挖了一座刑室。

这刑室大约长四丈,宽二丈,刑具之齐全令人瞠目结舌。

一位凶神恶煞的妇人气势汹汹的朝着落樱走来,她面目可憎,长得奇丑无比,因此她妒忌天下所有的美貌女子,可她偏生对苏芙言听计从,忠心不二。

落樱只感到一阵不善之风从她脸侧刮过,她勉强的让自己虚软的双腿站的笔直可是她瑟瑟发抖的身躯,还是出卖了她内心中的恐惧。

妇人阴笑间,落樱的双手被她紧紧的桎梏在身后,落樱当下惊恐叫喊,更激发了妇人的阴毒的心思。

“叫啊,就算你叫破天叫破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竖进来的人只能横着出去,上次那个小妞顶多算是清秀可人,这一次主人真是大方,给我送来如此人间绝色,我可不能愧对主人这份心思,哈哈……”

落樱只听得头皮发麻,一瞬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八年前,恐惧的回忆她疯狂的挣扎,她不顾一切的扯着嗓子大喊道:“不,不要……不要……”

“劲儿倒是不小,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泼辣的模样。妇人拧着落樱的手臂,迫使落樱一步步往前走着。”

芳草轩外,莲枝被锦鸿徒手劈晕,她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锦鸿娴熟的避开瑶华殿的守卫,她扛着莲枝来到了当初小环落水的池塘边上,她用麻绳将石块绑在莲枝身上,然后将莲枝丢进池塘,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池塘,虽然惊起的水花,但终归还会平静,这一切神鬼不知。

约莫午时。

孟青儿在瑶华殿外大声吵闹,她心急如焚,直接用银针刺伤了守卫,然后一脚踹开了瑶华殿的大门。

“落姐姐你在哪里?”孟青儿大声喊道,正巧龙钰也梳洗好了,一身青衣,俊逸飘飘。

“怎么了青儿?”龙钰扶额,揉揉太阳穴,还是有些头昏脑涨,这酒劲真大。

“王爷,有人看到落姐姐进了这道门,师父要给落姐姐瞧病,故我来寻她。”

韩不真与孟青儿而离开清院一个多时辰之后,他们二人不放心便又折了回来,却发现清院空无一人,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落樱,因此他们在府中一打听才知道落樱去了瑶华殿。原本韩不真想继续等着,但孟青儿不依,因为她知道落樱身处危险之中,马虎不得,所以她孤身一人勇闯瑶华殿。

“落落她来瑶华殿了?”龙钰吃惊的问道,他只记得他喝醉了,若不是孟青儿大声喧哗,此刻他还在睡觉。

“总而言之,落姐姐不见了,莲枝也不见了,有丫鬟还看见落姐姐来了瑶华殿。”

正巧此时,苏芙神色慌乱的小跑进来。

“不好了,妹妹和莲枝出走了。”

“什么?”龙钰,孟青儿同时惊呼,但那二人的脸色已经渐渐发白。

“锦鸿,还是你来同王爷说吧。”

“说。”龙钰压制的怒火,像是烧嗓子一般。

章节目录 第75章 暗暗情愫渐生起 “侧妃与莲枝姑娘来找锦鸿要出府的牌子,说是为王爷买生辰礼物,还嘱咐锦鸿守口如瓶,如果不是王妃一再逼问,锦鸿竟不知惹了如此大祸……”

“王爷,眼下之要,是得赶紧找到妹妹,这二人也是,出去了也不知道待几个护卫,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如何是好。”苏芙抹着眼泪,好一出姐妹情深。

“苏芙,府里你来安排,我即刻去找二哥。”

“青儿,你和韩先生自便,只要别在添乱就行。”

龙钰说完便匆匆到马房,绝尘而去。

“青儿妹妹,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落樱的。”苏芙也匆促离开了,唇角上扬,只是瞬息之间。

孟青儿双腿比脑袋快,她和师父不能坐以待毙,也要一起出府寻人。

宸王府。

龙钰已经喝了一杯茶,还是不见龙璟宸出现,倒是何妃出面拉了几句家常,何妃身体抱恙,只同龙钰坐了片刻,之后,何妃便去静养休息了。

焦急踱步间,龙璟宸卸甲归来,冷峻又不失刚毅。

“二哥,你算上来了。”

“你神色匆匆,到底出了什么事?”龙璟宸坐下,正要喝茶润润嗓子,刚刚在千机营训了几个不听话的新人。

“落落失踪了,我想……”

龙钰话音未落,只见龙璟宸将端起茶杯重新放下,眨眼间龙璟宸已经跃墙而出,只听得府门外面,骏马嘶吼。

“二哥……”龙钰喊着,可并没有人回答他。

龙璟宸一路策马奔腾至外城城东门,他坐于马背之上,气势如虹,犹如震破山河,双目凌厉划过守门官,居高说道:“封锁所有城门,只进不出,违令者,斩!”

宝马绝尘而去,他铁令如山,无人不从。

龙璟宸一身寒霜,似从腊月而来,他步步生威,令食客都不觉闭气不语。

陆之道和崔珏得此消息之后,也脚步匆匆的上了二楼。

“让罗刹和阿傍去找一个叫落樱的女子,若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陆之道心惊,这是他第三次听到落樱这个名字。第一次是二公子喝醉了酒,无意间听得,第二次是听孟青儿提起,第三次便是听宸王说道。

“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该过问的。

“还有一事,二公子他离开了溟楼,不知去了何处。”陆之道踌躇间,还是将二公子的事情告诉了宸王。

“先不管他,找人要紧。”龙璟宸摆手示意陆之道和崔珏退下。

为今之计,他只有等着罗刹和阿傍的消息。

龙钰恹恹的走在路上,他本想求二哥用千机营的人来找落樱,可这话还未说出口,二哥便抛下他策马扬鞭。他以为二哥会帮他,可当他知道二哥仅是锁城门,他心底油然生出一丝恨意,他根本没有考虑出动千机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或者说他是急不择路。

龙璟宸不出动千机营一则是因为会惹起皇帝的注意,二则是因为千机营未必有溟楼查的精准。

陆之道得了命令之后他将其他三人集合在账房内,简单的商议着。

陆之道大致说了几句后,只见罗刹沉着脸说道:“大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楼里的兄弟出城去寻,城内有我们几人就够了。”

“宸王的禁出令倒是难不倒我,只是这城内人多混杂,我们没有时间耗,只能一击即中。”阿傍说道。

“我都吩咐下去了,若是一楼有什么风声,立刻通知我。”崔珏在办起正事来也是有几分正经样子。

“我先说说我的看法。落樱姑娘如果没有出城,那么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会是哪里?很显然,她举目无亲,最亲近的也不过是左家。当然也不排排除皇宫,因为当初那位可是要痛下杀手,听说她还有一个死了的丫头埋在坟地,所以我去皇宫,罗刹去钰王府再找找线索。一炷香之后,若是没有完成任务,直接去罗刹那里领罚。”

“那我和阿傍呢?”崔珏问道。

“一个去左家,一个去坟地,至于你们二人如何选择,自己商量去。”陆之道说完扔下几人就收拾收拾就准备潜进宫去。

罗刹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倒不一幅嬉皮笑脸的模样,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这个女人对于宸王重要性。

罗刹从后街翻墙跃进钰王府,他在后院随你打晕了一个下人,换上下人的衣服,直奔王府门口而去。

他低头唯诺,余光不断的打量着钰王府,以他暗探敏锐的直觉,一直朝北走去,果真看见了两名小厮守在钰王府的门口。

罗刹心思千转,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他还需要点助力。

罗刹用力的拧了拧自己的大腿内侧,顿时痛的眼睛泛红。就在这时,他匆忙跑向两个小厮苦苦哀求道:“两位大哥行行好,家母重病,还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就当小弟没出这个门儿,求二位大哥会高抬贵手放我出去。”

两名守门的小厮愣是被罗刹吓得懵住了,待他们理清罗刹的话,才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只要有令牌就可以出府,你央求总管给你一块就是,不难的。”

“小弟已经找过总管求牌子,可总管压根不见小弟的面,像我们这样身份卑微的下人,想要出府难如登天,这才求那位大哥网开一面,通融通融。”罗刹边说边抹着眼泪,仿佛真有这么一回事。

两位守门的小厮,同情似的看着罗刹,是因为他们都是一样身份卑微的下人。

那位大哥恪尽职守,严于律己,小弟佩服之至。若非听信谗言,也不会来求二位大哥,都怪小弟听信了浑话,才求这无理要求。

“你是听了旁人的话,才直接来求我二人的?”一位小厮惊疑的问道。

“可不是嘛,有人说侧妃没有令牌就出府了,还说侧妃身边的丫头也一同出去了,所以小弟就来试试,可怜我那卧床不起,病缠身的老母亲呀。”

那小厮脸色一变,又惊又怕,拉着罗刹鬼鬼祟祟的走到门后面小声说道:“这话都是听谁说的?王妃有令,侧妃确实同莲枝姑娘出府去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抽丝剥茧寻踪迹 罗刹心惊,但仍面不改色地问道:“这不是急糊涂了吗,都说是病急乱投医,一时间忘了这茬。”

“看你这小伙儿也是个孝子,哥哥我就提醒你,主子是主子,奴仆是奴仆,主子说的永远都对,我们我想养家糊口,那就得听主子的话,知道了吗?”

罗刹感激似的点了点头,才对小厮说道:“多谢哥哥提点,小弟这就再去求总管,老母病实在是耽搁不了。”

罗刹早已经打听了落樱住的院子,他原本打算直接去清院查探,不曾想他在这钰王府竟然迷了路。他随手拦住一个丫头,没想到他拦住的是孟青儿。

罗刹当初在执行保护落樱的任务时,曾经远远的看过孟青儿,故,他认识孟青儿。

“青儿姑娘,我想问问清院怎么走?”

孟青儿心急火燎,指了指清院的方向。

罗刹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孟青儿大喊道:“等等,你是谁?为什么去清院?”

罗刹急中生智,应付孟青儿这种头脑简单的人,还不是手到拈来。

“是王妃娘娘差小的过来看看清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为何不识路?”孟青儿逼问着。

“小的是刚进府的奴仆。”

“那你为何又认识我?”

“青儿姑娘是韩神医的徒弟,声名远播,小的头一天来的我便已经听闻青儿姑娘的大名,一身青衣,定是错不了。”罗刹真想一把黄泥封住孟青儿的嘴,这丫头废话真多。

“我刚从清院过来,院里现在空无一人。你去告诉苏芙,能找到落姐姐还则罢了,若是找不到,我孟青儿不会放过她。”孟青儿瞪着罗刹,显然是将罗刹当成了苏芙的人走狗。

罗刹又心惊,看来落樱失踪另有隐情?

“青儿姑娘为何要让小的传这样的话?”

“哼,一看她就不是什么好人,真想一把毒药毒死她。若她不给落姐姐出府的令牌,那落姐姐也不会失踪。”孟青儿说着眼角噙泪,若是她寸步不离的保护落姐姐该有多好。

罗刹惊叹,看来此事与苏芙有关了,或许应该去一趟瑶华殿,孟青儿心思纯粹,旁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真是个傻姑娘。

“好,小的一定将青儿姑娘的话转告给王妃。”

孟青儿擦了擦眼泪,现在要出府寻找落樱,就算是大海捞针,也总比坐以待毙的强。

瑶华殿正对于王府大门,是整个王府的主殿,因此,极其容易被罗刹找到。

罗刹隐蔽在殿外的石狮子身后,这个位置正巧避开了所有守卫的目光,他踌躇不决,抬眼看了看天,距离夜幕还有一个时辰,那他便等着夜探瑶华殿。

罗刹精准的算出了守卫换岗的时间,而且他也找到了瑶华殿的破绽所在,他在短时间内已经制定出了一套严谨可行的计划,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昼夜到来。

龙钰在傍晚时分已经回了王府,他并没有没回瑶华殿,而是一身落寞的去了清院。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四处寻找,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他妻子,渴求急切的目光让路人避之不及。

他自欺欺人的回到了清院,总以为落樱已经回来了,这噩梦已经终止了,但他的期望便是更深的绝望。

秋夜寂寥,更深露重,襟染寒霜,眉目清冷,这院子,点点滴滴皆是伊人红妆,望断痴情目,人不见,草连空。忍把泪眼入喉中,徒盼夜阑深静剪窗烛。

龙钰守着院门,仰望星空,直至天亮。

那厢,罗刹一身黑衣,身若游龙,灵活一跃,便到了瑶华殿的房顶上。深秋的月光透着清冷,霜气降下,呼吸也似白雾喷出。

罗刹脚尖轻点,与瓦砾竟与半点声音,他停在了瑶华殿主卧的上方,小心翼翼的掀开一片青瓦,贪狼似的眸光左右环视一圈之后落在了那一张沉香木床上,因为距离较远,他看的不大真切,只隐约能听到那床上有在说话。

“王爷他去了清院。”

“他总会回来这里。对了,那个女人怎么样?”

“有石女在,您大可放心。”

“告诉她别这么快将人玩死了,我要的是要她受尽折磨,跟我作对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是,属下这就去传话。”

罗刹双目愀然一紧,泛着星点疑惑,他将青瓦重新放好,足尖轻点,正是要踏风而去,却被一只手抓住了右肩。

罗刹当下,一个俯身回旋踢,双手欲做战斗,却看见来人正是溟楼楼主龙君奕。

“属下该死。”罗刹就要下跪,却被龙君奕拦住了。

“他们几人都回来了,无所收获,我亲自过来看看你这边有什么动静?”

“属下判断,落樱姑娘失踪与苏芙有关。”

“你刚准备追什么人?”

“属下也不知,但与苏芙有关,而且这个人功夫与我不差上下。”

“她朝哪边走了?”

“左边。”

“行了,你回去,我亲自去追。”

龙君奕话音刚落,未等罗刹反应过来,便踏月而去,月下的龙君奕似是世外桃源的高人,处事不惊,泰然若素,衣袂飘飘,出尘绝逸。

“芳草轩?本王倒是要看看有何玄机?”

龙君奕身轻如燕,他几步便追上了苏七,只见苏七鬼祟祟的进了芳草轩,木门发出暗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空尤为响亮。

龙君奕站在门外,将大门开但两个指缝的宽度,屋里一览无余的落在龙君奕眼中。

少顷,苏七扭转机关,她下了暗室,浴池底部又重回平静。

暗室之中,昏黄的烛火像是奄奄一息,明灭可现,空气中弥散的是浓的血腥味儿,仿佛还有一种绝望和痛苦衍生出来的腐烂味道。

狭小的暗室木柴在噼里啪啦的燃着,偶时几声嘤咛,也被吞噬在火光之中显得没那么异常,墙壁上挂满了的刑具还留着半干半湿的红色,仿佛是开在枯枝桠上的一朵朵鲜红的花,醒目又诡异。

苏七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似乎带来了一丝生气,但这点生气却是那丑恶的妇人所盼望的。

妇人点头哈腰对苏七说道:“姑娘辛苦了,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章节目录 第77章 火海无情负心郎 苏七面无表情,脸色冷漠,她就是一把工具而已。

“主子说别让你轻易玩死了她,你要慢慢的将她折磨致死。”

“让主子大可放心,此等人间绝色,小人自是也舍不得。这里的刑具她还没有享受完,怎么能死呢?”妇人丑恶嘴角却是一脸谄媚,她有三瓣嘴唇活像只兔子,双眉稀疏且无色,双目不明而暗黄,鼻子塌陷,双耳无垂,总之丑陋不堪。

苏七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刑架面前。她伸手探了探落樱的鼻息,鼻尖还是有些气息的。然后她用右手将落樱的脸抬起,看了看又放了下去,才对妇人说道:“给点饭吃吧,别给弄死了。”

妇人连连称是,那目光十足谄媚。

苏七点了点头就要离开复命,就在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股杀气径直将她向后推搡了几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带着屠神似的手掌紧紧的握住她的咽喉,她只觉喉咙窒息,然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她嘴角流出了浓稠的鲜血,而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你,你是谁……”妇人见苏七被男子一招毙命,她竟然吓得尿湿了裤子,一股尿骚味瞬间弥漫在这方狭小的空间。

男人随意的将苏七仍在一边,厌恶似的拍了拍手,如同宣布生死的口吻缓缓说道:“接下来,该你了。”

男人瞬间移动到妇人身后,右手像一把刀一样劈向妇人的勃颈,那个丑恶的妇人睁着眼睛倒在地上。

这时,男人才仔细看着刑架上的落樱。

一身血衣,像是从黄泉彼岸而来,这些鲜红刺痛了男子的双眼。那小腹处的鲜红,如同一团血色的花朵,放肆的盛开。

刑架之上,哪里是一个人,只是一具被鞭笞被折磨的尸体而已。浑身的鞭痕还在狂的流着鲜血,葱葱玉手,已经红肿充血,脚腕已经变得皮肉可见,隐隐约约有白骨露出,一团血肉像是蜷缩在地上,若是仔细辨认,那竟是一个即将成型的婴儿。

男子见此,猩红了双眼,他怒而不发,狂而不现,他颤抖着双手将落樱救下。这血红,染红了他的白衣,开出冥府彼岸的沙华,他不畏山河,不惧天地,可这红让他窒息,让他心痛,从此他便厌上了红色。

一个人怎会残忍至此,就连尚未成型的婴儿都要痛下杀手,如此恶人,理当人人得而诛之。

皮肉之苦让落樱醒来,可她的眼睛依旧看不见,她只能感到她被人温柔地抱在怀中,感到那人胸前的震动,她想她是得救了。尽管浑身的疼痛让她想要昏睡过去,但她不能,在她离开之前一定要用血祭小环之死。

“杀了她,是她杀了小环,是她亲口承认的。求你了……替我……替小环报仇。”落樱将漆黑的双目对准了男子,尽管她双目失明,但眼里仍旧挣扎的树起希望。

男子不明所以,轻声问道:“是谁?”

落樱心惊,这声音怎会如此熟悉,她此次遭祸,从未对获救抱有半分期望,因为她知道,她生来一人,死也一人,或许她的师父和孟青儿会为她你个衣冠冢,可从来没有想过龙君奕会救她于危难之间,更是没有料到,龙君奕的温柔会让她疯狂的依赖。

那个面目憎恶丑陋的妇人。落樱轻渺的声音传来,她坚持不住了,终于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男子怒不可遏,他抱着落落樱在那已经死去的妇人身边,伸腿就是一脚,径直将妇人踢撞在墙面之上,这才离去。

男子抱着落樱出了暗室,他将落樱小心的放在浴池边的床榻之上,接着他使出一掌,将浴池震碎,然后他将芳草轩的烛台取下,放火,烧了芳草轩。

夜半子时,瑶华殿火光冲天,下人们惊慌失色,乱做一团。

龙钰从清院闻讯赶来,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芳草轩因火势较大已经蔓延到了主殿,这样的火海并非人力所及,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瑶华殿化为灰烬。

瑶华殿乱作一团,尽管经验丰富的管家,对于这样的混乱也束手无策,一桶桶水视死如归似的泼洒上去,然火光疯狂的吞噬着一切,它才不顾一声声哭喊悲叫,它也不会明白人们对它的恐惧。

“王爷……”苏芙身披大氅,毕竟这深夜寒的厉害,她怕冻伤了腹中的孩儿。

苏芙美目噙泪,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两弯秀眉也都让人怜惜万分。

苏芙,瑶华殿是住不得了,今晚委屈你去客房睡了。龙钰目若空洞,没了落樱,就算是烧掉了整个王府他也无动于衷。

“妾身害怕……”苏芙低眉轻语,此刻的她在龙面前就像个受惊的兔子,期待着保护。

“我也怕,我怕落落遭遇不测,我怕她从此在我的生命里消失,我更怕我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龙钰像是发了疯一样咆哮着,他自顾自说,丝毫没有在意旁人惊讶又害怕的目光。

“阿钰,有我在,我会永远陪着你。”苏芙冲上去,紧紧抱着龙钰,她爱他,爱的谨小慎微。

龙钰闻着那茉莉花香,他渐渐平静下来,他心底的坚守的爱哄然倒塌,他在做什么?怎么能够为了落樱而置整个王府于不顾,这大火烧毁的可是钰王府啊,是他的家,他怎么能有此愚蠢的想法呢?

“阿钰,落樱走了,她不会回来了,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苏芙抱着龙钰,她贪婪的吮吸着属于他的味道,今后龙钰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不,苏芙,我知道你介意落樱,但也不能如此咒她,我会把她找回来的。”龙钰推开苏芙,他甚至有些愤恨苏芙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落樱又重新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他的身体,他的心里只有落樱。

“阿钰,我不想在骗你了,其实是落樱她骗了锦鸿,她根本就不是为你去选什么生辰礼物,她拿了牌子直接和莲枝出了南门,这些是父亲写信告诉我的。阿钰,那个狠心的女人是真的抛下你走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凝噎问情有几许 “不,不可能,是你在骗我,她是不会离开我,不会。”龙钰疯狂的吼着,他的落樱那么爱他怎么会忍心离去,况且落樱还有眼疾,怎么可能出城,一定是苏芙在骗他。

“阿钰,你别这样。”苏芙有些自责,都是她操之过急。

“她一定是遇到了危险了,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龙钰情绪有些失控,他不敢想象,没了落樱,他的生活将会是如何的灰暗,然而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深爱,后来,他的日子依旧过的光彩夺目。

苏芙心急如焚,但又不能表露在外,情急之下,她两眼一闭,身子一软,就要晕倒过去。

龙钰身形一闪,惊慌失措的抱起苏芙,大声喊道:“锦鸿,把府医叫到清院来,要快。”

锦鸿看着匆匆而去的龙钰,落寞如斯,他还是对苏芙动心了不是吗?

天然居此刻已经闭门谢客,但二楼最里间却是烛光微动,禁若寒蝉,屋里的人个个不寒而栗,大有种危急存亡之势。

溟楼的四大堂主,还有楼主龙君奕,他们几人的目光皆聚集在床榻上那个满身血污,半死不活的姑娘身上,因为此刻有一个郎中正在给那姑娘诊脉。

龙君奕路抱着落樱飞檐走壁而归,他面不改色,红润如常,这点体力消耗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几人都屏息凝神,就怕打扰郎中看诊。

“属下该死,救不了姑娘,求楼主责罚。”郎中诊完脉后径直跪了下去,磕头说道。

龙君奕瞬间脸色如灰,无名的怒火已飞窜至心尖,他自控力极强,遇见她,所以的设防与坚持都相继崩塌,这一次,他是忍不住了,而且他也不想一味的隐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并没有让落樱得到幸福,相反这钰王府带给落樱的似乎只有伤害。

“崔珏,你去找韩老头来,他和孟青儿在东巷酒肆。”既然已经离开了钰王府,那便断的彻底,从此,他披荆斩棘,遇神屠神,遇魔杀魔,誓要护她一生。

崔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陆之道一记警告的眼神给唬住了。

“楼主,这些事情属下本不该多问,但落樱姑娘留在天然居始终不是个办法,属下斗胆请楼主想个长久之计。”陆之道老成持重,若是别旁人发现落樱重伤在天然居,那有些事儿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我知道你有所顾虑,但以溟楼的实力应该能让这件事秘而不发,这件事若是半个字透露出去,那么让他提头来见。”龙君奕阴寒着脸,不管他在外面如何洒脱,但在溟楼,他就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主宰,是喜怒无常的领导者。

陆之道为之一振,仅是没想到这个瘦弱病重的姑娘已然成为楼主不可触碰的逆鳞,因为那话中包藏杀机,威胁十足。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陆之道退下的时候还带有了罗刹和阿傍,因为他知道,他们三人委实多余。

孤芳一世,供断有情愁,消瘦损,东阳也,试问君知否?自古深情藏不住,退舍千里,难抑相思,凝噎问情有几许,道是一场青梅竹马来。

龙君奕摘下面具,他貌惊天下,唇红齿白,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此刻染上了愁凉,那星点惆怅催人泪下,深情款款却又若即若离,但眼里的霸宠可见一二。

“落儿,生来无味,死无牵挂,这原本是我一生的宿命,可是当我在溟楼遇见你,一切都变了模样,我想生如夏花,死当立世,我想活在你的心里。再见你时,你已嫁为他妇,我总不能背上这不忠不孝的骂名将你抢夺过来,可是这一次不会了,纵然与兄弟反目,与天下为敌,我也不会再放你离开了。这世间薄情寡义之人多不胜数,不想再让你遇人不淑,不得幸福。”

落樱虽是昏迷,但龙君奕那句薄情寡义她竟是听了进去,天下间薄情郎确实如过江之卿,她切身体悟,或许还是心如刀绞,那痛化作点点清泪,流入发间。

正是此时,崔珏在门外规规矩矩的敲门。

龙君奕不惊不慌的将眉目掩去,才开口说道:“进来吧。”

三人进门之后,龙君奕立刻说道:“崔珏你先下去吧。”

崔珏一脸恭顺的称是,他还不忘将门掩好。

倒是孟青儿一脸惊奇,面前这个白衣男子,似乎大有来头,能叫崔珏如此敬重,想来也是个人物,瞧这一身的江湖气质,少说也是个掌门人。

韩不真直勾勾的盯着龙君奕,甚觉此人不是个善茬,若非被人胁迫,他怎么如此乖乖就范,再加上孟青儿对崔珏深有愧疚,他才不会来走一遭,他还没找到落樱的下落,怎么给旁人瞧病,再说他都起誓,不再诊病,如此治病的人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韩不真冷哼一声,他等着那血染白衣的男子说话。

“听闻神医最近新收了一名女弟子名唤落樱,原来师徒情深仅是书上的四个字,今日算是让本尊见识了,她的命,你不救也得救,而且还要救活,本尊的耐心可是所剩无几了。”龙君奕疏冷说道,眉目清冷,却又深情。

孟青儿顶嘴喊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不真一个箭步越过龙君奕,他朝着左边的床榻看了看,当下双腿一软,他扶着桌子,才没让自己瘫软在地。

孟青儿一边扶起韩不真,一边看向床榻,就在她刚刚扶起韩不真之后,她惊怕的松了手,韩不真一时不察,居然跌倒在地。

“师父,青儿不是故意的。”孟青儿一边扶起韩不真一边委屈的说道。

“扶我过去。”韩不真软着双腿,身上一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了孟青儿身上。

少顷,韩不真诊完脉,眼神躲闪了好一会儿,才对孟青儿说道:“细软而沉,柔弱而滑,脉道不充,脉博乏力,是气血两虚,再加上小腹处被人重击,致使小产,这药不好下啊。你将帷帐放下来,仔细检查,待会儿告诉师父。”

章节目录 第79章 最是深情藏不住 好在落樱体内的先天之力护住了心脉,上次运功逼毒,倒是刺激了先天之力的苏醒,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是可惜了,这先天之力还是没能护住婴儿。

孟青儿忍着落泪的冲动,早知要救的人是落樱,她哪里还自作聪明的在路上耽搁,也怪崔珏那个死木头不说清楚。

帷帐隔住了两位男人的目光,毕竟男女有别。

“有劳神医了。”龙君奕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不正给韩不真伤口撒盐么。

韩不真有些无地自容,是他小人之心,看来他要破誓了,罢了,日后因果,届时在说。

帷帐里,孟青儿将落樱血染的衣服尽数褪去,尽管她在小心翼翼,也惊动了昏迷中的落樱。

“啊……”皮肉撕裂的疼痛,痛入骨髓,这叫人想要了此余生。

因为有些伤口粘连着衣服,那被褪下的碎片,还带着血肉,看的人一阵发寒。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爬满白皙嫩滑的身体,还有一道血印直接从脖颈而下,直至锁骨下三寸的地方。

除此之外,孟青儿还发现落樱的十根指头充血异常,待她悉心检查过后,原来十根手指里竟然各有一枚绣花针。

“落姐姐……”孟青儿颤抖着声音,光是看这些伤口,她都能想象得出落姐姐到底是遭受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孟青儿手指轻柔,她细心的将十根绣花针挑出来,总有一天她要用这些针让那些伤害落姐姐的人痛不欲生。她将这些伤口处理好以后,还给落樱换上了龙君奕拿来的药染的轻云纱做成的里衣,不仅透气轻薄,有麻痹作用,更是利于伤口恢复,当真是世间仅有的好东西。

待孟青儿做完这些,韩不真已经出了方子,也亲自熬好了药,原本韩不真是让青儿给落樱喂药,但他手中的药碗却被龙君奕一把夺下。

“你们二人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你想知道的,稍后我会告诉你。”

孟青儿气乎乎的看着龙君奕,可她心里有气却不能发作,谁让她心眼儿里畏惧龙君奕呢?

龙君奕看着二人走后,拿开面具,依旧惊为天人。

他掀开帷帐,床榻上落樱只身穿轻云纱,鞭痕交错的身体,如梦似幻,但又十分醒目,白皙透亮的皮肤,像是画满了梅枝,那梅枝上落着星点红梅,一层轻纱,更像是一场白雪,落满红梅。

那药已经温热,他仍旧不放心,于是浅尝一口,这才将汤匙送去落樱的唇边,可落樱深入昏迷,她不能自主喝药,那汤匙里的药,顺着落樱的唇边流向了后颈。

“落儿,喝了药你才能好,乖。”他的温柔,在这世间只属于落樱一人。

又一汤匙要流向落樱的后颈。

龙君奕索性一口将碗里的药含在嘴里,他要亲自喂落樱喝药。

落樱牙关紧闭,龙君奕只得先撬开牙关,然后他才能将汤药渡给落樱。

苦涩之中他像是尝到一泓清泉的甘洌,没有馥郁的花香,没有醇厚的酒香,淡淡然直冲心扉,那是一种莫名的心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那消红薄色的檀口之中,似是又一种吸力,不仅引人一探究竟,更是让人流连忘返,他不自觉的吮吸起来,勾起舌尖,那蜜液芬芳,心动不已。

少顷,龙君奕不舍的离开那红唇,只见落樱唇上点了些许露珠儿,煞是晶莹。他不自觉的扬唇一笑,甚是满足,是那春风拂过,锦上添花。

“落儿,忘了龙钰吧。”

龙君奕一声叹息,顾虑太多,也是在折磨自己,何时他才能真正的为自己而活。他唤来陆之道,叮嘱他时刻守着这间房,有什么动静,立刻向他汇报。接着他便问了韩不真与孟青儿的厢房,他想让落樱留在天然居,恐怕是要使些手段,以韩不真的性子,还是会带落樱回玄医阁。

二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虑不堪,终于,他们二人盼来了龙君奕。

未等龙君奕落座,韩不真已然冲上前去匆匆问道:“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为何又与她在一起?”

那孟青儿也不甘落后的问道:“是啊,你怎么会和落姐姐在一起?还有,是不是你掳走了她,将她伤成这般?”

“看来江湖传闻,所言非虚啊,你果真对这个刚收的新弟子疼爱有加啊。”龙君奕越过韩不真,他坐在圆凳上,气势如虹,威严不减。

“看来阁下是江湖中人了?”韩不真问道。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只是你不在玄医阁好好静修,下山破誓不说,更是还收了一个关门弟子,平静了快十年的江湖,为了这么件小事儿,变得躁动不安,众说纷纭,这下可是热闹了,人人都喊着要来瞧一瞧你这老头新收的徒弟,本尊有幸,一睹姑娘芳容,不如让她以身相许,报了本尊的救命之恩如何?”

“大言不惭,玄医阁未来的阁主,也是你能肖想的,就算一女能侍二夫,韩某也不会将落樱嫁给你这无耻浪荡之徒。”韩不真脸色铁青,似乎自下山以来,他的脸色从未好过。

龙君奕垂下眸子沉思片刻,听着韩老头的话,落樱与韩不真的关系恐怕早已超脱了师徒之情,再仔细看去,那韩老头的眼睛里居然藏了一种深切之爱,尽管被韩老头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发觉了这一丝不同。

孟青儿想帮韩不真说话,可她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她向来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可对于这个男子,她只能变的哑口无言。

“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我救了落姑娘,讨点报酬,有何不可呢?难不成想让江湖人说你韩不真是个知恩不报,忘恩负义之徒,如果你不在乎,那么就当本尊多管闲事了。”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料你神通广大,定是知道落樱是钰王府的人。你也不怕官家的人找你麻烦。”

韩不真疑惑不解,这人性格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一句不合,便出口伤人。

章节目录 第80章 紫柱金梁琉璃瓦 “本尊目不识书,胸无点墨,还真不知道这怕字怎么写,在者说他皇帝老儿肯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出兵讨伐于本尊吗?本尊瞧上她了,所以她就得留在这里当个本尊的贴身侍女,一个皇子而已,本尊还不至于怕了他,他若有本事便从我手里抢回去就是。”

“阁下恐怕是要空欢喜一场,她双目失明,行动不便,难担此大任,阁下还是另寻高明,韩某会将她带回玄医阁好生休养,这恩情算是韩某欠阁下一命,后会有期,我师徒几人就此告辞。”

龙君奕在听到双目失明这四个字时,他似是五官紧闭,对于外界毫无感应,他只困于自己的思绪,满脑子想的都是落儿的眼睛看不见了。

开门声惊醒了龙君奕,忽地茅塞顿开,急促一声喊道:“慢着。”

韩不真与孟青儿回头一看,只见龙君奕面若寒霜,周身三尺似冰冻之寒,直叫人哆嗦。

“玄医阁远在北川境内,来回颠簸,对她的病情百害而无一利,况且城门紧闭,你二人是出不去的,天然居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不劳阁下费心了,我们自是有去处的。”

“去王府吗?你们二人想让他去送命,本尊可不想。夜深了,这段时间就安心在这住吧,风雨欲来,就别露面了。还有,我从未存曾害她之心,尽管放心,否则我也不会救她。”

“让我二人住在这里也行,但我们得知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韩不真蹙眉问着。

“护她之人,喜她之人,爱她之人。”龙君奕留下话便离开了,眼看着天微亮,满城风暴,已经酿成,明日一番苦战,可是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应对天子之怒。

韩不真与与孟青儿可算是跑了一整晚,二人亦是疲惫不堪,当困倦来袭,这二人竟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当黎明到来,一场风雨席卷了整个京都,而他们二人却毫不知情,那是因为天然居限制了他们二人的自由。

今日起天然居二楼于大修之中,不外放客,故无人能上得了二楼,也无人从二楼下来。

皇宫院内,紫柱金梁,琉璃瓦片,尽奢华之气,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光辉。座座宫殿遥相呼应,一眼望去尽是金碧辉煌之壮观,荣耀无上之尊贵。

时值早朝,皇帝坐在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文武大臣分行而立,几位皇子站于最前。此刻,皇帝正一脸阴鸷的众人。

鲜上早朝的龙钰此刻跪叩在地,他此番前来是为请罪。

“钰王府走水,儿臣难辞其咎,儿臣知罪。”

“那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皇帝眼里的无名怒火显而易见,众臣都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儿臣管教不严,有失察之罪。”龙钰依旧跪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朕再问你一句,你当真知罪?”

“儿臣失察有罪。”

“混账东西。”皇帝怒火中烧,拿起案桌上的砚台就朝着龙钰砸去。

龙钰后背吃痛,但他依旧纹丝不动。

“为了一个妾,疯疯癫癫,不成人样,你眼里还有皇家之威严,朕之颜面吗?还有老二,不分黑白是分就擅自封锁城门,你眼里还有朕的存在吗?朕给你权利,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皇帝发怒,足以威慑朝堂。

皇二子龙璟宸听罢,双膝跪地,却丝毫不臣服于皇帝,他虽是跪地,可依旧顶天立地,高傲如他,他跪的是皇权,是天下。

龙玄安冷眼旁观,那二人受了罚,得益的不就是他吗,父皇越怒他就越高兴,不过他还是要替那二人说说话,否则就显得他太过薄情了。

“父皇息怒,七弟府上走水之是儿臣也略有耳闻,只是一个下人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既已深秋,衣物都有些厚,火势之快,非人力所能控制,至于侧妃,想来是有些耸人听闻了,这等谣言不听也罢。二哥只救人心切,别无他意,请父皇明察。”龙玄安知道他这一番话不会掀起什么大波浪,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放心大胆的维护兄弟。

“老四,不用替他们解释,朕心里有数。哼,早知如此就不该留她一命,今日之事,你二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他的威严怎么能容忍有人挑衅,他手握皇权怎么能有人不知轻重去践踏,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为的只是混淆视线,让众大臣对立储之事不再提起,然而他的底线便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踩了这权力就得付出代价。

“父皇,不关二哥的事,是我去宸王府上求二哥封锁城门,二哥念及兄弟情谊,这才出手帮我,都是儿臣一人的错,求父皇降罪。”龙钰磕头说道。

他怎么也想不通落樱的事为什么会这么快被传开,甚至传到了宫里,他最怕的便是父皇借题发挥,趁机斩杀落樱,因为他知道落樱在他父皇心中就是一根刺,迟早都要拔出来。但眼下的情况又牵扯进了二哥,原本就是他将二哥打进了这趟浑水之中,无论如何他也要保全二哥。

皇帝脸色如旧,心里却是几个大浪翻过。龙钰如此为老二开脱,他们二人何时这般手足情深?莫非他俩早已联手,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挑起这兄弟几人的矛盾,让他们去分庭抗礼,这样他手里的皇权才能完整,他的位置也能做得更稳一些。

“儿臣未得皇令,擅自锁城,是该问责。”龙璟宸眼底一片灰暗,他护京都之安危,更是赫赫有名的战神,竟无半点权利决定一扇城门的开合,这个皇帝当真昏庸无道。

“二哥,锁城之事是我求之于你,你糊涂啊。”龙钰愧疚万分,他羞愧于当日所想,若当日真求了二哥出动千机营,那二哥最轻也得落个鞭笞之刑,而且这千机营恐怕也要换主人了。

“够了,看看你们几个,哪一个是德才兼备,品学兼优的储君人才,朕的江山若是交到你们手中,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黎民百姓,朕痛心疾首,愧对这泱泱大国,竟无一子能堪此重任,你二人就在家中好好面壁思过一月,不得赦令,不许踏出王府一步。”

章节目录 第81章 人生不曾有若是 龙玄安心思涌动,这一个月正是他的机会。看似不争不抢,实则暗中沽名钓誉,笼络朝臣,心计至深,竟都骗过了龙傲。

“儿臣遵旨。”二人齐声喊道。

虽然皇帝极想撤去龙璟宸千机营统领之职,但这朝堂之上竟无一人可替,他可不不能因小失大,将皇城置于危险之中,再者说撤去统领之职是有些处罚过重了,罢了,日后在寻机会就是,他就不信一个儿子还能翻出老子的手掌心了。

“退朝。”随着咸忠一声高喊,早朝结束、

众臣各怀心思,看来又是要仔细考虑站队的事儿了,这个皇帝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揣摩,前些日子还对钰王赞赏有加,谁能想到今日就对钰王扔砚台,还是安王稳定啊,为人热络,又恪守本分,更重要的是从来没有惹皇帝动怒过,只可惜有一个其母身份低微,是掖庭之奴,母家不强,何以相争,看来他们还是要谨慎而为。

龙钰与龙璟宸各自回了王府准备闭门思过,瑶华殿重建一事怕是要耽搁一阵了,那苏芙以心慌为借口搬到了清院与龙钰同住,趁着龙钰还未回府,她可是要抓紧时间质问锦鸿。

清院内室,苏芙拖着半大的肚子笨拙的半躺在她新买来的贵妃榻上,金丝描边,朱漆木雕,榻上的电子十分舒软。纵是她身怀六甲,没有楚腰纤细但依旧妖艳惑人,风韵十足。

“我从家里带进来的丫头怎么失踪了?还有瑶华殿真正走水的原因是什么?若是答不出来,我便让父亲休书一封,召你回去重新学习。”

“回主子,瑶华殿走水是因为是为芳草轩失火了,属下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想要烧了芳草轩,贼人一时失算,才将火情引致整个瑶华殿。”锦鸿面不改色,他时刻记得她在苏芙面前只是一个做事的工具而已。

“什么?”苏芙惊呼,她脸色忽的煞白,但她又不能在细问下去,那石女的事情她压根没打算让锦鸿知晓,石女想必已经被烧死在火海之中,苏七也不见向她复命,怕也是遭遇不测。偏生她不能让锦鸿去细查,如此这场火她要吃个哑巴亏了。

“属下定查出贼人,还忘主子宽限几日。”

“不,不用了,这件事就此作罢,日后重修芳草轩时记得知会我一声,你去找父亲,让他给我在指一个丫头,若他问起苏七,你就说苏七出远门去了。”苏芙吩咐着,她身边可不能没有心腹保护,她可是要腹中胎儿平平安安的诞生。

锦鸿暗自惊疑,这不像是苏芙的作风,以苏芙的心肠,怎么能当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呢?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是,属下遵命。”芳草轩吗?她倒是要好好的查一查这火到底是何人所为。

苏芙独自一人心神不宁的在室内来回走着,显得异常焦躁,她甚是担心,芳草轩的秘密会暴露出来,早知如此,她就将暗室建到城外去了。

正巧龙钰回到了清院,这才收了烦躁的心,故作欢颜,迎着龙钰。

“王爷,您这愁眉苦脸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不妨说出来,指不定臣妾有什么好法子能帮到王爷。”

“父皇让我闭门思过,如此我便不能出去找落落,我宁愿父皇打我一顿板子,也不知落落现在在哪里。”龙钰愁眉不展,他坚信落樱一定还活着。

苏芙暗自得意,落樱恐怕也已经成为一具尸体,那大火冲天,就算是神仙也插翅难逃,更何况落樱还在暗室之中,十有八九是被浓烟呛死,倒是有些可惜,这场火没将落樱烧成一具焦尸。

“王爷是出不得府,可臣妾可以出去找妹妹,这事就交给臣妾去办吧,还请王爷放宽心,这日子该过还得过,想来妹妹也不愿意看到王爷萎靡不振,无精打采的样子。”苏芙体贴温柔,有多少男人就是陷在温柔乡中,不能自拔。

“苏芙,你宽容大度,襟胸之大让我惭愧,可是我只有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我被迫娶你,却对你弃之不顾,你该是怨我的。”龙钰难掩愧色,他一大丈夫怎么辜负苏芙这样的女子呢,若是他不曾遇见落樱,许是会爱上苏芙吧,只是人生从来没有若是,遇见了便都是命数。

“臣妾不会怨恨王爷,说起来都是臣妾过错,臣妾虽是爱慕王爷,但父亲之所为臣妾毫不知情,为此还和父亲大吵一架,圣旨已下,苏家也不敢抗旨不遵,王爷都是臣妾害了您和妹妹。”苏芙说着竟啜泣起来,像是雨打娇花,惹人怜惜。

“竟是我误会你了,我已为这都是你求着苏侯嫁进王府,枉我还自称君子,竟以小人之心来看你,惭愧啊惭愧。”龙钰眼中竟然亮起了一丝光芒,是雨后虹彩一般的惊喜,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丁点变化。

苏芙自是瞧出那抹光亮,她暗生欢喜,终于她在龙钰眼中有了存在,用不了多久,她便可以完全替代落樱,成为龙钰的唯一。

“苏芙对王爷之心,天地可鉴,怎么能忍心置王爷于两难之际,王爷放心,臣妾一定会帮王爷找到妹妹,只要是王爷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月亮,臣妾也要想法子给王爷寻来。”苏芙蓦地深情款款,这些话她在望春山时就想告诉龙钰,现在说也不算太迟。

龙钰诧异,他自是知道苏芙对他是存了几分真情,可万没料到这是深情,由此可见,那苏芙胸怀之大,能容天地。但他注定要负这个痴情的女子,他不能让他的心变得四分五裂。

“我去看看午饭好了没有。”他不忍伤害苏芙,只得寻个由头离开苏芙炙热的目光。

苏芙勾唇一笑,妖媚又倾城,现在离午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呢的,想来龙钰是在躲她。她的一切心机总算没有白算,只是这清院她着实不喜欢,不仅因为落樱在这里住过,更是因为这里偏远清冷,她还是喜欢金光熠熠的瑶华殿。

章节目录 第82章 曲径通幽隐竹屋 宸王府。

这宸王府的下人虽说个个面无表情,但做事干脆利索,许是宸王府有这么个冷若冰霜的主子吧。

下人们见宸王回府,纷纷让道行礼,然后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龙璟宸朝着正厅左边而去,左边植满了各种常青树的,小石子路延伸至里,当真有一种曲径通幽处的感觉。这一处幽静是宸王特意为他的母妃何氏所建,不仅是因为何氏喜静,更是因为何氏身体不大好,需要静养。

虽然已是深秋,但那常青树依旧绿油的光亮,倒是不觉深秋寂寥,这秋寒倒是有之中春寒之感,墨绿成片,恍然又见春之盎然,若是在开上几多粉白的花,那真真是冬去春来,然而这时节才到了寒露。

小石子路蜿蜒继续,通向一座竹屋,那竹屋去奢从简,就地取材于屋后的大片竹林,清晰自然,别具一格,一眼望去,满目皆是苍翠,真叫人心旷神怡,好不舒爽。

这竹屋人烟极少,只有何氏与一个年岁稍大一点的婢女,龙璟宸唤那婢女一声姑姑,以示尊重。他直接推门而进,一缕茶香迎面扑来。

每次见姑姑,姑姑都在泡茶,此等手艺,人间难寻啊。龙璟宸自从一进这竹屋,他自是卸下一身寒气,这方寸之间,他还能像个常人一样活着。

“主子在里屋绣花呢,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过去。”这姑姑名叫渔人,是眼看着龙璟宸长大,她模样清秀,眉目隐约可见岁月的痕迹,皮肤还算可以,但比不上小姑娘水嫩,一双有神的眼睛十足晶亮,她有一双灵巧修长的手,可绣花缝衣,可制茶煮酒。

“娘,孩儿来看您了。”龙璟宸还没见到何氏,他的声音便已经传进了何氏的耳中。

这里屋不过是摆了几张竹椅,置了一张竹桌,还放了一个绣架,绣架上绣着花好月圆一妇人坐在绣架前,听到声音之后,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等着龙璟宸进来。

“儿啊,今日怎么得空来娘这里坐坐。”妇人娴静温柔,岁月并没有太摧残妇人的花容月貌,不难看出她是一位教养极深的大家闺秀。

“儿子得空,多陪陪娘自然是好的。这几日儿子就住这儿了,劳烦姑姑要多做一个人的饭了。”龙璟宸向前走去,他扶着何氏坐在椅子上,然后很自然的倒过一杯清茶,递给何氏。

“这当娘的哪里会嫌弃儿子,这几日主子倒是不停念叨你,正巧你就来了。”姑姑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姑姑,今日我想吃樱桃肉,什锦苏盘儿,还有白玉珍珠翡翠汤,若是再来一个桂花蜜藕,那是再好不过了。”

“就你嘴馋,姑姑这就去准备,但这茶可是要趁热喝。”姑姑宠笑着,然后将茶盘放在了桌上,就出去准备吃食去了。

龙璟宸端起一小杯茶,放置鼻尖,轻轻一嗅,茶香四溢,浸润心脾,浅尝一口,茗香之中捎带带一些苦涩,却又很快回香,真是妙哉。

“姑姑泡茶的手艺真是越发的精致,喝了姑姑泡了茶,竟是不想在喝别的了。”龙璟宸不由得赞叹。

“那是,渔人这手艺可是来自家传,若非渔人家中落败,可入宫为婢……”何氏提起渔人,总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到底,她还是心疼渔人的身世。

“是啊,接着就被娘发现了姑姑的手艺,这才将姑姑提为一等宫女,儿子每每夸赞姑姑手艺时,您都要说上一遍。我知道娘心疼姑姑,可姑姑如今过的也好,何必再提起她的伤心事儿呢,您就将您的多愁善感都收起来吧。”

“罢了,不说这惹人眼泪水的事儿了,倒是你何时娶妻?为娘还盼着金孙子呢。”

“这感情呢,还是要看缘分,苍天庇佑,让孩儿多陪陪娘亲。”

“胡说,娘这双眼睛又不是看不见,不愿娶妻是因为心里早已经有了别人,你能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你的心,这眼睛可是连着心啊,旁人许是瞧不出来,可我是你娘,岂会看不出来你这眼里已经有了心上人。跟娘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何氏笑着,她好几年前便已经发现儿子心里有人了,只是没时间好好问问而已,今日总算是被她逮着机会了。

龙璟宸心思涌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落樱的事情说出来,毕竟落樱的身份有些难办,他仔细斟酌之后,还是不打算说出事情,这件事越少人知道,对落樱的伤害就越小。

“这眼睛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孩儿志在天下统一怎可谈情说爱的,总之孩儿的终身大事不由孩儿自主,不过娘一定会抱上金孙的。”为今之计,是要重新给落樱一个身份,这样才能让落樱彻底消失在钰王府中。

“今天下二分,东浩与北川已休战数十年,你这么多年收西突,降南蛮,愣是将四分天下的格局并成二虎相争,若有一天与北川开战,娘希望你莫要挂帅出征,做个糊涂人罢了。”

“为何?”龙璟宸不解,他征战无数,盼的就是天下合一,似乎娘不愿他与北川开战。

“唉,娘这不是担心吗?他疑心病重,若你功高盖主,娘怕他不念父子之情而对你痛下杀手,那把龙椅他可是看的比性命还重,若真有一天你完成了你的宏图大志,这功劳怕也只落他一人身上,而等待你的只能是飞鸟尽良,弓藏的结局啊。”何氏暗中舒口气,差一点就没瞒住,往事虽时常萦绕在她的心头,但她只缄口不言,因此才身体不爽,需要静养。

那一夜若非是上天安排了太多的巧合,就不会有那么多苦命人了,如今午夜梦回,时常念起过往,人的选择仅在一念之差,而她始终相信,善有善报,若是还不得善报,那定是时候未到。

“娘,您是否是有什么心事,每每见您提起他便愁眉不展,以前儿子不愿问起,可今日您这眉间较之以往可是大有不同啊。”

章节目录 第83章 心上人似甜蜜藕 何氏收起心思,知道这些事情的人不是被灭口,就是冒死逃出宫去了,倒是听说当时有一个叫桂花的宫女成功逃去,若是那桂花尚在人世,那么这世间背负这个秘密的人就有三个人了。

“儿啊,若是遇见喜欢的人就别藏着掖着,当心被被别人抢走了,但为娘要叮嘱你一句,要爱一个人就应该给他一颗完整的心,你若三心二意,就别怪她沾花惹草,世间有情人多,痴情人少,你拿一心一意待她,一定能换来她痴情专一,娘可不希望你三妻四妾,最好啊,你这一生只娶一个妻子。”

“儿子这一辈子只爱她一个。”龙璟宸铿锵有力的声音砸的何氏心花怒放。

“娘就说啊,娘不会看错的啊,你对旁人说疏冷,总归对娘还留出几分真性情,我就说你这双眼睛骗不了娘,快说你这辈子只爱谁?”何氏眼睛里精光亮亮,这番话只是提前给龙璟宸说说,好让他做好一生一世的准备,确实没想到让他自己方寸大乱,将实话说了出来。

龙璟宸暗骂一声,他怎么一时口快让娘亲发觉了,对外人是相距千里之外,可在这竹屋,他就是一个母亲的孩子,什么事儿都藏不住。

“娘,你就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等时机到了,您自然能见到她。”

“你不说那娘自己瞧去,你走哪儿,我就让渔人跟到哪,总有一天娘会知道的,大不了我让渔人去溟楼一趟,陆之道总会告诉我的。”何氏威胁似的说道。

当年何氏的父亲曾在大火之中救出了龙君奕,为此,先皇特意让龙君奕敬何氏父亲为亚父,后来龙傲坐上龙椅之后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何氏的父亲,而何氏作为罪臣之女入宫为奴为婢,后来龙傲发现何氏美貌,便纳入后宫之中。

“娘,您就别添乱了。”龙璟宸有些无奈,他这个娘,若是耍起小心思来,他可是招架不住的。

“主子,用饭吧。”渔人在门外喊道,倒也不是渔人不晓得主仆之礼,只是她同何氏出宫已经多年,宫里的那些规矩早已省去,再加上何氏待她如姐妹,还特意吩咐不用计较这些虚礼,更是在这竹屋之中,就当自家姐妹一样称呼立刻,但渔人却还坚持唤何一声主子,以示敬重。

“娘不说了,我们去吃饭。”龙璟宸就要扶起何氏,去桌前用饭,真是感激姑姑这一场及时雨。

“吃饭归吃饭,可娘还是想知道这女子到底是何方佳人,叫我儿如此深情以待。”何氏一边落座,一边说道。

渔人见龙璟宸落座之后,她才坐在何氏身边。

“王爷可是有了心仪之人?”渔人自然听到了何氏的话。

“姑姑今日这桂花藕甚是好吃,你和娘多吃些。”说着龙璟宸就用公筷将桂花藕夹给渔人与何氏。

“这一旦有了心上人,那吃什么都是甜蜜蜜的,吃了这桂花藕那是甜上加甜,你也不嫌腻的慌。”何氏酸溜溜的说着,可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王爷才不怕甜腻,许是心上人比这还要甜。”渔人也应合着说道。

“娘,这饭还吃不吃了。”龙璟宸洋装恼怒,才让何氏好好吃饭。

“好,好,好,不说了,不过今日这桂花藕确实比以往要甜些。”何氏说完便安静的吃饭,只是不怀好意的看着龙璟宸。

那龙璟宸如坐针毡,早知如此,就不该来竹屋吃饭,更不该去吃那盘桂花藕。

幕色渐染,夕阳渐沉,昼夜来临之时,人们都准备脱衣就寝,当深秋的月高悬夜空之中,冷清的月光照的瑶华殿凄凉万分,焦黑的房梁,坍塌的墙面,断壁颓垣之荒芜旁人分外感叹。

已是夜深人静,瑶华殿一片废墟,如无人之境,这座宫殿的已经烧毁有七八成,修葺一新是要不可能,唯有重新筑建,然而这王府要动如此工程势必要报请皇帝,再由工部去重新规划建造,可钰王又被禁足于王府思过,因此这报请皇帝就不了了之,那钰王也不着急,便也不曾提起,说到底这瑶华殿他还是不曾放在心上。

黑暗之中,烛火微动,一抹身影,鬼鬼祟祟的晃动在那片废墟之上,这黑影正是锦鸿,她一身黑衣弓着身子在芳草轩位置上仔细的寻摸着。她时而敲敲打打,时而趴下来来仔细听着,终于在一片敲打声中,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那声音空旷悠远,不似实物敲打的沉实,她敢断定,这片废墟底下应该还有一处不为人知的空间。她凭一己之力翻开这些废墟,终于她看到了四分五裂的浴池,一烧焦横梁砸裂了浴池底部,借着昏黄的烛火,她看见了浴池底部的暗间。

“没想到这苏芙,竟如此胆大妄为,敢在瑶华殿挖出一间暗房来。”锦鸿小声嘀咕着。他徒手将这些废墟扒开,清理了一条能过人的小路,这才提着灯笼进去一探究竟。

“我倒要看看这芳草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苏芙啊苏芙,可别让我抓住你什么把柄。”锦鸿本就是暗卫,因此对于未知的黑暗不见任何恐惧,一瞬间,她似乎发觉她回到了在刀尖上添血的日子,如今这样也算是执行任务了,不过此次她效忠的人是她自己。

昏暗的烛光照着这间不算宽敞的房子,她眼力极佳,仅凭前方倒地的身影她那就可以准确的断出那是一个死人。

烛光在扫过一边,又是一个死人。

她几步路走上前去,然后蹲下来,将灯笼里的蜡烛取出,这样会让她更能看清这间屋里的所有东西。她将烛火放在死人头顶上,只见那人生的极其丑陋,脖颈后方软塌塌的,像是一招被人劈断了脖子,这等杀人手法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值得肯定的一点,杀人者必是内力极强,功夫更是高深莫测,江湖上有此能力者不过二三,这个丑陋不堪的妇人为何能遭此杀身之祸呢?

章节目录 第84章 青衣大闹天然居 锦鸿来不及多想,便将烛火移到了另一个死人头顶,让她大为吃惊的是,此人正是苏芙从苏家带来的丫鬟苏七。

想来是这浴池隔绝了熊熊烈火,才没能让这二人烧成焦尸,那房梁塌下,这才砸碎了浴池,这暗室才能被锦鸿发现。

“怎么会死在这里?”锦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检查起苏七的死因。当她将苏七的脖子动了动,那脖子竟像是没有了支撑一般,似乎只剩下了一层皮,这手段当真残忍,想来这个脖子已经已经碎成肉糜,唯独那皮肤还是如旧。

锦鸿起身,又将烛火照在墙壁之上,各种刑具令人作呕,她才感到这室内阵阵腥臭,看那染了血的刑具,耳边似乎不断传来凄惨绝望的叫声。

她走近去看,猛然像是惊醒一般,然后便是冷汗涔涔,当时她的任务只是将湖边的小环推入湖中,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苏芙在暗中指使。

当日湖边的小环想来已经都惨遭毙命了,后来她给小环收尸无意间看到小环身上的伤口,明显是受了鞭笞之刑,腿骨断裂亦是被人用棍棒敲断,她曾经怀疑是苏芙所为,但后来有否决了这样恶毒的苏芙,如今这座暗室的存在恰是证明了苏芙的蛇蝎心肠,竟能将一个人活活的折磨死,还面不改色的说与她无关,这一幅幅假面真让人发憷恶心。

她想,既然苏芙能对小环下此狠手,那么对落樱恐怕会更加折磨,由此不难推断出,落樱被苏芙囚禁在这座暗室之中,至于苏芙用了什么方法她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她应该闭口不言,这座暗室终会成为她报复苏芙的工具,她甚至满心期盼,有一天落樱会浴火重生,带着滔天恨意,替老天来收拾这个惨无人道的蛇蝎毒妇,毕竟这个神秘莫测的江湖人实力不容小觑。

锦鸿将一切恢复如旧,届时她会亲自盯着瑶华殿重建,当然这个芳草轩更是重中之重,她会让这座暗室在所有匠人眼皮子底下完整如初。

翌日。

天然居一楼,人声鼎沸,嘈嘈杂杂,平头百姓最喜闲言碎语,点上一壶烈酒,在要上一碟下酒菜,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有模有样。其中有一章八仙桌围满了人。

那桌前长凳上坐了七八个人,还紧实的围了一圈人,桌上放了了好几盘菜,三五小酒坛子,七八张嘴正是议论纷纷。

“这宫里可是热闹了。”

“可不是嘛,一下禁足两位皇子啊。”

“那太子不就是安王的了。”

“要我说啊,最惨的还是钰王。”

“这话怎么说。”

“你们可知昨日为何突然锁城?”

“你知道?赶紧说来听听。”

“你们可还记得左相爷家的义女落樱?可不就钰王的第一位王妃啊。正是此女,听说这落樱贪图荣华富贵,李代桃僵上了花轿,不仅如此这落樱更是横刀夺爱,让钰王与苏芙苏小姐不能鸳鸯成对,好在苍天有眼,皇上还废了她的正妃之位,让苏小姐和钰王佳人成双。我还听人说,这钰王府的打火就是落樱放的,宸王锁城,估摸着是为了捉拿落樱归案。你说这钰王可怜不可怜,这场大火许是将钰王府烧完了。”

那人说的绘声绘色,似乎确有其事的,而大伙听的津津有味,时而痛惜钰王,时而谩骂落樱几句,更有甚者直接破声大骂。

“那小蹄子真不是个东西,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她贪图富贵不说,更是拆散了人家的大好姻缘,难怪没爹没娘。”这出口伤人的壮汉,五大三粗,粗鄙的还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话正巧被偷跑出来的孟青儿听见,她火气四窜,谁也不能说她落姐姐半点不是。

“休要在此恶语伤人,本姑娘今日就好号教训你改怎么样说人话。”说话间孟青儿就掏出银针射向那壮汉。

孟青儿虽说不是什么一流的高手,但飞针伤人在江湖上也算是一绝,那针带着孟青儿的怒气,扎在了壮汉的人迎穴上,人迎穴位于喉结旁开约莫一寸半处,被银针刺中以后,气滞血瘀,头晕脑胀。

那壮汉面露痛苦之色,眼神似有哀求之意,但孟青儿却视若不见,身材娇小的她,迈步走向八仙桌前,然后站在八仙桌上,怒火未消。

“都给本姑娘听好了,若在有造谣生事者,犹如此杯,今日就算拾本姑娘给你个教训,若下次在听到你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儿,休怪本姑娘这银针扎要了你的命。”孟青儿一脚将桌上的酒杯踩碎,虽然她的脚吃痛不已,但决不能被被人看出。她强忍着痛楚,在一片惊恐与畏惧的目光之中离去。

崔珏倒是将一看在眼中,那倔强的身影,竟然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心里一紧,便去端了盆热水打算给孟青儿温温脚。

待孟青儿从账房上到二楼之后,她一瘸一拐的找韩不真要跌打药,而陆之道此刻正忧心忡忡的在二楼尽处的房间中汇报。

“青儿姑娘太鲁莽了,属下也是刚刚知道。”

“无妨,不过是提前计划而已,今晚准备出城。”

“天然居就交给崔珏打理,还有,宸王府那边你多操些心,京都一干大小事宜全由你做主。刚好趁此机会出去散散心。”龙君奕坐在一把椅子上,神态自若,看着心情倒是不错。

“属下遵令。”陆之道心中腹诽,他着实猜不透楼主心中所想,本以为这次楼主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如此风平浪静,真是阴晴难料啊。

龙君奕所计划不过是护落樱周全,孟青儿在天然居大打出手,教训他人,这件事恐怕会传到龙钰耳中,不过好在龙钰也禁足于王府,不可能亲自来天然居一探究竟,但他除了防龙钰之外,更重要的是提防苏芙。

他在乞巧节的时候已经提醒过落樱要小心苏芙,看来他是高估了落樱的防人之心,罢了,此后有他在,他不会让那些蛇虫鼠蚁再有任何机会伤害他的人。

章节目录 第85章 眉间印是相思结 有人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但在龙君奕看来,只要是有情人,深情不寿又有何妨。

“落儿,你放心你的眼疾定能医好,若是医不好,我就做你的眼睛,你看不见,我便讲个你听。”龙君奕起身,他走到床边,像个丈夫一样拉起落樱的手,只是落樱仍旧昏迷不醒。

“浅浅时光穿衣过,墨墨青丝绕指柔。眉间印是相思结,唇上红是长守候。”龙君奕呐呐自语,这长相厮守便是他的承诺,他不问前生后世,只求今生今世,相思不负,待锦燕归堂,浓翠成荫,盼儿女成双。

敲门声起,龙君奕知道是韩不真来了。

他起身,放下床帷,然后移步外间。

韩不真倒是清瘦了许多,初来乍到时的一身仙气如今已所剩无几,一身红尘滚滚而来,面容倦怠,神情忧抑。

“我倒是想起来了,都说东浩九王爷半块金具遮面,想来就是你了。”

“世人愚钝,可韩某却幸有一只眼睛看得透彻,这天然居真正的主人便是东浩九王爷龙君奕。”

“你来莫不是就为了告诉我这些?”龙君奕挑眉说道,他额角的半块面具无论在哪里都十分醒目。

“自然不是,韩某说这些不过是想和九王爷做个交易。”韩不真凝眸说道,此番他也是冒险为之。

“哦?交易?你倒是说说本王为何要同你做交易?就凭本王是这天然居的东家?你是高看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本王?”

韩不真神色稍显慌乱,但又很快平静下来,才出声说道:“她是我徒儿,所以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罢了,本王就卖你玄医阁的面子,让你带她离开京都,是本王有一个条件,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让本王护送你们出京。”

“我历世半载,也算是阅人无数,竟看不懂这东浩九王爷,莫非这皇家之人当真如此心深似海,令人捉摸不透。”

韩不真感叹着,有龙君奕在,出城想来也会方便很多,他可是听说了前几日宸王锁城一事,如今这京都可真是乱啊。

“人活在这世上,能参透天地之人寥寥无几,人之所于天,不过都是尚且偷生的蝼蚁罢了。”

“王爷高见,不过韩某倒是认为,人之所以苟生世间,不过一个情字,世间之情千百种,喜怒哀惧爱恶恨,贪嗔痴怨更是多常见,不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能称之人,而不是神。”

“你这话听着倒是新鲜,不过我自是相信这世间有神仙眷侣。给她再诊一次脉,我出去看看晚上出城的事儿。”

韩不真不语,他掀开帷帐,看着落樱,一双老眼早已被泪水模糊,躺在床上的可是他额亲闺女啊,见女儿如此受苦,怎叫他不心痛呢。

龙君奕换了身衣服,他将面具仔细收好,一身绣竹花样的长衫,倒是衬的他儒雅几分,刚毅的棱角竟也柔和几许,但那一张脸,依旧人神共愤,既有书生的清俊,又有边疆战士的血性,他若金戈铁甲,便叱咤风云,他若手捧圣书,便才惊于世。

宸王府。

竹屋之中,茶香四溢,龙璟宸站在屋外,竟自顾的陶醉起来。

“清茶清酒一身轻,苦言苦语一世枯。”龙璟宸不由的吟道。

“你这是做的什么诗?真是上下不通。”何氏在绣活,余光中看见龙璟宸长身玉立,便出来相迎,也就听到了龙璟宸那狗屁不通的诗句。

“通即是不通,不通即是通,孩儿倒是多谢娘夸赞了。”

“贫嘴,快些进来,渔人煮了藤茶,你快来尝尝。”何氏轻柔一笑,也只能在这竹屋之中才能感到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感情。

“正巧最近孩儿肝火较旺,喝些藤茶好清热降火。”龙璟宸说着,就迈步进屋。

“娘,孩儿原打算这几日好好陪陪您,但今晚孩儿另有要事,恐出城数十日,所以请娘谅解。”

“娘本不该多问,可若是被有心人知晓你抗旨不尊,擅自出城,回头在闹到殿堂上,你父皇又的罚你了。”

“这个您就不用担心,有龙君奕在,一切都好。”天色渐晚,孩儿去收拾收拾。

“去吧,走之前记得来竹园一趟,我让渔人做些糕点,你路上捎带着吃。”何氏嘱咐着,她对龙璟宸可是付出了常人三五倍的感情。从小父亲便教诲她,受人之恩自当结草衔环以报,她时刻谨记着一句话。

已是深秋,这天越发的寒冷,今年许是要提前入冬,也不知这初雪何时到来。

龙璟宸在竹园陪着何氏用饭,神情稍有羞愧。

“你也不必自责,有渔人陪我,待你回来之时,梅园里的梅花大概也就开了,刚好能赶上吃梅花糕。”

“是啊,主子做的梅花糕那是天下无敌,渔人还记得王爷在三岁时,硬是吵着要吃梅花糕,然后主子说没有梅花,结果王爷便在御花园守着一颗梅树,痴等着那梅花开,当时可是六月天啊,主子听闻哭笑不得,也是惹得宫娥捂嘴偷笑。”

“六月容易困乏,我也没多说,就让宫人带着璟宸去午休,哪里会想到他竟在御花园傻傻的等着,现在想想我们的璟宸真是赤诚。”

“可不是,世人都说安王以礼待人,热情有度,钰王与世无争,才思敏捷,不知从哪里传来我们宸王难以相处,高傲冷漠,真是委屈王爷。”

“年幼无知,才惹了笑闻,这事不提也罢。我一片赤子之心,待我最亲最爱之人即可,旁人与我无关。不过孩儿可是念这娘做的梅花糕。”

何氏一笑,用公筷夹了一块桂花蜜藕,放在了龙璟宸的碗中,她这么做无非是要提醒龙璟宸早日将心上人娶回府中。龙璟宸无奈的看了何氏一眼,大口朵颐的吃了起来。

吃罢晚饭,龙璟宸陪着何氏说话,反正时间还早,那陆之道将出城时间安排在了深夜,以便避开街坊四邻,也刚好避开了来天然居吃饭的食客。

章节目录 第86章 今宵别理赠铃儿 夜深人静,龙璟宸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他拜别何氏,准备离开,这时渔人将一朱漆食盒递给龙璟宸。

“王爷,这是蝴蝶酥,芙蓉卷,杏仁糖,还有你最喜欢的梅花糕。”

“为何会有梅花糕?”龙璟宸吃惊的问道。

“主子去年将采到的梅花阴干然后存置起来,若是想吃便拿热水烫开,和着豆粉一蒸在晾凉,味道虽然比不上新鲜的梅花糕,但吃起来另有滋味。”渔人瞧了让一眼何氏,才对龙璟宸说道。

“娘,这梅花糕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孩儿先走了。”龙璟宸将食盒中的梅花糕取出硬是塞给了渔人。他忘不了曾经有一碟桂花糕也是如此做法,可怜他还硬着头皮将那难以下咽的桂花糕吃一干二净,好不忘违心的夸赞娘亲的手艺出众,这盘梅花糕他是真的无福享受,三十六计,走为上。

“王爷,这可是主子亲手做的。”渔人对着龙璟宸的背影喊着,但那背影似乎越走越急,几步便消失在弯曲的小路之中。

“主子,那这糕点怎么办啊?”渔人见何氏脸色不佳,她知道主子是生气了。

“让人直接送去天然居,让陆之道直接放在璟宸的马车上。”

“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何氏美目含笑,心情渐好,娘亲做的点心,儿子怎么能不吃呢。

渔人赶紧唤了车夫,拿着包好的桂花糕就向天然居赶去。

两辆马车前后驶过空无一人的大街,车轮声响,划破寂静的夜。渔人让车夫停在天然居邻边的珍宝阁前,她匆匆下车,却被秋寒冻了一哆嗦,四下无人的街确实要比竹园寒凉几分。

“陆掌柜。”渔人在天然居门口轻声喊着。

陆之道听闻,转身一看,原来是渔人姑姑。

“渔人姑姑深夜造访,可有要事?”陆之道恭恭敬敬,何家的人他都得敬上三分。

“这是主子托我带过来的,你给他直接放在马车上就是,也别告诉他我来过。”

“这是为何?”

“我怕他恼火,就这样啊,我先走了。”渔人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声清脆的铃铛声与妙龄女子说话的声音。

“陆大哥,有没有见到崔珏?”孟青儿小跑过来,恰好遇见渔人转身离去。不过她并没有对渔人存有好奇,她心念的只有崔珏。她只是想要说声谢谢,这天底下除了师父韩不真,从未有人如此待她,或许胸口的悸动从那时起便属于崔珏一人。

“许是去后厨忙了,明日天然居还要待客,这会儿值夜的人都在准备明日的食材。”

“谢谢陆大哥。”这几日相处虽然短暂,但孟青儿知道陆之道是个面冷心善的人。

孟青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忙前忙后的崔珏,都说认真起来的男子最迷人,此刻,崔珏在孟青儿眼中便是天下无双。

“崔珏,等落姐姐好利索了,青儿就来找你。”孟青儿心里想着。

“崔珏,你过来。”她故作泼辣,或许是为了要掩饰什么。

崔珏耳根子一红,略有羞怯,但还是朝着孟青儿走去。

“这串铃铛给你,师父说在乞丐窝见到我的时候,这铃铛就一直在我身上挂着,我就要走了,所以将它送给你。你想我的时候就摇一摇,铃铛声响时,青儿也想你。你可别误会啊,送你铃铛全是因为你端的那盆热水。”孟青儿低着头说完,便脚底抹油似的跑开了,真是羞羞羞,她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害臊的话呢,万一崔珏对她无心,岂不成了她一人相思至天荒地老。

龙君奕亲自抱起落樱上马车,他怀中的至宝,他会穷尽一生去呵护。

孟青儿原想着同落樱一辆马车,但被龙君奕那三尺之寒硬是给吓住了,无奈她只能和师父韩不真乘另一辆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城去。

城门已关,守城的士兵恹恹欲睡,浑浑噩噩间见马车驶来,即刻打起精神上前盘问。

“车上何人?”

“本王身染重疾,需即刻寻医问诊,尔等速速开门,若是耽搁了本王的病情,小心尔等脖子上的脑袋。”龙君奕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不带任何情绪,异常平静。

“大哥,王公贵族的马车咱哥几个可是都见过,这两辆马车极为简陋普通,可不像是王府的马车啊。”

一守卫兵小声的在守城大哥耳边说道。那大哥犹疑几分才中气十足的说道:“敢冒充皇亲贵族,哥儿几个给我抓起来。”

守城的四个卫兵纷纷亮出了兵器,惊得马儿的嘶吼连连。

那马车夫可是罗刹,正当他欲要出手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时,一块金黄的面具从马车中飞出,十分凌厉的插在守城大哥的眉间。

那三人一看,双腿哆嗦的跪下,心惊胆战的说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天下谁人不知这半块黄金面具只属于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龙君奕,他们几人真是幸运,竟这般容易的惹怒了九王爷龙君奕。

“本王行从简装,也不怪尔等目不识人,但这皇城之中哪个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冒充本王,万不该疑心到本王身上,还不开城门,难道等着本王亲自去开吗?”

“是,是,是。”那三人结结巴巴的说道,然后将城门打开。

龙君奕透过车帘望去,目光如炬,城门在身后渐渐模糊,只是他这一走,难免会遇到暗杀,皇帝想杀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听二公子说,在禹州皇帝就派人暗杀过不下十次,这次他孤身离京,皇帝肯定会寻找机会将他除掉,不如就趁此机会好好挫挫皇帝的傲气,免得皇帝还将他当做一只不发威的病猫。

渔人坐的马车眼看就要到宸王府了,她却面色慌乱的对车夫说道:“快去天然居,要快。”

那青衣女子怎会如此眼熟,还有那串铃铛似乎很是陈旧,只怪她余光一瞥,没能仔细看看那姑娘,她只希望那姑娘还没有睡去。

章节目录 第87章 铃铛声声故人归 车夫赶着马儿疾驰在官道上,不消片刻余人便匆匆下了马车。她见天然居已是大门紧闭,犹疑片刻,便扣响木门。

崔珏刚要准备去客房歇着,才从厨房出来便听到匆促的敲门声。

“小店已经打烊了。”崔珏喊道,却心里咒骂了一声,谁叫那人不让他睡觉。

“我找陆之道陆掌柜。”

“他不在,你明日再来吧。”崔珏不识渔人,那是他没资格知道何家与溟楼的渊源。

渔人一听这话,有些着急,如此就恕她无礼在前了。

“去将门踹开,一切后果由我承担。”渔人对车夫说道。

那车夫也是个练家子,抬脚就踢开了天然居的大门。在整个京都,也只有他一人敢这样踢开“溟楼”的大门。

崔珏当下脸色一沉,这二人怕是来找茬的,再说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若不好好教训这二人,这溟楼岂不是要任人宰割了。

“陆之道。”渔人大喊道。

“这天然居岂容你放肆。”说罢崔珏便出拳打向车夫。

那车夫也是个厉害的主儿,身形灵活一闪便躲过了崔珏的攻击,接着车夫化被动为主动,亦是使出一套拳法,三五招之内便寻了崔珏的破绽,双拳打在崔珏的胸膛。

崔珏技不如人,被打飞在地,还压坏了几把凳子,一串银铃铛从他怀中掉下,这正是孟青儿所赠的铃铛。

渔人大惊失色,几乎是跑过去,她情绪失控的捡起银铃铛,却不曾想到那崔珏起身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铃铛。

“还给我。”崔珏将铃铛仔细收好,可是他媳妇送给他的,自然要珍视。

“将铃铛给我。”渔人伸手,她绝对不会看错,这串铃铛乃是她亲手所制。

“你们两个疯子赶紧跟老子滚,不然要你们好看。”崔珏捂着胸口,那里紧疼紧疼的,想来是受了内伤。

“放肆。”陆之道一脸寒霜,是他来迟了。

“听到没有,你们再敢放肆,可别说我兄弟二人,欺负女流之辈。”

“还不跪下。”陆之道踢向崔珏的膝盖,他漆黑的眸子不见波澜。

崔珏不可思议的看着陆之道,然而他并没有看出什么情绪来。但他知道,他定是闯了大祸。

“陆某管教无方令愚弟惊扰姑姑,陆某难辞其咎。”

崔珏见哥哥如此敬重那个女人,这才仔细的看着女人,约莫四十岁左右,这衣裳倒是今年的新款式,还有这料子像是绣云阁所出的织锦缎面,也算是锦衣华服,但怎么看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眉间倒是有几分熟虑稳重。

“哥哥对这女人如此恭敬,莫非是宫里来的人?”崔珏暗自揣测着,没让他起身,他自是乖乖跪着。

“无碍,途中折返,是我打扰才是,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一个地方吧。”渔人看了崔珏一眼,陆之道自然明白此事恐与崔珏有关系。

陆之道将渔人领到二楼宸王的客房中,这是最合适的安排。

“哑仆,你先回去给主子报个平安之后再来接我。”

哑仆点了点头,临走之前,他挑衅似的看了崔珏一眼。

“陆掌柜,崔掌柜请坐。”渔人客气的说道。

“不知姑姑折返所为何事?”陆之道问着。

渔人神情严肃,眼眸之中又存有几分希冀。

“我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姑姑请说。”

“若是我没有记错这串铃铛应该不是崔掌柜的,那个青衫女子可还在这里?”

“青衣女子名唤孟青儿,是神医韩不真的徒弟。这串铃铛确实不是崔珏所有,正是青儿姑娘随身携带的物件。不过青儿姑娘已经离开了京都,现在恐怕已经出了城门。”陆之道如是说道。

“不知崔掌柜能否割爱,将这串铃铛赠与我。”

“不行,不行,这是青儿给我的,更是她的心意不能将它赠给别人。”

渔人沉静思索,如今也已经知道了那孩子姓甚名谁,日后再派人去寻也是可以的,这铃铛她看一眼就已经确认是她的旧物,既然铃铛被赠给崔珏,那她也就不夺人所好,她相信日后这串铃铛还会回到她的手中,左右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罢了,深夜多有打扰,就此告辞。”渔人已经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接下来就看主子怎么做了。

宸王府。

何氏不时条挑挑灯火,她心急如焚的等着渔人,不就是送个糕点,怎么这么晚还不见回来。哑仆虽然回来了,但手势比的莫名其妙,然后又匆匆出府了,她能不担心吗?

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弯曲的小路上,何氏见渔人回来赶忙走过去,拉着渔人的手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渔人抿嘴一笑,同何氏边走边说:“渔人恭喜主子。”

何氏不解,问道:“这喜从何来?”

“更深露重,我们进屋去说。”渔人关好房门,烛火将身影映在门窗之上,往事一幕幕,竟恍如昨日。

“主子,当年那个孩子有消息了。上天垂怜,让我在天然居的门口见到那个孩子了。之后,我也向陆之道证实过,应该错不了,渔人虽是没仔细看,但那串铃铛渔人定不会看错的。”

何氏听闻,不禁潸然泪下,那断线的泪珠打湿了衣襟,他找了那孩子二十多年了,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了她。

“主子,您吃斋念佛这么多年,菩萨终于应了您心愿,您应该高兴啊。只可惜青儿姑娘已经离开了京都。”

“真是菩萨保佑,我只愿她平平安安的活着,从未奢求今生能再见一面,现如今知道她姓甚名谁,我已经很感激了,至于日后如何,一切都随缘吧。”何氏虽是伤感,但心境已经不同早些年了,许是常年诵经祈祷令她修得心静如水,当知道那孩子还活着的时候,她忽感如释重负,这二十几年的眼泪,终于流尽了。

“渔人,今夜怕是无眠了,可否陪我说说话。”何氏低眉轻语。

“我去厨房做些点心好陪主子说说话。”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不忍往事落风尘 “渔人,谢谢你一路相陪。真的,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如何挺过来。”何氏忽的悲从中来,宫里的每一人都活的不容易,甚至可以说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沦为这座皇宫的祭品。

“渔人是老爷留给主子的丫头,哪有主子给丫鬟道谢的。主子在这里等等,渔人去去就来。”

何氏望着渔人的背影,思绪一再飘远。年轻那会,皇帝对后宫可是雨露均沾,那些嫔妃也是争气,一个个的相继传出喜脉,第一个怀孕的就是容妃,可怜容妃因为错用麝香而落的一尸两命。因为容妃的死,这些怀孕的嫔妃个个都谨慎从事,小皇子也都顺利出生,但最终长大成人的只有二皇子龙璟宸,四皇子龙玄安,七皇子龙钰。

三皇子失足跌入湖中,溺水而亡。自此以后,三皇子母妃便疯了一样,整日在湖中捞着什么,后来皇帝将三皇子的母妃打入冷宫,是生是死,一切都听天由命。

五皇子和六公主是双胞胎,却因为贪玩从房顶跌落致死,她们二人的母妃郁郁寡欢,不久之后也香消玉殒。后来,八皇子,九皇子死在当年的那一场大火中,那场大火,只有龙君奕一人生还。至于十皇子或者十公主,根本就没有等到出生,因为他的母妃为保护皇帝被刺客杀死。

这宫里的人都在演着自己的悲剧,似乎从来没有一个人称心如意的活着,就是皇后也不见得有多开心。

渔人温了一壶酒,还拿了几碟下酒菜,今夜遥敬故往。

翌日,天然居可是热闹十足。

昨日孟青儿在天然居大打出手,教训食客一事已经传到了苏芙耳中,毕竟苏芙可是答应了龙钰帮他找人,天然居刚开门迎客,锦鸿便奉她之命,带了数十个人前来寻人。

崔珏嘻嘻哈哈的迎着锦鸿落座,锦鸿也不客气,既然是演戏,那么不如就闹大些,反正她只是奉命行事,要是追究责任,也不会追到她身上来。

“韩不真与孟青儿何在?”锦鸿冷着脸问道。

“这姑娘可就找错地方了,他们二人并不在天然居。”崔珏也算聪明,他知道这二人的行踪决计不能外露,更不能将落樱的消息说出,这是楼主下的死令,若这消息从溟楼流出,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崔掌柜是吗?”锦鸿起身,她打量着崔珏。

“姑娘好眼力,旁人都分不清我与大哥,姑娘这一来便晓得我的弟弟。”

“将韩不真和孟青儿交出来,不然休怪我硬闯了。”

崔珏暗中叫苦不迭,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遇到的女人都是蛮不讲理的主儿,昨日那女人破门而入,今日又来一个想要硬闯,这溟楼的大门何时变得如此脆弱,凭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闯进来。想到此处,他心里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儿,这些人太不拿他当回事儿了。今日,他便要这些人知道这天然居不是谁都可以横着走。

“我天然居开门做生意,迎的自然是客,可像你这样胡搅蛮缠之人,我天然居不做你生意,恕不远送。”

“我等也是奉七王妃之命行事,只要你将那二人交出来,我自会离开,和气生财,想来陆掌柜也懂这个道理。”

“这可是皇城,是天子脚下,你如此仗势欺人,不怕这事传到圣上耳中吗?”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你以为圣上会相信吗?交出韩不真与孟青儿,不然这把剑要是染了血,伤了无辜,咱们都不好收场。”锦鸿故意刺激着崔珏,若是崔珏先出手伤人,那么她也只能算个正当防卫。

锦鸿将佩剑故意扔在桌子上,那响声将几位食客都吓的仓皇而逃。

“哼,就凭你们这几个酒囊饭袋也想在天然居闹事,今日便好好教教你王法二字怎么写。”说罢,崔珏便抄起算账的算盘扔向锦鸿。

锦鸿闪身躲过,那算盘打在圆柱之上,顿时四分五裂,在圆珠落下之时,崔珏伸手抓了两粒,瞬间向锦鸿弹去。

锦鸿随手拿起凳子挡于身前,只见内两粒圆珠赫然没入圆凳之中,若是功力再深厚一些,锦鸿可就中招了。

“拿下他。”

锦鸿带来的仆人听到命令之后,纷纷冲上前去。然而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功夫,顶多算是身强力壮,面对崔珏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儿。

“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想拿下我,今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当真以为我天然居好欺负。”崔珏顺手拿起柜台上的毛笔,此刻他犹如一个判官掌管生死,或许前楼主给他们几人取名,正是应了幽冥殿里的官差。

崔珏眼里杀气肆溢,他算是看明白了,那女人分明就是在找茬,既然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他又何须在装下去呢。在天然居呆久了,也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他将那些家仆解决之后,招招杀机四伏的攻向锦鸿。

锦鸿抵挡住住,破绽百出,不出十招便被崔珏打到在地。锦鸿大惊,区区一个酒楼的掌柜功夫如此之高,这天然居还真是藏龙卧虎,着实不简单的很呐。

“我们走。”锦鸿从地上爬起来,她捂着受伤的胳膊不甘的说道。

锦鸿离去之后,崔珏将损毁的凳子收拾收拾,然后将桌椅摆放整齐。

“你不该如此莽撞,若是因此暴露了身份,你该当何罪?”陆之道站在二楼忧心忡忡,这场打斗他从头看到尾。

“如此畏手畏脚的活着才是痛苦,还是禹州好一些,用不着提防那么多人。”崔珏心里不快,接二连三被两个女人欺负,他何时这么憋屈过。

“禹州虽好,但终归不是楼主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完成前任楼主的遗愿,若是天然居被皇帝盯上,那我们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现如今好不容易在皇城扎住脚根,你可莫为了一时之气而让全楼处于危险之中。”

“大哥,我不明白,这么多年来我们出生入死,到底这溟楼是要干什么大事?”

章节目录 第89章 降香黄檀圆木镯 崔珏难免有些丧气,这个溟楼看似是买卖情报消息,但他一直都知道,这不是溟楼真正的目的,因为溟楼的主人是当朝九王爷龙君奕。

“你无需知道的太多,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别忘了我们这几条命是怎么来的。”当初若溟楼收留了他们,想来他们弟兄二人早已暴尸荒野,尸骨无存,那年天灾,河水泛滥,淹死了好多人,五六岁的陆之道带着崔珏一路逃荒至平州,那个时候平州贫瘠,存粮也极少,但十二三岁的龙君奕不顾地方县官的反对,放粮赈灾,救了上千人的性命。陆之道为了长久考虑,便带着崔珏在镇北王的府门前跪了一天一夜,不久之后,龙君奕亲自将平州改名为禹州,只因他不是平常之人。

他仍然记得,那道金光打在他的眼睛上,让他不得不一起眼睛看那个一身白衣,干净如初的少年。少年像是从金光灿灿的天上而来,带着救赎的光辉,也带着普度众生的慈悲之心,从那时起,他便决心要追随这少年一生。

那少年将他和弟弟带回王府,从此便认识了阿傍与罗刹,因为他与弟弟的原名不讨喜,所以少年赐名陆之道,与崔珏,他便忘了他的本名,他只记得他生是溟楼的人,死是溟楼的鬼。

崔珏看着大哥莫名的落寞,他恹恹闭上嘴吧,那转身一声的轻喟叹,如鹅毛浮水,虽然轻微但始终拨动了水面。

翌日,苏侯爷因为锦鸿大闹天然居被一众文官上书弹劾,

玄医阁位于北川境内,北川在青莲山以北的千里之外,北川没有春秋只有夏冬,这个时节北川已经是白雪皑皑,千里冰封。

龙君奕几人已经离开京都有三五日了,青莲山之北便是北川,然而他们不是神仙,翻不了大山,便只能择路绕行。若是择路绕行,势必经过禹州,那里可都是熟人啊。

平州贫瘠且风沙较大但却是通往北川的必经之路,这里客商众多,鱼龙混杂,很有可能皇帝会把刺杀的地点安排在这里,到了平州,他可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保护落樱。

马车一路颠簸,昏迷中的落樱也苏醒过来,不过她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不问不说,任谁相劝都毫无反应。

龙君奕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可他又不知该如何相劝,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于是他只能决定,在这个小镇停留几天,等落樱应从伤痛中走出,他们再启程去北川。

这座小镇叫无名镇,其历史可追溯至百年之前,总之也算是一个古镇。这里的生活习惯与京都不差上下唯一的区别便是贫与富。

他们几人这是住在这座小镇最好的最舒适的客栈中,在龙君奕强势威严之下,孟青儿一间房,韩不真与罗刹一间房,而他自然是与落樱一间房了。

可就在进房门的前一刻时,落樱开口说话了。

“我和青儿一间屋子,男女始终有别。”落樱说得了无生气,她眼睛看不见,心却变得更透亮了,以前执着的事情,她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人最怕的就是执着于错误,而在一错再错之时,方才会幡然醒悟。

“我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就喊我的名字。”

“嗯。”落樱轻轻点头,她欠龙君奕这辈子许是还不请了,这两次的救命之恩,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去报答。

这屋子倒是干净舒爽,虽然比不上京都的繁华,但这简简单单的装饰,让人感到心神宁静。

“青儿,你过来。”落樱坐在床边,朝着孟青儿招手。

“落姐姐,你终于肯说话了,这几天真是要快担心死青儿了,姐姐不说,青儿也不问,姐姐要说,青儿听着就是。”孟青儿坐在床边亲呢的拉着落樱的手。

“好青儿,能遇上你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姐姐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对了,姐姐跟九王爷是如何认识的?”这一路上孟青儿岂会不知龙君奕对落樱的感情,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看出龙君奕眼里炙热的目光,那是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望,更是一簇燃起的烈火之情。

“在钰王府见过一面,后来他救了我一命,这次我又欠他一命。”落樱说着,她猛地记起了什么,脸色有些慌忙待她的手摸到手腕上的东西时,才舒一口气。

孟青儿见状,目光落在落樱的手腕上,只见落樱皓腕之上戴了一个不起眼的木镯子,那镯子没什么特别之处,藏在衣袖间,不显不露,若是不细看,恐难以发现。

“这是何物?”孟青儿抬起落樱的手腕,细细打量。

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浮游在孟青儿鼻尖。孟青儿凝眉细闻,像是在深思熟虑。

近日天寒,北风呼啸而过,带来了一场雨,雨过之后天气潮湿,这镯子发出悠悠降香,是一种不能言喻的独特气味,是天然的鸟语花香,是自然的风雨雷电,深吸一口气去嗅一嗅,那是一种千年沉淀的醇厚香味。

“青儿,怎么了?”落樱问道。

“好姐姐,你这宝贝从哪里得来?”孟青儿贪心的抚摸着木镯,可是当世稀有的宝贝,指不定全天下就这么一个。

“这是七夕之夜,友人所馈赠的。”落樱想起七夕佳节,是另外一个男人在陪着她。

“啧啧,姐姐你那位朋友出手真是阔绰,看姐姐一脸疑惑,定是不知道这镯子有何特别。”

“姐姐,这镯子的原料可是可是一等一的降香黄檀,从这切面来看这木头少说也得二三百年,方才没仔细看这做工,本以为没什么特别,但细细看去,这桌镯子的棱角可是刻了一行情诗,而且这镯子还能防五毒之害啊。姐姐,那位友人真是用情至深啊,真叫青儿羡慕不已。”

“好青儿,你帮姐姐看看这镯子上都写了什么?”落樱指腹摩挲,果真那镯子的棱角凹凸不平,只是她不懂盲文,因此才向孟青儿求问。

孟青儿想将镯子摘下仔细看看,那镯子像是有了灵性一般,无论她怎么用力,都不能将镯子摘下,无奈之下,她只有低头去看,因为那字实在是小,他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看清那些字。

章节目录 第90章 花落樱飞人不散 “花落樱不散,白首为此人。”孟青儿断断续续的念叨,她又惊又喜,眼中的的亮光冲破了几几日低压的氛围。

落樱为之一震,这镯子虽是龙君奕送给她的,但却是从天然居的赢过来的,这句话“花落樱不散,白首为此人。”是巧合还是早有心机,她倒是有些看不懂龙君奕了。

“姐姐,这人如此煞费苦心,竟将姐姐的名字也刻在这上面,这份情谊当真不浅啊,这镯子莫不是钰王亲手所刻?姐姐真是好福气。”

落樱眼中仍旧静如湖面,可她低眉颔首时的落寞与坚强让人心疼,龙钰让她“滚”,而她就真的决定去“滚”,现在想起来,胸口依旧疼的厉害,这伤人的话一旦说口,便成为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纵然过去有再多的甜言蜜语也难以遮住这被烧灼的心伤,她已经遭受如此折磨,想来莲枝也已遭遇不测,如此苏芙身上可就背了三条人命,这三条命还等着她去讨回公道。

“青儿,以后别在提他了,他已经放弃了我,是他将我交给苏芙任由处置的,我甚至都不知道那里做错了,这一次我虽是大难不死,但心里已经容不下他的爱了,原来这世上最会骗人的是书生,而最容易受伤的就是付出痴情的女子。”

孟青儿听到之后,蹭的起身的,她要一把毒药毒瞎了龙钰,落姐姐人美心善,那龙钰有眼无珠,这双招子不要也罢。

“原来那些真心都是狼心,真和那个丑八怪是一对儿,他不值得姐姐去伤心流泪,在青儿心里没有人能配的上上姐姐。”

“青儿,我打算在玄医阁跟着师父好好学医,这双眼睛能复明自然是好的,唯今只希望在学成之日重回京都,我不能让害死小环的人还活在世上,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枉死。青儿,没有什么比失去亲人更痛苦了,如今我故作坚强的活着,也只是为了我那无辜的孩儿。”落樱眼中的坚定如玄铁一般,情之一字她从此不敢在碰了,情伤经历一次也就够了。

“落姐姐,若是你还有别的亲人活在世上呢?你就不打算去找找他们吗?”孟青儿小心翼翼的问道,一方面期待,一方面又藏着害怕。

“我是个孤儿,举目无亲,若是真有其他亲人活在世上,我定要狠狠的问他,为何抛弃我,又为何不找我。”

“那你会原谅他们吗?”

“不会,永远不会原谅他们。在这个世上我已经习惯一个人过了,不管我的父母是因为什么而抛弃我,我都不会原谅他们。青儿,你是幸运的,遇到了师父,他像父亲一样爱你,其实我是真的羡慕,但我相信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

“为什么?”

“当你希望一件事情成真的时候,就变成了失望,在失望中时间会慢慢将你磨到绝望,可笑的是你仍旧在绝望中滋生希望,这些希望最终又在绝望中消失不见,如此周而复始,如此才恍然大悟我们只能靠自己活着,所以亲人对我来说只是负担。”落樱她只是不愿再次收到亲情的抛弃,她宁愿没有亲情,没有父母,她一个人生生死死,随心所欲。

“姐姐,你一定过的很苦吧。”孟青儿能感受到落樱的挣扎,当希望破碎之时,真的很难在重拾希望。

“苦与不苦都过去了,原以为遇上他我这辈子就只剩下了幸福,可老天还是残忍,又让我黄粱一梦,虽有万物复苏,可我的心已经死了,由里到外死得干干净净。”

“青儿听姐姐的,姐姐下山寻恶人,青儿也跟着姐姐下山。”

“我落樱因今生能得青儿如此真情相待,真是死而无憾了。”

“好姐姐,青儿和你甚是投缘,不如我们义结金兰可好。”

“姐姐命途多舛,不愿连累青儿,此事以后休要再提。我不想你以后因为我也出什么意外。”落樱双目虽然不怎么聚光,可她眼里的拒绝还是能瞧出几分。

孟青儿见落樱如此,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她非常替师父担心,目前来看落姐姐应该是非常恨师父的。

少顷,房门声响,门外的罗刹倒是很有礼貌的说道:“姑娘可是休息好了?”

“罗公子进来说吧。落樱在屋里说道。”

罗刹推门而进,他愣了愣,没想到孟青儿也在这里。

“爷让姑娘下去一趟。”

“知道了,我稍后就到。”

罗刹走后,落樱让孟青儿替她梳妆打扮,刚好有些事情她需要个龙君奕讲清楚。

一刻钟之后,孟青儿搀扶着落樱准备从二楼下到一楼,一楼的龙君奕一袭白衣,出尘不染,他剑眉星目,颜若冠玉,贵气逼人之余,更是风华绝代。

龙君奕迈着大步,几步就上了二楼,而落樱亦是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正当落樱疑惑不解时,她双脚离地,惊呼一声,原来她被人横抱起来,而她的双手也自然的环在那人的脖子上。

龙君奕怀里的温暖,竟让落樱心思乱颤,这种感觉她与龙钰在一起时不曾有过,这样的温暖更想让她不由自主的靠近,而她却是一个不需要温暖的人。

“你……”落樱惊慌失色之余更多的是期待。

“别吵,我带你去个地方。”声如清泉,音如雪山,直教人向往不已。

“我也去。”孟青儿插嘴说道。

“罗刹看着她。”龙君奕寒着脸说道,这个孟青儿太不知趣了。

龙君奕抱着落樱走出客栈,客栈之中,又是议论纷纷,定是又说着郎才女貌,好一对佳偶天成的璧人。

罗刹伸手挡住孟青儿的去路,他可算是手下留情了,谁让这孟青儿是崔珏看上的人呢,在他离开京都之前,崔珏可是特意嘱咐过,一定要对孟青儿客气些。

孟青儿见此,一跺脚,闷哼一声,找韩不真说话去了。

客栈外面,马儿一声嘶吼绝尘而去,好在这座镇子人口不多,道路也算宽畅,马儿一路奔跑,房檐屋舍,呼啸而过,此时天色阴暗,空气中带着寒风划过,星点雪花,飘飘而落,是静谧的温柔,是无声的爱恋。

章节目录 第91章 布衣相守退荣耀 落樱与龙君奕同乘一匹马,落樱紧紧的缩在龙君奕的怀中,寒风刺骨,刮的她脸生疼,她虽看不见,但能感受到那雪花落在她脸上到冰凉,她知道下雪了。

因为飘起了小雪,所以这街道上没几个人,龙君奕策马扬鞭,不到一刻钟,他们二人便停在了街边的一个小摊贩处。龙君奕先下马,接着他伸手亲自将落樱抱下,落樱本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两碗月牙馄饨。”龙君奕拉着落樱落座,然后他对着卖馄饨的小老儿说道。

“二位贵客稍等,一会儿就好。”那小老二多看了二人几眼,甚是纳闷,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会有贵人来他这里吃馄饨呢?也好,卖完这几碗就可以回家照顾病重的母亲了。

“九皇叔,我想我们该坐下来好好谈谈。”风吹过耳畔,带着融化的雪花,落在她的衣襟处。

话音刚落,就听见龙君奕发怒的声音。

“什么九皇叔,叫我牧之。我是那混小子的九皇叔,只是你一个人的牧之。”

“我……”落樱心惊,虽然牧之长她几岁,可身份始终将他们二人隔开,论辈分,她是改唤牧之一声九皇叔。

“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这馄饨鲜香爽滑,味道醇厚悠长,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龙君奕边说着一边将外衫脱下,然后披在落樱身上。

正当落樱要开口说耍之时,就听见小老儿欢喜高昂的声音。

“馄饨好了,二位慢用。”

小老儿将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子时,落樱却哭了,那白雾之中飘着香味。

那味道却是她最美好的记忆。她用力的擦着眼泪,谁知道这眼泪越擦越多,心底的酸楚,像是泄洪一般势不可挡,但她却一声不吭,任由眼泪在寒风中颤栗。

落樱摸索着拿起筷子,她就着咸苦的泪水吃了一口,这味道还是如旧,像是希望在心底渐渐发芽,而她也感到浑身暖暖。

龙君奕无声无息,他伸手抹去落樱的眼泪,竟灼烫了他的手指,跟着他的心也开始抽疼,喉间像是被人紧紧握住,吃力的滚动了几下,原来他已经深深陷入。

落樱抬头,眼前一片漆黑,她多想看见面前的男子,只可惜她的世界仍是黑暗。

“哭起来就不好看了。”龙君奕宠溺的说道。

落樱听罢,苦中带笑,她好看吗?不过她已经看不见了。

“牧之,吃完这碗馄饨,我们分别吧,你的这份情意我记在心里,今生你的救命之恩我怕是无以为报,来世一定让我救你几次。”

“我说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龙君奕脸色不悦,这个女人真是会安排。

落樱听出了那语气间的怒意,便不在说话,安静的吃着馄饨。

幼时在溟楼的时候,有一个男孩总会将一碗馄饨偷偷的放在地牢中,她记得那个男孩的样子,可以驱走所有灾祸的钟馗面具就是那个男孩所赠。从此她将男孩偷偷的放在心里,祈祷着有一天,能够报答男孩,可她没有等到报答的机会,便被男孩偷偷赶出了溟楼,后来她才遇见了左元。而男孩也成为她内心角落不了碰触的一个秘密。

龙君奕忽的勾唇一笑,他知道她想起来了。

这小老儿的馄饨还是他无意间发现的,上天在绝路之中给了他一线生机,他知道落樱最近胃口不好,食不下咽,但这碗馄饨不只是裹腹的食物。

“要不要再来一碗。”龙君奕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碗宠溺的笑了。

“我吃饱了,多谢你带我来这里,这个味道我会记得一辈子。”落樱眼角的泪珠被风吹干,那泪痕清晰可见,她感动牧之所做的一切。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我们走吧。”落樱起身,她知道龙君奕会来扶她。

“老板,不用找了。”龙君奕放下一块银子之后,拉起落樱的手,那冰凉让他心头一紧。

风雪乱吹,大街上茫茫一片,青砖黛瓦也被白雪覆盖。清冷的街道,一双人,一匹马,慢慢的走着。

马蹄印,脚步印,还有留下的心悸之后留下的印痕。

龙君奕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落樱,寒风吹过发丝,残雪落在衣领间,这寒凉正巧可以压制住他体内的躁动。

“你……”落樱说道。

“我……”龙君奕也开口说道。

“你先说。”二人又同时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容我先说完。”

好。

“妾室地位低下,可有可无,苏芙要处死你易如反掌,她攻心为上,所以才不着急出手。如今她以为你已葬身在大火之中,何不就此更名换姓重新开始。”

“我无名无姓,叫什么都一样,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受情伤,至于苏芙我想我会恨她一辈子。”

“那你不恨他吗?”

落樱愣怔,是啊,她竟然不恨龙钰。

“或许没那么爱,所以也不恨。这半年,算是看清了自己的心,我没有想象中爱他。这天地间,唯爱不可辜负,我有今日之境,想来他也没那么爱我。在苏芙成为正妃的时候,我就应该看清这薄弱的感情。我倒是想要问问龙钰的九皇叔,龙钰的心是否全部属于我?”落樱将漆黑的眸子对向龙君奕,她知道龙君奕也是在看着她。

“我信他全心全意爱过你,只是屈于皇权他才不得已为之。说的好听一点,你二人有缘无分。”

“落樱斗胆问九皇叔一句,若是换做你,你会怎么做?”落樱屏息凝神,不知怎的,她很期待这个答案。

龙君奕欣喜若狂,是不是她对他又特别的感情。

“退一身荣耀,归布衣百姓,若换做是我,定携妻归隐,成双入对。”龙君奕知他这话太过理想,这答案简单,做起来却难比登天。

“说的再好也不如亲自去做,他就是那样允诺我许多期许的美好,我真是够傻的,现在才看清所有的谎言。所以,这半年就当一场人生的经历,都说雨后见彩虹,殊不知我经历的是一场场暴风雨,哪里会来的虹彩呢?”

章节目录 第92章 血染雪染乱人心 “你信我吗?”龙君奕忽然问道。

落樱嘴角划过一丝苦笑,他正是因为太相信龙钰,太相信爱,所以才会被龙钰抛弃,如果可以她只信自己,但现实又让她不得不相信龙君奕。

“由不得我不信。”

落樱话音刚落,龙君奕便单手环过她的腰间,接着她只觉天旋地转,待她回过神来之后,龙君奕拥着她策马而去。

“信我就什么都不要问。”龙君奕面色骇人,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是一个战士的本能,是他在无数战场得来的经验。

这么浓重的杀气,他倍感熟悉,想不到皇帝居然如此迫不及待,这里离京都不过三五日的时间,皇帝竟忍不住出手了,这场意外是他失策了。

白茫茫的雪落满街头,街上的人只怕都回去围着炭火取暖,寒风越发的刺骨,十字街头已经埋伏好了数十人,而载人的骏马后面也有数十人穷追不舍。那些便衣杀手个个面容沉静,目光凶狠异常。

埋在街头雪地里的绳子,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能够吃掉骏马,马儿一声凄厉的嘶吼,只见龙君奕瞬间抱起落樱,足尖轻点马鞍,一个纵跃便稳稳的落在地上。而那匹马却横躺在街道上发出阵阵低吼。

刹那间,龙君奕与落樱被二十几名便衣杀手围城一个圈,那些杀手步步紧逼,他们隶属于皇帝差遣,排在三军之外,是皇帝手中的一把暗器。

雪花飞舞,凛冽的风吹起发丝,黑与白相互缠绕,龙君奕一袭白衣像是融入雪中,但更像是从雪山之巅而来的天神,他紧紧的握住落樱的手,鹰隼般的眸子,像个王者一样巡视着,这几个喽啰他不曾放在眼里,只是他担心这场厮杀会吓到落樱。

“牧之……”

“别说话。”说罢,龙君奕伸手在落樱胸口点了几下,这几个穴位能封住落樱的听觉。

落樱顿时一阵耳鸣,接着她便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但他知道这都是龙君奕所为。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寒风不过如此,这话中捎带了几分死亡的气息。

“上。”一个便衣死士说道,想来他就是这二十几人的领头。

刀刃冷如寒霜,寒风过耳,刀光剑影,一阵杀喊,响彻这条大街。

龙君奕带着落樱想要在在二十几人的围攻之下,顺利逃脱还是得花一番功夫。他瞻前顾后,左顾右盼,只守不攻,拉着落樱,几乎都是狼狈的躲避。她心急似火,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寻空将脸上的面具摘下,当作暗器,先杀一人。

冷峻的面容,无可挑剔,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谪仙遗落在雪山之上,色若三秋,眉似远山,眸若星辰,只是他一身肃杀之气强立于天地之间,气吞山河之势压于寒风之隙。

众人惊吓不已,这容貌他们在熟悉不过了。

“今日你们都得死。”龙君奕声如洪钟,压的这些死士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瞬间,狂风呼啸,雪花乱颤,这方寸之间,杀气凛然,天际越发的灰白,来自幽冥的死亡之气也越发的浓烈。龙君奕大吼一声,以极强的内力将一个死士隔空打死。接着,他又单手成爪,将那个死士手里的刀,吸到他的手中。他左手拉着落樱,右手提着刀,步步向前,却逼的死士步步后退。

“杀了他。”领头人说道。

“哼,不自量力。”龙君奕将刀扔在空中,他一掌打在刀柄上,然后那把刀就杀气腾腾的冲着领头人而去。

领头人来不及反应,那把刀已经插入他的胸口,临死之前的惊恐还留在脸上。

“还有谁来。”龙君奕边走边问。

死士面面相觑,没了主心骨,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人就这么不堪一击,还真是高看了他。龙君奕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他眼里容得下落樱。

“真是无趣的紧。”龙君奕正要出手杀人,就听到罗刹的声音由远及近。

罗刹一路飞檐走壁,踏雪而来,让他收到楼里传来暗杀的消息之时,便匆匆敢来,看这样子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属下参见楼主。”罗刹直接飞到包围圈中,跪地参拜。

“一个不留。”这些人一个也不能留,龙君奕只能活在面具之下。

“是。”罗刹领命,便目送着龙君奕抱起落樱,跳出包围圈。

“正巧本公子拿你们练练手。”

“鬼手三变。”罗刹大喊道。

这鬼手三便变是罗刹的看家本领,虽然只有三招,但招式灵活多变,十足诡异,对战之人永远也猜不出下一招是什么?因此罗刹凭着这一门他自创的功夫,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这些死士也非等闲之辈,虽然少与江湖人交手,但对江湖上的事儿可是耳闻已久,因此他们几人之中有人认出了罗刹是溟楼的司律堂堂主。

“原来竟是这样。”一死士自言自语,但他话都没有说完,罗刹一个闪身,便用匕首结束了他的生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罗刹已经完全解决了这些死士,血染红了皑皑白雪,从远处看去,真像一朵朵红梅盛开在冰天雪地之间。

“我这宝贝可是不轻易用的,真是便宜了你们。”罗刹看着被他堆积起来的尸首闷闷说道。

接着他拿下别在腰间的锦囊,那锦囊中装了好几个小瓶子,他拿出一个黄瓶子,将瓶中的东西全部倒在尸首之上,顿时一阵恶臭出来还带着浓臭的腥味。

这小黄瓶中装的正是化骨水,用于毁尸灭迹最好不过。只是此物世间罕有,就这一小瓶也是罗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得到。

此时,天色渐沉,风雪交加,寒冷彻骨,街上亦是不见人迹,偶而有几家铺子亮着灯火,但都是大门紧闭,许是他们嫌弃这大风大雪。

若是不出意外,这场大雪就可以将这些死士的骨血掩盖,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一般。

龙君奕回到客栈,他直接抱着落樱回房间去了,期间韩不真与孟青儿关心问候,但都被龙君奕拒绝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重叠泪痕缄绵字 龙君奕将落樱放在床上,然后伸手又在落樱胸口点了几下,此时落樱又一阵耳鸣,现在她应该能听到了。

“没事了。”

“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落樱关切的问道。

“落儿,你这是在关心我吗?”龙君奕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充满了纯真的期待。

“你于我有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关心一二吗?”落樱心里一股异样的情愫划过,她这是怎么了,似乎对牧之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我这里受伤了。”龙君奕将落樱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那里是生命在跃动,更是他满载的爱。

落樱像是触碰到滚烫的热水,她惊慌的抽回手,心里惶惶不安。

“我这心伤,只有你能医,那么你可愿意。”龙君奕一双深情的眸子望着落樱,可惜落樱看不见。

落樱更是紧张,这算是暗示?还是另有所图?不可,她双眼失明,前路更是迷迷茫茫,如今她唯一要走的便是复仇之路,她不恨龙钰无情无义,但不能不恨苏芙的蛇蝎心肠,小环死不瞑目,而她的孩子亦是等着她手刃苏芙。

“且不说你我身份有别,纵然我愿意,那也是有悖于三纲五常,届时天下一人一口唾沫也会淹死你,我自是不愿看到你被人指着谩骂。我真心拿你当朋友,这份心思,你还是收起来的好。”

“那我便收起来,但你也该记得总有一天它还会出现在你面前。”

落樱心头一颤,她还能再动心吗?可她对龙君奕并没有爱。

“牧之,我们就此别过吧,你的恩情我只有来世再报了。”落樱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目光,若是她眼睛正常,那慌乱躲闪的目光肯定被龙君奕看见。

龙君奕沉默一阵,然后才说道:“不用来世再报,今生以身相许就行了。”龙君奕低沉的声音仿佛有磁性一般,竟叫落樱迷了双眼,乱了心扉。

叩门声起,落樱暗舒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着强压之下的逼迫,其实在她心里是极为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龙君奕扬起嘴唇,他心情甚好,因为落樱没有拒绝他。

“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龙君奕叮嘱之后才出门去。

罗刹神态自若,看来事情都解决了。

“这是天然居来的信,楼主请过目。还有,这是您丢的东西,属下都洗了三遍。”

龙君奕厌恶的目光落在罗刹手上的那块金色面具上,他只拿了信然后说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再买几件狐裘来。”他扔掉的东西从来不会再捡起。

罗刹暗暗得意,他就知道楼主断不会要这金子,待回去以后他就将这金子溶了,制成金条,然后放到他的存钱罐中。

龙君奕就站在门外打开信封仔细的看着,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些死士都是皇帝派来的,信中还言明,禹州最近动荡不安,恐有变故,而一场更大的暗杀正在禹州等着他,信中还提及了钰王府的近况,不过他没有心情去看。

要去玄医阁必定经过禹州,而禹州又有一场暗杀,想来这些死士只是一颗探路的棋子而已。只悔当初将溟楼连根拔起迁至京都,如今也不至于无人可用,凭罗刹与他,自然能杀出重围,孟青儿韩不真武功平平,到时候自保倒是没多大问题,他唯一忧心的只有落樱。

京都,钰王府。

这几日瑶华殿的重建过程已经上报工部,而皇帝也已经批准择日动工皇帝能松口与苏候的进言有着莫大的关系。

苏芙这几日在清院费心费力的照顾龙钰。

自从落樱失踪之后,龙钰就魂不守舍,精神不振,终于不吃不喝两三日将自己熬病了,寒风入体,令他昏迷不醒。

苏芙忍着心碎精心照顾着龙钰,脸上憔悴可见,一双眼睛充满了疲惫。

“阿钰,忘了她吧,你迷迷糊糊的一次次哀求,那是在剜我的心啊。等你病好了,你就能忘了她。”苏芙潸然泪下,她爱的何其卑微,但酸苦她都甘之如饴。

“落落……落落……”龙钰潮红脸上很是惊慌,梦里落樱决然离去,一阵迷雾将他包围,他恐惧,他害怕。

“阿钰,别在这样折磨我了,好吗?”苏芙忍着哭声,那心痛从牙缝中挤出。

忽然苏芙感到腹中一阵绞痛,她疼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尽力气喊着锦鸿。

锦鸿听到之后,匆忙进来,就看见苏芙发丝凌乱,虚弱的坐在床边上。

“快,快去叫府医。”

锦鸿将苏芙扶到侧室软榻上,才匆匆离去。

少顷,府医背着药箱一脸慌乱,若是王妃肚中的胎儿稍有差池,他这条命怕是也不够抵。

苏芙眉间打结,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府医诊脉,良久之后,他暗自舒一口气,好在胎儿无碍。

“娘娘这是动了胎气,记得要好好休养,莫要劳累,稍后我换上一张安胎的方子,喝了药就无碍了。这个是保胎丸,日后若是不舒服就顶在舌头底下含着,让锦鸿姑娘半个时辰之后来我这里拿药。”府医诊完脉,一边收拾这药箱,一边说道。

“这些天就先委屈府医住在下人房,也好方便照顾王爷,锦鸿你去给府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苏芙含着药丸,顿时感到腹中一阵轻松,疼痛感也在渐渐消失,只是含着药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好在锦鸿知道她的意思。

锦鸿领着府医离开,这侧室就只剩了苏芙。

“阿钰,若果有忘川河水,我一定让你喝下。”

重叠泪痕缄绵字,人生只有情难死,情丝结网,无论是非黑白,她到底是爱的辛苦。情如书画,又隔云端,她的爱痴缠不解,爱了便义无反顾的扑火,一人相思也终会不负相思。

人生忽如一场梦,几度秋凉几度悲。所以才说这众生皆苦,人间无情。一寸相思烧了万千愁绪,独一人春闺梦里,饮思难消,深知相思无益,暗爱无果,难忆枕前泪湿襟,却道付有深情终得报。

章节目录 第94章 忘忧无忧最是忧 翌日,苏芙从家中要的丫头苏墨回来了。

苏墨身材矮小,样貌娇俏,小家碧玉又不失英姿飒爽,她虽然个子不高,但身手极其灵活,出手果断狠辣,是最新一批暗卫中的翘楚,这还是苏芙的亲娘向苏侯求了好几日呢。

苏墨此次奉命去黑市做交易,那黑市专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乏有各种毒虫毒药,也不乏又各种美人小倌。总之,这黑市囊尽天下猎奇之物,不管你是要一二两风云,还是要晒干的雪花,这黑市总有办法给你弄出来。

所谓黑市,自然是子时之市,这些黑市之人于每月的最后一天之中的最后一个时辰,纷纷在城东的城隍庙前摆摊买卖。当子时更声响起,一些人便收拾东西,等下一个月再来。

这黑市的起源已经无从追溯,人们只知道黑市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既然能称作黑市,那这些买卖自然不能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许是因为黑市有着强大的后盾,所以才没招来官府的目光,也可能是这黑市之中有着钱权交易,故当官的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墨靠近小憩的苏芙,然后躬身在苏芙耳边说道:“东西已经拿到了。”

苏芙睁开眼睛,那晶亮的光遮住了眼里的疲惫。

“那地方果真有这东西?”

“是杨不问的东西。”

“那个老头可真有本事,若他能为我所用再好不过。”苏芙难免有些惋惜,杨不问虽有能耐,但性格古怪,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苏墨想到她亲暗查的结果,惊怕之余,更多的是五体投地的佩服。

杨不问与韩不真师从何人,无人知晓,他们年轻有为,一出世便在江湖上颇有盛名,后来他们不知为何反目成仇,一个行医,一个制毒,当时韩不真云游义诊,不仅仅是为了悔过赎罪。

那杨不问性子不是古怪,而是诡异多变,年轻时,与韩不真一样桀骜不驯,狂傲自满,可自从二人反目之后,杨不问性格大变,最爱喝酒吃肉,颠颠狂狂,也最爱捉弄人,经常将新研制的毒药投给十恶不赦之人,不仅如此,他还创造了御蛇之术,毒杀落樱的那条毒蛇便是苏七拿一坛好酒从他这里换来的。

“杨不问说了,这无忧水喝了之后,头脑发胀,身体发烫,会使人昏迷半月有余,醒来之后,便会头脑不清,记忆也会停在某个时刻,也就说醒来时会忘记很多事情,他也不能保证能不能忘记深爱之人。”

“拿来给我看看。”

苏墨将一个白色小瓷瓶递给苏芙。

苏芙揭开瓶盖,欲要闻上一闻,但她想起自己怀有身孕,便示意苏墨替她闻闻。

苏墨接过瓶子,面无表情,鼻尖凑近瓶口,是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清香扑鼻,舒人心扉。

“味香而不浓郁,闻着很清爽。”

“行了,给我吧。”

苏芙拿着瓷瓶细细端详,片刻以后,她上苏墨同她去了内室。

龙钰躺在床上,似乎只剩下了呼吸。

苏芙看着龙钰,眸光深沉悠远,她已经为爱痴狂但不可收拾。

“阿钰,哪怕你爱我一个时辰,我也此生无憾。待你醒来之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苏芙蹲下身去,悉心将瓶中的无忧水喂给龙钰,因为龙钰意识不清,这无忧水竟是浪费了一大半。

“苏墨,我身子多有不便,你这几日就多费心了。”苏芙为了孩子考虑,不再亲自照顾龙钰,原想着让锦鸿去照顾,但忘忧水的事情她不能再让而第三个人知道,因此苏墨是最合适的人选。

“属下但凭主子吩咐。”

“嗯,下去吧。”

苏墨,点头告退,她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一个可以随时被弃的死士。

苏芙坐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龙钰,心里一阵揪疼,她伸手轻抚着龙钰的脸庞,忽然之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滚烫的泪珠滴在她的手背上,她哑着嗓子哭出了声。

“阿钰,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肝肠寸断,求你一定要记得我,求你了。”她的心如同被生生撕裂,血肉模糊,若是龙钰醒来不识她,那她做的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让龙钰忘了落樱,爱上她,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时光流逝,京都落了一场雪,龙玄安如愿以偿得到朝中一干重臣的支持,而皇帝也在暗中撤了沈轩的职务,其目的就是警告龙玄安别太得意。

皇帝也早曾料到龙玄安会成为这场博弈中的得利者,但龙玄安较之于龙璟宸容易控制的。

提起龙璟宸,他倒是颇有忌惮,老二是最像他,又最不像他的,一样的野心勃勃,但他们的野心并不是同一个目标,老二驰骋疆场,叱咤风云,望扩东浩疆土,可他虽有一统之心,但疑心病重,所以他只愿手握皇权,两国无战。

数十日匆匆流过,龙君奕几人已经到了禹州,禹州靠近北川,北川位于东浩的正北方向,越是靠近北边,风沙越大,禹州便是紧挨着东浩北界,此处虽无狂风乱沙,但土地贫瘠,物产稀有,水源倒也算充足。

禹州因为处在这个特殊的位置,因此外商众多,人员是杂乱些,但龙君奕将这里治理的井井有条,近几年来没有一起命案,他倒是实现了夜不闭门的伟略。

马车驶过熙攘的街道,一路朝东走去,一座气派宏伟的府邸就在人迹罕至的东城。

禹州的东城,大都是一些身居官职之人,当然不乏有龙君奕的几名外戚。

禹州是龙君奕的封地,当地人尊称龙君奕为镇北王,当然这镇北王也只有在禹州这边地才能称呼,若是出了禹州,那可就是对皇帝大不敬。

简易的马车停在镇北王府门口,守门的仆人一看来人脸上带着明黄的面具,立刻双膝下跪,高声喊道:“恭迎镇北王回府。”

镇北王府门前,两个大石狮子像是铁甲守卫,怒目圆睁,气势汹汹,竟叫人望而生畏。

章节目录 第95章 镇北王府杀意藏 龙君奕拉着落樱进门,他身后紧跟着韩不真与孟青儿,罗刹向守卫的仆人叮嘱几句之后也进了门。

进门以后,直走百步,便是会客厅,些宽敞的小道两边竟是各栽了一行迎客松,那松树奇形怪状,落满白雪,看着有些突兀,这道路倒是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

龙君奕与落樱各穿了件狐裘,正所谓君子至止,锦衣狐裘,乃是贵者之服,这素简之中带着雍华,贵气逼人。

正巧走到会客厅前时,一声沧桑稳健的声音传来。

“我还以为立青说错话了,原来真的是你。”

来人一身精装,面色红润,虽已过甲子之年但依然精神抖擞,气场十足,在这贫瘠的禹州能穿如此做工精致的衣裳,非富即贵。

“侄儿想念外舅舅,便回来看看。”龙君奕面无表情,他之所以将溟楼从禹州撤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舅舅司徒怀。

龙君奕的母亲是开国功臣司徒克的女儿,司徒克与萧启川在东浩开国之时并称为破锋双剑。那时候萧启川属于后起之秀,与司徒克并名委实是高抬了他。只可惜司徒克的女儿为了保护龙君奕,被大火活活烧死了。

老爷子司徒克年事已高,经受不住打击,一口气没上来,也驾鹤西去,谁让这个女儿是老来得子的心头肉呢。自此龙君奕便向皇帝龙傲自请调动,来这禹州做个不大不小的官。而司徒怀以他年幼为由,也跟着来禹州助他一臂之力,前几年司徒怀还恪守己责,鞠躬尽瘁,但这几年龙君奕明显感到司徒怀的狼子野心,为了怕溟楼被司徒怀掌控,他才一意孤行的回京述职,也顺理成章的将溟楼迁至京都,只是这些事情陆之道也不曾明白。

原本他可以直接路过禹州,但司徒徒怀的耳目众多,纵然万分小心,也难免会被发现,与其被司徒怀请回镇北王府,倒不如他大大方方的进府一叙。更何况,住进镇北王府那些杀手想要行动,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这几位是?”司徒怀问道。

“在下乃是山野游医,姓韩名文,这两位是在下的女儿,大女儿双眼有疾,故寻遍灵丹妙药,承蒙王爷慈悲,肯载我们一程。”韩不真如是说道,他只是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神医韩不真在江湖上还是个响当当的名号。

司徒怀双眸收敛,玄医阁就在禹州外不足百里的六盘山之上,旁人不识韩不真也就罢了,可他怎会不识,那韩不真如此隐瞒,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倒是头一次听人说君奕慈悲,他以铁腕治理禹州,起初可是落了不少骂名。”

“韩先生,这是司徒将军。”司徒家的将军纯粹是有名无实,这“将军”只是司徒家继承的荣耀,为得就是彰显皇恩浩荡,再加上司徒家就剩司徒怀一个男丁,龙傲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削了这“爵位”。

司徒怀这人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至今生膝下无子,听说他年轻那会儿,取了十房妻妾,那是夜夜笙歌,奢靡成疯,直到他的正妻意外死亡,他还未从亡妻的悲痛中走出来,府里的小妾竟也相继莫名的死亡,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说他是天煞孤星,克妻克子,之后也没有那个姑娘愿意给他续弦。

司徒怀也算可怜,已是花甲之年,仍旧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膝下无一儿半女,这当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先下去歇着了,明日我们就离开。”龙君奕将落樱拉倒身后,他这个外祖父心沉似海,讳莫如深,对谁都提防一二,十足是一个笑面虎。

司徒怀看着龙君奕的举动,眼中一抹玩味,这个女人势必是龙君奕的软肋。

“怎么会这么着急了,可是京都出了什么事。”

“此事恕孙儿不能相告。”

“也罢,我就强留你了,只是今晚好歹让我招呼一席,你倒是无所谓,可不能怠慢了客人。免得旁人说我们镇北王府连烧火煮饭的钱都没有了。”司徒怀虽是在征求龙君奕的意见,但那字里行间却是容不得人拒绝。

“也好,一切听舅舅吩咐。”

“就定在陶然居吧,离厢房也近些。”司徒怀说道,如此安排不过是以便行他之事。

龙君奕点头默许,这一席接风洗尘的饭是不是鸿门宴还有待商榷,他仍然希望他的舅舅能够守住自己的底线。

龙君奕带着落樱,韩不真,孟青儿直接住在了他原来的落月轩,落月轩不似瑶华殿奢华,也不似清院冷冽,这里陈设虽然简单,但都被打扫的很干净,这个时节并没有风沙,冷气从极北吹来,在这里落成雪霜,为了抵御寒冷,这落月轩可是点上了炭火。

落月轩以正厅为中轴线,一分为二,左边是主人的卧室,右边是客人的厢房和灶房。厅门上挂了御寒的门帘,炭火在大厅之中滋滋作响,这厅里厅外,一个是暖冬,一个是寒冬。

龙君奕将身上的狐裘解开,那罗刹立刻就伸手接下。

“坐吧。”

龙君奕亲自将落樱扶到主座上,然后他才落座。

韩不真坐下之后,看着蹲在炭火旁边的孟青儿,无声叹息,青儿到底还是个孩子。

“王爷有何打算?”韩不真心有不悦,这镇北王府看似平平无常,但还是被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发生何事,都要保护好她。”信上早已早已言明,皇帝的暗杀会安排在禹州,在镇北王府堂而皇之的行凶是不大可能,所以明日最有可能暗杀的地点就是过了北门之后。

北门之外,便是北川的境地,这条约长百里的官道经常发生烧杀抢夺,**掳掠,行凶者大都是些北川人。此地最为混乱,也是官府难以管辖之地,若是死士在这里埋伏,龙傲就可以一石二鸟,栽赃嫁祸给北川,还能讨点赔偿。

龙君奕差不多是猜到了皇帝的计划,可他并没有看透司徒怀诡计,他可不会相信司徒怀会如此好心给他带来的人接风洗尘。

章节目录 第96章 酒桌尽是风凉话 禹州的夜来得比较早,飞雪停歇,天色阴寒,透入肌肤的冷冽,让人不觉浑身一颤,衣裳单薄的人恐又要骂一声,这糟糕的鬼天气。

陶然居里暖烘烘的,饭菜也都已经上齐,只不过,人都喜欢在吃饭前一阵寒暄。其实他们之间并不怎么熟络,就算龙君奕与司徒怀有着娘舅关系,也不能一瞬间让这场饭桌上的疏冷变得融洽起来。

“此地离玄医阁不远,这大姑娘的病或许可以去那里瞧瞧。你若是不识路,我可以派人一路相送至玄医阁。”司徒怀明知故问,他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韩不真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再圆谎话,他如此费心的演戏给司徒怀看,殊不知司徒怀亦是演戏给他看。

“本不应拂了司徒将军美意,只是我们三人习惯了独行,也怕给将军添麻烦。”

“舅舅不必费心,镇北王府人手本就不多,还是留着自己用吧。”龙君奕心里极为不满,凡事有关他的事情,司徒怀都要插上一脚。

孟青儿和落樱挨着坐,她们二人此刻倒是不约而同的装作什么都听不见,孟青儿与落樱虽为女流,但也能听出司徒怀来者不善。

“好侄儿,你去京都都快大半年了,也不知道给禹州来封信,可是让我这个老头子想的紧呦。”

龙君奕面不改色,司徒怀会想他?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他冒险去京都,还不是让司徒怀逼出来的。

“侄儿不是来看您了吗?”龙君奕嘴角含笑,可他心中甚是腹诽。

“你看看我这个我这个孙儿,明明是他和你们一路,只不过途经此地才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你说他还是个孝顺的侄子吗?”司徒怀一脸的不满,似是控诉的对韩不真说道。

那韩不真愣怔,没想到司徒怀又把话扯到他身上来了,字里行间分明是在探查龙君奕,司徒怀倒是打得好算盘,想要从他嘴里得到龙君奕的近况,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那便陪着这老头子唱一出戏吧。

“司徒将军可是误会了镇北王,他可是专程来看您的,我们的车马在路上坏了,镇北王出于好心才帮了我们,您若是说这话可就寒了镇北王的心呐,他可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呢。”

韩不真这话一出,还真像是确有其事,桌上几人表情不一,向来情绪平稳的龙君奕也惊讶不已,他嘴角都不忍的撇了一撇。

孟青儿疑惑不解的看着韩不真,欲要出口疑问,却被落樱在腰间轻轻掐了一下,她便知道她不该说话。

司徒怀将信将疑的看着韩不真,一时间他也分不清事情的真假,但当他将疑惑的目光落在龙君奕身上时,一切都明了了,龙君奕不信他,正如他不信龙君奕,若是龙君奕时时刻刻惦记着他,那太阳肯定从西边出来。

“君奕,是这样吗?”司徒怀一副慈爱的模样问着龙君奕。

龙君奕只觉后背一凉,他没有看错,那笑容确实格外慈祥,今日都疯了吗?怎么个个都在胡言乱语。

“不管是不是,侄儿人确实已经到了镇北王府,这杯敬您。”龙君奕端起酒杯,还是早些吃完,早些休息。

“远来是客,你应该敬韩先生一杯。”司徒怀对着龙君奕说道,然后又端起酒杯对韩不真说道。

“韩先生远道而来,几个小菜,招呼不周,多多海涵。请。”

“能得司徒将军亲自招待,实在是韩某的荣幸,韩某代小女也回敬将军。”韩不真说罢,一杯浊酒下肚,然后他又连喝两杯,算是代孟青儿与落樱。

“哈哈,韩先生好酒量。”司徒怀爽快一笑,也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道羊排可是当地的特有,你可得好好尝尝。”司徒怀夹了一块羊排给龙君奕,只是龙君奕并没有打算吃。

孟青儿见到吃的,两眼直放精光,他们终于说完话了,她可是等得有些着急。

孟青儿眼睛瞥过众人以后,伸手就拿了一块羊排啃了起来。她刚吃了两口,便将羊排丢在桌上,气呼呼的说道:好大的膻味,怎么会这么难吃。

落樱见此,忙歉笑的说道:“将军莫怪,小妹不懂事儿白糟蹋了这些美味,我来尝尝这羊排。”

落樱大致能辨别出羊排的位置,因为她也闻到了那股浓浓的膻味儿。这孟青儿也太不懂事儿了,无礼至此,回头可真得好好教教她。

落樱小口一张,吃了几口之后,满意的说道:“这羊排虽有一股膻味儿,但后味甚是醇香,许是因为这股味,所以才能称作特产,我们几人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大姑娘喜欢就多吃一些。”司徒怀慈笑的说道,那笑容之下殊不知藏了多少祸心。

“那我也来尝尝。”韩不真夹起一块羊排,正要咬上一口,忽然觉得他手腕一紧,待他转头看去,孟青儿正痛苦的看着他。

“师父不要,这羊排有毒。”孟青儿一句话,便让这饭桌变成了战场.

龙君奕心慌的看着落樱,见落樱无碍,才放下心来。但他看见他碗里的那块羊排时,震惊之余,更多是心痛。

他看着面不改色的司徒怀,人心怎么可以绝情到这个地步,司徒怀怎么忍心毒杀自己的亲侄子呢?

“将解药交出来吧,你已经失败了。”龙君奕冷漠说道,他对司徒怀彻底失望了。

“不,这才是开始。君奕,这几年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舅舅没有时间去等了,不如就装这些东西都让给我吧,等我死后,你也不算太迟。”司徒怀动情的说道,他只在乎他的事情,其他人的性命在他眼中就是草芥。

“准镇北王已经名存实亡了,你还想要什么?这禹州已经全是您一个人的了,如此,您还不知足吗?”

龙君奕与司徒怀对峙间,韩不真的手刚搭在孟青儿脉搏之上,之后就听见孟青儿断断续已经续的声音,似乎是在忍着极大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97章 钩吻剧毒藏祸心 “咽喉灼痛,恶心头晕,腹痛不止,师父,恐怕是剧毒钩吻。”

“啊……”落樱忽然痛苦的捂着肚子,沉闷的声音,从她牙关中挤出。

龙君奕心慌意乱,不是方才还好好的吗?这木镯子难道失去了功效?

“司徒怀,将解药交出来。”龙君奕震怒,他一拍桌子,那酒杯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韩不真脸色通红,他这是怒形于色,如今是大冬天,他在哪里去找金银花,蕹菜根这些解毒的药材呢,他竟救不了落樱,救不了孟青儿。

司徒怀为之一震,这个女子果然是龙君奕的逆鳞,一头发怒的野兽,自然是破绽百出。

“司徒怀。”龙君奕怒喊着,他不能让落樱出事。

“你喜欢她,我自然要拉她给你陪葬了。”

“韩不真,你快救人啊。”龙君奕吼叫道,他不能乱了方寸。

“这是解毒丸,先给他们服用,在用灌服一碗鲜鸭血,这是一个郎中的土方子,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韩不真颤抖的在衣袖里摸出一个瓷瓶,这解毒丸可以应付一般的毒药,但若解剧毒钩吻,他实在是没有半点把握。

韩不真的双眸立刻被恐惧所占有,这一刻他恨不得代替这两个女儿受痛,他任由眼泪打湿青衫。

“我们走。”龙君奕给落樱与孟青儿服下解毒丸之后,抱起落樱就要离开陶然居。

韩不真也抱起孟青儿紧跟在龙君奕身后。

“伤我可以,但是伤她不行这笔账我迟早会讨回来,你我之间的亲情到此为止,我相信母妃她不会怪我。”

司徒怀望着那脊背,不由得叹息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后浪能不能翻起来还是个未知数。君奕,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司徒怀眼中狠辣可见,今日成为王,败入狱,活了一个甲子,就算死去也不枉此生,毕竟他堵过一场人生。

“好妹妹,这一杯酒,就当我这个做哥哥的向你赔不是了。”司徒怀端起一杯酒倒向地面,敬向他妹妹的亡魂。

龙君奕一路抱着落樱去落月轩,时不等人,他从未这般期盼一只鸭子。索性,他提起气,飞奔至落月轩。

韩不真紧跟龙君奕身后,他不及龙君奕内功高深,所以只能抱着孟青儿一路狂奔至落月轩。

此刻,落樱与孟青儿都陷入了昏迷之中,那垂死之状让龙君奕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那一瞬间仿佛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整个人几近窒息。

韩不真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他将孟青儿放在床上之后,双腿一软,狼狈的瘫坐在床边,一脸茫然无措,面对至亲至爱之人,他慌乱之中已然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医者。

“照顾好她们,我去找鸭血。”龙君奕说罢,便如了小厨房,他希望在锅灶旁有一只待宰的活鸭。

韩不真坐起来,找了干净的帕子,细心的给落樱和孟青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都是爹不好,没发现那羊肉膻味儿之下的毒物,都是爹的错,没保护好你们。”韩不真失声痛哭,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禹州的月亮似乎比京都的月亮还圆些,寒意彻骨,冷风呼呼,怅人的月光也被这寒冷侵蚀,冷冷的照着大地,屋顶上的落雪,发出丝丝寒气,在月光下莹莹发亮,冰雪之间的月亮,又别有一番滋味。

落樱与孟青儿冷汗不断,面无血色,因为疼痛,二人都不觉的拧紧这眉头。

少顷,龙君奕端了大碗鸭血进屋,虽然脚步匆匆,但步伐稳健,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只是他素白的衣裳被弄的污秽不堪,那衣衫上是鸭子掌印混着鸭血,竟还发出一股奇怪嗯臭味,不过显然并不在意。

烛灯摇曳,这风寒天冻着屋外,阳春三月却偷偷光顾屋里,暖洋洋的,一扇门,隔住了冬夏。

韩不真接过一碗,然后郑重的对龙君奕说道:“无论如何也要灌下去的,这可是救命的药,先别顾着心疼。”

“知道了。”

那张床上,落樱躺在里面,孟青儿躺在外侧,那龙君奕径直跳上床去,他半跪在床上让落樱的脑袋刚好靠在他的手臂上,然后他竟然含了一大口“药”,低头间,红唇贴上了落樱苍白无色的唇边,他撬开她的牙关,用力一吹,嘴里的“药”就被落樱吞下。接着她又是一口重复着,直到落樱将“药”喝完。

反之,韩不真将孟青儿半扶起,然后直接捏起她的鼻子,那孟青儿小嘴一张,韩不真瞅准机会,便将“药”灌进孟青儿的嘴里。

鲜红的颜色总是透着几分邪气,落樱与孟青儿嘴角残留的血渍,殷红醒目,有一种茹毛饮血的狂野不羁,当然这嘴角的猩红是要擦干净些,看久了也会令人不舒服。

韩不真看着他她们二人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大舒一口气,看来这个偏方没错,只是有些太血腥了,一般人恐怕是接受不了。

终于,落樱悠悠转醒,她咽喉灼痛的症状已经消失了,只是脑袋还有些晕而已。她醒来便看见龙君奕那双急切慌乱,又带着痴情的眸子。那金灿灿的面具如旧,却不再冰冷,她脸上忽的一阵火烧,这样的痴情比龙钰更张狂,更霸道。

落樱实在是抵挡不住这炽热的目光,她转移了目光,却看见龙钰身上被鸭血污渍了的衣衫,她猛坐起来,她顾不上脑袋中一阵嗡响,匆匆问道:“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

漆黑的眸子如星辰璀璨,闪烁着清月的光辉,深邃而悠远,像是埋藏了千万的秘闻,引诱着人一步步去探究。

龙君奕与韩不真直勾勾的盯着落樱的眼睛看,明亮又净透。

“怎么了,你倒是说话。”落樱见龙君奕不回答她,心中焦急万分,这双手也像是不由控制的伸向那团血污。

“落儿你竟没发现与之前有些不同吗?”龙君奕暗喜,眼角的喜悦真真是遮不住。

章节目录 第98章 堪破绝境逢生机 “不同……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见了。牧之,又重见光明了。”落樱喜极而泣,她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来让为师看看,你刚复明,切不可用眼过度,更重要的不能流泪。”韩不真抓过落樱的手,静音的切脉。

“脉象一切正常,这次真是因祸得福啊。”韩不真叹息着,这双眼睛几乎是用生命换回来的啊。

“牧之,你的伤?”喜悦之后她并没有忘记龙君奕身上的“伤”。

正是此时,孟青儿嘤咛一声,从昏迷中醒来。

“青儿。”韩不真轻声问道。

“师……师父。”孟青儿晕晕乎乎,嗓子眼还是有些暗哑疼痛。

“乖,没事了,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师父,青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孟青儿吃力的坐起来低声哭泣,面对死亡的那一霎那,她所有的勇气都为了一口气而拼搏着。

“师父……”孟青儿哑哭,这声音无不令人动容。

“没事了,师父抱,没事了啊。不哭了。”韩不真抱着孟青儿莺声细语的安慰着。

孟青儿将头埋在韩不真的脖颈间,却是哭的更凶了,那嘶哑的声音,令人心碎,仿佛她是一个被无情抛弃的孩子一般。

孟青儿到底还是个孩子,她虽然见惯了生死,但并不代表着她不惧生死,她闯荡江湖之时,面对死亡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可当她一只脚跨进鬼门关的时候,那恐惧就像是汹涌的潮水,一涨再涨,慢慢的将她淹没。

“落儿,方才也是吓到我了。”龙君奕想想仍旧感到后怕,他真的不能再一次承受失去落樱的痛苦。

“牧之,我又欠你一条命,这辈子真是还不起了。”

“我说过不用你还,你只要以……”龙君奕还未说完,便感到冰凉的嘴唇上一阵温热。

落樱当然记得龙君奕龙说过以身相许这话,但此刻显然不适合提这件事,于是她情急之下,伸手堵住了龙君奕的嘴。

龙君奕吃惊之余,思绪早已神游九霄云外,他想,若是他含住了这手指,那落樱会是何反应。

“咳咳……’韩不真余光一瞥,他也不知怎的咳嗽了几下,纯粹是因为他嗓子不舒服。

落樱惊慌的收回手掌,暗暗懊恼,她这是在做什么啊,她何时同龙君奕这般亲近?

“原本应该在这里再休息几日,但情况危急,我们收拾收拾就离开镇北王府,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老头,你在这里看着她们,我去找罗刹。”

龙君奕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破门之声,他愁眉不展,看来是走不了了。

“青儿,此刻危急存亡,莫要耍小孩子脾气。”韩不真似乎感到事态严重,这镇北王府真是晦气。

“在这里呆着都别出来,我去我出去看看。”

孟青儿听罢,果真收了哭声,这么大的动静,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双手也不知觉的紧紧攥着韩不真的衣袖。

龙君奕刚刚走了几步,一个人也晃晃悠悠,踉跄的朝着他走过来。

“公子,司徒怀卑鄙无耻暗算我,整个落月轩已经被他的弓箭手所包围,我们已然成为了瓮中之鳖。”罗刹惨遭暗算,已经身负重伤,他调息的将内力封住,以防药效扩散。

龙君奕闪身至窗前,他透过窗户缝隙,果真看见了一排排弓箭手站在院内。他环视一周之后,粗略的估算,大约有上百名弓箭手蓄势待发,等候命令。

纵然他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百人箭阵,更何况还有两名女子,罗刹也受了重伤,他忽然感到英雄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这样的困境他该如何逆转?

“怎么了?”韩不真走到龙君奕的身边担忧的问道。

“我们被包围了,情况不容乐观,怕是要硬闯出去了。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么一个法子,听着他们几人突出重围,虽然胜算不大,但好歹有一线生机,总比一动不动的被人射成刺猬强。”

韩不真沉思,或许他有办法能逆转乾坤,化险为夷。

“青儿,你过来。”韩不真朝着孟青儿说道。

“师父,什么事?”孟青儿走向窗口,而落樱也跟着孟青儿来到窗前。

落樱在床上也听了个大概,这日子就没消停过,自从她嫁给了龙钰,似乎没有过上几天潇洒日子,如今离开了龙钰,她的生活仍旧生死未卜,这一生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得到幸福。她苦笑,她又有什么一个在得到幸福,小环,莲枝,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儿,这些人可都在天上看着她啊。

“你可还记得为师给你的石留黄粉?”

“走的匆忙,青儿不知落在哪里了。”

“什么?哎……本以为此事会有转机,岂料这转机竟是个空妄想。”韩不真失落,若是那石留黄粉在就好了。

落樱惊疑,石留黄性质疏通,色腻中黄,不知道此物在这里能有什么用处?

龙君奕听罢,眸色微微一亮。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当年陆之道得了一大块黄石,原本以为是个什么稀罕物件,就拿到落月轩来,后来一位瞧病的郎中偶然间发现了这块黄石,那时候我们才知道这块黄石就是石留黄。原本想着陆知道把这东西拿走,可后来事出突然,这块石头便被留在了落月轩。”

龙君奕说着,就朝着床位右边走去,那里是一个交易的书房,但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书架之上,放满了书籍,此刻龙君奕并没有多看书籍一眼,他将双臂举过头顶,因为在书架最高的位置上放了一个木匣子。

龙君奕打开木匣子,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瞬间弥散,几人都捂着嘴巴,露出厌恶的表情。

韩不真双眸一亮,有了这个东西,他就有了五成把握,杀出重围。

“你功夫好,能一掌将它排碎吗?”韩不真问道。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龙君奕身上,如今这块石头可是他们的希望。

“这有何难。”说罢,龙君奕掌风凌厉,眨眼间,那块石留黄便成了粉末。

章节目录 第99章 偏偏执拗固深心 韩不真大喜,他扯了床帷下来,又将床帷撕成好多小布块,他用布块包着石留黄粉,然后拿出火折子来,将布块点着。

几人看着,那布包先发出暗红色的火焰,接着细碎的声音传来,那火焰也也由红这变成我明亮的不蓝紫色火焰,然后一阵恶心刺鼻的味道弥散在周围。

“哈哈,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此物点燃之后,这浓烈的刺鼻味儿含有剧毒,会使人不断咳嗽,直至昏迷。所以将这些粉末用布包起来,点燃之后,再扔去外面,你说他们会不会撂下弓箭呢?”学医之人,善恶一念之间,医毒不分,但人心可分,今日韩不真用石留黄杀人,他日救在多的人也无用。或许,他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医者。

“如此甚好,青儿你和落儿帮忙这些什么包起来,记得一定要包紧实,不然粉末会散开。”韩不真嘱咐着。

孟青儿因为贪玩,将粉末给木匣子里装了好些,她打算一会儿点燃匣子中的粉末,然后再丢出去,看看哪一个厉害。

几人都在忙着装着粉末,就听见门外司徒怀的声音。

“你们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或许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舅舅当真要如此无情吗?侄儿好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龙君奕心寒似冰,司徒怀是他的亲舅舅啊。

“既然苍天让我断子绝孙,不去我一人与天独斗,我要的不紧紧实禹州,只要你死了,龙傲会将禹州划出东浩境地,从此禹州便肯可以分天下一杯羹,而我就是禹国的开国皇帝。”

龙君奕暗暗惊讶,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场大阴谋,龙傲还真是善攻心计,他也不得不佩服龙傲这招借刀杀人。

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龙傲此举是一石二鸟,如果司徒怀将他杀了,难得龙傲定会发难,名正言顺的收回禹州,而司徒怀就成了替罪羔羊。

这场黄雀捕蝉螳螂在后的戏码,为什么他的舅舅看不清呢?

“原来侄儿的命这么值钱,能让龙傲让出一个新的国度,侄儿不敢说舅舅是在与虎谋皮,但侄儿十分确定,这颗脑袋并没有舅舅想象中那么有用。”

“舅舅没有几个十年了,人生不去赌一赌,怎么知道是输还是赢?你这条命若是换不了舅舅的开国皇帝,那么换一个镇北王,舅舅也不吃亏啊。”司徒怀已然丧心病狂,他疯魔,他执拗,苍天剥夺了他的妻儿,他偏执疯狂,六亲不认,只有权力才能抚平他内心中的伤痛。

“真是个疯子。”韩不真鄙夷说道,与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师父,都弄好了。”落樱说道。

“公子,都是罗刹无用,连累了公子。”罗刹懊悔不已,都是他警戒心太低,才会遭了暗算。

“不怪你,是他们有备而来,就算你没有受伤,该来的还是会来,你无需自责,待会保护好自己,我们一路杀出去。”

龙君奕坚毅的眸子犹如黑暗中的星星,让罗刹又有了斗志,内力全无又如何,他照样可以杀人。

“牧之,如果……”落樱刚刚开口,便被龙君奕打断了。

“没有如果,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相信我。”龙君奕坚定驳斥,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是死,他和她也要死在一起。

“师父,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孟青儿轻轻的声音传来,如鹅毛落地,却重如千斤。

“放心吧,有师父在,不会让青儿有事的。”韩不真安慰着,面对如此困境,他还是有把握的。

“我数三声,你们还不出来,就别怪冷箭无眼。”

门外的声音猛地阴冷几分,显然司徒怀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一……”

“把口鼻捂着。韩不真扯下衣角,然后用茶水浸湿,蒙在脸上。”

“二……”

龙君奕也帮着落樱将口鼻蒙住,还不忘说道:拉着我的手,千万不要放开。

“三……”

“放……”

司徒怀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个火球从窗外飞出,火球闪烁着蓝紫色的光芒,一股股青烟带着刺鼻的味道弥漫在人群之中。接着,一个木匣子从窗外飞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火星四射,威力极大。竟然将三五个人炸伤了。

孟青儿躲在窗前惊呼一声,原来还可以这么玩。这个石留黄真是个稀罕物。然后,她再讲点燃的布包扔向窗外。

院中一片混乱,那刺激人的味道让司徒怀的人措手不及,他们吸入了太多的石留黄,已经有人开始目眩神迷,手里的弓箭也开始掉在地上。

司徒怀见此情形,急火攻心,一股腥甜堵在他的喉咙。

“放箭。”司徒怀压住怒火,他布置这么久,不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就是现在,杀出去。龙君奕双眸愀然一紧,这场战斗,他必胜无疑。

龙君奕拉着落樱,孟青儿紧跟着韩不真,罗刹提着剑,几人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

司徒怀见几人出来,怒上心头,他踹着身边的弓箭手说道:“还不杀了他们。”

“已经迟了。”龙君奕低沉道。

龙君奕调转内力,低吼一声,地上的燃烧的布包,纷纷远离地面三尺,这些布包在空中燃烧的更旺,他大掌一挥,风带着低吟,火带着使命,一股热浪,一阵呛人的烟雾,一片倒在地上的人群。

韩不真与孟青儿将随身携带的银针,当暗器使用那银针上淬了毒药,见血封喉,针针直中要害。

罗刹虽提剑杀人,但他气色明显不稳,内力被封,他只能靠技巧取人性命。

院中的弓箭手根本就没有射箭的机会,就被几人一一斩杀在院中,一瞬间血流成河,死伤百人。他们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杀人,还真是多亏了韩不真。

司徒怀险些一个趔趄,他双腿发软,千算万算,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舅舅,这是侄儿最后一次叫您,您一路走好,到了阴曹地府一定要向母亲赔罪。”龙君奕夺过罗刹手中的剑,这一剑他却犹豫不决,司徒怀不念亲情,可他不是司徒怀,所以这一剑他怎么也刺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不问世间不真人 落樱我感到她的手被握得越来越紧,她知道他不忍下手,她知道他内心的挣扎。

“牧之,算了吧,我们赶紧走。”

龙君奕转身,看见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恍然间似乎看到了过去,到底司徒怀是他舅舅,是真心疼过他的人。

“你丧心病狂不代表我也六亲不认,好自为之吧。”龙君奕将剑还给罗刹,一个箭步就拉着落樱欲要离开。

几人都将蒙面布取下,这个时候延误已经散去,战斗也结束了。

忽然,一个接一个的人不动声色的出现自己落月轩的屋顶之上,屋上的雪花纷纷而落,一支冷箭直冲着龙君奕的背后而来。

利箭划破风的声音,落雪纷飞的声音,还有沉重的呼吸声,各种声音传到了落樱耳中,一切如同静止一般,落樱感到了风中不寻常的涌动。

落樱惊恐万状的推开龙君奕,一支冷箭二人之间划过,插在了圆柱之上。

龙君奕犀利目光寻找着冷箭的方向,那些趴在房顶之上的人无疑暴露,他面容失色,原来龙傲打的是这般主意,真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司徒怀若是成事,这些人就会放一支冷箭,杀了司徒怀,或是不成事,这些人便会杀了他。

这些死士共有一十二人,个个凶神恶煞,他们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手持尖刀,竟将龙君奕几人围城了一个圈,此间杀气腾腾,这十二人可比当初无名镇上的杀手厉害多了。

落樱不由得握紧了龙君奕的手,她不怕死,可这一刻她怕龙君奕死。

“师父……”孟青儿有些害怕,石留黄粉已经用完了,这次如何破这十二人的包围呢?

“别怕,师父不会让你有事。”原来这才是一场硬战,司徒怀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真正要他们性命的恐怕就是这些死士的主人了。

果然惹上了皇家的是非,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龙君奕身份尊贵,天下皆知,可天下人若不知皇帝老儿在处心积虑的暗杀自己唯一的弟弟,这皇家的人当真是薄情寡义,心胸狭隘。

龙君奕后背一凉,若是他一个人,凭他一人定可以脱险,但落樱不懂功夫,相当于他双手被废,如此困境,他该何解?

“目标龙君奕,行动。”那死士的头目说道。

瞬间,十二人人同时攻击他们,那龙君奕不得已和落樱分开,此刻八九名死士围攻着龙君奕,而剩下的几人将刀剑砍向落樱,孟青儿,罗刹还有韩不真。

龙君奕出手快准狠,但那些死士也不是酒囊饭袋,此刻龙君奕已经使了数十招,但没杀掉一人。

罗刹的胸口被割了一刀,血流不止,但他忍着疼痛,手起刀落,一剑刺穿了死士的肚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红的血浸染了些落月轩,鬼魅,骇人。

落樱担忧的看向罗刹,之见他的身体缓缓下落,然后倒地不起。

“罗公子……”落樱大声呼喊,她以为她的大声会叫醒罗刹。

“罗刹……”龙君奕吼叫着,接着他徒手接过刀刃,硬生生的将刀折成两半,他已经顾不上受伤的手掌,手腕一转,将锋利的刀刃划过死士的喉咙,愤怒的看着死士倒在他的眼前。

可他仍旧被其他死士攻击,刀锋冲着他袭来,衣袖被划破,腰带被砍断,若是他稍有迟钝,这条命就要去见阎王爷了,今日之狼狈,他日他誓要讨回来。

“师父,救救罗公子。”落樱躲在韩不真的保护之下,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罗刹死去。

“小心……”韩不真惊恐,他余光看见一把刀正朝着落樱砍来,他的身体本能的护着落樱,刀落在他的身上,他却不感到疼。

“师父……”孟青儿眼中一抹惧色划过,瞬间她拔下头上的银钗,刺向那死士的喉间,一招毙命。

“为师没事。”话音刚落,刀尖又冲着孟青儿的后背袭来,韩不真惊慌之余一个闪身,将孟青儿护在身下,他只等着寒刀刺入他的后背。

就在刀尖距离韩不真的后背一寸时,那个死士像是定格了的画面,然后僵硬的向后倒去。接着,一条黝黑发亮的蛇从那死士身下爬出,它骄傲的吐血信子,似乎在祈求夸赞。

落樱虽被吓的双腿发软,但她还是坚持着脸色如一。

孟青儿双目噙泪,师父为了保护她,宁愿自己受伤,师父永远都是她的天。

倒是韩不真神色微愣,这条蛇的出现,绝非偶然,但他还想不通,这黑脊蛇并无剧毒,为何会将死士瞬间毒死呢?接着,攻击龙君奕的死士一个接一个的倒地不起,然后恐怖的一幕出现了,一条条金环蛇爬在死士的身上,吐着危险的信号。

龙君奕拾起刀,需要将这些毒物杀掉,却听到一阵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

韩不真双眸一亮,这声音甚是耳熟。

“师弟,别来无恙啊。”

几人寻着声音望去,只见月下一位身穿青衣,身形偏瘦,容貌沧桑的老者坐在屋顶之上,他的腰间别了一个黄色的葫芦,右手把玩着一条黑蛇,这个黑蛇就是刚刚救了韩不真的黑脊蛇。

因为月光朦胧,几人仰头看着那人,晃神间,还以为天神降临。这人正是韩不真的师兄韩不问,他嘴角坏笑,眼里带着几分邪气,花白的头发是阅历人间百态,是饱经岁月风霜,一双亦正亦邪的眸子,一抹似喜非喜的笑意,无不透着邪魅。

“托师兄的福,还死不了。”韩不真直勾勾的看着韩不问,他们是有好些年没见面了。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龙君奕一身狼狈,但他自然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道谢,之后他跑到罗刹身前,红了眼睛。

“哎,这些不听话的小蛇唉,怎么都跑出来了,小黑,去把它们都带走吧。”韩不问鄙夷不屑,他不需要别人的道谢。

龙君奕也不在乎韩不问的态度,韩不问这个人,性格比他还诡异难测,若是韩不问对他以礼相待,那才是不正常。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暗箭痛伤有情人 “师弟,你变化还真是大啊,我这做师兄的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师兄风采如旧,只是岁月不饶人,我们都变了模样,何不下来,我们兄弟二人好好叙叙旧情。”

“跟你可没有什么旧情叙。”

“那好,后会有期。”韩不真仰头对着屋顶上的韩不问说。

“我们走吧。”龙君奕一脸严肃,此地不宜久留,而禹州他也不会在回来了。

韩不真点了点头,拉起孟青儿就要离开,今日他才全是明白了这两个女儿在他心底的地位,他甘愿以血肉之躯抵挡所有的危险,愚蠢的人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最在意什么,最舍不得什么,世人以为他勘破红尘,独揽一身清寒,而他也在自欺欺人,自以为是的隐居世外,直到找到落樱,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贪嗔痴很,能放下的,放不下的,都是自己的故事。

后背,总是容易受伤的地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场大战之后,人总是松懈几分,而此时便是一个偷袭的最好时机。

司徒怀捡起地上的弓箭,他三剑齐发,能杀一个就杀一个,计划已经失败,他也已经身败名裂,溟楼的人是不会放过他的,所以不久之后,便是他的死期,他逃不了溟楼的追杀,能拉一个垫背拉一个。

冷箭飞出弓弦,撕裂安静的空气,龙君奕一场大战之后,神情疲倦,但他还是先落樱一步察觉到了危险,回头一望,他徒手接下了射向落樱冷箭,但他他却没办法躲掉射向他的冷箭,与此同时,韩不真背后中了一箭,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倒在地上。

龙君奕面不改色的拔掉胸口的箭,一股红色从那血窟窿里面喷出,他闷哼一声,暗叫不好,这箭有毒。

“啊……我杀了你……”孟青儿失控的捡起地上的箭,嚎叫这跑向司徒怀,娇小的身躯蕴藏了巨大的力量,怒火冲天不绝,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但却又十分坚定一个信念,杀了司徒怀。

孟青儿腾空而起,手握寒箭,滔天的怒意从心底源源不断的流出。箭矢如同意料之中,准确无疑的插进司徒怀的喉间,血喷在了孟青儿的脸上,她不觉害怕,这个世界唯一让她害怕的人就是韩不真。

“青儿,回来,这箭有毒。”落樱惊慌的喊着。

星点红色点缀在苍白的脸上,朵朵红梅盛开在大雪纷飞的季节。

孟青儿跑了到韩不真身边,她吃力的扶起韩不真,可瘦小的她如何能背起韩不真。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啊……牧之……”落樱惊恐的喊着。

龙君奕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箭毒发作,他撑不下去了。

落樱顺着龙君奕坐在地上,她无助的呼喊着,她又欠龙君奕一命。

“师父……”一声绝望。

“牧之你醒醒……”还是透着绝望。

“哎,真是麻烦。”韩不问根本就没有离开,数十年不见,他想多看看韩不真几眼。

韩不问直接捏住韩不真的嘴,将两颗药丸塞进韩不真的口中,然后他拔起韩不真后背的箭矢,又将一瓶中的药粉撒在伤口之上。做完这些之后,他才给龙君奕看伤。

“算你小子走运,这箭若是在偏三寸,即便是神仙也救不活了。”韩不问一边说着,一边处理伤口,还是同样的药粉,还是同样的药丸。

“多谢前辈。”

“你这娃娃长的真是水灵,尤其这双眼睛像是能滴出水似的,老头子喜欢。”

韩不问语态虽有些轻挑,但这落樱的容貌太能勾起他的回忆,一双大眼如天池水一般碧波澄澈。也只有这样说话,他才能压制住将心里泛起的苦海。

“老头,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胡来,她是我的人。”龙君奕吃力的睁开眸子,怒意渐渐。

“先管好你自己吧,小子。”韩不问说罢,在龙君奕受伤的地方拍了一下。

“小子,能站起来吗?”

“当然可以。”龙君奕只感到身体很虚,脑袋有写涨疼,但起身走路应该不成问题。

“你是叫青儿吧。”韩不问问道。

“孟青儿见过师伯。”

“乖,你师父应该没什么事儿,我们送他回去躺着。小子,借你房间一用,以你们目前的情况最好别乱动,折腾我一晚上,也该歇歇了,这天都快亮了,我也要去睡觉了。”

有了韩不问的帮忙孟青儿轻而易举的将韩不真扶到了落月轩的厢房,她会守着韩不真。

落樱也打算搀扶着龙君奕去了另一间厢房休息,但被龙君奕拒绝了,落月轩的事情,他必须给禹州一个交代,他安顿好落樱之后,便拖着司徒怀的尸体离开了落月轩。

因为这是暗杀,是藏在黑夜的杀戮,所以府里的下人都没有被惊醒,许是司徒怀早有交代吧,可如今死的事司徒怀,他又该如何安抚这禹州的县官呢。

龙君奕忽的头痛欲裂,眼睛也有些模糊不清,他甩了甩头,感到一阵清明。一定是韩不问,方才韩不问拍他伤口时,他就感到一阵刺痛,这个韩不问果真性格古怪的紧。

龙君奕在胸口处点了几下,封住了心脉,这韩不问虽然不会毒杀他,但给他几天苦头吃吃还是极有可能,只是现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不能倒下。

龙君奕将胸口的箭伤撕裂了几寸,他要整个镇北王府的都要看到,他与这场暗杀没有任何关系。

“来人……来人……”他像一头猛兽一样呼喊着,他右手抱着司徒怀,左手提刀,被血浸泡的衣衫,都在表明了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血染再次浸染他的衣衫,那眉目间犹如一场战争之后的萧索,他拖着司徒怀的尸体,一步步的走着。

此时,龙君奕已经来到了陶然居,然而却不见任何一个下人出现。

龙君奕心中五味杂陈,他将司徒怀放在陶然居之后,便坐在椅子上等着天亮,他相信,天亮之后,会有人出现。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杀鸡儆猴收人心 天色灰白,一缕阳光破天而出,金光洋洋洒洒,整个禹州似乎迎来了久别的日光。

镇北王府的下人一个个井然有序,昨晚如往常一样,而落月轩也一切如旧,至于破晓前的一声高喊,这些人会当做是梦里的声音。

几个丫鬟来陶然居打扫,一进大厅就看见一身血污的龙君奕,一脸寒霜的坐在椅子上。

“参见王爷。”这几个丫鬟虽然经过司徒怀的精心调教,但没见过如此惊人场面,尤其是狼狈不堪的镇北王。

“去把人都叫过来,本王有事要说。”

“是。”丫鬟战战兢兢的起身,有胆大一点的,偷偷看了龙君奕一眼。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整个镇北王府的下人都安静的站在陶然居中。

龙君奕目光一扫,将他身边带血的刀扔在地上。

众人心惊胆战,双腿都软趴在地他们伏这身子,静静的等候发落。

昨夜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司徒将军下了死令,无论发生什么情,都不能踏出自己房门半步,且所有人禁止出去落月轩,违者必究。

“昨夜司徒将军遭遇刺客偷袭,本王奋身杀敌,奈何还是让刺客有可趁之机,昨晚当真没有人听见响动吗?”

众人闭嘴不言。

“怎么都不不说话了?聋了?就是因为你们,才害的将军没能及时救治,说你们该当何罪?”

在龙君奕威压之下,众人更是胆怯,他们都将头像是埋在地上一样。

“下官听闻王爷回府,特不请自来,还望见谅。”一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这骇人的寂静。

来人锦帽貂裘,一脸富态,这贫瘠的禹州能养出这样的人来,当真十足罕见。

龙君奕双眸一紧,他不过走了半年,这禹州刺史怎么大变模样,身材富态成这般?

“这是怎么了?”刺史暗暗琢磨,莫非他来的不是时候?看镇北王这一身血污,大事不好啊,他今日出门定是没有看黄历呐。

“你来的正好,这禹州的治安归你管吧。”

“下官惶恐。”刺史瞬间感到事态不妙,无论如何还是先请罪吧。

“下官知罪。”

昨夜镇北王府混入刺客,司徒将军不幸身亡,就是本王也身受重伤,你这刺史确实罪该至死。

“是,是,下官该死。”

“好,那就以死谢罪吧。”龙君奕起身,将地上的刀踢到了刺史身前。

刺史肥胖的身体哆嗦不止,接着他凄惨的求饶声响声:“王爷开恩,王爷饶命。”

“若饶你命,那么苍天是不是也能饶过司徒将军的性命。”

“这……下官上有老下有小,求王爷手下留情啊。”

“你自行了断吧。”龙君奕阴沉着脸,他阴骘的目光透着生死苍凉。这个刺史是万万容不下了,半年之间吃的肥头大耳,满肚子油肠,那身上的每一块肉,怕都是从百姓身上啃下来的。龙龙君奕直接抬脚将刀勾起,然后伸脚一登,刀直直的插进了刺史的胸口。

刺史不可置信的挣扎着目光,他以为他可以逃过一死,却没想到龙君奕是下了杀心,他似乎知道了这杀心并不是因为司徒怀的死,希望还是先请罪吧。

“下官知罪。”他下辈子每一天出门之前,一定要记得看黄历。

“昨夜镇北王府混入刺客,司徒将军不幸身亡,就是本王也身受重伤,你这刺史确实罪该至死。”谁哪个是掌事的?龙君奕寒眸一扫,今日便彻底将禹州打扫干净。

“老奴金福,见过王爷。”一位不起眼的老者跪走了几步。

龙君奕只觉这老者甚是眼熟,仔细一想,原来这位老者是司徒怀书童,打从他有记忆开始,这个人一直跟着司徒怀,没想到司徒怀竟如此信任他的书童。

“你对这件事儿怎么看?”龙君奕问道,若是得不到他想要的回答,那么金福也留不得。

“一切但凭王爷吩咐。”这是显而易见的明哲保身,那金福也是个聪明的主儿。

龙君奕眼里危险重重,有些人太识时务,也不能用,好歹金福跟了司徒怀快五十余载,竟然连一句质问也说不出口,这数十年的主仆之情,竟凉透了龙君奕的心。

“司徒将军的身后事就由你来操办吧,数日之后,陆之道会过来代本王全权处理禹州一干事宜,你就从旁协助。落月轩收拾好之后从此就封了吧。本王稍作休息,晚饭过后即可启程离开。”

“谨遵镇北王之令。”金福铿锵有力的声音,竟发出了几分魄力,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英雄气概。

龙君奕多看了金福一眼,或许金福并不如他所料,不过还要提醒陆之道,要多注意此人。

“司徒将军在里面,让几个身强力壮的壮汉把他抬出来好好厚葬。”

龙君奕离开陶然居,疾步而走,就来到了落月轩。

遍地尸首,那鲜艳的红色已经变成了暗红,龙君奕强忍着不适,越过一具具尸体,几个跨步便来到了落月轩厢房。

他推门而进,抬眼就看到了落樱疲惫的坐着,瘦弱的身影,扎的他心痛不已。

“你终于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吗?”落樱急切的问道,她也不知她为何对龙君奕这般关心。

“怎么?你没有休息吗?”龙君奕惊喜之余还有些愤怒。

“我担心你,所以一直等着你。”这只是一部分原因,但落樱更是因为害怕,所以才没有睡觉,试问有谁可以在尸体包围下安心休息呢?她原本想去帮忙照顾韩不真,可孟青儿说她一人足矣,所以她才坐着等龙君奕回来。

“我没事,以后不要这样了。”龙君奕的语气像是老夫老妻一般,这言语之中深藏的爱,总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

落樱才惊觉她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她这些话分明是在以一个妻子的身份来问,为何他的心会这么乱?

“待会儿有人会过来收拾这里,我们去梦华居歇着。”

“我去叫青儿和师父。”落樱脸上一抹酡红,那透亮的颜色也染上了龙君奕的心田。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平平淡淡最是真 韩不真与孟青儿就在落樱隔壁,她进去之后见孟青儿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落樱心酸不已。

落樱先看看躺在床上的韩不真,见他呼吸匀畅,心底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青儿……”落樱轻轻拍着孟青儿的肩膀,若是可以,她希望青儿可以好好睡觉。

“师父……”孟青儿猛坐起来,见她眼角还有经营的泪珠。

“落姐姐,呜呜……我刚刚梦见师父被人万箭穿心杀死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救不了师父……呜呜……我救不了师父。”孟青儿抱着落樱的腰,哭哭啼啼的说道。

“乖,你都说了是梦,不是真的,师父已经没有大碍了,不哭了。”落樱轻抚这孟青儿的秀发,愿她的温柔能让孟青儿安静下来。

“师父……”

“师父要是知道你这么孝顺,肯定会很快好起来。”

“以前调皮捣蛋,喊师父老头,成天与师父斗嘴,我真的怕这些会成为回忆,只要师父很快好起来,青儿天天递茶水伺候他。”

“咳咳……鬼丫头,为师可是听见了。”韩不真虚弱的扶着床沿,精神不济的说道。

“师父……”孟青儿听到之后几个大步就坐在了床边上,拉起韩不真的胳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落樱,他没事吧?”韩不真隐约记得龙君奕也中了一箭。

“多亏了师伯他老人家,原来师伯人很好的。”孟青儿匆忙说道。

“对了,师父,牧之说让我们去梦华居歇着,我正愁您的身体,不过现在好了,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

“也好,为师刚刚醒来,就闻见这冲鼻的血腥味儿,昨晚一场恶战,真是造孽吧,那么多条人命都没了。”

“师父,我们也是不得已,我们不需要站在圣人的肩上,来度量我们的绝境。”

“说到底我们还是惜命,这是人性,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所以我们都奋不顾身的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医者可以杀人,杀人者更可以残忍,这对与错,仁与恶其实是很难分辨的。”

“师父,你在说什么,青儿都听不懂。”

“青儿,你一定要记得,命是最重要的,命是高于一切,人只有一条命,冒险不得,也堵不得。落儿,你也要牢记为师的话,命只有一次,一定不能放弃。”韩不真意味深长的对两个女儿说道,人生路上,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站在她们身边保护他们,总有一天她们会嫁做人妇,会远远的离开他。

韩不真总感觉落樱的性子太过柔弱,太过随遇,有些时候他感受不到一位女子应有的娇俏,反而有一种轻无飘渺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总觉得,意外就围在落樱身边。

“徒儿记得了。”落樱颔首点头说道,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同她讲过,左元更多的是在生活上照顾她,而韩不真却教她生命的可贵。

“师父,青儿扶您下床。”孟青儿终于展露笑颜,昨日那个很辣的女子,被她深深的藏在了心底,在韩不真面前,她永远都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韩不真满足的笑着,如果生活一直是这样,如果落樱也如青儿一般,那么他此生足矣。

“说起你师伯,怎么不见他?”韩不真感触颇深,提起韩不问他亦是存了愧疚之心,江湖传闻他们兄弟二人反目成仇,也并非是空穴来风,人呐,总是过不了情关。

“师伯说他去睡觉,我也不知道他在哪睡觉。”

“算了,不管他了,我们走吧。”

几人离开以后,落月轩便来看十三四个壮汉,这些壮汉专门负责搬运尸体,他们将这些尸体运至北门之外的沙地里,不久之后,这些尸体便成为风沙的一部分。

丫鬟们一盆盆的盐水擦洗着,她们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纵然在害怕,那也要硬着头皮上。

傍晚十分,天边忽的阴沉,那一层层的灰暗,像是要掉下来似的,接着,雪花飞舞,漫天的白色从阴云密布的天际飘洒下来,片片雪花,带着使命落在地上,这又是一次清洁。

龙君奕已经封了内力,因此韩不问给他下的毒并没有发作,他解封了内力,一瞬间只感到下半身麻木,那股子麻劲已经险些让他站不稳。

龙君奕拉了身边的椅子,他僵硬的走了几步,一位翩翩公子,竟然如此走路,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韩不问,最好别让本尊遇到你。”龙君奕咬牙切齿,很少有人让他吃这样的暗亏,不过这样的情况大概只会持续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他便会回复如初。

韩不问的毒在江湖上也算是闻名遐迩,以奇毒着称,他总是能研制出令人惊讶的奇毒,不仅如此,他的御蛇术更是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唯一不同的是,他行踪飘忽不定,性格诡异难辨,听说他十分喜欢出现在黑市之上,将鼓捣的奇特药粉重金卖给别人,却又将谢谢钱财散尽,一壶酒,一条蛇,浪迹江湖。

落樱端了一碗白粥来到龙君奕所在的房间,她进门便看到龙君奕一抹尴尬之色。

龙君奕可不想他的狼狈被落樱看见。

“这两天也没怎么好好吃饭,喝点粥,缓缓胃。”落樱将白粥放在桌子上,她也自然而然的坐在椅子上。

“落儿,你对我真好。”龙君奕刚想要抬手,随即嘴角一抹坏笑划过。

“落儿,你那好师伯可是给我下了些料,手脚麻木到没有了知觉,现在动了动不了,可我又很饿。”

“我来喂你吃吧。”落樱耳根子渐渐通红,她这样做只是为报救命之恩。

龙君奕见小小心思得逞,心里如蜜一般甜。

“刚好,有些话我想和你说清。”落樱舀上一勺白粥,米香味阵阵扑鼻。

“你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落樱将勺子移到龙君奕的唇边,红与白,甚是好看。

“烫。”龙君奕微微张嘴,而后说道。

落樱自然的收回手,吹凉里勺里的白粥,这才重新喂给龙君奕吃。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一行情字不成笺 “嗯,真香啊,这白粥简简单单,却齿颊留香,就和落儿一样,会惊艳牧之的一生。”这突如其来的深情让落樱猝不及防。

“牧之,你曾说你与溟楼楼主相识,可我与溟楼有着深仇大恨,我甚至不止一次的祈求那人死于非命,可最后我还是被他牵制,你可能不知道,我能有今日,全拜他所赐,他说过要将我好好捧起,然后在狠狠摔下,他已经达到了目的,而我也死在了瑶华殿。”

龙君奕双手紧握,溟楼已经出了叛徒,都怪他太自负,才让落樱遭受这无妄之灾,若是二公子对他没有隐瞒,那么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有些时候,亲眼所见,也不一定是真的,这世上最会骗人的就是眼睛,一定要学着用心去感受。”

“你这是在替你好朋友开脱吗?牧之,你不是我,永远不会知道溟楼对我的伤害,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认得他,以前我会千方百计的躲着,但是现在不会了,我会学着勇敢的面对,学着强大起来,然后将他给我的伤害统统还给他,小环,莲枝,还有我的孩儿,这一条条人命他也有份。”落樱放下碗,桌面上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让人发怵。

落樱眼里的温润渐渐被恶狠取代,世间凉薄,她短短半年时间痛失所有的温暖,怎么叫她不怨不恨?她以前是甘愿活之如蝼蚁,可今日落的如此境地,都是她太自甘渺小,人都是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她又一次经历了生死之门,她不能在这样卑微的活下去,她的懦弱应该化为勇气,纵前路坎坷,她也要头破血流的撞下去。

龙君奕心里纠痛,他何尝不知落樱在溟楼所受之苦,可他又该如何去解释他的身份,如何去抓二公子来证实他的身份。二公子既然叛心已生想来是不会为了他而去开口解释,难道他就该背负二公子所做的一切恶事吗?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会帮你完成心愿,我将你送回玄医阁之后,就回京都安排,届时我亲自来玄医阁接你回京如何?”

“若是没有这次暗杀,我想我还不能醒悟,如果我死了,那么她们的仇怎么办?所以我要活的好好的,我要跟着师父好好学本事,我要在不久的将来立足于江湖,而苏芙就是第一个血债血偿的人。”

“落儿,宁愿你无忧如初,这些交给我去做吧。”龙君奕思忖着,她不愿落樱的手沾上鲜血。

“牧之,我们就此别过,你与溟楼素有交情,可我与溟楼只有仇恨,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对立,但我仍然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劳生有限,世事无常,我要让我生命用在该用的地方,以前的信誓旦旦曾被我消磨殆尽,可今时不同往日,我流的得血会时刻提醒我,我该做什么,我不该做什么,所以今生就当我是欠你的。”落樱低眉含泪,静如秋色染纤尘,滴滴清泪灼寸心,她平静的说着,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肝肠具断。

龙君奕右手搂过落樱,那臂膀的霸道劲,让落樱额头吃痛。

“落儿,我说过我是一个人的牧之,所以不要拒绝我,也不要推开我,我不强求你爱我,但至少让我陪在你身边。”

“牧之,你能陪我这小半个月已经足够了,我也很知足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好,吃罢晚饭,我送你们出城,待你去了玄医阁之后,我一人回京,但你一定要答应我,让我来玄医阁接你。”

“牧之,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只会让我愧疚万分,我不想欠你再多了,还起来会很累。”落樱推开龙君奕的怀抱,这个怀抱很温暖却不属于她。

落樱心里滴血,原谅她的心口不一,她爱不起,也没资格拥有这么好的牧之。若是在遇见龙钰之前遇见牧之,那么她愿意付出一切,只可惜缘分浅薄,她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配不上牧之。

“还恩,便以身相许,我要的只有你。”龙君奕怒上心头,他语气不觉重了几分,天地浩大,他只想与她目光交汇。龙君奕猛得站起来,双腿依旧麻木,但他并不在意。

“龙君奕,我对你无意,所以别再纠缠了,你是尊贵九王爷,我是你侄儿的妾,若是我们在一起,会被天下人唾骂,你到底明不明白,人都执着于得不到的,所以醒醒吧。”

“我不管你是否有意,只要我有意就行,我早说过,天下人与我无关,你,我是志在必得,所以不要想着离开我。”龙君奕被落樱气的脸色铁青,大概也只有落樱能让他情绪失控。

“你就当我是你驰骋路上的一朵野花,你前方一路繁花相送,馥郁芬芳,何故非纠着我不放,牧之,就当我求你了,不要再让我欠你了。”落樱软下语气,她真的不能再相欠了。

龙君奕气红了眼睛,他伸手将落樱往前一拉,右手抵在落樱的后脑袋上,他低头就含住了落樱的红唇。他用力的吮吸着,一个躲避,一个追逐,直至相互勾缠在一起。

“嗯……”

“唔……”

许久之后,龙君奕满意的放开了落樱,嘴角出现了得逞的坏笑,但眼底的苍凉还是那么醒目。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倘若你再说出这样的话,就亲你到天亮。”

“你……”落樱气呼呼的鼓着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我,看来落儿喜欢这样的亲吻。”龙君奕轻狂的模样,倒是让落樱又重新认识了他。

“耻之徒。”落樱说罢便开了门匆匆跑出去,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噗噗作响。

龙君奕暗自垂下眸子,敛了一眼眶的悲伤,前路不是繁花,而是荆棘,他似乎都可以预见,他和落樱的以后是充满了风雨,但他偏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忍再忍,忍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不相见便可以不相恋,不相恋便可以不相欠,所以这感情本来就是一场亏欠的游戏,你情我愿,没必要心存愧疚之心。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收拾j残心再重来 孟青儿简单收拾着,无非就是几件衣服,几包干粮,今夜他们就要离开禹州城,进入北川境地。

孟青儿与韩不真来到落樱的房间,只看见落樱脸上的红云十分惹眼,孟青儿少不经事,正要开口问上一问,却被韩不真给拦住了。

韩不真自然知道那两片酡红代表着什么,他只希望龙君奕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落儿,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吃完饭,待会儿就出发。”韩不真坐在落樱的对面,他看着落樱的眼里芬芳四溢,但又很快落寞,只得暗叹一声,人老了不懂年轻人的感情了。

“师父,您能除了教我医术以外还能教我功夫吗?”

“为师武功平平,也教不了你什么,不过你若想学,为师定倾囊相授。”

“落姐姐,老头武功还没我好,不如青儿教你如何使暗器。”孟青儿恢复了往日的活泛,她睁着铜铃似的眼睛,欢喜的说道。

“臭丫头,方才还说好好孝顺为师,你就是这样孝顺为师的吗?”韩不真佯装生气,他看到这样的孟青儿心里可比谁都高兴。

“那我也说的是事实。”孟青儿冲着韩不真做了个鬼脸。

“好了青儿,我想你也饿了,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随便端一些来,我们吃完就离开镇北王府。”

孟青儿点了点头,找东西吃,她向来都很积极。

“落儿,趁青儿不再,为师问你几个问题。”

“师父请说。”

“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韩不真立刻变得愁眉不展,无论如何,他都会尊重落樱的选择。

“不瞒师父说,我能活到现在全是咬着牙在坚持,若是没有遇见阿钰,恐怕还为了一口呼吸而祈求着,对阿钰我是恨不起来,和他只当是匆匆一梦,但是苏芙不一样,我要苏芙,血债血偿,我一定要他当着阿钰的面亲口承认她所做过的一切。”落樱整装待发,她打算一切从头开始,她不是圣人,所以不会以德报怨,他只是小小女子,从今往后只会以怨报怨,以德报德。

“那苏芙可是苏侯爷的女儿,你孤身一人如何与她斗?”

“这世间有谁会无病无灾?就是始皇帝也曾寻药以求长生,若是我能得小神医的称号,那些人对我客客气气,哪个敢对我不恭,所以还请您老人家传道。”落樱定会让师父名扬天下,流芳百世。

“其实为师只愿你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原本还想再劝劝你,既然你意已决,为师一会帮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饭来喽……”孟青儿高声呼道。

韩不真收敛情绪,他笑逐颜开的对着孟青儿说道:臭丫头找到什么好吃的了。

“这禹城真是比不上天居然啊,这里人的都吃羊肉长大的吗?这只烤羊腿味道很好,我都尝过了,没有毒的。”

“哈哈,青儿啊青儿,你可真是为师的开心果吧,若是这羊腿有毒,你刚尝一口可就一命呜呼了。”

“青儿,你太贪嘴了。”

“我才没有那么蠢,我是用银针试毒的,才不会笨的自己尝。”孟青儿瞪着眼睛,她不蠢,只是有点单纯。

“行了,落儿你可要好好的吃一吃,青儿肯割爱,实属难得,可怜你我二人在她心里的分量呐。”

韩不真直接上手,从羊腿上扒下一块肉来,肥瘦恰好,焦黄有度。

孟青儿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她才不会告诉师父,她刚刚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个羊腿。

“师父,你看青儿多孝顺您老人家的,这么好吃的烤羊腿青儿都让给您了。”

“哼,别以为为师什么都不知道,你先将你的油嘴擦干净,在再说这话,或许为师还能相信。”韩不真眼角含笑嗯说道,不过这话倒是将落樱惹的捂嘴偷笑。

孟青儿听罢,下意识的抹了抹嘴,可并没有什么油污,这时她才反应过来,韩不真在诈她。

“师父,您怎么了这样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偷吃也就罢了,何故说的这么好听。”落樱忍不住说上两句,青儿可真是可爱的紧。

“师父,您是怎么知道青儿都已经吃过了?”

“一个贪吃鬼怎么可能对着美食无动于衷,若是你没有偷吃,岂会放过这只烤羊腿呢?”

“落姐姐,你评评理,师父这只狐狸居然看我笑话。”

“谁让你自己偷偷一个人先吃,师父不过是在试探你,岂料你自己暴露了,可不能怪师父哦。”

“哼,不给你们吃了。”孟青儿赌气的将盘子端走,这只羊腿还是她自己吃吧。

“哎……青儿……”韩不真喊道,那只羊腿真不赖,他才吃了一口。

“真羡慕青儿有您这样的师父,真的像父亲一样包容她,天真烂漫,随心所欲。”落樱双眸染上轻愁,她根本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滋味?左元虽对她照顾有加,但左元的父爱都给了左紫玲,韩不真的父爱也都给了孟青儿,她感恩上天让她遇见这些人,却又在嫉妒左紫玲与孟青儿得到这些人的爱,她还真是矛盾啊。

韩不真内心酸苦难忍,看着落樱那落寞的目光,他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孟青儿告诉过落樱的想法,落樱她不想去找她亲生父亲,好几次他都欲言又止,可他真的不能让落樱恨他了。此刻,他无声的独自舔舐着伤口,心上的一道道的裂痕,痛的他拧紧了眉头。

落樱余光看见韩不真似乎在痛苦嗯挣扎着,那双眼睛,悲愤交错,只一眼便令人震惊不已。

“师父,您怎么了?”落樱轻声问道,这样的韩不真令她生出芥末畏惧来。

“落儿,我会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所以接受我和青儿,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韩不话到了嘴边就成了这样,他多想告诉落樱事情的真相,可他却没有勇气去承担这些后果。

“师父,落樱今生能遇见您,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落樱双目含着感激的泪水,风雨与虹彩同在,人生路上不可能总是阴云密布,总有一天,会等但明朗的阳光。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风雪夜寒扬鞭随 “嗯,好孩子,你和青儿都是为师的心头肉。”韩不真动容的说道。

“师父……马车准备好了。”韩不真正是触动了心弦,他那双含泪的眼睛,像是经历了一场沧桑巨变。

“师父,落儿和青儿会好好孝顺您的。”落樱吸了吸鼻子,那眼底的温热暖了她的心。

“多穿点,冬夜寒冷,别伤了身子。”

落樱从柜中翻出了一件加厚的冬衣,她不想穿那件狐裘,一是太过贵重,二是因为龙君奕。

落樱体态偏瘦,她直接将冬衣套在了身上,不一会儿,身上暖暖和和的,只是看着有些臃肿,但那张脸,依旧是倾国倾城。

屋外,冷风嗖嗖,呼啸而过的寒风,肆意妄为的吹着,那风中带着星点雪花,也不知从何时又下起了雪。

夜又黑了几分,走廊上的照明的灯笼,浑浑噩噩的摇着,似乎是想要脱离束缚,那亮光下的雪花清晰可见,捧起双手去接,不见白雪皑皑,手掌心只留下了冰消雪融的痕迹。

落樱上了马车之后,倒是被孟青儿好一阵嘲笑。

“这冬衣看着其貌不扬,但十足暖和,是个能御寒的好东西。”

“姐姐不是习武之人,身体羸弱,自然需要穿的厚实点。”

“行了,都坐稳了。”韩不真扬起马鞭就赶着马儿跑向城北的方向。

落樱心绪难宁,是她对不起龙君奕。

龙君奕躲在房顶之上,雪上空留马行处,他低垂着眼眸,只感到一颗空落落的心。

车轮碾压着雪花,一行车辙印,也落上悲伤。

龙君奕飞身而下,看着远去的马车,呐呐自语。

“落儿,你走哪,我便追到哪。”

少顷,龙君奕吹了一声口哨,一匹红马从府里出来,英姿勃勃,气宇轩昂。

马蹄声起,龙君奕慢悠悠的夹着马肚子,顺着车辙印一路北去。

北门从来都是烧杀抢劫的重要地带,出了北门便是北川境地,玄医阁就位不远处的六盘山上。

漆黑的夜不见星点光亮,雪花飘飘,寒风刺骨,马车驶到了北门却不见守门之人。

韩不真跳下马车,他看见城门左侧又亮光浮动,便打算上前去看一看,谁知却被孟青儿拦下了。

“师父,我们直接将城门打开就行了,何故去找他们呢。”

孟青儿心里憋火,民不与官斗,她好几次进城出城都遭到了守门人的刁难,她怕一会儿忍不住,趁着夜黑风高,以报前仇。

韩不真停下来想想,若是将城门私自打开,明日这几个守门人势必会受到惩罚,但为了给青儿出一口恶气,今日便做一回宵小之人,谁让这些守门人玩忽职守。

孟青儿也跳下马车,他帮着韩不真打开城门,就这样,一辆马车就进入了北川境地。

那龙君奕一路顺着车辙印跟来,见城门空无一人,脸上顿时像是染了寒霜,若是此刻北川人来攻城,这禹州不攻自破,这些人当真是活的太舒坦了,那个刺史真是死有余辜。

“来人。”龙君奕坐于马背上,威严之下,竟让马儿嘶吼几声。

城门左侧的光亮在快速移动着,不一会儿六七个壮汉来但城门处,他们没有穿兵服,倒是穿了寻常人家所穿的袄子,接着火把的亮光,龙君奕可以清晰的看见,这里人双颊已经被冻伤了,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瞧着有些骇人。

其中有一个人手持火把,恶狠狠的说道:“要从比路过,留下买路钱。”

龙君奕原本心生怜悯,但听到这些话之后,他凌厉的目光像是弯刀一样,凌迟这几人。

“买路钱倒是有,不知道你们几人有没有命花呢?”龙君奕跳下红马,他大步向前,火光映在他脸上的黄色面具上,倒是显得他脸色柔和了几分。

那人几人不自觉的抖动着双腿,这不是过路的客商,而是禹州的王,龙君奕。

几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的悔惧。

“参……参见王爷。”

“谁给你们这么大胆子?”龙君奕只往那一站,气势非凡。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几人同声说道。

“疏忽职守,当斩立决。”

“王爷容禀,这天气恶劣,我们几人实在是难忍寒风,这才聚集在城北点了火把取暖,但这真的是第一次,求王爷开恩呐。”

龙君奕抿嘴不言,这几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此他便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但法外开恩,法外有情。你几人在这北门右侧建上一能避风遮雨的屋子,权当是将功赎罪了。”

几人喜出望外,那是一种死里逃生的关系,是劫后余生的欢喜,他们几人会用生命来守这扇城门。

“本王问你们,你们可得如实回答,并且此事不能外露半句。否则,后果自负。”

“小人不敢。”那拿火把的人惊怕的说道。

“可曾见过一辆马车从城门出去?”

“小人不曾见过,可能是这城门就是那人私自开启的。”

龙君奕一想,倒也有几分可信,只要这城门不是北川人开的,那就没有什么隐患。

龙君奕颔首,他上马之后,居高临下的说道:“本王还有要是,回来之后再亲自问你收买路钱的事儿,你们几人好好想想,这件事还怎么解释。”

龙君奕说完之后,便扬鞭出城,只剩几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方才还死里逃生,这会儿又游走在死亡边上,这个镇北王脾性真是难测。

那厢,韩不真驾着马车,行驶在漆黑的小道上,只有他马车顶上挂了一小灯笼,摇摇摆摆,像极了幽冥游荡在人间。

原本龙君奕也一同随行,可落樱坚决的与龙君奕划开界限,所以落樱才匆忙上路。

也是这禹州的天儿黑的早,若是在京都,此刻太阳也才刚刚下山。

马车行驶着,忽然从小道旁边冲出来一个人,那人像发了疯似的,钻进车轮地下,好在韩不真眼疾手快,及时停止前行的马儿,倒是将车里的落樱与孟青儿吓的不轻。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因果轮回终有报 韩不真干净利索的跳下马车,他顺手将车顶上的灯笼取下,蹲下来,查看车轮底下的人。

车轮下,一位老者,正抱着腿无病呻吟。

“你是什么人?”韩不真一脸凝重,他十分戒备眼前这个老者,这个老者有些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可是要小心应付。

“你撞了我这个老头子,快赔些银子,好让老头去瞧病。”那人躺在地上,依旧抱着腿,面露痛苦的说道。

“我就是医者,让我给你看看。”孟青儿跳下马车,脸色不悦,她最痛恨这些卑鄙无耻之徒,今夜她就让这老头真的断了腿。

那老头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着,他目的讹些银子,若是被那小孩看出点什么,那这戏可就没办法唱下去了。

“我不信你,你个小娃娃能懂什么,快些赔些银子,小老儿自己找郎中去。”

韩不真也全是看明白了,原来这人是想要银子。

“别装了,给你银子,赶紧走吧。”韩不真扯下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五个铜板,亲自放在了那老头的手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早早打发了去,也好继续赶路。

那老头似是双目鄙夷,他站起来,凶神恶煞,嗯将五个铜板扔在韩不真身上。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说了,赔银子,谁想要你的臭铜板。”

韩不真惊愕间,那五个铜板打在他的身上。

孟青儿暴跳如雷,她伸手推搡着老头,这个时候,什么敬老尊贤统统放在一边,欺负她师父,就是欺负她。

老头被猝不及防的一推,就倒在了地上,那老头脸色一沉,他在这条道上欺诈打劫只要三五年,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过路的客商,哪个不是乖乖的交出银子,今晚怎么碰见这个蛮横比他还不讲理的女子,真是出师不利。

“今日,本姑娘就要了你这双腿,以后就不用如此费尽心机的讹人,装装可怜,会有人给你施舍的。”

说着孟青儿就要抬脚踩向老头的胫骨,这一脚可是用了十分的力气,胫骨必断。

说是迟,那时快,老头一个翻身,跳了起来,从后背拔出匕首,黑暗中一抹亮光划过孟青儿眼睛。

韩不真反应极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脚欲要踢开老头的手腕,那老头似乎也预料了到了韩不真的想法,老头身体一侧,躲过了韩不真的攻击。

老头气红了眼睛,顺势朝前迈了一步,匕首就要刺向韩不真的腹部,孟青儿转身间,看见这危险的一幕,奈何她与老头之间还隔了韩不真。

韩不真似乎也没有发现那匕首正在朝这他刺来,他一只脚踢空,正巧挡在了孟青儿身前,并没有觉察老头的匕首去了哪里。

匕首刺破皮肉的声音总是异常刺耳,韩不真愣愣的看着孟青儿,还好,青儿无事。

老头眼里狠辣十足,白刀进,红刀子出,他面色如常,不见一丝一毫的害怕。

孟青儿红着眼眶,她极力的忍住落泪的冲动,她抬腿一脸踹在老头的胸口,那老头竟被踹的飞出好远。

老头像是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说来也巧,一块横生的石块就在老头脑袋底下,老头磕破了后脑勺,粘稠的血缓缓流出。他不甘的挣扎了几,便睁着眼睛没有了动静。

“师父……”孟青儿哭喊着。

落樱一直在马车里看着,韩不真出事之后,她便匆匆下了马车。

“青儿,先止血。”落樱紧紧的抓住孟青儿的手臂,似乎这样,可以让孟青儿冷静下来。

“落姐姐,我身上没有药了,原以为这么点路,不会有什么事儿,所以在镇北王府也就没有准备。”孟青儿悲恸的哭着,师父又一次为了救她而受伤。

“青儿,别……别哭……这伤口很深,怕是已经伤了五脏六腑,就算是有金疮药,也来不及了。”韩不真捂着流血的伤口,这寒冬天,他额头竟生了许多冷汗。

孟青儿抽搐着身体,她已经泪流不止。

韩不真挪了几步,无力的靠在车轮上,只是右手紧紧的捂着伤口,他尽量的不让血流失的太快。

“青儿,帮为师包扎伤口,要快。”韩不真已有思量,这一关他是过不去了,师父曾经给他测过命格,为医者,血债血偿。所以这一切都是报应。

孟青儿无助的哭泣着,她此刻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落樱超乎常人的冷静,她撕开冬衣,直接用冬衣的料子给韩不真包扎。

“落儿……”韩不真适时抓住落樱的手,尽管身体有些虚弱,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为师没有什么好给你的,就这一身不成器的功夫能留给你,现在为师将一身的内力传给你。”

“师父……”孟青儿不解,师父身受重伤,如果没了内力会撑不了多久。

“青儿,为师自知大限已到,有些东西若是带进棺材里也是浪费,趁着为师还又力气,将这些都给落儿,也算对得起这师徒情分。”韩不真声音很低,却极有分量,这几句话倒是让孟青儿含泪点头。

孟青儿自然知道韩不真此举真正的意义,而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弥补。

“落儿,你盘腿而坐,谨记,不要抗拒,纵然身体有任何异样都不要抗拒。”

落樱欲要开口拒绝,但被孟青儿先开口劝说。

“落姐姐,师父说的极是,你是师父的徒弟,师父自然要给你教些什么,不然他……他会死不瞑目……”孟青儿说到最后都哽咽的不能出声,怎么可以残忍的让她接受师父重伤不治的消息呢。

落樱低头含泪,她似乎知道了即将到来的别离。

韩不真也吃力的跑腿而坐,他双手合十,之后慢慢将双手打开,缓缓的贴到落樱的后背上。

落樱只感一股热流从后背源源不断的流经她的经脉,有些瘙痒难耐,还有些微微刺痛,那眉间打的结,瞧着有些心痛,但她都能忍得住。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魂去西游上六盘 “凤儿,以后爹不能保护你了,这些内力会引出你体内的先天之力,以后你强大了,就不会再受人欺负了,爹会在天上保佑你的。”韩不真虽没有将这些话说给落樱听,但他坚信落樱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

“嗯……”落樱皱眉,这微微刺痛已经漫布全身,不仅如此,她全身发痒的令人抓狂,小腹处更是灼热难忍,脑袋也变得晕晕乎乎。

“坚持住。”韩不真有些担忧,他知道这是落樱体内的先天之力在抗拒这些力量,过上一刻钟,这些力量会被先天之力同化,并逐渐强大。

“啊……”落樱额头开始冒汗,她痛苦的声音夹杂在马蹄声中。

龙君奕跳下红马,走路带风,就要一掌打向韩不真。

孟青儿身体一挡,肩上受了龙君奕八成的掌力。她身体倒向一边,口吐鲜血,倔强又危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龙君奕。

“师父重伤难愈,恐命不久矣,与其将这些东西带进棺材,不如传给落姐姐。”

龙君奕不言,他也盘腿坐在地上,双掌运气,缓缓的贴在落樱的肩头。

龙君奕只感胸中一阵沉闷,接着一股力量从他掌心传来,再然后他便被一股力量冲击,口吐鲜血。他没有放弃帮助落樱减轻痛苦,任由嘴角的血浸透了衣襟。

约莫一刻钟后,落樱晕倒在地,龙君奕亦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而韩不真双目迷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许是撑不了多久。

“外头冷,将落樱抱回车里去,我有话跟你说。”韩不真有气无力的说道。

龙君奕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将落樱抱起,然后放回了马车里。

孟青儿从地上爬起来,痛苦的捂着肩膀,一步步挪到涵不争的身边,双眼泪汪汪的,看着十分可怜。

“你有什么遗言,我一定会帮你完成。”龙君奕擦着嘴角殷红,认真十足。

“你对他她的情分不浅,这半个月我也能看出你是真心爱她,所以以后她就交给你了,这是她的亲生父亲对你的要求。”

龙君奕一脸的震惊,莫非韩不真与落樱的亲生父母什么关系?

“不错,我是她的亲生父亲,他的母亲是凤氏族人的神女凤茹苓……咳……”韩不真一口血水吐了出来,面无血色,苍白如鬼。

“咳咳……她叫韩凤……不要告诉她的身世……我不想她恨我,记得一定要护她一生一世,我要你对天起誓……你有多少时间,便爱她多长时间。”

龙君奕一听,直接朝着韩不真下跪,然后他取下面具,一张令人惊艳又无可挑剔的面容,暴露在这寒冷的空气之中,他当着韩不真的面向天起誓。

韩不真与孟青儿眼中的变化,如同四季交替,不可描述。

“我龙璟宸在此起誓,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只爱韩凤一人,只娶韩凤一人,只与韩凤白首偕老,所有违此誓,我龙璟宸便孤苦伶仃,一生无依无伴。”

“好,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与龙君奕有和干系,一定要爱她如命,护她如心,她们两人就交给你好生照顾了。”韩不真明显进气少,出气多,他气息奄奄,命在旦夕,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

龙君奕垂下眼眸,这人生就是一场场意外,原来他还在庆幸落樱遇到了韩不真,却没想到这真相如此残酷,得到了师徒之情,却失去了一个父亲,往后若是同落樱说起韩不真,如何能坦然相对。

“师父……”孟青儿哭咽着,她心里的一座大山就这样轰然倒塌,最爱的师父就要永远的离她而去了吗?

“青儿……以后我不在了,好好听凤儿的话,你们两姐妹一定要相互扶持,谁也不能抛弃谁,师父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韩不真语重心长的说着,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对于孟青儿他是最放心不下的。

“玄医阁的匾牌后面有……一本书……记得……要……”韩不真挣扎着,却没能将话说完。

“师父……”孟青儿哭喊的摇着韩不真,可她的师父已经没了呼吸,双眼瞪的浑圆,那眼神之中的留恋与不甘还残存了几分。

龙君奕伸手,将韩不真的双眼的合住,哀莫似的说道:“您放心走好,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我想将师父葬在玄医阁上。”

“好。”龙君奕将韩不真背起,放在那车上,他亲自驾车去六盘山。

六盘山山势磅礴,巍峨挺拔,虽地处这贫瘠干旱之地,但却山青水秀,风光独特,这六盘山不仅地势险要,峡谷众多,更是悬崖峭壁,多不胜数。

这六盘山素来有春雪去秋来生无盛夏之说,春秋之际,登于峰顶,仙雾弥漫,云海苍茫,日出之时,只见层峦叠,层出不绝,春来绿树成荫,天地澄清,夏时清爽宜人,溪水潺潺,秋至红叶飘飘,层林尽染,冬季皑皑白雪,一片寂静。

北川人称禹州为平州,进了北川之境,自然也要入乡随俗。

六盘山距离平州不过一百里,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内孟青儿扶着昏迷不醒的落樱,眼睛却看着平躺在车上的韩不真默默流泪。

玄医阁虽然闻名于世,世人只知玄医阁位于北川之南的六盘山,却不知道玄医阁建立在位于六盘山主峰的米缸山上,许多人慕名而来的人大多都没有找见地方,若是有人来寻医求药,定时得了高人指点。

龙君奕背起韩不真,他腾出一只手,将落樱抱着,并让孟青儿扶着落樱。

米缸山早早入冬,如今已是一片莹装素裹,只是夜色如旧,她们也看不见这样的景致。

龙君奕与孟青儿走得很吃力,他们一个受了内伤,一个身材矮小,因此他们爬到山顶时已经微微亮了。

玄医阁依山而建,这座院子之中只有玄医阁的牌匾是韩不真所造。

这院子干净舒爽,就是不怎么挡风,泛黄的门窗,那老树纹理依稀可见,简单大方的装饰,全都取之于米缸山。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寒风泣泣埋师骨 因为天气的原因,还不真的是手已经僵硬不堪,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龙君奕身上。

龙君奕小心翼翼的将韩不真放下,冻僵了的双臂却呈环抱状,十分的诡异。

孟青儿早将落樱背到她的房间里去,并给落樱盖好棉被,免得着了风寒。

龙君奕放下韩不真之后,便来到大门处,他盯着那块牌匾看了好久,然后提起一个跳跃,双手扒在房梁之上,双脚踩在圆柱与门之间,一双眼睛仔细找寻莫。

韩不真所说的那本书正是藏在牌匾之后,泛黄的纸张,已经说明了这本书有些历史,他将书取下之后,稳稳的落在地上,只是胸中稍有不适,他忍不住的干咳了几声。

“龙君奕,落姐姐已经从昏迷转到熟睡,估摸着一个多时辰就会醒来。”孟青儿看着姿势奇怪的韩不真,那眼泪汹涌的流着,就像是一条河的源泉一样,悲伤的诉说自己的伤痛。

“这是你师父留下的,要不要看看?”龙君奕只是有些怜悯之心,他不会像孟青儿哭得撕心裂肺,但他一定会因为落樱而心痛。

孟青儿倔强地抹着眼泪,奈何这眼泪根本抹不干净,一双眼睛红肿的像兔子一般。

孟青儿接过龙君奕手里的书,那本书沉甸甸的,她从来都不知道牌匾之后藏这么个秘密。

这本书书只有寥寥数页,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见,孟青儿一边翻看着一边落泪,那眼泪滴在纸张上,将墨黑的字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龙君奕站在一边,大致也看完了书里的内容,原来这数十页的书,都记载了有关凤氏家族事情,还有韩不真的妻子凤茹苓的早逝原因。

隐士世上百年的凤氏家族,又一次重新出现了,据说三百年之前,凤姓女子,从江河化船而来,此时南方洪水退去,暴雨停歇,北方久旱降雨狂风波澜,经历山河破碎的国家动荡不安,女子选择了一个权贵,接着九州合一,天下归统。

神秘女子自此消失人间,不知所踪。接着就有流言出现,说是凤族神女,降临人间,恩泽广施,天下太平。

这是几百年来的传说,纵然人尽皆知,却没有一人愿意去寻找,因为待天下大乱之时,神女才会出现,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经受战乱之苦,所以这神女人人敬之仰之,却从不期盼她的到来。

龙君奕看完这些,心中甚是明了,这些不过是前人杜撰出来的,倘若神女真的与天下分合有关,那么当凤茹苓出现的时候,怎么不见天下战乱四起,战场硝烟弥漫呢?不过,韩不真所记载他妻子早逝的原因,着实令人费解。

书中所记,凤茹苓是因为体内没有了先天之力才早逝,但却在诞下落樱之时她便已经没有了先天之力,如此便说不通了,或许凤茹苓真正的死因并不全是因为先天之力。

“青儿,这些事情,还希望你守口无凭。”

“我会的,师父原本就不想让姐姐知道。”孟青儿低语着。

“好了,我们将你师父给葬了吧”。

山顶寒风彻骨,飘着鹅毛大雪,孟青儿将韩不真葬在玄医阁后面的一座衣冠冢旁,这座衣冠冢正是韩不真早逝的妻子凤茹苓之墓。

白雪纷飞,没过多久,韩不真的墓碑已经落满了白色。

孟青儿跪着,她强忍着喉间的嘶哑,将眼泪与悲恸流去心里。

天地苍茫无限,可人的命运何其无常,青山依旧在,雪下了一年又一年,这四季更迭如旧,明年在也没有人陪着她山中采药,她的娇蛮无礼,再也没有人不计得失的去包容,此间,只剩她一人而已。

“天道轮回,我们谁也逃不掉,不过是早一步,晚一步的事情,你应该看开。”龙君奕低沉的声音夹杂在风雪之间,殊不知他也是在劝着自己。

“师父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怎么可以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可“人总不能一生都活在痛苦之中,纵是难过,也要向前看,前路茫茫不可测,这伤痛就停留在这一刻,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别忘了你师父临终前给你说的话。”龙君奕心情也很复杂,纸包不住火,若是那一天来临,他该如何让落樱接受这样的事实。

“师父,您就放心吧,青儿会保护好落姐姐的。”

“走吧。”龙君奕淡漠一声,短短数日,经此大变,这人世果真无常,活着的人更好活着,离去的人便放手让他离去。

雪上留下的脚印一深一浅,似是装满了悲愁,天阴沉沉,似也送走人间的亡灵。

这世间,无情也好,有情也罢,从来都没人能说的清楚。每一个人却都自以为是的明白,每一笔账都算的清清楚楚,却从来不会算自己的命数。

韩不真的江湖传闻到此为止,他的年少轻狂,他的隐隐于世,还有他的悔悟之心,这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他欠别人的,别人欠他的,对他连来说,全部一笔勾销,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烟消云散。

孟青儿刚走进屋里,那落樱已经醒来。

落樱已经哭红了眼睛,她面色苍白,眉目低垂,她在想,人为什么要流泪,又为什么会伤心的流泪。

“青儿……”落樱目含清泪,片片心伤终归无言。

“落姐姐……”孟青儿坐在床边,今后这个世上就剩下她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龙君奕站在窗外,湿润了眼眸,落樱伤,他亦不好过。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龙君奕离开,他找见了做饭的厨房,可他翻便厨房也没有找见什么吃的,万幸之中,米缸中还剩了几把白米。于是他打算将这些白米煮成粥,昏迷刚醒的人喝点白粥再好不过。

打火,添水,熬粥,龙君奕做起来得心应手,这样简单的饭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若是让他烧些大菜,那可就不行了。

半个时辰过后,锅里的白粥黏稠飘香,只是闻上一口便会食欲大增。龙君奕愿意小心翼翼的白粥盛在碗里,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人煮饭。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洗手羹汤心意负 孟青儿与落樱在屋里说着贴心话,不过大都是孟青儿一人在说着韩不真以前的事儿,落樱只是一边听一边流泪,虽然她与韩不争的师徒情缘只寥寥数十日,但她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师父对他的疼爱。

“落姐姐……我总觉得师父还在我们身边,这玄医阁处处都有他影子,青儿看见这屋里的任何一个东西,都能想起师父来。”

“青儿,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的路还很长,所以为了让师父放心西去,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并且还要活得潇洒,活得自由,我想这也应该是他的心愿。”

“你怎么跟他说的话相差无几呢?‘孟青儿小声嘀咕着。

”你刚刚说什么?’落樱没有听清,出声问道。

“没……没什么,姐姐可有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孟青儿瞬间眼睛放亮,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师父尝遍天下美味,人总要从失去中走出来,若是沉浸于过去,悲痛于失去,她的师父韩不真也会死不瞑目。

说话间,龙君奕推门而进。

落樱惊疑,她与龙君奕在镇北王府的时候就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怎么会在玄医阁再次见到龙君逸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过我要护你到玄医阁,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丈夫不能失信于人,更不能对心爱之人食言。”龙君奕端着粥,就这样长身玉立的站着,气度不凡。

“你大可不必如此,这样我会欠你更多。”落樱不敢看龙君奕的眼睛,她心里的愧疚又加重了几分。

“我都听青儿说了,你们在出城之后遇到了抢匪,韩不真死于抢匪之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你可以恨我。”

“你这话说得倒有些牵强,师父不幸离世,与你无关,你将我姐妹二人亲自护送到玄医阁,已是极大的人情,我们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如此甚好。”龙君奕说完便看了孟青儿一眼,那孟青儿便识趣的起身,站在床边偷偷看着龙君奕手里的白粥。

“你刚醒来,吃些清淡的,先垫垫肚子,稍后我去山里抓只野鸡给你好好补补身子。”说着龙君奕温柔的舀出一勺粥,那眼底的炙热与宠爱,不加掩饰。

落樱偷偷一瞥孟青儿,耳根子不由得红了起来,于是她将脑袋低垂着,这亲昵的语气,怎么能当着孟青儿的面说呢,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况且她不认为她和龙君奕可以相安无事的说话,毕竟在镇北王府的时候她惹怒过龙君奕。

“青儿,锅里给你留了一些,自己去盛着吃。”龙君奕有些不悦,这个青儿如此不开窍,以后真是要好好教导。

“真的吗?我还以为只有落姐姐的份儿,多谢姐夫。”孟青儿跑了出去,只是将这有些尴尬的话留给了落樱与龙君奕。

“姐夫……”听着真是顺耳。龙君奕坏笑的说道。

“你……”

“来,张口。”

落樱鬼使神差的抬起头,小口一张,满满的粥香,充盈了齿颊,这粥格外的好吃,又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是你煮的?”

“我愿意为你洗手羹汤,这世间也只有你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做任何事情。”龙君奕深情不减,这半个月来他唯一确定的一件事,一定要让落樱爱上他。

落樱低头不语,这粥喝着也竟没了味道,嘴里的香甜,也变成了酸苦。正如她的心,甜中带酸,酸中泛苦。

“这些话可不是光动动两片嘴唇子就行的,我会用事实来告诉你如何去爱一个人。”龙君奕放下手里的粥碗,墨黑的眼睛里波澜起伏,这世间唯有一双眼睛是藏不住真情流露的。

“人生数十年,你如何能保证初心如旧?这天下下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不变的。”落樱低声说道,面对龙君夜的疯狂与执着,她只能选择逃避。

“好,我会让你知道这天地间有亘古不变爱。”

“我只是区区一介孤女,伤了心,断了情,你叫我如何再经历一次情伤?我能拾起勇气重新开始,已十分不易,今日我师父尸骨未寒,你又将此事重新提起,你这样做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龙君奕,你太自私了。”落樱抬起头,倔强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她心乱如麻,倒不如一刀斩个痛快。

“我自私?我若真自私,你和龙钰早已情断义绝。难道你要让我挖出心给你看看,你才能相信我是真的爱你,我做了这么多难道不能打动你一分一毫吗?你的心就算是一块石头也应该被我捂热了啊……”龙君奕低吟着,他错就错在没那么自私,如果重来一次,他肯定为自己自私一回。

龙君奕有些情绪激动,眼底的隐隐怒意,将落樱吓住的面色发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去抓野鸡。”龙君奕如鲠在喉,有些话他憋在心里难受,不知如何开口同落樱去说。

关门声如同一道惊雷,这个时候落樱才发现,龙君奕在她心中有些不一样感觉,她似乎很怕龙君奕生气,那闭门之声,将她的心扰的纷乱,想当初龙钰动怒的时候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难道她待龙君奕真的有些不同吗?但,她仇恨未消,实难以跨过内疚之心,情说爱她现在还没有资格,或许有一天,她会凤冠霞帔,光明正大的站在龙君奕身边,这份期许,就当是她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吧。

龙君奕进了山,如同进了一个冰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好似雪山,霜花凝结在苍松翠柏之上,不得不赞叹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一片片的霜花竟如此美轮美奂,精妙绝伦。寂静的山林,回声响亮,龙君奕脚底与雪碰撞的声音都分外刺耳,也惊扰了寻找食物的松鼠。

两三只松树,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疯狂的跑着一溜烟就爬到了树上,龙君奕抬头看了看,那松树上约莫有四五只松鼠正在好奇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山崩地裂生灵湮 龙君奕轻功极好,他提气纵跃,想着抓几只松鼠给落樱玩玩,也算是给落樱赔礼道歉了。

机灵的松鼠一见风吹草动便四下散开,慌张逃命去了。

龙君奕在树林间,追着松鼠,树上的雪成块成块的掉落下来,整个山林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雪块的声音,他身若蛟龙,游戏在山林之间,他就不信,他会空手而归。

龙君奕跳到一个极高的松树之上,余光惊鸿一瞥,只间远处动物似癫狂之状,不顾一些的四处乱窜,一些幼小的动物被体态稍大一点的踩死或者撞伤。正在此时,天空异常,出现了雷雨闪电,几道亮光划破了阴暗的天际,龙君奕心中暗叫一不好,那地面就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接着山体乱颤,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

龙君奕用力的扒着摇晃的松树,一种山崩地裂之势,将山林吞没。正片松树林下裂开了好大一条口子,石块又乱七八糟的填满了裂口,但那条巨大的口子还在延伸,像是张开了血口,疯狂无情的吞噬着所有的生灵。

龙君奕所在的松树,正朝着裂口倒入,他必须在松树倒下之前跳去另一棵树。危机关头,他卓越的轻功,救了他一命,他借着空中凌乱倒下的树枝,一步步,跳向了安全地接。

毁灭只在顷刻之间,在地动山摇那一刻,龙君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此时,玄医阁的横梁落了下来,整个房屋坍塌了近一半,断壁残垣,再加上狂风暴雪,这玄医阁从未如此萧条凄惨过。

孟青儿自小在玄医阁长大,却从未见过如此地崩山摇,这山真让人敬畏,难怪这世人会虔诚的供奉山神,以求和谐。

落樱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你觉着身体比以前还要轻松些,精神力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一对眸子更加的漆黑明亮。

落樱也算幸运,大山毁灭性的力量,也没有将她这一间屋子夷为平地,只是墙面裂了三五寸宽的口子,但这间房子也算是岌岌可危,倘若山体在稍有震动,整个玄医阁将会彻底变成废墟。

落樱提心吊胆的从屋里出来,她看着这废墟,红了眼睛。

寒风肆虐,落樱紧了紧袄子,她目光匆匆扫过,并没有发现孟青儿与龙君奕的身影。少顷,孟青儿从一片废墟之中爬出,她的腿被划破了,一瘸一拐的朝着落樱走来。

“青儿……”落樱心底一阵钝痛,青儿她还是个孩子,那瘦小的身影倔强的让人心疼。

孟青儿双手拖着受伤的腿,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什么能让她服输,师父说过,命是最可贵的,她要替师父好好活着,无论这世间如何待她,命是绝不可放弃的。

“落姐姐,你没事就好了,姐夫呢?”孟青儿见落樱无碍,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苍天保佑,她们都活下来了。

“青儿,你无事就好,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去找龙君奕。”

“落姐姐,你要做什么?”

“姐夫进山了?还没有回来?”孟青儿脸上慌乱异常,她记得龙君奕说是进山给落姐姐抓野鸡补身子。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此时他生死未卜,我自当去寻他。若是三日后不见我回来,你便下山去,这里住不了人了。”落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她柔柔弱弱,却倔犟如牛,为了龙君奕她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最差也不过是这一命还了他数次的救命之恩。

“不行,青儿和姐姐一同去。”

落樱将孟青儿扶着坐下来,她满目疮痍,忧虞无尽,原谅她自私自利。

“青儿,人活一世,总要记得知恩图报,他性命攸关,而你又伤了大腿,这恩情由我来还,若我不能平安归来,记得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我自是相信生死有命,苦尽甘来。”

“姐姐……”孟青儿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她原想着将落樱的身世告诉她,她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但又想起师父临终中所言,这秘密,她还是带去黄土吧。

“青儿,一定要活下去。”这一别,生死难料,这一别,天上人间。

落樱一步步走进了山林,她的心指引她她奋不顾身的前行,无论是生是死她都不会退缩一步,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将这条命陪葬给龙君奕,也好让她黄泉路上走的不孤独。

落樱行走了三五百步,她也不知道龙君奕在哪个方向,正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果不其然她迷失了方向。

大山愤怒咆哮之后,地崩山裂,落石滚滚而下,带着积雪堵住了落樱前行的路。

一块块巨石横挡在落樱面前,她畏惧的看了看天,心中叫苦连连,难道她命该如此吗?

“龙君奕,等着我。”落樱喃喃自语,人活着本来就是要面对痛苦,若想得安逸,倒不如长眠不醒。

落樱将袄子的腰带紧了紧,她挽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准备翻过巨石。

落樱刚一抬脚,便感到身轻如燕,就像是身后有人推她一般,她再次换脚前行,只觉丹田燥热,脚步轻盈,她一时间不适应这样的身体,险些从巨石上摔了下来。

这几块巨石有三五丈高,落樱原以为翻过去,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这般容易,对于寻找龙君奕,她亦是多了好些信心。

当翻过巨石之时,苍茫天地,乱石之中,一个白衣身影,落入落樱的眼中。

这天地之大,能再相遇,全是上天恩泽,原来她是在乎他的,那抹白色被藏入心扉,终究还是自欺欺人,心口之痛,深入骨血,皆是爱慕之情,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苍穹之间,她的眼里只有他。

龙君奕不慎被一块石头砸中,昏迷不醒,但他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挣扎的松鼠。

落樱奔跑着,她有些着急,气息紊乱,竟然不自觉的飞起来,她慌张的在空中空踩了几下,便坠在龙君奕的身边。

“牧之……”落樱心急如焚,此刻,她只觉呼吸困难,心跳骤停一般,那不争气的泪珠儿,也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万斛珠泪催断肠 良久,落樱不见龙君奕醒来,更是急躁。

龙君奕眼皮微动,显然他并没有真正昏迷,如此行径,不过是为了试探他在落樱心里的存在。

落樱将手掌放在龙君奕的心口处,待感受到那令人欣喜律动时,她才稍有放松。

“牧之……你别怕,有我陪着你,我们会活着出去的。”落樱以为她的力量不足以将龙君奕背起,然而她低估了自己的能力。

她背着龙君奕,步履轻盈,准备翻过巨石,去找孟青儿,然而她背起龙君奕却不能用双手攀爬,这抉择倒是将她难住了。

龙君奕偷偷睁开眼睛,她看着落樱抉择之际,心生欢喜,落樱心里还是有他的。

“牧之,我们想办法绕过去,你坚持住啊……”落樱扭头对着龙君奕说道。

寒风阵阵,刮的人脸生疼,丝丝缕缕的风似是薄刃一般,残忍无情的割着娇嫩的肌肤,冽风侵蚀着眼睛,她只能从眼缝之中寻求脚下的路,脚印深深,将行路难,她活着,龙君奕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龙君奕忙闭紧了眼睛,佯装昏迷,今日他一定要知道他心心所爱,到底是不是执念。

“牧之,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从来没有一个人与我纠缠不清,但遇见了你,我才知道人与人间是相互亏欠的,佛说,欲知前世因,则今生所受者是,欲知后世果,则今生所为者是。世间轮回,皆有因果,我们上辈子定时纠缠不息,所以今日我定要带你走出这米缸山。”

“落儿,你做这些是因为还恩吗?若果是,那么我不想要。”龙君奕暗暗伤神,他索性今日就做一回小人,逼出落樱心里的真话。

龙君奕稍稍伸手抓住身边的树枝,落樱不及反应,与龙君奕双双摔倒在地,碰巧龙君奕的额头撞在了掉落的石头上,那额头上的半块面具就这样掉落在地。

落樱自责不已,她跪在地上就要扶起龙君奕,然而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静止一般,风不吹,雪不在,这整个世间也只是一出绝唱。

她心口的声音似乎要撞破她的胸膛,眼眶之中蓄满了愤恨的眼泪,她真是可笑至极,是全天下最蠢的女人。

“啊……”落樱悲从中来,她仰天怒吼,恨天不公,这茫茫人海,为何偏生是他,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报复吗?

龙君奕心底一阵空明落寞,他不安的睁开眼睛,便看到落樱眼底的愤怒与仇恨,只那余光一瞥,他便知道了原由,他的解释能让落樱信服吗?

“落儿……”龙君奕坐起,用一双复杂多变的眸子看着落樱。

“别叫我的名字……”落樱咆哮着。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骗的我好苦……我有今日全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却又三番五次救我性命,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杀人诛心呐……你何其残忍。”落樱几乎是吼出来,这话句句戳心。

“不是我……”

“若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就是溟楼的楼主,我恨你……恨不得你死无全尸,你将我的一切都毁灭殆尽,如此惺惺作态不觉得恶心吗?”恶语如刀,说出口便没有在收回的机会。

“我说了不是我,你能否听我好好说话。”龙君奕怒吼道,落樱油盐不进,叫他如何自证清白。

“龙君奕……下次在遇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落樱红着眼眶,她只能如此。

落樱起身,转头跑向丛林深处,此刻她谁都不想看见,这人世间的所有悲与苦都让她自行承受,只有承生命所不能之受,她才可以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龙君奕立刻起身,追上前去,这山林危险重重,也不知丛林深处有何野兽出没,有什么爱恨,等出去再说。

落樱听见身后脚步声声,她跑的更快了些,不觉间,她的身体已经离开地面,她索性放开身体,脚下生风,她居然会用轻功了。

龙君奕顾不上吃惊,他欲要提气,奈何旧伤发作,箭伤这样反反复复的被撕裂,他的身力已经消耗太多了,这些日子本就没怎么休养,估摸着已经伤了元气,若是他内力如常,又怎么会不慎的从树上跌下。但目前他顾不了那么多,追不上落樱,他生有何用?

“落儿……停下来。”

“别我逼我……”落樱停在一根树枝上,她目光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仅是片刻之间,天地倒转,风云再起。

“你恨溟楼,我也恨溟楼啊,我曾经告诉过你,一定要用心去看你身边的人,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解释一番。”龙君奕仰着头,目光澄澈,诚意十足。

“牧之,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你身白衣于我院中,清雅微妙,淡泊深远,你说你红尘之中,孑然一身,那短笛清音,声声叹息,到后来,几次相救,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是虚妄,你赢了,你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我生不如死。有些事情,已经不言而喻,你又何必在装呢?”

“我没有……”龙君奕来不及说出后面的话,便看见落樱所在的树上,盘踞着一条碗口粗的巨蟒。

这巨蟒的颜色也甚是奇怪,通体银白,闪闪发亮,它此刻就像是落满雪的枝桠,若非巨蟒警惕的吐出信子,龙君奕还发现不了这个危险。

“这寒冬腊月,怎么会有蟒蛇出现?”

巨蟒蠕动这庞大的身躯,那鳞片摩擦的声音,传入落樱的耳中。

不等落樱回头去看,巨蟒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威慑袭击落樱。

“小心……”龙君奕脚蹬树干,伸手将落樱拉入怀中,欲要逃脱。

巨蟒快速的移动着,那庞大的身躯横挡在龙君奕与落樱身前,此刻他们二人只能另寻他处,但前后结无生路,那巨蟒慢慢收紧了身子,不消片刻,他们二人定被这巨蟒勒死。

落樱面色阵阵苍白,她双目失明便是毒蛇所为,今日又无聊这诡异的蟒蛇,这一生,便同那冷血的蛇杠上了吗?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生死一线神女怒 “别怕……”龙君奕感到怀里的人瑟瑟发抖,纵然如此绝境,他也依然面色如常的安慰着落樱。

巨蟒忽然的停止移动,将蛇头高高抬起,这姿态像是在耀武扬威一般。

落樱不语,但紧缩在龙君奕怀中,越是靠近龙君奕的心口,她越是心安。

龙君奕不动声色的揣测着这条巨蟒的意图,然未果,他怎么试图看透一条蛇的想法呢?真是滑稽可笑。

龙君奕试图动了动,只见那巨蟒不慎的吐着信子,接着那蛇身也移动着。见此之后,龙君奕在不敢妄动。

“落儿,待会儿你见机将你头上的发簪插进那畜牲的头中,我来攻它七寸,放心我不会放开你的手。”龙君奕心中已然有了计划,这样的恶境,两人脱险,犹如登天,若只能活一人,她希望是落樱。

落樱点了点头,如此之境,她已然忘了仇恨,在生死之际,一切恩怨仇恨都显得微不足道,生和死从来都是人生之重择。

“我虽然不知你如何习得轻功,但这紧要关头,一定要仔细着,将气息一点点地调出,然后提起跳跃,这样便能控制你的内力。”

龙君奕集中精力的看着蛇头,他虎狼之眸,时凶时恶。

“落儿,准备好了吗?”

“嗯。”落樱拿下发簪,紧紧的攥在手里,为了生,她必须无所畏惧,这手里的利刃,不是挽发的装饰,是破死局的希望。

龙君奕拉起落樱,向前跑了三五步。

果真那巨蟒,飞速的蠕动的身子,眼看着就要将二人缠住,龙君奕脚踩着蟒蛇身体向上一跃,那蛇头张着大口,对准了龙君奕。

龙君奕拉着落樱向左边躲去,不巧蛇尾向他们二人扫来,龙君奕与落樱立刻下腰躲避,蛇头依旧对她们紧追不穷。

龙君奕忽的停下,转身一跳,我手紧紧的扒着蛇口,他右手用力一甩,落樱向上飞去。

“就是现在……”龙君奕喊道。

落樱左手被龙君奕仅仅的抓着,趁着她身体飞向蛇头之际,她将手里的发钗,狠狠的插入。蛇头的正中央。

龙君奕见此,直接将落樱横甩出去,落樱轻功虽是初学,但龙君奕所使的力道,不会让落樱摔伤。

落樱被甩在地上,身体并没有大碍,她站起来,看着即将发怒的巨蟒,泪雨如下。

巨蟒左右摇着蛇头,倒不是因为蛇头的疼痛,它全身鳞甲密布,区区发簪怎能伤它。它暴躁完全是因为它的猎物逃脱了。

龙君奕松开手,欲要逃走,但巨蟒却步步紧逼将他的前后左右层层包围,如今龙君奕像个粽子一样被巨蟒所围。

龙君奕只觉眼前一片明亮,甚至是有些刺眼,他抬头向上望去,一个白色晃眼的蛇头正冲着他袭来,此刻他已经无处可藏,难道这绝境他只有等死吗?

“不要……”落樱悲恸的喊着,其实此刻,她脑海里闪过的人只有牧之,她心口剧烈的颤抖着,那里疼的要命,疼的不能忍受,她红着眼睛,凄凉,悲痛。

“啊……”落樱心口开始抽搐,且小腹内灼热异常,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要破茧而出。

顷刻间,风雪交加,阴云翻腾,山林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漩涡越变越大,似乎要将整个山体吞没,接着风中传来百兽之哀鸣,空谷之悲叫。

巨蟒似乎也有灵性,见天气忽然异常,恐有大难,便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食物,匆匆逃命去了。

龙君奕仰天看着,此等变幻风云的力量竟然与落樱有关?而这些,仅仅只是开始。

少顷,冬雪渐停,天空中的巨大漩涡却没有消失,抬头看着,总觉得这天塌下来似的。

龙君奕飞身至落樱身边,他看着落樱却不知说什么。这些力量,他畏惧,他忌惮,他怕了。

“谢天谢地……”落樱话音未落,便被由远及近的声音打破了。

“何人擅闯凤族禁地?”来人一声白衣,青丝如瀑,冷艳十足,她身后还跟着两名持剑女子,那两名女子依旧冷冽。

落樱看着龙君奕,不知如何是好,原来她已经如此依赖龙君奕。

龙君奕看着来人一步步走近,原来这里便是凤族之境,他和落樱倒是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凤族隐居之地,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所有的定数吗?

龙君奕安慰的拍了拍落樱的手,然后抱拳说道。

“在下携妻子上山打猎,误入贵地,望前辈见谅。”

“好的俊的男儿,只可惜已有了妻子。”女子暗暗惊叹。

“这里有神兽看守,你二人也是幸运,逃过一命,赶紧离去,以后别再来了。”女子冷冷的说道。

龙君奕一阵后怕,那条巨蟒恐怕就是凤族的神兽了,难怪在寒冬之际还能活动,真当的起神兽二字。

“多谢前辈。”

龙君奕拉着落樱转身离去。

女子望着她们的背影,而后怒气腾腾的说道:“站住。”

刚刚她的目光都被男子所吸引,便没有仔细瞧落樱,可方才一转身,她似乎看见了故人归来。

龙君奕心里一颤,握紧了落樱手,但并没有回头。

“灶上还有汤,我们得赶紧回去熄火,就此告辞。”龙君奕说完,抬脚向前走着。

女子素手一挥,一身清冷,声如寒潭。

“将他们二人拿下。”

两名持剑女子,跑向前去,立刻便阻挡在龙君奕身前。

她们二人同时拔剑,剑尖指向落樱与龙君奕。

“前辈这是何意?我二人并无恶意,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你可以走,但她必须留下。”女子看着落樱的背影,实在看不出身段几何,那厚重的袄子,瞧着十分臃肿。

龙君奕再次握紧落樱的手,既然女子不讲理,他便杀出去,他重伤在身,但自有把握能降得住这两个侍女,对于那名女子,根本无需忌惮,因为那白衣女子并不懂武功。

“我夫妻二人携手同行,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弃她而去,如此便莫怪晚辈无礼了。”

“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奈你功夫登峰造极,也难与神兽抗衡,若是见了红,怕是要伤了和气。”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一面相遮为二人 龙君奕脸色一变,生死又是一瞬间。

落樱见此,便心知肚明,这神兽便是方才险些要了龙君奕性命的银白巨蟒,她不能在连累龙君奕了,这些人看着也不像是坏人,所以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牧之,你走吧,出去之后和青儿下山去。”

“闭嘴……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黄泉碧落我都会陪着你去闯一闯。”龙君奕怒意稍显,似乎落樱很喜欢安排他的一切。

“本王乃是东浩国皇二子龙璟宸,正巧见识见识传闻中的凤氏族人,若是能见到神女,自然再好不过。”龙君奕转过身来,王者风范,睥睨天下。

落樱满目疑惑,她首先想到的是龙璟宸便是左紫玲的心上人,那龙君奕与龙璟宸可是叔侄关系,她可以确定,此间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溟楼主人是否也有秘密?

“你有何凭据?”女子态度稍稍缓和,她们凤族族人的使命,便是于乱世之中寻找明君辅佐之,天下归统,隐退之。既然是东浩的宸王,自是要敬重几分。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王今日便陪王妃受你之邀,来凤族参观一二。”龙君奕嘴皮子一张,化被动为主动,前后之间的变幻,真让人瞠目结舌,啧啧称赞。

女子脸色不悦,此时,她倒像是处于下风,任由听训。

龙君奕心思重重,也不知在这里遇见凤族是福还是祸?

落樱心里偷笑不已,传闻宸王待人疏冷,不近人情,但她所见的宸王,怎么和传闻相差如此之大?到底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

“宸王,王妃,请吧。”女子虽是冷漠,但不见高傲,皇家之人对凤氏族人来说还有几分威严。

女子在前领路,两名持剑侍女走在龙君奕与落樱身后。

龙君奕拉着落樱的手,一刻也不能松开,如此恩爱,他可是乐在其中。

“落儿,以你的聪明才智想来也猜出点儿什么了,这里人多口杂,我只解释一句,你听好了。”

龙君奕示意落樱靠近一些,他可不想这些悄悄话被旁人听到。

落樱心也平静下来,许是她误会牧之了,她学着用心去看牧之,并没有发现牧之存了害她之心。

“戴上面具便是龙君奕,摘下面具便是我,龙璟宸。”

落樱目光敛敛,眉宇间柔情蜜蜜,生死之际,他将活的希望给了,得此人相护,她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以前所经历的苦难,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好遇见他,龙钰已经成为过去,也许她对龙钰的感情不是爱,而是一种温暖的寄托。

“娘子,想不到这凤氏族人隐居之地,风景也是这般奇妙,瞧这落雪,也比外面的更透亮些。”龙璟宸心情颇好,他中终于苦尽甘来,与落樱坦诚相待。

落樱心头一颤,他唤她娘子?

“娘子……你怎么不理夫君?”

“我……”

“娘子,来夫君背你。”龙璟宸顾不得落樱拒绝,他直接将落樱背起,漫步走着。他只有一份爱,只能全部的给他最爱的女人。

落樱趴在龙璟宸背上,她能清楚的听见自己心口的律动,她接受了自己最真的感情,花开一世,只为赏花之人,她活一世,何不也为了所爱之人,若是她将失去的资格找回来,她定然奋不顾身的爱一场。

“等我,等我做完我自己的事情,我陪你挑灯看剑,陪你沙场点兵。”

“娘子,你不是孤身一人,等回了京都,你想如何便如何,就算闯了天大的祸也不怕,最坏不过跟着我流浪天地。”

在前方领路的女子,猛地回头,那眼神冷冽,似乎还带着点警告。

“宸王,你夫妻二人的闺房话非要这里说吗?”马上就要到凤族族馆了,我奉劝你们一句,言多必失。

“多谢姑娘提醒。”龙君奕淡淡说道,这姑娘性子太冷,有些像他。

女子漠然一眼,路还长着,这么绝色的男子真是可惜了,爱上了神女,便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敢问姑娘,这凤族禁地,到底是禁的什么?”龙君奕问道,韩不真留下的那本薄书并没有提到凤族禁地。既然落樱与凤族有关,他自当了解的更多一些。

“这个问题只有族长能回答你。凤青,去告诉族长,贵客到了。”女子对右手边的侍女说道。

侍女应了一声,而后快步离去。

“风云之变,天地浩劫,看天际云海翻腾,族长早已料到故人归来,这才派我出来寻找,原以为你们只是路人而已,倒是我眼拙了。”女子将探寻的目光落在落樱身上,她目光疏冷,冷艳绝尘,配上一袭白衣,更像是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清冷高傲。

落樱不满这样的目光,她低下头,下颚抵在龙璟宸的脖间,显得有些怯懦,她再聪慧机敏,也猜不到这凤族中人的目的,也不知此行是福还是祸?

“你吓到了我娘子了。”龙璟宸脸色一沉,不悦的说道。

“宸王的妻子倒是绝色倾城啊。”女子怪异的问着,这张脸与故人一模一样。

“本王的王妃自当是独一无二,姑娘还是领路吧。”

女子嘴角勾起,一笑而过。

良久,几人便到了凤族。

凤氏族人,隐居山林,但他们并非与世隔绝,不闻世事。这凤族所居之地,深处丛林腹地,地势平坦,林木遮掩,极难发现。

凤氏族人在这里伐木筑屋,耕田下水,后来屋舍俨然,鳞次栉比,如此世外桃源,不惹纷争,倒是让龙璟宸期望不已。

如今是风雪时节,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也没什么景致可看。但这里似乎并没有遭受山神的毁灭,几个时辰前的地动山摇,落石滚滚,但这里一切如旧,当真是处风水宝地。

凤族族馆位于房屋正中央的位置,落雪层层,看不出青砖黛瓦,但这座院子却十分宽敞干净,院子的最中央,便是祠堂,只见凤氏祠堂四个烫金大字的牌匾,悬挂在堂门之上,映眼便看见,祠堂里供奉着凤氏的每一位族长,青烟袅袅,遥祭列祖列宗。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百年传闻依稀现 女子与领着龙璟宸与落樱走进祠堂,祠堂之上,左右各有五把椅子,只是这十把椅子却坐了九人,在牌位下方的位置倒是放了两把椅子,也不知这两把椅子是何人所坐?

女子恭敬的行礼说道:“禀族长,贵客来访。”

左边的第一位长者起身,一身青衣,眉目宽广,神态安详,只是一头白发,为他添了不少年岁,他便是这凤族的族长凤天一。

他敛眸入腹,沉沉心思,只他晓得。

“辛苦四姑娘走一趟了。”

“二位终于来了?凤天一和蔼可亲的说道。”

落樱不明所以的看着龙璟宸,这凤族着实奇怪。

“今见风云变幻,天际异常,明君将出,天下归统,我凤氏神女理当辅佐明君,一统江山。”那长者慢悠悠的说道,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竟然多了几份理所当然。

龙璟宸不言,他来着落樱坐在了祠堂牌位下的两把椅子上。

只见众人脸色忽变,各有千秋,龙璟宸思忖着,莫非这椅子坐不得?

落樱看着这不善的目光,有些如坐针砭,她好几次都想要起身,但都被龙璟宸用眼神制止住了。

“我夫妻二人可没时间听你们议事,你们凤族与我无关,告辞。”龙璟宸言简意赅,这一趟委实不该来,这些人明摆着将落樱当做了神女,他不了想落樱知道韩不真与凤苓茹的事情,更不想落樱牵扯到凤族中来。

“且慢。”另一个长者,起身说道,这长者慈眉善目,打眼看去,竟有一种悲天悯人之态,这位便是凤族的大长老风柏宁。

龙璟宸暗暗惊叹,这凤族果真卧虎藏龙,落座之人,无不德高望重,大家之风范,真是让人高山仰止,望其项背。

“有何赐教?”龙璟宸毫不示弱,一个王者的气势被他诠释的再无他人。

“看来她并不知道她肩上所负的职责,这一天她迟早都要面临。”凤柏宁如是说道。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妻子。”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应该亲口问问她的决定。”风柏宁这就显得有些急躁,天下苍生岂容推己及人,他决不允许神女放弃守护天下的责任。

落樱只觉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开,等待她的似乎是一个全新的生活?她已然十分确定。她与凤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或许她就是凤族的一份子。

“落儿,这里不属于你。”龙璟宸握紧了落樱的手,落樱吃痛,轻锁眉间。

“属不属于不是你说了算,这里竟有一种恍然如世的亲近之感,你如此阻拦,莫非是知道了什么?”落樱疑惑,从他们的字里行间,不难推敲出龙璟宸定然知道些什么?

龙璟宸懊恼,只怪他如此大意。

“既然你难以启齿,那我来说吧。”一位中年男子起身,他眉间点愁,目若秋色,一种莫名的惆怅萦绕在他身侧,这为便是凤族最年轻的长老,亦是整个八大长老之首凤迎风。

龙璟宸细细打量着男子,那眼神之中充满了一中难以言喻的哀伤?那伤痕,更像是被情所伤。

“传闻三百年前,天地浩劫,南涝北旱,死伤万人,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庄稼农物颗粒无收,神女自天而降,广布恩泽,福延天地,洪水褪去,甘霖北润,自此天子降下罪己诏,一统千疮百孔,风雨飘零的江山。而神女退隐山林,落户为凤,我凤氏一族,便继承了神女的力量,人人生而不同,但各有所长。上任神女凤茹苓,得占卜者之寓言,出山寻明君以治天下,不料死于天谴,今再得占卜之言,神女复出,而明君可望。”凤迎风侃侃而谈,抑扬顿挫,一步步道出了凤氏族人的由来。

落樱惊愕,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她,莫非她便是凤族的神女,是辅佐明君,一统天下的神女。

“一派胡言,她是本王的王妃,与你凤族毫无干系。”龙璟宸还在抗拒,虽然她知道落樱亲生母亲是凤族神女凤茹苓,可并不代表着落樱成为下一任凤族神女。

“宸王,有道是得凤族神女者得天下,既然您是占卜之明君,为何还要抗拒呢?”凤天一一身青衣,心存天下,兼济苍生。

“你们字里行间都在说本王的王妃是凤族神女,可有真凭实据?”

“这女子与神女凤茹苓生一模一样,她定然是神女的女儿,自然是我们凤族的新一任神女。”期间一人说道。

“荒唐,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更何况是两个相似的人呢?如此固步自封,无异是以坐井观天之态论天下之况,可笑可笑。”龙璟宸嘴角一扬,似是玩味,似是讥讽。

在他看来传闻终究是传闻,人人敬畏山河之力,难免编撰出一些鬼神之说。争天下靠的不是凤族这数十人,而是千万百姓的民心,天下两虎相争,但终归一山难容二虎,两方都在蠢蠢欲动,当铁马金戈,硝烟弥漫之时,百姓的安稳日子怕也是到头了。

“宸王,孰是孰非,自然很快就见分晓。”凤天一如意料之中般的目光看着龙璟宸,眼里的赞叹,藏于眸中。

“不必了,这椅子坐着不舒服,我夫妻二人就此告辞。”龙璟宸起身,他欲要拉着落樱离开。

落樱扯开龙璟宸的手,她目光坚定有力,原来她不是孤儿,他有爹有娘,理当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应该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骗我?”落樱认真的问道,他已经骗过她一次了,她希望龙璟宸能坦诚的告诉她一切。

“我没有骗你,我发誓。只不过,我答应了你师父,要用生命护着你,所以任何伤害你的的人或事,我必须为你挡开。”

“可你挡开的是我的身世之谜,我做梦都想有爹有娘,你不信他们,我信他们。”落樱眼底一抹痛苦,父母是她心底的一道旧伤疤,撕裂又愈合,愈合再撕裂,反反复复,依旧绞疼。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孰是孰非孰爱孰恨 “族长,请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的母亲是不是就是你们口中说的神女凤茹苓,如果我的母亲是凤茹苓,那么我的父亲是谁?”落樱抓着青衣男子的衣袖,恳切的问道。

“孩子,你与你娘生的极像,你娘便葬在凤族禁地之中,传闻神兽对神女有着崇高的敬意,若你一试,就是你自己也不能再怀疑你的身份了。”

龙璟宸屏住呼吸,他听到了什么?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必死之路,他不能让落樱有任何危险。

“本王不同意。神兽攻击性极强,万一本王的王妃有何三长两短,拿你们陪葬都不能泄愤。”龙璟宸阴骘的脸上写满了不容抗拒,这些人真当他不存在。

“为了证明的我身份,我愿意试一试。”

“无需证明。”龙璟宸愤恨起誓,双眸渐染一丝猩红,这怒火即将爆发。

“我相信我自己可以。”落樱不由得想起来了当日天地混沌,风云狂乱,那巨蟒仓皇而逃之景,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龙璟宸吃惊的看着落樱,一个女子,如何与巨蟒相抗。

“落樱……”龙璟宸咬牙切齿的声音,充满了危险,他已经被气的脸色铁青,横眉怒目。

“跟我来。”你们站在原地,不许离开。龙璟宸拉起落樱的手,疾步而走,因为他走的很快,落樱一路在小跑的跟着。

祠堂中,众人面面相觑,毫无头绪。

“族长,要不要我派人跟着。”四姑娘走到族长身侧,轻声说道。

“不用了,她们是占卜师的预言,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从来没有人能反抗上天所安排的命运。四姑娘,你这颗心可是比平常多了一分味道啊,即是上天注定,切莫强留。下去吧。”族长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这把老骨头也活得够久了。

四姑娘若有所思地看了凤天一一眼,啧啧称奇于族长的眼力,不过她偏要强留,有时候占卜师也会出错不是吗?

“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多等一会儿,多给他们些时间,我们就在这里静候佳音。”凤天一说的话,那便是权威,无人敢质疑。

龙璟宸拉着落樱欲要原路返回,大不了与那畜牲再战一回。他千方百计的隐瞒的事实,不仅是承诺了韩不真,更是为了他一己私欲,他的女人不需要背负那么多。

落樱气上心头,她的事情她自己都做不得主吗?

“牧之……你放开我。”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我若得不到这个答案,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落樱甩来龙璟宸的手,然而男女力量悬殊,她没能挣脱。

“为什么?这凤族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谁会希望自己是一个孤儿?世人薄情,最喜欺侮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之人,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也对,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又能么能理解我们这种蝼蚁之人。”

“落儿,你就听我一句劝,执念深了,未必就是好事,离开这里,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该如何告诉落樱,韩不真与凤茹苓的事情呢?他不想落樱眼底希冀与渴望化作云烟,这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你走吧,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我的身世。”落樱脸色沉沉,对龙璟宸她真是束手无策。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不要想着阻拦我,至于你瞒我的事儿,我自己会找到答案。”

“你为何这般固执,想想韩不真,想想孟青儿,你难道让你师父死不瞑目吗?”

“师父他会支持我的。”

“他不会。”龙璟宸怒吼着,非要逼着他说出实情吗?

“落儿,他只希望你好好活着,活的自由自在些,我他面前发过誓,会一辈子守护着你。”龙璟宸强行的态度有几分缓和,素来沉着冷静的他在面对落樱,总会克制不住。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你身上还藏多少秘密啊?”落樱像是如梦清醒,似乎她身边的人都带着秘密靠近她,孟青儿与她无亲无故,开口便称她姐姐,韩不真与她初见眼底深情悔惧,那时她便信了那番说词。如今龙璟宸又在韩不真身上起誓,仅仅是为了承诺爱她护她吗?细思极恐,她从未看的如此透彻,是是非非,桩桩件件,这满身迷雾,将她的双眼可是蒙的厉害。

“落儿,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要你知道我爱你就可以了。”

“告诉我,孟青儿是谁?韩不真是谁?她们与凤族可有关系?”

“落儿……”龙璟宸面不改色,他除了心惊落樱的聪慧,更是懊恼于自己的大意。

“告诉我……别让亲口去问青儿。”落樱心思明了,她虽胸无城府,但并不天真烂漫,很多事情,愿意去细想,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凡事留上三分无知,可如今容不得她一探究竟。

“你这是何苦呢?如此活着难道不好吗?”

“宸王殿下,活在谎言之下,才是最痛苦的,你承认你骗我了?”

“我……”龙璟宸将落樱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他不能说什么,但这样足够了。

“你……”落樱惊呼,她最怕龙璟宸的深情,这样会让她乱了方寸。

“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思,我将生死都许给了你,所以不要怀疑我,你所认为的欺骗,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韩不真与孟青儿真心待你,你如此岂非伤了他们的心。

“这凤族是非繁多,我们何故惹事上身呢?离开这里吧。”

“不,我们已经走不了了,且不说我愿意离开,但凤氏族人绝不会放我们走,况且我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牧之,诚如你所言,你护我一生,但人总有疏忽大意之时,有些事情非人力所及,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可以不认命,但不能不信命。”落樱放下手,如今倒也是进退两难了,她不能不顾龙璟宸,却也不能不顾自己。

“可我怕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我真的不愿你受伤,若我的羽翼足够丰满,那么我们便不会来到这里。”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往事成灰不应念 “牧之,我们去祠堂,不管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有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落樱垂泪,她预料之中,前路茫茫。

“不急。落儿,你说的对,可以不认命,但不能不信命,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再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

“无论我是谁,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可曾感到你师父待你不同?”

“难道师父他?”落樱不可置信,方才她便心生怀疑,见牧之如此问,倒是有些确定了。

“不错,正如你所想。”

这晴天霹雳将她击中,后悔吗?她不知道。难怪青儿曾经问过她亲生父母的事情,可她是如何回答的呢?她说她恨父母将她抛弃,说宁愿孤苦一人,也不愿去寻找他们。所以,这便是自食恶果,报应不爽吗?

“韩不真……你骗我……你们都骗我。”落樱似是咬碎了银牙,她除了捶胸顿足空流泪之外,还能做什么?都怪她口是心非,怪她心口不一,今日之境,她该恨自己。

“他定是怕我恨他,才不说出来。他那么小心翼翼陪在我身边,疼我,护我,可是我都做了些什么?我不孝,我不孝啊……他定是含恨而终,死不瞑目啊……”

落樱悲痛欲绝,她揪着胸口的衣服,痛哭流涕,这心怎会如此之痛?

“落儿,不怨你……怨我,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不要哭了。”

龙璟宸将落樱揽入怀中,她伤,他亦伤。

“呜呜……我悔不当日,我为什么要在青儿面前故作坚强,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他呢?如果没有遇见他,他也不会死,我也依旧有所期盼。总以为他是怜悯我,原来这是他付出的方式。可我都做了什么?居然都不愿意认他为义父,若当时答应他,他一定很开心。”

“人生没有重来,所以你我更应该珍惜眼前人,免得日后悔恨交加。”

“这须臾数十日,恍然如梦呐,我现在还记得他在清院与我想见之时,一身白衣,仙风道骨,这才过了多久,便阴阳相隔,我也算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说这苍天怎么就这般无情,一声不吭的将爹送到我面前,又一声不吭的夺走他,这悲剧怎么都在我身上上演呢?”

“人生哪有完美,这些故事终成烟灰,龙君奕于八年之前便已经死了,大概也是那个那时候你逃出了溟楼,君子一诺,所以龙君奕才会活在世上,述职之前,我在禹州便是龙君奕,回京之后,我便是龙璟宸,二公子精通易容,由他扮作龙君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活的快乐,所以才会有那多人去向往真正的自由,纵情山水,浪迹天涯。”

“那你的容貌?”

“呵呵,说来也是奇怪,我这容貌与九皇叔九分相似,稍作装扮,旁人是看不出的,再加上九皇叔以面具示人,自然不会有所怀疑。没想到,这一点差点让我失去你。”

“原来苍天真的是公平,每一个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倒是有些怨天尤人了。”落樱低眉轻语,显然她的心已经平静下来。

“不对,那你我初见,并不是在钰王府了?”落樱惊疑的问道。

“你所见的龙君奕都是我,不是二公子。”

“原来如此,倒真想见见这二公子的真容,他真是害的好苦,我认左元为义父,再到替嫁钰王,再到苏芙进府,怕都是他一人所为,我腹中孩子的他亦是间接凶手,我真的好恨……对溟楼恨,许是从未消失。”

“走吧,你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我们去找族长,尽可能莫让你以身犯险。”龙璟宸背起落樱,他心底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落儿,是伤是痛,我龙璟宸都陪你受着,以后我便是你的天,只要我不死,你的天就不会倒。”龙璟宸深情款款,他醒悟的不算太晚。

“你可知我这心里又多高兴?幸好你不是他,这样我的心也不会那么痛了。”

龙璟宸背着落樱,如释重负,他背负了八年,此时,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想当初他为了镇北王府,愣是答应了这无礼要求,现在想想真是不该。

“落儿,你觉得这凤族怎么样?”龙璟宸试探的问道,若落樱真是神女,那么她便要担起凤族的责任。

“这里深幽宁静,真的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若有一天我看破红尘,无牵无挂,便来这里了此残生,同日月清辉,朝露晚霞作伴。”终归还是初心不改,她所追求的生活便是这般。

龙璟宸不言,他将这话记在了心里,他与龙钰不同,他只会用事实来证明他的心意。

不知何时,雪停了,风停了,龙璟宸揉皱了眼眉,眼中明亮的光,灿若星辰,他一步一个脚印,朝着祠堂走去,自此之后,所有人的命运才刚刚开始。

落樱心里抽痛不再,这宽大的背早已,将她的伤痛抚平,这双大掌,在她心底留下一抹温柔,她不再是大海中一叶扁舟,她寻到了彼岸,寻到了停靠的终点。

龙璟宸将落樱背到祠堂外面,他满目春水,柔情蜜意,二人的容貌皆是世间仅有,如此一对璧人,当真是一段金玉良缘。

落樱虽然身穿厚厚袄子,但并不影响她绝色倾城的气质,一眉一眼,遗世风华。

凤天一端坐着,他更像是世外之人,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似乎这天塌下来都无他没有干系。可他深邃的眼睛里却存了一丝兼济苍生,胸怀天下的气魄。

龙璟宸径直拉着落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目光清冷,一一扫过众人,这样的目光让人倍感压力。

“本王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王妃她确实是你们凤族的神女,是玄医阁阁主韩不真与凤族神女凤茹苓的孩子,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个。”说着龙璟宸从怀中拿出他在玄医阁牌匾后面所拿到的书,泛黄的纸张是故事的沉淀,所谓故事,越是遥远,越是好听。

落樱心中窦生疑云,这本书她为何不曾知晓?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凤隐深山神女出 凤天一看着龙璟宸手里的几页黄纸,这眸光暗沉,看来此事无需怀疑了。

那凤迎风起身,接过龙璟宸手中的书,一时间他抑制不住的情绪如同翻江倒水,这些年时时刻刻压抑的思念,在这一刻犹如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这滴清泪,道尽了愁肠寸断,种种相思,如昨夜之风,吹了红烛,乱了心结。

“这是她东西,这是我送给她的蜡黄笺纸,这颜色倒是褪去几分,不过字迹倒是有些模糊。这东西为何会在你这里?”

“本王的王妃,姓韩名凤,你说它为何在我这里呢?”

“王妃有了本王的骨肉,所以神兽一事就此作罢,不然伤了本王的爱子,本王定要将这里夷为平地,要你凤氏一族,断子绝孙。”龙璟宸声振寰宇,目无一切,他气势之大,直教人俯首低眉。

落樱含羞低眉,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如此不知羞,真是她无颜。

凤天一一笑,他目光炯炯,一身正义,他就是公正与权威。

“宸王何必动怒?神女身份尊贵,我等自然不敢犯险,天命难违,你我都是天地间的棋子,众生之命,就靠你们了。”

“族长慎言,我二人也不过是天下苍生的一份,尚且不能自救,何谈救济天下。”

落樱在一边安静的听着,这天下人的命运与她有关?她何德何能肩此重任?

“呵呵,时日尚早,日后若是有何疑问,便来此地寻我。我这就送你们出去。”

龙璟宸暗自惊讶,他们可以离开了?原以为凤族的事情较为棘手,却不曾想到如此简单。

落樱惊疑,她还没有见到她的母亲,怎么就要离开了?她还有一肚子疑问没又解决,就这样离开?

“慢着。”落樱起身,她简单的向凤天一行礼,这是她对于长者的尊敬。

“我的母亲她在哪里?”

众人脸色换了又换,除了凤天一与凤迎风,其他人都略带疑惑。

“宸王有所不知,凡事有得必有失,神女在诞下孩儿之后,便会香消玉殒,这样才能让神女的力量,传承下去,所以茹苓她已经不在了。”凤迎风湿润了眼眶,就算当初他们没有吵架,就算茹苓没有一人负气离开,她仍然逃不了神女的宿命,或许当初他不该动此心思,到头来也只他一人空相思。

“娘也不在了?”落樱任由悲伤将她侵蚀,福兮祸兮,福祸相依,大悲亡父,窃喜生母,如今又痛悲不已,这福泽怎就这般单薄?

落樱心头堵塞,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她空了身子,大悲无泪,她自然没有眼泪可流,人间之悲,莫过于生死相离,可她竟还要悲上几分,她看到了苍穹与幽冥的距离。

“落儿……”龙璟宸眼疾手快的接着向前倒去的落樱,面色荒而不乱。

落樱脑袋一阵晕眩,她只是站不稳,浑身无力而已。

“我头晕……”落樱脸色苍白如纸,似是气息不足,一双水眸楚楚可怜。

“还不领路去客房。”龙璟宸横抱起落樱,他心纠疼。

“迎风,你去将她们领去神凤小筑。”凤天一开口说道。

凤迎风行礼称是,他走在前方,神凤小筑他已经十多年未踏足,旧物最惹相思,他有苦难言,有情难诉。

这神凤小筑位于祠堂的左上方,地势较高,可以远望,这凤氏族人的聚集地,尽可一收眼底,历来神女便居住在这里。除了,族长与长老之外,其余凤氏子孙,不得靠近。凤迎风仔细说着,这里有过欢笑也有过眼泪,他这是后悔了吗?答案是肯定的。

“本王想知道关于神兽的一些事情,还望长老告知。”龙璟宸可没有忘记凤族禁地,他抱着落樱,亦步亦趋的跟着凤迎风。

“不急,到了小筑,我在仔细讲给你听。”

龙璟宸不语,他抱紧了落樱,沿石阶而上,石阶湿滑,因此他走的十分谨慎。

三人到了神女小筑,小筑用山中乔木所建,木色清新,并不光彩夺目,整体简单大方,古朴典雅,带着诗人一般的清高,原木中的每一分气息都来自山林间的独特清幽,住在这里,抬头可望浩瀚天际,低头可见更农作物,俯仰之间,天地可见。

这小筑算是整个凤族最大的房屋了,正殿为厅,议事所用,左方起居,为日常所用,右方厢房与厨间,两三个仆人所住。

既是一族,那边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凤族的奴仆,一般都是一些没有神力的普通人,这些普通人在经过层层筛选,所优者几人,方可入神女小筑伺候。

凤氏族人在一脉相承之下,难免会出现资质顽劣之辈,久而久之,这些凤氏子孙便同普通人无异,经过三百多年的优胜劣汰,血脉洗礼,神女的力量逐渐瓦解,一脉为神女,一脉为占卜师,另一脉便是族长。

神女身份最为尊贵,但毫无实权,族长身份次之,德高望重,接下来便是占卜师,窥天机而泄露,最后才是八大长老,凤迎风便是八大长老之首,其能力可见一斑。

整个凤族的命运都掌握在占卜师手中,传说占卜师不能见光,因此祠堂议事,占卜师并没有出现,夜色渐染,占卜师出,所谓命格,皆是天与地的一枚棋子。

自从凤苓茹离开凤族之后,凤迎风便留了两个仆人日日打扫小筑,他期待有一天凤苓茹会回来,却又胆小如鼠的不敢在踏入这里半步,看着落樱与凤茹苓九成相像,恍惚间,他以为凤茹苓回来了,所以他才拾起勇气听从族长的命令。

推开大门,一切如旧,所有的一切都同数十年前一样,走过短廊,便是迎客的大厅,故事一页页翻去,如昨夜之梦,怅然不醒。

“宸王,这边请。”凤迎风向左拐去,越是深入,故事越是清晰明了,他若能逃得过睹物思人,那么也不必害怕来这里讲故事了。

“这间卧室便是茹苓的房间,屋里的每一个物件都原封不动的放着,这就是你娘生活的地方。”

“多谢。”龙璟宸道谢之后,便将落樱放下,她说她要亲手推开这扇门。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天定命途无归期 屋里的布置十分素雅,可见凤茹苓亦是一个清心高雅之人,落樱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着,她摸着凤茹苓曾经用的木梳,她仿佛可以看见当时美人对镜贴黄花,看着轩窗边上的枯枝,不由得想起春来会发几枝新芽,瞧着紧闭的木柜子,大概会想起当时添的几件新衣。

这便是她母亲生活的地方,有着少女的娇俏,有着神女的稳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若时光穿梭,母亲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她嘴角轻笑,镜中人也微微一笑,母亲就在她身边,不是吗?

“落儿……”龙璟宸轻声问道。

落樱沉醉,她在臆想之中,不能自拔。

“落儿。”龙璟宸伸手,将落樱拉到他的身边。

“怎么了?”落樱问道。

“没什么,别站累了,我们坐着说。”龙璟宸拉着落樱坐下,是时候听听别人的故事了。

龙璟宸不言,他等着凤迎风开口。

“在下凤迎风,乃是凤族八大长老之首……”

龙璟宸打断凤迎风,他可没功夫听凤迎风说些客套话。

“本王只有两个问题,其一,凤族禁地与王妃可有关系?其二,你与王妃的母亲有何故事?”

落樱惊叹于龙璟宸的洞察力,这两个问题正是她所想问的,她们算是心有灵犀吗?

凤迎风敛下双眸,这世间终有一个人会在另一个人的心里扎根,结果无非两种,一种开花结果,而另一种却将心活活撕开,这便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很显然他属于后者。

“呵呵。”凤迎风唇角一勾,这笑带着几分悲凄,黄连苦不堪言,他却心甘情愿的吃了数十年,这倒出来的全是苦水。

“神女死后,都葬在那个地方,也不知从何时起那里生出了一朵巨大的血灵芝,素来灵药必有猛兽守护,这个地方也变得十分危险,后来有一任族长就将那里划为禁地,还编出神兽的传言,自此族人便对那里十分敬仰,每每于神女死去之时,神兽都会出现,久而久之,神兽与神女之间产生一种奇怪的关系,总之,所想知道这个答案,恐怕得你们自己去寻了。天地浩大,奇闻诡事,虽是荒诞不经,但终归还是有几分可信。”

龙璟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条巨蟒,与一个人能有什么关系呢?

“长老所说之事荒诞离奇,那我便在大胆猜测一番。落樱凝眸深思,既然这里是凤族,便不能用寻常理来断此间事,不妨放开思绪,越是离奇古怪,指不定越是接近真相。”

“但说无妨。”凤迎风看着落樱凝眉,感慨万千,这模样像极了茹苓。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劝慰着自己,要往眼前看,若总是回头在记忆中去找一颗不属于他的心,无异于是作茧自缚,苦不堪言,但那少女总是挥之不去,她不是活在他的记忆中,而是活在他的心里。

“禁地是埋葬神女的地方,那么那颗血灵芝算是神女所赐,吸天地之灵气,还蕴藏了神女的力量,所以才引来那条巨蟒,那巨蟒绕着灵芝生活,指不定已然修炼成精,如此它才能在寒冬之中行动自如,这个血灵芝当真是个宝物。”

“你怎会知神兽是一条巨蟒?我们可从未说过它的是何物?”凤迎风一抹探究的目光绕着落樱,她与她还是不同。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本王看出那畜牲像是怕本王的王妃?这又是为何?”

“许是畏惧神女的先天之力吧,时候不早了,你们好好休息,明日在看族长的安排吧。”凤迎风因为那相似的容貌,不觉间将自己定位于一个长辈,他眼里除了对故人的怀念之外,还有着对后辈的关切之情。

“慢……我想听听有关于娘亲的事情,我一直以为我是孤儿,所以对他们二人并无多少记忆,如今只能从你们记忆之中来拼凑一个完整的她,若果可以,能给我一张她的画像吗?”落樱声声凄凄,母亲对她十分的陌生却又万分熟悉。

“你娘像你又不像你,她犹如一枝梅花,迎风而立,无畏严冬,而你却没有她的那股傲然,同样是倔犟,但你比她又多了几分柔情,容貌相差无几,但性格迥异,或许你比她更出色,因为你懂得惜命。孩子,若是想她,就好好的活着,最好活到垂暮之年。”

凤迎风眸上染了痛惜,神女的结局注定以悲惨收场,爱上了神女的男儿无不活在痛苦之中,除非他们愿意膝下无子,可宸王又怎会答应这无理的要求呢?

落樱大致也明白了凤迎风隐晦的提醒,人活一世,不止是为了自己,大部分人来到这个世上,只是为了还清前世的孽债,且不说姻缘早就注定,总归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相遇相爱的故事,这情债还起来岂是那般容易。

龙璟宸敛眸入腹,藏着他满心的不安,片刻之后,他双目清明,想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落樱眸光波澜四起,眼中的情绪如同四季之轮换,终于一道亮光,划过落樱脑中,这一切既残忍又温情,爱和恨真的很难去界定。

“王妃身子不适,不便久坐,所以……”龙璟宸几分歉意的对着凤迎风说道,因为落樱要同他说些私事。

“无妨,好好休息,晚些可能凤族的占卜师会过来看神女,提醒你们,切莫看他的眼睛。”凤迎风告辞离开,他准备去同族长商议神女继承仪式,明日便是凤族的大日子,可不能马虎。

落樱目送着凤迎风离开,对于凤迎风她有些无措,毕竟凤迎风深爱着她的娘亲,有这样的一层关系,相处起来确实有些不自在。

“方才见你神色惊慌,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爹恐怕也是杀我儿的仇人?这里竟然已经麻木了,痛到了极点,已经没有知觉了。”落樱指着自己的心口低语着,她又该如何自处?

“怎么会这样?”龙璟宸担忧的问着。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浴火之凤涅盘生 “当时爹同青儿住在王府,我被毒蛇咬伤之后,爹为我解了蛇毒,后来我每日服用爹给的药丸,直至我被苏芙关到暗室,那个恶妇将我推到,我便小产了,我身体虽然偏瘦,但并没有弱不禁风,这孩子的小产八成是爹造成的。试问这时间有哪一个当父亲的不爱自己的儿女呢?所以我不想恨他,但我又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呢?”

落樱心如止水,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就像是一潭静水,那些漩涡可都深藏于心,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趴在琴上痛哭,那哭声真让我心痛,如今见你隐忍不哭,我亦是心痛万分,这爱与恨是世间最磨人一种情,有些人爱了痛,恨了也痛,那都是他们没有遇见对的人,而我们是天作之合,所以那些恨的人以及那些爱错了的人,统统都烟消云散,只我们两个爱传出一段传奇佳话。”龙璟宸痴痴明眸,他会让落樱学着放下恨,而他会拾起落樱放下的恨,铩羽而归,让仇者血债血偿,他的女人,不需要踏上复仇之路,由他来将所有的黑暗挡于身前,纵然负重前行,他也要让落樱的周围阳光明媚,馥郁芬芳。

“牧之……”

“我是龙璟宸字凌兮,别忘了。”龙璟宸在落樱耳边轻呼,那鼻息间的热浪,似是带着夏日的炎烈,灼伤落樱的每一寸肌肤。

落樱后腿几步,这气氛太过诡异,心口也乱颤着,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似乎也不不计后果的纠缠在一起,这呼吸怎么也变得这般困难?

“有情人成双作对,可慰二老在天之灵,落儿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得放下,生活再不容易也得朝前走着,你爹娘会在天上保佑着你平安无事,同样你也要证明给他们看,你过得很好。”

“凌兮,凌兮?心有灵犀一点通?你这表字倒有些像女孩子。”

“对,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一只和落儿心有灵犀。”

时光静好,语笑嫣然,悲痛总会流去,人总是在失去中学会如何珍惜眼前人。

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得一人真心相付,若问深情几许,烟雨蒙蒙,最是心花已开情已定。

夜色降临,一个黑色的身影,匆匆而行,他疾步而走,身上的斗篷遮住了他佝偻的身体,暗夜下的身影,如同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幽灵,飘飘荡荡。

只见他吃力的登阶而上,他已是古稀之年,身体大不如前,似乎每上一个石阶,他都倍感困难。

昏黄的灯火,将屋内的人影拉得细长,葳蕤灯火,摇摇欲坠,几分萧索,几分柔情。

敲门声起,龙璟宸轻皱眉头,夜幕低垂,看来那个所谓的占卜师来了。

龙璟宸开门,见一丫鬟低着脑袋,十分的恭敬。

“启禀神女,占卜师在议事厅等候。”

“告诉他,我们稍后就到。”

龙璟宸闭门,他转向屋里,眉间打结,一脸的阴云。

“落儿,对于占卜师,你可有看法?”

“与其在这里猜测,倒不如亲自去看一看,我还真是好奇这占卜师到底有和能耐,能掌管着凤族的命运,是骡子是马,待会儿一见分晓。”她信命,但不认命,占卜师所卜之卦,只可信其一半。

“落儿,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落樱浅笑,久违的笑容重新挂在她的脸上,春暖花开不过如此。

“那便是历磨难之后,你依旧风采照人,人最怕的就是一沉不起,真希望你一世无忧。”龙璟宸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不可言喻的力量,直让落樱震惊不已。

他怎么回知晓她深藏于心的一个秘密,因为卑微低贱,所以她藏了锋芒毕露的性格,当她没有能力去反抗命运的时候,她一遍遍的欺骗着自己命该如此,久而久之,她没了棱角,任人拿捏,为了活着,她只能可悲的抛弃尊严让溟楼将她折磨的瘦骨如柴,纵然相府处处温情,她依然谨小慎微,从不惊艳于任何场合,在那些人的眼中,她性子温和婉约,甚至有些软弱可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此扭转了性格,那都是被生死所逼。

如今,她有爹有娘,这脊梁骨也高挺如山,这人一旦有了归属感就会变得强大起来,凤族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隐士,更是撑起起她无畏的后盾。

“女人如水,小时如浪花,大时如巨浪,谁的性格又岂会是一成不变,父母唯一盼的便是儿女们好,我若再深陷下去,日后入了阴曹地府,也不好向他们交代,待我归来,练就一身刀枪不破,看它个天道轮回好报应,岂不快哉?”

“想不到落儿还有如此一面,温柔是你,轻狂是你,我都喜欢。”

“走吧,可别让他久等了。”

“你是凤族神女,待会儿我就不便多言,我旁观就好。”

落樱应了一声,原本龙璟宸在凤族就不该多言。

龙璟宸与落樱来到议事厅,只见一黑袍老翁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之中,烛火明灭,寒意彻骨,但他不动如山,那佝偻的肩背,充着丝丝凄凉。

“天寒地冻,让大师久等了。”

占卜师站起来,斗篷帽遮住了他的双眼,约莫有半张脸都藏在了斗篷帽中,留一张嘴,说尽天机。

“占卜师的规矩不能破,今日未到祠堂议事,还请神女莫要介怀。”

此人刚一开口说话,龙璟宸便觉得一股阴寒之气弥散空中,他忽的想起凤迎风的警言,这占卜师的眼睛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落樱见占卜师身披一件大斗篷,此等着装,当真是独树一格,鹤立鸡群呐。

“不知大师入夜造访,可有何赐教?”落樱还是心存几分敬重,她初到凤族,尊老敬老是她一个小辈应该做的。

“特此来迎神女回族,这阴阳环就交给你们二人来保管了。”占卜师一身寒流,他从容不迫的从怀里拿出两个两寸长的环,一个紫黑色,一个血红色。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阴阳二环透天机 “阴阳环?”落樱接过阴阳环,她仔细端详着,而占卜师继续在继续说着。

“阳环为红,阴环为黑,这阴阳环是三百年前神女之物,更是占卜天下的圣物,传说当初神女便是用阴阳环让天下苍从灾难中逃出,守护阴阳环是我们占卜师的责任,现在物归原主,如此,神女才算是完整。”

占卜师长叹一声,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使命,纵然是占卜师也只为守护自己的职责,阴阳环本就无色,但天下明君将出,神女将至,这阴阳环便会变了颜色,也预示着天下归一。

龙璟宸示意落樱将阴阳环给他看看,他瞧了半天,也没瞧出这阴阳环有何特别?甚至有些怀疑,面前的这个老翁是在故弄玄虚。

“还请大师详细道来。”落樱尊敬之心,不敢造次,是她先前看轻了占卜师,这两个环,绝非凡物,当她与之接触的一瞬间,体内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似乎是在响应着什么,原来光怪陆离的世间早已将她融入。

“天机不可泄露,留下三分悬念,让年轻人去寻吧。待明日午时之后,你们方可离开,凤族禁地有一颗血灵芝,你们也一并拿走吧。”占卜师说罢,欲要离开,该做的事情他已经做了,凤族的占卜师到他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等等,有些事情我虽不知,但谢过大师相赠之情。”落樱对占卜师行小辈之礼,她只是纯粹的想感激不尽,然而当她抬眼的时候,隐约间看到了占卜师的眼睛。

几缕暗黄的光打字斗篷帽上,帽檐之下是一双没有眼珠子的眼睛,那白色的眼仁布满了黑丝,直叫人后背冷汗连连,难怪他要佝偻着身子,难怪他披一件带帽的斗篷,也难怪他有夜出的规矩,一切因果都归咎于他那一双诡异骇人的眼睛。

落樱想起了方才凤迎风提醒他们的话,这一双眼睛真不是寻常人能够看的。

占卜师转过身去,神色凝重,他眼里看不出半分情绪,只他一生悲凄的弓着身子,像极了尘埃。

“这双眼睛窥探了太多的秘密,不折阳寿已经是苍天最大的恩惠,如今只是要了我一双眼睛而已,事有因果,人有轮回,你所身上的福泽,并不是上天厚赐,都是你在不知不觉中积累所得,所以善待他人,也善待自己。”

占卜师离开了神女小筑,那阴阳环在落樱手里,发出暗淡的光芒,天命所归,等待她的将是更大的责任。

有道是天将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体其体肤,空乏其身。当她尝尽人世百态,人间苦暖,历经所有的情与伤痛,正如同凤凰涅盘重生,傲世西游。

龙璟宸黯淡了目光,他凝眸望着落樱,整个心却像是跌入了寒潭一般,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若神女真如凤族所预言一般,那么落樱就会站在万人注目之处,如此他的父皇还会放过落樱吗?再回京都,那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他的人生从来就没和风细雨过。

“凌兮?你为何眉头紧锁,何事想得这般入神?”

“此事一了,我们得赶快启程回京都,不然会惹麻烦上身。”

“回去?”落樱惊呼道,她想过很多地方,却没想到再回京都,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龙钰。

“回去之后我们立刻成亲,我龙璟宸娶的是神医韩不真之女韩凤,放心,我会堵上他们的悠悠众口,以后你便是宸王妃,我这人比较自私,只有一颗心,只娶一人为妻,直至生死才能将我们分开。落儿,你准备好了吗?”龙璟宸不得已将计划和盘托出,他不能给落樱一寸后退的余地,不如此逼她,她是不会正视自己的感情。

“我……”落樱顿时心乱,我的心乱中居然还夹杂着一丝窃喜,莫非她对龙璟宸真的存了不一样的心思,这小半个月的相处,竟然叫她已忘了初心,她还在怨着龙钰薄情,可她何尝又不是浅情相待,她于龙钰也是个残忍。

“你扪心自问,对我到底有几分情意?要么答应嫁给我,要么让我强娶了你?”

“你……”落樱不可置信的看着龙璟宸,那一双深情痴狂的眼睛,停在她的眼眸之中,仿佛紧紧的扼住她的心,一瞬间,只觉呼吸困难,心轻颤动。

“落儿,我不会再给你时间了,我要的只有你,你有龙钰的那段情,让我错过了你。而如今我抓住了你便不会再放手,所以认真的回答我,你对我有半分情意?”

“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里,我也不能在用借口搪塞于你。凌兮,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而却不能接受我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只要我一想到对你起了相思,我便会想起阿钰,如此心猿意马,实在是让我愧言,更我无法直视对你的感情,我在怨恨着他将心分给了别人一半,可我自己呢?好像也将心分了一半给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这世间的情从未将对错分得明了,生而为死,死而为生,都仰仗着情之一字。

情如水,思如花,都是春闺梦里人,何故相负良辰景,深情切,冬风歇,暗消香腮肌凝雪,一室旖旎风光好。

“你介怀的竟是这般?落儿,你心里有我就行,等回了京都,你就住在宸王府吧,成亲之事,我们容后再议。”

“如此再好不过,凌兮,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好,我等你。”

已是夜深人静,灯火阑珊,冬雪无常,雪花纷纷而落,安然静谧,神女小筑已然熄了灯火,明日又是一个不寻常。

天微微亮时,雪已经停了,银装素裹的小筑,透着几分清寒,那小筑中的仆人已经奉命为神女准备好了衣裳,今日是神女继承仪式,所有的凤族子孙,都会聚集在凤族祠堂。

落樱龙璟宸虽然是同床而眠,但他们二人恪守本分,谨遵法礼之严,不敢有任何僭越。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重划尊贵与卑贱 “落儿,起床了。”龙璟宸轻轻推着落樱,昨晚他与落樱畅聊了好多,约莫三更天时,落樱竟然撑着胳膊小憩,他便将落樱抱去床上睡,到底不是名正言顺,于是他坐在床边睡浅眠一宿。

龙璟宸原本想让落樱多睡一会儿,但他发现有仆人在屋外候着,便打消这个念头。

“凌兮……你昨晚没睡吗?”落樱看着龙璟宸眼下疲惫可见,面色憔悴,略有心疼地问道。

“我能撑住,屋外可还有仆人候着,我先出去,你洗漱好了我再进来,有什么事儿就喊我。”

“嗯。”落樱轻声一应,有些羞怯。

龙璟宸起身,只觉满身疲惫不堪,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纵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禁不住这般熬着,但他又不得以又打起精神来,事情还没有结束。

“手脚放轻些。”龙璟宸开门,对着屋外的下人叮嘱道。

“是,王爷。”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龙璟宸的身份想来已经传遍了凤族,这片弹丸之地,一个小小的争执能够议论许久,神女归来,凤氏族人自是喜闻乐见,就差锣鼓相迎了。

落樱见那下人是一个清秀标致的小姑娘,虽不如四姑娘貌美,但看着十分清爽,她不由得心思茫茫,这凤族人个个相貌不凡,但除了那个占卜师,女的貌美如花,男的飘如谪仙,难怪她会生的如此绝色。

“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衿奴。”衿奴放下新服,跪在地上,将一双新鞋拿了出来,需要动手给落樱换上。

“不用了,我自己来。”落樱还是不习惯旁人伺候,以前的日子大都是亲力亲为,像穿衣照镜这样的事情,她向来都是自己动手。

“可是婢子伺候不好?”衿奴委屈十足,那眼泪正沿着眼眶打转。

“你多虑了,先起来吧。”

“婢子不敢。”

“我不知你们凤族的规矩,但他们既然派你来伺候我,那你今后便是我的人了,我让你起身,你还敢违抗吗?”落樱挑眉,这丫头吃硬不吃软,奴性太重了。

“婢子不敢。”衿奴起身以后,仍旧低着头,主仆有别,她不能对主子不敬。

“以后就叫衿绫吧,我擅自替你改名你没意见吧?”

“婢子不敢,婢子多谢神女赐名。”衿绫低垂着脑袋,只知她双目噙泪,将落未落。

衿绫拿起衣服,但被落樱拦住了。

“我自己来,让你伺候着穿衣,还真是不习惯,你且站着,陪我说说话。”

“是。”

“衿绫啊,为何你没有姓?”落樱对着镜子,整了整中衣,眼皮之下的慵懒,倒别有一番风情。

“回神女,凤族之中,并非全是凤姓,没有姓的人,大都是奴隶,婢子听母亲说过,凡没有神女力量的凤族人,都被剥夺了尊贵的凤姓,婢子的祖母是有着掌管阴晴的力量,可到了婢子这里,就失去了神女的力量,所以在这神女小筑为奴。”衿绫口吻平淡,她除了接受这种命运还能干什么?

“怎么会是这样?凤族之人还分贵贱?当真是糊涂啊。”落樱不忍多嘴抱怨一句,却让衿奴热泪盈眶。

“你怎么哭了?我……我不是故意的。”落樱显得手足无措,不知为何竟惹了衿奴掉着眼泪。

“神女有所不知,这凤族的奴,过甚是凄惨,有些时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是贵族眼中最低贱一种牲口,做牛做马,任劳任怨,这才能换上一顿饱饭……”衿奴哭丧着脸,她也是幸运,被大长老选上了神女小筑的奴仆,这才免于奴隶的生活,但她在这里也是过得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为何我来的时候不曾见到这些奴隶?”说话间落樱,已经穿好了衣裳,只一头的青丝披散开来,慵懒之中,带着几分肃穆的神情。

“奴隶是没有资格生活在这里的,被选上的奴隶称作奴仆,他们大都都在贵族人的家中做下人。”

“我是不懂你们凤族的规矩,但我竟然是凤族的神女,有些陈规滥调是该好好改一改了,我们都是三百年前神女的后裔,体内流淌的是一样的血,所以不必卑躬屈膝。”

“神女大恩,衿绫没齿难忘,衿绫替哥哥姐姐,小虎大头,谢谢神女。”衿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地面声响,真是吓到了落樱。

“你这是作甚?赶紧起来,我卑贱的活了二十多年,以前是没有能力,所以只能选择闭口不言但现在不同了,责任与能力并存,所以凤氏族人应该活的更好。”落樱扶起衿绫,而后又对着衿绫说道。

“来替我绾发,略微正式一点。”

“是。”衿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角处被擦的通红,看着你有几分楚楚可怜。

衿绫人美手巧,没多久他便替落樱挽了个元宝髻,配上这一身素白的羽衣,高贵中透着丝丝清冷,有美人兮,绝世独立,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婢子曾有幸见过,上任神女的画像,看着您这身打扮,恍惚间似她从画中走来,如梦如幻。”

“那幅画像如今在何处?”落樱一阵伤感,那个陌生的女人,居然成了她最牵挂,最期盼,最想要见到的一个人,然而那个女人却只能活在别人的记忆之中。

“原来就在这屋里挂着,不过前些日子大长老带走了,说是墨掉了他拿回去修修,这几日怕是已经修好了吧。”

“你我也是投缘,午时之后可愿意跟我离开凤族。”落樱心中一股暖流划过,他对这个衿绫倒是生出不少好感来。

“婢子……”衿绫又惊又喜,但随之而来是无奈的落寞。

“有什么问题吗?你是不愿同我离开?”

“不是。”衿绫快速简洁的回答,不知她的声音也比之前大了许多。

“那是为何?”落樱虽然问着,但差不多也猜出个几分原,由左右不过是不合规矩,衿绫不敢逾越。

“族里有规矩,凡凤氏族人不可随意外出,外出者必须经过族长,长老,还有占卜师的同意。像我们这些奴隶,求个温饱都千恩万谢,怎么敢奢求去外面呢?”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有凤归兮落林间 衿绫唯唯诺诺的样子让落樱想起了她自己,她一定要带着这个姑娘,打破束缚自己的枷锁,凤族时候该下一场雨了,让这场大雨好好的洗刷着腐烂的大地。

“我们走吧,衿绫你好好看着,这天马上就要变了。”

衿绫虽然心潮涌动,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她能感觉得到,这场继承仪式会生变故,神女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们这些低贱的奴隶,今日结果如何不管,她都会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龙璟宸在门外安静地等着,难得片刻的宁静,让他静静的想事情,关于京都,关于龙君奕,当然他想的更多是落樱。

落樱提裙而出,她眉目如画,身姿绰约,一身白衣,干净如雪,清冷如霜,那眉间温情脉脉,那满鬓清霜残雪,更像是春寒料峭,秀色绝世。

龙璟宸痴痴的望着,那身姿倩影,正是他苦苦求而不得,俏丽清素,香腮肌骨,如春桃,如秋菊,如夏荫繁梦,如冬霜寒花。一年四季,都是她如花在绽放。

“华容婀娜,令我忘餐,落儿容貌,当真世间第一人。”只见落樱皓齿内鲜,明眸善睐,一缕正气存于眉间,直让人目光流连。

“凌兮谬赞了,总归是一副皮囊,好与不好,也就那样。”落樱轻笑,顾盼流光彩,气若为幽兰,有些笑容,值得一生去守护。

“古有金屋藏娇,今日凌兮亦想藏美人于心。”

“好了,凌兮可别打趣我了,赶紧去祠堂吧,莫要误了时辰。”

“衿绫,你仔细跟着我。”

衿绫在落樱身后重重的点了点头,从此是女便是她的信仰,生死为她。

祠堂之外,被人们重重包围,昨日他们可是没有机会见到神女,今日清早便得了族长命令,今日正午十分,开始神女的继承仪式。

凡是能入到祠堂的凤族人,大都是衿绫口中的贵族,他们能力不一,但各有所长,他们引以为尊的能力让他们高人一等,血脉相连,这些贵族怎么忍心奴役同胞?

人人脸上都充满了热情而好奇,他们不懂得凤族的使命,不懂的神女的责任,他们只是有幸得到了凤族祖先的一点点力量,能御风云,能控流水,更有甚者能驭生灵。但他们自始自终都是愚民。

长老,族长,占卜师,这三种人才是延护凤族使命的守灵人,这个继承仪式,无非就是为了让神女变得更加完整,属于她的力量,凤族会毫不保留的还给她,而其他的凤氏族人不过也是平凡的普通人而已。

落樱在外人群之外,她远眺着祠堂,不知是谁喊出了一句,恭迎神女。只见众人炙热的目光将落樱紧紧包围,这一刻她从未感到如此光鲜亮丽,在如此万众瞩目的眼光之下,她更加的挺直了腰杆,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自信与威严,别的女子都是步步生莲,娇资正洽,她每一步都踏出了与众不同的气势,足以与男子之威可以相提。

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让开了面前的路,这条羊肠小道通往祠堂,这短短数十步的距离成了她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走完这条路,她便换了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她便是韩凤,是韩不真与凤茹苓的女儿。

凤天一让人在祠堂的大厅中搭建了一方木台,木台之上左边五人,右边四人,凤迎风站在右边第一个位置上,左边的首位站的是凤天一。

凤天一静如深潭,双眸之中,隐隐可见一丝丝波澜,他虽激动不已,但必须要表现的老成持重,因为凤族三百年来的使命,就要在他手里终结了,他是有多幸运,才能见证这一切的发生,凤族兢兢业业守候了三百多年的神女,就要破茧而出了。

他双眸微敛,想起了凤临天昨晚所卜的最后一卦。

凤临天便是这凤族的占卜师,昨晚夜深人静,凤临天敲响了他的房门。他仍然记得凤临天摘下斗篷,那一双可怖的眼睛,似乎充满了生机,那双泛白的眼框之中,一丝猩红,犹如宝石一般镶嵌在眼睛里。他们二人没说几句话,凤临天便用龟甲卜了一卦,这一挂倾尽他毕生的力量,那可是堵上了他的性命,最后,他一口鲜血的喷在了龟甲之上,他笑了,无拘无束,是挣脱枷锁之后,对于自由的渴望,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他便没了气息,但凤天一知道,他不后悔。

也是在昨夜他才知晓,凤族的存在并不是为了天下大义,而是为了神女。

天下一统之后,神女并非自己隐居山林,而是被当时皇帝所追杀,不得已才入了六盘山,这六盘山里有凤氏人家,神女便隐居再此,岂料神女还是没有躲过皇帝的眼线,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皇帝派人将屠村,霎那间血流成河,山河哭咽,神女悲怆而泣,凭着仅有的神力让凤族的一对男童女童起死回生,但神女却因为逆天改命而遭受天谴,一道道晃眼的雷电毫不留情的劈在神女的身上,大雨倾盆,风驰电掣,神女在最后一道惊雷之际,化作风云,只留的一缕残香萦绕在女童身上。

后来,这个女童便后人认为是神女,凤族也由此重新繁衍生息,而他们自始相信,有朝一日,神女会铩羽而归,惩戒当初屠村之人。而如今,卦象所示,此女便是神女转世,凤临天自然是死的心甘情愿。

“万物之灵,山渊之精,有凤来仪,瞻云就日。”

“苍生可鉴,凤女归兮,山河毓秀,吸新吐故。众族人听令,迎凤族神女归来。”

除了落樱,除了龙璟宸,所有的人都下跪迎接,风微寒,气微流,落樱一步步站在台上,一身白衣,清冷绝艳。

“恭迎神女。”

落樱虽被这阵势吓的不轻,这人的信仰果真恐怖至极,换言之,信仰是控制人心的一个极好的东西。

“不必多礼,大家起身。”落樱俯眼看着,这一切如梦一般。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高姿傲态俯仰间 “今凤氏有女,自为天将,谨遵皇天之命,奉为神女。”凤天一起身看着众人,嘴里念念有词。

“天佑我族,天佑我族。”

凤天一起身,双手摊开,这胸怀似是拥抱天地,接着他周身流光四溢,淡黄色的光越发的明亮,然后这些光像是粉末似的散开,飘散在四周。

落樱明眸深敛,她是否也有这种能力?

片刻之后,在祠堂之中的每一个人头顶之上都冒出了一缕金光,这些金光像流苏一像悬浮在空中,在这个晴雪天闪闪发亮。

凤天一严抿嘴角,他双眼中的波澜渐渐翻起,整个凤族的命运便是成全。

龙璟宸藏在人群之中,但他的目光落在落樱身上,一刻也没有疏忽。

落樱不由的闭上了眼睛,她在用心如感受这些温柔的光,因为它们像是有生命似的将她包围,体内的力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多年老友未见的激动之情,是久别重逢之时的喜悦,还带点略微的苦涩。

这些金光灿灿的东西,没入了落樱的身体,这一刻,她睁开了眼,凌厉的眸光一闪而过,这双眼睛似乎带点愤世嫉俗,但很快又变得清澈见底。

凤天一释怀一笑,他双臂朝天,十分虔诚,目光轻合,一身青色光芒若隐若现,他嘴里振振有词,似乎是在告别着什么,看着有几分凄婉。

少顷,只见八位长老不约而同的盘腿而坐,他们将掌心相连成一个圈,将凤天一为在中间,接着天空风云涌动,一道光束从天而降,打在凤天一身上,那青芒渐出,凝成一条光柱,亲昵缠绕着落樱。

光柱渐渐向上浮去,颜色也变得金黄,还有些晃眼,只叫人捂上眼睛,以避免这刺眼的光。

龙璟宸目不转定的看着,他要亲眼看着落樱镀上金光,亲眼见证所谓的凤族神女。

落樱身体轻颤,她只觉浑身发热,尤其是头顶,那种灼热竟让她鬓角生出许多汗来,但她一直忍着,这个过程虽然有些痛苦,但痛苦之后便是清明。

龙璟宸不忍落樱受此煎熬,径直踏上方台,他运气相御,一样可以让落樱轻松一些,但他的力量一瞬间都被那金光吞噬,他额角逐渐青筋突起,显得有些吃力。

“凌兮,快收手。”

“不要,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族长,这是为何?”落樱周身被金光围绕,这些金光如烈火一般灼烫,若非她体内的力量,定时不足以去与之抗衡,之前的几缕金光进去她的身体之后,令她如鸿蒙初醒,一身轻盈,可如今她这些金光,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凤天一蹙眉凝眸,他却是没想到宸王会帮落樱,但以宸王之力不过是杯水车薪,以卵投石。

“你就是她,所以我们要将这些东西还给你。”

凤天一话音刚落,只见落樱头顶上的一团金光,变成了一只凤凰的模样,那凤凰展翅,睥睨之态,令人甘于臣服,那只凤凰扇动着翅膀,姿态高傲,目空一切。

凤凰凄婉一鸣,除了凤天一,凤迎风,龙璟宸之外,在场所有的人,都昏迷不醒。之后,落樱头顶上的凤凰融入落樱的体内,风云静止,万物停歇。

落樱身子一软,却被龙璟宸温柔的揽入怀中。

“凌兮……”落樱心里一软,眼前这个男子,时而温润,时而霸道,虽貌比潘安,但也有似气势恢宏的一面,眉目虽凌厉几分,但始终对她化为春水,全天在都知道宸王面冷心硬,不易亲近,但全天下却只有她一人知道,宸王痴痴情深,是天下不可多得的好男儿,她不由得念起了这些日子,能得宸王青睐,她得修的几世的福泽,她终于等到了她的良人。

“为夫知道,为夫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可娘子也不至于这般盯着为夫看吧。”龙璟宸看着落樱痴恋的目光,心里极为震撼,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到了,但他还是要装作一副镇静的模样,因为这里还有外人。

凤天一转眼变成了耄耋老翁,一头白发忽生,满脸沟壑众横,仿佛历经了沧海巨变。

“咳咳,凤族也该消失了,等了三百多年,我族人无怨无悔。”凤天一差一点就老泪众横,凤族何其无辜,可又何其有幸,错的不是三百年前的神女,而是那个绝情的皇帝。

“我不仅仅是凤族人对吗?这神女是否还有另一个含义?”落樱直击要害,迷雾眼看着就要散去,最初凤迎风所言,并非是事情的真相,或许整个凤族人都被领导者所欺骗。

凤迎风起身,他扶着凤天一一同又坐在地上,他们的体内已经没有了神女的力量,所以这副身子骨自然也不能得到庇护,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此事我也是昨晚才知晓,凤族人等的不是你娘,甚至不是在你娘之前的每一位神女,我们等的是你,如假包换的神女。前尘因果,你也不必去追究,日后走好自己的路就是了,一切随心而走,还有临天给你的阴阳环,一定要仔细保管,这阴阳环中聚集的阴阳之气,可是你体内神力的根源,正是因为这阴阳环这个颜色,所以临天他才能算出你是我们一直要等的那个人。”凤天一娓娓道来,这些事情只有她知道了,凤族人的使命才算完成。

龙璟宸双眸一惊,最初他是因为怜悯才多看了落樱几眼,因为同情才给了落樱更多的照顾,却没想到她的身份如此复杂与尊贵,落樱继承了神的力量之后,还能否与她相守一生?

“你的意思是我便是三百年前的神女转世吗?多么荒诞可笑,在我绝望无助的时候,我祈求过神,可是我得到的却是更加疯狂的绝境,所以要想渡过难关,只能靠自己,神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他只会眼睁睁的看着所有的幸与不幸,生离死别,与它何干?”落樱靠在龙璟宸怀里,这个世间还有多少怪诞诡奇的事情,这些事情偏生全都让她遇见,这也是命里注定吗?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犹是春闺梦里人 “你先别动怒,这些并不是天方夜谭,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只是这一切都需要你自己亲身去经历,去顿悟。原本我还想让凤族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剑,可是现在都没有必要了,当我真正知道凤族使命的时候,我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成空,你们离开之后,一定要将血灵芝带走,这株血灵芝想来也存了不少神女的力量,吃了它对你百益而无一害。”

“族长,迎风有话要说。”凤迎风突然插嘴说道。

“有什么就说吧,别错过了,这恐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凤迎风双目噙泪,他伤神已久,看着甚是疲惫,眼瞳之下,似乎有诉不完的肝肠寸断。

“若我没有记错,你是叫韩凤,你爹叫韩不真,凤族虽然不问世事,隐居在此,但也知晓这座山上有一处玄医阁,偶时山间采药,曾有幸遇过几次,初见他时被他一身的情殇所吸引,当时就直觉分外熟悉,倒是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如今我才是知道这情殇都来自于同一个女人。我真后悔让她负气离开,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她走,这么多年是日日思,夜夜想,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离开的背影就剜着我的心。”凤迎风想起当日林林总总,只觉苦笑连连,原来上天早将所有人的命运连在一起,上天曾今是给过他机会,只是他都毫不留恋的错过了,若他当时多问几句,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茯苓已经不在人世了,如今想想,真是后悔不已。

“错过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但你如今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你像她九分,这种深入骨髓的思念你是不会懂的。见到你之后,我想她想得一发不可收拾,我明知你不是她,却还是将你当做了她,你看我是不是很可怜?”凤迎风情绪低落,双目之中与韩不真皆是充满了同样的悔恨。

“自古情伤难愈合,谢谢你依然爱着娘。”

“都是我明白的太晚,才错过了她,你爹真是幸运,能遇上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只是这结果都不尽人意,在我的房里有你娘的一幅画,你拿去吧,那幅画对我而言也就没有多大用处了,给你留个念想吧。”凤迎风心伤,他眼里心疼的泪水,似乎看到了过去,他眼前模糊的人影,好似她从梦里来。

“你舍得吗?”

“不舍得又能怎样,反正她已经变成一缕残魂,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我的面前,此生能再见你,我无憾了,我的这份愧疚与后悔付之于你,以慰我之心,赠你一幅画,全当是谢谢你了。”

“如此,我也不推辞了。”

“这里的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今后你们若想出山,不妨来京都宸王府找本王,给你们谋个一官半职,也算是感谢你们对王妃的帮助了。”龙璟宸看了看天,他记得落樱早上并没有吃饭,此时已经快到了午时,他的王妃定已饥肠辘辘。

“画就在我卧室桌子上放着,你们取了之后,从来时的路回去,一并将血灵芝采走。也还要处理这里的事情,就不去送你们了。”凤迎风藏去深情,从此凤茹苓就要彻底消失在他的心里,今后他会好好守着这些人。

“你院子怎么走?”落樱问道。

“在祠堂正右方,牌匾上书,迎风阁,很容易找。”

“还有,既然你们的神力都散了,那凤族之人便不该有贵贱之分,人人自力更生,生而平等,那衿奴与我甚是投缘,所以我走的时候也要带着她。”果真世事多变,她还没有说出口的事情,便这样顺其自然的解决了。

“凤族人引以为傲的神力不在,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阶级之分,人人都一样,每天看不见的交易,我会让人处理掉,你且放心就是。”凤迎风尽管身体虚弱,但他那赞许的目光,倒是让落樱疑惑不解。

“如此甚好,告辞。”龙璟宸也不多言,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如若不能按时返回,宸王府恐遭人怀疑。

“还有衿奴……”

“一刻钟之后,我们会去采血灵芝,劳烦长老待会将衿奴带过来。”

说罢,龙璟宸直接横抱起落樱,他脚力自然要比落樱强上许多,如果凤迎风没有将衿绫也带去禁地,那么落樱的话便是一句玩笑,而他就有理由怀疑整个凤族。

凤族祠堂,一片寂寥,除了台上的几个人,剩下的人都昏睡在地,这冬日的阴寒并没有将他们冻醒。

凤天一有些气喘吁吁,他体内神力已然耗尽,如今只怕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往事历历在目,但也有些是不堪回首,不知不觉竟然活到了这把年岁。

“迎风啊,这后辈之中也只有你能担任这族长了……”

“这于理不合,还请族长三思。”

“如今我们都只不过是一个隐居世外的普通人,也不用计较以前了,我已知天命,今后凤氏就交给你了,凤临天还欠我一杯酒,我这就去找他讨要。”凤天一吃力的说完,便合上眼睛,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无愧于先祖,走的干干净净,走得坦坦荡荡,凤迎风知道长老已经便魂飞而去。

“族长……”凤迎风掩面哭泣,他与凤天一亦师亦友,二人年岁虽相差极大,但并不是他们交心的无碍,多年的好友也竟这般离他而去,悲哉,悲哉。

“凤族不该安于如此,天一兄,我夙愿已了,情根已斩,以后会好好领着凤氏族人立世,至于能走到哪一步,我也不知道,天佑我族。”凤迎风哭咽而道,没了情根他唯有将整个生命付与壮志,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活的索然无味。

凤迎风抹去泪花,他在人群之中寻找着衿奴,所幸他还是记得衿奴。

龙璟宸抱着落樱很容易便找到了凤迎风的居所,这哪是阁楼啊,这分明就是一间茅草庐子,篱笆围成的院墙,倒是有些与众不同。一扇简简单单的木门之上,置了一块牌匾上书迎风阁。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美人如画留残忆 龙璟宸看着这座草庐,一时间感慨万千,这书生就是孤傲,如此清贫,还不忘诗情画意,不过话说回来,这凤迎风真是会过日子,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他倒是实实在在的做了回隐士。

“凌兮,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我不放,我若是放了,你真走了怎么办?”龙璟宸紧了紧手臂,这力道刚刚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走呢?”落樱脸上红霞飞飞,她自然是听出了龙璟宸话外有话。

“行了,不逗你,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龙璟宸一正神色,他将落樱放下之后,率先进了草庐。

一进草庐,便有一条石砖小道,小道两边估摸着是种了果蔬,从小道径直而走,又是一扇门,这扇门并没有落闩,龙璟宸轻轻一推,支呀声响起,映眼的便是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上放了一壶茶还有几个竹杯子,在竹杯旁边,有一幅画。

落樱颤抖的将画打开,她内心波澜,却又屏息凝神,当画像打开之时,她控制不了这颗乱颤的心。

画卷缓缓舒展,正应了那句美人如画隔云端,一位翩若惊鸿的女子跃然纸上,女子明眸善睐,神态自若,眉目间一股傲气浑然天成,嘴角的一抹浅笑,正是点睛之笔,化解了眉间的傲气,凭添几分温柔。

落樱与龙璟宸痴痴的望着画中人,单说这五官,哪里是像九成,分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旁人若是不仔细辨认,有很多人认为这画中人便是落樱,但龙璟宸还是找出了画中人与落樱的不同,到底是两个不同生命,再怎么相像,也总有一丝不同之处。

“你看这里,她脖子这儿有一颗红痣,而落儿你没有。”龙璟宸指着画中人,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这是我娘亲吗?难怪当初爹说我长得太像她的亡妻,我这容貌是真的娘亲一模一样。娘亲若还在世,你说会不会有人把我们当作孪生姊妹。”落樱半开玩笑的说道,这幅画像便是铁证,她不会再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这幅画足以说明所有的疑问。

“这幅画你就仔细收着,眼下之事是赶紧去把那血灵芝采了去,我们要赶在黎明去镇北王府,一路上可是耽搁不得。”

“凌兮,落樱已经死了,我叫韩凤,唤我阿凤。”

落樱将画放进画盒中,这个盒子于她而言是无价之宝。

“阿凤就阿凤,如今你可只属于我龙璟宸一人的阿凤。”

龙璟宸原本想要背着韩凤去凤族禁地,可他体力有限,内伤就没好彻底过,这幅身子不断的在透支,最后还是韩凤看出了他的疲惫。

自从那只金凤凰融进她体内之后,整个人像是从混沌之中一跃而出,然后在经历一场风雨的洗礼,焕然一新之余倍感神清气爽,此时她已经有能力给龙璟宸治疗内伤。

“凌兮,我想我可以帮你,你面色如常,但我刚刚感到你的脉很虚弱,我熟读医书,只是没有任何经验,你这脉象与常人相差太大,换作不懂医术的人也能摸出你这脉有问题。”

龙璟宸出乎意料的看着韩凤,他看上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多谢娘子费心,但为夫能撑住,这点内伤不算什么,等回了宸王府,为夫任凭娘子处置如何?”龙璟宸知晓他这内伤不静养上一个月是好不了的,他的身体勉强可以撑小半月。

“你不是在骗我吧。”

“走吧,时间紧迫,若是误了归程,事情就麻烦了。”他以龙君奕的身份出城,可名义上龙璟宸仍被禁足于宸王府,等禁足期一过,他若是没有出现在京都,安王的党羽可都在等着落井下石。

“真的无碍吗?”

“不然娘子亲自来试试为夫可还身强力壮?”

“无耻……”落樱一脸羞红的夺门而出,这宸王怎能这般下流。

龙璟宸眸色悄然一紧,心口隐隐作痛,这幅身子可真是要大补特补了。

“阿凤,等等我。”

龙璟宸追上落樱之后,臂弯强而有力的将落樱揽入怀中,二人并肩而走,前路无畏。

此刻已经到了午时,天越发的晴朗,稀薄的空气之中,散发着阵阵透骨寒意,冰雪消融,才是最冷的时候。但这习武之人,体内有至刚至阳之力,面对寒冷,可以运气自御。

落樱与龙璟宸刚到凤族禁地的入口时,便看见衿绫站在那里,衿绫一身布衣,双颊冻的通红,但那双漆黑的眸子与之前大有不同,没有了维诺胆小,只余下了晶亮的眸光,那是一种虔诚的信仰,更是心悦诚服的膜拜。

“婢子见过神女。”衿绫下跪行礼道,这双膝之下,是甘心的臣服,从此她不再是凤族的奴。

“以后别向我下跪了,我不习惯。我带你出来,是因为你像极了曾今的我,我身边缺一个近身伺候的丫头,我们白纸黑字写清楚各项条款,我们之间不用签卖身契,大概是一种雇佣关系,你可愿意?”

“婢子感激涕零,愿意追随神女。”衿绫起身,颔首点头,在凤族之中,奴隶是买卖,是交易,是主人掌控这生死的一件物品而已,如今神女所言,是将她放在了相对平等的位置上,主仆变成了雇佣,但在她心里,神女永远都是她的主子,而她只愿是神女一人的仆人。

“既然如此,一路上就叫我少夫人,等到了宸王府,我们在详议此事。”落樱余光注意着龙璟宸的表情,她承认她爱上了龙璟宸,也愿意将龙钰驱之于心,返回京都之后,她将斩断过往,重新踏上命途。

龙璟宸喜上眉梢,对于此事,他无需敛藏情绪。

“衿绫,还唤声少爷,少夫人。”

“衿绫见过少爷,少夫人。”衿绫低声细语,面对宸王她还是有些害怕。

“听着真是入耳,夫人我们走吧。”

龙璟宸拉着落樱,衿绫拿着画跟在二人身后,此行,纵风雪一程,也无归期。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山中白蟒守仙草 晴天之下的雪,映在眼瞳中有些刺眼,他们一步步远离了凤族,一步步接近了种族所谓的神兽,龙璟宸计划,在一个时辰之内一定要采到血灵芝,否则他就会放弃这棵千年难遇的灵芝。

落樱屏息凝神,耳目聪灵,她全神贯注的听着周围的动静,仔细分辨着周围一切活物,她也不知怎的,自从入了这凤族禁地,头脑甚是轻灵,直觉一股清爽之气贯穿全身,这双眼睛以前曾受过伤,眼力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可如今双眼睛可是精准,打眼一瞧,便能辨认出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白蟒盘着巨大的身躯,挂在树枝上,冰冷的鳞片在午日的照应下,折射出晃眼的亮光。

一片茫茫雪山之中,落樱发现了伺机而动了巨蟒,这一次她不再胆怯,不再后退,斩白蟒,采灵芝,这是她离开凤族遇上的第一个困难。

“凌兮,你可以吗?”

“我们要的是血灵芝,切不可恋战,但先要确定血灵芝所在的位置,我去引开巨蟒,你在这附近仔细查探。一刻钟之后,不管有没有结果回到这里。”

“还是我去引开它,既然是凤族的东西,没道理我降服不了它,别忘了今时不同往日,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人。”落樱气息刚烈,体内的力量似乎要冲破层层枷锁,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

“不可,还是我去。”龙璟宸拦住落樱,他是男人,怎么可以让女人去冒险。

“别忘了,当初天惊地变,风云翻腾,是我所为,我相信这巨蟒一定畏惧这样的力量。”

龙璟宸沉思,当初韩不真所留之书,确实记载了落樱体内的先天之力,这种力量若是控制不好能毁天灭地,若是控制得当则能造福苍生,念及此处,他有些后悔上了这六盘山。

“一切小心。”龙璟宸知道多说无用,很显然落樱将这只巨蟒当作练手的物件而已。

“你见机行事。”落樱对着龙璟宸说道,而后转身对衿绫叮嘱道。

“衿绫,找个地方躲起来,保护好自己。”

衿绫一脸茫然,血灵芝与神兽的事情只有贵族们知道,奴隶们只知晓如何温饱的活着,对于主人间的对话,有贵族给她们设了屏障,她们听不到,也不想听。

她衿绫蹙眉,她虽听不懂主子说的事情,但隐隐能感到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儿,她可不能让主子陷入危险之中。

“少夫人,婢子去吧。”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保护好自己,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落樱说罢,便提气飞奔而至巨蟒所盘踞的那棵大树底下。她一跃而起,便停在大树的分枝上,与那条巨蟒怒目而对。

一股清灵的气息环绕在那条巨蟒周身,落樱不解,为何上次没有发现这股清灵之气,而且巨蟒头顶上的伤似乎已经愈合,这一切会是血灵芝的功劳吗?抛弃这疑惑,她挑衅似的看着巨蟒,目露凶光,似喰食的饿狼一般。

这条巨蟒也颇有灵性,吸纳了天地日月之光,竟是能看懂落樱的挑衅。但它似乎还颇有忌惮,只见这巨蟒调转蛇头,黑亮的眼睛划过一丝畏惧,它这是要离开,更准确的说,是要逃走。

落樱心急,当下便一个纵跃,跳在巨蟒的背上,那龙璟宸见此,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他也顾不上寻找血灵芝,忙运气飞上前去,想要助落樱一臂之力。

“阿凤,我来帮你。”

“真是奇怪,总觉得这只巨蟒有所不同,脾性好像变了好多。凌兮,我们去旁边的那棵树上先看看。”

“也好。”

二人双双飞落到另一棵大树之上,四只眼睛,盯着这条白色的巨蟒看了许久。

巨蟒吐着信子,在寒冷的空气中寻找一丝温热,少顷,它盘好身躯,一副安详的样子,然后静卧不动。

“这孽畜莫非是成了精?竟能出现人的神态,当真是一件奇闻轶事啊。”龙璟宸感叹着,自然万物,有灵性的颇多,但对于这种似乎成了精的生灵,还真是世间仅有。

“或许它真的是成了精,我方才在挑衅它,可它似乎要从仓皇而逃,这违悖道法自然,切不可以寻常之理来断定它,我们假如它已经修炼成精呢?”

“你这鬼主意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凌兮,你看好了。”落樱轻狂一笑,从凤族出来之后便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凌兮,我们已经拿到血灵芝了,这东西当真是天地孕育出来的仙草,我们回去吃了它,指不定能飞天做神仙呢。”落樱大声喊着,她亲眼看着巨蟒躁动不安的蠕动着身躯。

“它中计了。”龙璟宸低声而语,落樱冰雪聪明,他是知道的。

只见巨蟒绕着树干一路向下,似是匆匆忙忙。

“跟着它。”落樱轻轻说道。

二人小心的尾随着巨蟒,约莫走了有白余步,只见一株泛着暗红光芒的东西生在一颗腐烂的大树根上,而巨蟒便将身体盘紧,占有似的护着血灵芝。

血灵芝生长的大树根上,被浓翠覆盖,与茫茫白色形成鲜明对比。真可谓有点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意思。

“想不到这六盘山中竟有如此仙物,难怪凤迎风让我们带走它。”龙璟宸与落樱躲在一块巨石之后,只需一侧身子,便能看到巨蟒。

“我才不会相信凤迎风会如此好心,多半是没有人能与这白蟒相抗,你遇险之时,我体内先天之力爆发,才能镇住着这只孽畜,成了精的生灵,自然是要神来收拾它,他们自认我是神女,自然是让我收拾这个隐患,至于血灵芝,那也是仙家之物,怎么能落入凡夫俗子之手,他们就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的事儿。”

“无凭无据还是不要妄加揣测。”龙璟宸压低了声音,他虽是如此说道,但还是比较赞同落樱的说法。

“八九不离十,不过得想想办法,如何不动声色的将血灵芝弄到手。”

“既然你喜欢,是得好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样我们……”龙璟宸还未说完,便被落樱打断。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深山林中又逢君 “等等,你看那是什么?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落樱指着不远处的树上,一条细小的黑蛇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巨蟒,它尾部缠在树枝上,露出尖锐的毒牙,张开蛇口,欲要朝着巨蟒咬去,但很快又收回了毒牙,这这样的行为应该是在试探着巨蟒。

龙璟宸眸光一闪,这条黑蛇正是韩不问之物,谁知道那韩不问如何将蛇养的不畏严寒,此等绝技也够韩不问在江湖上吃一壶的了,但今日这条黑蛇出现在这里,莫非韩不问也在这附近?

“凌兮,韩不问一定也在这里,我们伺机而动。”落樱眼底一抹狡黠之光,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可她是小小女子,不为也可为。

“阿凤,你真令我惊喜。”

“怎么,你不喜欢吗?”

“只要是你,我都爱。”

“这才是真的我,以前畏手畏脚成了习惯,现在真性情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别说你就连我都惊讶于这种转变。”落樱有些担心,她怕龙璟宸会不理解她。

“世间有几人能真正的做真实的自己,我希望你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喜怒自宜,无关他人。”

“凌兮……”落樱情上心头,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们两个小娃娃谈情说爱,好歹也分分场合,这酸溜溜的话让我这个糟老头子听着,不觉得害臊吗?”

龙璟宸与落樱抬头,循着声音的来处去看,只见韩不问慵懒惬意的躺在一颗粗大的树枝上,他沧桑的脸上还是带着三分诡暗,腰间别个酒葫芦,目光沉沉浮浮,好似波浪层层。

“师伯?”

“谁是你师伯?小娃娃不懂可别乱叫,叫声干爹来听听。”韩不真嬉笑怒骂,性格诡异难测。

落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明白这韩不问是要收她做义女。

“你来这里做什么?”龙璟宸脸色不悦,他可没有忘记韩不问暗算他的事情,虽然没有伤了他,但韩不问也太放肆了,太目中无人了。

“我来找你们,我都听青儿说了,天不随人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师弟他身为医者,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今后我便代他传你医术。”韩不问一正神色,深沉之中又带着些许愧疚,透过深邃的目光仿佛可以看见往事成灰,故人如烟。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怎么不见你的黑蛇呢?”

“明知故问,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问我。”

“我和阿凤可什么都没有看见。”

“恬不知耻。”韩不问跳下来,怒瞪着龙璟宸,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小辈气的动怒。

“刚刚是不是你说的伺机而动。”落樱脸色有些尴尬,原来这老头早都在这里了藏着了,为何她与龙璟宸就没有发现呢,这下被抓个正着,该怎么解释呢?

“江湖上医毒双绝的韩不问居然喜欢偷听夫妻间的情话,要是传出去,你这张老脸可是往哪搁啊,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呢?”

“好,你有种。”韩不问甩袖而去,他不和小娃娃一般见识,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血灵芝弄到手,这两个娃娃他迟早是要收拾的,不在乎这会儿。

“跟着他。”龙璟宸轻声对落樱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株血灵芝他要定了。

韩不问站在离巨蟒十步之外,他吹着口哨,哨音尖锐刺耳,没有内力的人听了怕是会抱头痛哭。

哨音一响,那条小黑蛇快速的攻击着巨蟒,巨蟒也不是善茬,扬起尾巴就横扫过去,黑蛇身体灵巧,躲过一击,并且趁机飞窜起来,张口就咬在了巨蟒的七寸之上,毒牙中的毒液迅速的流遍巨蟒全身,但巨蟒并没有就此倒下,而是更加疯狂暴戾,巨蟒摆动着巨大的身影,向着黑蛇打去,将周围的大树拦腰折断,一片狼籍。

“老头,你这毒也不怎么样啊。”龙璟宸对着韩不问说道。

“哼,你知道什么,这条白蟒可是活了上百年的灵物,再加上那只血灵芝,说它成了精也不为过。”韩不问鄙夷似的看着龙璟宸,他就看不惯这小子目中无人。

“你是为了血灵芝而来吧,只是不巧遇见了我们。”

“你小子竟是满口胡言,我是上山找韩不真,谁知到了山腰,落石滚滚而下,吓的我赶忙躲起来,一个时辰才见了青儿,是她让我进山寻你二人,真是不识好人心。”韩不问眼珠子乱转,这番话亦真亦假,虚虚实实。

“哼,强词夺理,你的小黑蛇可是要沦为巨蟒的腹中餐了。”龙璟宸嗤之以鼻,不过他并不厌恶韩不问手里的黑蛇。

“只见小黑蛇被巨蟒缠住,命在旦夕。”

“该死。”韩不问说完便飞跑过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金色长针,足足有七八寸长,他将金针当做暗器使用,直直的插在了白蟒的身侧,白蟒仰头似是痛苦,小黑蛇也趁机逃脱了白蟒的桎梏,飞速的回到韩不问身边。

此时,龙璟宸与落樱也不动声色的跟在韩不问身后。

“哼,这畜生吸纳天地灵气,百毒不侵,可是我这麻药它可是抵御不了,且看着吧,不出一刻钟,它必然全身僵硬,届时那颗血灵芝还不是手到擒来。”韩不问嘀咕着,他午时太过自信,忽略了这里还有两个外人。

“拖住他。”龙璟宸低声向着落樱说道,然后快速飞跑向白蟒所护的血灵芝。

韩不问见此,直骂龙璟宸阴险奸诈,他欲要追去,但被衣角被落樱拉住。

“松手。”韩不问气上心头,这两个娃娃将他当猴耍呢?

“他可是我的心上人,莫暗箭伤人,你不答应,我不松手。”

韩不问一想到落樱是凤茹苓之女,就忍不住心软,况且若是二人打起来,他还不一定能打赢落樱,为了面子,还是依了她的要求。

“知道了,还不放手。”

“师伯,做人要言而有信啊。”落樱大喊道。

韩不问追上龙璟宸之时,龙璟宸已经伸手欲采灵芝,情急之下韩不问一发暗器过去,直冲龙璟的右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晴光艳艳入心扉 龙璟宸凌空转身,金针没入他身后的树枝,他双眸愀然一紧,这韩不问是在痛下杀手。

韩不问一脸的不自然,他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想吓退龙璟宸而已。

“哼。”龙璟宸低吼一声,他就赌落樱不会袖手旁观。

龙璟宸闪身挡在韩不问身前,阻挡了他的去路,这二人眼神一阵交流之后,便动起手来,龙璟宸身体亏空,可他还一直在透支,一时间二人不分伯仲,数十个回合之后,二人气喘吁。

韩不问制毒药理那是一流,但论拳脚功夫那是三流,在面对内力空虚的龙璟宸,能到平手已经实属不易。

二人收手之后,各有各的谋略,龙璟宸想要一招制敌,速战速决,而韩不问却恰恰相反,他只需拖住龙璟宸即可,因为他也看出了龙璟宸体力不济。

霎那间,白蟒扭动着蛇头,它要绝地反击,它张开大口,并没有去攻击龙璟宸与韩不问,而是准备一口吞掉血灵芝。

“凌兮……它要吃了血灵芝。”落樱看的心惊胆战,她站的比较远,也来不及阻止巨蟒。

龙璟宸一看,大事不妙,他身体横倒过去,欲要在巨蟒下口之前将血灵芝采下,可是那巨蟒是拼劲了力气,速度之快,无人可敌。

韩不问不忍血灵芝葬入巨蟒之口,便射出金针扎在了蟒蛇七寸之上,这点伤害虽然不足以让巨蟒毙命,好在延缓了巨蟒的移动,那龙璟宸趁机一把将血灵芝采下,身体滚落在一边,目光复杂多变。

巨蟒见血灵芝被采,怒气腾腾,更加疯狂的摆动着身体,许是它用力过大,加快了它体内毒液的扩散,只见它白色的嘴角缓缓流出一股腥臭浓黑的液体,接着它高昂的头不甘的垂落下去。

落樱大舒一口气,跑去龙璟宸的身边,她担忧的扶起龙璟宸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事?

“小子,把血灵芝给我。”韩不问插嘴问道。

“这是我采到的,凭什么给你。”

“哼,若不是我这金针,你这只胳膊恐怕都保不住了,我救了你,也是救了这血灵芝。”

“本王又没让你帮忙,自作多情。”龙璟宸嗤言道,这老头分明是舍不得血灵芝被巨蟒吃掉才说的这般好听。

“你……女娃娃你来评评理,不是老头子我耍赖,若真不是我出手,别说是血灵芝就是你相公的右手恐怕也要被那白蟒折断,我就问你相公,他都不感激也就算了,还占着我的血灵芝,算个什么世道啊。”韩不问突然将落樱拉去他的身侧,一副古怪的样子。

“师伯,做人呢一定得实事求是,切不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您说是吧。”

落樱小小心思又怎能瞒得过龙璟宸的眼睛,他倒是想看看那老头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嗯,天地良心。”

“俗话说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所以我看到的便是事实。”

“你什么意思?好你个女娃娃,本以为会说句公道话,哼,蛇鼠一窝,狼狈为奸。”韩不问破口大骂,那落樱不是乖巧可人吗?怎么转了性子,如此蛮不讲理,真是可气,可气。

“师伯,您先别生气啊,蛇胆可是好东西啊,您要是不取,我可去了。”

“好……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这一次算我老头子认栽,小子,你去将蛇胆给我取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只是可惜了那些灵芝落在你的手里,真是暴殄天物。”韩不问一脸凶相,气的满脸通红。

他韩不问向来我行我素,逍遥自在,何时被绊倒过,今日真是晦气,遇上这么两个蛮横无理的小鬼。

“毒医圣名在外,想来也不会言而无信,我将这只血灵芝寄存在你这儿如何?”龙璟宸敛去情绪,因为他有更好的打算。

韩不问疑惑,却还硬着头皮口是心非。

“不必了,免得旁人说我夺人所好。”

“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但你是落樱的师伯,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接受还是不接受?”龙璟宸早就看出韩不问不舍得让他拿走这颗血灵芝。比定力?他还没有输过。

韩不问心思乱转,这血灵芝全天下恐怕就这么一株,要是让那小子拿去真的是暴殄天物,还不如让他拿着好好研究研究,可这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难免有一天他会心痒难耐,若他真的忍不住将这血灵芝入药,到时候恐怕也是不好交代。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也罢,这株药就算你三成如何?”

“成交。”韩不问一手夺过成手中的血灵芝,生怕他反悔似的,然后脚底抹油惶惶而去。

落樱看着好不问的背影并没有说什么,她相信龙璟宸,所以她不问。

“你都不问问我为何要这样做?”

“不如让我猜猜看,若是我猜对了,你可得要许我好处。”落樱分俏皮,露出笑颜,一瞬间春暖花开,清风徐来。

龙璟宸看着这样的落英不禁也微微一笑,所有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而他亦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晴光艳艳不会太远。

“我将我这一生都许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真是个贪心的小鬼。”

“以前就是不贪心,所以才失去那么多,以后我可得看紧我身边的人,不过话说回来,你将血灵芝交给师伯,是为了让他更好的发挥血灵芝的功效吧,这个世间恐怕没有谁比他更痴迷医毒,得了这种好的仙草,他可比谁都珍惜,交给他比我们拿着更好。”

“阿凤真是聪明,这血灵芝目前对我们来说并无用处,不如就先让韩不问替我们保管着,你师伯虽然性格复杂多变,但总归还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我还是比较放心的将东西交给他,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落樱眉梢一翘,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事儿。”

“等等,我们把它给忘了。”落樱指着那条白蟒,这蛇胆也算得上是上百年的东西了,自然价值连城,那老头不想她便要回去拿给青儿玩。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风雪几程人生路 只需一眼,龙璟宸便明白落樱所想,他徒手将蛇头撕开,那些浓稠的黑色并没有沾染他葱白的手指,一身白衣如常,干净如初。

龙璟宸撕开衣袍一角,将蛇胆取出之后,用衣角包裹起来,递给了衿绫,他们三人这才整装出发,踏上归途。

自此一行,三人各有心扉。

这一走,衿绫改了命,从此自由之身,等待她的将会是一个全新的生活。

这一遭,对于龙璟宸来说解了心结,定了情爱,不管以后是龙潭虎穴,还是万丈深渊,从此都有一个人陪着他刀山火海,生死相依,人世之真情,难以相遇,苍天为证,这一生一世,他只会爱落樱一个人。

这一月,落樱从蚀骨之痛走到了一世之爱,她如浪花一般,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上浮浮沉沉,她上了一艘叫深情的船,那船载着她的梦,飘去银河的彼岸。

这一程,她顿悟了她所执着的情都是误会,如果爱便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如果深爱便只有一颗心只容纳一个人,几度危险,就是让她看清了一颗被灰尘所蒙蔽真心,原来所谓的悸动不过对于温暖的渴望与诉求,而对于生死关头的颤动,才是情之所至,心之所往,很有可能她不懂爱而去爱,当她明白的时候,她庆幸遇上了可以托付终生的龙璟宸。

风雪几更,人生几何,俗世间的纷纷扰扰,终会成为记忆之中的过眼云烟,这日子从来都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些曲曲折折的经历只有融入骨血,才会重开一世的芬芳。

玄医阁在山林的震怒之下,已然成为一片废墟但好在还有几间屋子在冷风中颤颤巍巍,这几面墙倒是稍御风寒,孟青儿这两日便在这里歇息,至于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倒不是因为她身体有多好,是因为韩不问给她敷了上好的金疮药,否则凭她一己之力处理伤口都极为困难,更别说让伤口愈合了。

等龙璟宸几人找到了孟青儿时,却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意外的人,这个人便是韩不问。龙璟宸认为,韩不问拿了血灵芝之后,必然找个地方躲起来,却没有料到,那韩不问会停留在孟青儿这里。

韩不问背对了龙璟宸与落樱,他只顾埋头忙着自己的事儿,更何况他也不想见到龙璟宸。

落樱见孟青儿气色如常,便放下心来,如果重新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选择,只是她让孟青儿受苦了。

“落姐姐。”孟青儿惊喜若狂,她不顾自己腿伤未愈,就要站起身来,却别韩不问愤怒的按住肩膀。

“谁让你起来的?死丫头,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没有来玄医阁,你这条腿就废了。”韩不问很少发怒,左右他也是孟青儿的师伯,现如今师弟不在了,他自然要担起一个长辈的责任,这么多年随心所欲惯了,现在却被世俗感情所累,他不由得的感叹,还是一个人逍遥的好。

“对不起,青儿……”落樱愧色重重,是她自私自利。

“落姐姐,我们能在这场劫难中活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更何况有师伯在,我这条腿会没事的。”孟青儿眼底纯粹依稀可见,曾经那双灵动澄澈的眸子,此刻多了一些苍凉落寞,她语气平平,神态宁和,眨眼间她就成长了不少。

落樱一阵心酸,生死之劫难,总会让人改变很多,而她也是变了好多,不是吗?

“对了,落姐姐,他是何人?”孟青儿余光一瞥,这男子,剑眉星目,飘然独世,一身气魄难以言喻,容貌虽清新俊逸,但那眉宇之间总透着让人忽视不得的疏冷,只是这下颚却有几分熟悉。

“这便是龙君奕的真容,不过他亦是东浩二皇子龙璟宸,此事说起来十分复杂,日后在慢慢将说给你听。”

“我说呢,你小子处处与我为难,原来是记仇了,哼,老头子真是瞎了眼了,认识你小子。”韩不问抬头,将愤恨的目光落在龙璟宸身上。

“无论我是谁,你们只需记得我爱阿凤就好。”

“阿凤?落姐姐你都知道了?”孟青儿惊疑,不过两日,她只觉翻天覆地,师父用生命守护的秘密,还是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这些事情我会在路上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但眼下之事,我们下山,启程回京。”龙璟宸冷着一张脸对孟青儿说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大功告成,青儿,这可是老头子最得意的内服治疗外伤神药,我给这里面可是加了血灵芝,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韩不问嘻嘻哈哈的将手里的药丸凑到孟青儿嘴边,为了这么颗药丸,他可是毫不犹豫的进山冒险采药,凡事灵药不是生在悬崖峭壁之上,就是周围有毒物出没,但为了孟青儿,他可是舒展了许久未动的筋骨,他不难想象,韩不问一个男子是如何不易的将孟青儿拉扯长大。

“师伯,这能吃吗?”孟青儿撇嘴问道,恕她无理,她实在是看不上韩不问所制药丸,虽然她知道这颗药丸集了上百种灵芝仙草,但这味实在让人作呕,她不由得念起了她师父所制的药丸,药效极好不说,更是气味清新,不惹人嫌。

“怎么不能吃?臭丫头,你要是不吃,我就把你的头发全剪了去,让你当个假尼姑。”韩不问怒气腾腾,他更多的还是生气自己的药丸入不了孟青儿的眼。

“师伯,您这药到底是毒药还是治伤的圣药?”孟青儿几分嫌恶的说道。

“张嘴。”韩不问黑着脸说道,已经是他的底线了,若是孟青儿还不吃,别怪他用毒了。

孟青儿索性一闭眼睛,乖乖地张开嘴,她知道是在僵持下去师伯会记恨她的,如若真被韩不问记恨上,日后恐怕没有清净日子过了。

韩不问见孟青儿吞下药丸之后,鬼魅一笑,然后急匆匆的问道。

“怎么样?”

孟青儿皱紧眉头,欲要开口说道,但被龙璟宸先插话。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故往之情深见骨 龙璟宸可是没有功夫在这里等韩不问胡闹,回京已是迫在眉睫。

“老头,儿别闹了,你背上青儿,我们赶紧下山,争取在天黑之前到达镇北王王府,歇上一晚之后即刻起程回京,青儿腿伤未愈,这一趟你恐怕得跟着。”

“好小子,这次就看得青儿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以后对我说话客气点,好歹也是女娃娃师伯。”就算龙璟宸不说这话,他也会一路上跟着,如今他这个孤寡老人算是有了牵挂,从此便要抛弃他逍遥游,落入世俗了。

韩不问念及此处,一阵失落感油然而生,以前真是恨不得韩不真消失,如今他真的化作一般尘土,才发觉这心里并没有快活许多,有些人就是恨得,离不得,而韩不真对他来说便是如此。

“给我一刻钟,我去去就来。”韩不问一正神色,看着这废墟一般的玄医阁,他心如刀绞。

“就等你一刻钟,前辈莫言食言。”龙璟宸奉上几分敬重,只是为了落樱而已。

韩不问离开之后,一人背影忽然凭添几分萧索,他知道韩不真一定会葬在那个人的身边。

他凭着记忆深处的故事,找到了凤茹苓的衣冠冢,果不其然,韩不真也葬在这里。

人生恍然如梦惊醒,他有多少年不曾踏入玄医阁了,亦是有多少年与韩不真暗暗较劲却不曾相见。

墓碑处,花草树木东倒西歪,当年韩不真亲手所植之树,已被石块拦腰折断,此等萧条,怎凄切可以形容。

“你这是又何必呢?长相厮守可不是长眠厮守,忆往昔种种,幕幕伤人,吾之所爱如隔山海,尔之所爱近在眼前,只叹造化弄人,我等愚民也逃脱不了苍天的安排,如果你多给我一些时间,我想我们可以与天博一个生机。”韩不问自顾伤情,他没有发觉,落樱已经停在了他的身后。

“你放心去吧,若是见了她,代我问声好,也请告诉她,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孩子,我发誓,以我之名护她性命无忧,还有青儿,我也会给她寻个好婆家,亲手将她送上花轿,原来当爹是这般感觉,从此以后可是操不尽的心呐。”韩不问释怀的说道,他和韩不真的情仇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往事不堪回首,就让它们随风而去,随着时间落成泥土。

“师伯……”落樱低声细语的探问道。

“哦……你也来了。”

“我来看看爹。”

“你和他说两句吧,不管你恨他与否,他都是你爹。”韩不问走了两步,那落樱刚好可以看到韩不真与凤茹苓的墓碑。

落樱轻轻走上前去,几分胆怯,几分生疏,她细心的将墓碑这凌乱收拾收拾,然后用袖子仔细的擦拭了两个墓碑之后,她才跪地不起,双目噙泪,这是一场迟来离合悲欢。

“我们终于见面了,只是你们在阴我在阳,无父无母这么多年,不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若说没有一点恨,那都是骗人的,不过你们入了阴间,那恨也微不足道了。爹,娘,你们二老安息吧,我会好好的活下去。”落樱字字泣血,命运从来都是这般可叹无奈,有得有失,有悲有喜,这才是每一个凡俗俗子的一生。

“师伯,我是如何与爹娘失散的?我想知道也苦难生活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落樱起身,一脸寒肃的问道。

“说起来也真是痛心疾首,这是我最不愿意去回忆的一段往事。”韩不问一脸悲伤,他行踪飘忽不定,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停下来,一旦他停下来,那些痛苦便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让他在漫漫长夜,痛哭流涕。

“看来我命运便是从那时开始了。”

“所有人的命运都从那时变得痛苦不堪。”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还请师伯莫言隐瞒。”

“年少,谁不曾轻狂过?而我们也是为这骄傲自负,付出了不可挽回的代价。那个时候我与师弟在平州开了一间医馆,虽无孙悬壶济世的壮志雄心,但也在悉心营生着这间医馆。后来,你娘遭恶人行凶,被师弟所救,英雄所救之美人便是苍天安排的一段姻缘,再后来,我被你娘的善良与纯粹所打动,我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你娘,只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他们二人早已私定终身,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师弟的女人。不久之后,他们说要离开平州,去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我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他们,直到五个月之后,我们兄弟感情彻底断裂。”

“这五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回来之时,你娘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而你娘将凤族的事情要告诉了师弟,他们回来找我商议此事的解决办法。我自然不忍她送命,便坚决反对将孩子生下来,谁知遭到你娘的痛斥,师弟虽于心不忍,但口头上也答应了你娘。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娘,所以暗中给她的安胎药里放了藏红花,奈何师弟一双慧眼识破了汤药,我兄弟二人反目成仇的说法便四处传开了。后来,我被你娘说服了,所以为了弥补我心里的愧疚,我废寝忘食,足足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虽不能一劳永逸,但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什么办法?”

“凤族神女体内有先天之力,这些力量会被胎儿所吸有,所以只要拦住这些先天之力,那么她便有一丝生机,所幸在师父留在的古书中窥得一知半解,我与师弟合力将这里力量封存在你的体内,只要它不觉醒,那么你娘就不会死去,你平安出生,我们欢喜若狂,我不仅为她调羹汤药,更是殷切十足,我深藏了四年的爱,暴露无疑,师弟要与我割袍断义,弟妹更是对我冷眼相待,我气愤难平,一气之下便离开了医馆,自顾上了六盘山与师父静修,我离开之后,有官家的人上门求医问诊,但被师弟委婉推辞,我知道他是不屑于与官家打交道”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兄弟心照无可宣 落樱思虑万千,她从未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般,原来她的父母曾经也是一对神仙眷侣,也曾羡煞旁人。

“那后来呢?”

“你娘的事情,再加上我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看诊的心思。可谁曾想到,那些人不惜掳走你,以威胁他去看诊,而你娘因为自责不已与师弟大打出手,当天晚上出去寻你之后便没了踪影,你爹也是个糊涂虫,竟只身一人去寻你娘了,几个月后在河边发现了你娘的鞋子,河边的渔夫说你娘溺死在河里,尸体去了下游,于是她捡了鞋子,沿着河找了一个多月还不放弃,等我找到师弟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我强拉着他上了六盘山,经过师父一番开解之后,他立了个衣冠冢,将你娘的鞋子亲手埋葬。”

“师伯怎会知道如此清楚?落樱心生疑虑,韩不问不是上山静修,怎么会知道他离开之后的事情?”

“这些都是师弟后来告诉我的,自此以后,我心生怨怒,离开了平州,直至今日我才上六盘山,物是人非,可叹可叹。”

“那后来爹有没有去找过我?”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我只知道他一直在找你,丫头,这十几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其实我也曾去找过你,可是一无所获。”

“如果没有猜错,当初让爹看诊的是龙君奕,应该是溟楼的人掳走了我,以溟楼的情报网,想要想让一个人消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落樱思忖着,她的猜测十有八九就是真相。

“溟楼?天下第一大楼,那个靠买卖情报,做暗杀买卖的溟楼?韩不问惊讶,落樱怎么会与溟楼扯上关系,龙君奕不是当朝九王爷吗?”

“此事说来需费一番口舌,总之我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爹娘已经不在了,我得为我自己讨回公道。”二公子是吗?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罢了,人走了,我与师弟就到此为止吧,这尘世之人,多如过江之卿,可真正能看透彻的又有几人,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难道一定要等到入了黄土,才回烟消云散吗?”韩不问不由得感叹,只不过他也是万丈红尘之中的一粒,又怎能跳脱这个俗世呢?

“师伯……”

“以后就叫师父,走吧,纵然有太多不舍,也不应在留在往事之中,除非你想变成往事。”

“是,师父。”

风雪依旧,人心变了又变,她自嫁给龙钰之后,历历在目的过往,似乎变得十分轻巧,她心底的一根刺总算拔了出来。

韩不问背着孟青儿,龙璟宸扶着落樱,他们身后跟着衿绫,几人一路相顾无言,应是各有所思。

夜幕来临之际,几人已是到了北门,幽冷的灯火在风中颤栗,遥遥天际,一片黑暗。

北门之外,客商寥寥无几,前几日死在这里的老头,已经被人抬走了,但这里依旧杀戮如常。

龙璟宸几人便在北门之外被几个流寇打劫,那龙璟宸欲要动手,但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来人正是阿傍,阿傍冷着一张脸,使出绝杀技,三五招之内便取了这几人的性命。

龙璟宸眼目清明,这几招狠伐果断,尤其是阿傍眼里的愤恨之情让他最为震惊,看来阿傍已经知道罗刹身亡的事情。想那罗刹总是欺负阿傍,可那二人却是最要好的兄弟,如今罗刹已经不在了,对于阿傍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你怎么会来?”

“罗刹走的第二天属下便从京都赶来,只可惜属下还是晚了一步。”阿傍内疚,若是当时他与罗刹一同前来,这结局或许有条生路。

“以后你便接替罗刹的位置吧。”

“属下多谢楼主体恤。”阿傍泛红了眼眶,兄弟自此只能活在心里了。

“过几日陆之道会来处理镇北王府的事情,你就从旁协助,顺便告诉他,就说龙君奕受伤失踪,生死不明,他会知道怎么办,还有,城门处的防卫你看着办,我们去不回王府了,一个月后听我诏令。”

“是。”

阿傍对龙璟宸感激不尽,他擅离职守来找罗刹,只是因为当时罗刹离开天然居的一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的来禹州看看,他的不安与惶恐都成了事实。罗刹惨死,而他不能手刃仇人,痛苦不堪。

在没有进入溟楼之前,他与罗刹相依为命,二人不离不弃,机缘巧合之下他们二人入了溟楼,一起习武,一起训练,可谓是吃尽了苦头,才换来今日的成绩,他与如此打闹不过是不想忘了初心,不管他们变成什么样子,都终究是亲密无间的生死之交。

龙璟宸在离开启程之前与阿傍去了趟罗刹的墓地,好在金福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至于司徒怀,上报朝廷猝死即可,纵龙傲有所怀疑,也查不出来什么。

归程的几人买了两辆马车,落樱与龙璟宸一辆,韩不问,孟青儿衿绫一辆,驾车的车夫是韩不问出面在马市上重金求来的,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龙璟宸坐在疾驰的马车中,思绪万千,京都的风雨只会更加狂暴,只要他的父皇有一口气在,那么储位之争便永远不会停止,他早已看破高位之上是一头贪恋权势的凶狼,只可惜他的兄弟没有发觉所有的争斗都是那人一手造就,兄弟反目,相互残杀,才能让皇位位置坐的更稳一些。

如今落樱跟了他,就意味着他不能在任由摆布,而成为夺嫡戏码的一颗棋子,回京之后,一切格局都要被改写否则他与落樱,永无宁日。

“凌兮,到了京都我便是韩凤,这名字是爹娘取给我的,我不能抛弃。”落樱低语着,她眸光闪闪,似乎也看到了京都的一群豺狼虎豹。

“阿凤,我爱的是你,不管你姓什么叫什么,我爱的只有你。”

“如果这爱成为你的负担,甚至是你前行的阻碍,你该如何?”落樱不由得想起龙钰的爱,是那么容易妥协和脆弱。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归至城门遇拦路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背着你走。我与龙钰不同,他优柔寡断,我则是毅然决绝,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放开这双玉手。”龙璟宸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的真心毋庸置疑,他的决心任谁也改变不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原以为我会孤身作战,现在看来,你我联手,是要所向无敌了。”

龙璟宸敛眸,朝堂风云并不是落樱所想象的那般简单,若是她出手对付苏芙,势必会将苏候也牵扯进来,那个时候可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苏候一脉必定动荡,后宫之中亦是深谋诡计层出不绝,现如今只有暗暗祈祷,这一切来的迟一些。

车辙印被风雪覆盖,温暖情话在冷薄的空气中渐渐升温,冷与热的相撞并非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亦可以缠绵悱恻,相互依附。

京都乃是一国之都,所谓繁荣昌盛,在京都展现的淋漓尽致,但贫与富的差距亦是显而易见。

当车行到城门口时,天色骤变,阴气沉沉的让人感到很是压抑,当风撩起车帘,落樱余光一瞥,当时苏芙就是在这里等着龙钰回城,似乎也是她心碎开始的地方。

龙璟宸感到落樱情绪有些不对,他握紧落樱的手,一番诉情。

“我知道你痛,是因为苏芙,因为苏芙不仅对你痛下杀手,更是害死小环与莲枝的元凶,所以,为了她们,你也应该振作一点,有我在,就算她是一条毒蛇,我也会先拔了她的毒牙。”

“凌兮……我以为我能骗过自己的,我怕青儿在因为我而受伤,比狠我斗不过苏芙,我不敢用身边的人我赌我自己的路。”落樱低垂这着脑袋,她不敢想象失去孟青儿的痛苦,孟青儿是在唯一的亲人了。

“青儿不是小环,更不是莲枝,她是神医韩不真的嫡传弟子,不会难得轻易被苏芙所害,更何况她不是还有我们的保护吗?”

“对啊……我们二人一定不会让青儿有事的。”落樱垂死的眸子活络起来,独一人不可三头六臂,那么她便寻来三人即可。

“一会儿进了宸王府,我送你去娘的竹屋,也算是我对她的交代吧。”

“会不会太着急了?”

“那我们明日成亲。”

“那还是去竹屋吧。”落樱心虚的说道,方才心口可是酥酥麻麻。

马车行至城门口,却被人守门的兵拦住了。

“例行检查,都下来。”一士兵对着龙璟宸与落樱的马车吼叫道。

龙璟宸暗骂一声,他怎会如此粗心大意,龙君奕已经失踪,而龙璟宸禁足在府,那么他是谁?

落樱许是看出了龙璟宸为难,她预要掀开帘子,好言相向,却被后车的韩不问若打断,而她将已经伸出的右手收了回来,在车里听着车外的动静。

“我看哪个敢拦老头子的马车?”韩不问下了马车,一身傲慢,这疏狂劲真让龙璟宸讨厌。

士兵一看,来人一身青衣,双手背在身后,腰间挂着一酒葫芦,目光傲然不羁,那语气冲天直教人敢怒不敢言。

“你……你是何人?”

“哼,吾乃是苏候府上的客卿韩不问,若是误了老头子与苏候的茶话,尔等脑袋不保。”也是多亏了他曾入苏候府上住了几日,虽然有些牵强,但这些虾兵蟹将该是懂进退。

“原来是苏候爷府上的贵客,小的有眼不识,还望韩先生海涵。”这士兵即可换了一副嘴脸,那谄媚劲,直让人鄙夷。

“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若有机会,还请韩先生在苏侯爷面前美言几句,也好提拔提拔小的。”

“好说。”

韩不问说完便亲自牵着龙璟宸的马车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你怎么会是苏家的客卿?”龙璟宸这话是替落樱而问,他知道落樱开不了口。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听说苏老头得了一株金石斛,一时手痒,便乔装打扮混进苏府,在苏府住了几日而已。”

“想不到医毒双绝的韩不问还是个梁上君子,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龙璟宸嘲讽之味不言而喻,他纯粹就是给韩不问添堵。

“哼,我助你进城,何必如此挖苦老头子,你见我不惯,我还见你碍眼呢。”韩不问跳上马车,坐在车夫身边,冲着车里的人大喊着。

“师父,原本你做这件事就不怎么光彩,你不让凌兮说,那也堵不上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与天下人有什么关系,他不说有谁会知道,你这护短也忒过分了,老头子好歹也是你师父,今晚罚你不许吃饭。”

“左转。”因为他们从城东进入外城,左转之后便是宫城南门,宫城里多为达官贵人,王侯将相之所住,宸王府自然也在其列。

冷冷的声音从车里传来,而韩不问也憋回了欲要说出口的话。

马车左转之后,停在了宫城之前,果不其然,宫城的守卫非常恪尽职守。由于宫城里住的都是王亲贵胄,所以这守卫森严如壁垒,毕竟宫城的最里面是天子所居的皇城。

“请出示通行令。”

龙璟宸将龙君奕的通行令拿给韩不问,韩不问将令牌拿给门将看,那门将径直跪地行礼。

“末将不知是王爷大驾,请王爷恕罪。”那门将也是纳闷,这车中的贵人为何不挂黄帘。

“本王低调回京,莫言走露风声,否则提头来见。”龙璟宸声如清泉,他尽量压低了一身威严。

“是。”

马车拐进深巷之时,韩不问给了两个车夫个一包银子,车夫拿着银子之后道谢离去。

韩不问与衿绫各牵着马进了深巷,当然这一切都是龙璟宸的意思。

两辆马车停在了宸王府后门,尽管这后门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但不乏有其他耳目,所以他还是十分谨慎。

韩不真一番查探之后,确定周围无人,才让龙璟宸下了马车。

龙璟宸翻墙而过,动作潇洒干练,一道白衣划过墙头之上,接着后门便开了。

“都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不悔不负长相思 落樱看着这扇门,愁绪万千,进一步,她的人生将是波浪无休,退一步,那便是一个安隅的生活。等到了真正要抉择的时候,她倒是有些犹豫不决,而这些顾虑基本都来自于她所在乎的人。

“都已经但这个节骨眼上,纵是你后悔也来不及了。”龙璟宸站在这扇门里,他一把将落樱揽入怀中,而落樱的双脚也不自觉的已经进了宸王府。

“你……”

“你都已经进来了,你这幅表情可是后悔了?”

“不……”

“你不悔,我不负,我宸王府,只许进不许出,所以,以后请好生自律。”龙璟宸沿着落樱的耳畔轻轻向下,有一种魅惑众生的意思。

韩不问一脸鄙夷不屑,如今的年轻人啊,真是令人费解,哪里像他们直爽,若是喜欢便抓紧拜堂成亲,谁还会你侬我侬的纠缠不清呢。他还是上马车去看孟青儿吧,眼不见为净。

因为龙璟宸是从后门进的,他选择的绕行至竹园,一路上也没有碰见多少下人,原本守后门的家仆,倒也是个机灵鬼,见自家王爷回来之后,行了个礼,便去将车马安置好。

龙璟宸将落樱带去了竹园,那韩不问也吵着要住在竹园,原本龙璟宸不想破了竹园的清净,然而他将落樱安置在竹园,就意味着已经打破了素来幽灵清灵的院子了,也好在竹园有空余厢房,够住。

“见过王爷。”

凡事龙璟宸所经之处,大都能见到家仆行礼,这宸王府的下人还真是让落樱意外。中规中距的行礼之后大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一路行至竹园,曲径通幽,雪掩浓翠,许是京都也下了好几场雪,这些翠色被寒雪所覆,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等到了竹园,龙璟宸让韩不问与衿绫扶着孟青儿好去休息,而他则带着落樱去拜见母亲。

里屋何氏听见门外有动静,便拉着渔人出来看看,因为除了龙璟宸,旁人是不能进入竹园的。这竹园看似幽静无人,实则暗中有数十名高手保护,但凡发现有人闯入竹园一律格杀勿论。

“儿啊,你可回来了。”何氏喜盈盈的迎了上去,发觉龙璟宸身边的落樱时,更是眉开眼笑,乐不思蜀。

落樱眸光闪闪,这妇人雍容大度,一身茶白色的衣袍紧裹于身,桃花眼,吊梢眉,嘴角含笑,温婉动人,只是这妇人腰间别了一串银铃铛,仔细看去,这串铃铛与孟青儿的铃铛似有异曲同工之妙,做工精致灵巧,很招人喜欢。只不过唯一一点区别,怕是这新旧程度有所不同。

“娘,外面冷,咱进屋去说。”

“这几日天寒,一路上可是冻着了。来,快些进屋,这屋里可暖和着呢。”何氏一把抓住落樱的手,就要拉着落樱进屋。

落樱看了龙璟宸一眼,便跟着何氏进了竹园。

“王爷?”渔人看着何氏的行为哭笑不得,待看着还在惊疑之中的王爷时,她更是憋着一肚子笑。

“姑姑,方才那个是我娘吗?”

“王爷虽出门近一个月,但也不至于连主子也不认得吧。”渔人说完之后,俯身行礼,接着也进了里屋。

“来,坐这里。”何氏让落樱落座在她的身边,而她仍是一脸祥和,眼里的欢喜怎么也不够。

“姑娘生的真是好看,我们宸儿真是好福气啊。既是进了宸王府,便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娘……您倒是将我这个儿子抛之脑后啊,我出府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您就连自己儿子都分不清了吗?”龙璟宸虽表现的有一点点吃味,但他十分感激母亲这般宽宏。

“臭小子,一天尽说胡话,这姑娘跟你娘我年轻时候一样貌美,娘看见了自当心里喜欢。”

“主子,王爷这是吃味呢?”渔人轻笑的说道。

“旁的也不多说了,你过来,娘有话问你。”

“儿子聆听。”

“你二人何时办事?娘可是盼着抱金孙呢。”

“这件事情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她是韩不真与凤族神女凤如林的女儿韩凤,更是曾经替嫁给七弟的左落樱,后来苏芙的事情想必您也略有耳闻,儿子爱她,所以不管她曾今有什么过往儿子都不会计较,儿子真心待她还望娘成全。”

“那我若是不愿成全呢?”何氏脸色忽变,因为她从未见过龙璟宸如此认真坚定。

“那么儿子也告诉娘一句,爱她的人是我,所以我不会强求除我以外的人喜欢她接受她,正如您不愿意成全,我也不会强求您去成全,我不会放弃她,但我也不会愚孝,所以请您再三思量,是儿子活的轻松些,还是让儿子落入痛苦挣扎之中。”

“要我成全你们也可以,只是你们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如果做不到,那我宁愿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只要不违背忠义,我都答应。”

“我要求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不简单,这件事情恐怕你得用尽你们的一生。”

“孩儿,求娘成全。”龙璟宸跪地不起,墨眸坚定不移犹如大根盘踞,不管娘提的是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何氏看了落樱一眼,她抿嘴一笑,她不过是逗逗龙璟宸,谁知这姑娘也紧张的脸色发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恶婆婆。

“你二人听好了,这个要求是一生一世仅此一人,若是做不到,你二人就趁早好聚好散。”

“孩儿多谢娘亲。”龙璟宸磕头感激。

落樱暗舒一口气,这个妇人真是难以捉摸,如今她都能听见胸口处猛烈的撞击,原来她是如此在乎龙璟宸。

“儿啊,娘这样做也是为了她,你们男人永远不知道,深闺寂寞是何等难熬,独自守着冷冰冰的砖墙,让心一点点在漫漫长夜中死去,这等滋味,娘不想让你所爱之人经受,既然爱她,便给她一生一世的承诺。”何氏一片苦心,她饱受深宫怨妇之煎熬,不想未来的儿媳妇也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儿行千里母忧忧 “伯母,您如此开明大度,落樱愧颜。”

“地上凉,可别惹风寒。”何氏扶起龙璟宸转头又对落樱说道:“那钰王终究不是良人,过去的就让它烟消云散,娘不在乎,不代表皇家也会宽恕,前路坎坷,还需你二人一同携手并行,娘老了,怕是帮不了你们多少。”

何氏一阵心酸,当初放弃宫里尊贵,毅然决然的跟着孩子出府,如今只叹两手空空,无权也无势,若是真到了绝境,她也只能无奈旁观。

“儿子是给自己娶妻,又不是给皇家娶亲,只要有娘的支持,就算是天塌下来儿子也无所畏惧。”

落樱心惊,按着龙璟宸意思,他甚至于与皇家为敌也要娶她,而她已是残破之身,何德何能让他痴情至此。

“此次回来,免不了故人相见,娘希望你能恪守己心,别让仇恨蒙蔽了双眼,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当然娘不是让你彻底放弃那些恶人,有些公道,还是要讨回来。”

“这些便不用娘操心了,儿子会安排好的。同我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个人,两个丫头,一个是韩不问,娘若是觉得扰了清静,儿子安排他们去别处住着。”

“别,娘是不得已喜静,这竹园也该沾沾人气了,热闹点是好。”

“进了宸王府总要名正言顺,日后便对外人说落儿是我新收的义女,这样旁人也不会说三道四了。”

“还是娘考虑的周全。”

“好了,你二人在这里说说话,娘去和渔人烧几个菜。”

“主子,您这是要亲手下厨了。”渔人打趣道。

“我这心里高兴呐,我儿终于寻到媳妇了。”何氏拉着渔人边走边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那都眼角竟横出几道细纹来。

“阿凤,娘有些欢喜过头了,别往心里去。”龙璟宸怕落樱多想,才如是说道。

落樱心思复杂,她有些好奇,何氏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与众不同。

“伯母为人热忱,又通透开明,我自问都做不到有此心性,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爱你的娘。”

“她以后也是你的娘啊。”

“凌兮,皇家是不是真的容不下我?”落樱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她已经侥幸的从皇帝的大刀之下逃过一次,这一次她又能否全身而退呢?

“落樱已经死在了钰王府中,以后的宸王妃叫韩凤,是个江湖女子,而他亦是不想让我结姻亲以扩势力,如果我请旨娶一江湖人则正中他下怀。只不过我们以后得万分小心,切不可让人发现落樱与你联系。”

“我明白,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那么宸王府怎么也能落个欺君之罪,凌兮,你不后悔吗?为了我不惜担上欺君罔上的罪名。”

“说欺君还为时尚早,若果我不能护你周全,那么我也不会让你踏进宸王府。”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青儿,一切在这里将重新开始。”

龙璟宸领着落樱去看孟青儿,孟青儿所在院中是个小独院,名曰沁春园,是南北朝向的四间房。这沁春园本是给渔人的院中,那渔人不愿意住在这里,故将这里改为厢房,说是厢房,倒也没有客人来住,这孟青儿算是这一人了。

韩不问将孟青儿安置好之后便不见踪影,倒是衿绫贴心伺候着孟青儿。

衿绫见龙璟宸与落樱进来之后,行礼说道:“衿绫见过主子。”

“无须多礼,日后便在这里住下,月银算你五两,以后若是想离开,提前十天给我说一声,你看如何?”

“衿绫一辈子都跟着主子,无怨无悔。”衿绫睁着水灵的眼睛,诚恳的说道。

落樱点可点头,没有什么会是一成不变的,或许有朝一日,衿绫会忘记今天所说的话。

孟青儿大腿受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走路时会扯痛伤口之外,一切都好。估摸着在休上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姐姐……”孟青儿下床,走向门口的落樱。

“青儿,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痛不痛?”

“有老头在,这点小伤不碍事,已经休养了十多天,伤口也愈合结痂,过不了多久,青儿就能上蹦下跳了。”

“回头让师父调些生肌增骨的药膏,女孩子若是留了上伤疤总归不好。”

“我记得娘那里好像还有一盒玉生肌,一会儿吃饭的时候青儿也一起回去。”龙璟宸忽的插嘴说道,这盒玉生肌还是当时宫里赏赐的,用药珍贵,药效极好。

“姐姐,我就不去了吧,我性子野惯了,实在做不来这规规距距。”孟青儿为难的说道,他实际是怕自己给落樱丢了颜面,她素来不是大家闺秀,行为举止向来肆意,若是真与龙璟宸的母亲在一个桌上吃饭,那定是拘谨难受。

“不会,伯母随和,又待人热忱,自是不会计较太多规矩,况且这日后免不了多相处,难不成你以后就呆在这沁春园里足不出户?”

“真的吗?”孟青儿眼中泛起泪花,这里的尊贵真的能容得下她这个野人吗?

“好了,去换身衣服,我们走吧。”

孟青儿在落樱的帮助下换了一身湖碧色的刺绣上裳,下身一墨绿色的襦裙,头上插一碧珠小簪,一身青翠,娇俏可人。

“青儿似乎长高了好些。”落樱一边替孟青儿整理着衣服一边宠溺似的说着。

“再过上两个月,可是青儿的十六岁生辰,过了及笄礼,青儿便是大姑娘了。”

“到时候姐姐了要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往年都是师父给青儿过生辰,今年就只剩青儿一个人了。”孟青儿想起她的师父,悲伤之情,瞬间将她吞噬,曾经她依赖的大山就这般轰然倒塌,以为生命中的支柱就这般消失,人生忽逢变事,她除了眼泪痛惜之外,更要坚强以待。

“不管师父在不在身边,我们都要好好的。”落樱的痛又怎么会比孟青儿少呢?她这是将这份伤痛深藏于心,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任由眼泪沾湿衣襟。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事不惊人死不休 孟青儿笑着,阴霾尽散,所有的好与不好都已经成为过去,只要她们过的好,那师父定然亡灵得慰。

“走吧,美人对镜含丹唇,明眸皓齿一笑倾,青儿日后定是个大美人啊。”

“那是因为青儿有一个倾城倾国的姐姐。”

几人出了沁春园,没多久便来到竹园里,孟青儿情绪低落,便独自一人在前院看雪,这白茫茫的一片压着苍松翠色,看着看着,她的思绪便飘向了远方。

银铃声脆,仿佛从过去而来,带着那时的风雨,穿过时光的河流,再一次出现之时,上演一出久别重逢。

孟青儿一身翠色立于曲蜒小路之中,似是一幅被人遗弃的画,在等着有人拾起。

何氏与渔人端着盘子,盘子上放的可是刚出锅的菜,当那一抹绿跳入二人的目光之时,渔人松了手中的盘子,这巨大的声响将里屋的人都惊动了。

孟青儿转身,一眼便看见了何氏与渔人,她忙上前去捡起地上的盘子,好奇的望着那二人泪眼婆娑。

只那余光一瞥,何氏腰间的银铃铛便被孟青儿瞧见了。

孟青儿伸手欲摘,这串铃铛为何与她的铃铛这般相似?

何氏见此,慌慌张张地摘下铃铛,而后递给孟青儿。

孟青儿仔细的辨认着,直至她在其中一颗铃铛上发现了一个半块金锁的图案,而她的铃铛上也有一颗上面雕了半块金锁,若是将这两个领导合二为一,那么便是一整块金锁,而这块金锁应该是写了长命百岁四个字。

孟青儿仔细的辨认着,直至她在其中一颗铃铛上发现了一个半块金锁的图案,而她的铃铛上也有一颗上面雕了半块金锁,若是将这两个铃铛合二为一,那么便是一整块金锁,而这块金锁上正是写了长命百岁四个字。

何氏已经泪流满面,看孟青儿的反应,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你是叫孟青儿那?”渔人颤抖了声音,几分小心的问道。

“这串铃铛可有故事?”

“娘……您这是怎么了?”龙璟宸与落樱走近,氛围刹那变的异常。

“深宫多冤魂,苍天有眼啊。”何氏垂泪叹息。

“姑姑……”龙璟宸问着渔人。

“主子,进里屋去说吧。”渔人接过何氏手里的盘子,并用眼神示意龙璟宸来讲何氏搀扶进屋。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藏不住,所有的人都躲不掉,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再怎么争取也无用。”何氏抹着眼泪,进了里屋,她身后跟着渔人,落樱,孟青儿还有衿绫。

“娘,方才还好好的,你这是又为哪般?”龙璟宸只差捶胸顿足了,此事能让母亲如此失控,定然不是一般常事。

“儿啊,为娘心里苦啊,苦了了二十多年了,今日终于可以好好一吐苦水了。”何氏情绪激愤,眼眶中的晶莹泪水早已喷入泉涌,这滴滴酸楚累,已经积攒了二十多年。

“孩子,你的铃铛是不是给了崔珏?这铃铛是不是能拼出了把长命锁来?”

“这铃铛到底是何来历?可与我的身世有关?”孟青儿恍然如梦,听师父说,这串铃铛是她脖子所带,是她整个生命中除了师父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她才会对铃铛格外珍视,才会送给撩动她心的崔珏。

“儿啊……娘找你找的好苦。”何氏崩溃大哭,搂过孟青儿便开始痛哭流涕。

龙璟宸与落樱似是遭受了晴天霹雳,孟青儿是何氏的孩子?那孟青儿也是皇家的子孙了?

“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娘是烧糊涂了吗?”这种事情稍有不慎,可是要人头落地,混淆皇室血脉,其罪当诛啊。

“皇室秘闻,除了主子和我,当世在无第三人知晓。王爷,若此事与你有关,你该如何?”

“与我有关?”

“不错,娘将这些藏了二十多年,今日见了青儿,皇族的丑闻你们也是时候知道了。”

何氏擦去眼泪,骨肉分离之苦当真是世上最毒的毒药,毒不死人,却能将心毒的千疮百孔,若是从来一次,她或许悔不当初,只有在经历了这种无涯的生离之痛,才明白当初的嫉恶如仇是如此可笑幼稚,她没有那么伟岸,当年的一念之差,虽是还了恩情,但也失去了二十几载的亲生女儿。这人世都是轮回,欠了别人,注定要用更珍贵的东西去还。

“宸王,不管这世事怎么变化,我何叶蓁从无亏待你半分,你的亲生母亲是北川公主赛琪娜,而我孩子也是被我亲手送出宫去的孟青儿。”

何氏一副凛然之态,她终于说出来了,也终于找到她的女儿了。

龙璟宸双手紧握成拳,这何止是变故,这分明就是乾坤倒转,天地移位,叫了二十多年的娘,忽然告诉他,他的生母另有其人,纵他历世破多,也不曾遇见如此荒唐之事,那么以后他该如何自处?

落樱一脸苍白,又是北川公主赛琪娜。如果何氏所言非虚,那么花婆婆便是满口谎言了,也就是说龙钰的身份成谜,事情怎会是这样?龙钰所经受的心灵摧残,竟然是一场误会?

那孟青儿思绪中断,她呆呆傻傻的望着何氏,娘亲吗?她从未期盼过,更何况这个娘亲可是当今皇帝的妃子,而她也便是当朝公主,人生几何,起伏难测,她的一生还真是久经大风大浪。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换做是我,我可能都会发疯,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坚韧,宸儿,这些年我待你如己出,不说含辛茹苦,但好歹也亲手将你拉扯成人,关于事情的真相,我希望你能自控。”

“生母不及养母大,一朝娘亲,便是一生娘亲,我龙璟宸还是您的儿子。”龙璟宸双眸之中的隐忍显而易见,嘴角颤巍,如同一个站不稳的老翁,没有谁可以强大到波澜不惊,也没有谁经常性的处事不惊。

“渔人,你去端着茶水来,说的多了,难免有些口干舌燥。”

“是。”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二十六前雷雨夜 “皇宫秘闻即使禁的再严,也总有那些不要命的在背后议论,当年都说赛琪娜是死于北川战事,但这都是他的阴谋,可怜公主爱错了人,付错了情,最后赔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伯母,落樱斗胆问一句,您可认识一个叫桂花的宫女?”

“你是怎么知道她的?”何氏惊眸,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落樱,看来这些事情怕是与钰王有关了。

“青儿也知道花婆婆,只不过她说龙钰才是北川公主的孩子,还说皇后是害死北川公主的真正凶手。”孟青儿插嘴说道,当初一行,真是恍如隔世,那个时候落姐姐与龙钰恩恩爱爱,羡煞旁人,而如今,旧人换新人,这世道怎个变幻莫测。

“桂花吗?她的话不能相信,你将她寻来,我与她亲口对质。”何氏语气忽的生出几分凌厉,桂花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死不足惜,原本以为桂花已经死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却没想到那人竟然还活着出了宫,如今这条漏网之鱼,便让她来收拾吧。

“花婆婆已经死了,是青儿亲眼所见。”落樱虽然平静的说着,但却想起了当初龙钰为了她考虑,护着她的一双清目,因此她才没有见到花婆婆的惨状。

“死了?”何氏又惊,但她脑海中却闪过杀人灭口的念头。

“是我亲自验的伤,一刀割喉毙命。”孟青儿说道。

“哼,若真被人一刀割喉,那才是因果报应,但我想你们都被她骗了,桂花可不是一般的宫女,她是御膳房的掌勺女官,刀法那是练的如火纯青,一刀横割自己的喉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临死前说的这些话,并非善言。”

这世上大多数的临死之人,会心存善念,无论他以前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在归整为零,消失于天地之间之时,他会留恋,会不舍,所以才提醒身边的人好好活着,但还有一部分人,执念太深,心已成魔,他自己放不下的事,也会不择手段的让旁人过得比他还痛苦。何氏会有此言论,并非是凭空而捏,那一晚她虽是参与了其中,但却比旁人看得更加清楚,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阴谋与黑暗,趁火打劫的,雪中送炭的,虚情假意的,这一幕幕她都尽收眼底,却闭口不言,因为她知道在这场阴谋之中,她想要全身而退只能装聋作哑的当一个局外人。

“花婆婆是自尽吗?那也不至于用如此残忍的手段结束她那飘摇欲坠的生命。”孟青儿惊呼道,原来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她为何要这样做?”落樱疑惑的问道。

“那是因为皇后,他想让龙钰帮她报仇雪恨。”何氏低沉这嗓音,原以为出了宫,那些令人作呕的心斗角都会散去,如今想起来却历历在目,越是逃避,越是不能自已,也不知何时她才能够彻底放下。

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才是真正的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何氏也算是远离了那些纷争,当心死之时,待在那里只会是无尽的煎熬折磨,她庆幸自己可以早已看清这虚华的痴梦,看着为了那个高位之人,而变的不择手段,可悲的是她们毒肠寸寸,用尽心机,竟然换来的只是一点微薄的虚情假意。她既是痛恨也是怜惜,等更多的是幡然醒悟。

“二十六年前,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雨夜,北川公主因为他的哥哥在平州边寻隙滋事,烧杀抢劫而被牵连至死,我后来曾仰仗溟楼的势力去暗查这件事情,结果如我预想的那般残酷。年轻的帝王有勃勃雄心,他自然不愿意屈于和亲安邦的政策,也就是才有了战火纷飞的假象,原本他的计划中只是挑起平州的战事,然后顺理成章的将赛琪娜软禁,以当做战争的筹码。只是他漏算了他身边的女人,正是他身边的这些女人,将这场原本属于千里之外的战争引至萧蔷。”

“主子,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渔人端下茶水,这是她亲制的大红袍,是主子的最爱。

何氏感激的看着渔人,也多亏了渔人陪着她在宫里苦苦支撑着,宫里薄情,她亦是十分珍惜渔人的真情。

“那晚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落樱问道,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龙璟宸是如何成为何氏的孩子。

“让我来说吧。”渔人也坐了下来,她与何氏虽称主仆,但二人却是生死之交,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她已经不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宫女了。

“也好。”何氏有些精神不济,故往之事回忆起来,也是伤身劳心,令她疲惫不堪。

“那晚雨下的很大,可以来说是百年难遇的一场大雨,宫里的宫女除了伺候主子的几个之外大都早早歇着了,那时候人人都期盼这场大雨快些过去,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令很多人都惶惶不安,先是北川战乱的消息不胫而走,再是北川公主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焦急等待,伺候北川公主的丫头叫桂花,她冒着风雨雷电去了凤栖宫,然而得到的是一顿嘲讽与侮辱,桂花回去之后,更是添油加醋的抱怨了一阵,北川公主因为桂花的这些话,而早产了孩子,孩子出生以后,皇帝再也没有来过,直到半个月以后,沐婉将北川太子战死的消息告诉了公主,公主知道以后,当晚便被赐一杯鸩酒,香消玉殒,徒留了桂花与刚出生的孩子。后来,主子从龙君奕母妃那里得知,这一切都是皇帝的阴谋,他在平州自己唱戏,岂料北川置之不理,他一怒之下借了太后与沐婉之手杀了赛琪娜,试图挑起北川的怒火,以便实现他一统天下的野心。”渔人静静的说着,这些故事原以为都烂在了心里,却没想到她记得这般清楚,她说着故事,想起了当夜主子让她盯紧北川公主时的情景,桂花她永远不知道,她的身后有这么一双眼睛看见了一切。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留的清泪沾衣湿 这世上的善与恶从来都是并肩而走,这深宫之中,月升月落不知几何?纵它有阴晴圆缺,也总能看的是非善恶,这世上最毒的不过是人心,最善的亦是人心,也便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仙。

“那后来凌兮是如何辗转到伯母手中的?青儿又是怎么回事?”落樱开口问道,她知道,她的这些话是替龙璟宸所问,因为她看见龙璟宸那隐忍发白的嘴唇正不由自主的颤动着。

“这些不过是帝王的权术,真正让人感到后背发寒的是他的这些女人们。那杯鸩酒不是皇帝所赐,而是有人假传圣旨,这个人叫美怜,是从宫女一步步佛爬上了龙床,只可惜她害人太多,被太医诊出,终身不孕,这也算是报应不爽。美怜从宫外买了鸩鸟的羽毛,她将鸩毒投进酒中,再让宫里的小太监稍作打扮成咸忠的模样,端了鸩酒强灌给公主,第二日皇帝并没有多言,所以才传出了饮鸩自尽的说法,后来愈演愈烈传出了皇帝赐酒,而所有人都相信北川公主是皇帝所杀,而理由却是出言不逊于沐婉。北川公主死后,桂花心生怨恨,她跑了出去,原本我也想跟出去,但孩哭闹的厉害,我便将孩子抱走了,我将孩子交给主子之后,便又回去了,只见桂花鬼鬼祟祟的抱了一个婴孩,那婴孩不哭不闹,像是睡着了一般,我见桂花用黄泥将孩子全身遮住以后,接着便是一场大乱,那凤栖宫的侍卫在北川公主的院中一通乱搜之后,才悻悻离去,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等我回去告诉主子的时候,主子才发觉这个桂花偷了皇后的孩子。正是因为桂花如此疯狂,才让主子不得不刨腹早产。”

渔人静默流泪,回忆此处,那些个嘶声裂肺的叫声依旧不绝于耳,门外是侍卫不断的疾言厉色,门里是皮肉之痛的叫喊声,而渔人便给北川公主的孩子喂药,电闪雷鸣之际,一声婴孩的啼哭之声响起,大雨仍旧淅沥的下着,门被侍卫推开,那些浑身湿透的人,像个索命的幽灵,他们翻箱倒柜之后也悻悻离去。

“主子诞下的是一个女婴,我给公主的孩子喂了药之后,便将孩子放在了公主的被子里,那些奉命搜查大皇子的侍卫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主子连夜决定让龙君奕的母亲进宫一趟,她打算让司徒夫人将女婴带出去,司徒夫人还带了两串铃铛,而她也顺利的将孩子带出去,只不过路上遇见了皇帝的埋伏,而皇帝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司徒夫人为了孩子的安全考虑将孩子放在了一户平民门外,想着安全回府之后再来寻孩子,未曾料到,这一别便是这么多年。”

孟青儿听到这里,脸色苍白,按着渔人所说,她的年纪应该与龙璟宸同岁,而她却未曾及笄,那串银铃铛怕不是她的东西,而她也不是当年的女婴,她依然不知亲生父母。

“后来便是沐婉去求了皇帝收留北川公主的孩子,也就是龙钰,其实龙钰是皇后的孩子,龙钰才是嫡长子,是最有资格成为太子的人。这其中竟无一人发现吗?”落樱问道,这件事纰漏很大,根本就经不起推敲,若大的皇宫之中,她不相信没有一人会提出疑问。

“这都是巧合,也许苍天想让这些孩子从一出生便不安稳。”何氏垂泪说道,那么小的娃娃,软软糯糯的,也才是刚刚睁开眼睛,怎么那桂花就如此歹毒呢?

“皇后虽宽厚贤德,但她生下大皇子后便对所有人都很戒备,正是因为她知道这宫里的残忍,所以整个凤栖宫除了奶娘与皇上,便只有她一人知道大皇子生的是何模样,凤栖宫戒备森严,也不知那桂花是如何混进去的,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皇子抱了出来。”渔人替何氏说道。

“大皇子失踪后,皇后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日夜的熬着,更何况她还没有出月子。三五日后,她渐渐消瘦,所幸闭门不出,也不见客。”

“那皇上都没有再彻查此事吗?”落樱问道,这桂花手段卑劣,却不高明,若是上心,很容易被查出来,莫非是宫里的侍卫无能?

“我先前都说过,皇帝的阴谋已经蔓延至内宫,他之所以不追查此事,完全是因为皇后所出乃是嫡长子,是要继承正统的未来国君,以他贪恋权势的心性,怎么容得下卧榻之侧被旁人酣睡,纵然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可别忘了他的皇位是如何来的,弑父夺位的事情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做出来,更何况是对自己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呢。何氏心碎一地,君王,君王,先君后王,那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去做一个好丈夫,何谈做一个一方之王呢?”她当初也是瞎了双眼,对这么知道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动了真情,想想当初,若是没存进宫侍奉君王的心思,也就不会被赛琪娜所救,也便不会有后来的这些揪心事儿了。

“原来父皇对权势的贪恋竟已失心至疯,他不配做一个父亲,更无德做东浩的皇帝,我以为年纪大了,才如此算计自己的儿子,却从未料到,他一开始便对皇位有些疯狂的占有。”龙璟宸心里五味杂陈,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父皇,然而在他心里始终扎的一根刺,是他的生母成为巩固皇位的一块垫脚石。

“我现在才感受到,一念之差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我虽然不知道沐婉为何要收养龙钰,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心怀不轨,虽然这么多年她性子沉静下来,但我知道那是示弱,因为弱者会得到很多的怜悯与庇护,她的温柔娴静骗了宫里所有的人。何氏又叹息道,这宫里的人哪个纯真无邪,纵然真的存在过,那也只是烟花一瞬,我更愿意相信这座深宫会让人,变了心,改了性,足以让人癫狂到不择手段。”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望眼欲穿二十载 “娘,儿子想北川公主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会去争皇位,会为她正名,会让我的父皇亲手将他所痴迷的东西拱手相让,自古成王败寇,您是否愿意支持我呢?”龙璟宸深眸静然,不管是为了谁,他都要去走这一条路,纵然他不争不抢,以皇帝的疑心也不会让他好过,更甚至于虎毒食子。若有朝一日他威胁到了皇位,那么他可以想象得到,皇帝会亲手出去他这个儿子,纵然背上全天下的骂名,也在所不惜,与其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他不如先下手为强,化被动为主动。

“你想去做什么便去做吧,娘的父母走的早,也帮不了你什么,不过你有溟楼在手,也算是一把利剑,但为娘要提醒你,那个二公子,并非善类,你要提防着他,娘知道你念旧,但你并不是真正的龙君奕,所以对他也不必存了那份愧疚之心。”

“二公子事情我会处理好,今日乃是娘与青儿的团圆之日,我们不说那些伤心事。姑姑,麻烦您重新去做几道菜,朝有酒今朝醉,今日便放开了喝。”这酒会醉人,他今日势必要喝得酩酊大醉,纵然坚强在外,可他的心,并不是坚石所铸,这些被隐藏已久的秘密,字字诛心,他早已鲜血淋漓,只是这颗心被它隐藏的完好无损。

“我有话讲。”孟青儿一脸凝重的说道,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那她也绝不会自私的占有这份爱。

几人都惊奇的望着孟青儿,任谁都没有想到孟青儿的脸色会如此难看与纠结。

“怎么了?”落樱温柔的看着孟青儿,在她心底,青儿就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我今年一十五岁,等过了年,开了春,我才十六岁,所以,你们都错。”

何氏泪眼婆娑,这又是一场梦。

渔人方才还轻笑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是她给了主子莫须有的希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对不起,渔人知道你盼她几尽痴狂,是我没有调查清楚,都是我的错。”

“罢了,罢了,当我狠心抛下她的时候,便注定了我与她此生不能相见,这是苍天给我的惩罚,我亦是活该如此。”何氏闭目流泪,记忆中的婴儿她竟也记不清是何模样,唯一印象深刻的东西,也不过是那几声啼哭,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只要是个人,大都是残缺不全的一生,而得与失却是掌握在自己手中,选择了什么样的路便要承受这条路上所有坎坷。

渔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虽不言语,却默默流泪,耳畔似乎又响声了风雨砸向地面的声音,那一声声如同击缶似的,也砸在她的心里。当年那个雷雨交加的夜,宫里已经禁言,皇后之子失踪,北川公主之死,沐婉之请,还有主子早产之谜,这一切她从未忘记也不敢忘记。

“银铃铛竟然不属于我,我也不会将它据为己有,改日我便找崔珏要回来,这个东西好歹也是一点念想。”孟青儿平静的说道,她有师父就够了,或许曾经在漫漫星辰之下,偷偷祈求过苍天,也或许曾经在佛祖面前许愿与父母相见,但如今这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她也曾经得到过片刻,流星虽易逝,但如果亲眼所见,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娘,既然这银铃铛一直为青儿所有,也便是上天赐的一段福缘,何故将它拒之门外呢?不如儿子收了亲要做义妹,您看如何?”

“主子,我们也算和青儿姑娘投缘,既然这都是上天的旨意,何不顺其自然呢?”渔人劝慰着,年轻的时候不太信佛,可自打跟了主子吃斋念经之后,她自是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所谓相逢,不过是前世未尽的缘,今生才得以相遇。

何氏眉梢一挑,双眼一亮,猛然间,这心也是开阔几分,正如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所谓阴霾不过是心病,有时一句话,便如清风一般吹散了所有的不快。

“青儿,你可愿意唤我一声娘?”何氏满眼期待,她的心如同一片久旱的田地,此刻正焦急又小心的等着一场润雨的到来。

孟青儿又惊又喜,如此,也算是和落姐姐亲上加亲,更何况眼前这个妇人,气质极佳,连哭都那么温情脉脉,当第一眼看见她时,她还羡慕这妇人身上的娴静。

“娘。”孟青儿声如细蚊,因为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开口,叫过爹娘,她既生疏又胆怯,带着几分试探开口低语。

何氏虽然没有听清,但还是激动的点头说道:“哎……”

何氏摸摸自己身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物件,她总不能白白受了这一声娘。

“儿啊。来,这个给你,这长命锁就送给你了。”何氏将放在怀里的铃铛拿出,这一幕不知梦了多少次,每每于午夜时分,梦里铃铛声起,她潸然泪下,湿了衣襟,一声声的呜咽,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难受得她直流眼泪。

孟青儿受宠若惊的接过铃铛,铃铛成对自然是好,如此她在想该不该问崔珏要回铃铛,似乎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谢谢娘亲。”孟青儿甜美一笑,露出两排银牙,酒窝浅浅,温柔了秋月。

何氏点头,只是眼里的泪水还未停下,这一刻,她圆了心愿,是喜极而泣。

“主子,凡事不能强求,那个孩子我们会继续为她祈福,等缘分到了,她自然也会出现,如今这串铃铛不也来到这里了,菩萨会保佑我们的。”

“也对,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把青儿盼到了,缘未尽,我怎敢放弃。”

“青儿会好好侍奉娘亲左右,义父活在青儿心里,娘亲活在青儿身边,青儿有爹有娘,不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青儿难得童真再显,那是因为她已经懂的了将伤口掩上,将悲伤藏起,她仅剩不多的稚嫩是她唯一剩的瑰宝。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茶余饭后自闲谈 “落姐姐,青儿有娘喽。”孟青儿大声喊着,这遗憾不仅是宣泄近日来的阴郁,更是她拥抱未来的阳光明媚,逝去的人是用来怀念,生人则是用来珍惜,因小失大的事情她现在不会做,以后更不会做。

“伯母,青儿生性顽劣,不拘一格,遭此大变,心性恐沉稳些许,在她终归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日后还的您费心教导。”

“你也该改口了,四下无人的时候,这一声娘,我难道还担不起吗?”

“这……”落樱一脸茫然,其实她也不怎么习惯叫爹娘。

“娘,我饿了。”龙璟宸插嘴说道,他知道落樱与孟青儿一样,习惯了没爹没娘,却没有习惯叫爹叫娘。

“渔人,你去天然居买些吃的去,现在做也来不及了。”

渔人点头称是,欲要转身离开,却被龙璟宸出言拦住。

“渔人姑姑,顺便让崔珏开一坛女儿红,记得要封存十年的。”

“主子,您看?”渔人有些为难,她可没忘记上次与崔珏闹不快,前几日才听说天然居彻底换了崔珏为掌柜,今日便向他问酒,这着实有些难堪。

“无碍,你与他虽动过手,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若你还有顾虑,便将哑仆带上,量他也不敢再胡言乱语。”

“怎么?崔珏与姑姑动过手?”龙璟宸脸色一沉,崔珏与陆之道虽为双生子,怎么性格会差这么多,一个沉着冷静,才智过人,一个莽撞圆滑,好耍聪明,他是不是不应该以陆之道来要求崔珏呢?

“渔人,你先去吧,我来给宸儿解释。”

渔人点头称是,便去马厩找哑仆去了。

“你走的时候,我让渔人给你送糕点去了,谁知她离开的时候,看到了青儿腰上的铃铛,谁知她会途中折返,想要去确认那串铃铛,与崔珏两句不合,便让哑仆将门踹开,崔珏便动怒与哑仆动手,好在有陆之道出面,才化解了这误会,渔人那是要面子,那晚她有些情绪失控,所以她才不愿意见到崔珏。”

孟青儿听到崔珏,低头羞红了脸,任谁都没有发现她此刻的少女春心。

“那为何还要渔人姑姑去呢?”落樱出于好奇,才开口问道。

“崔珏替了陆之道的位置,以后难免要经常打交道,总不能让渔人一直揣这件事吧,我也便推她一把,将她的心结解开,只希望崔珏别让我失望。”何氏侃侃而谈,这宫里出来的人,总能比旁人多看几分。

几人闲聊着,愁绪渐消,一身舒畅。于孟青儿来说,她寻到了另一个依靠,于落樱来说,她不再是漂泊的孤女,于何氏来说,虽颇有遗憾,但也总归圆满,于龙璟宸来说,负重前行,将是他唯一的救赎。

天然居,人声鼎沸,喧哗热闹,在一楼用餐的大多是寻常百姓,而寻常百姓最喜茶于饭后的闲谈,他们高谈论阔,更有甚于,妄议朝政,有时激愤者破口大骂,从而又引起一场愤愤不平的热浪。

崔珏自陆之道走后,全权接手了天然居的所有事宜,到了这个位置,他算是明白了,居高位者,身心俱疲,此刻他正后厨忙了崔菜。

渔人自进了天然居,直接奔着二楼宸王的包房而去,她让哑仆亲自去寻崔珏,一来是警告崔珏注意言辞,免得出口伤人,闹的不快,二来是她不想放下身段亲自去找崔珏,说到底她还是抹不下面子,还是在意那晚发生的事情。

跑堂的小二将崔珏出后厨,小二也不认得哑仆,只是给崔珏说了,大堂有一个哑巴找他,好在哑仆并不是目不识丁的粗汉子,那小二也识得几个大字,这才可以顺利的将崔珏寻来。

那崔珏一听,找他的是一个哑巴,不由的想起了,一个月前那个将他打倒的壮汉。

那崔珏一见哑仆,首先想到的是那个让大哥都礼让三分的姑姑,看来寻他的并不是这个哑仆,而是身份神秘的妇人。

当晚陆之道并没有多余解释,那崔珏但现在还不知道渔人到底是何方高人。

哑仆指了指二楼,便挥手示意让崔珏跟着,那崔珏也不敢无礼,有模有样的学着陆之道,心生出几分敬意的上了二楼。

只见哑仆停在了宸王的包房门前,并做出了请的姿势。

崔珏暗惊,他多想拍着胸膛,以抚平心里如排山倒海之势的震惊,这二楼的所有包房都上铜锁,而钥匙却在主人那里,如今,那个妇人在宸王的包房之中,这也就意味着她是宸王府的人,更是宸王亲信之人,原来大哥对这妇人如此敬重,竟是因为这般原因,若他早些知道这妇人的身份,也不会破马长枪,恶语相向。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若此事被主子知晓,那么他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吗?

崔珏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明明是寒冬天。怎么会生出这么些汗呢?

“进来吧。”渔人见门外有人影晃动,她知道是崔珏。

崔珏瞬间感到头顶乌压压一片阴云,这天仿佛都能塌下来似的,他挺起脊背,推门而进,低垂着眼目,不敢看向渔人。

渔人正是不解,这崔珏怎生变了性子?这般维诺谨慎,先前的大言不惭之人,真的是他吗?

“姑姑来次,可有要事?”崔珏回忆起陆之道的讲话方式,他倒是学的有模有样。

渔人一愣,她倒是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并非崔珏,而是陆之道。

“上次……”渔人还未说完,只听到崔珏,匆匆道来。

“上次一事,都怪崔珏鲁莽冲撞,一时口无遮拦,伤了姑姑,幸得大哥耳提面命教导一番,如此,崔珏向姑姑赔罪了。”

渔人虽是惊疑,但却对崔珏生出几分好感来,毕竟崔珏与陆之道是孪生兄弟,脾性虽相差甚大,但也总归有相同之处,这份坦然便与陆之道同出一辙。

“你能如此说,我倒是很意外,既然我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你也猜到了我与宸王府关系斐然,今日来叨扰,是过来买些酒菜,宸王有言在先,酒要十年的女儿红,去准备吧。”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几盏酒来几多愁 崔珏眼神一亮,主子回来了,这一个眼神,饱含了太多情绪,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崔珏,罗刹惨死,这让溟楼的四大护法残缺不全,想当初罗刹走的时候,他们兄弟几人他约了一场酒局,福祸难料,生死难测,纵然他们知道这溟楼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但他们却从内心抗拒这样的生死意外,罗刹之死,令阿傍言寡语,令他成熟稳重,令大哥又一次加重了肩上的任务,他也曾午夜梦回,归来时,仍是四人对酒买醉,只可惜这终究成了梦。

一刻钟后,崔珏提了两个彩绘食盒,这几个菜是新来的厨子所做,也好让主子尝尝鲜。

“这是十五年的陈酿,价值连城。”

渔人道谢之后,接过女儿红,而哑仆提了食盒,跟在渔人身后,他临走之前,又挑衅似的看了看崔珏。

崔珏送走渔人之后,想起了绿衫女子孟青儿,他从腰间的锦囊之中取出孟青儿所赠的银铃铛,他摇了摇铃铛,声声清脆悦耳,满足一笑,便去后厨忙了。

宸王府,竹园。

孟青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见渔人缓缓而来,当下便小跑过去,殷勤似的接过渔人手里的食盒。

“这盒子这么漂亮,想来这吃食也定是美味佳肴了。”

渔人笑而不语,她不紧不慢的将另一个食盒放在桌变,又出院取酒去了。看来是时候给这竹园再添上几个丫鬟,她一个人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以前伺候主子一个人,手脚也够用,但如今多了两位小主子,她一人自是不够。

渔人出去之后,便想起了安置在沁春园的衿绫,这丫头是落樱姑娘带过的,如此便给青儿寻上一个贴身丫头,在挑上几个聪明伶俐丫鬟,如此甚好。

渔人一边计划着,一边将那坛女儿红取来,她抱着酒坛进门之时,见孟青儿已经将食盒打开,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像极了贪嘴的小猫。

“王爷,这酒可是十五年的陈酿,后劲大着呢。”渔人嘴角噙笑,心情极好。

何氏见渔人如此,当下心里一松,看来渔人与崔珏已经和解。

“姑姑,这个是什么?”孟青儿指着食盒中的白瓷问道,这瓷器不是瓶,不是杯,口径约有五六寸,上有盖,下有托。

龙璟宸一愣,这稀奇物件,他也没有见过。

落樱低眉沉思,却也没个头绪。

何氏抿嘴一笑,这玩意儿她见过。

“这个是原汤炖盅,是岭南南越边上的吃食,我们东浩虽地大物博,但南越一带,毒虫甚多,深林障气,来往不易,想那崔珏也是个能人,竟招了那里厨子。”

孟青儿听罢,便凑上前去,掀开了盖子,一阵鲜香扑鼻,那香味弥散在鼻尖,她不由的闭上双目,细细享受,深吸一口气,隐约可辨出当归与虫草的味道。

“哇……人间至味,这盅当归虫草汤真乃天下一绝。”孟青儿由衷的赞叹着,这碗汤若是喝下去,固本培元自是不用说,最重要的是味道极好,可比那些苦渣渣的中药好喝多了。

“渔人,去厨房拿几个小碗来。”何氏对着渔人说道,这鸡汤虽好,但不宜多喝,以免虚不受补。

“落姐姐,还有这点心,做的真是栩栩如生,青儿见了都不忍心吃了。”孟青儿又看见食盒中的一盘点心,这哪里是点心?这分明是两只神态各异的白孔雀,晶莹剔透,真假难辨。

落樱见了,也眉开眼笑,确如青儿所言一般,她也不忍将这精美的点心以裹食腹。

“这是姑苏那边的点心,这个崔珏能耐倒是不小,瞧着这点心的做工,想来宫里的御厨也未必有此技艺,你那天然居果真是藏龙卧虎,日后我可是有口福了。”何氏笑吟吟的说道,这院中人寡寂寞,原以为她习惯了这孤零,却不曾想到她还是盼着儿孙满堂的热闹。

“娘若喜欢,儿子让崔珏差几个厨子住在府上便是。”龙璟宸嘴角也若有若无的含着笑,如此甚好。

“不必了,那天然居可还指着这几个人日进斗金,再说娘也不至于天天吃点心吧。”

说话间,渔人端了四个小碗,还贴心的拿了四个酒杯。

人生如酒,醒也糊涂,醉也糊涂,一杯清酒,祭往事,忆故人,还敬眼前人。

“姑姑,你也坐下一起吧。”

“不了,我还要去寻几个伶俐的丫头,免得晚上人手不够。”渔人推辞着,她与主子虽情深,但王爷身份尊贵,到底还是没有脱了奴籍。

渔人将菜摆放好之后,便提着两个食盒离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龙璟宸一声叹息,便给四个杯子都斟满美酒,此等玉盘珍馐,若是没有美酒作伴,那才是暴殄天物。

“今儿娘高兴,也便喝上几杯。”何氏大悲之后,又大喜,她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闻倾诉吐出,这无疑对她来讲也是一种释怀。

“几盏酒来几多愁,几场醉梦几时休。今日落樱也来饮上几杯。”落樱不由得想起了那本书籍,想当初他正是因为这本书,才对龙钰生出几分相思,如今也可却用这诗里的内容,来彻底结束最初的悸动。

龙璟宸眸光一亮,落樱怎么吟他的诗?当初他将诗集外借龙钰之时早已言明,此书不得传阅,看来龙钰竟是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君子以诚信立足,他龙钰真是有愧于皇城第一公子的称号。

“青儿也喝。”孟青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一张脸皱成老太太似的。

“这酒虽香醇,但也辛辣,可不能多喝。”何氏眼底满是心疼,这青儿纯真无邪,只愿她能守得住这份纯粹。

“娘,这鸡汤您尝尝。”龙璟宸盛了一碗汤,递给了何氏。

何氏接过之后,转手又给了落樱。

“平日里没有少吃这些东西,看你瘦骨嶙峋的真是惹人心疼,多喝些啊。”

落樱大为触动,这个从宫里出来的贵妇人,竟如此温柔善良,可见那座深宫并没有让何氏泥足深陷。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东辰居书房饮酒 落樱余光一瞥,那何氏像是一朵青莲,出淤泥而不染,守着自己的清香任她人变了味道,也算是在残酷薄情的皇宫守住了自己初心。

许是这几杯酒打开了话匣子,孟青儿脸色潮红,醉意朦胧,她那一张小嘴喋喋不休着在说着前尘往事,一会嬉笑,一会委屈,到后来捶胸顿首,痛哭流涕。

孟青儿一番倾诉,倒是让何氏了解了前因后果,原来青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同情,她怜悯,她二十六年的愧疚再次爆发,她抱着孟青儿开始大哭,这酒让她迷了双眼,这泪让她悔不当初。

龙璟宸红着眼眶扶起何氏,他心如明镜,这二十六年的心痛并非朝夕之间便可以愈合。他不忍母亲如此伤心欲绝,便只能点了她的睡穴,免得她哭垮了身子。

落樱见孟青儿也情绪失控的哭着,便也伸手一点,孟青儿昏睡过去。

“只能出此下策了。”落樱无奈的说道,那些眼泪与心痛她会紧收于心,她长孟青儿七八岁,姑不能任性哭喊。

“睡一觉就好了。”

龙璟宸将何氏抱去里屋竹床上,而落樱将孟青儿抱去里屋的竹塌上。虽是天寒地冻,但这屋里可是点了好几盆炭火,那寒风从门缝中挤进,这些炭火也能将它们烧成暖风。

安置好何氏与孟青儿之后,龙璟宸便拿了女儿红与两个杯子,拉起落樱便出了竹园。

“你这是干什么?”落樱显然有些慌张。

“酒意正浓,怎可弃杯,我们去东辰居。”

龙璟宸拉着经过曲折蜿蜒的小路,一路上碰到下人,个个都十分规矩的行礼问候,没有一人目光惊奇。

东辰居乃是龙璟宸所住之地,亦是宸王府的主殿,位于宸王府正中央的位置,东辰路正前方起会客的前厅,前厅的正前方也是宸王府的大门。龙璟宸从竹园出来之后,沿着长廊,向东拐去,便到了前厅后面,也便是东辰居。

落樱被这东辰居的气势所折服,雕梁画栋,飞檐微翘,色泽暗哑,气魄雄浑,不似相府的精细考究,也不像钰王府小桥流水,她望着这东辰居竟有一种压迫之感。

“我重武轻文,所以这院子看着有些厚重,改日你按着自己的喜好重新收拾收拾,将这院子拆了重建都成。”

“这院子造很有气势,比起那些琼楼玉宇,雕栏玉砌,我更喜欢这样简单大方的院子,只是我还压不住这座院子。”落樱眼睛盯着东辰居,这便是他住的地方,也难怪他一身恢宏之气,也难怪他疏冷与人。

“都说一个书房能看得出这个人的心性,不如我们去书房喝酒畅聊。”落樱提议着,她与凌兮到底是孤男寡女,也只有书房这一个地方适合她。

龙璟宸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一只手提着酒,一只手握着落樱,大步向前而去。

落樱心底如蜜流过,这只大掌紧握了她的人生,此后的风风雨雨,他们二人携手同行。

“凌兮,如果在龙钰之前便遇见你该有多好,我以处子之身合你一心一意,也是最好的我爱上最真的你。”落樱将这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这落红也似一道屏障,将二人隔开。

龙璟宸的书房坐北朝南,门窗在南,东西封闭,一进屋只见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便是两个巨大的书架,这两个书架位于北边,与房高,与地宽,可谓是占据了书房一大半,在地上还放了一个简易的木制楼梯,这楼梯极小,只容得下一人站立,想来这楼梯的作用也是为了方便取高处的书籍。在书架的对面的左右两侧各放了两把椅子与一套茶具,想来是方便友人闲聊一二,透过窗外,小叶罗汉松与落雪相交映,几簇旧竹被雪压弯了腰,但依然青翠欲滴。

这书房的东面也是别又风景,东南方向置放了一长河落日的屏风,屏风后面便是一把摇椅,许是用来小憩,正东方向置一乌木黑的方桌,上放文房四宝,还有白玉笔架,象牙笔筒,一把黄花梨木的太师椅置于桌后。

“这墨倒是与众不同?”落樱闻到空中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儿,这味道清淡舒爽,她很是喜欢。

“你这鼻子真灵,我让人给这徽墨中加了少许松香。”

“松香能化毒杀虫,为了保你笔墨倒是费心不少啊。”

“今日不谈这些,这可是十五年的女儿红,如今我只想与阿凤一醉方休。”龙璟宸眼底狡黠之光显而易见,前有贵妃醉酒,芳华绝代,今日便看看美人醉卧膝怀中。

“好,不醉不归。”落樱知晓龙璟宸心情低落,遭此巨变,他借酒浇愁未尝不是一种宣泄呢,她看透却不说透,静静的陪着他宿醉一宿。

龙璟宸直接靠着书架,他将酒坛放在台阶之上,振臂一挥,落樱便稳稳的落在他的怀中。

一双漆黑晶亮的眸子,撞入落樱的眼底,有些摄人心魄,还有痴狂眷恋,她心口的律动越发猛烈,这种感觉令她目眩神迷,甚至有些想入非非。

落樱翻身,坐在龙璟宸的身边,她不由自主的躲避这样的眸光,因为她不能再乱了心神。

“不是要喝酒吗?拿来。”

龙璟宸啼笑,无论乾坤逆转,还是天地颠倒,只要有落樱在身边,他便能顶天立地,依旧处于不败之地。

“给你。”龙璟宸将酒坛递给落樱,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

“酒杯呢?”

“扔了。”

“那怎么喝?”

“要我教你吗?”

“不必了。”落樱仰头便灌了一口酒,辛辣十足。

落樱将酒坛伸去龙璟宸身边,挑衅之态,溢于言表。

龙璟宸低头一笑,她终于回来了。他所认识的落樱骄傲倔强,身有傲骨,但溟楼之炼狱将她折磨的软弱可欺,自卑自弃,从此她便折了腰骨,蝼蚁偷生。他怜悯,他心疼,所以他会在龙君奕暴毙之时,趁乱将她放走。如今在见这样的眸光,他喜不胜收。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金樽落月映星辰 龙璟宸接过酒坛,连喝三口,无一滴溅出。他抹了抹嘴巴,笑的越发迷人。

“哪有你这般喝酒的?”

“该娘子你了。”龙璟宸眉峰一挑,毫不示弱。

“这样喝多没劲?不如来行酒令,谁输了谁喝?”她喝一口,凌兮便喝三口,如此有失公义,更何况她不想凌兮喝伤了身子。

“左元倒是待你如亲生,给你请了先生识字不说,更是将你养成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改日我去备些薄礼,好好谢谢他。”

“这些事不提也罢。”落樱怎么会告诉龙璟宸这些都是她偷偷所学,那左元只教了她识字而已,对弈作画她是一窍不通,至于她的琴艺则是偷学而来,也亏的她天赋异禀,才免了责骂,只是后来左紫玲经常让她来应付先生。

“听好了,雪竹。”

“雨松。”

“暮鼓。”

“晨钟。”龙璟宸不紧不慢,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金菡萏。”落樱杨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玉芙蓉。”

落樱蹙眉,那龙璟宸不是个武将吗?怎会有如此文采?

“金樽落月映星辰。”

“银壶夜光流清芬。”

“不怎么工整,你喝。”

“为夫认罚。”龙璟宸唇角一勾,魅惑众生。

“这次该为夫出题了吧。”

“你出题。”

“请娘子赐教。春雨。”

“冬雷。”

“夏枯草。”

“秋霜菊。”

“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唯相思不另。”龙璟宸痴痴情深,他双目深邃,似是无边浩瀚的夜空,而他的双眼,便是两颗极北之星。

“这算吗?”落樱故意忽略这话的含义,他许了她春夏秋冬,相思不另,那她又该如何回应呢?

“我说算便就算。”

毋庸置疑的语气让落樱愣了愣,她的迟疑恐让龙璟宸寒心了。

“日月星辰,黑白交替,独深爱难移。”黑与白,她都陪着他。

龙璟宸温情一笑,寒冬不再,又是春暖花开时。他拿起酒坛来,又灌了三口酒,辛辣入喉,痛快。

“你怎么又喝?”

“高兴。”说着龙璟宸又一大口酒入肚。

“那我也高兴。”落樱一把夺过龙璟宸手里的酒坛,仰头又是一口,那残余的红色顺着落樱的脖颈流下,这女儿红真是红的似火。

“落儿……我还是喜欢唤你落儿。”

“嗯,韩落樱的确比韩凤好听些,不过好听又如何,一个称呼而已,不过你喜欢,便唤我落儿。”

“醒时多烦苦,醉寻梦深处。劝君一杯酒,明朝乐无忧。”龙璟宸低沉沉的说道,他自制力极强,今日却想买醉通宵,忘却忧愁,对于赛琪娜,既是陌生又熟悉,他心乱如麻却不能一刀斩断,第一次他想尝试醉酒是什么滋味。

龙璟宸不知不觉已经将一坛酒尽数喝光,他也是越喝越糊涂,原本他是想看看美人醉酒,不想他倒是有些头昏脑涨。

“情之一字,离了多少人?又成全了多少人?能白头一世的又有几人?铁骑刀枪,黄沙漫漫,我身披玄衣战甲,厮杀于战火之中,曾命悬一线,曾运筹帷幄,当旌旗飘飘之时,遍地横尸,血流成河,而我最想见到的人是你,最想做的事是娶你为妻。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龙璟宸低语着,一双星目之上泛起了莹莹的光,这是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溟楼分离之后,他才明白相思入骨是一种折磨,落樱于他而言,不再是最初的一抹怜悯,不知不觉她已经悄然无声的占据了他的整个心。

落樱惊骇,莫非她与龙璟宸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落儿……落儿……”龙璟宸无力的叫喊着,他知觉目眩神迷,迷糊之间看着落樱离开。

落樱起身,走了几步,她去看看茶壶里有没有茶水,她知道龙璟宸已经醉意朦胧。

余光一瞥,恍然如梦,前尘往事,尽尽数来,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原地等着,有那么一对人是命中注定。

在书架的侧面挂着一个钟馗面具,这钟馗面具崭新如初,若非她过来找茶水,自是发现不了,记忆如潮,当时在无名镇救她于落水之中的是龙璟宸,而并非龙钰。

细思极恐,她总算是想起来那个被她再三拒绝的男孩,男孩于溟楼之中赠她钟馗面具,如今这面具又出现在宸王府,而龙璟宸又与溟楼渊源颇深,渐渐的记忆中的男孩与龙璟宸重叠,一对黑漆的眸子永远闪着晶亮的光,不苟言笑的一张黑脸,却总是对她温柔以待,原来从那时起,她与龙璟宸便相识了。

落樱鬼使神差的将面具拿下,惊鸿一瞥,又扯出一段错缘。

落樱将面具拿在手中,她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眶,看见了书架之上的一抹熟悉,她永远也不忘不了车马之上的心动,因为一本诗集而情根深种。

落樱将面具放在茶桌上,她将书架之中的诗集取出,一字一句依旧那么震撼,这本诗集为何会出现在宸王府的书房之中呢?

“娘子……”龙璟宸晃晃悠悠的走到落樱身边,他双眼虽是有些混沌,但也辩出落樱手里的诗集,这是他闲暇之余所作,从未公之于众。

“娘子既然喜欢,为夫便赠于娘子。”

落樱震惊,难道她爱错了人?也错付了情?

“龙璟宸,这本书是你的?”

“自然是我的。”龙璟宸用力的摇了摇头才有些清醒,他这本诗集若是面世,那皇城第一才子的称号哪能轮的上龙钰。

落樱一瞬间红了眼眶,情动枕下诗词集,这都是一场误会,原来她心动的人并非龙钰,而是龙璟宸,凭着一本诗集便思慕一人,在这个世上,除了她恐怕在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她该怨吗?那又该去怨谁?千百转后,她与龙璟宸不也没有错过。或许她应该感谢苍天,她最终是爱对了人。

“我错爱了他,他错宠了我,原来你才是我应该爱的人。”落樱啜泣着,世间之缘分,甚为微妙,有着必然,有着偶然,但这些都是定数,走过的弯路,过过的断桥,自始自终都是命里有时,回首间感叹一声还未曾走远。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得成比目何辞死 龙璟宸双目渐明,酒意虽让他晕眩,但却也奋力抗争着醉态,他不能醉倒,留的三分清明,以便倾耳听之。

“你这是何意?”龙璟宸头脑分外清晰,从落樱的字里行间他听出了一段被尘封许久的往事。

“曾记否,我拾了这本诗集,却也将心落在的这本诗集之上,本以为这是龙钰的东西,想来苍天有眼,也不曾亏待于我,好在我爱对了人。不仅如此,我记起了溟楼的一个故人,识他之时不他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如今他再次站在我的面前,我却不识故人,那么你会怨我吗?”

“若是怨你,那我便不会坚持到这个时候,所以,这是上天定的一段姻缘,你我在怎么擦肩而过也终会相见,我生你陪着,我死便替我好好活着。”

“凌兮,你我二人,永不分离,生同衾,死同穴,这一路无论平坦坎坷,我都生死相随,你心系我这么多年,这份情,我至死不负。”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情动如风,暖时如春,冷时如寒,大可撼高山之挺拔,小可藏猛虎之蔷薇,兜转几余,误解几重,原一切如旧,初心未易。

深情也好,薄情也罢,前尘诸多情错,自然随风而逝,原是爱错了,便不存在所谓的相负,也无相欠一说。

所谓有情人,大都是历经磨难之后的相依相守,一生太短,一生也太长,短时如昼夜之变,长时如细水东流,曾许诺一世的激情,在这漫长的一生中瞬间即逝,冥冥中自有定数,冥冥中也自有变数,因故才有那么多人痴狂的去用一生去断定当初的承诺。

落樱便会去验证,她所爱之人是值得她相付一生。

龙璟宸欣喜若狂,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让人欢呼雀跃,曾以为他苦恋无果,相思自欺,现如今他真是信了缘分自天注定,天造地设并非只存于书中。

“落儿,你属于我,以前属于我,现在也属于我,我要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女人。”

“凌兮,错爱龙钰,是我对不起你,苏芙终究是欠了我三条人命,我不可能置之不理,更不可能与她一笑而过,我定要她血债血偿,所以这钰王府我定是回去的,你且放心,等此事一了,我们便成亲。”

龙璟宸暗下眼眸,原价他这么介意落樱去钰王府讨债,她的手柔弱无骨,细腻光滑,怎能沾上了血腥,一切的肮脏的事情便让他来去做。

“钰王府恐怕你是进不去了,崔珏的飞鸽传书早已言明,龙钰与苏芙,恩恩爱爱,如胶似漆,还听说龙钰不惜重金,寻人给苏芙找了天下最好的补药,更何况他们都以为你已逝去,你这样贸然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打草惊蛇吗?”

“真是世事难料,那些个深情款款竟也是虚情假意,他还真是薄情寡义,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若我真的付情于他,定落得个遍体鳞伤乃至生不如死。龙钰啊龙钰,我们之间真的是两不相欠。”落樱心底终究还是有一丝不平,当初那个信誓旦旦,对天起誓的痴情男子,用一张巧嘴骗了她的心,满嘴甜言蜜语之后,留在口中的是久经不散的酸苦,可怜女子吃了这些甜蜜饯儿,才发现这酸楚这叫她以泪洗面,哭诉一个又一个的薄情郎。

“落儿,这半个月,你就先仔细养着身子,年关将至,苏芙的事情等到了年后再说,左右也不过一个月,你与青儿好好陪陪娘,她在我面前苦中作乐么多年一定很不容易,所以我想她能真正的开怀大笑,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吃一顿团圆饭。”年关将至,他自是不愿再添烦恼。

“这面具你送我可好。”落樱指茶桌上的钟馗面具,那时她赌气将面具扔了,今日她便捡回来。

“整个东辰居都是你的,包括我在内。”龙璟宸将身体故意前倾,单手撑在书架之上,面如三春桃花,眼似春风旖旎,唇红齿白,风流十足。

落樱已然乱了心神,龙钰俊雅出尘,书生意气,而龙璟宸不但风姿特秀,爽朗清举,他神情坚毅,更有一股杀气敛藏于身,比龙钰多了一份刚猛。

“想什么呢?莫不是为夫的相貌不得娘子喜欢?”

“没有……只是天色不早了,我们去看娘。”落樱灵机一动,这氛围让她难以呼吸,谁说女子才秀色可餐,她见了龙璟宸不也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这酒了还没喝完呢?”龙璟宸原来紧绷的精神已经放松下来,这酒意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与坚持,一双明眸又渐渐混沌,他知道了落樱错爱了龙钰,但始终没有错过他,一身的酒味浓如烈酒,仿佛也能醉了身边的人。

落樱一看龙璟宸略有摇晃的身躯,当下心里一紧,这十五年的陈酿果然后劲十足,想来也是龙璟宸方才压住了这醉意,只是任他内力深厚也只能清醒一时,不出一刻钟,他定然醉的不省人事。

“落儿……落儿……”龙璟宸只觉双腿虚软,像是溺在水中一样无力。

“我在。”落樱将龙璟宸引着去屏风后面的软塌上歇息,她虽为女子,但并不娇弱,以前是柔弱无力,而如今一身功夫,也是力大无穷。

龙璟宸躺在软塌上,他顺手一拉,落樱便也落在他坚硬的胸膛之上,双目神迷之际,那一抹白色,像是一道清泉流进他枯燥的心底。

“我在这里。”落樱不自觉的温柔,她从来不知道她可以如此温婉,听着那撩人的律动,她红了脸颊,世间千万乐声,都不及此悦耳动听。

“别走……”龙璟宸轻轻呢喃,没有人知道,他梦中呓语的正是这自作多情的挽留,然而如今他已不是自作多情了。

落樱小心翼翼的起身,只是她的手依旧被龙璟宸紧紧握住,好在这个软塌够宽敞,她脱了鞋子,盘腿坐在软塌上,仔细的看着令她心神向往的眉目。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重返金殿见风云 一双剑眉凭添几分温柔,微微一蹙,似是烦躁,可也不能掩去这眉宇间的干净清明,那五官精致的令人叹为观止,鼻梁高挺,下颚完美无缺,两片薄厚得宜的嘴唇轻轻抿着,这种静态之美,也颇有一番赏心悦目。

“凌兮……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嫁给龙钰。”落樱低语着,人生之过客,匆匆如也,倘若每一个都能欲知后事,那定是过的十分安逸,或许生命之伟岸便是这不可预知的明天,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可预知的事情,人这一生才会蕴藏了不可估测的力量。

人人生而强大,却也十分脆弱的不堪一击,悔憾之事多如牛毛,若都去斤斤计较,岂不活郁郁,以昨日之错,警明朝之择,这才是对于往事的态度。

沉重的呼吸声响声,粗鲁中带着点可爱,原来心静如水便是这样的感觉,陪着最爱的人坐着,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原来幸福这么简单。

翌日,随着一声宦臣高喊,皇着一身朝服正襟危坐于高殿之上,威武之气,震慑旁人。他利眸一扫,众臣臣服,君临天下之势,被他诠释的入木三分。

“启奏陛下,钰王府主殿瑶华殿已经重建完成,共白银伍千两,钰王府支出白银贰千两,其余叁千两从户部支出。”工部尚书尚文斌行礼说道。

“禀陛下,筑建瑶华殿虽是得圣上恩准,于情合,于理不合,臣斗胆提议,削钰王俸禄,以补国库。”户部尚书沈轩正气凛然,他平步青云,除了安王的慧眼识人之外,更与他做人做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虽不是嫉恶如仇之辈,但也绝非尸禄素餐之徒,在其位便要谋其政,一朝为官,必当洁身自好,恪尽职守,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沈卿之言,朕心甚慰,我东浩得此栋梁之材,实乃是朕之大幸,亦是天下百姓之福。朕也同意沈卿之言,只怕朕将这诏令搬出去以后,世人会议朕心胸狭隘,薄情寡义,毕竟他是朕的儿子,儿子闯祸,是父亲教诲不周,这叁千两便从朕的吃穿用度扣,偶尔清粥小菜,也甚为养胃。”龙傲却是收起了皇权的姿态,此番言论,倒是有些礼贤下士。

龙璟宸余光冷冷一瞥,好生奇怪这皇帝怎么变了性子,莫非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陛下平明,臣愧颜以对,然国有国法,怎能让陛下节衣缩食,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沈轩慷慨陈词,他的过人之处是铁面无私,秉公执法,可他的弱点亦是如此,过于刚硬是最容易被折断,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亦是如此。

“众卿有何高见呢?”龙傲脸色不悦,沈轩这个人,出类拔萃,能力出众,倒是一个好苗子,只可惜为人太过刚直,不知进退,真是有些可惜。

“启奏陛下,臣以为此事难两全,户部给了银子已然是逾越朝纲,然陛下爱子心切,不惜紧衣缩食也要填了户部的银子,臣不忍陛下龙体有违,故臣愿意自掏腰包拿出叁千两银子,以盈国库。”苏侯一副谄媚之态,那圆滚滚的肚子,都是民脂民膏,许是他少吃上几口,这银子就省出来了。

龙傲眼中一抹赞叹之色,做戏自然要做足,国库亏空,他已是焦头烂额,如此便借着老七修建王府,狠狠的将这些朝中的蛀虫一一拔出,眼看着年关就要到了,各个下臣的赏赐定然是少不了,这又是很大一笔开销。

龙璟宸算是看清了这些猫腻,说是让安王暂代千机营统领之职,实则是分化他的权利,因为从安王手里夺回千机营远比从他手里要回去容易的多,那皇帝与苏侯蛇鼠一窝,倒是唱得一出好戏,如此作为,也不过是为了让贪官吐出银子来,看来国库真的是不怎么充盈,若是敌军来犯,那这一场仗,定然是打的万分辛苦。

众臣面色不一,若非心里有鬼,怎么如芒刺背。

苏侯这一席话真叫有些人进退不得,但进一步以示衷心,总比好不作为的强。

“启禀陛下,臣愿拿出一年的俸禄以盈国库。”这刑部侍郎可是苏侯的人,添柴加火他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宋卿有心了。”龙傲赞赏的点了点头,可他心里却不这么想,今日凡是有人站出来,便是他下手的对象,朝廷俸禄就那么多,若是没有贪污受贿,哪来的银以充盈国库。

“儿臣受之有愧,恳请父皇扣减俸禄,儿臣是父皇的孩子,天下百姓又何尝不是父皇的子民,儿臣只恨自己无能。”

龙钰站出来,说的头头是道,他一身清愁,自一场大病之后,似乎变得郁郁寡欢,对任何事情仿佛都失去了兴趣,但有一个人总是能让他活泛起来,每日守着王妃,一天天等着他的孩子出世,便是他如今的生活。只是他就不明白,今日本是来谢恩,为何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上?被禁足了一个月,朝堂已泡翻天覆地,安王不仅掌管千机营,朝中一大半的众臣都拥护安王,前些日子还听说群臣上议储君之事,但被皇帝婉言压了下去,聪明如他,皇帝压制储君,那是不想有人瓜分他皇权,如今群臣表谏,那不是在帮安王,而是给皇位添火。

“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便成全了你这份心思,钰儿你心善公明,他日若你为君王,那才是百姓之福。”龙傲说像是肺腑之言,那言语中流动的尽是欣赏与宠爱。

众臣听罢,脸色忽变,又是因为天子的一席话,他们又要重新慎重选择。

安王见此,不动声色的推了推身边的人,那人隐身领会之后,站出来对皇帝行礼说道:“臣有言进上。”

龙傲摆了摆手,示意那人继续。

“微臣恳请陛下,立太子,定国邦。太子乃是一国之本,不可不立,为我东浩安定,臣谏言,立安王为储。”

“放肆。”龙傲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天子威严不容挑衅。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人走茶凉凤栖宫 众臣听罢,各个跪地说道:“陛下息怒。”

而皇帝的三个儿子,亦是跪地,但他们各怀心思。

龙玄安只悔不该,是他操之过急。

龙璟宸冷眼旁观,他总有一天要将皇位踩在脚下。

龙钰心思难宁,他一个月的风平浪静又被打破了,眼看着自己一步步的沦为皇权争斗的牵丝木偶却无摆脱。

“哼,息怒,让朕怎么息怒,张口闭口就是储君,你们都盼着朕驾崩吗?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朕这几个孩子之中哪一个能担此重任,你们不是为朕选太子,是为百姓选未来的天子。老四非嫡非长,你让朕如何同皇后交代?老七才情横溢,但治国理政他可以吗?老二是武将,难道指着知道武将来治国安民吗?”

“臣等不敢。”

“哼,你们有什么不敢的?朕今日便将话挑明了,储君之事容后再议,谁若敢再提,格杀勿论。”龙傲本性渐显,彻底否决了太子之事,他的皇权只能在自己手中。

龙傲话音刚落,便听得一苍老之声带着愤怒向他挑衅。

“暴政啊,暴政。陛下如此一意孤行势必遭天下人唾骂,不立储君,国将不国,天要亡我东浩,先帝,老臣对不起你……”宋仲义一把老泪纵横的控诉着,他不顾龙傲一脸铁青,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一喝昏庸无道佛国君有什么值得他去效忠。

龙玄安脸色一沉,这宋仲义可是两朝臣子,他算是他可是磨破了嘴皮子才让宋仲义支持如今,如今他在这殿堂之上,睽睽众目之下,指责一个君王的不是,自建国以来还是第人也。原本宋仲义是他最后夺储的利器,可惜了他太过忠肝义胆,今日之后,这宋仲义恐也无用了。

“宋公年事已高,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朕就不予计较,特此恩准告老还乡,宋氏子孙为表孝心,决一同还乡。退朝。”龙傲衣袍一甩,愤怒离去。

“退朝。”咸忠高喊一声,便也急趋至龙傲身后。

众臣面面相觑,龙颜大怒,怎不叫他们心惊胆寒。

众人都略微整理衣冠,而后三五结伴一同离去,那宋仲义可怜一把年纪,竟晚节不保,被皇帝强行辞官,独一人掩累而去。

瞬间朝堂之上至剩了龙玄安,龙璟宸还有龙钰三人。

三人表情不一,但都沉思入腑,各自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二哥,我不想争什么?为何他还是对我疑心重重。”龙钰一脸痛苦之色,他只想守着风轻云淡,山林之色,湖水之姿,他都想带着王妃一一看遍。

“可这一切都由不得你,你出生在宫里,便注定了你与众不同,不争不抢,便可以明哲保身吗?七弟,你早该看清的。”龙璟宸猛然想起,何氏所言,龙钰才是真正的嫡长子,若是龙钰的身份昭示天下,那么储君之位他龙傲再也没有,反驳的理由了,不过他还不想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他并不觉得龙钰是一个明君。

“四哥,你也是这么想吗?”

“不管我怎么想,父皇已经对此事震怒,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且过好自己的日子。”龙玄安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依旧是,朝中重臣口中德才兼备的皇子。

“二哥,四哥,我先走了。”龙钰不想在谈下去,他想要的,永远是那么不合群。

“七弟与王妃真是鹣鲽情深,令二哥羡慕不已。”龙璟宸试探的问道。

“二哥也是时候该找个王妃了,那个时候大概也不用羡慕钰儿了。”

“好,听七弟的,寻个王妃。”龙龙璟宸复杂的目光落在龙钰身上,龙钰身上的变化实在是令他咋舌,难道龙钰对落樱的爱是玩弄,是逢场作戏?

“钰儿告辞。”龙钰转身离去,这一个月他知道他病了一场,而瑶华殿对他来说将会是一个新的故事。

“二哥可是有了心仪之人?”龙玄安问道。

“不知四弟何时将千机营还给二哥,毕竟四弟可是暂代二哥掌管千机营。”龙玄安答非所问,这千机营总有一天会回到他的手中。

“那得看父皇意思的,毕竟这千机营是父皇交给我的,二哥想要,去找父皇吧。”龙玄安虽然说平静,但藏在他双眸之下可是云谲波诡。

“那看在兄弟手足的面子上,二哥得提醒你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忍了这么多年,怎么到这会儿,就坐不住了?”

龙玄安脸色惊变,他的隐忍,那龙璟宸怎会知晓?莫非龙璟宸是在试探他。

“四弟愚钝,听不明白二哥所言,四弟身有要事,就不陪二哥了。”龙玄安含笑说道,越是心乱,越要镇定。

龙璟宸目送着龙玄安离去,他看了看高位纸上的那把龙椅,目光深沉的可怕,这把龙椅害了她的亲生母亲,这个金碧辉煌的深宫,藏了许多的骨肉亲情。

龙璟宸出了朱红色的大门,冷冷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似也为他添了几分清寒,既摆脱不了皇家的身份,那便在最高的位置上改变身份,从而另写篇章。

皇帝一身怒气冲天,他疾步而走这凤栖宫也只有这个地方能让他稍稍安定下来,也不知怎的最近是越发的喜欢来这凤栖宫,许是太过苏贵妃妖娆抚媚,见多了难免会心烦,还是这凤栖宫清静。

皇后端庄大方,一举一动尽是尊贵已极。

“妾,恭迎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下了朝,朕真有些渴了。”

“妾刚好烹了茶,饮上一杯消乏解渴,再好不过。”皇后起身,引着龙傲落座。

“李嬷嬷,将烹好的端茶来这里吧。”

李嬷嬷轻手轻脚的将茶放在小桌上,而后立于皇后身侧。

龙傲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恍然若失,当时年少,也有佳人手捧清茶,送他一怀茶香,这雾气袅袅,佳人何在?

良久,室内鸦雀无声。

“陛下,茶凉了。”皇后眉目柔情,温婉贤淑,从前拼了命的想方设法的看透龙傲,可这些终究是她执念,如今她只愿凤栖宫静如深湖,无波无浪。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机关算计太聪明 龙傲回过神来,懊悔之色,显而易见,今日怎生多愁善感,这不是他。

“凉了再换一杯就是。”龙傲声音带着几分疏远,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杯茶而已。

皇后心凉,原以为不会再有任何波动,这执念是没那么容易放下的。

“李嬷嬷,如换一杯吧。”

李嬷嬷将眼泪流去心里,这凤栖宫是凤凰歇脚的地方,可主子不是不过是一只身披凤毛的鸟雀,终究是不是真正的彩凤,这凤栖宫于他而言是囚笼而已。

“这宫里炭火可够?棉衣可足?”龙傲关切的问道,他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承陛下惦记,宫里一切都好。”皇后恭恭敬敬的回答着,她一遍遍的劝说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

“好,你是皇后可别亏待了自己。朕还有事就先走了。”龙傲一双精明的眸子似是染了寒霜,一股寒凉直冲他心扉而去,他不喜这样的感觉,所以寻个借口离开。

“妾,恭送陛下。”

少顷,李嬷嬷端着热茶进来,她若无其事的将茶放在桌子上,湿了眼目。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李嬷嬷说道。

“身子凉了,可以暖,那么心凉了,谁又来给我暖呢?他的掌心暖了一个又一个的妹妹,如今就来这凤栖宫嘘寒问暖,还真是叫我不大适应。”皇后带着浅浅忧伤,她眉目如画,却添悲凉,她声若谷莺,却藏心伤。

李嬷嬷将老泪掩去,这双眼睛不知流了多少泪珠,可仍然在这深宫之中充满希冀,因为知道,皇后的眼泪并没有流完,正如她还隐隐期盼着皇帝独一无二的爱。

“炭火快用完了,我去领些。”

“不必了,再怎么烧也是个冷,又到了年关,也是到了最累的时候,真希望今年能过的轻松些,李嬷嬷陪絮儿睡觉吧。”

“那茶?”李嬷嬷看了看桌上的热茶,胡摸着已经是温热的了。

“放着吧,人走茶凉也是应景。”

“好。”

凤栖宫静如无人之地,于冷宫无异,可偏生这里的主人执掌凤印,尊贵无比。

钰王府,瑶华殿。

这新修的瑶华殿倒是保留原有的结构,只是将寝殿扩大了一间屋子,为的便是让苏芙沐浴方便。至于芳草轩的位置,变成了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而已,但这间房,却也保留了原有的暗间,而这暗间里的尸体,却被锦鸿暗中用秘药保存起来,锦鸿以瞒天过海之法,另这暗室得以留存,指不定这表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瑶华殿中,那是佳偶天成,这夫妻二人将在这里一天天的盼着麟儿出生,一生一世的承诺,在这里羡煞旁人,但瑶华殿只是才建成,殿内空空如也,且十分湿冷,这里目前还不能入住,那龙钰与苏芙也便一直住在清院。

清院内,一华服女子,身怀六甲,倚着门框,翘首以盼。她美艳十足,媚态自成,尽管浑圆的肚子有些突兀,但那一双勾人的眼睛比之前更加的让人深陷,她眸光一闪,见一男子进院,便欢喜的迎了上去。

“阿钰,你回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屋里。”龙钰急步上前,他双手握住苏芙的手,一脸的紧张。

“算着时间,你也该回来了。”苏芙脸上一抹娇羞,龙钰的温柔是她一生的追求,如今她的梦实现了。

“不管我回不回来,你都要照顾好自己,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你肚里还有本王的骨肉。”

“王爷是在乎我还是在乎腹中的胎儿?”苏芙娇嗔道。

“你母子二人我都在乎,我这辈子只想和你看尽山水。”龙钰痴痴情深,他的不会辜负眼这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女子。

说话间二人已进了屋里,屋里暖如三春,不似外面风寒,一身寒意渐退,直叫人暖进了心窝子。

“阿钰,今日你去谢恩,父皇可有说些什么?”苏芙熟练的给龙钰倒了杯热茶,而龙钰亦是熟练的接下。

“四哥的人又提起了立储之事,父皇震怒不已,这恩自然也没谢成,倒是二哥真让我意外,竟一言不发,看着有些与世无争的样子。”

“父皇让四哥暂代千机营统领,那二哥定然对四哥心存不满,父皇对四哥发难,二哥定是乐见其成,他们二人分庭抗争已久,但也都是在私底下较劲儿,今日二哥不言,算不算正式宣战了?”

“等等,有些不对。”龙钰蹙眉凝眸,今日朝堂之事,颇有蹊跷,沈轩言之有理,这造房筑屋的钱原本就应该有他来出,那为何父皇会驳斥沈轩,再后来到苏侯大义凛然的掏银子,以苏侯的性子,会是心甘情愿的吗?

“阿钰,是什么不对?”

“原来如此。”龙钰豁然开朗,他竟也成为了一枚棋子。

“父皇知道沈轩清正廉洁,公私分明,所以沈轩一定会让我去填了户部的银子,而你父亲便跟着父皇唱了一出戏,一出抛砖引玉的戏,父皇想让朝中的贪官自愿填补国库,可这戏才刚刚唱起,便被刑部侍郎生生打断,接着便是宋公义愤填膺,大骂暴政,可怜宋公一把年纪,还连累宋氏家族被迫辞官回乡,父皇震怒,拂袖而去,此事也不了了之,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龙钰心寒,他无权无势,娶了个正妃,还是苏府庶女,他到底有什么可以让高位之上的那个人如此疑心,或许在他游历山川之时就不应该再回来。想那山林水色,峰峦曾嶂,随便哪一处景色都比这京都舒适。

“阿钰,那么你会去争吗?”苏芙小心翼翼的问道,若是龙钰想争,她会倾尽所有的去帮他,纵落个乱臣贼子的罪名,她亦是不悔。

“不管他们如何去争斗,你我好好过日子就是,那些个风浪,我们权当看不见就是。”

“嗯,我们好好的就行。”苏芙轻笑,这幸福她会仔细守着,这费尽心机而来的相守,她又怎会轻易的让其破碎呢?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许是相思害了病 正当屋里片片温情,锦鸿一身青衣携寒而进,眉目清冷,大有一种冰山美人的味道。

“王爷,萧公子在正厅候着,您是见还是不见?”

“又是他?”龙钰蹙眉,他与萧家的公子有何交情?他已经推了三四次,若是再避之不见,恐怕那萧老爷子会亲自来府上。

“去见一面吧,正巧也有些话要问问清楚。”龙钰一身疲惫,他只是心累而已。

“阿钰,我也跟着一起去。”苏芙眼里虽温情如旧,但那狠辣似乎是要破冰而出。

“不必了,你身子不便,好好养着,我可是要我们的孩儿平平安安。”

“苏墨,照顾好王妃。”龙钰对苏墨说道,而后又对锦鸿说道:锦鸿,我们走。

龙钰离开之际,他只觉心扉一片空旷,空旷之余,便是一种无尽的落寞,钟晨暮鼓,曲径通幽,这似乎变得分外遥远,也只有在头痛脑胀之时,他才能感到心底的一丝清明。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苏芙寒眸,她面无表情的问着苏墨。

“属下去了一趟黑市,找到了溟楼的人,一百两黄金买到了韩不问的消息。”

“老头现在在哪儿?”

“昨日在外城城门出现了,说是苏侯爷府上的客卿,奴婢也去了苏府,但并没有发现他。”

“总之,尽快找到他,下去吧。”苏芙一眨眼睛,那股狠毒劲,令人不寒而栗,的双眼像是带着钩子一般看着远方,她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这样患得患失的活着。

钰王府,正厅。

萧枫坐立不安,心绪难宁,他来回踱步,显得很是焦急。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龙钰了,上门拜访,也被婉言推辞,一个月前还说好,寻个时间去北川一趟,如今这事儿也不能以搁置了,瑶华殿水之后,他也曾上门安抚,但却被拒之门外,今日再次登门,他心底的那种不安竟演化成为了惶恐。

“不知萧公子造访,所为何事?”龙钰一身白衣,他眉目清冷,似点寒霜,不显书生意气,也无君子之温润,这变化着实让萧枫有惊又诧。

萧枫一顿,也在他二人相识之初,龙钰才会唤他一声萧公子,如今这疏冷的眉眼,似乎是与他初见之时。

在龙钰的记忆之中他与萧府公子并不相识,为何一见萧枫如此惊惶,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钝痛,熟悉之中似乎又带着点遗憾。

“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莫不是不认得我了?”萧枫惊恐万状,见龙钰的反应,他便知道这一月定是不寻常。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萧将军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虎父无犬子,你年纪轻轻便坐上了中郎将的位置,此番回来述职,封了个御林军统领。对吗?”

“对。”萧枫心里堵塞万分,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昔日友人为何会如此陌生?

“那萧统领到此有何贵干?”

“你当真不记得以前?”

“以前?”龙钰双目疑云重重,莫非以前他与萧枫相识?那为何他没有记忆?一瞬间他感到阵阵迷雾将他包围,他已然在记忆中迷失了方向。

“不过一月有余,你竟然忘了我,那么你是否也忘了落樱?”萧枫眼中泪光闪闪,他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沉闷异常。

龙钰莫名的心痛,胸口处疼的厉害,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住,那只大掌越收越紧,一度叫他呼吸困难。

“她是谁?为何我会感到心痛?你一定知道什么?你告诉我,你是谁,落樱又是谁?”

“钰,你真的不记得了?瑶华殿走水之后,我曾来过钰王府,可是被锦鸿委婉谢客,你到底是何时失忆的?”

“我只知道一个月前我得了一场大病,大病之后,便觉得脑袋空空,且时常头痛,后来苏芙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很显然他并没有告诉我有关于你和落樱的事情。”

“许是相思害了病。”萧枫一声感叹,情字累人又伤人,如果可以,他便一生不沾情。

“相思病?相与谁?思与谁?是那个叫落樱的女子吗?”

“苏芙既然没有告诉你这些,也是情理之中,这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真正的大度包容。”

“落樱……”龙钰仔细呢喃,这名字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像是一股涓涓的流水,叫他荒芜的心田一一灌溉,星星点点的青翠绿色,瞬间蔓延开来,他从未感觉到他的心如此舒适得宜,那个叫落樱的女子,是他你一生的挚爱吗?

萧枫苦笑一声,这世间的感情从来没有对错之分,所谓缘分不过是安慰自己的一种可笑的方式,有缘无份,有份无缘,说到底还是不够爱。

“我的记忆恐有空白,我希望你可以将这些填补,没有从前,何谈以后,我希望你如实的告诉这些。”

萧枫一愣,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还在,他暗喜,却不表露。

“沐贵妃你可还记得?花婆婆你是否还记得?”萧枫问道,他不知道龙钰到底丢了哪些记忆,也只有逐步试探了。

“我只知母妃病逝。”这些都是苏芙所言,他的记忆似乎中断了快半年之久,如今这半年的所有记忆,都是苏芙给他的,至于真假,他无能为力如分辨。

“有些事儿,王妃也不知,若是我所之言与王妃相差极大,你该如何?”

“那时我自己的事儿。”

“那好,我说,你听,钰,你听完之后,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龙钰郑重的点了点头,后悔?不,他只会后悔没有早一点见萧枫。

萧枫一字一句的说着,从他与龙钰相识,再到后来成为知己,日升日落,须臾几载,龙钰落樱的故事,如今听起来,颇有几分荡气回肠,他曾经也以为,龙钰会和落樱一生相守,一生相依,可当苏芙进府的时候,他才知道,人世之情,不过尔尔,所谓执子之手,也许是一场心血来潮的玩笑,落樱小产之事,他自有耳闻,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龙钰,他自是相信眼见为实。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可怜旧忆负韶华 龙钰听的怆然泪下,原来他与这个叫落樱的女子有这么多的故事,原来他的感情并非是给个苏芙,也难怪他总感到心里一阵阵的空落,那是一种自闭的孤独,这绝症已然要了他半条命。

他应该去恨苏芙吗?他也不知道。在他大病之时苏芙的悉心照料,令他无比动容,那心中的柔软也被苏芙轻轻撩动,那么他对苏芙到底有没有爱呢?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苏芙是否骗了你?我想你心里自当明了,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何事?”萧枫虽是同情于龙钰,可终归在感情这事上,他到底是个局外人,也是不便多言。

“是我负了她,我以为我是深情,可我还是做了那薄情人,她已经失踪了一个月,可是一个月我都做了什么?我对苏芙关怀备至,与她朝朝暮暮,相依相伴,呵呵,我不是薄情人,我就是一混蛋。”龙钰一脸憎恶,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怨恨别人呢?错的是他,是他亲手将落樱弄丢了,是他对别人温情脉脉,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你除了儿女情长,难道就在也没有心愧的地方了?”萧枫眉头紧锁,就知道龙钰痛苦不堪,可是他已经不能在等了,他的爷爷身体不适半月,那老人家可是还在等着他的父亲沉冤得雪。

“你是在说萧将军之死吗?”

“父亲,他不是战死的,那封血书你也见过,父亲之死与北川有关,亦是可能与北川公主有关,在瑶华殿失火之前,我们曾商议寻个机会一起去北川将事情查清,如今你失了记忆,而我一个人又是孤掌难鸣。”

“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做?”

“辞旧迎新之后,我们便离开东浩,动身前往北川,再不然也可以向溟楼买消息。”

龙钰震惊,这朝廷与江湖门派素无牵扯,如此行事,当真不会破了规矩吗?

“你有官衔在身,不便出入江湖,我也是宫中之人,更不便与之交涉,不管再难,我们还是自己查吧。”

“父亲怨死已十年之久,我怕这一切无从查起,明日正巧是黑市之日,我们可乔装打扮,去寻得蛛丝马迹。”萧枫笑容严峻,他已经等不及了,他的爷爷身体每况愈下,也不知能挨多久。

“我不赞同。”

“难道你不想知道了落樱的消息吗?你找不到她并不代表溟楼没有她的消息。”萧枫急中生智,龙钰始终对落樱深爱不移。

“一言为定,明日子时,我们城隍庙见。”龙钰脸上一片苍白之色,他心乱如麻,却不能自理,一想到苏芙与落樱他便些惶惶不安。

“我会戴个斗笠,在城隍庙前等你。”

萧枫话音刚落,便见锦鸿一脸凝重的进来。

“何事?”龙钰问道。

“苏墨来请王爷去清院。”锦鸿开口说道,这字里行间无不透着一股沉稳,这一个月对她来说是折磨亦是成长,她亲眼见证了她心底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的爱上苏芙,可她偏生又查不出半分疑点,她只知道王爷发热了五日之久,然后便不记得落樱了,之后他的温热全部给了苏芙,她无能为力的看着写一切,看着王爷被苏芙所骗。

“萧枫告辞,望王爷记得明日之约。”

龙钰点了点头,在他知道落樱的事情之后,他更加的愧疚与心痛,那清院是落樱的居所,他怎么糊涂的让苏芙去住,他更不能原谅自己的是清院的所有旧物都被清走,他还想指着余存东西来找会曾经的熟悉,如今亦是成了空谈。

“不急,锦鸿你跟着我多久了?”龙钰坐下,一身哀愁,他眉目伤感且悲情,那墨染的青丝,也似乎从愁池里浸过一般,丝丝缕缕,伤人心扉。

“时间久了,锦鸿也记不清了。”锦鸿心里一顿,但面色不改的说道。

“有四五年了吧,猛的一瞧,倒是比以前出落的更漂亮些。”龙钰感叹道,以前不曾仔细瞧过锦鸿,如今倒是有些伤感岁月如梭了。

“王爷,您到底想说什么?”锦鸿惊疑,这冷冰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嗯,我想问问落樱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瞒着我。”

“她是王爷的王妃,亦是王爷深爱之人。”锦鸿虽心伤,但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宁愿王爷的真诚,也不愿他每日对着一张伪善的面具。

“锦鸿,你跟着我可有后悔?”

“王爷心善,对锦鸿有救命之恩,今生无以为报,只愿一生追随王爷。”锦鸿下跪而言,她看不懂龙钰,尤其是在落樱失踪以后。曾今龙钰纯良宽厚,温润如玉,而如今他被情愁所困,一身清寒,疏于千里。

“你有你自己的路,不必为了报恩,而搭上你的一生,等有合适的人,我放你出府。今日,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我这一场病,是突发还是有人别有用心?”龙钰显得十分淡然,从前他眉宇之间流淌的尽是一股洒脱之意,而如今那微蹙的眉头似是锁了一生的悲伤。

“王爷虽文质彬彬,身形偏瘦,但身子骨并不薄弱,与常人健壮几分,与武将文弱几许,这场大病恐来得蹊跷,锦鸿不敢擅自揣测,更不能妄加言论。”

“我知道了,锦鸿你暗中去查吧,无论查到了什么,都如实的向我汇报。”龙钰起身,拂了拂衣袖,似乎是要将这一身的愁与怅拂去。

“是。”

“走吧,无论如何,她肚子怀的始终是我的骨肉,若她真的欺骗我,那孩子也是无辜的。”龙钰心情沉闷,不管这世上有多少罪与孽,都不应该让孩子来承受。

翌日,寒霜如旧,冰冻三尺,今日许是这一年最冷的一天了,也是整个东浩最乱的一天。

金殿之上,皇帝大发雷霆之怒,斥责贪官污吏,随后刑部尚书欧阳毅,再添柴加火,痛斥周清,秦风,胡璋,尚志斌等重臣,欺上瞒下,敛财入府,种种恶性,令人发指。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官字两口贪无厌 四人其声诉冤,但被皇帝禁言,霎时间这朝堂寂静如斯,气氛压抑至极,有些人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心头一紧,勉强的让自己站稳了身子,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竟都是蛀虫,他算不上千古明君,却也励精图治,起早贪黑,这东浩的繁荣昌盛有他的一笔功劳,却不想被这些重臣伺机敛财,他们不但抢了百姓的民脂民膏,更是毁了他一手创建的基业,他没有急火攻心,已经算是极大的隐忍了。

龙傲虽疑心重重,但不得不说他登基之后,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让东浩百姓的生活富足有余,而他也渐渐变得猜疑成魔。

“启禀陛下,这十多人蝇营狗苟,尸位餐素,更有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者,此证据确凿,其罪当诛。”刑部尚书欧阳毅振振有词,直言不讳,他一双眼睛透着沉沉死气,偏黑的肤色,令许多人都后背一凉。

“禀陛下,所谓证据讲究人证物证,仅凭欧阳大人一面之词,恐难以定罪。”左元站出,这尚志斌可是他门下的人,若尚志斌真的有罪,他也难辞其咎。

“老四,你说。”龙傲脸色铁青,他心底的滔滔怒意如天火一般,若是烧起来,定必须用血来浇灭。

“儿臣以为,口说无凭……”

“行了,老二你说。”龙傲不满的打断龙玄安,他以为龙玄安能猜到他的心思,事态严厉至此,压是压不住了,为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搜查,更何况今日也是打算清除蛀虫,先那这些人开刀吧。

“左相既然要人证物证,那么让千机营的人去一探究竟,如此也不会冤枉了谁。”龙璟宸低垂这眼睛,藏了满眼的计谋,所谓证据,让溟楼的人放在刑部尚书的卧室即可,这些证据不过是复本,但以欧阳毅的性子,势必不会让其沉默,既然国库空虚,那么他自有责任将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宸王殿下,出动千机营未免大材小用?”苏侯站出,横肉的脸上显得有些慌乱,他这一身赘肉可都是从百姓牙缝里抠出来的,若论贪官,他首当其冲,但这些皇帝都睁一眼闭一只眼,他便更加有恃无恐,如今皇帝为贪官之事如此震怒,他似乎已经如履薄冰了。

“千机营最为天下公义之军,隶属皇家范畴,由千机营出面最为合理。”龙玄安这才眼目清明,圣意如此,他怎能不好好表现呢?

“安王殿下……”苏侯面红耳赤,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龙傲斥怒的打断了。

“够了,到此为止。老四,希望你有负朕的嘱托,朕与诸卿等着你。”

“是。”龙玄安领命告退,这件差事他一定会办的漂亮。

正是上朝时分,宫城封锁,不得出入,数千名士兵携武器,进入各个达官贵人之所。

这些士兵乃是从千机营中调出,而龙玄安则是千机营的统领,他亲自领命出兵,此等气势,颇有武将风采。

礼部尚书周清,少府监秦风,太常寺少卿胡璋还有中书右丞左元门下郎中尚志斌,这四人府门之外甚为热闹。其余九人,官职不及这四人,龙玄安便差了一个分队去解决,而他亲自查这四人的府邸。

因为早朝未下,这宫城里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千机营的兵,训练有素,出行有章,很快便分配好了任务,各自守着这一十三人的府邸,龙玄安下马至礼部尚书周清的府邸,他站在院中,一时间感慨无限。

“官字下面两张口,一个让自己吃饱,一个让百姓吃饱,可惜啊可惜,贪得无厌之人抢了百姓的口粮,此等作风真是令人咋舌不已。”

龙玄安话音未落,便见千机营的士兵,手捧着账本,正气凛然的朝着他走开他不由得想到,若是边疆三十万大军亦是有此威武之势,何来天下二分之况呢?

“安王殿下,这是在礼部尚书周清卧室中搜出,请过目。”

“好,留下几人做口供,其余人跟我去少府监秦大人的府邸。”龙玄安接过账本,粗略的翻看了几页,仅仅这几页的内容就已经让周清毫无翻身之地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买官卖官,买了谁了的又卖给了谁,事实的真相已经不言而喻,等待周清的将会是律法公正严明的审判。

兵至秦府,龙玄安还未下马,便已经有士兵捧着一个红木匣子站在府门之前,那挺拔的身姿,透着雄狮之魄,目光峻冷,一身肝胆正气。

“这是何物?”龙玄安下马,走近去看。

“启禀安王殿下,这木匣子里装的是银票十万两,金条十根,还有各类珠宝,共计三百万两。”

龙玄安震惊之余尽是心痛,这些荣贵皆来自于百姓的每一滴血汗,而这些人沆瀣一气,贪赃枉法,一个个高官厚禄却视律法为儿戏,尤其是这少府监秦风,更是饕餮之徒,狼贪鼠窃之辈,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居然装了整个东浩少半年的国库,如此坏法婪脏之人,纵是凌迟处死也难消心头之恨。

“登记入册,留下五六人善后,其余人同本王去太常寺少卿胡大人府邸看看。”

龙玄安上马之后,心绪难宁,这盛世不是他所想要,纵观古今,哪一个朝代有大奸大贪之人,水至清则无鱼,这些奸佞小人却也不得不养,念及此处,他心中更是郁气难消,为何没有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盛世呢?当官者两袖清风,布衣者衣食无忧,而君王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再创辉煌盛世。

“殿下,已经到了。”马仆小声的提醒着。

龙玄安从深思中拔出,他不管如今是个怎样的世道,对于贪官污吏他无需心慈手软。

法者,刑罚也。他龙玄安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挑衅律法额的严明公正。

太常寺少卿胡璋的府门前可是站了数十名八九岁的孩童,经检查这些孩童全为男童,却个个男生女相,每一个还都擦脂抹粉,让人恐乱了性别,更还有几个大胆的对着士兵搔首弄姿,挤眉弄眼。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黄袍御印箱中藏 龙玄安见此,后背一寒,惊的他差点落马而下,想不到这宫城之中,竟有如此肮脏龌龊之事,这衣冠禽兽,道貌岸然之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官途之中的?

朝廷选拔人才历来要求品行端正,腹有诗书的青年才俊,可这胡璋能坐上太常寺少卿的位置,这其中的猫腻不难让人费解。

龙玄安下马,他怜悯的瞥了一眼那些孩童,之后将目光移在一个木箱一之中。

“末将见过殿下。”这男子声如洪钟,生得高大威猛,给人一种猛虎下山之感,双目凶恶,却藏有温柔。

“郭副统领不必多礼,这个箱子是怎么回事?”

“殿下,这箱子之中倒是放了几件古董花瓶,不过在这些花瓶之中可是藏了买官卖官的往来书信,末将善做主张,将信件一一取出,请殿下过目。”

“既然郭副统领已经看过,本王无须再看一遍,将这个木箱也一并搬去宫里。”

“是。不过这些男童怎么办?”

“我东浩男儿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万容不这等不男不女之徒,将他们送去千机营,好好练练我东浩男儿的血性。”

“是。”郭恒简短有力的回答着,不让这些男童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

“你在这里看着,本王率人去尚志斌尚大人府中看看,半个时辰之后,不管本王这边有没有结束,你带着所有的东西进宫面圣。”龙玄安叮嘱之后便乘马而去,想那左元于尚志斌有知遇之恩,他也曾试图拉拢尚志斌但都无功而返,如此便想不通那尚志斌到底是如何的贪。

如秦风府门外一样,士兵整齐划一的站着,门前置了三五口大箱,箱子旁边站了两个神情严肃,有稍带点惊恐的士兵。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龙玄安坐于马上,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来面对这些赃银,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藏污纳垢。

“殿下,您还是亲自来看一看吧。”

龙玄安心里一惊,看来这箱中的赃物非同一般,既然如此,他便瞧上一瞧。

龙玄安下马之后,亲自将这几个箱子打开,那箱子之中只放一件礼服,黄袍之上放了冠冕,这分明是造反之势。他心乱之余将其他箱子也打开了,果不其然,箱中之物正是皇帝所穿的朝服与便服,当他打开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身形猛地一顿,绕是他定力十足,也被这个箱子的东西吓的不轻。

最后一个箱子,只有方凳大小,里面却放了一块上等羊脂玉雕成的玉玺,只是这玉玺还未刻字,雏形渐显而已。

“来人,抬箱回宫。”

龙玄安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他策马扬鞭,直奔皇宫。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龙玄安已经身处金殿之上,他收了一身风尘,气态闲静,泰然自若。

龙傲满眼尽是赞赏,但也仅仅是针对此事而已。

龙璟宸垂目深思,那龙玄安看似平静,但那短促的呼吸在他耳中犹为响亮,看来龙玄安已经知道了尚志斌的事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回话。”

龙玄安起身说道:“儿臣奉旨办差,不敢有丝毫懈怠,周清,秦风,胡璋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可以定罪,太常寺少卿尚志斌,企图谋反,可诛九族,剩余之人,儿臣还未过问。”

“尚志斌。”龙傲大吼一声,威武十足。

“微臣冤枉。”尚志斌自刑部上书谏言之后,便一直跪在地上,此刻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不堪,没了知觉,但事关九族性命,他挪上几步。

“陛下,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微臣为官多年,岂会不知?就算微臣不顾及自己性命,也要顾及微臣一家妻儿老小啊,求陛下圣裁,以还微臣清白。”

“清白?你还敢提清白二字,我在你府上可是找出了有几个木箱子啊。”龙玄安斥怒说道。

尚志斌惊疑,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安王殿下会提起木箱子,那木箱子里装的可是过冬的棉衣,还有过年的新衣呐。

“不急,待会儿可就人证物证俱在,还看你如何诡辩。”

“臣千机营副统领郭恒求见。”

外粗壮之声响起,龙傲眉梢一展,倒是有些和颜悦色。

“咸忠,去请郭副将。”

“遵旨。”

“千机营副统领郭恒觐见。”

“臣郭恒叩见陛下。”郭恒身躯高大威猛,刚健有力,他每走一步是有地动山摇之感,放眼观去,这朝堂之上无一人能与郭恒相比。

“免礼,平身。”

“启禀陛下,臣在太常寺少卿尚志斌府中搜出了几口木箱,还请陛下亲自过目。”

尚志斌一脸犹疑,这木箱为何要上圣上过目?

龙璟宸沉默不言,他只需安静的看着好戏就成,左元让落樱替嫁给龙钰,才让他与落樱走了那么多弯路,他胸怀天下,却容不得心爱之人受半分委屈,从今往后,凡是伤害过落樱的人,他都要秋后算账。

“那木箱现何处?”龙傲利眸横扫,东浩真是平静了太多年了,真是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了。

“就在殿外。”

“咸忠,去让人抬进来。”

咸忠领了命,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将木箱搬了进来。

咸忠一个个的将木箱打开,他脸色如夏冬忽变,一双精明的眼睛充满了惊恐不安。而龙傲的始终一言不发,只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箱中之物。

气氛再次凝结成冰,这寒冬腊月的霜似狂风而来,冻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尚志斌偷偷将头抬起,看了看箱中之物,便倒吸一口凉气,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龙玄安见此,亦是不言,这氛围着实诡异,按说皇帝应是拍桌而起,龙颜大怒,可如今一片鸦雀无声,他也不能做这破冰第一人。

“陛下?”咸忠蹑手蹑脚的走到龙傲身边,他开口轻轻问道。

“朕累了,这些事都交给欧阳毅去处理吧,退朝。”龙傲瞬间一身的疲惫,他眸光焕然,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挣扎之中,渐渐的,那一双凌厉眸子满是对于过往的不能释怀。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具居庙堂之高远 咸忠心底一顿,想来陛下是想起了当初弑父夺位之时的惨状,如今想想,也有三十多年了,而距离八王爷龙将之死也三十年了,对于往事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今日这一幕多像三十年前,当初在八王爷府上也是搜出了龙袍玉玺,那个时候八王爷龙将可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亦是龙傲的强劲对手,当初的那些造反之物,众说纷纭,龙将为保清誉,以死明志,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便是龙傲。

咸忠无声无息的跟着龙傲,他心里明白,龙傲这是念起了龙将,三十年前的龙傲只是想着让龙将失去争夺储君的资格,万没有动过杀人的念头,只是龙傲也没有料到龙将会选择以死明志,至今龙将之死仍是龙傲深藏于心的一道伤痕,若非今日这几口大箱子,龙傲也不至于将伤痕撕裂,更不至于想起当初夺位之时的细枝末节。

龙璟宸与龙玄安相继离开,这里的纷乱不太适合他们。

“二哥……”龙玄安出了殿门,唤住了不远处的龙璟宸。

“有事?”龙璟宸并没有转身,他侧着头说道。

“对于这件事,二哥怎么看?”龙玄安试探的问道,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个贪污案的背后如何会牵扯出谋逆案,这两起案子也太顺理成章了些,而他似乎也是在被推着往前走。

“眼见为实,这一切没有什么好说的,如今这世道,是容不下那些藏污纳垢之人了,父皇圣明,自有决断,你我就不必操这份心了。”龙璟宸虽语态平常,那字里行间却像是隐藏了一股王者之气,令人不得不臣服。

“二哥,沈轩之事,在此谢过。”龙玄安这声道谢发自肺腑,原以为龙璟宸会对沈轩下手,他提心吊胆的却没有风范,倒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不必道谢,沈轩这人还算有几分本事,那是慧眼识珠,将这么个宝给挖了出来。”

“沈轩他毫无背景,满腔壮志却无以为报,我偶然间翻过他一篇文章,觉得此人是不可埋没的大才,所以才会破格一暗中助他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当然这你要谢二哥高抬贵手。”

“若无才无德,纵是我高抬贵手,不寻太麻烦,那么他竟然也会被其他麻烦缠身,所以他能走到哪一步,不是取决于四弟,而在于他的能力。做兄长的还有一句要叮嘱一二,沈轩这个人,变数太大,四弟好自为之。”龙璟宸不由得想起了溟楼给他的情报,沈轩性格刚直不阿,公私分明,到时候刑部尚书欧阳毅是一路人,尽管龙玄安是沈轩的贵人,但这并不代表着沈轩日后会成为龙玄安争权夺利的工具,如此看来,沈轩于龙玄安来说已然是一枚废棋,但对天下人来说,沈轩是一枚活棋。

龙玄安看着龙璟宸离开的背影,这身正影直,天下间怕是不能再找出第二人了。

“在我手中的人从来没有变数之说。”龙玄安摩挲着袖口,清冽的双眸渐渐浮出了狠厉,这天下哪个不是带着一张张伪善的面具,在这巍峨的皇宫中,更是要将伪善坚持到底。

工部尚书荣夙义不知何时到了龙玄安的身边,他目送着龙璟宸离开,一阵陈思。

“夙义,你怎么看?”

“龙困浅滩只是一时,王爷还是未雨绸缪的好,趁着此时,斩草除根。”荣夙义四五十岁,模样端正,一双深沉的眼睛偷着精明。

“千机营已被我接管,边关他也回不去了,他拿什么和我争?况且我不是父皇,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荣夙义疑顿之后,点头称是,他所择之人有些妇人之仁,也不知是好是坏。

龙玄安与荣夙义去之后,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文臣破口大骂,武将挥拳动手,场面混乱不堪。

那刑部尚书欧阳毅大喊一声,才让这些愤懑的人安静下来。

“这里金殿,岂容我等放肆,都回去吧,各司其事,为圣上分忧才是重中之重。”

“欧阳兄说的是,刘某失言了。”

“欧阳大人真是官威不减呐,真是令本侯刮目相看。”苏侯阴阳怪气的说着,他目光斜视,大腹便便,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苏侯,凡事皆有定数,你吃进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要吐出来。”欧阳毅怒目圆睁,他只恨那人没有将苏侯的罪证留给他,不然他定要宰了这只大肥猪。

“吃进去的东西都长成了本侯的肚子,吐不出来了,欧阳毅想抓我,等下辈子吧。”苏侯一脸鄙夷,一个小小刑部尚书能耐他何。

“那苏侯可是要好好保护你的肚子了,省得有朝一日用血肉还债。”欧阳毅怒目圆睁,他父母早已入土为安,更是无妻无儿,一条命而已,便拼了这一身肝胆又何妨。

“哼。”苏侯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都散了吧。”左元一出声,这些嚷闹之人便纷纷住嘴,接着便三五成群,相继离开。

“欧阳大人……”左元转身,刚一开口便被欧阳毅打断了话。

“左相还是少说为妙,今日之境,您说的多了恐会惹麻烦上身,此事下官定会秉公办理,绝不会冤枉了尚志斌。”欧阳毅倒是对左元十分客气,他敬佩之人极少,一个是宸王殿下,一个便是右丞相左元。

左元原本想问问有关于欧阳毅所说证据之事,但话已至此,他若再纠问下去,那便正成了惹事上身。

“欧阳大人刚直不阿,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好官清官,此事是左某心急了,尚志斌好说也是左某一手提拔上来的,到底还是念了三分旧情,此事就辛苦欧阳大人了。”左元说罢,便也离开了金殿,尚志斌的事情他也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了。

除了尚志斌,其余要犯已经被刑部侍郎差人带走了,造反的案子是由欧阳毅亲自经手,郭恒也是个仗义的人,破例让千机营的人将尚志斌押送刑部大牢。

金殿霎时安静,这宁静怕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女子一偌千金求 宸王府,竹园之中,孟青儿与何氏正说说笑笑,天真烂漫的银铃声响起,能让人忘忧忘愁,而落樱坐在何氏身边,低头浅笑。

何氏温柔的轻笑,她享受着这梦寐以求的温情,世间之情,并非只有男女只爱,也非要是所谓的骨肉亲情,从前是她太执着的追究过往的愧疚,以至于错过了许多温暖。日复一日的吃斋念佛,她已然快忘记了她是红尘中人,七情六欲不是她想丢便能丢的。

孟青儿这活泼的模样倒是恢复从前,她圆溜溜的眼睛炯炯有神,透着稀有的灵动,嘴角扬起,笑容满面。

“鬼丫头,想不到你对崔珏存了心思。”何氏笑着说道,陆之道离开京都之前已经在崔珏认了门,他倒是对着崔珏印象不错,虽然不如陆之道沉稳老练,但可塑性极强,日后也定会不差陆之道。

“娘亲,我没有将铃铛要回,您不会怪我吧?”

“这领铃铛既然已经送给了你,你怎么处理,不用跟娘说,不过你要提醒你,女孩子家家,还是矜持一点,莫要三天两头就跑去天然居,昨天你可是出去了三趟,今天清晨你又跑了出去,你倒是无所谓,那旁人会说闲话的。”

“那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青儿不理会就是。”

“也罢,青儿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当有侠女风范,那崔珏如今掌管天然居,自然也是配得起青儿。”落樱说道。

“什么配不配的,我还小,更何况崔大哥也没有说什么。”孟青儿手指搅动着,她也只是猜测崔珏对她有心,这层纸他们二人目前还没有捅破。

“青儿,如果有爱,便去大胆的说,纵然得到的是一身伤又如何?至少这样你不会后悔,不要像我一样痴痴傻傻的走这么多弯路,世间之大,能遇一人真心相待实属不易。在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学到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珍惜眼前人,因为明日不可预测,我们理当过好当今。落樱一时无限感慨,不过她苦难都已经成为昨日的尘埃,也只有自己有能力之时,才能反抗命运的不公。”

孟青儿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情之一字,她不过是浅尝辄止。

“主子,这是青梅酒,才从地窖中取出,趁着这雪色,我们也消遣消遣。”与人嘴角珉着笑,款款而来。

这时,衿绫将一小小火炉放在桌上,炉子上正是温着的青梅酒。

“姑姑,这青梅酒是你酿的吗?”孟青儿双目放着精光,自从师父走了之后,她便爱上这入喉辛辣的水,酒能让她梦一场前尘往事,醉在其中,她无怨无悔。

“王爷喜欢青梅煮酒,自然是主子亲自动手酿的”渔人答道。

“落姐姐,你听见了吗?这可是王爷喜欢的呢。”孟青儿故意大声说道。

就在此时龙璟宸大跨流星步,面色匆匆的路过竹园,这匆促的身影,紧紧的揪住了落樱的心。

“渔人,快去。”何氏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

渔人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知道主子想要做什么。

不一会儿,渔人领着龙璟宸到了竹园。

“儿啊,何事匆匆?竟让你过园不进。”何氏脸色不悦,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朝中人心惶惶,儿子无暇分身来侍奉娘亲左右,万望母亲谅解。”龙璟宸一身寒霜,眼眸冷冷,他的声音也似这寒冬腊月一般。

何氏犹疑的看着龙璟宸,而后余光瞧瞧落樱,原来如此。

渔人面无表情的站着,她亦是知道王爷为何会过门不入,这一切的根源,也只是因为落樱。

“儿啊,落儿今日身子不适,昨晚夜寒,许是着了凉。”何氏未落,落樱便要张嘴辩解,但被何氏不动声色的拦住了。

龙璟宸面露紧张之色,前几日落樱争执过后,他一气之下便去了东辰居歇息,纵是相思成灾,但他也堵着一口气,如今见了落樱,才发现这几日的煎熬不过是自扰。

“怎么了?青儿给你落姐姐瞧瞧。”龙璟宸紧张的问道。

孟青儿心直口快,还未等渔人开口提点,便将实情道出。

“不会啊,昨晚落姐姐和我同寝,睡的看沉了。”

龙璟宸将目光放在何氏身上,之间何氏尴尬一笑,便看向渔人。

渔人看着龙璟宸一脸认真的说道:“渔人昨夜忘记关窗,是主子染了凉,主子您累了,渔人扶您去里屋歇着。”

何氏不言,任由渔人将她扶起,转身一瞬间,何氏看着渔人,似是有话要说。

渔人轻轻点头,开口说道:“青儿,来给主子瞧瞧。”

孟青儿慌张起身,这个“娘亲”她自是万分珍惜。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却相视一笑。

回想起当日的争执,他们二人脸上都写满释然,真心相爱,这些争吵只会让他们更加情深。

“落儿,你是凤女,我不该将你禁锢在府中,你带天命而来,不该屈居我一己之私,你想要的,你自己去拿,等你拿不起了,我帮你。我只能退到这里,若是在让我让步,会逼我成魔。”

“凌兮,你的爱,我真怕我承受不起。”落樱起身,低眉看向龙璟宸,她感动之余乃是震撼,震撼于龙璟宸的胸怀,更震撼于他的爱,今日她便知晓了,龙璟宸于她便是天。

“落儿,今生有幸遇见你乃是凌兮上辈子苦苦求佛而来,今生我们一定白头至死。”龙璟宸起身,他深情依旧,除去不可抛舍得责任,他只想要落樱一个。

“你的心意我知晓,生死相随,这是落儿对凌兮的承诺,此诺一出,今生必定践。”

落樱话音刚落,别被龙璟宸揽入温暖的怀抱,这温暖不是片刻,而将一生伴着她,这不就是她所渴求的吗?如今她得到了,世间多寒冷,今日便也有了为她而燃的一抹温存,真是恍然如梦,此前的痛苦,原是为了更好的珍惜这份真情。

“落儿……”龙璟宸小心的嗅着发丝间的清香,这娇软亦是他十几年的渴求,如今她得到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寒夜约见城隍庙 二人深情脉脉,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呼吸,只觉时光静好。

忽然里屋的大门开了,只见孟青儿摔在了台阶上,而何氏与渔人一脸严肃的看着青儿。

“落姐姐,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孟青儿趴在地上,十分真诚的道歉。而何氏与渔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青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让你去抓药,怎么慌慌张张的。”渔人扶起青儿认真的说道。

孟青儿刚想开口说话,便被何氏抢先说道:“算了,这会子也没那么难受了,青儿你过来,娘有好东西给你。”

说罢,何氏将一个奇怪的背影留给几人,她素日来的端庄优雅今日全被青儿这小丫头给毁了,若是不好好教她,指不定日后会给她更大的难堪。

青儿不好意思的朝着落樱笑了笑,便被渔人拉着进门去了。

龙璟宸看着这一切,温柔的笑了。

“原来你娘还有这一面。”

“呵呵,她同你一样纯粹心善,在深宫中得已隐瞒自己,也非她所愿,这几年出宫住,心性到底回归了几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宫中嫔妃如何能出宫与你同住?”落樱好奇的问道,这传言到底几分真假,她今日便知晓。

“你倒是说说这传言如何?”龙璟宸挑眉道。

“坊间传闻,皇二子龙璟宸,以边关数十万将士性命威胁圣上,圣上未免生灵涂炭,这才不得已应了宸王无礼要求。”落樱所讲不是过传闻,以她的了解,这其中必当隐瞒了什么。

“这话你信吗?”龙璟宸反问道。

“自是不信,不过真相到底如何?”

“呵呵,薄情寡义之人最喜造谣污蔑,算起来母亲应与他有灭族之仇,母亲为罪女入宫,生死是早已注定,我一战定乾坤,将四分天下的格局硬是变成两虎相争的局面,为的便是让他忌惮我,从而对母亲宽忍,当日我以兵权作为交易,才让他放母亲出宫。这些不符实的传闻,应是他派人做的,造谣污蔑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一样。”龙璟宸说起这话来尽是冷漠与轻蔑,那个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不后悔吗?兵权应是你的护身符的,没了兵权如何自保?”落樱担忧的问道。

“他需要一个人去帮他平衡储君之位,不然老四可就一家独大,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纵观朝堂,也只有我最适合不过。”兵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块牌子而已,只要军心在他手里握着,这数十万大军依然效忠于他。

“你就心甘情愿的做他的棋子?况且千机营已经落到了安王手里,如此你更是没筹码了。”

“别忘了郭恒,有他在千机营便不会有事。”龙璟宸淡淡的说着,一切尽在他翻掌之间。

“凌兮啊凌兮,原来这局你早已赢了,若是边关兵权在手,你都能清君侧了。”落樱侃侃而谈,她毫不在意这些谋逆的话会传出去。

“呵呵。”龙璟宸轻笑,可落樱听出了嘲讽之意。

落樱恍然大悟,笑吟吟的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落儿这般聪慧,得之我幸。”龙璟宸宠溺十足,也只有落樱能懂他。

“求以安稳,不如自己给自己造一个安居之所,凌兮,从前愚蠢的落樱已经死了,今后落樱定能跟上你的脚步,与你并肩齐驱。”

“好。”龙璟宸岁嘴角含笑,但双眸中雄霸天下之色清晰可见,雏鹰已成,也无需再隐藏王者之姿。

“落儿,我娶你可好。”

“我等你娶我。”落樱羞红了脸,本以为错爱之后便已心死,却不曾想到心死之后才是最爱,情缘果真如此妙不可言。

话音未落,龙璟宸便用嘴封住了余音,这柔软依旧令他沉沦,但他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

夜晚,皓月高悬,满地的月华隐隐发亮,一抹朦胧笼罩在都城之上,夜清清,人无眠。已是亥时三刻,再过一会儿便是腊月初八了,今晚子时,萧枫与龙钰相约城隍庙。

龙钰看着熟睡中的苏芙,见她花容月貌,姿态成魅,但一股厌恶之心,却从心底而生,娇妻在怀,他应是分外珍惜,可他却宁愿枕边无人,这令他夙夜难眠。

龙钰看了看窗外,时辰差不多了。他一身黑衣,融入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城隍庙外,萧枫抱着一把剑,斜靠在一尊石狮子像旁,一双眼睛期盼似得看着东边,只是身体略微蜷在一起的,这寒风入骨,纵使习武之人也难以抵挡这冰冷稀薄的夜晚。

龙钰忐忑不安,他有一种直觉,与萧枫之约,将会使他万劫不复。

“你来了。”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许是夜寒,他的话语也多了好些冷意。

“呵,你就一点也没有想起来吗?”萧枫失望的问道。

“那么我应该想起什么?”龙钰反问道。

“我想你应该问过锦鸿了吧,不过你不太相信她。”

“你怎么知道?”

“钰,见你如此,真让我心痛。”萧枫胸口隐隐作痛,他看着龙钰,那眼角竟湿润了。

龙钰大惊失色,在萧枫身上,又是一段不为他知的秘密。

“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龙钰心中隐隐作痛,他不明白一个陌生的女子为何能让他生出这般情愫来。

“钰,你的才情不应止于墙垣,这天下大好,何不功成名就呢?”萧枫似有为难,这句话不是他本意,爷爷仍旧不想放弃龙钰溺于儿女私情。

“你还是不了解我。”龙钰偏过头去,欲要离开,这一趟他不该来。

“你又多了解你自己呢?起是人生,落也是人生,像你这样真的能置身事外吗?”萧枫徒生几分怒气,若是落樱还在龙钰身边,那么他甘愿祝福,可如今落樱已经不是从前的女子,一切依然发生的,再也回不去了。

龙钰背着萧枫已经走了几步,月光落在他清瘦的身上,更添悲伤,那从心底涌动而来的莫名创伤,不断的在折磨着他,他也不明白这诸多烦扰到底从何而来。

“等等。”萧枫吐出一口浊气,慢悠悠说道。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各怀鬼胎心计深 这天下虽大,却容不下萧氏的野心,他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晓萧姓所背负的秘密,就连父亲的死竟也是一步棋,尽管他愤怒过,咆哮过,但无济于事,因为他亦是局中人罢了,唯一能做的便是守护萧家。

龙钰顿了顿身形,他只是遵从了自己的意愿,或许他还在期待着什么。

萧枫走了几步,停在了龙钰身侧,今日之后,他与龙钰便在无兄弟情义,在花婆婆的屋外,是龙钰亲手割袍断义,今日便由他亲手葬送这仅存不多的情义。

一刻钟之后,龙钰如梦初醒,落樱二字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底,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落樱进了宸王府。

萧枫为何会知晓落樱的下落,那是因为神女凤氏出现了,并且找到了他,因此他才能提前知道萧氏一族的秘密。而当他知道落樱还活着的时候,他便知晓龙钰有了争夺的理由,而他不也是满心期盼吗。

龙钰不知他如何回的王府,他一人迎着寒霜在长廊下移动身影,脚下似有千斤之重,每一步如同踩在刀刃上,却痛在心上,莫名他眼前闪过一个片段,紫藤花下,暗香悠悠,一男一女,最终在长廊尽头各自离去。

果然他心里藏了一个人,落樱二字,正巧填补了心里的空落。

事情的真相如此残忍,他宁可不曾遇见落樱,如果没有那一见倾心,那么后来的事情也便不会发生了。

萧家已经蛰伏已久,他们的暗探虽然能力不俗,但苏墨也不是吃素的,萧枫查出的真相只是冰山一角,他并没有查到芳草轩的事情,更别说芳草轩失火的真相。他只是告诉了龙钰感情的真相,以及苏芙入府缘由,他有十足的把握,龙钰明日定会去宸王府一趟。

龙钰走到了长廊的尽头,他踌躇一二,深思片刻之后,去了清院,他负手站在院中,紧紧的蹙着眉头,他努力的回忆,回忆这座院子曾经的熟悉,他想的头痛欲裂,险些忍不住抱头痛哭,可并没有什么结果。

他扶了扶额头,长叹一声便进里屋,或许他在这里可以梦见那一丝熟悉。

龙钰进了里屋,见苏芙正在熟睡,许是做了好梦,她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殊不知她的命运要在今夜之后彻底改变了。

龙钰满眼尽是厌恶之情,自从知晓了落樱他似乎是忘记了对苏芙的柔情,从前有多温柔今晚便有多厌恶,尽管他再不满,也不能将责任丢掉,他无声叹息一声之后便去了偏室。

翌日,皇帝大动肝火,将御台上的折子扔的满地都是,大臣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还不断喊着圣上息怒。

龙玄安与龙钰虽然也在其中,但二人心思却天差地别。

龙玄安虽喊着圣上息怒,眼底的喜悦却没有被很好的隐藏,今日许是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龙钰满脑子都想的是落樱,他的身体只是跟随朝中大臣做了适宜的举动而已,从来他将儿女情长看的比国事重要,因为东浩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好,很好。”一个一个的都要造反吗?朕今日便大开杀戒,让天下人都好好看看谋逆的下场。龙傲的脸色可谓是极其丰富,他倒不知,黄袍玉印竟然没有揪出幕后主使,他不相信尚志斌有胆子谋反,此案必有蹊跷,但又无证据,他也只能做一场戏给幕后之人看了。

“欧阳毅何在?”

“臣在。”欧阳毅跪行几步,但依旧伏在地上。那脸都快要贴到地上了。

“尚志斌,夷三族,其他依律问责。散了吧。”

咸忠高喊退朝。

咸忠伴着龙傲走到了勤政殿,他亲自接过小太监奉上的茶水,然后递给龙傲。

龙傲喝了一口,蹙眉长叹一声,缓缓说到:“咸忠,你怎么看?”

咸忠故作深思道:“陛下自有圣断,奴才愚笨,不敢妄议。”

“呵,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龙傲墨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狠辣,皇位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任何人都绝不能觊觎,纵然知晓尚志斌被设计陷害,但黄袍玉印足以让他失去该有的理智。

咸忠默不作声,站在一边伺候着,从来他都不会再皇帝面前多言,心里明白,嘴上糊涂,这才能活得长久。

良久,龙傲起身,缓缓说道:“让太医院的人去一趟宸王府吧。”

那厢,龙钰出宫之后,果真如同萧枫猜测一般,直奔宸王府而去,美名其曰探望兄弟。

龙璟宸早在前几日便向皇帝递了折子,称病至正月十五,今年的宫宴怕是不能见到宸王的身影了。

龙钰脚步匆匆,出了宫门,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到了宸王府门前,他平静的心已然风起云涌,却面不改色的踏进了宸王府。

“去禀告二哥吧。”龙钰双脚已经踏过了门槛,他侧头对着那守门的小厮说。

“禀王爷,宸王府谢客。”那小厮移步上前,伸出右手,挡在了龙钰身前。

龙钰藏好眼中的不悦,此番前来是为了那个女人,不想如此吃了闭门羹。

“二哥身体抱恙,本王来瞧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成吗?”龙钰很少了拿出身份压人,如今他已经不是从前肆意无求的龙钰了。

那小厮脸色一阵青白,宸王府是谢客,可七皇子龙钰不算是客,如今真叫他为难,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回答。

正当此时,太医院院首韩青背着药箱已经到了宸王府门槛处。

“下官奉圣上口谕,前来为王爷看诊。”

小厮身形一震,如今算了什个什么事,早知如此便不和王小换班了。

龙钰一阵揣摩,难道父皇疑心二哥的病?这几日朝堂混乱,人人都怕殃及池鱼,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怒父皇,也只有二哥敢在这个关头生病。

小厮不知所言,脸色不断变化,他不敢拦龙七皇子和圣上口谕,却更不好违抗宸王的命令。

此时,一抹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那三人眼中,只见那女子莲步轻移,转眼便到了府门口。

“见过七王爷。”她行礼问安。

“姑姑不必多礼,二哥身体如何?”

“王爷偶感风寒,现卧榻休息,七王爷,韩太医请随奴婢移步东辰居。”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兄弟闲谈东辰居 东辰居,是为宸王府主殿,远远看去,庄重威严,迎面便冲来一股肃穆之气,不由得令人折服。

龙钰好奇的看着周围,这是他第一次进东辰居,天下人尽知,宸王府难进,殊不知东辰居更难进,今日他自是要好好瞧瞧这东辰居。

反倒是韩太医自始自终都低着头跟在龙钰身后,他不敢僭越半步。

龙钰所看到的东辰居不过是一些不重要的地方,原来这东辰居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大致结构也和他的瑶华殿一般。

其实在整个主殿之后,有一大片竹海,这竹海可比竹园大得多,竹海之后是几亩樱花树,这些樱花树的最中心有一阁楼,唤樱阁,这唤樱阁有才是东辰轩的中心,此刻落樱就躲在唤樱阁中,任谁也发现不了,因为唤樱阁受竹海保护,这竹海之中可有上百名暗卫护着。

渔人领着龙钰和韩太医进了宸王寝殿,此刻龙璟宸正端坐在大厅内,闭眼小憩。

“二哥身强体壮,怎能说病就病了呢?”龙钰好奇的问着,二哥为了他封锁城门,落得禁足一月,一个月后本以为二哥会着急朝堂的变动,可没想到说病就病了。

“伤寒而已,无碍。”龙璟宸闭目说道。

“臣给王爷请脉。”韩青行礼说道。

龙璟宸不语,却抬手示意。

韩青一脸严肃认真,良久之后,低头说道:“王爷头可痛?”

“偶有。”

“那可有发热?”

“无。”

“王爷风邪入体,外感风寒,一贴祛风散寒的药即可痊愈。”

“下去吧。”龙璟宸冷冷的说道,他的温柔只属于落樱。

韩青收拾好东西,背上药箱,其实宸王并没有什么风寒,既然宸王说偶感风寒,那便是偶感风寒,因为韩青是宸王的人,准确的来说太医院已经悄无声息的被宸王拿下了。韩青一直都知道,有些人迟早会一飞冲天,扶摇而上。

皇帝那边,韩青知道如何回答。

今日倒是有空过来。龙璟宸显然这话是说给龙钰听的,这大厅除了他们二人以外,并无旁了了。

“二哥身体欠佳,特来探望。”龙钰掩去眼底的犹疑与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二哥面前说谎。

“七弟有心了。”龙璟宸冷冷的回答,他不记仇,却十分护短,钰王府的人他不会轻易放过。

龙钰却是没料到龙璟宸会如此冷漠,从前二哥是不易近人,到还没到如此地步,这又是为何?但眼下容不得他想,落樱才是重中之重。

“父皇今日又提起了宸王妃,不知二哥意下如何?”龙钰不敢明问,只能试探一二。

龙璟宸漆黑的墨瞳波澜不惊,龙钰还是太嫩。他不上朝,并不代表着对今日之事一无所知,宸王妃一事,纯属无稽之谈,只是龙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怎么七弟也开始关心二哥的婚事呢?”龙璟宸嘴角一抹啼笑,他施压般的盯着龙钰,疑心似乎已经散去。

“二哥……”龙钰话音刚落,便被龙璟宸打断了。

“好了,本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就不留七弟用饭了。”龙璟宸起身,径直左拐,看着像是进了寝殿,其实他是去了唤樱阁。

龙钰一脸茫然的坐着,二哥似乎变了,变的有些陌生,也许他从来不知道二哥的脾性。

“二哥,萧枫所言我只信三分,若是被我证实落樱的一切,那么你我之间便是夺妻之仇,二哥啊二哥,手足相残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龙钰低声呢喃,他亲自查清这一切,可是他的第一步便是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否则他用什么去查。

龙钰走后,一名黑衣劲装男子从大厅右边走出,他面容冷峻,身形高大,仔细一看,这人的气质与龙璟宸颇有相似,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此人双眼之中尽是冷漠,这便是宸王的影卫古时,更是影卫团的首领。

传闻影卫是前朝皇帝的私人暗卫,前朝灭之后,影卫便消失人间,前朝的影卫又何故出现在宸王府呢?

古时冷笑一声便向龙璟宸的寝殿走去,他要去的地方是竹海。

原来竹海上百名暗卫皆是古时所掌管的影卫,他去竹海自然是有事禀告。

古时迎着寒气站在竹稍之上,葱绿之中,醒目的黑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不介意暴露这黑色,因为他有能力让自己不会暴露。

古时将食指弯曲放入口中,接着一声嘹亮的哨声向四周传开。

影卫听到哨声之后,更加警觉的关注着周围,他们知道影卫的主子与首领有密谈。

龙璟宸前脚刚到唤樱阁,便听到了哨声,他不动声色的退了几步,便飞向竹海。

丛绿之中,一抹白影飘过,他身姿轻盈,足尖轻点,负手而行,这气质出尘不染,令人心神向往,想入翩翩。

难怪众多女子求而不得,这世上能配的起宸王殿下的女子没有几人。

这白影落在一棵竹子上,他眸光轻扫,大有种睥睨天下之感,此等风姿,天下无人能及。

“古时见过宸王殿下。”古时站在稍矮一些的主子上,此刻他站在竹子上单膝下跪向尊贵的宸王殿下行礼。

“说。”

“殿下,钰王已经有所怀疑落樱姑娘。”

“陆之道快回来了吧?”

“陆先生三日后就到。”

“这件事交给他去做,五日后本王要结果。”说罢,龙璟宸转身飞向竹林深处。

龙钰?一个闲散王爷而已。东浩后宫的秘闻与他何干?那日何氏的话,令他震惊,却无人看见他嘴角一抹讥讽的轻笑。

竹海深处的唤樱阁不似宫里雕栏玉彻,富丽堂皇,而是清新淡雅,十分精致,这阁楼共三层,一层是花厅,二层是卧室,三层却是一个亭子样式,凭栏而望,能见得光秃秃的樱花树和郁郁葱葱的翠竹,落樱此刻就站在唤樱阁三楼,她自然看到了那道白影。

“婢子见过王爷。”衿绫低头行礼,从今日起她正式成为了神女的贴身丫头。

“你主子呢?”

“在三楼。”

龙璟宸心头一顿,希望落樱不要有所怀疑。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无名怒火意难消 龙璟宸上了三楼,见落樱身披狐裘,慵懒的靠在木栏上,仅是一个背影,他便失了心。他能运筹帷幄,把控一切,却总对落樱患得患失,这份爱不知从何时开始,但他能确定这爱永远不会结束,无情之人却也是最深情之人,不爱,天地不可撼动,若是爱了,便是地动山摇。

落樱知道龙璟宸就在她身后,情绪低落,眉点轻愁,她忽然发现,她看不懂龙璟宸,面对龙璟宸烈火般的爱,她有些畏缩了,伤害一次就够了,她不敢再承受第二次了。可她与他嗯承诺又该如何?

一阵寒风吹过,落樱回了神,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罢了罢了,烦恼三千丝,不如一觉睡去。她正是想着,便感到脚底一轻,整个人被龙璟宸抱起,她猛的发现,这温暖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龙璟宸一脸不悦,他抱起这个小女人大步流星的下了楼。

二楼的卧室加了十个火炉,温暖如春,进了卧室便不需要狐裘了。

这时,龙璟宸才发现这个女人穿的很是单薄,素衣轻裹,双手冰凉。他忍着怒意将落樱放在被子里,然后起身径直摔门而去。

落樱心沉,她从未见过龙璟宸发如此大过,纵是在禹州遇险,也不曾这般。莫非是因为她?可她一句话也没说啊。念及此处,她心烦意乱。

龙璟宸飞驰在竹海上,他需要发泄怒火。

“古时。”龙璟宸大喝一声。

“属下在。”古时纳闷,此刻的宸王为何会满身戾气。

“将唤樱阁三楼给本王装上琉璃窗。”

古时大惊,这琉璃稀有,殿下真是大手笔,可他仍是面不改色的回答。

“是,属下告退。”古时一刻也不该耽误,琉璃稀有,可是要费些功夫去找了。

“等等。”

古时还没走远,转身低头等候命令。

“要透光好一点,最好能直接看到外面。”

“是。”此时古时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琉璃原本就稀有,那种无色透明的更是罕见,可谓是有市无价,这宸王殿下真真是为难人,他堂堂影卫首领,居然也有求陆之道的一天,因为陆之道把握着溟楼所有的密探。

古时立刻收拾易容,去了天然居,他奋笔疾书给陆之道写了封信,希望能在陆之道回京以前解决这件事。

夜已深,灯火明,有些人注定无眠。

自从龙钰回府之后,便将自己锁在清院之中,他看着帷幕间的红烛,眼角不觉湿润,心口处的隐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过往,遗忘并不代表着他自始一无所知。

苏墨一身清冷的站在清院外,奉苏芙之命,来请王爷去瑶华殿,可如今王爷在清院里面落了锁,叫她如何是好,总不能暴露了她一身功夫。

“王爷。”苏墨试探的说道。

回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

“王爷,得罪了。”苏墨低声细语之后,她拾起院外的石子,跳在墙头上,待寻见那一抹光亮之后,伸手便将石子弹了出去,而她也落在地上大喊着:“有刺客。”

龙钰忙开锁出了清院,便见到苏墨一脸惊恐的望着北边。

“怎么回事?”

“王……王爷?有刺客。”苏墨吓的都忘行礼。

“刺客?”龙钰狐疑,钰王府素来清静,怎么会有刺客?

“那你怎么在这里?”

“回王爷,王妃动了胎气,奴婢来请王爷去瑶华殿。”苏墨低头,跪在地上,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龙钰暗暗叹气,爱藏于心,可责任不能藏,即是龙钰的骨肉,他狠不下心来。

“刺客一事,你且告知锦鸿,她知道怎么办,本王先去瑶华殿。”

苏墨低头,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翌日,天然居。

陆之道一路风尘仆仆,快马加鞭的丛禹州赶来,在河西驿站的时候就收到了古时的信,他当下便手书一封,将信送去了石广山。

石广山一待,盛产矿产,他隐约记得,上个月那里出了好几块石料,可惜无人识得,后来有人无意中凿开了石料,这才发现这几块石料是上上等的琉璃,只是石广山被苏侯霸着,这上等的石料想来也是被苏侯收入囊中了。

崔珏在前一日便收到了陆之道的来信,一个月不听唠唠,倒是有些想了,今儿中午特意歇业半日,就为了给陆之道接风洗尘,当然这都是宸王殿下的意思。

陆之道进了天然居,见空无一人,一脸疑问的看向站在二楼的崔珏。

“大哥,你回来了。”崔珏下楼,这几步路走的甚是沉稳。

陆之道心疑,崔珏贪玩好动,怎会如此收敛性子,若是以前,崔珏定会嬉笑的跑过来,但今日他在崔珏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若是不仔细分辨,怕是好些人将崔珏认成陆之道了。

“大哥,主子在二楼等你。”

“嗯。”陆之道最终将目光从崔珏身上移开,款款的上了二楼。

陆之道上了二楼,朝廊道尽头走去,他轻轻扣响了他右手边的房门。

“进来吧。”龙璟宸漠然说道。

“属下参见楼主。”陆之道行跪礼说道。

“起吧。”

“谢楼主,禹州司徒家已经覆灭,楼主放心即可,镇北王龙君奕不日将会暴毙,从此世上再无龙君奕。”陆之道恭敬的说道,他疑心楼主的决定,但他除了唯命是从也无可奈何。

“如果龙傲在除夕夜收到镇北王暴毙的消息呢?”龙璟宸啼笑道,有了龙君奕的身份他自是如虎添翼,但没了镇北王这身份他还不至于寸步难行,既然决定要一心一意守着落樱,那世上便只能有龙璟宸。

“楼主既有计划,属下听从吩咐就是。”

“天然居就交给崔珏,你今日起改了相貌进东辰居。对了,二公子可有下落?”

陆之道一愣,他进了东辰居便意味着,他是宸王府的人了。

“二公子入了北川太子府。”

“北川太子……”龙璟宸念叨着,他的一对眸子渐渐的暗了下来。

“楼主身份尊贵,二公子那边始终是个隐患”。陆之道担忧的说道。

“无妨,他知道叛主的下场,既然人在北川,让他送消息回来。”

“是。”

“你收拾收拾,今晚便来东辰居当差。”

说罢龙璟宸便离开了天然居,他面容冷峻,脚步沉重,一身清冽之气令人止步不前,殊不知他心沉如海,思虑深远,总之他十分复杂。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桃花山上桃花院 崔珏见龙璟宸离开之后,便上了二楼,见他的好哥哥陆之道此刻正优雅的喝茶,一脸的轻松。

“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也不见你倦怠,可是功夫又精进了不少。”崔珏一屁股坐下,抬手便给自己也到了杯茶。

“怎么,你想试试?”陆之道淡淡的说着,就是这样的语气让崔珏生出几分寒意来。

“不,不,不……不用了。”崔珏故作一脸惊恐,十分夸张,他自小便打不过哥哥,我真是动起手来,他定是吃亏。

“崔珏,楼主既然将天然居交给了你,凡事都上着点儿心,我既是做了楼主的护卫,便顾不上天然居了,这里都交给你了。”陆之道沉着嗓音说着,崔珏虽然沉稳了不少,但始终你也颇少,若遇上棘手事,估摸着他也处理不了,此番话一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身处的位置,二是为了施压,如此他才能稍稍放心。

“大哥放宽心,一切我都心里有数,不过你既是做了楼主护卫,司正堂该如何?”

“明里是你,暗里则是阿傍。”陆之道提起阿傍,眼中的沉静颇有波澜,禹州刺杀一事,那人做得极其干净利落,至今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上对不起楼主,下对不起罗刹,向来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倒他,这一件事他却毫无头绪。

“大哥,那帮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你没事儿,多往阿傍那里走走,他一个人难免会孤独,我有事就先走了。”陆之道起身,稍微整理了衣衫,便迈步而去。

陆之道先去了城郊别院,这座院子临着桃花山,这桃花山便是溟楼的真正所在地。

这桃花山五年前被一位神秘人买下,而后依山建了院子,每逢桃花盛开时节,便有游人结伴而来,欲赏花吟诗,附庸风雅,但他们却止步桃花山底,不得上山,无奈只得悻悻离去,叹息不已,年复一年,这桃花山竟出了名,别院的主人也成了人口相传的神秘公子。

正直年下,这桃花山一片荒芜,无人可至。

陆之道轻车熟路的进了别院,这别院是他五年前是盯着建起来的,闲置了五年,终于有了人气,只是他还不知楼主为何要在这里一座别院,如今想来五年前楼主便已经打算好了。

如今这座别院约有百人,这一百余人大致都是溟楼的主事人,他们在这里为奴为仆,心甘情愿,在何时何地,他们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溟楼楼主,这楼主到底姓甚名谁,他们不会在意,持阎令者,便是溟楼楼主。

陆之道所经之处,都有仆人行礼问安,除了楼主与二公子以外,他便是溟楼的掌事人。

“青娘,方才我去司律堂,怎么没见到阿傍。”

陆之道从司律堂出来朝右走,右边的是内阁,青娘便管着一些琐事,大至人员流动,小至院中采办,从禹州过来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青娘便能院子那津津有条,可见能力不俗。

青娘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她身形微胖,却有一张巴掌脸,五官精致,乌发浓密,岁月在她脸上轻轻掠过,如风过无痕,十足一个胖美人儿。

“陆小子回来了”。青娘笑吟吟的走过来,那四人是她一手带大,如亲儿子一般的疼着,也不至于这四人在溟楼受些不必要的苦难。

“哎,自从罗刹走后,那小子便时常出门十天半月的,真怕他累坏了身子,你若是见了他,可得帮我好好劝着。”青娘一抹心疼,阿傍这小子时常与罗刹斗嘴,见面就开吵,可她心里明白,二人的感情自是最好,如今罗刹不在了,他心里得多难受。

“他出去也好,免得见了这些东西堵物思人,青娘若是见了他,告知他一声我做了宸王护卫,今日来,实则还有一事,相求于青娘。”

“臭小子,说什么求不求的话,直说就是。”

“我与崔珏是双生子,这相貌也是方便了不少事,如今我要去宸王府当差,这相貌便成了一大破绽,青娘可有法子改我样貌?”

“你小子还不知道吗?这易容术可是青娘的看家本领,且放心就是。待会吃完饭,我家陆小子可是要改头换面了。“青娘乐呵呵的说着,看着陆之道心满意足。

一个时辰后,青娘一桌子饭,全部都是陆之道喜欢吃的,那四人是她把手养大成人,各自的喜好是一清二楚。

陆之道看着一桌子菜,不由得汗颜,他一人如何能吃得了,但他明白是青娘的心意,也罢,今日便将这些饭菜一扫而光,大不了晚些喝些消食汤。

“吃这个。”青娘殷勤的给陆之道夹着菜,楼中安多,这应该是陆之道道第一次回别院吃饭。

“青娘,日后别这般操劳,左右填饱肚子的事,不必要这样。”陆之道劝慰着,他只是不想青娘如此劳累。

“无妨,那几人也回不来几次,况且这菜也不费事儿。吃吧,我去房间准备准备。”青娘走之前,又给陆之道夹了红焖豆腐。

陆之道将所有情绪收敛于心,这别院就是他的家,而他将青娘也早已视为母亲。

陆之道吃完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无声叹息,许久没有如此不节制的吃饭了。

“陆小子,快过来。”青娘喜出望外的喊着。

“这是什么?”陆之道进门之后,便看到青娘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瓷瓶。

“前些日子无聊的紧,我便将古书翻遍,终于将“易容术”制成了丹药,原本这过几日才好,不想今日便已成形,你直接拿去服用,一粒可保一月。”

陆之道惊奇,这世上还有易容丹?

“这丹药竟有这般神奇吗?”

“世上之大,无奇不有,没见过,并不代表着不存在。”青娘得意的说着,这恐怕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了。

“服用这丹药之后如何控制面貌?”陆之道啧啧称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是他见识浅薄了。

“这你且放心,配方不同,自然相貌不同,这瓶你若服用完之后,我再按着配方给你再制一瓶。”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更名换姓入王府 青娘满眼尽是笑意,这丹药无非就是略微改变脸部的特征,有减脂长眉,溶骨充填之效,只是她还没有制出复原样貌的丹药,不过她相信,假以时日,她定然能研制出来。

“如此神奇,得此物确实方便很多。”陆之道惊喜,如此甚好。

“收好了,这瓶可只有三十粒,这瓶服完之后,你的样貌才会改变,在此之前且蒙面示人,一个月后我会让人再送你十二粒,一月服用一粒即可。”

“有劳青娘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改日再来桃花山看你。”陆之道收好丹药之后,便匆匆走了,今晚他便是宸王府的人了。

青娘目送着陆之道离开,她关上房门,敛去眼中的不舍,清冷的站着,她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算着日子,太子殿下也快来过来了。”

夜幕降临,陆之道一身黑衣,蒙面而来,他从宸王府后门进入,便有小厮领他去东辰轩。

东辰居,肃穆庄严,令人不得不低头行走。

书房内,高架如旧,烛火摇曳,从窗外看去,片刻温柔。

“进来吧。”

陆之道刚到书房门口,这清冷的声音便从里传来。

陆之道推门而进,见宸王悠闲的坐在太师椅上,朝着他下跪行礼道:“属下叩见主子。”

“免礼。”

“可是去了趟桃花山?”

“是。”

“也好,陆远名字你觉得如何?”

“陆远,见过主子。”陆之道再次行礼。

“下去吧。”

陆远告退,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飞身上了东辰居房顶,他在守夜。

是夜,寒风凄凄,冷冽刺骨,陆远有内功护身,也抵挡不住这三九天里的寒冷。

此时,古时迎风而来,右手手里还提着两瓶刚烫好的热酒,左手拿着一件大氅。

“陆兄不在天然居好好呆着,怎么有兴致来这东辰居赏月呢?”古时自然的坐在陆远身边,然后将大氅丢给陆远,他从未当陆远是外人。

“在下陆远,日后可别叫错了名字。”陆远心里一暖,古时此举便是雪中送炭。

“平日里不见你穿黑色,不过黑色倒是挺贴合你现在的身份,长夜难熬,不如喝一杯。”

“也好。”陆远蒙面巾,他拿起热酒喝了几口,一股暖意四散而开。

“你的脸似乎有些不一样,可又哪里不一样呢?”古时疑问着。

“既是陆远,怎可与陆之道有关?”

“还是陆兄思虑得当,所托陆兄之事,可有下落?”古时急不可耐,主子只给了五日时限,但若是办不好,堂堂影卫首领可就要换人了。

“已经将信递去了石广山,按说今晚便已经收到了回信,你拿着我的令牌去石广山亲自瞧瞧,这两块琉璃石,想来是要费些心思。”

“多谢陆兄援手。对了,主子去了唤樱阁,你守的不过是间空房子而已,有空不如去查查龙钰,后日主子可是要结果的。”古时说完,便飞跃而去,琉璃窗的事,趁早办完才好。

亥时,古时连夜骑马去了石广山,而陆远也连夜去了天然居。

崔珏正是睡梦中,便被悄然而来的陆远惊醒。

崔珏功夫自也不差,他见一蒙面黑衣人,正与他目光对峙,二话不说,便动起手来。

二人许是默契,两人动起手来都顾及着房间里的桌椅板凳,也没弄出多大声响。数十招后,崔珏被陆远一掌击中胸口,落在了床上。

“阁下夜闯天然居,莫不是为了与在下切磋武艺。”崔珏自然知道这厮并没有痛下杀手,否则他早已身首异处了。

“呵,切磋武艺也未尝不可。”陆远颇有戏谑的说道。

“大哥?”崔珏惊问道。

陆远扯下面巾,嘴角含笑。

“你的相貌……”崔珏起身,他直直盯着陆远的面容。

“主子赐名为陆远,你去将京都的暗报那给我看,需要查一些事情。”

“我知道了。”陆远不言明,他也能知道,宸王府、天然居、溟楼,在外人看来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一刻钟之后,两本厚厚的清册便到了陆远的手上。

陆远通宵达旦,细心翻看着册子里的的内容,这些笔墨,记的不仅是京都权贵的秘密,更是东浩的变数。

陆远看着记载钰王的那几页纸,不由得分神了,暗杀花婆婆是他突然接到的任务,他从来没有对老弱病残下过手,那日他是报了极大的愧疚之心,但后来细查了花婆婆,原来他没有杀错人,所以主子是不会错的。

陆远继续翻看着,忽的发现龙钰与萧枫的关系似乎缓和不少,既然心有疑虑,他便查了查萧枫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当真令他背后一寒,这笔墨记着萧枫与龙钰深夜相约城隍庙喝酒。他虽然不知钰王为何会突然失了记忆,但他还是知道钰王与萧枫情谊不似从前,但夜深人静,又是寒冬腊月,这二人去城隍庙,恐怕不是喝酒这么简单。

细思极恐,陆远仔细的翻着萧家的情报,从情报中得知,萧家近日入住了一位女大夫,这女大夫进入萧家之后,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对于这位女大夫,记载甚少,正是因为如此,这女大夫才值得怀疑,这女大夫与萧家有何关系?萧枫与钰王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毫无头绪。

眼下也只能查出这么多了,明日且查查尽几日进城人,希望可以查到女大夫的身份。

鸡鸣时分,陆远精神依旧,他下旧衣,重新穿了一身黑衣,又悄悄离开了天然居,回了东辰居。

今日一早,落樱便去了竹园看望何氏与孟青儿。

何氏与孟青儿正用着早饭,清粥小菜,倒也颇合口味,还有碟子小点心,也够吃了。

“姐姐,你来了。”孟青儿起身,嬉笑如常。

“给伯母请安。”落樱行礼问安。

“乖,坐吧,渔人去添双碗筷……”何氏还没说完,便听闻屋外拒绝的声音。

“不了,在东辰居用过了。”龙璟宸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许是从屋外带了冷气,他的声音透着一点点冰寒。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师徒缘分情义尽 落樱心惊,她知道凌兮温柔体贴,却忘了他还是宸王,宸王待人疏冷,但对家人还是敛藏了冷意,她如今听的这话中冷意,却是为何?

何氏听闻,暗暗叹气,这两人莫不是又闹别扭了,昨日在东辰居想来又不顺心。

“渔人,青儿陪我去采办些冬衣,这几日可又冷了些。”

孟青儿开心不已,她终于可以出去玩了,若是叫上落姐姐,再好不过了,刚要开口说话,便被何氏抢先一步。

“宸儿,这粥看着其貌不扬,但吃起来细腻可口,若是错过了,便是失了口福,你不妨尝尝看。”说罢,何氏便拉着孟青儿匆忙离开了竹园。

龙璟宸哪里不知道何氏此言是提醒他,凡事要确认之后才能下定论,若是误会了,尽早解决误会。

龙璟宸坐下,舀了碗粥,瓷勺与瓷碗相碰撞的声音,令落樱不适,昨晚二人皆是沉默,她知道,二人有了隔阂。

片刻之后,声音停止,却听的温柔一声:“不烫了,喝吧。”

落樱迟疑,这又是为何?

“张嘴。”依旧温柔似水。

落樱鬼使神差的张了嘴,这粥确实清甜。

落樱吃了几口,便摇摇头。

龙璟宸见此,便将手里的瓷勺转而朝着他嘴里送去,这优雅高贵,又让落樱失了神。

旁人见到的是冷漠疏远的宸王,而她见到的是温柔尊贵的凌兮,她三生有幸。

“昨日我并非有意摔门离去,恼你也不顾自己身子坐在那里,更恼我自己没有考虑周全,过了一夜,你这气可消了?”

“凌兮啊凌兮,枉你是宸王殿下,竟如此不懂女儿心思,罢了就当是那日原因吧。”落樱哪里会告诉龙璟宸她昨晚沉默,是因为他也沉默不言。

“会笑就好。”龙璟宸总算放下心来,正巧屋外熟悉的声音又想起来。

“丫头,多日不见可有想师父。”韩不问在屋外嚷嚷着,欲要进来,却被陆远拦住了。

“你敢拦我?”韩不问沉下脸,江湖上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是那臭小子对他不敬,现在倒好,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欺他老头。

“待属下去通报。”陆远恭敬的说,他只是做了该做的。

“哼……”韩不问心里憋屈,当下一条毒计想出,这些毒粉还不让你床上躺个三天三夜。

“几日不见,师傅越发爱玩了,他是王爷的人,若出了什么差池,徒儿不好替师傅说话了。”落樱才到门口,便看见韩不问想要下毒。

韩不问呵呵一笑,龙璟宸那小子素来不好惹,罢了,谁让他欺软怕硬呢。

“哼。”韩不问看了陆远一眼便甩袖进屋,他见龙璟宸不起身迎他,又生闷气。

“这宸王府的门可真难进啊,走了这么久,也不见一杯茶,原来这就是宸王府的待客之道,今日我老头子算是见识了。”

“你翻墙而进,本王都不与你计较,若再敢多言,便让你看看擅闯宸王府的后果。”龙璟宸声如寒冬,若非韩不问是落樱的师父,他哪能容得下这般张狂的性子。

“徒儿,这话可就说的严重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闯不闯的。”韩不问舔着脸说道,若不是因为落樱喜欢这臭小子,他才不会委屈。

落樱听罢,红着脸笑了。风雨之后,总能见花开如艳。

龙璟宸不在说话,倒是韩不问滔滔不绝。

“乖徒儿,你都不问问为师这几日去了哪里吗?”

“那师父这几日去了何处?”

“哎,这几日过的倒是躲躲藏藏,好不狼狈。”韩不问性子乖张不驯,很少在旁人身上吃亏,如今他面露难色,委实奇怪。

“师父我每月会去一趟黑市玩玩,却不想那人居然差点找到我,银货两清的事情,最好不要再见面了,真是个不懂事的女娃娃,叫老头子好躲。”

“呵呵,莫不是你卖了假货,人家找上门来了,你无处可躲,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徒弟。”落樱玩笑的说道。

“放屁,老头子可不敢砸了这毒医的招牌,不就是一瓶无忧水么,早就给她言明后果,不过话说回来老头子可从来不卖假货,也不屑卖假货。”韩不问信誓旦旦的说着,他毒医的招牌岂能让人怀疑。

“好了,不理她就是,不过这黑市好玩吗?”

“好玩,好玩,每月最后一天的子时便是黑市,个把月前,我还用一条毒蛇换了坛好酒,那酒当真是极品。”韩不问自顾的说着,他还在怀念那坛子好酒,却不知落樱已经寒了脸。

当日在钰王府她被一条毒蛇袭击,险些命丧黄泉,今日韩不问又说他曾换出去一条蛇,她很有理由怀疑钰王府的那条毒蛇是出自韩不问之手,毕竟这世上懂御蛇之术的人寥寥无几。

龙璟宸不解,他心有疑虑,但并不打算开口询问。

“除了一条蛇,再也没有了吗?”落樱冷冷问道。

韩不问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发怵,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还有一小哨子,想来你也知道师父我那出神入化的御蛇之术,凭那小丫头片子也只能以哨声来控制了。”

“竟然是你?”落樱捂着胸口,双目之中噙满了泪水,对她最好的人,亦是伤她之人,当真是天意弄人,若非没有那条毒蛇,她也不会双目失明,受制于人。

“什么意思?”韩不问心底发寒,他桀骜的目光竟流出了恐惧之色。

“你的毒蛇差点要了我的命,但我自知你我无怨,那毒蛇终究出自你手,韩不问,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走吧。”

韩不问惊惧,可他又能如何,说到底毒蛇是他的,所以他不会恨落樱的绝情,只是他对不住师弟的在天之灵。

“我懂。”韩不问恹恹的说道,这是他第二次感到失落无措,甚至有些心痛,对凤茹苓的女儿到底是有些不同。

韩不问从怀中拿出两本泛黄的书籍来,又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白玉瓶子来,看着落樱那洋装的倔强,他抖着声音说道:“今日来原本就是为了这两本古书,《毒经》和《医经》我已注明难点,这瓶解毒丸是用血灵芝做的,你且收好,欠你的终究会还给你。”

说罢,韩不问便轻甩衣袖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这男子出言不逊 落樱瞬间感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她终究还是模糊了双眼,那滚烫的泪珠竟灼痛了她的心。

龙璟宸让落樱靠在他身上,劝慰道:“若非念着他有救命之恩,我绝不这般轻饶,纵是你不让他离开,我也会想法子让他受些苦楚。”

落樱心颤,没想到龙璟宸竟如此明白,她让韩不问离开,也怕龙璟宸会做出出格的事儿来,如今他既然将话说的明白,那他便不会去找韩不问的麻烦了。

忽的,一声哨响,龙璟宸脸色一沉,松开了伏在落樱肩上的手臂。

“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说罢龙璟宸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龙璟宸向来很少在竹园仪事,可他又放不下落樱,也只能在院中简单听听了。

“见过主子。”古时行礼道。

“可有要事?”

“事关琉璃窗,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古时猛然生出一身的冷汗,所幸他听从了陆远的话,连夜去了趟石广山,事情果真有点棘手。

龙璟宸不语,他目光静如深潭,深远悠长。

“属下无能,甘愿领罚。”古时冷汗涔涔,罚与不罚主子倒是给句话,如此沉默着,更叫他恐惧。

“陆远,本王瞧着石广山不错,你与古时再去一趟吧。”

“是。”陆远和古时都聪明,他们二人知道主子是要定了石广山,只是做到那一步主子并没言明,他也无所顾忌了。

古时背后的冷汗被寒气浸透,这个冬天他终于感到了冷意。

“属下告退。”二人齐声说道。

龙璟宸挥了挥了手,便进了里屋,今日他他打算带着落樱出去看看。

且说,陆远与古时去了东辰居厢房收拾行礼,他们二人难得一起办差。

古时知道溟楼的一切,但陆远却不知影卫的存在。

“石广山被苏侯据为己有,要不动声色的拿下,要颇费一番功夫了。”陆之道蹙眉,苏家也不是好惹的。

“陆兄倒是杞人忧天了,主子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古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秦字商号是时候入世了。

二人不再言语,各有各的打算。

那龙璟宸带着落樱光明正大的从王府正门出去。

今日落樱着一袭象牙白的长裙,裙上绣着凌寒而开的红梅,外披了一件雪白狐裘,盘了个灵蛇髻,戴着梅花玉簪,只不过一张绝世容颜被一方丝巾所遮。

好一朵寒冷清傲的雪中寒梅。

那龙璟宸也是有心,穿了象牙白的便服,袖口处用银丝线绣了两三朵梅花,脚蹬一双云纹锦靴,系了个玉扣腰带,一身清寒,疏冷淡漠。

这等风华,世上无人能及。

龙璟宸前脚刚刚出了宸王府,后脚便有人将此情此景传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宸王携美人出府的消息轰动全城。

众所周知,宸王性子寡淡冷漠,拒女人千里之外,更有传闻宸王有龙阳之癖才不进女身,如此看来此等谣言不攻自破。

闺阁女子多倾心钰王,那只是因为大多顾忌那些个谣言,如今谣言已破,闺阁女子自然春心泛滥,美人既能入得了宸王府,那么她们自然也能进府,万一被宸王看上,许个侧妃也行。

龙璟宸岂会不知这些七嘴八舌,他倒是借着这些碎嘴,探探龙傲的想法。

龙璟宸领着落樱进了天然居,那崔珏一看,忙弯腰恭迎。

“殿下,二楼请。”

龙璟宸不语,牵着落樱上了二楼。

这只手能翻雨复雨,亦能执子之伴,能顶的住天地,亦能化为脉脉绵掌。

顷刻间,一楼的食客开始了稀碎的讨论,起先还是声细如蚊,后来便无所顾忌的高谈阔论。

“也不知那女子和身份竟能入的了宸王府,当真好福气。”

“我倒是觉得宸王好福气,得了这么个美人儿。”

“啧啧,单是瞧那身段,就能令人血脉喷张,那床上功夫定然极好。”这男子长的是一表人才,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鄙夷。

崔珏脸色一沉,标志性的笑容在他脸上消失,他一个纵跃,抬腿横扫而去,那出言不逊的男子被崔珏踢出了天然居。

崔珏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男子,冷冷说道:“滚,日后见一次打一次。”

“你……你给本公子等着?”这男子狼狈的起身,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指着崔珏。

这人乃是苏侯正妻的弟弟,是姜家唯一的男丁。这姜家上下平日里就宠着姜博毅,到后来更是仗着苏家权势,任由姜博毅在京都作威作福,在京都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一天天不学无术,还极爱沾花惹草,其恶名与左家千金不相上下。

今日他便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落樱与龙璟宸耳力极好,这等粗言秽语自他们二人自是听到了。

龙璟宸一脸寒霜,既然姜家要自寻死路,那么他送一程又何妨。

“凌兮,这人的话也太不中听了。”落樱不怒反笑,她浴火归来,怎么还由着以前的性子。

“你想如何?”龙璟宸浅笑的问着,这才是他的落樱。

落樱凑到龙璟宸的耳边,那软声细语可让龙璟宸心猿意马了。

“你开心就好。”

落樱含笑点头。

龙璟宸目露少许痴恋,但也仅是一瞬间。

一刻钟后,桌上摆满了菜肴,落樱和龙璟宸赌气,没怎么用到,此时见如此美味,怎么能不垂涎三尺呢。

“这腌菜脆爽可口,开胃的很,尝尝看。”

落樱看着龙璟宸的一举一动,他连起筷都那么优雅高贵,他身上的贵气是与生俱来的吗?

“怎么,为夫的相貌了还满意?”龙璟宸噙笑,他从不照镜,因为这张脸也不属于他。

“殿下人中龙凤,相貌自是一等一,倒是落樱蒲柳之姿了。”

“呵呵,你算是钟无艳,为夫也不嫌弃。”龙璟宸伸手便揽上落樱的腰,一用力,落樱便跌落在他的怀中,他十分享受这香软。

落樱耳根子擦过绯色,她还是羞红这样的亲密。

楼上片片温情,楼下却快要打起来了。

崔珏刚解决了姜家公子,没一会儿左相家的千金便寻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落花有意水无情 左紫玲自是也听闻了宸王与美人儿的事情,她得到消息之后,便不顾家仆阻挠从相府一路跑来了天然居。

“崔珏,让你传话,你倒是比我的人还慢。”

崔珏有苦难言,若是知道宸王便是楼主,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出卖宸王的行踪,如今他也只能认栽了。

“天然居有权保护客人隐私,左小姐所托,恕在下不能从命。”

“废话少说,宸王殿下在哪?”左紫玲气呼呼的说着,若非念及宸王殿下,她早就派人收拾崔珏了。

“左小姐,这天然居可不是大街上,您若是妨碍了其他客人,天然居可就没生意做了。”若是以前,崔珏定然先屈膝卑躬的讨好这个姑奶奶,可如今他是天然居掌柜,若他低头,天然居也不用开下去了。

“那好,给我一间上房,我要宸王旁边的那一间。”

“二楼已经客满,左小姐不介意的话,就在一楼用饭吧。”崔珏不卑不亢的说道,他敢肯定,左紫玲一定不会与平民坐在一起。

“放肆,我家小姐身份尊贵,岂能与这些卑贱之人同座,若是识趣赶紧将人赶出去,好为我家小姐腾地。”左紫玲还未开口,她身边的丫头小佩倒是伶牙俐齿的紧。

“姑娘慎言,生而为人,何必出口伤人呢,若是没有左相,你与他们有和区别?”众人朝着那声音看去,只见那人手持茶杯,似是把玩,浓墨的睫毛几乎遮住了下垂的双目,声如清泉,面似桃花。

“你是何人?既然知道本小姐,还敢放肆。”

“原不愿开口,但姑娘所言实在是有失身份,毕竟左相位高权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需十分斟酌。”这男子抬眼,墨色的瞳孔似是装满了春水柔情,一眨眼便是融融春日。

众人震惊,此等容貌堪比宸王殿下,这男子气度不凡,大约也是个仙家人。

“你……”左紫玲不知所言,面对如此绝貌的男子,她气的竟羞红了脸。

“小姐……”小佩似是提醒道。

“管你是谁,今日谁都不能阻挡我见宸王殿下。”左紫玲不顾那男子的提醒,反而更加飞扬跋扈,说着便提裙朝二楼走去。

崔珏脸色一黑,光天化日之下总不能对一个女人动手吧。

左紫玲刚走了几步台阶,一抹忻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二楼楼梯处。

左紫玲抬头,那骄横不再,反而温柔缠绵的看着那男子,望春山一别,这是她第二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这数百日的魂牵梦萦,今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龙璟宸眼里只有坐在床边的那名男子,在厢房里他便能知道这个男子非比寻常。

龙璟宸下楼,可他的眼睛却是盯着窗边,他越过左紫玲时,却不想别左紫玲拉住了衣袖。

“殿下……”左紫玲娇羞的低头轻语,此刻的她已经失了三魂七魄,丝毫不知自己再干什么。

龙璟宸面无表情,顷刻间他竟然撕掉了一只衣袖,露出了雪白的里衣,尽管如此他依旧风华万千。

左紫玲愣愣的看着手中的衣袖,一双水眸委屈的看着龙璟宸,但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崔珏战战兢兢的忙跑去拿了一件新衣,主子向来对女子厌恶,但除了落樱姑娘。

龙璟宸只挑了长袍套在身上,倒也看不出衣衫不整。

这一幕被躲在二楼的落樱瞧的一清二楚,她嘴角浅笑,在禹州时也不知这个男人很有洁癖。

仅是龙璟宸穿衣时,窗前的男子已经不见踪影,龙璟宸见此,也便离开了天然居。

“殿下……”左紫玲小跑几步欲追上前去,无奈被崔珏拦住了去路。

崔珏轻蔑之色不减,这种死缠烂打的女子他最是瞧不上要,还是他的青儿好。

左紫玲瞪圆了眼睛,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被殿下无视也便罢了,又被这小小掌柜拒绝,她堂堂左小姐,我天然居可是开罪不起宸王殿下,今后这天然居还请您止步。来人,送客。相府千金,如何受得了这劳什子气,当下便要将这怒火发作,但最终被小佩劝住了。

“小姐,相爷估摸着快回来了。”

“哼,崔珏最好别落在本小姐手里。”左紫玲发狠的说道,一个标志的美人儿竟露出如此狠辣之色,当真旁人扼腕叹息。

崔珏转身便离开了,不理会那些自以为是的威胁。

左紫玲气的跺脚,之后便也同小佩离开了,只是她将那半截袖子悄悄收入怀中了。

半个时辰后,落樱蒙面款款下楼。

楼下的食客,无不抬头远观,贪恋,惊羡,妒忌在他们脸上放肆的停留。

崔珏倒是好眼力,替落樱开路,直至落樱上了马车。

车夫早已待命,接了落樱以后直奔宸王府而去,殊不知她今日这般露面,已经彻底搅乱了一池净水,或许从她回到京都之后,整个局势已经悄然改变了。

唤樱阁里,龙璟宸正在花厅沐浴,他已经洗了一个时辰,却还是觉得不够。

左元真是教出了一个好闺女,既然这女子如此不知检点,那他便成全了她。

落樱刚一到花厅便觉得室内异常寒冷,待听到水声之后,她坏笑一声,蹑手蹑脚的进了浴房。

那龙璟宸岂会不知落樱偷偷进了浴房,既然她有如此兴致,便陪着她玩玩。

龙璟宸合目,故作浅眠,可他却集中精力的听着。

落樱进了浴房,撩开下垂的幔纱,原想着她偷偷拿走龙璟宸的衣服,好好戏弄一下,却不想看见如此一幕。

这浴池呈方形,凹下地面五尺多,皆由白玉砌成,池子四周放四张屏风,屏风半透,上总银线分别绣着梅兰竹菊,透过屏风,依稀可见浴池之中那诱人的古铜色。

落樱从屏风后探出双眼,她不知怎么的,更想看的清楚。

只见龙璟宸背着她斜靠在浴池边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没入池中,许是池边雾气太大,那墨色的头发依旧整齐的梳着,只是有些湿潮,他似是慵懒,似是清闲。

龙璟宸闭目微笑,之后便倒身落入池中。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姜家断子又绝孙 落樱心头一紧,她慌乱的跑过去,她莫名的害怕,却不想是关心则乱。

待落樱到了池边,龙璟宸一把抓住了落樱的脚,一使劲,落樱便跌落在水中,他顺势抱着落樱,欲火就这样烧了起来,两人站在池中,

彼此深情的凝望。

落樱心口小鹿乱撞,她瞬间绯红了双颊,雾气蒸腾,一双水眸脉脉含情,那痴痴的目光,令龙璟宸意乱情迷。

龙璟宸双手拖着落樱的下颚,深情霸道的吻住了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他从来克制,却不曾想一个吻让他轻而易举的冲破了防线,原来女子的味道,竟是这般美好。

落樱心颤,这般亲密竟令她想入非非,这个男人于她是瘾,此生怕是戒不掉了。

一吻落罢,龙璟宸满足的笑了,这一笑,彻底让落樱沉沦了。

“难得见殿下笑容,我今日可算是有福。”

“陪我沐浴,待会去城郊。”龙璟宸调整气息,他虽然嗯,想要了这个女人,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落樱低头嗯了一声,便不在说话,她亦是清楚,现在他们二人也只能止步于此。

半个时辰后,龙璟宸与落樱更衣完毕,他们二人换了简装,便又从后门悄悄离开。

龙璟宸抱着落樱,提气飞檐走壁,他选的路多为暗巷,是平常人是不会走的路。

落樱看着一天天的暗巷,便想起了那个人,如今她已经十分确定了那个人不是龙璟宸,而且也有十分的把握,那个人是溟楼之人,她犹豫着,是否要将这件事告诉龙璟宸。

龙璟宸感受到怀中的人有些不安,便抱的紧了些。

少顷,龙璟宸与落樱到了城郊破庙,还未进破庙,就听到一些粗言秽语。

“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我姐夫可是一品公侯,是当今国丈,识相的赶紧放了我,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姜博毅五花大绑的躺在地上,他样貌清秀,却如此大放厥词,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崔珏一身黑衣劲装,他蒙面示人,不耐的踢了姜博毅一脚,这个人一刀杀了便是,也不知主子留他性命是为何。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在这等你。”

“你倒是对我放心。”

“纵是你杀了他也无妨。”

“如此,先谢过殿下。”

落樱戴上面纱,面纱之后,一脸的坏笑,今日之礼,希望苏侯能笑纳。

“你姐夫是一品公侯,你只是个庶民而已,杀了你,苏家也不敢对我怎样。”落樱依旧一袭白衣,这傲然冷漠的目光。倒是有几分像龙璟宸。

“是你?”姜博毅羞愤,他居然被一个女人绑了。

“哼,既然你那么喜欢说话,那便拔了你的舌头,也当是为民除害了。”

“你……你不能这样,我姐夫是国丈,我姐夫不回放过你的。”姜博毅怕了,他他打心眼里恐惧,这个女人太心狠了。

“让你以后再乱嚼舌根,拔了舌头,京都也好少些是非。动手。”落樱冷冷道,她与人为善却最终害了自己,日后若他人来犯,必定不会心慈手软。

崔珏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一招便割下姜博毅的舌头,那姜博毅满口鲜红,唔唔的叫着。

落樱看着那红色,不觉厌恶,终于她的手,沾上了血。

“别让他死了。”

“是。”崔珏拿出止血散,粗鲁的倒在林嵩口中,原本他可以一刀毙命,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落樱一身白衣,依旧不惹扬尘。

龙璟宸抱着落樱离开,他在走之前看了姜博毅的小腹一眼。

崔珏一个冷战,主子可真是心狠,这样比杀了姜博毅还可怖。

姜家公子,你千不该万不该对她起了色心,主子可是很小心眼的。古时腹诽着,他自然不将这话明说。

姜博毅见古时正擦鞋匕首,一脸惊恐,咿咿呀呀的说着,但并没有用,他知道今日是在劫难逃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今日算是栽了,一时惊惧,便晕了过去。

许久之后,姜博毅醒来,他兴奋不已,他还活着,但感到裤裆那隐隐作痛,那这个兴奋早已不再。

“放心,都是手起刀落的事儿,能杀得了人,自然也能让人断子绝孙,今日之事若要透露出半个字,叫你姜家无后,千万别怀疑溟楼的实力。”崔珏虽说的不急不缓,可言中威胁之意明了不过。

那姜博毅听到溟楼二字时,已然吓丢了三魂七魄,那女子竟然与溟楼有关,真是悔不当初。

“稍后会有人接你,正好好好想想措辞。”

姜博毅想说也说出来,只能支支吾吾摇头晃脑。

龙璟宸将落樱送回王府之后,顾不上吃饭便去了桃花山,又是到了年底。

桃花山下有别院,一拂世尘隐清身。

青娘这几日便准备好了,她忙完了年底的事情,便在内阁静心等候。

现如今阿傍掌管思律堂,罗刹掌管司正堂,陆之道调离溟楼,青娘管理内阁,如今溟楼已无能人可用了。

龙璟宸蒙面而来,他要了崔珏的司正牌,给那守山人看,如此便可一路畅通无阻。

别院的人见有一黑衣蒙面人,却也不惊不慌,他们知道能进别院之人,都是溟楼的人,又或者这个黑子蒙面人就是溟楼楼主。

龙璟宸直奔内阁而去,他脚步匆匆,一双墨眸也难得露出急切。

内阁大门紧闭,这里有暗卫守候,这些暗卫是古时的人。

“见过殿下。”青娘跪地行礼,臣服姿态,令人深思。

“起吧。”龙璟宸坐于主位,他双目微垂,那眼中的思虑更是旁人窥探不得。

“谢殿下。”青娘低头不敢直视,那人身份尊贵,起容她亵渎。

“都准备好了?”

“今年与往年不同。”

“为何?”

“今年深研古籍,最终调制出了易容丹,且陆之道已经服用,效果还算可以。”

“那可有法子恢复本宫容貌?”他不想顶着别人的脸而活,更不想让他心爱之人爱上别人的面容。

青娘虽然震惊,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这份沉着冷静,并非常人可及,殿下从未在乎过这张脸,既然开了金口,那必是天大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宠女无度食其果 “可以是可以,不过殿下千金之躯,怎可有损,容奴婢在想想别的法子。”

“你先说,只当本宫听听。”龙璟宸墨眸深锁,他是该为了自己打算一二,这天下是那些人强加给他,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

“当初殿下是缝了真皮才能与龙君奕相貌相似,但已经有十年没有拆除,这张皮子恐怕已经于殿下融为一体,若想恢复真容,只能……”青娘不忍在说下去,这样的方法太过残忍,也太过痛苦。

“说。”龙璟宸双眸之中冻了三尺寒冰,当初他破釜沉舟,令自己无路可退,今日倒是自食其果了,人生必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只能……只能剥皮令其重生,再配以生肌膏,崔骨丸,内服外用,一月之后,殿下自当容貌如初,殿下贵体不可有损,容奴婢好好想想别的办法,求殿下深思。”青娘跪伏在地,她知道殿下意已决,她如此也只是蚍蜉撼树,毫无用处。

“你既然已经知晓,那边去准备吧,本宫初一再过来。”

“那今年的药还服用吗?”

“不了,也就几日而已。”

龙璟宸匆匆离去,是要赶紧去安排好正月的一干事宜,为了日后长久,他受这一月相思之苦又何妨。

这冬日,天黑的及早,万家灯火阑珊,温情片片,这些年这万家灯火从未有他一盏,今年起,灯下佳人始盼归途。

龙璟宸直接进了天然居后门直奔账房而去,这个时辰不便去二楼议事。

崔珏听闻消息,忙当下手里的算盘,去了账房。

“属下见过楼主。”崔珏行礼道。

“起吧。”龙璟宸说罢便端起茶杯,他是有些口渴了,这姿态优雅,神韵极佳。

“谢楼主,林家没有闹起来,倒是偷偷派了人去苏府。”

“天意难测,这事事也无常,我要出去一个月,除夕夜将龙君奕暴毙的消息散出去,后日让言修默等人弹劾左元,最好能让左元禁足反思,年后上了朝,扶持龙挽风,再者便是石广山了,去飞鹰传书让陆远回来。”

“是。”崔珏低头称是,他只是执行者,做好本分之事就好。

“要格外注意唤樱阁,若遇到棘手的事,直接把人接来桃花山,其余事情,你们自己看着解决。”

龙璟宸已经安排妥当,尽管他不能出面,也能够左右朝堂,又有谁会想到,厮杀在战场的二皇子已经危及了那把龙椅,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而代之。

龙璟宸与崔珏彻夜细谈,二人各有见解,那龙璟宸也是对崔珏刮目相看,虽然崔珏与陆远还有差距,但他愿意给崔珏时间。

深夜子时龙璟宸才回到东辰居,他沐浴之后,便歇在了正殿,夜已深,他不愿扰人清梦。

翌日。

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六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上朝了。

皇帝刚落座,那言修默便开始弹劾左相宠女无度,无视礼法。

那言修默是都御史,掌管整个监察院,早年间因官场黑暗而自暴自弃,所幸遇见宸王殿下开解,宸王知他胸中抱负,他亦是视宸王伯乐,于是入监察院从御史做起,暗中有宸王相助,这才有了今日之位。

宸王已多年不曾联系过他,今日终于可以结草衔环,为宸王略尽绵力了。

都御史都开始弹劾左相,也便表明了整个监察院都在弹劾左相。

左元倒是见过大世面,他镇定自若,不惊不慌的辩驳道:“启禀圣上,臣妻早亡,因此溺爱小女,都御史所言臣宠女无度实属京都流言,既是流言怎可当真。”

左元到底是经验老道,他三言两句便暗中指责监察院无中生有,更隐晦的提醒皇帝监察院不务正业,懒散行政。

皇帝一脸阴骘,他自视英明神武,所以他谁都不信。

启奏圣上,左相千金,飞扬跋扈,行为不检,曾大闹天然居,言辞激烈,甚至不敬律令,其姿态令人发指,臣斗胆请奏,严惩不敬之心,以正视听。言修默陈词激昂,正气凛然,他这是在逼迫皇帝。

言修默眼明心亮,他自是知晓皇帝疑心病重,他说的是真是假,皇帝都不会全信,倒不如坐实了左相之言。

左元大惊,这言修默向来沉静少言,在朝堂上从未如此犀利,似乎这弹劾是有备而来。倘若真是如此,他做派中立,又能得罪什么人呢?二皇子刚述职不久,七皇子毫无根基,莫非是四皇子怨他婉拒之事才有了今日之祸?

皇帝深眸更加阴冷,左相千金跋扈早已盛传整个京都,他念及左元亡妻,才没有惩处,看来他是太宽容左元了。

左元泰然若素,他已然明了不过,最终他还是败在女儿身上,但他无悔。

“臣教女无方,罪不可恕,但求陛下开恩,从轻处罚。”左元跪拜请罪,其意可见。

“闭门思过,好好教养她,也好早日挑个好夫婿,退朝。”

“谢陛下圣恩。”

早朝过后,天阴沉沉的,清冷的空气划破灰暗天的天际,冻的行人鼻头发红,但他们脸上却洋溢着喜悦。

左相闭门思过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城里城外引起了不少的议论。

这些议论无非就是替左相愤愤不平,可他们平头百姓又能如何,嘴上说道说道也就罢了,可没想到这几句闲话被人加以修辞,在晚上的时候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皇帝正在书房看年终预算的折子,咸忠却捧着监察院连夜写的折子,推门而入。

“这么晚了,谁还会递折子过来。龙”傲放下折子,愁眉不减,没想到国库这么吃紧,总听沈轩呈折子上来提到银钱,他却不以为意,没想到亏空这么多,这个年要从简过了。

“是监察院御史张大人。”

“呈上来吧。”龙傲眼底疲态尽显,他似乎有力不从心了,自从老二从边疆述职回来,虽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但他却十分心力交瘁。

龙傲揉揉眉心才拿起折子看,越是看到后面,他脸色越是难堪,眼里的暴戾狠毒也越是显而易见。

咸忠低垂着头,屏气凝神站着,也猜想这折子里的内容。

“放肆。”龙傲怒喊一声,将折子连通桌上的一干物品都扫落地上。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一朝之相贬琼州 咸忠一个激灵跪地,大声喊:“陛下息怒。”

“好一个左元,这么多年朕是养了只狼。”

咸忠不知那折子的内容,但他能顺着皇帝的话说下去,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是御前的红人。

“陛下,何苦为了一只畜生动怒,您当心身子。”

“咸忠,磨墨。”

“是。”咸忠忙起身,恭敬的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磨墨。

“是朕亲手将你送上相位,既然不能为朕做事,留也无用了。”龙傲阴狠的看着他写完的圣旨,朱笔落下的那一刻,他后悔破格提拔了左元。

“连夜去宣旨吧。”

咸忠拿着圣旨,连夜赶去相府。

夜色藏人,一抹黑影从宫门外离去。

东辰居书房内,灯火阑珊,温暖如春。

龙璟宸坐靠在太师椅上,眉目清冷,尽染凉薄,他对于外人从来都是这样。

“主子,咸忠离宫了。”这人一身黑衣,脸蒙方巾,是影卫的副统领墨踪,古时去了石广山,影卫的事情自然由他接手。

“嗯。”

“属下告退。”

“左元,这只是一个开始。”龙璟宸轻声的自言,可他眼底的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三日后,年二十九。

相府被封,御赐牌匾被摘,一朝之相被贬琼州,无召不得回,今日启程任命。

京都的百姓都挥泪告别,那送别的人从相府一直送到了宫城外三五里。

百姓怨气冲天,大骂朝廷不公,他们人多嘴杂,仗着法不责众,更加的肆无忌惮,最后竟然纷纷自愿跪送左元。

左元只有一张嘴,如何劝的了这上千张嘴,若是他肯静心观察,只需要劝住那么激昂到失控的男子便可以阻止这场跪送。

当上千名百姓跪下的那一刻起,他明白他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不住了,或许连他女儿也要被他连累了。

左紫玲原本哭啼大闹,她还没有嫁给宸王,怎么能离开京都呢,但此刻她见百姓跪送,顿时忘了宸王,反而十分享受这种臣服跪送。

“都起来吧。”左紫玲学着宫里的娘娘说话,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真真是好。

左元含泪的看着女儿,他是不是做错了?

百姓的哭喊挽留声令他回过神来,他忍痛抬脚提在左紫玲的膝盖后,便见左紫玲毫无准备的跪在了地上。

左紫玲来不及开口质问,便见左元轻撩衣袍的也跪在地上。

“左某无德,受不起诸位如此相送,爱女无知,给诸位添麻烦了,礼尚往来,请受左某一拜。”说罢,左元便不顾众人震惊,磕头示谢。

等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左元拉着左紫玲匆匆上了马车,消失在众人眼中。

天然居中,崔珏早已将此事禀告给龙璟宸听。

龙璟宸只是嗯了一声,便将视线落在窗外。

崔珏静静的候着吩咐,他脸色如常,心思却翻涌如江海,今日算是知道了楼主心机深沉,思虑深远,此等智谋怕是无人能及。这场送别自然是楼主的意思,不仅是为了借刀杀人,更是为了让皇帝焦虑。

左元啊左元,能不能活着到琼州,就看你的造化了。崔珏腹诽着,他偷偷看了一眼楼主,只觉明日甚好。

“给府里说一声,今晚就不回去了。”龙璟宸目光清冽,他瞧着来往的行人,竟生出几分羡慕来。

“是。”崔珏欢喜不已,他能见了青儿了,不知那丫头有没有想着。

傍晚时,天降薄雪,空气稀寒,龙璟宸此刻已经到了石广山。

古时来信说,石广山一代的矿产都被苏家收入囊中,尤其是那几块琉璃,已经装车运往苏家了。并且,这里的地方官员与苏家沆瀣一气,欺君罔上,将矿产据为己有,若要不动声色的处理,怕是要多些时日,若是由黔秦府出面,会事半功倍。

山路难行,运送白琉璃的车马才出了石广山,终于到达了平坦的管道。

苏侯十分宝贝这几块琉璃石,为了万无一失便冒险差了苏家的暗卫来护送,苏家的暗卫又能者足以与溟楼相抗,苏侯能在皇帝的疑心之还能如鱼得水,可见他不容小觑。

龙璟宸长身玉立,着一身青灰色站在官道中央,他都戴斗笠,右手持剑,垂在身侧,斗笠的青纱遮住了清冷的眉目,稀薄的雪花落在他的斗笠之上,平添静谧,若不是远处传来石块敲打的声音,会让人怀疑他是从天而来的历劫仙人。

苏家的十八名黑衣暗卫,紧紧的盯着龙璟宸,他们有一十八人,却都莫名的生出几分恐惧来,这人孑然一身,不见杀气,却像是划天地而出,令人瞩目的同时,也令人发寒。

领队的黑衣暗卫超前跨一步,抱拳说道:“不知尊驾名号?”

龙璟宸不语。

“在下溟楼司正堂掌事,烦请尊驾移步。”

龙璟宸眉峰一挑,这些人还算不笨。

“滚。”只是一个字,便杀机无限。

黑衣暗卫愣怔片刻,这人到底是谁?连溟楼都不放在眼里,这天下谁能猖狂如此?

“尊驾……”

龙璟宸直接拔剑指向车马,这是他的目的。

“再说一遍,滚。”

“既然如此,得罪了。”黑衣暗卫自知不是该男子的对手,可他们死令在身,回去也是一颗毒药,他们或许还能博个一线生机,毕竟他们人多。

这一十八人将龙璟宸围成一个圈,寒刀带着一股股肃杀之气冲着圈里,若是常人见了此等阵仗怕早已吓晕过去。

临近山口,寒风呼啸而过,刀剑相碰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口。

一眨眼的功夫,龙璟宸犹如一个霸者矗立在山峦之巅,他持剑迎风独立,修长的身影像是撑起这天地的不周山,令人敬畏的同时也令人恐惧。

这一十八人因为身体的疼痛而蜷缩再地,嘴里阵阵的低吟声透着绝望。

龙璟宸一步步朝着石广山走去,他亲自出手纯粹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功力,他在六盘山时元气大伤,如今看来,还恢复的不错,这天下除了她,无人能伤的了他,禹州一行,他始终怀了私心。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黔秦府高调出世 龙璟宸离开以后,这一十八人吃力的站起来,这条贱命算是保住了,顶多回去复命的时候吃些苦头。正当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了生存的喜悦,这微薄的笑容却僵硬的凝固在脸上了,这个神秘的拦路人还有后招。

黑夜,寒风四起,十名青衣人蓦然出现在山口,他们面容清冷,眸光冷淡,像审视死人一般的看着这些残兵败将。

“这车上的东西黔秦府要了。”这话说的不容质疑,不容拒绝。

十八名黑衣暗卫泄气一般的瘫软在地,黔秦府大名如雷贯耳,原来这一趟,早已注定了生死看,惹上了黔秦府,绝无生路。

世人只知黔秦府富可敌国,整个天下的商铺有七成都是黔秦府的,却不知黔秦府身在何处,更不知黔秦府的主人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提起黔秦府,必然会提到秦少爷。

传闻这位秦少爷乃是黔秦府的掌门人,十分神秘,曾有人一掷千金想要见一面秦少爷,却被人脱了个精光扔在长街上,当然这也只是传闻而已,但最重要的是,这位秦少爷并未成婚,这便令天下未出阁的女子心生向往。

黔秦府的人护着车马离开了石广山,这车东西将会被送到天然居。

“夜黑风高,留一个混活口报信吧。”

这黑夜难掩血腥,寒风四起,杀戮者执生死之令,一刀毙命,血腥味冲散在这山口,没有人会知道,今晚这里埋了尸骨。

一个时辰后,龙璟宸在山中客栈面见了古时和陆远。

陆远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位青衣男子,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青衣男子说他是黔秦府的人,就黔秦府这三个字,足以令陆远震撼。

倒是古时藏着一抹坏笑,黔秦府之名当真震耳,有了黔秦府出面,这下石广山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知公子深夜到访,有何贵干?”陆远礼敬有加,不知为何,对于眼前的男子莫名的敬重。

“黔秦府出钱,你们出力,这石广山一人一半。”这口气毋庸置疑,更容不得半分拒绝。

陆远虽是沉稳,但听了这话,也由不得动气。他奉命办差,如此将石广山割让一半,让他如何复命。

古时谄媚的笑着说道:“秦少爷,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兄弟二人听候差遣。”

陆远嘴角一撇,原以为古时性子冷漠,随了主子的气质,今日看这这泼皮讨好的模样,真是令他大跌眼镜,这人真是不可貌相,连他都两副面容,不是吗?

“黔秦府产业无数,原来做的都是强买强卖,今日陆某人算是见识了。”陆远呛声道。

古时岂会不明白陆远言之意,只可惜一切不能明说。

“陆远,黔秦府可不是你我能开罪的起。”古时朝着陆远使眼色,他已经这么明显,这么就不见陆远开窍呢?

陆远面露鄙夷之色,他不屑与这种叛主之人为伍,他自始都记得他的奉命而来。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陆远告辞。”说着陆远便开始收拾行李。

古时上前一步,拦住了陆远的去路。

“陆远,你怎能如此冥顽不灵,你这一走,置我于何地?”古时恨不得一掌打醒陆远,他已经如此坚持,那陆远怎么不会疑心这人的身份吗?能叫他古时服拜的人除了主子还能有谁呢?

“哼,主子自有公断,若是主子知晓你与黔秦府联手,你有几条命可以死。”陆远的声音落在古时的耳边,他希望古时可以能想明白。

古时欲哭无泪,他如何总不能掀开这斗笠,好让陆远看的清楚。

“陆远,我在给你一次机会。”龙璟宸冷淡的声音传来,他拔剑指向陆远。

陆远知道,若是他还是拒绝,这青衣男子的剑会毫不犹豫的落下,他自知不是青衣男子的对手,但大丈夫宁死不屈,他陆远永不做不忠不义之人。

“秦少爷,您不辞老远,顶着这数九寒的天气跑来一座矿山,为的只是要和我们做一笔交易?商人无利不起早,我兄弟二人一贫如洗,怎能劳您如此惦念?不管您要的是什么,我陆远只有这贱命一条,您若看的上,拿走便是,若不是为了陆远的命而来,还请您行个方便。”陆远将收好的行李扔在桌上,他挺起了腰杆,视死如归。

那古时看的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主子说话,这陆远句句带刺,他是真的为陆远捏一把汗。

龙璟宸手腕翻转向前,冰凉的剑刃便横在了陆远脖颈上,分毫之差,便能见血。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以古时和陆远智谋,收了石广山是迟早的事情,但他暗中派人阻挠古时和陆远,为的就是让黔秦府与陆远见面,且试探陆远。

陆远一声不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很好,逆我者亡。”

陆远闭眼,他静静的等着死神到来,死亡于他而言,是迟早的事,他这一生有幸遇主子,更有幸追随主子,生生死死他都是忠于主子。

龙璟宸手腕一跳,剑锋向划去,削断了陆远颈后的一缕青丝,陆远果真没让他失望,费这么大功夫值了。

陆远疑惑的睁开眼睛,他与死神擦肩而过吗?

古时沉默着,他后怕的偷看着青衣男子,突然一切明了。陆远若是真的听从了他的话,那才真是置陆远于死地。

龙璟宸摘下斗笠,那上扬的嘴角让陆远差点双腿发软的跪在地上。

陆远扶着桌边,聪明如他,自然已经明白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他若有半点犹豫,那么他会被一剑封喉,石广山一事,是冲着他来的,难怪那县令总是闭门不见,原来是受了命令。不过,黔秦府与主子又是什么关系呢?

“陆远,从今日起你便是黔秦府的人了,古时会告诉你细枝末节,明日一早你们去府衙找张大人,古时知道怎么做。”

龙璟宸吩咐完之后,便将斗笠重新戴上,他要连夜赶回京都。虽然崔珏已经传了话给府里,但他仍然想连夜赶回去看看,那里有人等着。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除夕又见风波来 陆远还处在震惊之中,主子竟是黔秦府的主人,他所追随的人,倒地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一个宸王足以令他彻夜难眠,再来一个黔秦府,他夜夜难安。

“主子,天色已晚,夜路难行,不如明日在启程。”古时担忧的说道。

“本王住不习惯。”说罢,龙璟宸便离开了石广山。

“古兄,你说主子倒地想做什么?我怎么看不透了。”陆远叹声道。

“主子的心可大着呢。”古时从来都知道,主子的心能装的了天下。

“黔秦府倒地是什么来头?”

“这个啊,你以后就知道了,如今你只需知道黔秦府是主子的就行,明日我们去找张大人,他会把石广山卖给黔秦府。”

“那苏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们用强权压迫……”

“没有万一,别忘了这石广山可是被苏家强占了,就怕他们闹不大,闹的满城风雨才好,也好让黔秦府在京都扬名。”

陆远摇头叹息,这天下谁人不知黔秦府,只是庐山不识真面目而已。

“我原想着以黔秦府的家仆去见张大人,没料到吃了闭门羹,更没想到主子早已安排好了,唉……又被主子耍了一次,枉我一腔热血,准备大干一场呐。”古时摇头叹气的说道。

陆远心中不快,原来古时也早已有了打算,这一趟只有他糊涂啊,不过这样也好,今后主子对他也无顾忌了,做起事来也更能放开手脚。

寅时过半,龙璟宸已经摸黑进了唤樱阁。

唤樱阁里,沉稳的呼吸声让龙璟宸不觉放松了神情,是他给了她夜夜好眠。

今日,年三十。

初晨的日光带着寒气遍布天际,待穿过薄如蚕丝的窗纱时,暖暖的撒了一地。

落樱贪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懒懒的睁开眼睛。她坐起来,朦胧见似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还来不及仔细看,那温柔的声音便像春风一般拂过她的双耳。

“起来了,昨晚睡的可好?”

龙璟宸站在床的对面,这里放了书桌,笔墨纸砚,还有几本诗词歌赋。此刻,他正弯腰持笔,笔尖的墨滴在了洁白无瑕的宣纸上,头顶暖暖的光均匀的落在他的身上,他抬头朝着床头看去,恍然间,天上人间不过如此。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今早才回来的?”落樱疑问着。

“不说这个了,你梳洗之后,来楼上。”龙璟宸放下笔,出了卧室之后,便朝着右边的楼梯走去。

一刻钟后,在衿绫的一双巧手之下,落樱打扮的清雅脱俗,她一身洁白,头戴翠玉小珠,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自从龙璟宸负气从三楼离去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上来过,三楼无窗,视野虽是辽阔,但寒风四起,时间久了也让人耐不住这冬寒。所以衿绫拿了件狐裘披的落樱身上。

落樱到了三楼之后,不见冷意,却见日光暖暖,她披着狐裘,此刻倒是有些闷热。

“你何时给这三楼落了窗?不过这窗似乎有些奇怪。”落樱伸手落在木窗上,素白的手随着她的脚步也在移动,待落到那透光的琉璃上,一阵冰冷,叫她缩回了素手。

“这几扇窗让你破费了,此琉璃纯白透光,毫无杂质,是世间罕见的极品。”落樱心中一阵暖暖,她残破之身,还能得如此情谊,此生她定不会负了凌兮。

“你喜欢就好”。龙璟宸从身后抱着落樱,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那温润的唇正巧落在落樱的耳垂上,一阵暖暖的气息险些让落樱失了仪态。

为了这几扇窗户,他可用内力护了落樱一整晚的好眠,也亏的崔珏能耐大,找来的人两个时辰便将窗子装好了,这个崔珏办事越来越让他称心满意。

“待春来时,这里樱花满树,煞是好看,居高而望远,会别有一番滋味,如今装了这琉璃窗,倒也不怕春寒会伤了身子。”这酥软的声音像是从山间而来,清透十足之余,还带着点贪恋,一时间让落樱又乱了心。

“凌兮……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既然认定了你,便要将最好的给你。今日你陪着母亲,晚上我得去趟宫里,你放心,我会尽早回来,与你一同守岁。”

“好。”

这温情脉脉,却被人无情打断。

墨踪也不想在此刻吹响暗哨,但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主子出面裁决。

龙璟宸也知十万火急,他收了情绪,暗眸深沉,留恋几分,便离开了唤樱阁。

落樱此摇头叹息,也不知他一天忙什么?

衿绫端了茶水上楼,原想着二位主子口渴,她便沏了两杯新茶,却不曾遇见了下楼的王爷,她端茶行礼,只见王爷端了茶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留了一句照顾好她,便走了。

“王爷不说这话,衿绫也会照顾好主子。”衿绫看王爷远去以后,坚定的自语。

“主子,这是渔人姑姑送过来的武夷新茶,您尝尝看。”衿绫将王爷喝过的茶放在一边,自己端了另一杯,给落樱递上。

落樱褪下狐裘,有了这琉璃隔寒,冬日暖阳能暖到她的心里去。

“衿绫,在这里做事可还习惯。”落樱接过茶水,慢悠悠问道。

“主子在哪衿绫便在哪。”

“你个小丫头倒是会说话,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主子,您起身便差人去做了,这会子刚刚好。”

“嗯,走吧。”落樱对这衿绫很是满意,这丫头性子像莲枝安静懂事,如果莲枝还活着肯定喜欢这丫头。

龙璟宸脚下生风,不消片刻他已经到了东辰居书房。

墨踪见过主子。墨踪一身劲装,他面露焦躁,一双眼睛极为忧虑。

墨踪倒地还是差了些,不然这么多年一直屈居古时之下。

“说。”龙璟宸坐上太师椅,目光清冷,霸者天成。

“姜家的闹起来了,姜家公子被割了舌头,断了命根子,姜祥涛将气全撒在了天然居,天然居已经被封了,崔珏等人也被京兆尹的人收押了。”墨踪一字字的汇报,天然居的一干伙计都是溟楼的人,如今被官府收押,这些人命悬一线。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乌鸦展翅变凤凰 以溟楼的人大可反抗逃脱,但他们也是天然居的伙计,也只能束手就擒,没有楼主的命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龙璟宸不惊于色,他摩挲这指腹,一番深思之后才对墨踪说道:“秦楼玥快到了吧。”

“说是酉时到。”

“让他申时来见我。”

“是。”墨踪不敢停留,他立刻飞鸽传书,兹事体大,他不敢懈怠。

龙璟宸陪落樱用完午饭之后便匆匆离去。

人人都道,钰王妃,福泽深厚,嫁了个天下最好的男儿,可只有苏芙自己知道,她仍旧是那个可怜人,一个盼着夫君归来的痴情女罢了。

似乎也就是前几日,龙钰便待苏芙有些疏离淡漠,但却仍然对苏芙关爱有加,这让苏芙心底生出了莫名的恐惧,这种莫名的情绪令她寝食难安,虽然她貌美依旧,但仍见憔悴悴,精神也大不如前。

锦鸿自龙钰失忆之后,性情大变,脾气暴躁,对待下人不再宽恕仁慈,而是动辄打骂,但龙钰也只是摆摆手,没有问责,整个钰王府从此便灰淡无光,人人都谨小慎微,他们明白,他们的主子变了。

今日年三十,龙钰与苏芙需要正装进宫参宴,这次宫宴是皇家家宴,虽不怎么正式,但还是要谨慎些。

锦鸿和苏墨准备着进宫的衣服,而龙钰却不在府中,此刻他身在萧府密谋着。

萧府虽落在宫城里,与钰王府不过相隔一条街,也算不算太偏僻,但这萧府萧条,门可罗雀,实属让人唏嘘,若皇帝打消了对萧家的猜疑,想来这萧府也不会如此。

萧家家仆不过十人,但守卫却有百人,这百人守在萧家各处,萧家的一切都不会透过他们向外传出。

龙钰在堂厅落座之后,便见一黄衫姑娘,这黄衫姑娘,面容姿秀,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冷淡,那唇角自然的上扬,看着像是在微笑,其实仍泛着高傲疏冷。

龙钰没有起身,只朝着黄衫姑娘微笑点头。

黄衫姑娘还未落座,萧枫便一身宽袍跨步而入。

“萧枫见过殿下。”萧枫可不敢忘了尊卑,身份有别,如今与龙钰的交情可谓是分毫不剩了。

“这位是?”龙钰问道。

“凤族神女。”

“什么?”龙钰起身,他疑惑的打量着这位黄衫姑娘,这便是凤族神女?

“殿下无需惊叹,为掩人耳目,凤四姑娘以女医的身份进了萧府,如今天下人都不知道凤族神女在萧府。”

“传闻凤氏一族,有无穷力量,小可救死扶伤,大可逆转乾坤,你又有何凭据证明你自己。”

“凤氏一族从来不需要证明自己,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助你荣登帝位,你许我为后。”她铿锵有力的声音如平地惊雷,似要搅乱这天地。既是凤族人,她也一样有能力辅佐皇子,选择一个最没有可能的人,才是对她的挑战,龙璟宸虽然出色,但那又怎样,明日风云,谁又能说清楚呢。

龙钰偌大的身影顿了顿,帝位从来都不是他敢妄想的,当年圣祖皇帝打下天下,便让人寻神女凤氏的下落,只可惜毫无音讯,如今凤氏神女要助他为帝,难道他天命本该如此?皇权谁人不曾渴望,做一个王者,俯瞰这芸芸众生,那登高之味何其诱人,龙钰啊龙钰,天命难违,更不可抗。

“皇权在握,便是你执掌凤印之时。”这是龙钰给四姑娘的承诺。

“呵呵,那殿下何时接我入府,总不能让我一直住在这里,我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初一吧,是个好日子。”

“也罢,再等你一日。”

“萧枫,你与四姑娘如何相识?”

“说来也是缘分,我去青莲山给爷爷请个平安,在青莲山偶遇四姑娘,我俩相谈甚欢,正巧四姑娘也懂岐黄之术,便请来府上坐客,我就是在今早我也才知道四姑娘是凤族人。”萧枫这话亦真亦假,他没有理由将全部实情告诉龙钰。

“不早了,稍后还要进宫,我就不留了。”

“四姑娘,我还有事,你去送送殿下吧。”萧枫故意说道。

“有劳。”

“凤族神女从不屈人之下,所以殿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凤四眉眼高挑,她满心盘算,委实糟践了这府淡漠清远的身姿。

“为后者,必当身份尊贵,本王会安排好的,四姑娘放心。”

“王爷,小心台阶。”转眼二人已经到了府门,四姑娘好意提醒着。

“望四姑娘日后也能如此刻一般为本王考虑。”

“凤四以凤族起誓,必当辅佐七皇子龙钰问鼎天下,若有违此誓,当死无葬身之地,骨灰不留。”

“好。”

四姑娘望着龙钰离开,转身从容微笑,韩凤,本姑娘倒要看看看龙璟宸能护你多久。

萧枫端坐于厅堂,他等着四姑娘。

“你觉得他如何?”

“比龙璟宸差远了。”四姑娘轻蔑的说道,此刻她眼底尽是不屑。

“你见过他?”萧枫疑问道,其实他对四姑娘也不是很了解,青莲山求佛是真,不过是四姑娘找上的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

“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萧枫起身,语气甚是凌厉。

“呵,你萧家那点破事我懒的参与,你和我能站在这里说话,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大家相安无事最好,否则我要你竹篮打水,一朝梦破。”四姑娘毫不示弱,凤族人都天生灵力,对于占卜之术略懂一二,萧家这点秘密她根本没有兴趣,她要的只是落樱的命,龙璟宸不是她一己之力能够对付的,所以龙钰是最好的选择,手足相残,夺妻之恨,想想都是一出好戏。

萧枫无言以对,自从遇见了她,他便没有什么是顺心的。

转眼申时到了,龙璟宸正在东辰居正等着秦楼玥。

秦楼玥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但天下人尽知,这秦楼玥与宸王有几分故交,秦楼玥来宸王府做客,到也惹不出什么闲话来。

“秦楼玥,你胆子见长啊。”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公子姓秦名楼玥 秦楼玥还未进门,便打一哆嗦,那个人只有在盛怒的时候才会叫他全名。

“表哥,你生气了吗?”秦楼玥这人肤白貌美,生的一双桃花眼,十足风流多情,唇红齿白,梨涡浅笑,不过龙璟宸最见不得秦楼玥冲他梨涡浅笑。

龙璟宸见此,随手便将书桌上的砚台朝着秦楼玥扔去。

“表哥,你可就这么一个弟弟,若是失手杀了,可有你后悔的。”

“哼,死了最好。”

“表哥,我都跑死了八匹马,来你这一口水都不给喝,还让我去死,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秦楼玥叫嚣着,丝毫不顾龙璟宸已经黑下了脸。

“我问你,石广山的事情怎么还没处理?”

“表哥,你说这话可就伤了你弟弟我的心了,这个苏侯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当初说好的,卖几分薄面给黔秦府,可谁知他当晚就派了死士去石广山欲要炸山,这个糟老头子,心真狠。那山里可真是宝贝,他还真能做出这种不为瓦全的事儿来,不过好在我机灵,事情已经搞定了,表哥这次你可要记我一功,若不是我,可就山毁人亡了。”秦楼玥虽是将事态夸大了几分,但炸山一事确实惊险万分。

难怪不见古时与陆远如期回来,这么大事,他们也不上报。龙璟宸暗想着,那边秦楼玥仍然滔滔不绝的说着。

“表哥,听说溟楼的人进去了?哈哈哈……我说你手底下的人怎么这么蠢,就这样被人抓进去了,啧啧……今还是除夕呢,真是可怜呐,不过在牢里过年,也应别有滋味。”

“秦楼玥……”

“我在这呢,别喊那么大声。”

“既然你这么闲,那你去救他们出来,赶在今夜子时之前,如果我看不到人,你是知道后果的。”龙璟宸故意压低了声音,他知道这招屡试不爽。

“也罢,今儿小爷我就屈尊走一趟。”

秦楼玥大摇大摆的出了宸王府,他一路向北,朝着京兆府走去。

今日除夕,京兆府只有三五人当值,要想让京兆府放人,就要找京兆尹周文生。

这京兆府门前也只有一个门童,那门童机灵乖巧,见秦楼玥过来忙迎了上去询问。

“贵人看着眼生,还请小童通报主人。”

“就说秦楼玥来拜访。”秦楼玥一脸痞样,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不一会儿,周文生便急匆匆么赶来,因为着急,在路上都险些丢了鞋子。

“贵客到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周文生三十出头的样子,生的高大,他眉眼开阔,五官挺立,打眼看去,到像个习武之人。

“这么多年,你倒是未变。”秦楼玥调侃道。

“怕恩人不识,不敢有变,恩人里面请。”

周文生将秦楼玥迎到了客堂,二人落座之后,他不由得感慨万千。

“一晃三年了,恩人倒是长高了不少,也越发的英俊潇洒了。”周文生言辞之间,尽是感慨,若非三年前恩人慷慨解囊相助,也不会有今日的周文生。

“你也不错啊,中了状元,没两年就住进了京兆府,风光无限呐。”

“恩人还是会说笑。”

“周文生,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搞那些个弯弯肠子,有话我就直说,天然居是我开的,你这将人抓紧去,我生意还做不做了。”秦楼玥洋装怒意,言辞颇有犀利。

周文生一阵心思,恩人家大业大,当初一出手便是五十两黄金,在京都开了天然居也不为他吃惊。

“恩人,要我放人也行,不过以后天然居的日子可就难过了,苏家不回轻易放过天然居,恩人可有对策。”

“你倒是个明白人,赶紧将人放了,实话实说就是。”秦楼玥说罢,便一撩衣袍,似是拂尘而去。

周文生眉间打结,平日里与那些世家贵胄周旋也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熬过一年可以歇一歇,如今又要耗尽心力,这京兆尹不好做啊。

“来人,更衣。”

一个时辰后,一身官服的周文生出现在京兆大牢中。

周文生只是听从了苏侯的指令,然后派人将天然居的人收押,却是不曾见过这些人,如今见了这些天然居的人,他莫名的心舒,这牢中之人绝非普通,若非顾全大局,凭他手底下那些酒囊饭袋,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这些人够资格在恩人手底下办事。

“本官明察秋毫,天然居聚众斗殴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放人吧。”

崔珏耳力倒是不错,便轻松一笑。

“兄弟们,今晚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夜幕降临,灯火通明,鞭炮声响在各家的门前,驱散来年的邪灵,走街串巷的祝福语不绝于耳,孩童玩闹的嬉笑声冲散了一整条街的寒冷。

天然居虽是大门紧闭,却已经撤了封条,里面烛光淡淡,欢声笑语,杯酒相碰,许明朝之愿。

崔珏与兄弟们谈笑风生,这个年他过的心底泛酸,青儿不在她身边,罗刹死了,大哥也成宸王府的陆远,阿傍守在桃花山不肯过来,四兄弟,只剩他一人在这里庆祝新年伊始。

桃花山。

青娘做了一桌子菜与阿傍庆祝,阿傍也是孝顺,尽可能的与青娘玩笑,可他眼底的勉强,还是让青娘心痛。青娘与阿傍端起酒,一起敬一杯远去的故人。

宫里宫外,不外乎庆祝一年到头,今夜除夕,宫里的家宴准备的最是热闹。

宴会设在南殿晨宵阁中,晨宵阁金碧辉煌,十分奢侈,用来铺地的毛毯都是从关外而来,充满了异域风情。

四王爷龙玄安携四王妃陆云溪行礼落座。

十一皇子龙挽风行礼落座。

七王爷龙钰携七王妃苏芙行礼落座。

二王爷龙璟宸行礼落座。

皇帝的姐夫,皇长公主的驸马陆沣函携子陆星雨行礼落座。

龙傲皮笑肉不笑的与陆沣涵寒暄。

“星雨都长这么大了。”

“回陛下,男子长得快。”

“若是嘉和还在该多好。”龙傲悲从中来,但那悲痛未达心底。

章节目录 第170章 除夕晚夜噩耗至 陆沣涵紧握的双手藏在袖间,指甲已经划破他的手掌,这黏腻的触感,如同那晚浑身是血的嘉和,让他们天人永隔的正是这假仁假义的皇帝,那个人有何颜面提起嘉和。

“回陛下,嘉和向来懂事体贴,想来么不愿陛下在除夕佳节徒添悲感,以免伤身。”

众人各怀心思,当年皇长公主难产而死,众说纷纭,真相倒地是什么,恐怕要被时间遗忘了。他们平日里虽与驸马来往不多,但也知道他们这个姑父也是个可怜人。

陆沣涵隐忍的握紧拳头,他不需要这些人的怜悯和同情,他与星雨很好,过的很好。

龙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年嘉和的死并非他所愿,造成今日的局面亦不是他所希望的。

“星雨给皇舅舅唱歌,皇舅舅不要难过了。”陆星雨已经十八岁了,到智力却如七八岁的孩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稚气未脱。

“星雨乖,来皇舅舅这里。”龙傲慈爱的朝着陆星雨招手,却叫陆沣涵呼吸紧张。

陆星雨欢喜的跑过去,眼看着要上台阶,他却脚底一滑,额角狠狠的撞在了桌边上,趴在地上,他吃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么大人了,都不会走路吗?”陆云溪轻笑道,她虽是陆沣涵的侄女,但自从长公主死后,公主府也不似以前门庭若市,陆家见公主府日渐败落,与陆沣涵也差不多断了联系。

陆沣涵寒心的看着陆云溪,好歹星雨也算她陆云溪的表弟,不加疼爱也就罢了,还如此出言羞辱,可他这个父亲空有其表,有能做什么呢。

龙璟宸离陆星雨近些,他起身扶起陆星雨时,无意中摸到了陆星雨的脉像,似乎这陆星雨内力不低,也算个高手。

陆星雨脸色忽的煞白,他隐忍至此,不能功亏一篑。

“哇呜……好痛,爹爹好痛。”陆星雨哭喊着,挣扎的逃脱了龙璟宸的手,便一头扎进了陆沣涵的怀中。

“好了,驸马带星雨去看看吧,这伤口可还留着血呢。”龙傲不悦的说道,这陆星雨的哭声真令人讨厌。

陆沣涵求之不得,这个地方他们父子二人一刻也不想待,他带着陆星雨谢恩之后,便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宴会。

龙璟宸回到位子上,陷入深思,陆星雨倒地有什么秘密,他一身的功夫倒地从何而来。如此隐瞒倒是为了什么?难道说,陆星雨根本就是个正常人。

龙玄安看气氛有些清冷,便举杯开口道:”今宵美酒,儿臣祝父皇福寿万年,江山永固。”

“儿媳,也祝父皇,万寿无疆,祝东浩国泰民安。”陆云溪也举杯敬贺。

龙傲脸上阴云散去,听了这些好话,心情也舒畅万分。

“儿臣,敬父皇。”龙钰举杯说道。

那苏芙看着龙钰如此,犹豫之后,也端了杯酒。

七”王妃身怀六甲,莫言动了胎气,你这杯酒,父皇记心里了。”龙傲和颜悦色,怎么说七王妃腹中是他呢第一个孙子。

“多谢父皇关怀。”

“父皇,儿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龙璟宸起身离开,却让龙傲黑了脸。

龙傲原以为龙璟宸也会说点什么好听的话来,却没想到他竟猖狂至此。

龙璟宸原想着在看看好戏,无奈心有羁绊,他可没有时间在这里看这些虚情假意。

龙傲来不及发怒,那咸忠便一脸凝重的走来。

“启禀圣上,九王龙君奕病逝了。”

众人脸色不一,唯有龙钰有几分痛苦与遗憾,想那人长身玉立,芳华绝代,却不曾想一场疾病要了性命,真叫人唏嘘。

龙傲似是心痛,双眼却无比兴奋,龙君奕终于死了,他三番五次痛下杀手都没有成功,如今他龙君奕居然病逝,怎不叫他拍手叫好,但除夕夜听的这消息,着实晦气。

“咸忠,传朕口谕,镇北王龙君奕,发国丧,举国上下,追悼十日,以彰显镇北王之尊贵。”

“是。”

“好了,朕痛失手足,胸中郁结难舒,今日就到这里吧。”龙傲声声悲痛,他满眼的泪水,都是对手足的悼念。

“皇叔离世,还请父皇保重龙体,以天下为重。”龙玄安说道。

“都回去吧。”

咸忠扶着龙傲离去,陆云溪扶着苏芙去了偏殿梳洗,这席间还有三人端坐。

龙挽风方才一言不发,这会倒是端了酒与龙钰同坐。

“七哥,我知道你难受,十一长大了,能陪七哥一醉方休。”

“十一真是长大了,懂得宽慰你七哥。”龙玄安起身,在龙钰身边落座。

“你的酒,七哥心领了,但小孩子不能喝酒。”龙钰夺下龙挽风手里的酒壶,然后将酒倒在地上。

“九皇叔,平日风花雪月,清风相伴,这壶清酒敬你黄泉路上无牵无挂,喝了孟婆汤,来世别入帝王家。”

“九皇叔,玄安也敬一杯。”

“十一也敬。”

“七弟妹该五个月了吧,真是叫四哥羡慕不已。”

“平日四哥政务繁忙,日后可要多多陪着嫂嫂,想来上天也会眷顾四哥得子。”

“会的,不过七弟也要谨慎些,这女人怀孩子也是凶险万分。”

龙钰没将这话听进去,他近来心事重重,只想着敷衍龙玄安。

“嗯,会的。”龙钰垂下眼眸不知在想着什么。

“王爷,说什么呢?。”陆云溪扶着苏芙过来,她双目含情,温柔的笑着走来。

“说我们东浩第一位皇孙呢。”龙玄安温和笑言,如果陆云溪也怀有身孕,定能助他一臂之力。

“王爷……”苏芙害羞的抓住龙钰的袖子,这娇羞模样,让陆云溪都动了心思。

“王爷,我们不打扰钰王和七王妃了。”陆云溪小肚鸡肠,她不愿龙玄安的眼睛落在别人身上,就是弟妹也不可以。

龙玄安心中明了,暗暗叹息,若非他盛名在外,岂能容得下此等妒妇,他日登高,第一件事便是休妻。

“十一,走吧,四哥顺便送你回去。”

龙挽风告别了龙钰同龙玄安离开。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无忧水清残忆复 “怎么去那么久?”对于苏芙,他已经没有了情绪,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似乎都成了一种责任。

“王爷,瑶华殿已经修葺妥善,不如今晚搬过去,也算对过去告一段落,重新开始。”苏芙试探的问道,她不确定龙钰是否想起了什么。

“也好,将清院腾出来,好好收拾一番。”

苏芙会心一笑,龙钰的心已经不在清院了,龙钰还是爱着她。

“你挺着肚子不方便,我抱你走。”

苏芙喜出望外,她终于等到了他的眷恋,为了他回眸,她不惜手染鲜血,伤害无辜,总算上天没有辜负她一片痴情,她做这一切都值得。

龙钰虽书生力气,但抱起苏芙还是不费劲,他脚步稳健而有力,目光坚定而认真,他只是单纯的关心怀中人,却不曾想到这一抱埋下了恶果。

苏芙的脸仅仅贴着龙钰的胸膛,曾经这个地方是她遥不可及的梦,这里的起伏是她的向往,如今她所期所盼的一切都成为了现实,此生她会倾尽毕生之力来守护她温暖的家。车轮一圈圈的转动,那走过的路也无法回头,她不是恶,她只是守住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龙钰下了马车,他从车上抱起苏芙,朝着瑶华殿走去,对苏芙没有感情,但他却十分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为了孩子,他该如此。

锦鸿一直在清院等着,她夜夜噩梦缠身,梦到那些刀下亡魂向她索命,梦见浑身瘫软的小环,梦见浑身是水的莲枝。这些源自于梦里的恐惧,使她常常情绪失控,不能自已,她受够了这样的折磨,同样也受够了苏芙与龙钰的温情脉脉。在她心里他是世间最好的男子,更是她黑暗人生中的一抹亮光,凭什么龙钰要对蛇蝎心肠的苏芙关怀备至,凭什么她是苏家的死士,凭什么苏芙能生下龙钰的孩子,凭什么……

今晚,就是今晚,她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她叫那么狠毒贱妇永远不可能与龙钰在一起。

锦鸿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紧紧的攥着手中的药瓶,这边是无忧水的解药,解药被她找见了,苏芙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苏芙离开清院打算去瑶华殿看看,或许龙钰被苏芙骗去了瑶华殿呢。

清院熄了灯,漆黑一片,不久以后,一抹黑影点着了清院的红烛也尾随着锦鸿去了瑶华殿。

锦鸿从在瑶华殿门口遇见了厨下送茶水的小菲,她自然的接过小菲手里的盘子,然后将无忧水的解药倒入茶水之中,这才进了殿门。

“锦鸿参见王爷,王妃。”

“怎么是你?”苏芙警惕疑问道,锦鸿比不上苏墨忠心,怕是已经生了二心,由不得她不谨慎。

“小菲突然不舒服,路上偶遇到锦鸿,锦鸿只是帮她送茶水。”锦鸿上前一步,她将茶水递给了龙钰。

龙钰娴熟的接过茶水,这杯清茶饮后,口中泛苦泛酸,正当他疑惑时,心口的抽疼让他松了手中的茶杯,茶杯破碎,那些失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涨的他脑袋疼痛难忍。

“啊……”龙钰跪在地上,他抱头痛哭,这记忆让他窒息,让他撕心,他终于看清了夜梦中的女子。

“落落……落落。”龙钰沉寂在回忆之中,他眼里心里只有落樱。

“你给他喝什么?”苏芙双眼凌厉的看着锦鸿,她大概已经猜出来了,她就不该对锦鸿心慈手软。

“解药。”锦鸿冷冷的说道。

“苏墨。”

苏墨一直守在屋里,她从梁上跳下,从靴子里掏出匕首,直逼锦鸿脖颈。

锦鸿纵跃躲闪,试图躲过苏墨,挟持苏芙。但她的心思早被苏墨看透,苏墨手脚并用,出招也越来越快,苏墨杀招尽显,锦鸿眼看着要抵挡不住,千钧一发之际,龙钰终于从记忆中醒了过来。

“住手……。”

苏墨停罢,走到苏芙身边听候命令。

“王爷,锦鸿她居心叵测……”苏芙解释道。

“够了……时辰不早了,你早点歇息,锦鸿,你跟我出来。”龙钰有气无力的说道,现在他只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苏芙还想在说什么,却被龙钰一记清冷的目光所吓退。

锦鸿扬起眼睛,挑衅十足,终于不用再低声下气的站在苏芙面前了,哪怕只这么一次,她也值得。

龙钰心思沉重,他要去清院必然要经过长廊,他依旧,心飞乱,那时暗香浮动,扰乱心扉,情之所至,迷而自知,可今时他只能和这残空破月相依为伴。他停下脚步,仔细回味着当初,原来他也曾快乐过。

“锦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这一次希望你毫无隐瞒。”

“那王爷想知道什么?”

“将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想来王爷,也听过苏家养的暗卫,锦鸿便是其中一员,我奉命进钰王府,这个命令一执行就是好几年,好在主人也如愿的嫁进了钰王府,主人善妒,所以钰王府只能有一个女主人,江州四匪在青莲山没有杀了她,是她命大,失足跌落山崖幸亏你及时赶到救了她,清院毒蛇致盲是神医救了她,芳草轩失火……我想她应该也被人救走了。”

“你说什么?你倒底在说什么?”龙钰失控嗯抓住锦鸿的双臂,他血红的眼睛烧起了火,无情的吞噬着他残存的理智。他以为这些都是意外,失足,毒蛇,芳草轩走水,原来这一切,都是处心积虑的阴谋,他的挚爱就这样一步步的离他而去,他恨苏芙,更恨自己有眼无珠,不识人心。

“王爷,她一定还活着,去找她吧,我知道,只有她才能让你快乐。”

“她还活着?”龙钰小心翼翼的问着,他害怕这又是一场空梦。

“当日落樱姑娘被囚禁在芳草轩受尽折磨,大火之后,没有发现落樱姑娘的尸体,芳草轩起火疑点重重,应该是人为而之,所以我敢断定,落樱姑娘一定被人救走了。”

“所以她不是失踪,既然她还活着,那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龙钰疯狂的摇着锦鸿的身躯,他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锦雀亦有鸿鹄志 “嗯……”锦鸿闷哼一声,她痛苦的捂着肚子,嘴角的殷红越来越多。

“锦鸿……”龙钰顺势抓着锦鸿的腰身,他都做了什么?这不是他,他温润如玉,他风度翩翩,怎么会做出这样举动?

“王爷……锦鸿问心无愧了,锦鸿做了很多错事,希望……咳咳……希望这条命可以弥补,王爷……说着锦鸿狰狞的凸出一口黑血,她眼睛很困很困,很想闭上,但她知道闭上了便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你服毒了?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阿钰,我可以唤你阿钰么?”锦鸿伸手想要搂住龙钰的腰,可那只手最终还是遗憾的落下,他是她的一个梦,一个永远也不回成真的梦。

初见他是,她说她叫狗剩,他暖暖一笑,不嫌弃自己乞丐之身,为她拂去头上的枯草,他带她回府,赐名锦鸿,他说锦雀亦有鸿鹄之志,她知道这句话是他想做的事,她陪着他烟雨江南,陪着他长河落日,总幻想着能陪着他天荒地老,可她的身份注定了她是个悲剧,她将深情藏于心处,能陪着他,足以。她不想以恨的名义留在龙钰心底,所以唯有一死,她才能保住自己卑微又可怜爱慕。

龙钰猛然惊醒,原来锦鸿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一个将爱慕深藏于心的女子,一个受制于人却又自由的女子。

龙钰对锦鸿无男女之情,他吝啬的不舍得流一滴泪,但他知道那夺眶而出的滚烫泪珠是为了当时的乞丐,犹记得那脏兮兮的乞丐居然有一双如此明亮动人的眼睛,他欣赏世间的所有美好,所以他惋惜这美好消失于世间,他不会承认锦鸿于他而言到底是有些不同。

龙钰放下锦鸿,他几分留恋几分难舍,最终还是离开了长廊。

冰冷的空气渐渐包裹着锦鸿,她体温慢慢的消失,最终与这寒冷融为一体,终于她可以自己选择一回了。

龙钰脚步匆匆,因着他的眼睛里泛着红光,那红光的方向正是清院。

龙钰所幸跑起来,清院是落樱的住所,他不能让清院有事。

然而事实又给了他一次痛击,他绝望的看着熊熊发火,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瑶华殿的那一场大火。

水火无情,人的力量在它面前渺小而又脆弱,他留不住落樱,他留不住这清院,那一身的无措无奈,让他痛彻心扉,痛定思痛,他眼前仿佛看见了落樱在芳草轩无助绝望的样子,他愤怒、悲痛、自责,便胸膛一紧,那喉咙处的腥甜,在他口中蔓延。

他闭眼,那止不住的眼泪,流进了残破的心里,蜇的他生疼。

“苏芙……我要你血债血偿。”龙钰睁开眼睛,那狠辣的目光堪比这火海,在找到落樱之前,他会好好照顾苏芙。

龙钰转身离去,这一转,温柔不在,责任不在,他像一个索命者,一步步的走向瑶华殿。

火光冲天的清院,引来了府中惊慌失措的丫鬟小厮,她们一盆盆水的倒进这火海,不过是杯水车薪,徒劳无用罢了。

墙角暗处的一抹黑影,冷冷的看着他们忙忙碌碌,他煞费心机,为的便是此刻,他杀人从来不见一滴血,锦鸿如是,希望龙钰莫要他失望。

龙钰擦去了嘴角的腥红,他面色苍白,却神态自若,这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墨看着龙钰归来,将惊喜藏住,通报了苏芙。

苏芙扶着肚子,她倚靠在门框上,楚楚可怜的看着拾阶而上的龙钰,这个男子无论做什么都令她着迷。

“夜寒,进去吧。”龙钰依旧关怀备至,只是不见了他眼底的情愫。

苏芙又惊又喜,看来无忧水无解,想来那锦鸿定是撒了慌,她看着龙钰依旧如常,便放下心来,在龙钰面前她从来都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龙钰看着这样的苏芙,脸上静如止水,实则恨不得立刻撕碎她这幅伪善恶心的面孔,但他的计划并非如此,为了落樱,他愿意再隐忍几日。

那厢,东辰轩。

龙璟宸出宫以后,便同落樱一直待在唤樱阁,初一他便要离开,这一走便是一个月,相思难解,叫他如何熬过。

落樱围坐在火炉边上,她悠闲的嗑着瓜子,不时朝着龙璟宸含羞看看。

那眉目似是触了早春的池水,碧波荡漾,皱起无限相思。

“过来看看。”龙璟宸放下笔墨,她看着跃然纸上的美人,满意的笑了。

落樱起身,仅是一眼,又惊扰了岁月。

“这是我吗?”

“落儿姿色天成,有倾世之容,这笔墨难绘你容颜,如此拙作,还请笑纳。”

“凌兮啊凌兮,你还有什么我是不知道的,如此出神入化的技法堪比沈万千,尤其是这双眼睛,神乎其微,真让人忍不住拍手叫绝,琴棋书画你还真是一个不落,看来这天下第一才子王源之可是要腾位置了。”落樱虽说的是王源之,了心里却是将龙钰与龙璟宸相较,皇城第一才子,不过尔尔。

“落儿,我要走一个月,这幅画便替你陪在我身边。”

“带上我不行吗?”

“时机未到,我已经为你寻好了人,他会寸步不离的保护你,直到我回来。”

“非走不可吗?”落樱隐隐期待,她忽然发觉一个月太长了。

“嗯。”龙璟宸不再多言,他不想落樱爱上一张假面,他要真真实实的站在落樱眼前,甚至毫无保留。

落樱知晓此事无回转,便提笔写字。

“低眉浅浅弄花笺,雁寄锦书报君安。”

情落诗行,点滴成思,有你牵挂,这一月不苦。

“我等你。”

龙璟宸低头,含住那两片柔软,唇齿之间,那眷恋不舍的浓情蜜意让人忘乎所以。

“唔……”

龙璟宸不舍的放开落樱,他澄澈的眼眸溢出满满痴恋,此生无憾。

子时,火树银花在黑夜中绚烂的绽放,这火花肆意的点缀着暗暗夜空,虽烟花易冷,光华易逝,但凭着一瞬的惊艳留下瞩目,化作青烟散去又何妨。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殇如痛爱恨不由 新年伊始,街头结尾又响起了炮仗声,声声震耳,意在驱邪散恶,遥祝来年。

这一晚,有分有别,有喜有怒,有忧有愁,有伤有痛,各自演绎着各自的故事,情如水,冷暖自知,殇如痛,爱恨不由。

龙璟宸寅时便离开了府邸,他早一点离开,便能早一些回来,他前脚刚刚离开,那秦楼玥便坐在屋顶上了,望着黑漆漆的夜漫无经心的念念有词。他堂堂黔秦府二当家,竟然替别人守夜,还是一个女流之辈,想想都来气。

初一,原本是走亲访友的好日子,但镇北王病逝,举国哀悼,虽冬阳暖暖,但城内笼罩着一层肃然一气,此等气氛,压的行人面色匆匆,精神不振。

龙钰原本计划初一纳妾,将四姑娘接入府中,但眼下属于国丧,此举并不妥当,四姑娘入府一事,便被耽搁。

七日后,大葬镇北王龙君奕,虽只是一个衣冠冢,但也叫天下人热议东浩国主手足情深,仁爱有加。龙傲此举可是赚足了人心。

苏府门高宇深,权倾朝野,来往皆为权贵,那秦楼玥只身一人踏进了苏府。他今日前来,不是拜年,而是兴师问罪。

秦楼玥一脸嗤笑的看着堂上的苏侯,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戏耍他,苏禀赋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敢玩弄他的人。

“不知秦二少爷登门拜访,我有何赐教?”苏禀赋收起他的畏惧之心,他实在不知何时得罪了黔秦府。

“唉,本少爷最恨那些出尔反尔的小人,偏偏有些人不知死活的撞上来,你说本少爷是留他一命呢,还是赶尽杀绝的好?”

苏禀赋一愣,莫非是炸山的原因?可他炸山与黔秦府又有什么关系?

秦楼玥一勾唇角,笑的越发随意,看来苏禀赋是想起来了。

“二少爷,白纸黑字可是写的清清楚楚,黔秦府只买了那几块琉璃石,本侯炸了石广山,黔秦府没必要过问吧。”

“呵呵,既然你说道白纸黑字,那好,一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白纸黑字与我黔秦府倒地有没有关系。”秦楼玥狡猾一笑,白纸黑字算什么,只要他愿意,黑纸白字都可以。

“什么?怎么会这样?来人……去拿……”苏禀赋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抖动,这张契约怎么会平白无故多一条,最后一条的内容,便是石广山归属问题的协商。

“不用了,你我手里的契约一模一样,不然张大人怎么会放心的将石广山给我呢。”这秦楼玥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不差,分明是张大人先登记造册了石广山的归属权,他秦楼玥后来才与苏禀赋签订契约,不过他此举,也是为了洗脱张大人的嫌疑。

“你……”苏禀赋气的不知说什么,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占有石广山,可那张从宁可是他的人,有了张丛宁掩护,石广山可不就是他的么。如今被黔秦府算计,他还能如何,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自己受着,这石广山若是闹的人尽皆知,他损失更大。

“本少爷那山中可是有不少矿藏,不知苏侯准备赔我黔秦府多少金子?”

苏侯瞪大眼睛的看着张扬的秦楼玥,他没有听错,秦楼玥方才说的是金子。

“你别欺人太甚。”

“十万两黄金不算多吧。我这人好说话,若是苏侯手头上没那么多,用铺子顶账也是可以的,本少爷三日后再来,苏侯可别让本少爷失望啊,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到了官老爷那里,你也无话可说。”秦楼玥爽朗的笑声,刺痛了苏禀赋。

“你凭什么说炸山是本侯所为,本侯不承认,秦二少爷总不能莫须有吧。”

秦楼玥瞬间停了笑声,他阴沉着脸,犹如一个死神一样,缓缓开口:“豢养死士,意图谋反,是苏家的九族重要呢还是区区十万两黄金重要呢?”

苏禀赋瞬间腿软,他恐惧看着秦楼玥,他忘记了,这个男人代表着黔秦府,他说的话也便是黔秦府所言,就算是莫须有,皇帝也容不下他了。

“三日后十万两黄金如数奉上,希望二少爷能顺利带走。”

秦楼玥轻狂一笑,他衣袖一辉,清茶入口,然后嫌恶皱了皱眉头说道:“真难喝。”

苏禀赋嘴角抽动,这可是皇帝亲赐的雨前龙井,价值千金呐。

秦楼玥已经拿到东西,他断没有在留下的道理了,和小人做生意,用不着谈君子。

京都一片安稳之相,各司其职,到也没出什么大事。

桃花山。

陆远与古时正在内阁中,忧心忡忡的等着。他们早已收到消息来这里守护,虽然这里还有溟楼的护卫,但龙璟宸不放心,毕竟溟楼不是真正的忠于他,而陆远与古时不同,这二人,忠心可鉴。

“青娘,殿下还没有醒吗?”古时担忧的问道。

“已经超出了两个时辰,确定没问题吗?”陆远沉沉的说道。

青娘心急如焚,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得住挫骨削皮之痛,了那又如何,她劝不住殿下,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提这件事。

“殿下想要他自己的容貌,必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殿下是天命之人,我相信他。”

“殿下如此决定,秦老夫人知道吗?”古时小心的问道。

“黔秦府不知。”青娘虽然回答的很平静,但心底也发怵,此事若是被黔秦府的人知晓,怕又是一场麻烦。

陆远静静的听着,对于黔秦府他知晓的并不多,主子是黔秦府的大少爷,还有一个二少爷秦楼玥,还听到古时提了一次秦潇潇,至于秦老夫人却是头一回听到。

不消片刻,龙璟宸一身白衣,头戴斗笠的出现了,皮肉之痛算什么,一个人若不完整,那还算是一个人吗?

从前是为了家族,为了使命他忍辱顶着别人的脸,如今龙君奕已死,他可以做回自己了。

“主子……”古时和陆远异口同声的说道。

“殿下,这一个月别见风,不然日后到了阴雨天难免会留下疼痛,这是复骨丸和生肌膏,内服外用,一个月殿下便可以恢复容颜。”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言如寒刀伤人重 龙璟宸无动于衷的将药收下,为了完整的爱一个人,这些痛苦又算的了什么。

五个时辰前。

龙璟宸快马加鞭,不到卯时便到了桃花山。

古时和陆远一个守在内阁屋顶,一个守在内阁门外。

青娘准备就绪,她看着异常平静的殿下,终于还是开口了。

“殿下,值得吗?”

“只要是她,就值得。”龙璟宸难得的话多,他明白青娘是心疼他。

“青姨,当年换皮之痛我也不过五六岁,如今只是拆了这皮子而已,要不命的,她既然爱我,我又如何忍心以假面示她,动手吧。”

“喝了它吧,喝了就不会感到疼了。”

“不用了,我以内力干扰五官,同样不会有感觉。”龙璟宸不会坦诚的告诉青娘,他怕喝药。

青娘不言,她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年,岂会不懂情之一字。

青娘抽出小刀,这把小刀,薄如蝉翼,银光闪闪,她手起刀落,刀刀精准无比,那专注认真劲似乎在雕刻一件完美的作品,她熟练的错过脸上的经脉,还好殿下武功高强,这副皮相并没有完全融合,她挑开了几块已经融入的皮肉,刀不见血,皮相已剥,她替殿下上好药膏之后,便关上房门,这药膏既能快速修复伤口又能安神助眠,人在深睡中,伤口极易愈合,三个时辰之后,如果殿下还不能醒来,她便要开始准备另一件事了。

“殿下,为了更好的愈合,这几日不要有所表情,以免牵动伤口。”青娘贴心的说道。

龙璟宸点了点头,一挥手,三人便退下了,此刻他才隐隐感到脸上的刺痛,这点痛对他来说真是挠痒一般。

时间飞逝,相思难解,落樱安静的等着良人归来,她近来忧思重重,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上元佳节,华灯初上,皇帝随疑心病中,但在民生社稷上做的还是可圈可点,若没有繁荣昌盛,这上元节也不会如此热闹非凡。

孟青儿贪玩的将落樱拉出来看花灯,那宸王府虽好,但不自由,若不是贪恋那里的温柔她也不会留下来。

“落姐姐,她们在放河灯,我们也去。”说着孟青儿便买了两个荷花灯。

“落姐姐,据说将心上人的名字放在河灯里,河神会保佑两人恩恩爱爱,天长地久。”

“你怎么懂那么多。”

“青儿走南闯北,可是见过不少世面呢。”孟青儿骄傲的仰着头说道。

落樱摇头轻笑,她提笔,却又将笔放下,凌兮这两个字她还是放在心尖上吧,倘若被有心人发现,恐怕会给他惹麻烦吧。

孟青儿欢喜的写下崔珏的名字,她喜欢崔哥哥。

落樱与孟青儿正在放河灯,这条通往城外的小河载着千万女儿情思向东流去,女子羞红了娇颜,一眸春水,痴痴盼郎来。

人流涌动,唯有一抹身影与之格格不入,龙钰失魂落魄的走着,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玉,他想起来了,这玉是他送给落落的,这上面还刻了他和她的名字,可他没想到这玉是在一片灰烬中找到,原来她还是怨他的。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旁人冲撞了他,他也不理会,那眼底一片死沉之气,再这样的热闹之中有些突兀,当时意气风发,翩翩俊俏的皇城第一才子,也会为情所困,被情所伤,原来度日如年是这种感受。

猛然间,一抹熟悉唤醒了他死寂的心,他清楚的感受的了心头的颤动,他绝对不会认错,柳湖湖畔那惊鸿一瞥他失了心,她还是如那日一般,一身白衣,却让他找回了遗失的心。

他不顾一切的横冲直撞,他只想离她更近些,他用力的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一双炙热的眼眸蓄满了思恋。

落樱看着漠然出现在她眼前的龙钰,身影一晃,还要她带了面纱出来。

她心思五味杂陈,龙钰怎么会如此憔悴,他与苏芙鹣鲽情深,恩爱有加,怎么会精神恹恹呢?不过,钰王府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但除了苏芙。

龙钰啊龙钰,若是我亲手杀了你最心爱的女人,你会恨我吗?会为了她而报仇吗?

“落落……我终于找到你了。”龙钰情绪激烈的向前一步,他贪恋的望着她,生怕这又是一场空梦。

“公子留步……”落樱后退一步,她与他是一段错缘。

孟青儿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龙钰,她一想起落姐姐那十根可怜的手指,顿时怒气冲冲。

“你谁呀,想欺负我姐姐,没门。”孟青儿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龙钰。

龙钰毫无防备的被推开,他就这样被孟青儿推到在地,还有落落的眼睛好像能看见了,他遗忘过去的这些日子倒地发生了什么?他来不及细细思索,今日他只想带落樱回府。

孟青儿神色微动,这龙钰怎么这般羸弱。

龙钰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忙起身,又凑到落樱身边。

“我知道是你,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只求你能回到我身边来……”

“公子慎言。”落樱冷冷说道。

龙钰被这冰冷的语气刺透了心,窒息感一阵阵的袭来,几乎让他晕厥过去,她的落落何时这般与他疏冷,言如寒刀,伤人无形。

“青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茶楼。”龙钰转头对着孟青儿说道。

“她不是落姐姐,落姐姐已经死了。”孟青儿愤恨的看着龙钰,她恨狠狠的不得揍龙钰一顿。

“落落,跟我回去吧。”龙钰猛地伸手抓住落樱的手腕,他明显感到落樱身体一僵,此刻他后悔了,后悔娶了苏芙,如果不是苏芙,他和落落情思如旧。

落樱深深呼吸,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你放开我,我跟你走。”

“落姐姐……”孟青儿警惕的说道。

“无妨,他不是给我留了一个护卫么。”落樱小声的在孟青儿的耳边说道。

龙钰犹疑几许,他真的不想放手。

“你若不松手,我便喊人来。”落樱冰冷的语气又刺痛着龙钰的心。

“我松,我松。”龙钰急忙松手,他心疼的看着落樱手腕上的绯红,是他太用力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换容易颜心如旧 不消片刻三人就到了茶馆,龙钰同馆长说了几句话,那馆长便领着三人上了二楼。

今日上元佳节,佳人才子都去了花灯会,也只有这个时候,茶馆才略微清静。

三人进了雅间,待馆长亲自沏了壶茶之后,龙钰再也忍不住心底如潮的思念。

“王爷请自重。”落樱后退几步,她必须要和龙钰保持距离。

“你我之间需要这般生分吗?落落,跟我回家吧,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你我缘分已尽,从此各不相干,倘若日后得罪了王爷,也请王爷莫言念着往日情分而心软,告辞。”

“落落,你可知你的一字一言都是一把把利刃,生生的将我的心刨的四分五裂。我知道你恨我,恨苏芙,可总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苏芙而二再再而三的害你,我会让她付出代价,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龙钰几乎是乞求的口吻,此刻他卑微的只想抓住落樱而已。

“既然这样,那我便将话说清楚。是你负我在先,对你,我也曾付出了真情,可这一切都敌不过时间,如果可以,我会祝福你和苏芙,但苏芙害了我的孩子,杀了小环和莲枝,她的命我要亲自去收,这就是我回来的目的。原就是一段错缘,所以我不恨你。回去吧,好好保护好你的王妃,下一次再见,我只当你是苏芙的夫君。”

落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不怕龙钰追上以来,因为孟青儿是不会给龙钰这个机会的。

龙钰愣愣的站着,他没有听错了,落樱的孩子被苏芙害死了,他和落樱的孩子被苏芙害死了?他不可置信的摇摇头,这怎么可能?那个孩子明明小产了,怎么会被苏芙所害。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此刻,静养桃花山的龙璟宸已经收到了墨踪的信,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信纸,一身寒气逼人,他也后悔了。

总以为对落樱只是怜悯,若不是她嫁给了龙钰,他怕还没认清自己的心。既然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那么就算是那个人,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他手握信纸,用力之后,一张纸碎成了粉末。

“古时,陆远,启程回京。”

“是。”二人异口同声。

其实龙璟宸的脸已经完全恢复了,一个月的静养只是针对于普通人,于他而言,半月的修养足以,之所以要在这里停留一个月了,完全是为了应付秦潇潇,他可不想秦潇潇亲自闯到东辰居去,从前倒是无所谓,但落樱进了府,他便不能再由着秦潇潇任性妄为了。原本计划直接在桃花山打发了秦潇潇去,可那信中的内容,容不得他在此停留了,无非就是多跑一趟,他受得住,更何况他确实是想那么小女人了。

月上柳梢头,龙璟宸已经到了宸王府。

自从龙璟宸走后,落樱便在东辰居的寝殿歇息,今日偶遇龙钰,她心情烦闷,就是练字也静不下心来,一时不慎打翻了砚台。于是她让衿绫进来收拾收拾,而她去了书房打算重新找一块砚台来。

上一次书房发生的事情,她记忆深刻,原来一切都是定数。

落樱也不知砚台放在什么地方,只能凭着只觉来找,不过砚台没找见了,却找到了其他。

她打开书柜最低下的那个抽屉,瞬间热泪盈眶。

这些废弃的木镯形状各异,有完整的,有残缺的,而这些废弃的木镯所用原料与她手腕上的木镯如出一辙,正是降香黄檀。

原来这镯子是他亲手所刻,原来她受了这么一份大礼,原来他的爱这般沉重,重让她自惭形愧。

龙璟宸推门而进就看到落樱蹲在地上,这个位置是他放木料的地方,看来她已经发现了,有些东西慢慢的让她发现才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怎么了?”

落樱转头看去,门上的宫灯照在那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温柔,只可惜那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貌,但她认得那人的声音。

“你怎么会回来?不是说要走一个月吗?”落樱喜出望外,她小女儿般的姿态跳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

“这些东西惹你伤神了?”

“你多虑了,不过那日七夕,我若没猜出那灯谜,你如何送我这镯子?”

“总有办法的,强送也行。落儿,既然你戴上了这镯子,这一生可不能再许他人了。”

“你真心待我,我又能负你。”

“只是这样吗?”龙璟宸期待的看着落樱,他希望可以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落樱如何不知他是在逼承认一些事情。

“我……我许你今生来世,生死不离,爱这字太沉重也太轻浮,从今以后,你生我生,你亡我亡。”

“你生生世世都要许我,无论发什么都不能离我而去,这才是我要的承诺。”龙璟宸用力的抱紧落樱,有些事并非他可以控制,比如说秦潇潇的感情。

落樱总觉得今晚得龙璟宸有些奇怪,可她又说出哪里不对劲。

“对了,你回来有没有去过竹园。”

“这幅模样,去了也只能让母亲担心。你叫上青儿,我们去天然居。”

落樱原想拒绝,可看龙璟宸兴致盎然,她也便不再开口。

三人换了便装,孟青儿一身碧色,娇俏可爱,落樱一袭白衣,倒是没有戴面纱,既然龙钰已经知道,她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龙璟宸出了宸王府便将斗笠扔掉,这张脸魅惑众生,男生女相,可眉眼处总透着一股莫名的霸气,一双深邃不可窥探的眼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明知这张脸神圣不可侵犯,可总让人想入非非。

落樱震惊,这是龙璟宸吗?当她看见那惊为天人的面容时,她的心似乎停住了一般,她多怕这些俗物会玷污了那眉眼。

“天啊……这……这这……”这对孟青儿来说不是震惊,是惊吓。她已经语无伦次,不知所言。

龙璟宸满意的看着落樱,这张脸天下无双。

“这才是我,完完整整的我,个中缘由,以后会慢慢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流言纷纷天然居 “姐夫,你真的是姐夫吗?”孟青儿围着龙璟宸打转,龙璟宸已经惊艳世人,而今这张脸十个潘安也比不上,这天下怎么会有人生的如此好看,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上天遗漏的瑰宝。

“走吧。”龙璟宸自然的拉起落樱的手,这张脸不是龙璟宸而是黔秦府当家秦浔陌。

三人行,一路上惹尽了风光,孟青儿大方的接受着这些人艳羡的目光,龙璟宸不满的被围观,他发狠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果不其然,这些人惧怕的让开了路。

当然人们在津津乐道天然居入狱之时,谁不不曾料到,大年初一,天然居又重新开张了。并且还贴了府尹大人亲自写的文章。这篇文章将事情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总之最后的结婚是,天然居蒙受不白之冤,特减免税负一年。

这百姓也是热心肠,为了安慰天然居,竟然让天然居日日满客,这是几日天然居倒是赚了不少。今晚虽是上元佳节,但丝毫不影响天然居的生意。

崔珏看到远远就看到了孟青儿,之后才看见了一名男子牵着落樱。这男子倒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可这身形瞧着怎么这么像楼主,再看看落樱姑娘那一脸娇羞的样子,莫不是楼主也吃了易容丹?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吃惊的捂住了张大的嘴。

“崔哥哥。”孟青儿甜甜一笑,他的崔哥哥最好了,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崔珏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很美好,令她十分向往。

崔珏可不敢在楼主面前打情骂俏,他装作老成持重,俨然一副老掌柜的样子。

“贵人,请二楼雅间。”

“不了,就坐那吧。”龙璟宸指了指右边靠窗户的位置。

有多少闲言碎语是从这酒楼传出去的。

三人落座之后,如愿的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女的倾国之姿,男的祸众之色,唯有那个丫头片子稍逊一筹,不过还是另有姿态。

崔珏黑了一张脸,他的女人起容这些人贪恋。

“诸位,不好意思,本店打烊了。”

“打什么烊,天色还早呢。”

“平日里也不见你天然居早早打烊。”

“是啊,你瞧瞧这菜还没吃完啊。”

“掌柜的,这样做生意了不地道。”

他们才不会承认,他们是想多看看这那对男女,毕竟这等绝色,非凡间所有。

龙璟宸若有深意的看着崔珏,崔珏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不在说话,他就守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啧啧,瞧瞧瞧瞧,郎才女貌,这是羡煞旁人。”

“这男子气度不凡,也不知是哪家的贵胄,这女子倒是瞧着有些眼熟,白兄可是见多识广,这男子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被称作白兄的一个人,三十有几,相貌端正,他坐在那三人对面,只能偷偷摸摸的看一下。

“此等样貌举世无双,就是宸王殿下也不能与之匹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神秘的黔秦府大当家。”

全场一片轰动,谁人不知黔秦府,大到皇宫内院,小至黎民百姓,都有着黔秦府的踪迹,那人若真是黔秦府大当家,他们是多有福气呐。

“你如何断定他不是二当家?”有人提出疑问。

“看来你也知道不少。”白兄勾唇说道,看来盯着黔秦府的不少呢。

“都只是猜测而已,权当饭后闲谈。”

“那个女子是何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哦……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七王爷的小妾么?听说被火烧死了。”

“是啊,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当时七王爷当众宣誓的时候,我也见过。只不过后来听说这小妾命薄,死在了大火里。”

“听说啊,那场火差不多烧掉了整个钰王府。”

“那王府家事岂容我等议论,小心祸从口出呐。”

落樱听的心惊胆战,她疑惑的看着龙璟宸,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解释。

孟青儿也同样疑惑的看着龙璟宸。

“走吧,这里人多口杂。”龙璟宸起身说道。

众人再一次将目光集中,这个男人长得好看,声音还好听,有道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今日他们也算体会到了这种美妙。

龙璟宸拉着落樱出了天然居,对着身后的孟青儿说道:“崔珏在等你。”

孟青儿又不愚蠢,没再吭气,就留在了天然居。

龙璟宸拉着落樱,穿过人群,他一身的疏冷气息让人不禁退避三舍。不消片刻,龙璟宸带着落樱便来到了与王府的后门。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落樱疑惑的问道。

“自然是带你来看好戏了。”

说罢,龙璟宸横抱起落樱,足尖轻点,几个纵跃,他便稳稳地落到了屋顶上,此处正是瑶华殿。

龙璟宸揭开一片青瓦,二人刚好可以看到屋里所发生的一切。

龙钰怀着一腔怒意,回了瑶华殿,他的怒气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报仇,为了落樱,为了她胎死腹中的孩儿。

龙钰书生风貌,他发起怒来也像一头雄狮一般,他粗鲁的抓住苏芙的手腕,狠狠向前一摔,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仇恨。

苏芙不明所以,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龙钰。在她眼里,龙钰一直是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今日的他失了人性,似乎是恶魔从地狱破土而出。从前龙钰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牵动着她心,今日他动一分,她的便窒息一分。

“苏芙,一切会结束,一切也都会重头开始,我和落落也会恩爱如初,你也从未横在我们之间。”

苏芙惊讶之后面色倏然惨白,她看见他的双眼充满了疯狂和偏执,她明白这是一个疯子的眼神,原来龙钰已经找回了他的记忆,那么她做的这一切他也知道了吗?

“只要我杀你,她就会回来,只要你死了,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她想要做的,我替她来完成。”

苏芙不可置信的看着龙钰,虽说这份爱是她偷来的,可这百余天的朝夕相处,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被爱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不念夫妻百日恩 苏芙相信龙钰已经对她动心,她肚子里还怀了龙钰的孩子,她不相信龙钰对她起了杀心。

“钰,发生什么事了?我对你痴心一片,你为何要杀我?”苏芙心痛之余还不忘质问,她那么爱龙钰,为什么这个男人对她如此无情,难道恩恩爱爱的日子,都是她难绘的一场场虚妄,难道到头来是她一厢情愿,勉强了不该发生的一切。

“呵呵……”龙钰哭笑着,天地虽大,可他这些寸断的肝肠无处可藏,所有的一切都与他背道相驰,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安稳无忧的生活,可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龙钰转身,端起茶桌上的一碗汤药,缘由他起,因由他生,就上他亲手斩断这段不还有的情缘。

苏芙绝美的脸上了多了些恐惧,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了龙钰的意图,她的爱在落樱面前卑贱如蝼蚁,她的爱只不过是痴人的一场幻想,可她似乎还是想要继续爱下去。

龙钰大步朝前,每走一步,死亡之气便离苏芙近上一分,所为情缘,只是一个执念,执念可大可小,大者伤人伤己,小者利人伤己。

“我不喝……王爷这是你的骨肉啊,你是孩子的生身父亲,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杀子。”苏芙哭喊着,她放弃了优雅大方的外表,此刻她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乞求这个无情的男人。

“我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他是我和你唯一的联系了,我求求你。”苏芙哭的梨花带雨,她拽着龙钰的衣角,虔诚恳求着她的信仰,她曾经的骄傲高贵已经不复存在,今日伏低作态,说到底还是不愿放弃她坚守了多年的相思。

“一命抵一命罢了。”龙钰蹲下,他一手端药,一手钳制住苏芙的下颚,他发狠的将这落胎药强行灌进苏芙的口中。

苏芙奋力挣扎着,她多想喊苏墨来,可满口的汤药让她失了声音,她被迫仰着头,苦涩的泪划过苍白的脸颊,一部分汤药被她狼狈的吞咽下去,还有一部分湿了衣衫。

龙钰随手将碗一扔,他厌恶的目光不曾停下,他如愿的看着苏芙躺在地上,嘴角划过一抹残忍无情的嘲笑,从今日起,凡事阻碍他和落樱人,他绝不手软。

龙钰整理衣衫,他将悲伤拂去,又是一位温柔温情的公子。

苏芙扔在绝望的挣扎,落的如此地步,她不悔当初。

“落樱……”苏芙咬牙切齿念着,她恨不得活吃了落樱,他爱龙钰,所以她要落樱死。

苏芙强忍着腹中的剧痛,她哭红了的双眸,充斥着蚀骨的恨,只要杀了落樱,龙钰一定会重新爱上她。

“苏墨。”苏芙用力喊着,这两字是她昏倒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苏墨待命瑶华殿外,习武之人耳力还算可以,所以她听到了王爷和主子的争执,她忠于苏芙,与钰王府毫无干系。

苏墨在破门而入的时候,她被人点穴了,她与主子一门之隔。当龙钰一脸轻松开门时,她的穴道又莫名的被解开了,她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接住了快要昏倒在地的苏芙。

龙璟宸与落樱亲眼目睹了瑶华殿的一切,落樱久久不能平复心绪,倒是龙璟宸一脸淡然,他似乎早知道似的。

“龙钰他变了。”落樱低语道。

龙璟宸默不作声,他紧了紧抱着落樱腰身的手,疏狂一笑。

“古有女子红颜祸水,我看你也差不了多少。”

“那你喜欢吗?”

“好看的皮囊总归老去,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

龙璟宸满意一笑,当他的眸光垂落时,他也收了笑颜,没有人可以在他的羽翼下伤害他所在乎的一切。

“龙钰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他心性洒脱,可你别忘了他终归是皇子,在他妥协时,他就已经摆脱不了了,纵然没有苏芙,他也会变成这样,他的孩子都和他一样热衷皇权,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只是一个契机,是一个让他去争夺的理由。”

“那么你呢。”落樱认真的问着,她有些害怕,害怕龙璟宸也为了权力变得像龙钰一样。

“他们所争夺的,我压根瞧不上。”他是看不上那把龙椅,他看上的是这个世间唯一的王。

“凌兮,我怕我没有自保能力,你总不能时刻的在我身边。”

“回头我教你暗器和轻功,打不过就跑。”龙璟宸虽然说的轻松,可他并没有忘记落樱天赋异禀。当时是真的生死一线,如果没有落樱,他可能也丧命在六盘山了。只不过,一旦帮助落樱打通内力,她能否会控制好自己的先天之力。

“好。”落樱隐隐期待,她已经身轻如燕,想来学习轻功,也事半功倍。

龙璟宸抱着落樱离开,他此行就是为了不让落樱心软。

黎明十分,龙璟宸已经骑马而去,今日是秦潇潇下山的日子。

往年秦潇潇都有十天下山与家人相见,而今年她学成归来,她的第一面自然是要见秦浔陌,也就是龙璟宸。

秦浔陌早已准备好,他向青娘讨了张皮子,这张脸正是龙璟宸。

晨曦刚落在桃花山上,少女轻快的步伐惊扰了陌上人,她犹如精灵一般穿梭在山中,一身粉色的纱裙,像是晕染了晨曦的光辉,在这静谧的山中溢出绚丽的光彩。

少女终于到了桃花庄园,她推门而进,立刻有人带着她去了内阁,她心跳加速,她就要见到她的陌哥哥了,一年不见,她可是长高了许多,好像也出落的更美丽了,这样的她,陌哥哥应该是喜欢的吧。

“陌哥哥。”少女呼唤着她心念念的情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与陌哥哥一年未见,是隔了多上岁月啊。

龙璟宸亲自开启了内阁的大门,他长身玉立,眉目如画,虽然带着点疏冷,但那双眸子中溢出了宠爱。

龙璟宸摸了摸少女漆黑的头发,这柔软光滑的触感,一如既往。

“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少女下山情窦开 少女蹦跳几步,迎着光,她终于靠近了她的陌哥哥。

“陌哥哥,你看潇潇长高了,也长大了。”少女说着在原地转了个圈,粉色的纱裙飘舞着,衬着少女肌肤更加白皙透亮。

“嗯。”

秦潇潇虽然有些失望,但她知道陌哥哥就是这么个人,人很冷,话也很少。

“陌哥哥,这是师父让我带给你的。”秦潇潇取出一封信来,交给了龙璟宸。

龙璟宸喜怒不形于色,他紧抿着嘴唇,深眸暗沉,他不想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怎么了?师父他都说了什么。”秦潇潇想要拿信看看,可她不敢从陌哥哥手上拿。

“早点歇息,明日去黔秦府。”

龙璟宸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秦潇潇在这里,他自然是不愿意与她住在一个院子里,所以他牵了匹马下山去了。

等秦潇潇知道时,龙璟宸已经离开了桃花山,她也出门牵了马就要追上去,可她被青娘拦下了。

“秦姑娘,殿下吩咐了,让青娘好好照顾姑娘,姑娘一路过来委实辛苦,还是去屋里好好歇息,毕竟黔秦府路途遥远,姑娘身体要紧。”

“这是陌哥哥的意思?”

青娘不作声,可她拦住的马匹的决心却清晰可见。

“那陌哥哥去哪了?”

“殿下贵人事忙。”

“既然陌哥哥有事忙,那我等他。”

青娘见此,接下秦潇潇手里的缰绳,她将马栓好之后,就一步不落的跟着秦潇潇,这是她的刚刚接到的任务,是殿下亲口交给她的任务。

龙璟宸策马扬鞭,他又回到了宸王府。

落樱悠悠转醒,她一睁眼,便看见了龙璟宸。看来还是要尽快习惯龙璟宸这两张脸,方才她似乎迟疑了了些。

“走,今日教你暗器。”

“好。”

“今日穿的利落些。”说罢,龙璟宸便出了卧室,之后飞身上了屋顶。

屋顶上,秦楼玥顶着一张死人脸,幽怨的看着龙璟宸。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会忍不住出手。”龙璟宸嫌恶的看着人模鬼样的秦楼玥,这半个月真是辛苦他了。

“你瞧瞧我张脸,都被你摧残成什么了,看看我这双充血的眼睛,都快要瞎了,一件衣服我从来没有穿过三天,你闻闻,又臭又硬,我在这里恪尽职守替你守着,你倒好两边美人在侧,好不快活。”

秦楼玥逞口舌之快,他自顾的抱怨着,突然一阵寒气袭来,他左肩被打了一掌。

龙璟宸收起手掌,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楼玥。

“行,行,行,我不说了。”秦楼玥赌气的坐下来,他双手撑着下颚,目光飘向远方。龙璟宸已经动了情根,可这份心思却不被黔秦府所容,在爱和责任面前,他不知道龙璟宸会如何选择,路途遥远并充满了艰难。

“你在担心我?”龙璟宸挨着秦楼玥坐下,秦楼玥对他而言,是下属,是亲人,更是唯一的朋友。

“哎……我就是操心的命,那姑娘就那么好,就值得你承受剥皮之痛,值得你去反抗他们?”

“你都知道了。”龙璟宸语气有些沉重,他很少这样。

“动静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秦楼玥翻了一个白眼,整个黔秦府都知道了,就只有秦潇潇不知,估摸着秦老夫人有意瞒着。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她,护着她也就是护着我。”

“好了好了,算我上辈子欠你的。”秦楼玥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他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的失落。

“她出来了,你们总是要见面的。”

“不行,我这幅样子怎么见人,待我回去换身衣服,然后梳洗一番在……唉唉唉……”

秦楼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龙璟宸推了下去,若非他身怀绝技,不然今日就要出丑了,只是他不知,他这幅模样已经算是出丑了。

落樱惊魂未定的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秦楼玥,她抬眼看去,只见龙璟宸傲然挺立的站在屋顶上,他的嘴角还啼着轻松的笑。

龙璟宸负手飞下,他优雅从容的落地之后,嘲笑似的看了狼狈的秦楼玥,在落樱面前,没有人比的上优雅高贵的他。

秦楼玥哪里会知晓龙璟宸这般心思,他若无其事的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一脸谄笑的,伸出友好之手。

“我叫秦楼玥,你可以叫我玥玥,我是他……”秦楼玥斜眼看了龙璟宸一眼,然后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义弟。”

落樱也不多问,她嘴角含笑的福身行了个礼,之后与秦楼玥保持距离。

秦楼玥尴尬的收回他的手,这姑娘姿容倾城,只可惜是个冰美人,倒是和那个大冰块绝配。

“这半月都是他在暗中保护你,以后就是你的暗卫了。”龙璟宸三言两语就决定了秦楼玥的去处。

秦楼玥也苦不迭,他堂堂黔秦府二少爷居然真的成了一名暗卫,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手中生意千千万,没我执掌大权,我损失的银子你来赔吗?”

“你当秦风是傻子吗?”龙璟宸威胁的看着秦楼玥,那眼中的意思分明是要提拔秦风做黔秦府的二当家,那黔秦府家大业大,有今日的地位,完全是因为秦浔陌这个掌舵人太强大,偌大的黔秦府少一个二少爷,其实也无关痛痒。

秦楼玥瞬间焉了,做了落樱姑娘的暗卫,也就保住了黔秦府二公子的名号,罢了,权当他多了一个副业。

龙璟宸嘴角划过一抹轻笑,他将最好的都留给了落樱,他的女人自然由他来保护。

落樱原想拒绝,可想到苏芙那张充满怨恨的脸,她那两个字就说不出来。

“你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秦楼玥听罢,撒开了腿跑了出去,这半月定是他最惨的日子了。

龙璟宸与落樱去了东辰居后面的一片竹海,这里舒适安静,翠竹密密,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龙璟宸递给落樱一个锦袋子,里面装了百余根银针。

落樱又惊又喜,这银针最适合她了,轻巧方便不说,更能远距离伤人,打不过也能跑的及时。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习武,天赋异禀 “我教你。”龙璟宸取出一根银针来,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银针的根部,然后聚精会神,待听得见银针刺破空气的声音时,那根针已经插在了数十米在的竹子上。

落樱也不惊叹,她早知龙璟宸功力高深莫测,这点小事对他来说,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银针发力完全是靠内力的催动,要想射的快准狠,必须要灵活的运用内力,你跟着做。”

落樱点头。

“吸气……”龙璟宸扎了马步,双目紧闭,他的精气神已经融为一体了。

落樱照做。

“呼气……”龙璟宸喜出望外,这天下无人跟得上他这么长时间的吐纳,神女果然不同凡响。

“怎么样?身体有什么变化?”

“没什么变化,似乎更轻盈了些。”

“我们再来。”

半刻钟后,龙璟宸吃惊的看着落樱,他是绝世习武之才,没想到落樱的资质比他还要高。当年师父就是看在他这幅身骨的面子上才破誓收他为徒,他果真不负众望,站在了巅峰,如今神女现世,想来他不会孤独太久。

“凌兮,我耍给你看。”落樱笑靥如初,她高束着墨发,显得五官更加英挺,原来红妆倾世,男装亦是独领风骚。

落樱下腰,踢腿,旋转,一气呵成,三枚银针顺势而发,动作不仅漂亮优雅,还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瞬间三枚银针“铮”的应声插进竹子。

落樱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从前这双手太过柔弱可欺,却不曾料到有朝一日,她还能手握利刃,掌人性命。

“来,我耍给你看。”龙璟宸气定神闲,双目凝视,右手持针并抬到了胸口的位置,咻的一声,三枚银针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只见两片竹叶缓缓下落,还有一枚银针被一青衣男子接住。

“谁放的暗器?”青衣男子将银针狠狠折断,一边大声吼着,一边寻找这银针的主人。

“是我。”龙璟宸回答着。

落樱惊讶,原来这青衣男子是秦楼玥,模样倒是清秀,还真是人要衣装。

“呵呵,多日不见,这技法倒是精进不少,佩服佩服。”秦楼玥瞬间换了笑脸,这不诚心的恭维话说起来那是信手拈来。

落樱汗颜,这世上还有这样一本正经耍混的人。

“我记得你有一套飞花落月的剑法,配这银针刚刚好。”龙璟宸不紧不慢的说道。

秦楼玥错愕片刻,这套剑法还是他年幼是偷学而来,因为飞花落月传女不传男,整个江湖也只有他的母亲和秦老夫人懂,但黔秦府隐世已久,所以飞花落月剑法已经绝迹。原来龙璟宸已经开始为落樱做准备了,飞花落月剑恐怕要易主了。

“呵呵,落樱姑娘,这套剑法我只耍一遍,能学会多少,全看你自己了。”

说罢,秦楼玥折下一截竹子,他右手那些竹子,左手拨过竹身,竹叶触手而落。

龙璟宸直接隔空斩断一截竹子,右手发力,便将竹子吸在了手中,他手腕转动,竹叶落散落在地。

“给,不要勉强。”龙璟宸将收拾好的竹子递给落樱,而后退在一旁。

落樱喟叹不已,高手与强者果然不同。

“我以竹代剑,你看好了。”

秦楼玥自顾的耍起剑法,前攻,后防,侧腰,旋转,竹子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灵活的攻击躲闪,只是这剑招的动作有些别扭,不过不影响这套剑法的威力。

落樱有模有样的学着,刚开始还有些跟不上秦楼玥,可耍了几个剑招之后,她惊讶的发现她几乎能够与秦楼玥同步,她可从未碰过剑,更别说这反复多变的一整套剑法了,自从六盘山回来之后,她的身体一天天的变化,今日习武,她更觉身轻如燕,手脚灵活。

龙璟宸沉思的双眸渐渐明朗,看着落樱灵活的身姿,他心下舒坦,这套飞花落月剑法,原本就为女子量身定做,男儿刚气太硬,耍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可女子就不同了,柔美之余更添一丝仙气,这剑招也与女子婀娜的身段相互相应,似乎这套剑法是为了落樱量身定做一般。

半个时辰后,秦楼玥收剑调息。可真是把他给累着了,似乎他已经很久没有将这套剑法从头练到尾。

落樱气息如常,不觉疲累,反而更加精神奕奕。

“嫂嫂,你真是练武奇才。”秦楼玥张口就来,他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这一声嫂嫂,竟让龙璟宸与落樱都变了脸色。

“你胡说什么。”落樱有些惊慌,但心底似乎有那么一丝窃喜。

龙璟宸略有尴尬的看了看秦楼玥,只那么一瞬间的表情,被秦楼玥捕捉到了。

秦楼玥哈哈大笑,只差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这样的龙璟宸前所未有,真是稀罕。

“他……怎么了?”落樱不明所以的问道。

“内力失调了,我们走吧。”龙璟宸夺下落樱手手里的竹子,他转身离开之间,背着秦楼玥,将手中的竹子抛出,那竹子愣是插在了秦楼玥脚前。

秦楼玥立即止住了笑声,暗暗咒骂几声,也离开了,趁着这会儿有空,他去多打制些银针,这玩意有时候也挺好用的。

落樱看着空荡荡的东辰居,眼眸湿润了,他又离开了,也不知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秦楼玥公然以客卿的身份住在了宸王府,这一消息轰动全城。

这秦楼玥是谁,可是黔秦府的二当家,秦楼玥入住宸王府,可不就意味着,黔秦府公然支持宸王殿下。天下人都以为秦楼玥与宸王只是点头之交,却

这令四王龙玄安和七王龙钰坐立难安,还有一位更焦灼不安,那就是皇帝。

皇帝龙傲越发的疑心病重,他收到了这一消息便急忙差咸忠亲自去宸王府传召宸王,可他却只等到了咸忠一人。

勤政殿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龙傲心急的问道。

“回陛下,宸王府的人称,二皇子外出寻医问药了,说是年前的伤寒又加重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天子赐婚宸王府 “伤寒?那你见到秦楼玥了吗?”

“不曾见到秦二公子,不过见到了渔人。”

龙傲仔细想着,渔人又是何人?然,未果。

“说是秦二公子入住宸王府,压根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宸王殿下确实与秦二公子有些交情。”

“老二藏的还真是深,被削了兵权,撤了千机营统领还不知安分,竟然和黔秦府又扯到一起了。”龙傲的急切的表情渐渐消失,他收敛一身的情绪,他正直壮年,谁都别想着觊觎他的位置。

“咸忠,既然他称病,那么他手里所有公务都交给老七。”

“是。”咸忠转身就要离开,但皇帝似乎还有话要说。

“等等,年前他请旨要娶一个江湖女子,那女子你可查出了什么。”龙傲眼中精光闪闪,若是让他娶了江湖女子,那么他的位置岂不是更加的稳固了。

“那女子名叫韩凤,是神医韩不真刚收的二徒弟,不过韩不真已经过世了,据说是死在了六盘山,那姑娘行踪不定,也没查出来她的下落。”

“这姑娘定是命里带煞,不然堂堂神医又怎么会过世呢,去昭告天下,宸王要娶妃了。”

“呵呵。”龙傲冷冷一笑,但愿这姑娘能克的住宸王府呐。

“是。”咸忠领命去了宸王府。

宸王府正厅。

宫里早已来人通报了,但宸王不在府中,所以何氏亲自出来接旨。

“老奴恭喜宸王殿下,贺喜何夫人。”咸忠将圣旨交给何氏之后,客套的说着。

“渔人。”何氏看了渔人一眼。

渔人从袖口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咸忠。

咸忠不着痕迹的掂了掂,满意的装进了自己的袖口。

“那老奴就不打扰夫人静养了。”咸忠率众人退去,今日这差事办的真好。

那秦楼玥无聊的呆在东辰居屋顶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檐下的热闹。为了迎娶落樱,他龙璟宸还真是煞费苦心,用手中所有的权力来换取皇帝下旨,黔秦府也不好说什么,但秦潇潇总归是个变数,想起秦潇潇他就唉声叹气,但愿这场婚嫁能够顺利。

宸王娶妃,天下大动,多少少女又哭断了肝肠,夜夜以泪洗面,声声哭诉嫉妒那个叫韩凤的女子。

与此同时,钰王趁着这道旨意,也向皇帝讨了一个旨意,不日迎娶四姑娘为侧妃,一时间又惊动全城。

皇帝倒是乐见其成,那个四姑娘他已经派人去查过了,不过是一个江湖漂泊的孤女罢了,女子香正是英雄冢,他们闹吧,越闹,他的位置就越是不可撼动。

京都一切已成定局,落樱也静下心来等着龙璟宸回来。

是夜,月光稀薄,星辰无色,寂静寒冷的夜总会发生点什么。

秦楼玥守在唤樱阁阁顶上,并不是他多么喜欢呆在屋顶,而是站的高,看得远。古时白天看着唤樱阁,而他守夜。

黑影站在竹稍上,他屏息凝神,准备伺机而动。

“回去吧。”秦楼玥淡然开口,能顺利来到这里,除了黔秦府的人,才能有谁。

“二少爷,得罪了。”黑影说罢之后,便攻向秦楼玥。

秦楼玥双眸一沉,看来那人是铁了心要进唤樱阁。

“你不是我的对手。”秦楼玥一边防守一边劝道。

“我既奉命而来,断不能空手而归。”

“殿下要保的人,凭你也敢动。”

黑影犹豫不决,最终他还是离开了。原本这次只是试探,不需要太强硬。

秦楼玥舒一口气,他负手下了屋顶,人已经来过了,他也能安心的睡个好觉了,东辰居有什么风吹草动,墨踪会亲自来找他的。

一刻钟后,墨踪敲响了秦楼月的房门。

“黔秦府来信了”

秦楼月气冲冲的接过书信,待他阅完之后,气愤的将信件丢在地上,然后蒙头大睡去了。

“你这样让我如何回复?”墨踪冷着声说。

秦老夫人的命令我哪里敢违抗,我现在很烦,明日再说吧。秦楼月将后背留给墨踪,如果他走了,那么谁来保护落樱呢。

月无光,人虽入眠,却无好梦。

深夜,落樱被梦魇缠身,她胸口像是落了块巨石,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异常,整个身体也似乎不能动了。

梦境之中,一对男女在凄凉的宫殿之上拜堂成亲,不久之后大火吞噬了男女,而她似也被烈焰焚身,痛苦不堪。

终于她倒了下去,原来拜堂成亲的女子正是她自己,只可惜她没有看清那男子的容貌。

转瞬间,她似乎龙璟宸浑身是血的躺在一间房子里。

落樱心头一紧,她惊恐的喊了一声,她从梦魇中逃脱了。

正巧此时,漆黑的夜空中传来了几声乌鸦啼叫,落樱按着发慌的胸口,她突然担忧起了龙璟宸。

“秦楼玥……秦楼玥。”落樱有些慌张,想想那个可怕的梦,她就不能冷静。

衿绫守在门外,她听见响声之后,便推门而进,她点了灯,拿了件披风给落樱披上。

“怎么了?”

“去找秦楼玥,快去。”在灯火的照映下,落樱面色苍白,看着十分虚弱。

衿绫也不知秦楼玥是个人,正当她问清楚时,秦楼玥已经闯进了里屋。

秦楼玥听了古时传来的消息,都顾不上挽发,随意套了件外袍就跑了过来,他也顾不上男女之别,直接闯了进来。

落樱心急,也不在意秦楼玥这无理的举动,她赤脚下床,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秦楼玥面前说道:“带我去找他。”

秦楼玥错愕,他衣冠不整,着急匆匆的过来,就是这件事情?

“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对不对。”落樱垂下双眸,她堵秦楼玥一定知道龙璟宸的下落,当时秦楼玥说他是龙璟宸的义弟,她便已经怀疑了,龙璟宸藏的很好,但秦楼玥对龙璟宸的眼神极为不同,这般明目张胆的与宸王对视,天下间还没有几人,所以秦楼玥与龙璟宸另有关系。

“不行,我不可能违逆他的命令。”秦楼玥披散的头发挡住了脸,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九华山下黔秦府 果真如此,看来她没有猜错。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落樱语气坚定十足,就算是远远看他安然无恙也好。

“外面很危险,这里最安全。”秦楼玥低沉着声音,女人真是麻烦。

“嗯……”落樱突然的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秦楼玥慌了,若是她出了什么事,龙璟宸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主子,你怎么了。”衿绫扶着落樱坐下,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秦楼玥。

“咳咳……好,我不为难你,只不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之前他告诉我一个地址……咳……好像是……是……”落樱拧紧了眉头,她不能心急,她还没有诈出龙璟宸的下落。

秦楼玥关心则乱,他看着落樱着急的说不出来,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九华山黔秦府。”

落樱忽而一笑,她若无其事起身,然后斜眸讥笑似的的看着秦楼玥。

“谢了。”

秦楼玥抓了抓头发,便负气离开,平日里嘴快也就罢了,今日真是闯了大祸,他要赶紧收拾收拾,可要跟进那个耍心思的女人,毕竟他这条命可是系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黔秦府?看来秦楼玥无疑是黔秦府的人了,那么他又是谁?

“衿绫,这段日子帮我照顾好青儿。”

“让衿绫跟着伺候主子。”

“不用了,秦楼玥他会跟着我,你帮我看着青儿就好。”

如此,衿绫不好再说什么了。

落樱换了身青衣,她收拾这些日子鼓捣出来的瓶瓶罐罐,还装了一袋子秦楼玥送她的银针,最重要的是她也将韩不问给她的那瓶丹药也带着了。

趁着夜色,落樱一身青衣轻装,她飞檐走壁只是不想惊动其他人。可她不知道,她已经惊动了宸王府的守卫,不过古时早已下令,不得阻碍。

秦楼玥倒是一身黑衣,他是暗卫,所以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你倒是动作快。”落樱站在屋顶上,用笑容来掩饰她心底的不安,那么梦终究是横进在她心头一根刺。

“姑娘功夫进步飞速,假以时日,怕是难逢敌手。”秦楼玥不得不感叹落樱的天赋,这才短短几日,落樱轻工已经能与她匹敌了,个把月之后,他这个暗卫了就要混不下去了。

“呵呵,走吧。”

落樱跳下房檐,正好是宸王府的府们口。

秦楼玥早已安排好了车马,趁着夜色,他们强行出城,那些个打瞌睡的守城人估计也不会上报。

龙璟宸这一走已经半个多月了。

龙璟宸于正月十六带着陆远、青娘和秦潇潇从桃花山出发,朝东走去。

龙璟宸骑马,陆远驾车,青娘和秦潇潇乘坐马车,他们为避开人群,选了偏僻的山路行驶。

龙璟宸沉默寡言,陆远也不太说话,倒是秦潇潇叽叽喳喳的不停说着,三言两句都离不开陌哥哥这三个字,不过她都没有得到龙璟宸的回应,倒是青娘不停的调和着,以至于气氛不那么尴尬。

“陌哥哥,估摸着再半个时辰就到了,潇潇好开心。”

龙璟宸无言以对,若非那封书信的内容,他也不会亲自送秦潇潇回来,更重要是这次回来,他要彻底解决秦潇潇与他的婚约。

那封书信有两份,一份发给了黔秦府,一份发给了他,黔秦府大概已经收到了书信,而他们也开始着手准备了,好在宸王娶妻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这当然是他的授意的,为的就是给那人一个下马威。

“咳,姑娘开心就好,这一路风光秀丽,姑娘见了可欢喜。”

“陌哥哥喜欢,潇潇就喜欢。”秦潇潇对青娘已经很不满,青娘只是一个下人,却总是打断她和陌哥哥说话,如果陌哥哥不在这里,她定要割了那妇人的舌头才解气。

“潇潇,你从来都是我的好妹妹。”

这是龙璟宸这些日子对秦潇潇说的对多的一次。

秦潇潇天真一笑,可她不能急着反驳,她从来都知道,陌哥哥不喜欢无理取闹的女子,更不喜欢心机深沉的女子,所以她不掩饰她的喜欢。

“陌哥哥也从来都是潇潇的大哥哥,潇潇喜欢陌哥哥,正如陌哥哥喜欢潇潇那样。”

龙璟宸嗯了一声,看来秦潇潇并没偷看书信,那么他这样做势必会伤害到潇潇,女人呐……真叫人头疼。

秦潇潇低头浅笑,她看着车窗外,思绪一再飘远。

那封信,不是师父的意思,而是她向师父求来的,当初陌哥哥能拜师学艺,亦是她苦苦哀求,当然也亏的陌哥哥天资聪颖,入了师父法眼。原本师父不愿意插手黔秦府的事儿了,但她以死相要挟,最终师父才答应她请求,师父待她如亲女,可她这样做,想必是伤师父他老人家的心,但她和陌哥哥在一起会很开心,想来师父不回责怪她的吧。

车辙印送走一场又一场分合别离,远去的人,或许此生再无归期。

半个时辰后,龙璟宸几人到了黔秦府。

黔秦府大隐于世,落于九华山脚,十分低调,若是行人路过,恐怕也只当这是座家大业大的府院罢了。

黔秦府东西走向,中央的那座主院是会客堂,秦老夫人与秦浔陌的院子在东边,秦楼玥与他父母的住在西边,至于这府中的下人则是住在最后面的一间独立院子中。

秦老夫人早早的在门口等着,老太太虽然古稀之年,但精神矍铄,身体康健,一张饱经时间蹉跎的脸透着从容大度,她双目炯炯有神,脊背挺直,完全不似一个年老之人。

“奶奶……”秦潇潇欢脱的跳下马车,这一声奶奶饱含思念,又带着点委屈。

“奶奶。”龙璟宸撕了皮相,露出真容,他这一声奶奶,无情无欲。

秦老夫人面露惊色,但很快沉着冷静下来,她从来都知道秦府的男儿很出色,尤其是秦浔陌。

秦潇潇倒吸一口冷气,本以为龙璟宸已经够惊为天人了,可这幅面容是令人窒息的存在,若是天天能与陌哥哥在一起,她死也甘愿,看来苦求师父一个月是对的。

“多年也不见你回来,先去祭拜你的父母亲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