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娃,路在何方》 章节目录 第1章 途降大雪 天阴沉得很,空气像是凝结了,浊浊的看不清远方,童佳毅从公共卫生间里走出来,夹紧了膀子。从县城坐上班车走了足足三个时辰,路上没有一个公厕,在这个小小加油站里,他终于解放了自己的膀胱。

童佳毅,左眼角有个浅疤,23岁,瘦小身材,身高165左右,刚刚大学毕业在四川找了份工作,和大家一样回家过年。他穿了件草绿色冲锋衣,有些大,显得他更加瘦削。

这件衣服是他在上班地方的大百货里淘的,50块钱,这对他来说,是最暖和的一件衣服了。

“哎,佳毅?真是佳毅啊!”他缩着身子朝自己的座位走,忽然被旁边一只手抓住了胳膊。

佳毅回过头,细细打量了下,确认是培东,从小一块儿上学,关系很好。不过他上完初中就不读了,之后也没了联系。

“咋这么巧啊,我咋没看着你呢?”佳毅显得比较激动。没看见倒也正常,佳毅从小腼腆,怕见陌生人,现在虽然好点儿,但人多的时候还是不太舒服,从不东张西望,主动与人攀谈。

培东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约莫2岁多的孩子。

“小伙子,走走走,让让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伯催促着,后面已经堵了三四个人了。

“哎哎,好好好,不好意思。”童佳毅急忙往后头走着。

“你先坐着吧,到家下车咱再唠。”培东扯着洪亮的嗓门儿。

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佳毅坐下,心想,这小子几年不见发福了,黑脸没变,倒是红润了许多,圆了不少,连眼睛都快变成一条缝了。

班车哼哼了一会儿重新上路,逐渐驶进了山谷,两边的山峦起起伏伏,颠簸让佳毅有点恶心。

从火车上下来,他没吃午饭就直奔汽车站,门口老阿姨举着的烤玉米棒子和报纸包的热饼让他眼馋,但为了省钱还是径直上了车。

佳毅看着窗外的山石、枯黄的树叶、干涸的小溪,回想着以前的事儿,舒缓着胃里的难受。突然,到处一片沙沙声,前面的路已经有一层白了,看来山里下雪了。

车里的人开始忧心忡忡,一些人的电话响了,“哎,没事儿,没事儿,甭担心了。”旁边的大叔挂断了电话,“回家过个年真是不容易啊……”他的语调似乎背着一个卸不掉的担子。

佳毅摸摸兜里的手机,却又失望了,从工作地回来24小时的火车,已经将手机的电消耗完了。想必母亲已经在家里等得焦急了,他略显苦恼,皱紧了眉头。

司机放慢了速度,雪已经由细小的颗粒变成了大大的片状,路两侧的山林变得朦朦胧胧,前方的路迅速被铺就成了一条白毯。看车辙印,积雪像是已经有一指厚了。

“前面就是白岩洞了,这路可不好走啊,山洞过了可有个大上坡啊!”有人在焦急的扒着椅背,半立着身子往前看。大家能感觉到师傅开得小心翼翼。“白岩洞”三个字上面的草白了像老大爷的眉毛,师傅在山洞入口处靠边停下。

他下了车,在车两边来回看了看,拨起了电话。这是两年前才修起的穿山隧道,之前都要从旁边的山谷绕行,悬崖河谷,公路也很窄,可虽然修了山洞,过后还是不可避免有个慢长坡。

“眼看都快到家了,可不敢返回去啊……”众人议论着,一个个都跑下了车。这里曾频繁发生事故,但大家都不敢提,怕沾染了晦气。由于这个山坳略阴,路两边之前的积雪还没化开,硬硬的贴在地上,加上今天下的这点雪,司机师傅定是不敢开了。

“爸爸,我也要下去看雪。”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培东应道:“好嘞,爸爸抱你下去。”

佳毅一脸惊讶,原来培东已经当上了爸爸,刚上车还以为他里面坐的是不相干的人。小女孩扎着小羊角辫,那眼眸还真是有些像培东。

培东扯着嗓子喊向佳毅:“走,下去看看去!”

“你咋都结婚生娃了呢?木跟我说啊”佳毅起身跟着下车。

“哎,我们这些初中就出去打工的都挺早。木办法,家里头着急,随便办了办,你们回来都太难了。”

“太迅速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嘞。”

“你们上学嘞,着啥急,事业有成的时候要啥有啥。”佳毅尴尬地笑笑,心里略过一丝忧虑,“嗨,离事业有成还远着嘞。”

可不是嘛,前方的路就像这山道,看不到尽头。佳毅伸手想要抱抱发小的女儿,她却瞪着眼睛扭头紧紧攥住了爸爸的脖子。“这孩子有点怕生人,这是你叔叔呀,傻闺女。”

焦虑已经让大家没有心思安心地聊天,山里黑得早,更别说这样的天气。大家在车下冻得发抖,有人又钻回了车里。司机师傅打了好几个电话,嘴里的烟也抽得快没了,有乘客耐不住向他盘问,看得出师傅的表情有点动怒。

最后,师傅挂断了最后一个电话,招呼大家下车,向一脸疑惑的大家讲道:“乡亲们,山洞那边来了个车,我们打算两个车的人互换一下,你们都换到那边车上,给你们载回去。

走路小心点,带好行李,大家赶快过去…..”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了山洞。

佳毅和培东两口子一道走着,彼此都很兴奋,却被沉重的行李和小孩的缠绕打压了兴致,简单聊了些许,只知道培东在县城饭店做了厨子,媳妇儿在饭店做服务员。

脚踩在白雪上嘎吱嘎吱响,小女孩兴奋极了,不顾自己动红的小手去抓路旁的积雪。

穿过漆黑的山洞,顿觉眼前一片明亮,又爬上慢长坡,坐上了另一辆车,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沿路各村乘客被三三两两地放下了车。

两个小时的路感觉不多时便结束了,培东和佳毅一家人也下车了,村口的风很是大,刮得脸疼,过了村口大河桥,往左拐再走两里路就到家了。

“今儿这儿不方便聊,后面咱都聚聚哈,反正过年都在家,邵实还有春赞应该也都会回来。”培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一个大布包,讲话有些吃力。

佳毅想帮一帮,但两家方向相反,况且自己手机一直没电,天都黑了,估计家人早已经坐卧不宁,便就作罢。朝着远处亮灯的地方,佳毅加快了脚步。这次回来,不光是过年,他心头有一件沉重的事。

章节目录 第2章 对不起 佳毅走得气喘吁吁。路两边是枣树林,在夜色里,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影子。穿过枣树林,转过一个弯就到了家门口了。

斑驳的院墙上挂着两个红灯笼,静静地飘摇着,映照出院墙上的枯草。

熟悉的夜色,暖暖的味道,这一定是母亲亲手扎的,每年母亲都会亲自做两个红灯笼。佳毅迫不及待地敲门,触碰冰冷的门环,他使劲打了个机灵,只好把手揣在兜里喊:“妈,开门,我回来了!”

“毅娃,来了来了。”母亲从屋里跑着出来,打开了门栓。进了堂屋,母亲着急地一通询问。

“妈,你先别问了,饿死我了,有饭吗?”

“你这傻孩子,一路上没吃东西吗?今天晚上特地做的你最喜欢的糊涂面条,等你都等坨住了,热了好几遍…..”

快一天没吃东西,佳毅已经饿到极点,接过妈递过来的热气腾腾的面条,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玉米糁子、花生米、萝卜叶儿酸菜,真是爽口。

“我爸嘞,咋没动静儿?”

“睡着了,吃药瞌睡劲儿大。”

佳毅爸爸出去矿上打工出了事故,左小腿被砸伤严重骨折住院两个月,前两天刚刚出院。要不是他一周前跟哥哥通电话,到现在估计还不晓得。

“妈,以后再有事得告诉我。”

“你在外面那么远,告诉你又能咋地,白操心。”妈妈扒掉他湿冷的鞋,拿着在火上烤。

“这鞋这么薄,都不知道买个棉鞋?”母亲说。

“呃……不冷,在外面不冷,买啥。”佳毅略微思索了一下,故意这么说。

唉,三年前,为了给爷爷治癌症,家里基本没什么钱了,怎么舍得乱花钱呢。这么一想,佳毅不由得喉咙口一紧。

他何尝不想像生在城市里的大学同学一样,可以随意买想穿的衣服和鞋子,出去吃大餐,玩智能手机。其实,为了省钱,佳毅一直克制消费,一年四季就买两双板鞋换着穿。

旁边的炭火烧得旺旺的,红彤彤的,冰凉的身子逐渐暖和起来。

“今天到村口等你,一直等不着,电话也打不通,急死我了。”母亲摩挲着膝盖。

妈的腿有风湿,今天为了我定是很难受。佳毅瞅着母亲冒出白发的鬓角,一阵心疼。“以后别到那边等我了,就在家呆着,我这么大人了,不会有啥事儿……”

佳毅大学四年,只在大二那年回过一次家,也就是爷爷去世时,后面就再也没回了。

从成都到这河南北部的小山村实在是太远了,火车走二十多个小时,汽车八九个小时,中间还要转车。即使春运买最便宜的硬座或站票,对佳毅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少的开支。

那一次开学返校,还因为挤不进躺的满是农民工的车厢,耽误了行程,费了很多周折。这一次,他趁着过年又向公司多请了几天假,专门回来陪陪父亲。

吃过饭,他推开里屋门缝儿,看见父亲睡得很熟,嘴巴张着,打着一起一浮的呼噜。然后安心地回到自己房间,钻进了母亲已经铺好的被窝,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觉。

佳毅住的偏房,醒来都已经半晌了,院里的鸡跑来跑去,在屋檐下的白雪上留下一串串爪印,母亲已经将院里的雪清理出一条道,惨白的阳光照在雪上反射的光让他眼前恍惚。

父亲穿着旧军大衣,戴着**帽,拄着拐杖站在上房门口,看见佳毅出来,便说:“兔崽子,现在才醒?”

父亲的声音让佳毅仿佛回到了欢乐的童年,揉揉眼睛说:“我困死了都,火车一半站着,一半坐着回来的。”

“走,放放炮。”爸扔给他一捆窜天炮还有一捆八响雷。这是打小他们父子交流的方式之一。

今天是除夕,虽然没有到放鞭炮的正点,但爸高兴,还是让佳毅搀扶着到门口放炮。

“你哥今年不回来了,去你嫂子家,就剩你妈咱仨了,你要再不回来,就剩我俩了。”

佳阳,佳毅的哥,比他大四岁,两年前结的婚,婚后忙着自己的生意也不怎么回家。

父亲让佳毅从厨房烧火灶里拿来一根烧了一半的柴棍儿,将一支八响雷插在旁边的积雪上,勉强弯下身子,点了起来。佳毅眼眶有些潮潮的,心里有些难过。

“嗤嗤嗤……嘣……嘣……”连环响,在山谷间回荡着。

“考个公务员吧,到咱县城里头,谋个差事。离我们也近点儿。”

“公务员?算了,我不是那块料子。再说了,好不容易从咱这小地方出去,咋好意思这么快就回来呢。”佳毅撇撇嘴,知道自己从小内向,不善交际,从别人家门口路过,都觉得窘迫,做公务员怎么可能有大作为呢。

“唉,现在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在外面也不好混啊……”父亲叹气道。

这时,八大爷路过门口,他已经老眼昏花,头发花白,佳毅感觉以前总爱夸自己的八大爷认不出自己来了,或者说是不在意自己的存在,连看一眼都没看。

听母亲说他的大儿子,就是佳毅的表叔,和父亲还有其他几个人在矿上一起出的事,父亲小腿被砸到骨折了,其他人也都受了些伤,唯独他死在了矿里。

“八叔……”父亲叫道。

八大爷未理会,自顾自晃悠悠地往前走着。这是他刚刚从后山儿子的坟上回来,几乎天天都去,早上去晌午归。

放鞭炮的乐趣,已然被冲的荡然无存。父亲皱着眉头,拄着拐杖回了屋。

佳毅知道父亲想让他留在家乡,是担心自己在外面受苦,另外,八大爷家的事儿也让他更加渴望家人团聚。

可是,佳毅想混出点名堂再回来,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想在外面闯荡几年,毕竟刚大学毕业,才刚刚开始工作,在外面机会可能还多点,早早地回到这里,岂不是就注定了平凡无奇……

对不起啊,爸……佳毅望着远去的八大爷的背影,心里念叨着,眼睛红红的。佳毅想起了自己的出生,他成长中村里不断有长辈反复提起他出生时离奇的故事,从小就觉得自己会不平凡,因为自己的出生就像很多故事里讲的大人物诞生一样。

章节目录 第3章 月夜逃命 那年,一个深秋的夜里,母亲挺着大肚子准备上床睡觉。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父亲一开门,大伯便快步进了屋。

“咋了,啥事儿?”父亲问。“小声点……”

大伯说,“明天,村里计生队要来了,乡里头也会来人,专门冲着你家的。”

父亲急了:“那咋办?”母亲也从里屋里出来,一脸惊慌。从怀上第二个孩子,母亲就一直不敢出门,躲在屋里几个月,外边人有人问了,父亲就讲生病了。

眼看着肚皮一天天变大,还有俩月多就要生产了,却传来这样的消息。

“出去躲躲吧,趁天黑没人发现。”大伯说完,急匆匆要走,又回过头说:“就当我没来过啊。”大伯在村里当支书,消息知道得多一点。

走哪儿呢?童家村是山坳里沿着河谷一畔的带状村落,佳毅家就在这个村子的最里头。往村外走,一不小心定会被发现。“上山吧。”父亲叹了口气。母亲摸摸肚子,拿定主意:“走吧。”父亲背了两床被子,又从屋里拿出一只铁锨。山里是有狼的,尤其那时还不少。

夜虫在叫,黑色的夜伸手看不见五指,通往后山的路杂草从生,时有异动。后山,是乱坟岗,村里的人死了,基本都会被送到这边。

而他们要去的是翻过后山的另一座山的山腰。父亲经常一个人到那边砍柴,发现了一个石洞,有时会在那边歇歇脚,抽根烟。现在,那儿是他们认为的最安全的地方。

后山上荆棘丛生,母亲大腹便便极不方便。父亲走在前面,手里握着系在母亲手腕的草绳,以防万一。

母亲最怕黑,还要走在这样幽森恐怖的树丛里,胆战心惊,微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忍不住呼叫:“他爹……”荆棘刮在脸上,甩在手上,被子也被钩挂得嚓嚓响。远处的山上传来一两声狼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母亲走得艰难,不慎踩到滑石,摔了一跤,腹部立刻感到疼痛,在父亲的搀扶下,坐一个较为平缓的斜坡,哗哗泪流,“妈一定要把你生出来,坚持住啊,乖。”

佳毅父亲心疼地说:“他妈,别哭了,先歇歇,咱慢点走吧。”爬爬停停,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山洞到了。脸也刮花了,被褥那层包布也破碎零落。

父亲母亲在这山洞里住下,叫家里人悄悄地往里面送粮食并打探着消息。家人来信儿说那段时间时不时有人到家里搜查,后山也搜了。母亲听闻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因为之前,村里就有妇人被拉去强行流了产。

一天晚上,母亲肚子翻搅着痛。“怕是要生了,他爹。”

可是离生产还有一个多月,难道要早产?生在这儿可咋办?父亲让上山送粮食的四叔留下,亲自下山去请接生婆。

九姨婆是村里最会接生的人,心地善良。在父亲告诉实情后,她立刻收拾工具动身前往山洞。

在一天后的清晨,佳毅出生了,鲜血染红了洞里的两床被褥。阴沉了两天的童家村上空,太阳探出了头。如果没有母亲的坚强,不会有佳毅的顺利出生,因此父亲给他取名“佳毅”。

事情并没有结束。出生后,佳毅由于出生环境的恶劣,体弱多病,连着发烧了好几天,若不是九姨婆经验丰富,有些自备的药草,或许佳毅也就夭折了。

回到村里,家里一直有人过来生事。一天,村里的计生员,领着几个人,将家里紧闭的门给劈开,并冲进屋里,搬走了家里所有的家具。

那时很穷,屋里就这些家具算是值几个钱,就连木床也搬走了,说是罚款。在父亲找木匠重新做之前,只能睡石头木板搭起的铺子。山坳坳里的人愚昧无知,一些人办事蛮横骄纵,没有一点人性。

佳毅一直到四岁才学会说话,刚上学那会儿啥都学不会,村里好多小孩嘲笑他,但父亲给他讲了很多传奇的故事,说:“有出息的孩子都说话晚,别理他们,你跟他们不一样。”

初中以后,佳毅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村里人纷纷开始说,这孩子命大,以后前程不可估量。这么多年来,佳毅一直被认为是村里最优秀的孩子。

但自从考上了大学,佳毅却从没有开心过。城市里的孩子似乎一个个都比自己聪明,有人吉他弹得好,有人街舞跳得溜,有人总能呼朋唤友,还有人深谙赚钱之道在学校就已经开起了公司。而自己呢,什么都不会,也不合群,更不懂商业。

记得入学报道第一天,就尴尬透顶。宿舍里有人在笔记本上玩电脑游戏,佳毅提着行李进了宿舍,满眼新奇地四处打量。笔记本电脑?!

佳毅看得直勾勾的,之前听说哥哥佳阳很想有一台,果真看着很酷啊。

看到同学激战正酣,便问道:“你好,这是啥?”“哦,CS”“啥?”“游戏游戏……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舍友冯刚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耐烦地讲道。

唉,真的是不知道。佳毅一阵羞怒,却又不敢再说什么,担心再带来更大的嘲笑。他只有在高中的机房里摸过两次电脑,还是老旧的大头机,具体是哪一年的老古董,也不清楚。

基本上说,佳毅还对计算机没什么概念。我真的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吗?佳毅的自信一天天被打击着,深深的困惑总是萦绕心间。

每每回到这大山,回想着自己的童年,佳毅总会不禁问自己:这大山给了自己幸福还是痛苦呢?

章节目录 第4章 猝不及防 吃罢午饭,佳毅想要四处走走,好好欣赏欣赏这过年时节冬日的美景。

天纯净的蓝,雪耀眼的白,银装素裹的冬枣树挂着三两颗红红的果儿,精美得无可挑剔。山前小溪,淙淙的小流落在结着冰凌的石床上,钻进石缝儿中,像演奏美妙的乐曲。

家家户户的门上贴着花红的春联,“一方四季行好运,八方财宝进家门,横批:家和万事兴。”佳毅一字一句地念着。

路旁的小孩拿着摔炮,摔一个跑一下,惊慌地捂住耳朵,待爆响后又“咯咯”地笑。佳毅的心情一阵轻松,深深呼吸着融雪的味道。

前面一家就是四叔家了。

“呯!”院里有碗砸地碎裂的声音。

“你以后别管我,我死都不要你管!”是佳磊弟的声音。

佳毅一听,立刻快步上前跨入院中。“咋了?叔……”

四叔脸红脖子粗,正在气头上,看了一眼佳毅,没有理会,从厨房门口拎起一把斧头。“死?想死?今天我不打死你这混蛋!”

“打打,打呀,来来来!”佳磊话音未落,四叔呲着牙:“诶呦……”,准备举起斧头。

婶子在旁边着急得不知怎么办。坏了,佳毅心想,立刻上前紧紧抓住四叔的胳膊。

“还没说你点儿啥,就厉害成这?!生你出来,是干啥嘞?”四叔继续激动地说着。

“命是你给的,我现在还给你中不中?!”佳磊瞪着眼睛,满眼恨意,然后迅速转身气呼呼地跑上平房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佳磊便纵身而下,佳毅来不及思考,便冲上前去,将其拦腰接住。

因为沉重的下挫,佳毅的胳膊和胸膛感到十分疼痛,而佳磊那一刻发出了惨痛的尖叫。他的脚砸在地上了,剧痛使得他眼泪迸出,双腿抖动无法站立。四叔一脸惊愕,他脸上的表情无法言说,是愤怒,是痛苦,是心疼?或许都有。

佳毅晓得定是骨折了,将佳磊扶着躺下,“叔,赶紧把他送医院。”

“好好好……”四叔赶紧去推车,隔壁龙叔也过来了,院内寂静了,只有佳磊“嗷嗷”的呻吟声。

四叔从旁边木棚子里推出小三轮车,龙叔帮忙把棉被铺在车上,大家小心翼翼地将佳磊抬了上去,佳毅和龙叔也上车做看护。

经检查,佳磊的双脚后脚跟粉碎性骨折,需住院3个月,出院后还需要在家修养半年。

一切都打点妥当,佳毅和四叔在医院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

“叔,大过年的到底啥情况?”

“唉,还不是因为他那媳妇儿,俺们不同意,他硬是记恨着。”四叔唉声叹气,“你说磊磊要是能跟你一样该多好?”

佳磊有两个姐姐,都早早地出去打工去了,家里人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够上大学。但佳磊初中毕业后就死活不愿意再上了,非要到外面打工,好几年的光景也没赚什么钱,闯得祸倒是不少。

去年跑去了山东,回来带了个女朋友,那姑娘长得不入眼,大脸盆,小眼睛,略肥胖,也不明身份,不明家庭背景。

佳磊说要娶她做媳妇儿,可姑娘一开口就要十万彩礼,不给不嫁。四叔家人商量后觉得极有可能是来骗彩礼的,现在这样的事儿还少吗?而且十万对农村人是小数目吗?况且佳磊年龄还小,比佳毅还小一岁,他们就硬是没答应,后面这事儿就黄了。

佳磊耿耿于怀,今天又提起这事儿,积聚的火气就迸发出来。四叔也是急性子,经常压不住脾气。

本来该是喜气洋洋的年三十,却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叫人伤感。可这又能怪谁呢?怪佳磊从小失去了亲生母亲,怪四叔脾气差,怪生在了这小山村,还是怪这个贪心不足的时代?

镇上的小医院有点破旧,冷冷清清,佳毅的心沉甸甸的。想起来一会儿还要去坟上,佳毅便跟四叔说了下,就先赶车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仪式 佳毅家这边过年有个传统,大年三十儿夕阳西下之时,家族的所有男当家和男娃、女娃要集体到祖坟上烧香磕头,这是一年一度最隆重的祭礼。

几年没有参加祭礼,佳毅心中很是愧疚,今年父亲腿上受伤,哥哥不回来,只能自己作为代表参加,因此匆匆回家。

太阳已到半山腰,风也凌厉了些,佳毅直哆嗦,在外头久了,都不太适应了。

进了院门儿,母亲问了问佳磊的情况,感慨了一番,然后催促说:“快去把你爸的棉袄穿上,烤烤手,你大伯他们一会儿就来了。”

自己家离后山坟上最近,在家等着大伯号召齐了,跟队伍就行。

母亲把祭礼用的东西都放好在大篮子里,有印着红花儿的白窝窝头、葱油卷、馓子、油条、烧饼之类祭食,还有一个袋子,里面有纸叠的金银元宝、香烛、红红的冥票、五颜六色的长纸条、彩纸等,另外还取来了烟酒,那是在集镇上打的一罐女儿红,还有散花儿烟。这些东西母亲一个人应该准备了好多天吧。

佳毅正烤着火,一行人闹闹嘈嘈地来了,佳毅连忙拿了东西到门外,这次除了四叔家,基本每家都来了人。大伯家的佳康哥、二伯、五叔家的佳泰弟和小妹,三爷、七爷家的人也来了。大伯家佳莹姐已经嫁人且有两个孩子了,二伯年轻时候遭受打击有点疯癫至今还是一个人。

佳毅爷爷排行老二,爷爷辈儿的人除了三奶和七爷尚在世,亲人们还常年保持着联络,其他的族系已经七零八落,聚不齐了,不过加上老的少的也一共有一二十号人。

一阵寒暄,队伍出发,佳毅和佳康哥聊了起来。佳康哥大自己近十岁,在市里读了个师范大专,那是这个山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开始就在镇上高中教书,现在还在,一月二三千的工资,到现在也只是做了个年级主任,不过倒也安逸舒坦。

现在村里小孩都不爱读书了,觉得出去打工更加赚钱、来钱也快,还自由自在,不用被老师和家长管束,很多家长也都让孩子早早出去打工,为家里赚钱。只有佳毅家还对读书相对重视。三爷家宝叔的儿子应雄就是个例子。

这不,在人群中,脖子上的金链儿闪闪,叼着烟,摸着智能手机,皮鞋锃亮,一副屌屌的样子。此时,智能手机也是刚刚兴起,没有多少人有,大家都围着他看,一脸羡慕。应雄跟佳毅同岁,佳毅却像个腼腆的学生。

据说在外面瞎鼓捣,赚了不少钱,具体怎么赚的,宝叔没怎么提过,一说起这个儿子脸上似乎就会飘过一丝忧虑。

后山的风像刀子一样锋利,刮过枯草、朽木和山石,又刺在脸上鼻子上,疼得让人不停搓手捂脸。

祖坟是在山脚一片略平缓的地上,旁边树林枝桠上的雪团由于融化,零零星星地掉落着。坟上隆起的土堆由于经年的风吹雨浸,垮下去了一大截。

大伯等人用铁锨从旁边的空地往坟上攒土,然后在坟前供桌上摆上酒盅、烟条和各类吃食,佳毅上前添上自家的东西。

然后祭礼在大伯的指挥下开始,辈分由大到小,一家家来,上香、烧钱、敬酒、磕头,然后将长纸条分散着挂在坟堆的杂草上、灌木枝上,还要将花纸一沓一沓用石头压在坟上,据说这是给老爷老奶、爷爷奶奶他们盖被子。

每个人都虔诚地在坟前默念着,希望祖先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开心过个好年,也期盼这些后人们能够安泰幸福、孩子们将来都有出息。这庄严的仪式让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也安静下来,佳毅心中涌动着强烈的想要成功的欲望,希望有一天能够光宗耀祖吧,佳毅默念着。

这一晚无事,吃饺子、熬除夕、看春晚,然后零点时刻放挂鞭,就算是过去了。父亲说春晚不好看了,倪萍、赵忠祥这些他喜欢的主持人也不见了,没过多久就坚持不了睡着了,自己和母亲唠了半宿。

小时候家里总是热热闹闹,做几盘小菜,斟几盅葡萄酒,虽说可能是假酒,可也是乐乐滋滋儿,我们大了,却都沉闷了许多,说不回家就不回了,似乎父母也从我们这儿得到的仪式感的快乐越来越少了。

小时候,我们会接过父亲倒的酒,郑重地立下第二年的奋斗目标:“爸爸,我要考第一,考第一!”还会和父亲抛硬币,算明年的运势,现在却不会了。

我们知道的也比父母多了,见识也比父母广了,不再相信他们所相信的气运,不再想听他们讲的太白金星下凡的故事,动不动就要聊工作,聊社会。唉,我们不懂父母呀。佳毅这么想着,靠在门框上,听着凌晨各家燃放的鞭炮声。

窜上天的花火承载着山村人们的梦和期待。未来不可预见,就像这世界,天亮了不知又会是什么样子,又会发生什么事,但我们又可以幻想着未来美好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6章 相聚 大年初一头一天,拜天拜地拜神仙,在自己家里头享受春光好景。大年初二开始,亲戚们会互相串串门儿,唠唠嗑。

由于父亲腿受伤,今年到佳毅家来看望的人还不少,连不怎么联络的干姐姐也来了,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忙活过去了。

还有三天就该启程去上班了,佳毅想起还没有跟邵实、培东、春赞几个聚一聚。这大老远回来一趟不容易,怎么能不聚呢?于是佳毅电话里约了培东和邵实,商量好到邵实家里去一起吃个晚饭,可是春赞电话一直打不通。

“你说你们俩在班车上还碰到了,真是巧啊……”佳毅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邵实和培东就已经在哪儿唠起来了。

“哎呦,你们都不等等我和春赞,这都开喝了……”佳毅跨进屋,望着桌上斟好的酒,逗乐说。

培东和邵实一看乐坏了,赶紧说:“来来来,坐坐坐,正说你呢。”

“培东说你头发变黑了,我还不信,甭说,真是好看多了!”邵实是个坏家伙,从小就爱打趣,“你看你原来啊,那头发黄的像鸡窝,啊哈哈……”

可能是小时候出生时母亲奶水不够,后面又挑食,营养不良,佳毅头发比较枯黄,邵实就给佳毅取名“黄毛”。

佳毅很较真,小时候因为这样的事儿,也没少跟邵实闹别扭。不过虽说邵实嘴损一点儿,但却总是在旁人面前护着佳毅。这一见面,大家都有很大变化,邵实戴上了眼镜,文质彬彬,隐藏了以前的调皮劲儿。

“春赞我没联系上,你们联系了吗?”佳毅忙问。

“这小子不会来了。”邵实说。

“前两天在村口遇见他,说过年谁都不想见,复读两年上了个大专,现在还没毕业,太丢人。”佳毅有些吃惊,不过,倒也理解,因为春赞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自尊心极强,心理压力也大,导致高考总是失利。

除了培东不爱学习,自己和邵实都是顺顺当当考上大学的,现在也都参加工作了,不来也好,他心里会轻松些吧。佳毅心想。

“培东,你这好手艺,不给我们展示一下?”佳毅还没吃过培东的手艺,很是期待。

培东乐了,起身去厨房:“行啊,我去帮婶子,今天把邵实家的好东西都给整了!”

“成成成,厨房里的你随便弄啊,过年回来买的都得吃掉,要不然明儿我们还得带走。”邵实喊着说。明天邵实家要回到县城家里,然后他也就该去市里工作了。

“哥,咱家来人了?”听着声儿,走进来一个二十左右的姑娘,纤细身材,皮肤不算白,不过大眼睛水汪汪的,让人眼前一亮,洁白的中长款羽绒服,围在脖子周围的淡蓝色的毛领儿,显得她更加好看。

佳毅愣了下神儿,哦,是邵实妹妹邵玲,多年不见居然长得这么大了,也变了样子了。

而邵玲呢,进门一眼看到佳毅也楞了,一下子不说话了。

“是呀,你培东哥、佳毅哥俺们聚聚。咋,好几年不见,不认识你佳毅哥了?”邵实一边夹着桌上的花生米,一边说。

“哦,哪有,我们搬到县城之后好多年没见面…...就是觉得佳毅哥变帅了,稍微没反应过来。”哈哈哈,屋里一阵笑声。的确,佳毅虽然瘦些,五官倒是很有棱角,眉眼间透着英气。

被邵玲夸赞,佳毅的脸开始有些发烫。

邵实爸爸以前当过兵也有些荣誉,几年前转业到县城谋了个差事,算是村里搬出去的第一户人家,过得也相对殷实一点。邵实大学毕业了,邵玲也上大三了。

“你去给培东搭把手吧,他在厨房做菜。”邵实讲道。邵玲转身要走时还微微侧脸看了一眼佳毅,似有些娇羞的样子。

不知是一杯酒下肚的作用,还是那娇羞一瞥,佳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心脏也怦怦地跳。

“你这跟小时候一样啊,记不记得我们有一次偷喝我爸的酒…….你的脸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哈哈。

”“嗨,你别提,都是你的馊主意。你那一次不是被你爸揍了一顿吗?”佳毅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和邵实偷喝酒的事儿。

邵实爸爸是村里出名的酒鬼,喜欢喝酒,但是从不让邵实沾一滴。

邵实见他爸每次喝完酒都说飘飘欲仙,觉得特好玩,就偷了一瓶酒,硬拉了佳毅到地里喝,结果竟都喝醉了。邵实不小心掉进了田边的水塘,幸好被在地里干活的龙叔看到,救了上来。为此,邵实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顿。

“其实都怪你,你胆子那么小,结果让我喝了大半儿,才会掉水沟里去的。”

“明明都怪你,好不好?”被邵实反咬一口,佳毅觉得好笑,燥热的脸也恢复了些。

“你爸又出去喝酒了?”

“可不是嘛,还是大过年,喝不完的酒。”

……

厨房里的香气儿飘满了院子。邵玲端来了几道菜,凉拌三丝、麻婆豆腐、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辣白菜、宫保鸡丁,做得有模有样,色泽鲜美。培东揩揩手上的油,进来了。

佳毅却看来看去不知道怎么下手,除了糖醋排骨、红烧肉,都是辣的,自己的口腔溃疡还没好利索,又对肉过敏,实在是为难啊。

“这乡村小菜是不是不合胃口了?”培东问。

“哪里,正上火呢,嘴疼。”佳毅解释。“将就着吧,哥们儿。没有辣椒,没有料,那就没味儿了,我这野厨子就只能这样了。”培东一向大大咧咧。

佳毅一向体谅人,“大师傅,大师傅,你做的菜再难吃我都吃!”又是哄堂大笑。

邵玲在一旁瞅着,然后又走开了,一会儿便端上来一盘炒青菜。“我妈给添的菜,你们慢慢吃。”然后去了厨房。佳毅心想,婶子真是细致人啊。

三个人边吃边聊,满屋热闹。婶子和邵玲在厨房里吃,让他们仨敞开了唠。

章节目录 第7章 常联系 这顿饭,畅聊过去,畅想未来。佳毅感觉到大家似乎都有一种无奈。

小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一起做过许多傻事,比如,有一次,大家在麦秸场把麦堆点着,然后往上撒尿,试验能不能浇灭,结果烧掉了整个麦秸场。那时候,每家每户都有耕牛,且指着这些麦秸垛给养着,他们这一闹腾,给整个村的耕牛断了冬粮,害得村里人不得不到其他村里去借。

又比如,大家一起设计路障,把班主任的自行车轮子给扎破;一起翻过八大爷家的院子偷梨吃;一起把路边村里刘大爷种的向日葵树给拔掉。

而大家现在不再自由自在,没有时间在深谷中钓鱼,没有机会再在山林中呐喊,只能以酒敬那逝去的童年。

佳毅觉得自己还一无所有,高考的时候觉得考上了大学一切都会拥有,拥有好的工作,拥有美丽的女孩,拥有自由,走出了校园却发现并不是如此。

邵实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是个温婉的南方姑娘,一直到现在都还在一起,让人羡慕。不过对方家长不满意,觉得必须在他们工作地有车有房才行,邵实家虽然相对村里人殷实,但在南方城市里买房买车还是很有压力的。说起这事儿,邵实立刻变得愁眉不展。

不过,佳毅还是很羡慕的,毕竟自己在大学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追一个女孩,却被直接拒绝了,自己多想有一个姑娘,可以对着她唱庞龙的歌“你是我的姑娘,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

培东现在倒是最快乐,最充实的。和媳妇在饭店里,虽说是打工,但也收入稳定,感情幸福,女儿也可爱得不得了。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媳妇儿在城里或者市里一起开个自家的饭馆,再生个男娃娃,相伴终老。培东讲得十分沉醉,小眯缝眼儿都快不见了。

佳毅觉得他下巴的肉很是可爱,扭脸的话还能抖动一下,不禁开玩笑:“培东,你这是不是天天在后厨偷吃啊?”

培东从幻想中抽回,“你丫才偷吃呢,我这是油熏出来的。”然后拍着自己突出的肚子说,“我告诉你啊,想长膘学做饭,你看你丫瘦的!”

佳毅上下打量自己一番,假装无奈,邵实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其实,佳毅从小讨厌长得胖的人,不过培东是好哥们儿,脾气温顺,例外。

这里有个由头,因为四婶脾气也不好,爱跟村里人吵架,无论谁招惹了四婶,那就像踩了地雷,肥胖的四婶插着腰,嘴巴疯狂的扭动,声音尖酸刻薄,这场面佳毅小时候看多了,想起来就觉得很厌恶,所以,宁愿自己瘦点儿。

聊了许久,大家都微醺了,邵实第二天清早走,大家就不聊那么多了。这时天色已经黑沉沉,繁星低垂,像无数颗银光闪闪的宝石坠在天上,伸手就能触碰到。酒喝得身子暖暖的,这冬日的风也不刺骨了。

远远望去,户家三三两两,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在墨色的,幽邃绵延的山峦间,像是黑夜的眼睛。佳毅、培东和邵实告别,然后各自回家。

佳毅缓缓走了没多久,前面晃晃悠悠地走来一个黑影,还醉醺醺地哼着歌,突然一个踉跄,“嘿呦”了一声,就重重地栽倒在地。

佳毅慌忙上前扶起,趁着星光一看,原来是邵实的爸爸。这是到哪家喝酒了,醉成这个样子?

“喝喝喝,兄弟,喝!”,他嘴里还嘟囔着,一只手瞎比划。佳毅用力将他搀起,送他回家。

敲开门,来开门的是邵玲,邵实已经半醉,倒头睡着了,邵玲妈在收拾第二天的行李。

夜色里,邵玲的眼睛依旧似水般闪亮,彼此相对,又是一愣。

“你爸醉了,我把他扶进去。”

“嗯嗯,好的。”邵玲将他爸在另一边搀起,正好碰到佳毅搂着父亲腰部的手,不由得急忙又缩了回去。

佳毅的手也麻了一下,感觉到一丝温热的触碰。

邵玲走在前面把堂屋门开大,佳毅吃力地将邵玲爸扛上台阶,扶进堂屋,邵玲他爸腿一直软的像面条,重的像块大石头。佳毅的脸憋得通红。

邵玲妈赶紧出来,一起扶进了里间。这时,邵玲爸一个翻身吐了一摊,衣服上床上都是秽物。一股呛鼻的酒味和着食物的味道袭来。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啊,佳毅。”又看看邵玲,“玲儿,时间也不早了,你送一下你佳毅哥,我来收拾一下这一堆。”

“哎,好嘞。”邵玲应着,柔柔地看了看佳毅。

“走吧,佳毅哥,我送送你。”“哎……哎,好,好,婶子再见啊。”佳毅又有些晃神。

两人并排走着,走得极慢,时间似乎在这个时间静止了。邵玲低着头,似乎在数着脚下的步子,佳毅在星光里偷偷看她美丽的侧脸。

无话,夜这样静,似乎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到了门口,站立,对视,“佳……”“邵玲……儿”两人同时开口,却同时都卡在了喉咙里。

邵玲清了一下嗓子,说:“佳毅哥,你记一下我电话,听我哥说,你要到东北上班,我学校也在那边。后面,后面常联系。”

说罢,塞给佳毅一张纸条,继而转身跑进了院子,还没等佳毅说话。

这字条难道她早就准备好了?佳毅的心扑通通跳着,又像长了双翼,飞了起来。仰望星空,觉得这夜晚格外地好看。

章节目录 第8章 一路向北 呃,要去上班了,又要坐汽车,再坐火车,那么长的路……佳毅半坐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他多么眷恋这母亲给铺的三层被子的温暖被窝。

现在还是凌晨五点多,寒气似乎穿过厚厚的墙壁,窜将进来,脸和手立马就变得冰凉。佳毅在年前回来时,就接到单位的指派,过完年要直接到东北分公司上班。

母亲已经在厨房里给自己做早饭,从屋里能看到厨房亮着的昏黄的灯。

他拉开自己屋里的灯,穿好衣服,洗漱,收拾东西。看到堂屋的行李袋,他有些疑惑,自己回来就带了一套换洗衣服,两本闲书,行李袋并没有那么鼓。

打开一看,里面一袋袋包好的很多食物,油条、菜丸子、红烧肉块儿,还有瓜子、花生、橘子。还装看了几件自己以前的旧衣服。

妈这是起得多早啊,总是这样儿,每次我和我哥出们儿,都要塞得鼓鼓的。他很是无奈地感叹。

“妈,你以后就不要再装了,我到那边住宿还不确定的,一路上又这么远,这么重,拿着也不方便……”佳毅到厨房门口对母亲说。

“哎呦,那你说,我是白装装是不是?”母亲有些难过地说,炉灶里的火光应在母亲略显浮肿的脸上。

佳毅知道母亲的一片心意,可是,若是东西路上坏掉了,真是值不当。

“我把那包花生带上吧。”

“中吧。”母亲勉强说。

“吃饭吧,给你做的饺子。”佳毅端过来,是玉米糁子汤煮饺子,热腾腾的白气儿,韭菜鸡蛋的香味儿。

佳毅大口吃了起来,母亲在一旁不断地交待:到了东北要,很冷的,要去买件厚羽绒服,要买帽子,还要买棉靴等等。

饭罢,佳毅看看手机,“妈,不早了,我得赶紧走了。”

时间是六点半,路过村口的那趟车七点左右到,回来时佳毅跟师傅打听过了。父亲腿受伤,没办法送开三轮儿载自己到镇上。

“中,乖娃,路上可得当心点儿,到了报个平安。”母亲抓着佳毅的手,关切,不舍。

“好,妈,别操心了。在家照顾好自己和我爸。”

父亲从里间儿拄着拐杖出来了,“出去好好干,爸不勉强你回来,走吧。”神情凝重。

佳毅明白,自己和父母就像小鹰和老鹰,尽管老鹰有再多的不舍,还是要让小鹰自己飞翔。面对孩子的前途,他们选择承担那份割舍之痛。

佳毅拎着行李走出了院门儿。母亲跟出来,望着自己走远。“妈,回屋吧,你腿不好!”佳毅心疼。可母亲还是站在那儿,给自己招了招手。

二十分钟左右,到了村口,然后上了大巴。大巴上空位仅剩一两个,昏苍苍的车厢里,一个个半耷拉的脑袋,不停有打哈欠的声音传来。

这些都是要从这大山出去远行的人吗?出门后一路上独自赶车的孤寂,消散了,有这么多人与自己同行,内心的希望也冉冉升起。佳毅透过车窗回味着家乡的山石、溪流和村庄,使劲地想再填些记忆到脑海里。

前面一排有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互相依偎着睡得很熟,佳毅想起了邵玲的脸庞和那张纸条。

佳毅拿出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个电话,虽说他已经在手机通讯录里存好了,但字条却舍不得丢掉,放在冲锋衣里贴近胸膛的那只口袋里,时不时就拿出来看看。

“邵玲,电话我存好了,今天我就坐火车去东北了,你啥时候开学呢?”他编辑着短信,手有些激动得发抖。

哎,不行不行,他又将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不会不会,邵玲那么好看,在学校肯定有帅小伙追,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就这样他反复在路上琢磨着。感觉不一会儿就到了县城,下了这个大巴,转车上另一个大巴到洛阳,佳毅从来没觉得这时间过得这么快。

到了洛阳就可以坐上火车了,从这里到锦州仅有一趟直达火车,逢年过节票很难买到。

佳毅要先坐火车到北京西,然后再从北京转车到锦州。这一路要差不多二十个小时的路程。

出远门的人有很多,检票进站的人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佳毅取了车票,也在推推搡搡中进了站。站内候车的人拥挤不堪,座位都满满的,走道都站着人摆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时间刚刚好,不紧不慢。上车前,佳毅到站内便利店里,准备买三盒泡面和一瓶矿泉水,每次坐火车都是吃泡面,方便省事儿,矿泉水喝完了,还可以在车上继续接水。

付钱时竟然发现自己的小挎包里,竟然多了一千块钱。这时,他想起,出门前,母亲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看好自己的包。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浪。

上了车,佳毅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在架子上,觉得肚子已经呱呱叫了,从家里过来一路上八个多小时的路程只吃了一点花生。

正常情况下也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佳毅就泡了一碗面,车厢里到处都盈溢着同样的味道。佳毅想起自己第一次开学去四川读书的时候。

那是他头一次坐火车,紧紧张张,慌慌乱乱,不晓得车上洗手间在哪头,也没有带任何吃的东西。因为离家前听村里人说火车上有人专门儿送饭。结果,他坐的那一截火车,没有一个餐车过来,差点在火车上饿晕过去。现在想起,觉得很好笑。

硬座,真的是“硬”,几个小时后,佳毅觉得屁股都僵了,腿也麻了,自己坐的位置是里面靠窗的位置,旁边的人已经趴在小桌子上睡熟了,走道蹲坐的站立的都是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的,墙角有女人和孩子靠着摞得高高的行李上睡觉。

佳毅不能出来走动,也不能去解手。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扭扭身子,伸伸胳膊,呃,真是煎熬。不过,这辛苦的人们都一样吧,他们这样辛苦地去远方,是为着什么样的梦想?

经过安阳、邯郸、邢台,一路向北,车厢里的寒气也越来越重,窗子似乎没有封紧,窜着冷气。佳毅出门前就在里面多穿了一件自己的高中时的旧毛衣,可还是觉得寒气刺骨。睡着了,被冻醒,再睡着了,胳膊疼醒,就这样,一路上佳毅半睡半醒,昏昏沉沉。

章节目录 第9章 第一天 到了北京,佳毅到天安门目睹了首都的雄伟,然后又转车,一路经过了廊坊、天津、唐山、山海关、绥中、兴城、葫芦岛,到达锦州。

一路新奇,自己身边的乘客也一路变化,有来自各个地方的人,操着不同的口音,陕西话、北京话、天津话、东北话,各有各的味儿,十分的有趣。

“尊敬的各位旅客,锦州站到了……”佳毅跟随着人流从辽宁锦州站下了车。

按照公司给的地址,佳毅寻找着公交车站。准备在公司附近找个住处。

到了陌生的地方,佳毅一点儿方向感都没有,站外来来回回的人,马路上来来回回的车,一栋栋方格子的楼。

一些讲着辽宁话的人,在站门口举着牌子:“小伙子,到哪嘎达去呀?金星、大兴、盘锦?面包车、摩托车方便哈……”佳毅会给他们一个微笑,摆摆手又走自己的路。

正四处瞅着,佳毅突然看到一个贼溜溜的人,尾随着一个从自己面前经过慢悠悠骑着小三轮的大妈,并迅速用一个长夹子状的东西,从大妈兜里夹出了几张红票子,但大妈却好像没有发现,自顾骑行。

佳毅立刻大喊,“阿姨,小偷!”大妈一脸茫然还不知是在说自己。“兜,兜里的钱!”佳毅急了。

小偷见状,迅速转身飞奔。佳毅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扔,便追赶上去。

佳毅从小在山间小道上跑,上中学还要走十几里山路,在这柏油马路上,那更是灵敏迅速。

但是,人来人往,车来车去,对街道不熟,眼看要追上了,小偷一闪躲进了一个巷子,不见了踪影,看来是惯犯,人生地不熟的,再追,恐怕要惹麻烦了。

佳毅垂丧着脑袋,失落地往回走.“阿姨啊,钱没能帮你追回来,唉……”心里觉得有些愧疚。

突然一想,不对啊,自己的行李袋没有拿。立刻大惊:如果那两个人是一伙的,损失的岂不是自己?于是,他立刻往回跑。跑到原地,四周环顾,自己的行李袋果真是不见了。

佳毅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哎呀,童佳毅啊,童佳毅,你真是个傻子啊,比傻根还傻。不过幸好,身上的挎包还在,手机、证件、钱都在这里面。

你说你这运气,这第一天的运气也太差了吧?佳毅感慨。自己从小就是个实诚孩子,没什么心眼儿,待人真诚。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儿,正好也是给自己提个醒,一个人在外面啊,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佳毅在心里琢磨着。

等我在这边安顿下来,落住了脚,再遇见那小子,一定揍他一顿,现在先在心里狂揍吧,他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三两个人从他旁边路过,很是惊诧的回头望,还有女生捂着嘴笑。自己一定是很傻吧,他这么想。

天色不早了,太阳彻底沉到了楼房的后面,街灯也开始亮了起来。这里的风是极冷的,比家乡的风要更刺骨些,应该有零下十几度,冻得佳毅手脚像结了冰,僵硬发疼,走路脚都有点打架,鼻头早已没了知觉,脸上皴裂似得痛。

此时,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在火车上没怎么吃东西,当看到第三包泡面的时候,已经想吐了,刚刚那会儿追小偷又耗费了不少体力。

先吃口热面再说吧,风直往衣襟里钻,佳毅捂紧了衣裳,在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点了碗素面。热腾腾的汤,很浓郁,味道很鲜美,让他恢复了不少元气。

吃完,他的背往座椅上一靠,想起还没跟爸妈报平安,思考了一下,搓了搓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我到了,而且住宿也安排好了,放心吧。”

母亲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不冷,屋里头都是暖气,比你们都还暖和嘞……”母亲很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佳毅一直这样,自从上了大学,生病、受委屈等诸如此类的事情,从来不跟父母讲,不想让他们操心。

小店装饰很细致,有小彩灯、绘画,还有吊篮、薄荷这样的小盆栽,地方不大,却暖和又温馨。店里一位大叔、一位阿姨,穿着都比较佛系。

佳毅问:“阿姨,请问附近有什么便宜点的住处吗?民宿那种的?”佳毅河南口音很重。

一进门,阿姨就注意他了,看起来像个外乡人,穿的一件薄薄的草绿色冲锋衣,年纪轻轻,却眉头紧皱。

阿姨又打量了他一番,疑惑地问道:“小伙子,你不是刚刚说自己住处都安排好了吗?”

“呃,阿姨,没有,我那是骗我妈的……”

“哦,那你是刚到这里啊,怎么不见你行李的?”

“这……出来车站被人骗了去。”佳毅难以启齿,挠着头,压低声音地说。

阿姨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柔和地说:“我们家正好有民宿,就在后面过一条街,你今晚就住我家吧。”佳毅一听,开心极了,连连道谢。

章节目录 第10章 尴尬 第二天一早,佳毅就要去分公司报道,出门前,阿姨送给他一顶帽子,灰色针织毛线帽,里面还有一层绒。

“这不太好意思啊,阿姨。”住宿费阿姨就收了他十块钱,还管了他一顿丰盛的早餐。这样不等于白吃白住的吗?

“没事儿,天冷的,我儿子的,早都不戴了。”阿姨一股东北味儿的腔调很是爽朗。

“快走吧,后面有空再到我家小店吃饭哈!”佳毅在阿姨的陪同下出了门儿。阿姨的儿子也是出了远门,到了北京读研。

找到公交车站,坐上公交车前往公司。

佳毅是农学院的学生,大学四年跟水稻、土壤、昆虫打交道。当年高考,先估分报学校,然后才通知分数,佳毅觉得自己考得不好,比实际成绩估低了近五十分。

本来可以上很好的重点学校,比如复旦大学、厦门大学,结果报了一个稳妥的农学院校,也是因为国家当时还会给农学院的学生一定的成绩优惠和生活补贴。

现在毕业了,佳毅很想尽快赚多点钱,为家里减轻负担,让父母早点享福,可又不知道做什么好。于是根据自己的专业背景,佳毅选择了这家农药销售公司。

想出来闯荡的山村娃,可以四海为家,安排来到这东北的苦寒之地做区域销售,佳毅也没有反对。

总公司承诺在分公司业绩混得好,可以调回总部,晋升职位,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留在分公司。佳毅攒了一身的劲儿,准备大干一番。

“哎哎哎,大哥大哥……”佳毅从公交车上下去,后面却追上来一个女孩子。

佳毅疑惑,指着自己:“你说我吗?”

“是说你呢!你把我手套带走了……”

“手套?我戴你手套?”佳毅茫然。

女孩奔下来有点喘,双手压着膝盖,指着他的挎包:“包上面……”

佳毅一看,自己挎包的金属环上面挂了一双手套,是那种中间连线的女士手套。粉粉的,还有米老鼠的图案。

佳毅瞬间感觉尴尬,连连道歉。刚刚在公交车上,人有点多,摩肩接踵,肯定是不小心给挂住了。

佳毅取下手套,递给那女孩,女孩儿的脸粉白粉白,还透着红很是好看。女孩打量了一下佳毅,觉得这身打扮,真是怪异,草绿色的冲锋衣,深蓝色牛仔裤,帆布的旧挎包,有点略脏,头上戴着一个线织的帽子。

唉,这搭配也是够了。这女孩撇撇嘴,接过手套,拍了拍,连句“谢了”也没说就走了。

“哎哎,姑娘,你知道世纪路228号,怎么走吗?”佳毅看看跟领导约定的时间马上就来不及了,又赶上前去问。

“往前走,过了红绿灯右转,再左转就是了。”姑娘淡淡地说,在路边的早点铺子停下。佳毅道了谢,开始往前奔。

公司在一个两层写字楼里。佳毅整整衣服,摘了帽子。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儿,然后掀开厚厚的军被帘,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佳毅被迎面扑来的暖风熏得脸立刻红了起来。

“你好,嗯……我是总公司来报道的……”佳毅不知道要怎么办,问前台。“从那边楼梯上二楼,有指示牌。”佳毅到了二楼,寻到了人力资源办公室。

“你是……”里面一个干练的姐姐问道。

“我,童佳毅,总公司让过来报道的。”

“哦,你跟我过来吧。”佳毅被领进了会议室。

销售经理过来跟他面谈,了解了一些情况,然后经理皱了皱眉头说:“销售要敢说话,你看起来还是有些腼腆。不过刚毕业,我也不对你要求那么高,多学习,加油吧!”

佳毅从会议室出来,抱着公司给的产品资料和销售手册,找到自己的位子。“哎,你不是刚刚那个人吗?”有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

佳毅一看,居然是一起下公交的那个女孩。“哎,你也在这儿啊!”佳毅很吃惊。

“你是来工作的呀。我刚刚还以为你是来修……维修的呢。”女孩说了一半,又把话咽了回去,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以为他是修马桶的,昨天刚好公司洗手间坏掉了。

女孩旁边一个座位的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同事,“哈……”得一下,憋不住笑了。佳毅的脸更红了。见佳毅望向自己,就捂着嘴巴,不出声了。

“你们好,我是童佳毅,以后跟大家一起上班,请多多指教。”佳毅慢吞吞地说。然后大家都扭过头,淡淡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又开始埋头干活。

收拾好办公桌,跟主管打好招呼,他就出去看房子,准备在单位附近租个便宜点儿的住处。

初来乍到,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佳毅心里有点冷冷的。刚刚似乎又被嘲笑了一番,心里不怎么好受。他的手塞在兜里,握紧着拳头,打小受了委屈他就是这样。

这个世界冰冰的,只有那个留宿自己的阿姨,是和蔼温暖的。想起她,佳毅心里就很是感激。

打了很多个电话,跑了很多个地方,他最后在一个稍远点的旧小区里,租了一间合租房。从这里到公司,约莫要走半个多小时的路。楼房总共有五层,佳毅租的最顶层。

外面很简陋,白粉墙的墙面已经一片片地脱落,阳台的钢筋护栏也已经生锈。走道的犄角旮旯里摆放着杂物,还有煤球。台阶像是被磕断的牙,看起来也很寒碜。

不过这里是最便宜的了,不在马路边,也安静,一个月二百元。然而,押一付一,再买了被褥、脸盆等生活必需品后,身上的钱已经花掉了大半。看来,这个月得啃馒头,吃泡面了。佳毅感慨。

回想阿姨给做的肉末烧麦,芥菜丝咸菜,还有八宝粥,佳毅无奈地舔了舔嘴唇,早上他一口气吃了四个流油的烧麦,喝了一碗半的八宝粥,想必这是这个月最后一顿丰盛的饭了。

收拾了屋子,将上个租户留下的垃圾清理出来,铺好床铺。终于完事儿,一天的折腾,累得够呛,他重重地将身体摔在床上,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面包 一周培训,加经销商、零售商、店面走访,每天的工作都很紧张。每次出去,都是自己先垫路费,然后公司报销。佳毅零钱不多了,为了省钱,每天中午都吃泡面,加馒头。

今天上午在外面见过经销商,又跑去两个门店,回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佳毅弯腰从办公桌下面的小箱子里掏出一盒泡面,康师傅西红柿鸡蛋面,这个面不辣,还有点番茄味儿,是佳毅最喜欢的口味。

不过吃了这么几天,也没什么兴趣了。他到休息室里从饮水机接水泡上,然后趴在桌子上准备眯会儿眼,等着泡好了吃。

然而居然一趴下就睡着了。“咯噔”,自己的腿猛抽了一下,大腿撞在桌板上,“额……”猛然惊醒,感觉麻嗖嗖地疼痛,懵懵的,好像忘了这是在哪儿。缓缓地抬起身子,胳膊也是酸痛的。

“啊!”佳毅被吓了一跳,前面不知啥时候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那个被自己挂走了手套的姑娘。她叫澄澄,佳毅的同事,不过是客服部的。见这几天佳毅工作一直很努力,人也看起来很实诚,不过却比较沉默,不怎么说话,还以为是第一天自己不是故意的奚落,让他不开心了。好歹都是同事,不能总不说话吧,知道他在休息室里面吃面,就进来了。

“你干嘛?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佳毅惊诧地问。

澄澄没想到他睡着了,也被他这一应激反应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个……嗯……没事,我接个水,你泡面冷了……”顺手从旁边柜子上面拿了一个纸杯。

其实,澄澄接水都是用自己的保温杯,此举仅是为了避免尴尬。

“哦哦……”佳毅赶紧打开面盒盖子,面已经泡得稀巴烂,没什么汤汁,还剩一点余温。凑合着吃吧,佳毅就挑起了一大口面,准备塞进嘴里,然后,看到澄澄还不走,有点不好意思吃。

“那个,你还有事儿?”“没事,没事,你天天都吃这个啊?”澄澄的问话让佳毅有点不好意思,躲到这里面吃,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额,嗯……嗯。”佳毅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因为销售部和客服部办公区挨着,佳毅就跟澄澄的位置隔着一个走廊。几乎每天澄澄都能看到佳毅从桌底下掏泡面。澄澄觉得他定是有了什么难处。本来想来道个歉的,这情形却有些尴尬,算了。

澄澄回到座位。转念一想,不如趁机给他个面包,就算是和解了吧。

佳毅正在吃,觉得嘴里的烂糟糟的,一点口感都没有,吃不大下去。今天没有买馒头,正在纠结要不要再吃点或者干脆倒掉。

这时,澄澄又推门进来了,“这是我买的面包,放在办公室当早餐的。”澄澄伸手给他。

“啊?给我啊……”佳毅出乎意料,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

“是呀,赶快吃吧。”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佳毅连连摆手。哪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呢?而且这样感觉好像是在可怜自己。

佳毅从小就很有骨气,从不求人,也不接受别人馈赠。“我吃饱了。”

“没事,拿着吧,我看你泡面肯定不太好吃了,就吃这个吧。”她觉得佳毅还是有些犹疑,就补充说,“真没事儿,都是同事嘛。互相关心,应该的。”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谢谢谢谢。”佳毅感觉再拒绝就不太好了,便回笑接过了面包。

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跟澄澄说这么多话。倒不是因为第一天的事儿,佳毅是个很宽厚的孩子,不怎么记仇。只是,自己从小都不爱讲话,不爱去人多的地方,甚至家里添了客人,也要躲进屋里。

因为他很自卑,自己到四岁多才会说话,嘴一直比较笨。另外,母亲生他不容易,自己除了吃奶,其他什么都不愿意吃,所以一直没舍得给他断奶,自己吃奶吃到了三岁多。

当时还没有什么意识,后来发现全村的大人和小孩都会议论自己,嘲笑自己,稚嫩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创伤,看到那些村里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就觉得很头疼。

大学四年的生活,使得自己的性格放开了很多,但是,相比较其他人,仍属于不擅长讲话的。之所以选择做销售也是想要锻炼自己,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一个像崔永元一样会讲话的人,他的《实话实说》节目佳毅非常非常喜欢看。

但是,在外面推销说了很多话之后,回到办公室就不想再说了。而且刚来几天,跟大家也不熟,还没找到共同话题。

只知道办公室里有三个人跟自己一样是应届毕业的销售,总是要一起开会,听培训课。一个是坐在自己前面工位的吴潇,皮肤略黑,一直是穿着笔挺的西服。

另一个是高崇,在佳毅左边,穿着有些新潮,头发天天梳得非常有型,一有空就打游戏。见着面,大家就简单地打个招呼,没什么可多聊的话题。

澄澄见他接过了面包,心里那个疙瘩就仿佛解开了,愉悦地回到工位。澄澄给的面包,是红豆沙馅儿的,吃起来又软又甜,佳毅细细地嚼,慢慢地品,不舍得很快吃完。

吴潇看到澄澄笑眼眯眯地坐下,还舒了口气,便对着澄澄轻轻吹了个口哨,还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说他发现了什么秘密。“死一边儿……”澄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了个口型,办公室里骂人是不合适的。

“咳咳,销售都过来开会了。”销售经理清清嗓子,通知大家。经理略肥胖,滚圆的肚皮,西服都撑得紧紧的。刚好佳毅从休息室里出来,赶紧拿了纸笔跟进了会议室,这个气氛似乎有点严肃。

章节目录 第12章 销售动员 这天是周六,本周工作最后一天。这个会议主要是讨论接下来的销售计划。经理根据前两年的销售统计情况,耕地面积的变化情况,分析了今年的预计销售目标和并具体做了任务分配,要求下周上班开始执行。

东北属于中温带,作物都是一年一熟。一般四月、五月份播种,九月至十月份收获。因此,作为总公司在主管东北地区的分厂,一般要在二月份至三月底完成各省市各地区经销商、零售商的铺货。

现在是二月底,要抓紧时间完成铺货。经销商一般是市级代理,零售商就是各县区的零售店铺。

佳毅他们就是主要负责经销商、零售商关系的维护,库存统计和新产品供应,产品的促销宣传,以及新渠道的开发,所负责区域的经销商、零售商的销售业绩决定了他们的收入。

佳毅跟大多数人一样只知道松嫩平原和三江平原,主要盛产有大米、大豆和甜菜,大米是主要的粮食作物,大豆是重要的油料作物,甜菜是重要的糖料作物,东北地区最具特色的农产品,但不太了解兴城。

兴城是葫芦岛市下面的一个县级市,花生是兴城的特产之一,公司今年主打的一款农药产品就是针对花生的。主管了解到佳毅的家乡也常年种植花生,对花生的情况会相对了解,就建议将佳毅分配到兴城,开展前期的铺货。

会议结束,回到座位,大家就在议论纷纷,有人很颓丧,抱怨说很不想去被分配的那个地方,有的满脸洋溢着笑容。高崇和澄澄在那里轻声交谈,吴潇继续在座位上打游戏,销售只看业绩,对工作时间相对随意。

佳毅不了解东北的具体情况,只是知道不管去哪儿都要做好准备工作,带好需要的资料,了解一下自己负责区域的各区县情况。

三天以上出差可以向公司申领预算,佳毅向公司申请了出差费用,然后上网查资料。正在认真地看着,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童佳毅,听说你被分到兴城了?”是澄澄。

“嗯?是的。怎么了?”佳毅问。

“那太好了!”澄澄很开心。

“你能帮我捎点东西给我奶奶吗?我奶奶家就在兴城那边。”

“可以呀。”佳毅是很爽快的人,自己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是不怕别人麻烦自己。况且,还欠澄澄一个人情。

“具体地址是……”

“我等会儿短信发给你,东西我还要准备一下,我明天下午看情况联系你。”澄澄回了座位……

佳毅周末打算到服装店买两件衣服,理理头发,然后备置些出差用的东西,再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于是周日一早就出去了。

先是到附近的一家购物中心逛了一圈,橱窗里的衣服相对时尚、个性,但却似乎都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看看价格,佳毅便不敢再碰。

随便找找路边的小摊儿买买吧,便怏怏地出来了,在这里面似乎他感觉有些不自在。

经过地下通道,发现里面都是各种小商品的门店和摊位,琳琅满目。就这儿看看吧,佳毅在门口站立寻思先进哪家,结果被一个挎着腰包的大姐拉进了一家店,然后就噼里啪啦介绍一通,很快就帮佳毅挑了一身。

佳毅试着衣服,大姐就在那儿很热情地问“在哪里工作啊”,“住在哪儿啊”,“刚来吧”之类的问题。佳毅是个实心眼,除了住处没告诉,其他的都实话实说了。

佳毅试完还算满意就问:“大姐,多少钱?”

见佳毅十分满意,大姐说:“三件两百,毛衣三十,外套一百一,裤子六十,本来一共二百三十块钱的。”大姐很认真地给佳毅计算,跟佳毅递眼色。“特意给你优惠,每件少十块钱儿。”说得似乎十分诚恳。

佳毅一听,有些发慌,又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钱不够。

“那我还是先不买了。”佳毅说着便要脱下身上穿着的藏蓝色棉里儿短风衣外套。

“嫌贵吗,这样,要不姐姐再给你优惠点,毛衣得原价,我们料子好的,其余两件一百五,咋样儿?”大姐嘴皮很溜,边说边比划,还让他摸衣服的料子。佳毅又不懂,只能应和着点点头。

“不不不,还是太贵了。”佳毅思索了一下,这一买,就没剩多少钱了。

正准备跨出店门,“哎哎,小弟,别走别走。”大姐又上前,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啊,你到别的店里买,质量不一定比我这儿好,而且价格也贼贵。”

佳毅很无奈地呵呵笑笑,但是态度坚定。

“真的,这样儿吧,姐再给你优惠点儿,三件一百五,三件一百五,你再看看料子,洗了不会皱的。”大姐热情不减。

佳毅承受不住这软磨硬泡,另外觉得这价格再低十块也就达到自己心理预期了,就说:“一百四吧,姐,这个数我就买。”

大姐咬咬牙说,“唉,拿着吧,拿着吧。姐这都不赚你啥钱了。”

她从衣服架下面拿出印着某位明星的塑料袋子,装上衣服,递给佳毅,对他眨眨眼,说:“嘘,这个价格不要对外人讲啊,以后常来姐家小店哈。”

门口站着的卖首饰的大哥说:“兄弟,你行。”悄悄竖起了个大拇指。

佳毅尴尬,挠挠头,笑了笑。佳毅真的是没钱买,不是因为故意砍价才那么做的,佳毅自己也没料到,竟然有这样的效果。佳毅觉得十分好笑。

看来,这里的衣服水分还是蛮大的,不知道料子到底咋样,唉,没办法,这个价格只能这样喽,看着还可以就行。

佳毅又在附近找了个理发店,剪了个头发,这一剪精神许多,他的心情似乎也明快了。北方的冬天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冷风吹着,眼睛觉得不是很舒服。

一切都办理妥当,吃了午饭,佳毅回到了住处,澄澄一直没联系自己。东北的几乎家家户户屋里都是暖气片,屋里很是暖和,洗过衣物,也没什么事儿,佳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突然佳毅发现手机一直在震动,拿起一看是澄澄,赶忙接起来:“童佳毅,你干嘛呢?电话一直不接。”“啊?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你在屋啊,还好还好,我到你小区门口了。”她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住?佳毅来不及多想,赶紧穿了衣服下楼。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临行前夜 佳毅急急忙忙地从楼上飞奔下来,天已经黑下来了,路灯亮得晃眼睛。远远的看见澄澄站在小区门口,怀里抱着个东西,粉红色的羽绒服,白色的围巾,灯光下闪着金色的波浪长发,面前飘着白气儿,左顾右盼着。

佳毅招手,跨步上前,刚刚跑得有点气喘:“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等好大会儿了?”

她回过脸庞,轻轻一笑,风儿轻轻撩起了她的头发,“没事儿,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刚到。”

今天佳毅还是头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看起来真是好看,毕竟就两个人嘛哈。

“哎,你头发剪了?”

“嗯嗯,奇怪吗?”

“嗯,不奇怪不奇怪,比之前帅多了,之前有点土。”澄澄直言不讳。

“哈哈哈,我也觉得。”佳毅摸摸后脑勺。

“冷吗?”佳毅转而问道。

“还好,还好,你家不是东北的应该不习惯吧。”澄澄眨巴着眼睛。

“是不大习惯,不过还好,你们屋里都有暖气,比我们那边冬天好受些。”

“哦,是的,我听说你们那边就烤烤炭火。”

“嗯,是的,哎,你要我捎的东西……”

“哦,就这个。”她把怀里的东西递给佳毅,她的动作很小心。一个红色的袋子,里面有一个长宽约二十厘米的盒子,看起来像是礼品盒,但上面也没什么标示。

“这是什么,很贵重吗?”佳毅有点疑惑。

“是饼干,老王家饼干。”

“这个,给你奶奶吃吗?”

“是的呀,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牙不好,最好……最好带别的东西给她。”佳毅担心自己多事惹澄澄不开心,就小心翼翼地建议。

“哦,是我奶奶很想吃。所以我买的。”说着,她脸上略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不知是失落还是深情。

“哦,这样啊,看来你奶奶牙口蛮好的,呵呵呵……”佳毅傻笑道,看到澄澄低着头没什么反应,就有些尴尬,“那个,挺冷的,我这儿合租屋,也不方便你上去坐……”

“哦,没事,东西给你就没事儿了。我也该回去了。”澄澄抬起头,又是甜甜的一笑。

“你怎么走啊?”

“前面不远有公交,哦,这个饼干一定替我送到哈,千万别碎了。”澄澄叮嘱。

“嗯嗯,我送送你?”佳毅问,觉得是应该这么问问。

“不用啦,没事的,路我熟的。”澄澄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说:“真的感谢你啊,等你从兴城回来,我请你吃饭。”

“嗨,不……不用客气的。”还没等佳毅说出话来,澄澄已经迈开小腿,往前跑了。

“好吧。”佳毅自言自语,然后,像澄澄交代的那样把饼干轻轻地抱回屋里,轻轻地放桌上。屋里只有一个小木桌,而且桌子很小,又放有杂物,放在边上佳毅不放心,还再往里推推。

坐在床上,佳毅不由得想起了邵玲。兀地想起一件事,坏了,自己把冲锋衣给放洗衣机里洗了,字条还在里面。

于是赶紧跳下床,去掏了出来,上面用钢笔写的字,已经晕开了,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了。

“唉……”佳毅叹口气,无奈地将湿字条贴在了桌子上。

他回想着那天晚上自己从邵玲家出来的情形,那星光下皎洁的脸庞,那柔柔的眼神。又回想着幼时的那些事。

邵实出去玩耍,总是不愿意带邵玲,邵玲就偷偷跟着,有一次,不小心歪了脚,在路边哭,邵实只顾往前走没有发现,佳毅正好看到,将邵玲扶起,送回家。

那年自己大概七岁。邵玲为了感谢他的帮助,送给他一个棒棒糖,“佳毅哥哥,谢谢你,这是我最爱吃的棒棒糖。”

邵玲的灿烂笑容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让佳毅印象深刻,很想像邵实一样可以有一个妹妹,但是家里两个男孩了,母亲不生了。因此,跟邵实出去玩,佳毅总会劝邵实带上邵玲,像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

突然很想有去看看邵玲的冲动,马上就三月了,应该邵玲已经开学了。就这么定了,等我从兴城回来,去沈阳看她。

回想着邵玲的模样,佳毅十分兴奋。这时,屋外一阵闹哄哄,有两三个醉醺醺的男人进来的声音,打扰了佳毅的清净。住进来之后,就发现几乎每天对面房间就闹哄哄的,而且都是快到半夜,有时候还有女人的声音,不知道住的都是什么人。

平日里上班累的,晚上还要被吵,佳毅很气愤。于是跳下床,开门说:“麻烦各位清静一点,都半夜了,别人还要睡觉的!”

“你他妈管得着吗?”一个男的粗暴地回应,然后门开了,那男的穿了个背心,紧实肌肉的胳膊上绣着文身,面露凶光。“我爱咋地咋地,你再犯贱别怪我不客气哈。”

佳毅一看有点怕了,“好好好,兄弟,咱井水不犯河水,成吧。”然后回到了屋里。先忍着吧,反正总是要出差,吵出点事儿不值当。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小镇印象 佳毅了解到兴城是个有韵味的旅游城市,每年都有众多的游客跋山涉水,寻着她的城,她的泉,她的山,她的海,她的岛,她的传说,满怀着憧憬而来。

然而佳毅是来工作的,他的心里装着成就事业的梦想,装着家乡二月的迎春花,装着村口的大河桥,装着桥头伫立过的母亲。

这里,满街做生意的人,满车异乡的客,却无一人相熟,更无一句问候。异乡的风景,就算拍成了照片,挂在了相框里,又能有多少次留恋呢?

一个包,一个人,一个影子,匆匆上车,匆匆赶路,对沿途的风景,只是偶尔驻足,偶尔张望远眺。不过,人倒也奇怪,明明这么想,却又想着走更多更远的路。

这边相对中原来说,人口较少,沿途建筑物也少,白杨树光秃秃的,细细的枝桠直伸到天际,旷野无边无际,天空低低地似与大地相连。

坐着乡村的票车,晃晃悠悠,又转过了两座山,抹过了几道弯,路过了几个村,就到了澄澄奶奶家所在的镇。此时,已经是到达兴城的第五天了。佳毅将东西交给了老奶奶,在镇子东边一个孤寂的小院,就住着她一个老人……

镇子上有一家大的农药铺子,老板娘是个热情开朗的本地大姐,在方圆几十里开了好几家农药店,每一次进货都会要很多的量。她家还开了一个饭馆儿,做着许多美味的东北特色饭菜,生意红火,在镇子上是数一数二富裕的人家了。

老板娘很大方,安排佳毅住在了自己家,还请佳毅在自家的饭馆吃饭,在这里佳毅第一次吃到了皮皮虾,虽觉不习惯,但也还是很美味的。热情地东北人,果真和听说的一样。

忙完一天,回到住处。佳毅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飘扬的雪花,思绪飘飘。天还没黑就开始下雪了,从二楼窗外看着街道,墨蓝色的天空,洁白的世界,仿佛就像身处在梦幻里一样。

佳毅拿出了日记本。自从到了兴城,佳毅每天都会写一篇日记。

“邵玲儿,我到兴城了,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不知道你有没有来过,据说这里的海很美,但我还没有去……”

“邵玲儿,我到了白塔满族乡,据说兴城八大胜景之一“白塔峪古塔”座落在这里的塔沟村……

“邵玲儿,我今天坐票车,下车后有两个坏人跟踪我,情急之中看到远处有个人,我赶紧向他打招呼,装作他是来接我的家人,他两个才放弃了……”

“邵玲儿,我到了红崖子镇,这里是东北地区最大的花生集散地,还有一些古老的遗迹……”

“邵玲儿,今天给我妈打电话,他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邵玲儿,我听这里的当地老人讲了一个美丽古老的故事……”

“邵玲儿,今天下雪了,现在天也黑了,雪好白呀,傍晚的天是宝蓝色的,雪花飘落在地上,房顶上,到处都铺得白皑皑……沈阳下雪了吗?你也在看雪吗?……”

没有熟识的人,佳毅就每天写日记,想着邵玲,好想把自己的经历都讲给她听。乡下的寂寞时光,还好有她可以念想。

正在此时,电话突然响起,佳毅回过神来,是澄澄。“童佳毅,我奶奶刚刚电话里说她头疼的厉害,你能再帮我去看一下吗?”“哦哦,好啊,我立刻过去。”佳毅将未写完的日记,放在床头。立刻穿了衣服出门。

“奶奶,你在屋里吗?”佳毅敲了敲门,却没人应声,又凑上耳朵听听,除了雪落的声音,没什么动静,屋里的灯亮着。

佳毅着急了,觉得不太对劲,就从旁边的院墙爬了进去。落雪有点松软,佳毅差点摔倒在地。

当屋的门开了半拉子,佳毅推门,却发现澄澄奶奶已经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头,痛苦地微微呻吟着,佳毅立刻扶起了奶奶。

“澄澄,你们镇上卫生院怎么走?你奶奶得送医院。”

“我奶奶怎么样了,你告诉我,怎么了?”澄澄在电话那头有些焦灼。

“你先别着急啊,你先告诉我地址,我也不知道情况!”佳毅一边打电话,一边跑到隔壁的那户人家,门开着,一个披着大棉袄的大伯正站在院子里。

“大伯,大伯,你家有摩托吗?帮帮忙啊,隔壁奶奶病倒了需要送医院……”

“什么,刚子妈病了?哎呦,走走走……”大伯家立刻开着三轮车,载着佳毅和奶奶去了医院。

风刺得耳朵疼,飞雪打在脸上,幸而卫生院离得不远,到了医院,在护士的帮助下,奶奶立刻被送往急诊。

佳毅心系着奶奶的安危,等得有些着急。奶奶是个非常和蔼的老人,虽然她腿似乎不方便,但佳毅到了家里,却忙东忙西热情招待,还要佳毅在家留宿,看她老人家不方便就没有答应,没想到……

终于,医生出来了,郑重地对佳毅说:“这老人在冬天一定要小心看护啊,中风可就麻烦了,现在没什么事了,吃了药,在医院住两天,调理调理就好了。”

“好好好……”佳毅只能应和着。

“你是她孙子?”医生又问。

“不,不,不是,只是帮朋友照看。”佳毅回答。

“这老太太我知道,常年就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家里人都哪里去了,唉。”医生感慨。

“她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呦……”大伯叹了口气,然后道了别。

是啊,就是在外面在忙或者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把一个老人放在家里吧,年纪这么大了,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啊?佳毅觉得医生的说法十分中肯,不由得为老人愤愤不平。

佳毅拨通电话,把情况告诉了澄澄:“澄澄,没什么事儿了,就是医生说要住院好好照顾一段时间,奶奶就一个人在家吗,你要不跟你爸妈说一下回来照顾一下?”

“嗯嗯,可是……”澄澄说话有点吞吞吐吐,“今天你先帮我照顾一下,我请假明天回去吧……”

“好……那我等你过来。”佳毅很是疑惑,澄澄似乎有很多不想说的事情,也便不再多问。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佳毅的心情却有些低落了。这雪,是美丽的,也是冰冷的,它掩盖了多少人的凄苦和悲凉,又勾起多少人的忧思和幻想。

奶奶是孤独的,在异乡的我一样也是孤独的。佳毅如此想,便自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诗,“独在异乡为异客,夜雪飘零寂寥痕”,虽是改编,倒也有几分味道吧。

章节目录 第15章 残雪 佳毅在医院守着奶奶,准备去给奶奶买点午饭,这时澄澄到了,看了一眼佳毅,立刻跑到奶奶病床前,“奶奶,你怎么样了?”

奶奶很高兴,“澄澄,奶奶没事儿,多亏了你这个同事嘞。”说着握起孙女的手。澄澄已经有点眼泪汪汪。

“你吃饭了吗?也给你买份饭?”佳毅问道。

澄澄点点头,此时似乎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奶奶,都怪我不好,我没能说服我妈,呜呜……”

“乖孩子,怎么能怪你呢?是奶奶老了不中用了……”佳毅听着这番对话,走出了病房,佳毅一路琢磨着这件事,心里似乎也是沉甸甸的。

佳毅买了饭回来,她们两个已经喜笑颜开,澄澄给奶奶梳着头发,听奶奶给她讲她还没记事儿时的故事。

“你知道吗,奶奶当时抱着你啊,你一个劲儿朝奶奶笑,奶奶就知道你以后啊肯定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嗯嗯……”澄澄轻声笑着,但声音似乎还是稍有哽咽。

“奶奶,我来喂你。”澄澄给奶奶一口一口喂饭,奶奶高兴地合不拢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佳毅看得有些感动。

饭罢,奶奶歇下,澄澄走到走廊,在佳毅旁边坐下。

“佳毅,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奶奶就危险了……”

佳毅笑笑,突然被抹掉了姓的称呼,还是让佳毅多少不太习惯,深知澄澄这句谢很是深沉。“客气啥呢,碰巧赶上了,应该的……”

澄澄低下头,默不作声。

“哦,对了,你奶奶怎么就一个人在家?”

“这个……”澄澄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佳毅看她一脸阴郁,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心疼,想带她散散心。“走,我们出去走一圈。”

“好……”澄澄答应了。雪是纯净的,阳光已经钻出来,或许能够驱走她心里的阴霾。

出了医院门,佳毅看澄澄一直低头不说话,就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你帮不上的……”澄澄声音低低,有些沙哑,低头自顾自地踩着路边的雪,用鞋底轧出了半多花。

“我小时候也这么玩过的……”佳毅故意逗她开心,“我们还在雪地上写字,画扑克牌!”

“哦……”澄澄似乎还是提不起兴趣。“没事,你有什么不开心,你讲讲嘞……”

继续往前走,刺眼的阳光照耀着白白的小镇,天是蔚蓝的,很安静,也很美。

“好吧,是这样的…….”澄澄开始讲。

原来,澄澄的爷爷是抗美援朝的时候在战场受了伤,回来后没几年就死了,就留下了澄澄爸爸一个男娃,由于家里窘困,澄澄爸爸一直不好讨媳妇,学了开车之后,到锦州开出租车,差不多三十岁才认识了澄澄妈妈然后结了婚,然后有了澄澄。

但是为了多赚点外快,有一次父亲趁休息的时候替人开大货车,疲劳驾驶出了车祸,重伤送至医院,没有抢救过来。

由于没有货车驾驶证,属于违法,保险赔偿金没拿到不说,请他代开的人家里也没什么钱,无法补偿。

澄澄妈后来就改嫁了,澄澄妈觉得自己嫁错了人倒霉透了,也不愿意照顾奶奶。澄澄在上初中之前,基本都是奶奶带的,跟奶奶的感情十分深厚。

听完澄澄哽哽咽咽的讲述,佳毅感觉如鲠在喉,这样的身世确是凄惨了些。相比较澄澄,虽然都是农村的孩子,自己还是要幸运很多,不禁心中生出许多怜悯。

澄澄泪水一直往外涌,佳毅掏出纸巾,递给她,说:“都怪我不好,让你说这么多伤心事。擦……擦眼泪吧。”

澄澄接过纸巾,蹲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佳毅看到这样的情况,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咧咧嘴巴,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别哭了,虽然流泪有助于排毒,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啊……”佳毅一看这么说没用,便又说:“哭多了会变丑的,你看你现在眼睛已经肿成大灯泡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合适不合适,但他还是说了。

“你才丑了呢?!”澄澄把擦湿了的纸巾往佳毅脚上一扔。

“哎哎哎,咱们是要爱护环境的,你这么做不对啊!”佳毅故意这么说,弯腰捡起纸巾。

澄澄不哭了,站起来,用手指点点眼角的泪滴,眨巴眨巴红红的眼睛,残雪映照着惨白的脸,不由得让人更加心疼。

佳毅想聊点开心的,让澄澄更好受些,于是说:“那你给奶奶的饼干,你奶奶拿到饼干特别开心,还一个劲地夸赞‘我家澄澄真是个孝顺娃呀,我说那么一句话,她就记住了’……”

澄澄终于轻轻地笑,隽秀的无须修剪的柳叶儿眉,也舒展开了。

“哦,奶奶年轻时喜欢吃饼干,我爷爷从战场上回来之后,给奶奶捎了一盒饼干,说是在战场上十分思念,这个作为团聚时给奶奶的礼物。奶奶一直记着那饼干的味道,现在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硬朗了。上次我回来看她,她说想吃那个饼干,我就到处问终于找到了那家很老的小店……”

“哦,澄澄,你真是个好姑娘……”佳毅凝神望着眼前这个姑娘,不禁赞叹出来,也为奶奶的故事,感到触动。

“不过,那你怎么不自己回来给奶奶呢?”这么一问,澄澄的眼神又有些黯然了。

“我,我妈规定我一个月最多只能回来一次,周末不回家就会跟我吵。”澄澄顿了顿,“我想让我奶奶早点拿到饼干,所以让你带回来……”

“哦,这样啊。不好意思,又让你难过了。”佳毅无奈地挠挠头。

“没有,你这是来出差的……结果……真是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很抱歉……”澄澄抬头望着佳毅,一种非常真挚但又含有几分忧愁的表情。

怎么说呢,佳毅也说不上来,总之是楚楚动人又可怜兮兮的样子。

佳毅想讲讲自己的经历,让她好受些,但想想似有不妥,听母亲说自己的奶奶很早就不在世了,那时候哥哥才一岁,可是自己有爷爷陪伴成长,还有爸爸,说起来似乎要比澄澄还是幸福不少的。

“佳毅,你能替我保密吗?”

“嗯嗯,澄澄,你有什么麻烦,或者……心里不痛快,就跟我讲。我尽量帮你……”

“嗯嗯。”澄澄使劲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6章 烦恼 镇上老板娘家农药店事情比较多,佳毅在这边也要多待上两天。工作之余,也顺便帮澄澄照顾照顾奶奶,陪澄澄说说话。澄澄奶奶的身体逐渐恢复,头也不疼了,眼也不晕了,澄澄也逐渐开心起来。

不过,佳毅经过这段时间的乡下铺货活动,心中洋溢着的工作热情却下降了一半。

佳毅从小到大,在家帮父母干了很多的活,又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虽说不是很会说话,但做事有礼有节,认真踏实,干活也利索,大家都很喜欢佳毅。那么,既然信任了,就会有一些内幕的话讲出来。

佳毅本来选择这份工作,也不光是为了赚钱,他本真是想做一件于社会有意义的事业。农药使用的控制,直接影响我们国家的食品安全。农药虽说多用不宜,但不用也不可能,好好用自然是对农业有利的事情。

而农民是农药消费群体,在农药使用的控制上起着关键的一环,但由于文化知识水平的限制,农民基本上不懂农药,那么也就不能有意识地去把控好使用方法和使用量。

那么能够将自己掌握的农药知识和农药实用技术通过工作的方式传授给基层农民,那么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刚刚发生的一件事情让佳毅难以平静。

这是在镇上的一个小农药店,佳毅正在理货,见一个弓着背的老伯张望着走了进来,虽是有点驼背,但腿脚还算灵便。

“大伯,您要点啥?”佳毅上前问道。

老伯看了看佳毅,估计是觉得面生,上下打量了一下,便没有理会。“老板呢?”老伯又朝里面瞅。

“店长,有人找!”

“来了来了。”店长从里面小货间走出来。

“哎,您老来了,要买点什么药呢?”店长问道。

随即,老伯凑到店长耳朵边:“有没有那个……”佳毅听不大清了。

“哦哦,有嘞,我给您拿,给您拿啊,您来里间儿。”老伯跟着店长进了里面。

佳毅觉得奇怪,买个农药有什么可窃窃私语的。大伯出来时手上拎了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似乎不少。大伯结了账,结账时还念叨说就是赶早了来的,来晚了恐怕没有了,然后,愉快地走出了农药店。

佳毅很是疑惑,就问:“店长,那老伯买的什么?怎么还那么保密的?”

店长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跟佳毅讲了,老伯买的是一种禁用的农药,这种农药便宜而且效果好,老伯每次来都给乡里乡亲的也带上一点。

“既然是禁用的,那怎么还卖呢?”佳毅更加疑惑。

“小伙子,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有钱谁不赚呢,再说,你看他们这些人,你不卖就来骂你了,‘怎么回事?又好用又便宜的药你不卖,净卖些个贼拉贵的’,能有什么办法嘞。”店长说得有头有尾,有理有据。

佳毅不禁心中黯然,违禁的农药那是非常危险的,就这样流入到市场,就这样被喷洒在农田,就这样被我们人类赖以生存的农产品吸收,想想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可,那是有危害的呀……”佳毅又想继续说,店长说,“小伙子,这个呢,危害不危害,我也不大懂,反正也没出啥事情,反正大家都在卖……”佳毅无话可说,将话咽了回去。

离开农药店,佳毅很难过,很气愤。正在思考时,电话铃声想起了。“喂?”“佳毅,我澄澄,我奶奶今天出院了,说请你到家里来吃顿饭,你过来吧……”“哦哦,好的好的,我这就过去。”佳毅在街边叫了辆摩托赶了过去。

“哎,佳毅,真是个好孩子,快坐快坐。”奶奶把佳毅让到炕上。天色也黑了,炕上放着一张小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菜。

一盘卤猪蹄子,一个红烧鱼,两个素菜,番茄鸡蛋汤,白米饭,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来,吃吧吃吧。”奶奶把筷子递给佳毅,自己也上了炕。

“除了这卤猪蹄子啊,其他几个都是澄澄做的,我说我来做,她非不让,你就将就着吃吧。”奶奶望了澄澄一眼,接着往佳毅碗里夹了块猪蹄。“你尝尝,这是镇子上做得最好的一家猪蹄子。”

“我奶奶做的比镇子上的还好吃呢。”澄澄一边吃一边说。

佳毅真的想尝一口,但还是忍住了:“不好意思啊,奶奶,我对肉过敏。”

“哎呦,那好吧。”奶奶又夹给了澄澄,“你这孩子,这……这竟然吃不了!”奶奶叹气。

澄澄在一旁傻笑,“你怎么那么没福气呢?这么好的东西都不能吃。”

“啊……哈哈。”佳毅只好点点头,“是的是的,从小就不能吃。”

然后佳毅去夹鱼,澄澄一看,瞪大了眼睛,看着佳毅塞进嘴里。

她敲了一下碗,惊奇地问:“哥哎,鱼也是肉吧?”

佳毅反应了一下,然后解释:“哈哈,我是对猪肉过敏,我没说我对鱼肉过敏哪……”哈哈哈哈,三个人笑成了一团。澄澄做的菜虽说没有那么好看,但味道也还是可以的。席间,奶奶又反复夸赞并感谢了佳毅的帮助。

佳毅和澄澄是同事,心想提提这个事儿,但觉得奶奶正高兴的,说这些不合时宜,便没提起。但是,心里的那一丝烦扰还是走不掉。

吃了饭,澄澄送佳毅出来,澄澄问:“有什么事情吗,感觉你今天情绪不是很好。”

“哦,没事,一点点工作上的事。”

“哦,没事就好。”夜色很美,天空的星星像家乡的一样低垂着,夜空黑蓝黑蓝的。

这美丽的小镇,美丽的夜空,美丽的原野啊,佳毅内心深处在感慨。

“那你明天有空吗?周日了,周一我也该回去上班了。”澄澄眨巴着眼睛说,“明天我带你去逛逛?”

“嗯,好啊,反正也挺无聊的,出去逛逛吧,正好有你这个向导。”佳毅很开心。

与澄澄道了别,佳毅回到自己的住处,翻出了日记本。这几天他都没有写了,因为所遇到的事,都是沉重的,如何写呢?今天的事,佳毅准备写,但摊开了本子,却不知怎么写,写在日记本里又有何用呢?

章节目录 第17章 看海 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不是到这里吗?你带我逛哪里啊?”佳毅见公交车经过了最有名的古城,澄澄却不让下车,便疑惑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澄澄眨着她那鬼精灵的眼睛。

走没多时,“佳毅,你看!”顺着澄澄指的地方望过去,远处波光粼粼,辽阔无边的一大片。

“海!是大海!”佳毅不禁大喊起来。

公交车里的人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立刻翻过来,有个小男孩很认真地对着他爸爸说:“爸爸,爸爸,他是不是没见过海呀……”佳毅立刻收起嘴巴,很不好意思地对大家笑笑。澄澄在旁边乐开了花。

“到了到了,下车下车!”澄澄推推坐在旁边的佳毅。

“哦哦。”佳毅跟着澄澄激动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爸爸,爸爸,他是不是没见过海呀?哈哈哈哈……”澄澄一下车就在奶声奶气地模仿,还一边狂笑。

“我是没见过啊,从小长在山里,又没出去旅游过,哪能看到海啊?”佳毅脸唰的红透了。

“那小孩很聪明,我太喜欢了,哈哈,哈哈哈……”澄澄边走边笑。

“情商欠点儿……”佳毅咕哝着。

“你说啥,这么小的小孩,你跟他论情商?哈哈哈哈……”澄澄一改前几天阴郁重重的模样,笑得像个傻姑娘。

“你这笑声……哎呦,这,你们东北姑娘都你这傻样吗?”佳毅看澄澄都笑得要蹲到地上了。

“你才傻。”澄澄站起来白了他一眼,拍拍羽绒服的边角。

佳毅几乎是奔跑着到了海边,他没想到一直向往的大海就出现在眼前。佳毅觉得自己像是冲进了海的臂弯,被她博大和浩瀚的气势所包围。

远远望去,这海水轻轻地涌动着,碧透纯净的让人心旷神怡,一些碎浪在沙滩边涌起,卷起白色的浪花,那么好看。

佳毅激动得把手扣在澄澄肩膀上晃动着:“太棒了,太棒了!”

“大哥,你把我晃晕了!”佳毅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我……”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这里!”澄澄又笑了。

海滩上还结着薄冰,还有未化开的雪,走在上面,发出翠翠的“嘎吱嘎吱”的声响,那声音似乎沁透到了骨子里。

近岸的海水中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海冰,一块块的,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这就像是梦啊,佳毅心中感叹。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跟我奶奶经常来这边玩。很美,一年四季,每个季节都不一样的。”澄澄说,深情地望着海的远处。“现在是冬季,这里会结冰,最冷的时候结得厚厚的,可以在上面走路。”

佳毅充满着好奇,“真的啊?”

“看新闻吗?辽东海域经常会有冰情的。我们这边正好是在辽东湾那个湾开口的地方,每年都是冰情最重的地方。不过,也是比较奇特的景观吧。”澄澄讲道,“前段时间,我不是回来了一趟吗?刚好那次出现了带状冰凌花,特别罕见,就,就像一条玉带一样,不,不,就像用碎玉给海浪做的花边一样。”

澄澄把双手握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享受。

“唔哦,真不错!”佳毅赞叹,觉得她这个样子像个小孩真的蛮可爱。

“每年冬天都会有吗?”佳毅持续着好奇。

“你傻呀,我都说了是‘罕见’,我也是第一次见,据说我们国家海域也是第一次出现的事情!”澄澄很自豪地说着。

可能是沉浸在这美景中,对于语言描述的感知已经没有那么敏锐了吧。“哦,好吧。”佳毅挠挠头,“那我以后就是可能看不到喽。”

“啊……”澄澄对着大海大喊,声音消失在大海低沉的涛声中。

“你也来……”澄澄拍了一下佳毅的胳膊。佳毅望着澄澄的眼睛,在阳光海水的映衬下也似乎闪动光芒。

“啊……啊……”佳毅连喊了两声,年轻而清亮声音跨过海浪。

“哎,我脸有些麻嗖嗖。”佳毅喘着气。

“哈哈哈,爽吧!”澄澄又欢快地笑了。

“爽……!”佳毅又是一声大吼,似乎身心所有的一切都吼了出去,轻松畅快!

他们前方有不远处有个摩天轮。“走,在摩天轮上看海景应该非常不错吧。”佳毅喊着澄澄。

“这个时候不一定开的哦。”澄澄跑着跟上去。

真的没有人营业,“遗憾喽!”佳毅感叹。

“等后面有机会咱们再来一次呗。”澄澄又眨巴着眼睛。

澄澄对着大海,将双手紧握,放在唇边,微微低头静静地伫立着。

“对着大海,我常常会许愿,奶奶说很灵的,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的愿望啊。”佳毅想起了邵玲,他想带邵玲来看海。

“我想,我想和我心爱的姑娘一起看海,看日出,看日落……”佳毅轻轻而又低沉地说,似乎在对大海倾诉着。

澄澄望着他的侧脸,那么俊秀,那么柔情,稍稍凝视了一会儿,便就别过头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不会有姑娘喜欢我啊?真是的。”佳毅很疑惑。

“会会会,行了吧。”澄澄背对着他说。

两个人在海滩散了会儿步,澄澄讲了菊花岛菊花姑娘的故事,讲了小时候和奶奶在海边捡海货的乐趣,讲了兴城的变迁……佳毅逐渐感受到了这个城市的温度……

夕阳斜下,海水开始翻搅得厉害,浪涛的声音也逐渐深沉厚重。冷风开始强劲起来,两个人裹紧了围巾,戴紧了帽子。

“咱们回去吧,现在天比较冷,不适合长时间玩,要不然还可以看个日落。”澄澄的鼻头和粉白的脸颊已经红彤彤的了。

“好,走吧。”佳毅回头望着颜色渐渐加深的大海,他想再多瞻仰一番她的容颜,可是脚已经冰冷的没什么知觉了,身上的衣服似乎快要挡不住风了。

“我早上发你的短信看到了吗?”澄澄看佳毅已经瑟瑟发抖便问。

“短信?”佳毅疑惑。

“嗯啊,我跟你说多加点衣服。”

“呃,没看见……”佳毅忙掏出一看,一条短信未读,“佳毅,海边很冷,多加点衣服。”佳毅心中一阵温暖。

“手机放兜里吧,赶紧回去吧,要不冻坏了。”澄澄拽拽他的衣袖。

“今天谢谢你啊,这么冷还带我逛。”佳毅很感激。

“客气了哈,你帮我那么多,谢你都来不及呢,况且…...今天你也算陪我了呀。”澄澄朝佳毅眨了个眼……

章节目录 第18章 愚蠢行动 澄澄回了公司,佳毅也辗转到了兴城其他的乡镇。在工作的过程中,佳毅发现了很多的问题。在跟公司合作的许多零售商里,他们都在悄悄售卖禁用药或是小作坊生产的仿牌药,这是一个普遍而且长期存在的问题。

比如DDT,一些地方还在卖含有这种成分的药,DDT的化学性质很稳定,喷洒之后会长期滞留在环境中,致使很多人慢性中毒,长期喷洒也会对环境造成很大的污染。

每次吃饭的时候,翻搅着碗里的饭,佳毅就会觉得不安。“不行,我一定要跟他们普及一下。”佳毅下定决心。

于是,在药店帮忙时,只要有买药的人或有人咨询,佳毅就很认真地跟他们讲农药的品种、毒性浓度、剂型、施用次数、施药的方法,并且还准备讲哪些产品是禁用药,哪些产品是限制用药,哪些产品是仿牌或伪造。

但是,几乎没有人愿意听佳毅讲,每次开个头,买农药的老农就会不耐烦了,“哎呀,你说这么多我不懂呀,就直接告诉我哪个药管用不就成了吗?”

店老板在旁边边摇头边笑,“小伙子,卖东西得有个方法,你跟他们讲,他们能懂什么呀,没什么文化,你跟他们说用什么好,他们就会选什么,用多少,他们也没个数的。”

店老板是一个黑胖的中年大叔,胡子拉碴,脸上有很多小坑坑,听母亲讲叫“麻子脸”。

这时,有个大妈进来了,店老板瞅了一眼佳毅说:“你看我哈。”

“大姐,您想买啥农药啊?”他便热情地上前问候。

“我想买点能毒死老鼠的,顺便到农忙时候还能用上的……”

“哦,那我给您选一款,这一种,就是这种,很管用的……”老板从货架上取出一瓶药,继续说:“您有多少地要用啊?”

“十亩地差不多吧。”

“哎呀,那您拿两瓶可不够,得五瓶呀。”

大妈说:“得五瓶啊,我不懂,你在行,那我就听你的。”于是大妈高高兴兴地拿走了五瓶。

佳毅在一旁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老板说:“你看,很好办的。”

“可是,不是三瓶就足够了吗?”

“嗨,他们啊,会嫌少喷了药效不好,一般都会多喷点的。我们卖出去的多,赚的不也多吗?”

佳毅不吭声了。

在盘点库存的时候,佳毅发现这家店里有很多不知名的厂家生产的农药,售价也很低,悄悄一查,根本查不到相关的公司和产品信息。

对于农药来说,越差的农药利润越高。国外的一些大牌产品毛利在20%~30%,佳毅公司的产品算是国内比较好的,毛利可达到40%~50%,但一些小作坊生产的仿牌产品或伪造农药,毛利能达到70%~80%。

一般为了多卖,农药生产商都会以较低的价格将产品批量给经销商和零售商,因此,佳毅公司是利润相对较少的,主要靠销售量来拔高利润。经销商和零售商在整个销售链里是利润赚的最多的。

但鉴于农药购买群体的特殊性,也就是农民的无知,不少零售商会知假卖假以谋取更多的利润。而且在零售商里,真正知道熟悉农药知识和技术的人不多,因此,在进货渠道方面也相当混乱。

佳毅回到住处,仔细思忖了一番,又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他按照农作物的不同,将药品分为不同的种类,并将各种产品的药效和毒性进行排序,罗列了禁用药名单,写入了仿造伪造产品的识别方法、危害性及附近店内发现的仿牌伪造药品单,将这份总结拿去打印店打印了一些。

镇子上打印很便宜,就算自掏腰包吧,夹在公司产品的宣传材料里面,遇到顾客附上一份,也不用枉费口舌,应该总会有人仔细看看的吧。

不巧的是,不小心掉落出来的纸张,被这个店老板发现了。

“小子,这是你掉的?”店长抖抖带着金扳指的手上的东西,“我以为是你们公司产品介绍呢,原来是这些呀。”

温和的老板抬高了音量,“你这不是影响我生意嘛?我会跟你们老板说得啊,下次甭再这样干了!”

佳毅在一旁哑口无言。

第二天,佳毅接到公司电话,说是让佳毅立刻回公司汇报情况。

完了,完了,佳毅感到很愤懑,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来倾诉一番。不由得想起了澄澄,便拨开了澄澄的电话。

“哈哈,童佳毅,你怎么那么搞笑呢?这样的事情你都敢干!”听了童佳毅的话,澄澄居然是大笑不已。

“你笑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啊?”佳毅不开心。

“是的呀,你说,谁会这么做?这个事情,是很复杂的事情,我们只是工作人员,只负责好我们公司的产品销售就好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呢?”

“澄澄,你知道吗?DDT已经跑到南极企鹅肚子里了,你想想危害得多大!现在全球大部分国家都禁用杀虫剂DDT数十年了,即便这样,南极企鹅体内还能检测出来……居然还有一部分人在用这种成分的药!”

澄澄说,“关键是你这样小打小闹也没用啊,我们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你还管南极企鹅?最重要的是先赚钱,有经济基础,你把客户整生气了,你不就没饭吃了吗……”

“好吧……”佳毅觉得自己不可思议地像个傻子,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世界里。

“不过,佳毅,我还挺喜欢你这股傻劲儿的,举世无双,哈哈哈哈哈……”澄澄电话那头又是狂笑一阵。这一笑,也似乎让佳毅稍微感觉舒心了那么一点点。

愚蠢,愚蠢,愚蠢,这么做根本没用的,等着回去挨批吧,傻子,这个月的奖金,你还能拿到吗?佳毅使劲照墙角踢了一下……

收拾了行李,佳毅准备启程。天空湛蓝湛蓝的,阳光明媚,街道上是来来往往的露着淳朴笑容的乡民。

这个小镇,经常有年过半百的农夫赶着载满了木头的骡车、马车,缚在他们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它们迈出的步子发出有节奏的脆响。佳毅沉思,便在头脑中绉出了一首诗:

小城中的马驹

优雅抬起的前蹄

承受巨木的压抑

老伯手中的皮鞭

狠狠地抽向马脊

高高垒起的红松木啊

马驹儿口传寒气

奋力的提速

扯动这人心里的某种东西

章节目录 第19章 幻灭 回到公司,销售主管先是将自己臭骂了一顿,分部总经理又召开了全体会议,对佳毅进行了批评。

总经理一脸严肃手里拿着笔在桌子上敲着:“我们是去销售我们公司的产品的,不是去肃清市场的!这些事情不该我们去管。童佳毅,这已经触犯了我们公司销售人员的行为红线,知道吗?人资请写一份公文全公司通告,童佳毅本季度绩效工资全免。培训部门组织公司规章制度学习和考试,每个人必须考到90分以上!明白了吗?!”

大家一听,一片哗然,议论纷纷,一个个咧嘴摇头。

童佳毅一个人坐在那儿低头不语,惨了,害了所有人,等会儿不得被骂死……佳毅的脸红到耳后,恨不得变只蚊子立马飞走。

“童佳毅,你另外写一份检讨,写得不好,不管你业绩多好,在该年度内也不许晋升。”总经理的脸黑沉沉的,声音浑厚,似乎可以穿透胸腔。

“唉……”佳毅捂住了额头。

回到工位,大家都鸦雀无声,看到他就拉下脸,然后扭头。

他瞟见旁边同事的信讯通频频闪烁,他看到了两句话:“你说他傻不傻?”

“简直不要太傻[吐舌表情]。”佳毅颓丧地坐下,觉得无地自容。

“佳毅,佳毅……”澄澄小声叫他,他缓缓扭头,澄澄伸长着胳膊递给他一块糖。

“哦……谢谢啊……”佳毅接过糖,却没有心情吃,放在一旁。

写检讨,写检讨……脑子里在苦思冥想……

“……维护食品安全,保护生态环境,是作为地球上每个人应该坚持去做的事情。但是,作为公司销售人员,应该谨遵公司的规章制度,在工作时间只做岗位职责分内的事情,不做破坏公司与经销商和零售商关系的事情……”总经理办公室,佳毅站着,总经理念着。

念完后,他说:“嗯,我不是说,对食品安全和生态环境保护可以漠视,我们公司也是一直遵规守法,生产安全有品质的产品的。我是强调,你是以我们公司的员工的身份对外办事的,我们是一个企业,管好生产和销售,创造企业利润才是我们的事情。你的个人行为如果惹怒了经销商或零售商,那么就会使我们公司丧失企业信誉,这是个危险的事情。你懂吗?”

佳毅点点头,认识到自己这样做实在是不合适。

“好吧,看在你工作经验不足的份上,就这样吧……”总经理摆手,“出去好好工作吧。”

佳毅从办公室出来,一些同事的脑袋“嗖”地一下就直起来了,直直地望着佳毅。

“佳毅,没事吧……”澄澄正要张口问,吴潇却张口了,“哥们儿,你可以的,有勇气。”还竖了个大拇指。

佳毅尴尬笑笑,还能有人夸自己,实数难得啊。

下了班,澄澄追赶上来,“童佳毅,走,我请你吃饭。”

佳毅知道澄澄是想安慰自己,但是,实在是没什么心情,说:“谢谢啊,我胃不舒服,想回去早点歇息……”

“那好吧,开心点,不要想太多,周末放松一下,后天见……”澄澄在佳毅身后继续说。

沉浸在自我怀疑状态的佳毅,只是抬手比划了个“OK”的手势。

恐怕自己在公司大多数人的眼里都是一个“二货”了吧。夜里,他一直睡不着觉,望着透着微光的窗子,孤独像这成了阴影的窗帘,在这夜色中它失掉了色彩,灰溜溜的站在有那么一点点光亮的窗边。

他不由得想起了邵玲,如月光般纯净的目光,挺而灵秀的鼻梁,那星空下轮廓清晰的侧脸,还有垂在脸庞的一缕柔柔地直发……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不由得却想起了这句诗。他在心里做了个决定,然后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佳毅便洗漱起来,在镜子面前好一通收拾,刮刮胡子,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的头发又快长成荒草原了,理理更好。

于是背了背包去了理发店,而后赶去大超市,买了一盒巧克力,然后直奔火车站。

一路上,过了上下公交车、过红绿灯都是脚尖如飞,脸上写满了憧憬,意气风发,一改昨日的颓丧。给老人让座,帮乘客捡起掉落的东西,那阳光的模样,真是让人羡慕。他有些激动,激动得让他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不安分。

忙活了半天,他赶上了到沈阳的最早一班车。不过,这班车出发也是中午了。

阳光很暖,温暖地透过车窗,佳毅沐浴在这柔光中。三个小时的车程,似乎很快,沈阳到了。

这明媚的世界似乎是轻飘飘的,佳毅像是腾空而起,缓缓转动,欣赏着这另一个城市的美景。一点也没觉得陌生,可能是有一个自己牵挂的人在这里吧。

乘了公交车,自己幻想了很多次的地方就快要到了,佳毅更加地激动,嘴唇不由得还哆嗦了两下。等会儿结巴的说不出话,可怎么办啊,佳毅努力克制着。

还有两站就快要到了,佳毅的心跳动得厉害……

佳毅下了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大学生,青春洋溢。有三两好友有说有笑,有若干情侣挽臂相视。

佳毅在校门口踱了踱步子,终于拨通了电话。

“喂?请问您是哪位?喂?”电话那头邵玲柔美的声音传来。

佳毅一时说不出话,“哦,哦,我是你佳毅哥,这边信号似乎不好。”佳毅有点哆嗦的嘴终于利索了。

“哦!佳毅哥!你工作怎么样?在哪里呀?”邵玲欢快的声音,让佳毅很高兴。

“我在你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邵玲在电话那头已经惊喜不已,在宿舍转来转去,走到前廊,又走到阳台。

“那你等着我,我去见你……”邵玲匆匆打理衣服,还特意微微点了唇釉。

“邵玲,你疯了吗?晃来晃去……”

“去见谁呀这是……”室友见邵玲今天的情绪似乎不一样,一个个好奇地问。

“没你们什么事儿啊……”邵玲儿对她们莞尔一笑,便快速踩着小步子,跑着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幻灭 校园就是这般好,朝气,祥和,青春,活力,佳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浮想联翩。

他在校门口来回晃悠,嘴角掩抑不住地微笑,双手攥紧了在自己兜里,踮踮脚,踱踱步,又不时朝校园里面张望,似乎想把这偌大的校园一眼望穿,直接就看到邵玲一个人就好了。

马上就能见着了,马上就能见着喽!三四点钟的太阳是温暖的,是让人沉醉的,佳毅闭上眼睛对着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佳毅哥!”一声清脆的呼唤。佳毅一睁开眼,邵玲已经在自己眼前,她似乎是直接变到自己面前的。

一件浅蓝色的软软的像一样的短棉服,黑色修身小脚裤,显得她的腿细长,扎着小马尾,一缕柔发垂在侧脸,眼神中似有几分羞涩,饱满而小巧粉嫩的嘴唇在阳光下闪着水水的光,比在家见到时更加漂亮了。

“邵玲儿……”佳毅不知道该怎么说,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睛,说,“你今天真是好看……”

邵玲在低头抿嘴一笑,顿了一下问道:“你过来找我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也没提前准备……”

“我,我就是顺便过来看看你……”佳毅支吾着。

“哦,我给你带了礼物……”说着佳毅赶紧翻开书包。

这时,忽然有个男生的声音:“玲玲,玲玲……”

抬头,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皮肤白皙,剑眉如飞,五官俊俏,从校园门外左边的店铺那边奔跑了过来。然后,气喘吁吁地在邵玲旁边站住,手里拎着个粉色的礼品袋。

“玲玲,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啊,我还在给你挑礼物呢……”他很关心地问着邵玲,语气里,眼睛里都透着浓浓的怜爱之意。

佳毅瞬间就呆在那边,邵玲看着佳毅也定住了一样。

“这是谁呀这是……”那帅小伙瞅瞅佳毅,上下打量,脸上似升腾起一团火气。

“哎呀,我表哥啊,我们一个地方的……”邵玲不耐烦地说。

“对,我是邵玲哥哥……”佳毅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哦哦,哥啊,你好你好……”这小子立刻就叫上“哥”了,很是热情,还友好地伸出手。

这是……是……邵玲的男朋友?佳毅的心中的温暖瞬间被浇没了,犹疑地伸出手,与那双透着热气的手,交汇。

“哥,你这手好凉啊。”

“我哥,怎么是你随便就能叫的?”邵玲有点小生气。

“哎呀,玲玲,你别生气嘛,我错了,我错了。你看你,这天还没暖和起来的,也不戴个围巾。”说着,便解下自己脖子的黑色粗线围巾往邵玲脖子套。

“我不戴啦,我不冷!”邵玲推搡。

“那你哥来了,我们还出去吗……要不,让哥一起?”

“你先学校回去吧,我今天要陪陪我哥……”邵玲说,看向佳毅。

佳毅脑袋已经是懵懵的了。觉得眼前这一切,这个地方,眼前的人似乎瞬间都有些陌生了。

“嗯,不用不用,你们有事的话,就忙你们的吧。我今天是出差,还有工作,就是顺便过来看你一下。我马上有事就得赶紧走了……”佳毅忍着心头的难过,故作轻松地对邵玲笑笑。

“啊?你这刚来就要走了?”邵玲似有不舍。

“嗯,真的是有工作的,邵玲儿,这是给你买的巧克力,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递给邵玲后,佳毅又看了一看邵玲身边的这个男孩,英俊帅气,眼神中也如邵玲般澄澈,衣着讲究而且新潮,傻乎乎地跟自己笑,他跟邵玲真般配啊……而自己此时似乎这般多余。然后佳毅转身要离开。

“佳毅哥……下次你还来看我吗?”邵玲问道。

“会呀,不过这次我真得走了,时间比较急。”佳毅强装微笑转过半个身子说。

“好,你再来提前跟我说……”

“好的……”

佳毅脑袋嗡嗡响,已经看不清邵玲表情的变化,感受不到邵玲声音的温度,指指开来的一辆公交车,“车来了,我,我走了啊。”然后挥挥手扭头飞快地奔跑,上了这辆刚好到站的车,也不知这趟车是那一路,到哪里去。

佳毅内心翻涌着,一阵一阵地揪着,陌生的街道,周围都是陌生的人,有人说笑,有人戴着耳机听音乐,有人看窗外的风景,仿佛自己是最可悲最悲哀的那一个,他很想哭。

可能自己真的错了?真的误会了?我就是邵玲如哥哥般对待的一个同乡人而已。

他内心一直反问着自己,回想着,小时候的时光,过年时的情景,可能是怪那天自己喝多了点酒?那点幻想他妈的压根就不存在吧!

童佳毅,你就是个大傻瓜、二愣子!就活该别人骂你傻!

可是……自己是真的喜欢邵玲的啊……

可是她那么美,那么可爱,怎么会是看上自己呢?她不属于我,不属于我,我一无所有,我不配……

佳毅就这样一路思绪如麻,脑袋晕晕乎乎的。

“小伙子,请给这位孕妈妈让个座……”

“哎,小伙子,听见了吗?”

“哎,这年轻人,真是的。”旁边有人在喊他,有人在议论他,他没听到。

什么事儿,突然一醒神,佳毅赶紧站了起来,车上人有点多,座位都满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他旁边站着。

“不好意思,你坐下来吧……”佳毅赶紧让了座,这下才回到现实中,觉得尴尬的气氛让自己很不自在。

这个车不知道开到什么方向,找了中间一站,佳毅赶紧下了车,才发现,这个方向与自己回去的路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转了两趟公交,赶到火车站,排队买了票,再坐上火车,每一环节都让佳毅感到烦躁,周围的人似乎也不那么友好。时间如此的漫长,怎么还不到锦州呢?佳毅十分烦闷。

等到了锦州,天已经黑透了,夜晚的锦州,灯火绚烂,佳毅的心却是苍白的一片。公交车上放着梁静茹的《情歌》:青春的上游,白云飞走苍狗与海鸥,闪过的念头,潺潺的溜走,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唱得佳毅心中冷冷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也疼 佳毅一宿没睡好,拖着困倦的身体出了小区门,挤上了公交车,然后常规地下了车,呆呆地只盯着前方。

“佳毅,小心!”又只见“嗖”得一下,有辆电动车擦着自己的衣服后背一闪而过。佳毅吓得一愣。

“你有事儿没啊?”澄澄已经跑到自己旁边了。

“没事儿,没事儿,谢谢啊。”

“我一上公交车就看见你了,站在那儿跟个木偶人似的,一动不动。车上人多我也没办法给你打招呼。”澄澄说,“怎么了?还是那个事儿不开心的?”

“不是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工作犯错就改正,那还会什么气呀?”

“那你是怎么了?看着像丢了魂儿似的……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澄澄的语调似乎降低了些。

“啊没没没……别瞎猜啊!”这女孩子的嗅觉真的这么灵敏?佳毅不禁一惊。

“真的没有谈恋爱?”澄澄似乎很好奇。

“真的没有……”佳毅强调。澄澄便又欢快地像只小麻雀在旁边叽叽喳喳。

“合着我没人疼,你这么开心啊。”佳毅抱怨道。

“是呀,你这样我就很开心啊,哥们儿,哈哈哈哈……”澄澄又是那样豪放的笑,长得粉粉嫩嫩的,小巧玲珑的,说起话来却是这样的……

忙完了一阵子,佳毅又想起了邵玲,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

澄澄在QQ上闪了他一下:佳毅,我带了好吃的,一起吃。

转头,就看见澄澄眯着眼睛对着自己傻笑……

澄澄带的午餐,微波炉一转,香味儿立即就出来了,勾得人直流口水。

“什么啊?这么香!”佳毅很是期待。

“马上你就知道了……”

“叮”微波炉停了,澄澄从微波炉里取出来两个不锈钢饭盒打开。

佳毅一看,“哇,一盘红烧鸡翅,一盘西红柿炒蛋。澄澄你这手艺有长进啊,比在你奶奶家那几天做的像样子。”鸡翅色泽鲜艳,泛着亮亮的油光,西红柿炒蛋,蛋看起来金黄松嫩。

“还行吧。凑合凑合……米饭还得热会儿,先尝尝。”澄澄坐下,递给佳毅一双筷子。

“不错。你这鸡翅怎么这么亮的?”

“就是在最后抹了一丢丢蜂蜜而已……”

“哦……好办法!”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上午好几次盯着电脑发呆……”

“啊?有……有吗?”

“是啊,我观察你好一阵子了。”

“你观察我,你好好工作的干嘛盯着我看啊?”

“你,你不是在我旁边嘛,一抬头,就看见了呗。”澄澄转动了一下她的眼睛……

“哦,好吧。”合情合理,佳毅也没再多想。

佳毅到兴城处理了剩下几个乡镇的事情后,又回到了分公司,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

在安静的村庄的生活,佳毅对邵玲的思念变成了仅有的孤独,那只不过是曾经的梦幻,就算真的喜欢,大多数人也都只是会把它常埋心底吧,时光变迁,人也在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佳毅几乎每天都能在公交车上遇见澄澄,或者下了公交看到她。真是巧得让人惊讶,可能是最近公交车都很准点的缘故吧。

到了公司,佳毅和澄澄分开,然后落座。旁边的高崇就抵了抵佳毅的胳膊:“哥们儿,你们俩,有事儿?”

佳毅一听,不好意思了,“有什么事儿啊,恰巧一起到的而已。”然后望了望正在收拾桌上材料的澄澄,“人家可是姑娘家的,别瞎猜……”

“那今天吴潇咱仨吃个饭?也叫上澄澄。我请客,咱们几个最熟,私聊私聊……”佳毅同意,他正好也想看看大家对这份工作的看法。

下班,几个人在一家东北土菜馆一个小包厢里坐了下来,这家菜馆墙上贴着红砖的壁纸,壁纸上还有展现东北各种民俗的画,也算是非常有味道的一个地方。

大家觉得澄澄算是地道东北人,比较熟悉,就叫澄澄点菜。她点了酸菜大白菜、酸萝卜、虾油黄瓜这几样小菜,还有溜三样、粉条炖鱼、小鸡炖蘑菇、韭菜盒子等。

“哎,那么多特色的,没见你点啊?”吴潇看看菜单,“没点一个猪肉的啊,很多有名的东北特色菜不都是猪肉的吗?”

佳毅看出来了,这桌子菜,澄澄是照顾自己了的。

“猪肉猪肉,小心变猪头。那给你们再来个东北酱大骨吧。”澄澄撇撇嘴。

菜一上,大家吃得是热热乎乎。

高崇问道:“大家说说,这段时间在农村市场有啥发现?”

“那发现可多了。”吴潇双手捧着大骨,“比如,农村大妈大婶大娘,走路走着走着就猫下抽一口烟……”

说完,大家就都哈哈大笑。的确,一般北方人相对南方人是相对内敛的,这东北的乡村抽烟的女性倒是经常可见。

“哎呀,我是说工作,产品市场……我回家我老爸要让我汇报的。”高崇是个富二代,进来工作完全是他爸想让他了解了解,锻炼锻炼。

“你平时光顾着打游戏了?看看,这老天爷赏饭吃的,就是不一样啊。”吴潇吃得满嘴油。

佳毅和澄澄在一旁笑。高崇不太开心了,“你说啥呢?我不是也在努力吗?请各位大哥不吝赐教。”

佳毅感受到吴潇分明是有许多嫉妒,不过人各有其命,总不能怪投错了胎吧,我们这种需要自己讨饭吃的,那就得更加努力。

“吴潇,你这么拼,看不管多冷,为了保持形象都是西装革履出去,到时候说不定你的孙子辈也是富二代了。”澄澄这么说。

“欧呦,不行不行,孙子辈就太晚了,我要在我孩子没出生的时候就实现财务自由!”说着,吴潇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

“得了吧你……”澄澄和高崇都在那儿笑。佳毅在他们调侃之际,将心里这段时间的感悟都梳理了一遍。

“我觉得我们几个经常讨论讨论,也是非常好的事儿,也是互相学习的好机会。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啊。”佳毅十分认真的讲着自己经历的事,阐述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农民有两大特点:轻信、贪小利,这是因为没文化和贫穷。虽然不是所有的农民都这样,但大群体的特征是这样的。那么想要把好的产品推销给他们,我觉得需要抓住他们这两个特点,我们从他们的角度来理解产品,并且要多给他们一点看得见的好处。比如,将我们专业的产品介绍,改成他们能听明白的话,买的多的,到田里给他们免费喷洒,一方面做示范让他们懂得如何操作,另一方面让他们觉得我们“好”,不光是盯着他们的钱……后面就该到促销季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这么试试。”

嗯,大家听了佳毅讲的,都十分认同。吴潇表示自己暂时还没什么想法。高崇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对佳毅却表现出了几分敬佩之意。“来来,干了。”高崇举起酒杯,几个人又聊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22章 我也疼 吃完饭出来,佳毅觉得肚子开始疼痛得厉害,一手按着肚子,强撑着和吴潇、高崇告了别。

那两个家伙喝多了,也没察觉到佳毅的情况,澄澄喝的果汁,在餐桌上还未起身的时候,她就看到佳毅皱了皱眉头,额头、鼻尖都渗着汗,于是,留意着,帮他拿了手机和包。

“佳毅,你怎么了?”佳毅疼得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表情很是痛苦,澄澄连忙上去拉起他的胳膊,将他扶起。

“可能是不小心吃了猪肉了……”

“哦,溜三样里面有猪大肠,最后你一直在吃,我忘记跟你讲了!”澄澄很是懊恼。

佳毅疼得眉毛已经撮在了一起。

“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佳毅!”澄澄很着急。

“不用不用,忍忍就好了……”佳毅小时候吃了猪肉过敏时,都是自己强忍过去的,没有吃过药。那时候,没什么钱,去镇子上也麻烦,这样的急症,等母亲买来了药,自己也就挨过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佳毅没有推辞,实在是太难受了,有个人陪着自己会稍微好些。澄澄搀着佳毅上了公家车,佳毅强忍着痛,眼睛憋得红红的。

澄澄问他感觉怎么样,佳毅只是被强烈的痛苦包裹着,而且觉得越来越强烈,腹内所有的脏器似乎都在膨胀,喉咙慢慢也由内而外地肿了起来,浑身冷的发抖,说不出话。

澄澄掏出纸巾给他擦脸上的汗,还把自己的围巾接下来给佳毅围着。

澄澄扶着佳毅到了小区门口,“佳毅,你确定没事?真的不用去医院?”

佳毅坚持不去,并且推掉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澄澄的手:“我以前都是躲在被窝里盖得厚厚的过去的,睡一觉就行了。没什么危险,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不行,我把你送到楼上。”

“不用……”佳毅坚持。

“不行,就是不行。”澄澄上前紧紧挽住佳毅的手臂,扶着他慢慢一步一步上了楼,加上有一点微醺,佳毅在楼梯上踉踉跄跄,幸而有澄澄扶着,没有从楼梯上跌下去。

“你钥匙呢?”到了门口澄澄问他。

“我包里,你翻翻。”澄澄翻了好久,找不见。

“带着绳子的……”佳毅艰难地说。

澄澄捞到一个绳带,将一个小笔记本带了出来,散开在地上。

澄澄捡起,看到那一页写满了“邵玲儿”,不由得手有些抖。佳毅很疼没有在意。

进了房门,佳毅疼得立刻栽倒在床上,在上面痛苦地微微扭动。

澄澄帮他脱了鞋,脱了外套,盖了被子。然后,接了壶水烧上。

“佳毅,你怎么样?你这样我好害怕……”她握住佳毅的手,佳毅的手心都是冷汗,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佳毅睁开眼睛,竟不知她怎么还哭了,哭得似乎很伤心。

“我没事儿,好点了。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说着,不由得伸手去给这个突然如此的姑娘擦泪。

“水开了,我去给你倒点水。”澄澄躲开,涮洗了杯子,倒上……这一切的动作,佳毅看着,心底里有东西触动着。

灯光不是很亮,有点昏黄,佳毅疼痛、发烧,眼睛已经有些眩晕。他想起了母亲,母亲曾经也这样给自己盖被子,给自己倒开水。

澄澄拿了两个杯子,互换着到,让它稍微凉一些,后拿给佳毅。

“我给你敷敷头吧,这样有助于退烧。”

“不用,你赶快回家吧,再晚没公交了……”佳毅催促。

澄澄没理他,找了他的脸盆,倒上热水,忍着烫拧了拧了泡水的毛巾,叠好,然后放在他额上。

佳毅心里觉得十分温暖,就像这热毛巾的温暖一样,因疼痛而蜷缩的身体,也慢慢放松,舒展,感觉好了一些。

三遍热敷下来,佳毅不那么难受了。他看到澄澄的白里透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似乎也肿了一些。

“澄澄,你是不是被我吓着了。”佳毅问,“还是你想起了什么事情?你奶奶生病的事?”

“没有。”澄澄抿着嘴微微笑了下,可那明显看来就是强装的。

澄澄犹犹豫豫在他床边半蹲下,“佳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没事,你说。”佳毅鼓励道。

“你能告诉……我,谁,谁是‘邵玲儿’吗?”佳毅一听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她是你女朋友吗?”澄澄不管接着问。

“不是。你问这个干嘛?”佳毅望着眼前这个姑娘的眼泪又快要吧嗒吧嗒掉下来了,很是不解。

“是你掉出来的本子,上面写的都是她。”澄澄把本子递给佳毅。

佳毅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

“佳毅,你知道吗?看着你疼得要命,我也疼,我疼到心里,疼到骨子里。你知道吗?我一直非常感激我们在兴城那段时间,我觉得那是命运的安排……”澄澄有些说不下去了,“可是,你心里却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我!”泪水像泉水一直涌出着,澄澄的脸红彤彤的。

突如其来的这个场面,让佳毅十分震惊,佳毅站了起来,原来澄澄一直喜欢自己,而自己却一直拿她当哥们儿。

“澄澄,我,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佳毅一时无法解释。

“那你喜欢我吗?”澄澄抽噎着问。

“我,我不知道……”佳毅无法弄清自己内心的想法,或许喜欢,但似乎不那么热烈,似乎不喜欢,但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却不忍心让她流泪。

他抱住澄澄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给她擦拭泪水:“你别哭了,你这样太突然了,给我时间好好考虑考虑吧,好吗?”

这么一说澄澄哭得更厉害了,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哽咽着,让人怜惜。

佳毅抬起他的胳膊,抚摸澄澄的波浪卷的长发。澄澄又猛地推开,自己揉了揉眼睛,穿了棉外套,拎着帽子和围巾,准备离开。

“澄澄,澄澄……”澄澄不吭声,拉开门,然后微微侧着脸说:“你再喝点热水,早点休息吧,我回了,不用送。”澄澄跑了出去……

佳毅的内心像是被什么深深扎了一下,那种无法说出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3章 惑 第二天,佳毅如往常那样上班,但心情却有些不一样了。他认认真真地看这个城市,马路上车辆,人行道上的行人,包括路边的树和花坛里的草,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实了,清晰了,他在寻找还有什么是他没有注意过的,没有发现过的。

他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的,这是清晨,有的人眼睛闪动着光芒,有的人嘴角挂着笑,有的人却面如霜土,眉头紧蹙。

他上了车,看遍了车上的每一个人,下了车,四处环顾,又看遍了每一个人。

没有“佳毅!”的喊声,也没有“哈哈哈”的大笑声,今天倒是没有遇见澄澄哦。佳毅略有些失落,那个早点店的门口,也没有了那个身影。

佳毅到公司,澄澄的座位上是空的,到了上午十点,还是没有来,眼看要吃午饭了,依旧没有来。

她昨天晚上那么晚回家,不会有什么事儿吧……佳毅不禁浮想联翩。

他赶紧拨通澄澄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无人接听……”“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无人接听……”

佳毅觉得不对劲,问高崇:“你说澄澄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她……”

“哎呦,挺关心人家啊。”高崇又来了,“我怎么会知道呢?昨天我和吴潇我们俩先走的……”

佳毅着急了,赶忙去问澄澄主管。

“哦,她说她突然不舒服,请假了……你找她有事儿?”

“哦,是的,有点小事情问问。不在,就没关系了……”

听这么一说,佳毅放心了,估计是心里闹着情绪,在家休息了……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澄澄都没有理会佳毅,撞见了,也直接别过头,这让佳毅感觉很不舒服。喜欢还是不喜欢呢?佳毅说不清楚。

“澄澄,我又该去兴城出差了,那个……咱出差回来见……”佳毅叫住了澄澄。澄澄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点点头。

佳毅收拾好行装,动身去了兴城。这一次出差,是跟高崇、吴潇一起。

现在已是四月,是农民买农药的最佳季节,此次出差起码要两个月的时间。

三个人一起出行就热闹多了,吴潇和高崇两个都是话唠,你一句我一句叨个不停。

开往乡村的路上,车上都没人了,两个人还你对唱起了凤凰传奇的歌,真是好笑。

三个人在乡下吃住都一块儿,相处了几天,吴潇真的是让佳毅大开眼界。比如,吃饭结账,吴潇会主动跟老板娘搭讪:“大姐,你们家饭真好吃,以后我们来都来你们家吃。”

这话说得老板娘很是开心,换做谁不开心呢?

然后他就接着说:“您看发票能不能多开点金额?”说话时还跟老板娘使眼神。

乡镇这些小饭店,平时顾客都是周边的,开发票的少,多开点给他们也损失什么,又不是大买卖。因此,老板娘就会给多开个一二十块钱。

还有每次乘票车,他会主动跟车上的大妈大叔聊天,问人家多要几张车票,大多数相亲都很实诚,觉得留着票也无用,直接就免费送给他,票车用的票不是实名票,吴潇就自然想到了这个主意。

很明显,这是想中饱私囊。高崇是富二代,不缺钱,这点钱也不会看在眼里。佳毅是朴实的农村孩子,没这么多心眼儿,也十分诚实,再缺钱也不会学吴潇这样,他觉得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占便宜会让佳毅感觉很不舒服。

其实,公司里很多人都跟吴潇一样,能多揩点油,就多揩点。

不过吴潇说话倒是十分幽默,招人喜欢,更能与农民朋友亲近,这是佳毅所欠缺的,也是很想培养的一个能耐。于是,佳毅到镇上书店买了两本专门学习幽默的书。

看书的时候觉得很好玩,把自己乐得不行,但是轮到跟别人讲话的时候,又一点幽默都展现不出来了,佳毅真是恨透了自己的笨嘴巴。

这吴潇在人前说话很热乎,跟自己女朋友聊天却是另外一个样子。吴潇带着电脑,几乎每天晚上都跟女朋友视频聊天,但是没说几句话,就是一堆脏话,骂骂咧咧。

有一天晚上,吴潇骂的太起劲,他女朋友在视频那头说:“吴潇,你个混蛋!你要是再这样,我告诉你,我喝百草枯!”

可把佳毅吓了一跳:“哎,吴潇,你收着点,这百草枯可是沾不得的。一滴下喉,要人命的!”高崇也是看不下去了。

可是吴潇并不紧张:“我和我女朋友就这样儿,她就是你越骂她,她越开心的那种。”还扭头,对着这紧张的俩人使鬼脸。

不过还真是,到了第二天这俩人就又和好了,接着开骂。这女孩子真的是奇怪啊,让人捉摸不透。

从他们身上,佳毅也是算长见识了。不是说你一味地对女孩子好就能收获芳心,君不见多少木讷实在的男孩拼命献殷勤,最终只能收获一张好人卡。再看看吴潇,近似施虐,却能让女朋友服服帖帖。

人类进化了几千年,感情这事儿没几个能说得清。人们在近乎所有的故事中歌颂爱情,或许就是因为真正的爱情于人类而言从来都是稀缺品。

对于像佳毅这种从山村走出来的孩子,大胆追求女孩子在恋爱中释放着自己淳朴的天性,似乎又与当下的世界格格不入。这也许源自内心深处作为农村人的自卑,也许是小时候在小山村里的天地太小,一下子闯进外面的世界,还不太能适应。

本来佳毅希冀着有了邵玲,自己的感情之路就不用那么坎坷。但是……这天天被吴潇撒着狗粮,佳毅内心又徒增了几分苦恼,自己还没有女朋友,且不说自己骂女朋友,连被女朋友骂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大脑中会闪过邵玲,偶尔也会闪过澄澄,此时好想有个人指条明路。

再说高崇那哥们,爱打Dota,每天打到半夜,似乎没有烦恼,仿佛游戏中的斧王、沙王、痛苦女王就是女朋友……

章节目录 第24章 重见笑颜 早晨七点钟,佳毅、吴潇、高崇就收拾行李,准备到村子里面去宣传。四月份兴城的早晨还是很冷的,虽然最低气温基本在零度以上了,但是偶尔还是会有雨夹雪。前一天刚下过场雨夹雪,早晨的天气雾气蒙蒙,到处一片灰白色。

吴潇还是穿着身西服,出门前还喷了发胶。上了票车,吴潇抱着胳膊哆嗦了一阵,高崇在一路颠簸中渐渐睡着了。

佳毅望着车窗外的迷雾,一种忧虑似有似无。推广了半个多月了,每天的工作都是这般重复。

拜访零售商,到村子里面贴广告,拉条幅,摆摆摊位,给村民们讲解讲解,这些工作对于佳毅来说没什么困难,乡村人吃苦吃的多了。可做这些事情,实在是没什么激情,但是为了磨练自己,可能还是需要的吧……

到了村口,票车停下,三个人下了车,通往村子里的路还不是水泥的,一路泥泞不堪的,到了村里,脚底板上已经沾了厚厚的一层泥,感觉都要抬不起脚来。

可是这样的天气还是必须要出来的,预报天气,接下来阴雨天会比较多,工作还是必须要尽早干了的。

佳毅叫了附近零售商跟村委会打了招呼,他们三个在村子一个小平场上拉起了横幅,佳毅的动作很熟练,找位置,钉钉子,借桌子,很快场地就布置好了。

高崇在旁边只看着,递点东西给他们,“佳毅,你真行啊,挺利索嘛!”佳毅在旁边笑笑,专心干活。

“我们经理不是总说‘简单的事情重复做,你就是行家,重复的事情用心做,你就是赢家’嘛!高崇你学着点。”吴潇在一边,看着啥事儿不干的高崇有些生气。

高崇无所谓:“我月月拿底薪就行,不用追求那么多。”这虽是他的真实想法,但确实让佳毅有些受伤。吴潇不开心,跟高崇斗起嘴来。

太阳已经升到大半天,雾也基本散去。有若干村民看到这儿的条幅、桌椅,就走进瞅瞅是啥玩意儿。

除了一个爱唠嗑的大叔跟他们开了几句玩笑,其他的村民都是远点站着看看,然后就走开了,他们仨冲着他们笑,大妈大婶只是轻轻一笑,似乎略有怯色。

吴潇说:“看,得这样。得喊起来。”

于是他上前,“大婶,我们在推广一款针对花生的新农药,绝对药效好,价格优。感不感兴趣?”

谁知道,大婶问:“有没有赠品啊?”

过来车程有些远,赠品没有准备,推广的经费已经用掉一半了,今天是完全想试一试没有赠品的效果。结果,很惨淡啊,没有几个人到摊位前来咨询。

三个人在外面吹了半天风,颇有几分壮士的悲凉。

没办法,现在不是以前卖方市场的年代,近二十年来农资发展迅速,呈井喷状态,相似的农药有很多,农民又不懂,只能是哪个便宜,哪个实惠多,他们选哪个。

考虑了一下预算,下午,佳毅建议还是去买几摞小盆子,这人气儿才慢慢上来。等到下午要收摊了,哥三个的内心都有几分凄凉。

由于离镇子有点远,于是就住在了一个附近小的旅馆里。床上的被褥有些泛黄,没有热水器,不能洗澡,屋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哎呀,这地方憋屈死了。”高崇感叹,“没有网,我就只能打单机游戏了……”

吴潇说:“是呀,我连给我女朋友视频都不能了……”

“哈哈,你女朋友指不定还高兴呢?终于不用看你那损样儿了……”佳毅在旁笑道。

“佳毅,我跟你讲,这你是不了解姑娘,等你谈恋爱就知道了,她巴不得天天粘着你。”

佳毅无奈:“我这天天漂来漂去,在这荒野乡村,连个姑娘都看不着,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谈上恋爱呀……”

高崇立刻从椅子上做起来:“我看,有一个姑娘不错,她老家还是兴城这边的。”边说还向吴潇挑了个眉毛。

“是啊,是啊!”吴潇在那偷笑。

佳毅一听,知道是说澄澄,脸一下子红了:“滚犊子,别瞎说……”

在这寂野乡村的确是渴望有一个姑娘能够陪伴身侧,否则无聊的时光真的让人压抑。

快一个月没有联络,澄澄估计真的已经把自己抛到脑后了,不过这样也好,现在自己工资比较低,出身又穷,根本不是谈恋爱的好时候。

晚上,三个没事做的糙汉子,一起打扑克,以作消遣。正在打得起劲时,佳毅电话响了。

“喂?”

“佳毅,我是澄澄……”

“哦哦,澄……澄,你有什么事儿?”

“我……哦,我奶奶说她想你了,叫你去看看她。”

“哦,没问题啊,明天反正周末不工作,我过去一下……”澄澄说话似乎有点吞吞吐吐。

挂了电话,高崇和吴潇起哄:“哎呦,明天要去见姑娘了?”

“什么呀,见澄澄奶奶,之前她生病,我帮了忙……”

“哦……真是天赐良机啊,怪不得我觉得澄澄对他的态度跟别人不太一样……”

佳毅无奈,摇摇头,任他们胡说了。

第二天早早吃过午饭,佳毅动身过去,半个小时的车程。

奶奶的境遇实在是凄苦,没有亲人陪伴,又年迈无力,自己在兴城多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如果世间这些好人,都能好好幸福地生活该多好啊,佳毅一路感慨。

到了,走进院子,竟然发现澄澄正在阳光下给奶奶梳头发。一个笑靥如花,一个饱经沧桑,一双细白柔嫩的手滑过花白的头发,这画面触人心弦。

“啊?澄澄,你也回来了?”佳毅吃惊。

“是呀,我没说我不在啊?”澄澄冲佳毅笑笑。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佳毅很疑惑。

“佳毅啊,来来来,澄澄,给佳毅从屋里拿把椅子。”奶奶抓住佳毅的手,非常慈祥地笑着。

最近辛苦吗?到了哪些地方?吃住咋安排的?这些问题问了一遍,一个仅仅是自己帮助过的老奶奶,竟然对他如此挂心,佳毅内心很是温暖。

“佳毅啊,你来兴城了,一定要多来看看奶奶,啊。”奶奶说着,似乎眼角有点点湿润。佳毅点点头,忍不住心疼奶奶。这样的态度,似乎就如同佳毅是自己的孙子似的。

澄澄又给奶奶掏耳朵,又要剪手指甲,“行了,澄澄,我自己在院里晒晒太阳,你陪佳毅出去逛逛吧……”奶奶推开澄澄的手。

“没关系的,我就看看您。”佳毅连说。

“没事儿,我挺好的,你们小年轻的在屋里憋着闷得慌,去吧……”

澄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又立刻绷起了嘴:“好吧,奶奶。那你好好歇着,我们一会儿回来。”

佳毅和澄澄出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25章 抱紧我 两个人慢慢地走着,无言。镇子上似乎比往常安静,静到似乎只可以感受对方的情绪,佳毅不知道此时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澄澄微微颔着头,没有说话。

“我们还是去海边吧,我想让你陪我去看日落。可以吗?”澄澄突然抬头,很认真很期待似的看着佳毅。

“我……打算的是晚上赶回去……”佳毅很想看大海日落的美景,但是这个决定似乎有点突然。

“没事,你晚上先住我奶奶家吧,怎么样?”澄澄睁大着眼睛,很期待佳毅的答案。“好的,那就去吧。”

澄澄今天显得格外安静,没有第一次一起来海边的那样疯狂,走起路来也很稳重,似乎心里有什么事情。佳毅从来没见过澄澄这样子。

海边,风有些大,有时似有海盐飞打在脸上。

“澄澄,围巾围巾!”佳毅说时,澄澄的围巾已经被风吹开了,顺着风飘荡,即将飘落在沙滩上。

佳毅快步上前,正好和转身捡围巾的澄澄撞在一起,佳毅看到,斜阳照射下,她的睫毛似蜻蜓的翅膀,轻轻的闪动。澄澄呆在那里不动了,围巾还在沙滩上翻卷。

佳毅突然感到些许紧张,他还没有和女孩子这么近距离过。“围巾……”佳毅紧步上前拾起了围巾。

“围巾上都是沙子,还有些湿了。”佳毅抖着围巾。

“没事,给我吧。”澄澄一把揪了过去。

澄澄扭过头,然后站定,面向着海洋,说:“佳毅,小时候听奶奶讲故事,我就希望自己是一条美人鱼,沐浴着阳光,静静浮在礁石上,等着我的王子的到来。”又转过来,看着佳毅,“可是,这一切都是幻想,是不会实现的吧?”

一个女孩子对着佳毅说这些话,佳毅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傻傻地回答:“鱼你变不了,王子还是会有的吧……”

“噗嗤……”澄澄憋不住一下子笑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直白呢?”佳毅傻傻笑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开心吗?”佳毅问。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澄澄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是的吧,佳毅觉得今天见到澄澄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嘴上却说:“那不是应该的吗,都是同事。”

澄澄皮肤很好,在阳光下看起来很莹润,干干净净的,就似这海水般清澈。

“你只把我当同事吗?”

“也不是,还有朋友吧……”

“可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陪我看日落吗?”

“……”

“因为,第一次一起过来的时候,你说‘我想和我喜欢的姑娘一起看海,看日出,看日落…..’”

“……”

“自从你上次帮助我奶奶,我就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澄……”

“你先不要说话,我再问你,那个女生不是你的女朋友吧?”

“没有,不是……”

“那好,既然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是不?”

“这……”

佳毅有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惊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佳毅。”澄澄转身面对着佳毅。她的眼神里满是深情,又似有担忧。

“我……”佳毅觉得澄澄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可是自己内心的忧虑太多了。

“呜呜,我知道了。”瞬间,澄澄的眼泪用了出来,和那天晚上一样,哭声中满是痛楚。

“你别哭啊,我是觉得我现在没有资格谈恋爱,刚毕业,刚开始工作,一切都不稳定,家里面又不富裕,我也给不了你什么……”佳毅希望澄澄能明白此时自己的境况。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澄澄说得很迅速,也很坚定。

佳毅很感动,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女孩子这么在乎自己。西下的阳光,渐渐收敛了光芒,红红的太阳挂在海上,将海水和沙滩照得一片橙黄。

眼前泪水连连的姑娘是这么惹人心疼,她的哭泣让佳毅自己内心也有些难受。

“澄澄,别哭。”佳毅不由得伸出手给澄澄擦眼泪,热泪涌出眼眶,在莹润的脸颊上冷却,那种感觉让佳毅更加心疼。

“呜呜……”澄澄突然扑入佳毅的怀抱,佳毅感到胸前一阵温暖柔软,微微的清香随着海风扑来,澄澄抱得很紧很紧,哽咽声似乎透过胸腔直穿到佳毅的心房。

“澄澄。”佳毅怯怯地伸手去抚摸澄澄的肩膀,安慰她:“不好意思,我不应该惹你伤心的。”

“抱紧我。”澄澄不管佳毅说些什么。

佳毅的脖颈感觉到澄澄温热的呼吸,心跳也加快了。

“我之前谈过一次恋爱,那个人很幽默,很会逗我开心。但是,我发现他偷偷地跟别的女孩子交往,我恨他……你知道吗?我想有一个人可以相伴终老,一起欣赏世间的一切美好,一起经历风浪。”说着澄澄又哽咽起来。

这愿望也正是佳毅所想,难道这也许就是缘分,是命运的安排?看着海上的红日,佳毅感觉眼前的一切是这么美好。

不由得,佳毅抱紧了澄澄,低下头将自己的下巴放在澄澄的柔肩上,心中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澄澄停止了哽咽,佳毅感觉到柔软的唇轻触自己的脖子,内心似乎抽动了一下,那唇如此轻柔、温热,澄澄缓缓抬头,鼻尖滑过佳毅的侧脸,她的唇离佳毅的唇只剩下那一指的距离。

澄澄的脸颊一片潮红,眼睛里闪动着无限柔情,那里面闪动的光芒似这海上的粼粼波光,如此娇媚动人。

炙热的呼吸,在自己背上缓缓移动的抚摸,渐渐靠近的唇瓣,让佳毅感觉到陶醉,但这似乎又有些不真实。

“澄澄……”还没等佳毅说出话,澄澄柔唇已经衔住了佳毅的下唇,热情地吻让佳毅招架不住。

终于,两双唇胶合在一起……或许你就是我命里的那个她吧……佳毅心想。这是佳毅的初吻,佳毅想象不到竟是如此这般美妙……

“你们两个怎么回来这么晚啊?”手挽着手,到了院门口,看到奶奶从屋里出来,两人赶紧松开了手。

佳毅不知道该怎么说,澄澄抢着说:“不好意思奶奶,去了海边,回来车一直等不着,让您担心了……”

“没事儿,由佳毅陪着你,我放心的……”奶奶拉着澄澄的手,开心地进了屋……

章节目录 第26章 野性回归 第二天,在迷蒙的轻雾里,佳毅和澄澄告别。他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在公交车前一副鄙夷,又让他在第一天上班发窘的女孩,居然与自己相拥,还时刻透露着依恋不舍的神情。

佳毅内心是踏实的,似乎在外漂泊的心也有了定所,现在有了一个他可以倾心大胆去爱的人,未来还会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两个在身边追逐嬉戏的娃,自己从现在起就有了责任,那是让自己满腔热血的责任。

票车依旧如往常晃晃悠悠,但他的心是平稳而轻快的,透过晨雾,渐渐耀眼的光线,射进车窗,让他的脑中闪过了邵玲的影子,那脱俗的美,或许离自己太遥远了,以前的事想一想似乎是自己做过的一个梦,她像那家乡山岚夜空中亮晶晶的星儿,遥远不可及,或许这样更好吧。

佳毅在一个乡镇的集市上和吴潇、高崇二人汇合。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每隔三天,镇子上都会有集市,米面油、肉蛋禽、水果、海鲜、衣帽、布匹、小五金、各类小吃,样样齐全。

图个优惠,基本家家户户都会上这集市上溜达溜达,对于农资行业来说,也是做宣传、搞活动的绝佳时机。

集市入口便摆着一排的大公鸡、兔子之类活禽活畜,然后是形色各异的水果,再经过兴城滨海打捞的海货摊……摊主们热情地吆喝着,老相识们见面打着招呼唠着嗑,情侣们吃着小吃谈着情,佳毅看这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闪动着喜悦和幸福。

人群攒动,佳毅随着人流慢悠悠往东走,远远地看见高崇伸长着手臂跟自己打招呼。他们的摊位在靠集市的东头,佳毅走过来也花费了原本两倍多的时间。

“佳毅,今天这精气神不错啊,老远我就看见你眼睛里闪着光!”高崇见了佳毅就打趣,这公子哥一是对游戏上心,二就是爱八卦,满脑子不在工作上。

吴潇虽也是很爱开玩笑的人,但做起事情,着实很认真,眼睛滴溜溜的,似乎总是在洞察什么,不像是傻干的人。

“到处这么热闹,可不得开心嘛!我是火眼金睛,闪闪闪,我闪瞎你的眼!”佳毅居然还说唱起来,对着高崇直眨眼。

“嘿呦,没见你这样过,是吃了什么仙药了吧……”高崇笑着,刚刚在摆放东西的吴潇也好奇地把脸唰地扭过来,惊讶似的看着佳毅,然后狡黠地一笑。

“是吃仙药了呀!”佳毅还妖娆地扭了两下腰。他们二人见他这模样,摆出作呕的表情。

“行了,别在那儿丢人显眼了,快干活!”吴潇又催促。

一个大妈盯着佳毅笑嘻嘻地从摊边经过,定是看见了佳毅那动人的身段。

“老乡们,往这边看了啊,XX新品花生农药,品质好,价格优,快来了解领礼品啦!”佳毅拿着小喇叭,对着人群大声呼喊,发自内心的冲劲和温暖的太阳使他的鼻尖开始冒汗,脸上也泛着红光。

他从没有过这样,除了以前在无人的山谷。而现在他尽情地叫卖,仿佛把在山野中的那股野性彻底地释放出来,内心洒脱得像那头陪自己长大的飞奔的牛犊。佳毅正直却又抑郁,心胸博大却又内敛,除了那份展露的憨厚和热情,一切的悲伤、喜好和憧憬曾都是被深深揣在心里的。

一些人被这年轻、阳光、热情的呼喊吸引了注意力,渐渐的有人凑过来,又迅速的挤来了一堆人。

斜对面也是一家农药摊位,景象萧条,看着这边的盛况,他们的销售员似乎像蔫了一样。佳毅和他们两个更加起劲,还不时向对方摊子上抛媚眼。似乎就连叫喊,发传单,介绍产品这样简单的工作都变成了非常有趣的事情,一天下来成果颇丰。

晚上,佳毅请他们俩吃了一顿大餐,十分郑重地宣布自己谈恋爱了,还多贪了几杯酒,那微醺的感觉,就像是吻着澄澄的的感觉。

自此,佳毅也加入了给女朋友打电话的阵营,每晚的甜言蜜语,卿卿我我,让高崇十分悲催。

“你们能不能别这样,一个天天骂女朋友,一个天天哄女朋友,不玩游戏了,我要找个女朋友来哄我!哼!”高崇对着俩人嚷嚷,自己被这样羡慕着,佳毅的心情像长了翅膀一样飞扬起来。

高崇长得帅气,又有钱,其实追的女孩挺多,但他从来没觉得女朋友重要过,现在却扬言要找女朋友了。

澄澄很想念佳毅,每天睡觉前都回想着那天在海边的吻,她很渴望,佳毅的唇再次将自己的唇包裹,吮吸……

在阳光明媚的初春旷野,在夜幕降临的宁静村落,在闹闹哄哄的小镇街市,佳毅都跟她通过无线电诉说彼此的思念,这些是枯燥生活里的调味剂,似乎一下子,使一盘嚼之无味的白菜梆子变成一盘绝世佳肴。

一天早晨醒来,迷迷糊糊的状态下,佳毅感觉自己的内裤一片潮湿,趁着那两位还没睡醒,悄悄地起来换洗……之前,他做过春梦,而梦里没有女子的容颜,而这次是那清晰的柔软的脸庞,那重他品尝过的柔软。

除了拜访零售商,到村子里面贴广告,拉条幅,摆摆摊位,给村民们讲解,佳毅还建议大家一起到农户家帮忙,帮忙做一些小家务,帮忙给花生拌农药,不仅收获了一大波人心,还省去了一些吃住的费用。

不过,吴潇的举动总是有些神神秘秘,透漏着些怪异。每次走访农户,他总是先到、晚走,或者建议分开行动。

一次在一个在村子里比较有威望的一个大伯家中,帮忙拌完了花生籽的农药,正准备离开,吴潇却说:“你们两个先往前走,我一会儿跟上。”然后又跟老伯轻轻说叨着什么。佳毅留意了一下,看到他好像还拿出了什么文件。

总之,他的行为让人捉摸不透。这小子很少发表自己关于工作方面的观点,但他似乎心里很有想法,每天穿着笔挺的西服,卖力干活,不会是蛮干吧,总有些感悟吧。

但是,跟佳毅和高崇从来没有透漏过什么,像是有一堵隐形的墙,横在他们之间。

章节目录 第27章 初见“岳母” 出差回来,佳毅和澄澄便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佳毅又能每天在公家车站看到澄澄的身影,也能天天吃到澄澄带的爱心午餐,下班后甜蜜拥吻、恋恋不舍。他们成了公司里人人称羡的一对儿。转眼又过去月余。

“佳毅,明天穿好看点儿,我带你去见我妈。”在澄澄租住的公寓楼下,澄澄在刚刚的激吻过后,脸色绯红,羞羞答答地看着佳毅。

“啊?见你妈呀?”佳毅有些吃惊,心里有些慌乱。

“怎么,你不想见啊,不想见以后可不要再牵俺的小手手了。”澄澄假装生气,嘟起小嘴。

“没有啦,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没做好心里准备。”澄澄斜着眼睛瞄着他,似乎在分辨真假。

佳毅上前从背后将澄澄环抱,两手抓住澄澄的手,吻着她的深棕色秀发:“去的,去的。我需不需要买点东西啊?”

“你傻啊,当然要买了!我跟你说,我妈有点挑,她最喜欢吃全聚德烤鸭,这个是她的杀手菜。其他的你买一点就行了。”

“嗯嗯,没问题。”

“那明天上午你搞定了,就来接我吧。”澄澄对着佳毅的嘴巴,轻轻呷了一口。

佳毅看着澄澄深情的双眸,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她紧紧抱住。

佳毅有些犯愁,最近几个月的绩效工资都被扣了去,自己的银行卡只有四位数,想买些稍稍贵重的东西没有钱,想省省,买便宜点的,又担心给未来的岳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第二天他早早地出去,在商城那边找到了一家全聚德烤鸭店,买了一只现做的热乎乎的烤鸭。然后又商城买了一些自己认为还挺有样子的副食品。

澄澄跟佳毅一起,敲开了家门。这是一个中档花园小区,小区内环境优雅,佳毅紧张了一路,进了小区就更紧张了,一路问着澄澄他妈脾气怎么样,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天还不热,手心都出汗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妈可好了,对我很温柔的。”澄澄觉得佳毅傻乎乎的劲儿很好笑。

“妈,开门了。”澄澄敲门时,佳毅的心扑通扑通跳动得厉害。

“来了,来了。”门开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样子的女人,烫着微微泛着葡萄紫色的卷发,空气刘海,和澄澄一样白皙的脸,纹着黛青色的眉毛,涂着大红的嘴唇。

这嘴唇让佳毅有些害怕,说起东北话似乎有一点血盆大口的感觉。

“阿,阿姨好!”佳毅有点口吃了,脸上发烫。“嗯,你好。进来吧。”阿姨一边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一边上下打量着佳毅。

屋子还挺大,足有150平米大小的面积,大厅中央是比较大的琉璃吊灯,大理石的客桌下,铺着柔软的地毯。屋子左侧是厨房,外面还有一片空地儿,墙上镶着镂空的格子,上面有各种酒和饮料。

佳毅觉得有些不自在,澄澄没跟自己说过,家里条件这么好。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切成小块的苹果、火龙果,剥好的橘子,还有一把肥硕的香蕉。

阿姨倒上了水,给他们拿过来,就开始问佳毅各种问题。

“你叫什么,小伙子?”

“童佳毅。”

“哦,那这个姓不多啊,一般姓这个姓的好像是北京、山东的人吧。”

“不是,我是河南人。”

“河南人怎么也有这个姓啊?”

“是的,有,不过大都分布在相城、信阳。我们家是我老爷那一辈儿逃荒过来的,也就没多少人。”

“逃荒过去的呀……”澄澄妈妈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不悦。

“那你爸你妈都是干啥的呀?”

“哦,农民,在家种种田,打打零工。”

澄澄妈妈脸上的颜色似乎阴沉了些。

“啊呀,妈,问这么多干嘛呀。看看都快中午了,饿死我了,做饭吧。”澄澄说着,把她妈往厨房里推。

“哎,我还没问完那!你这丫头。”

“我去帮帮阿姨吧。”佳毅赶忙站起。

“不用不用。”澄澄扭头示意。

“问什么问啊,刚见面就问这么多,你非得让他难堪啊?”厨房里澄澄跟她妈说着话。佳毅感觉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自卑和不安笼罩着他,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摩挲着自己的膝盖。

“你还这么说?这就是你给我带回来的男朋友?不是说好的英俊潇洒,有才华吗?”

“不英俊吗?”澄澄调皮。

“我可一点都没看出,土里土气的。”

“哎呀妈,你怎么回事,就说几句话就下结论了?”

“我跟你说啊,我未来的女婿,首先应该是家庭有点背景,有点钱的吧,不怎么有钱,也应该跟我们门户相当吧,你找一个这么远的,山沟沟里的穷小子,后面有你吃苦的。”

“妈……你不是也是农村人嘛?”澄澄不开心了,“你自己做饭吧,我不帮你了。”说着就要去客厅。

“回来……”澄澄妈叫住她,“乖乖给我在这儿待会儿……”

澄澄进了厨房,好大一会儿不出来,佳毅觉得有些奇怪,大大的客厅,只有自己一个人,感觉有些失落。桌上的水果,佳毅一点未动,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担心影响形象。

“反正啊,你这个男朋友,我不满意啊。”澄澄妈继续跟澄澄讲。

“你看,人家对您多好啊,还买了全聚德烤鸭。”澄澄故意挑好的说。

“我看是你告诉他的吧,你看其他的两盒东西,饼干、牛奶,就带点这个啊。”

“那你还想怎么样啊,妈。他对女儿可好了。”

“哼,没有钱他怎么对你好。给你送过什么礼物?”

“哎呀,不跟你说了,妈,你好好做饭啊。”澄澄扭头出了厨房,看到静静坐在那儿的佳毅。澄澄一出来,佳毅放松了一点。

“哎,你妈跟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这么多水果,你怎么不吃啊?”澄澄用牙签扎起一块火龙果塞进佳毅的嘴里。佳毅嚼着,在超市里见过这种水果,但没买过,有点贵,这还是红心的,甜甜的很爽口。

澄澄在自己旁边坐下,但明显感觉到她有些不是很开心,斜着身子,微微倚靠在佳毅的肩膀上。佳毅猜到了一些什么,也默默地不作声来了……

“澄澄,端饭。”该吃午饭了。

“快去,表现一下。”澄澄给佳毅眨了个下眼睛。

“哦哦……”赶紧进了厨房。

章节目录 第28章 我会努力的 “阿姨,我来吧。”佳毅说。

阿姨有些愣住了,没说话。然后就对着客厅喊:“澄澄,咋这么没眼色呢?”

“哎,我来了,来了。”澄澄过来,一起端了菜。

“哎,妈,说好的要吃你做的大马哈鱼呢,怎么没有呢?”昨天澄澄特意给她交待做个最拿手的鱼招待佳毅,刚刚也还看见桌上放着宰好的鲜鱼。

“鱼鱼鱼,整天就知道吃,你爸爸今天出去有事情,晚上回来,专门给他留的。”

“你别提他,他不是我爸……”

“你这孩子,真想把你给削了我……”阿姨面露厉色。

“啊,阿姨,真是辛苦您了,做这么丰盛的饭菜。”佳毅赶紧搭话,缓和气氛。

四菜一汤,两个半荤,两个素菜。对佳毅这样不怎么吃肉的也还是可以了。不过,从待客来讲,这样的的确算是非常一般,尤其是这种情况下。

澄澄妈又将佳毅公司、职位、薪资统统问了一遍,佳毅边说,澄澄就在傍边使眼色,让说得高一些,但佳毅觉得不该撒谎,就实话实说了。然后阿姨没有吃多少就放下筷子,离开了餐桌,那样子显然不愉快了。

“你傻呀,你怎么不按照我的意思说呢?”澄澄悄声说,有点不开心了。

“我觉得对你妈,未来也是我妈,不应该撒谎。”佳毅说得很认真,还振振有词。

“噗嗤。”澄澄被佳毅这股实诚劲儿给逗笑了,“真是一根筋,不过你这样我倒是挺喜欢。”

“那阿姨是不是不高兴了?感觉让我怕怕的。”

澄澄使劲给佳毅夹菜,“别理我妈。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这个样儿。”

“嗯,没事儿,你自己多吃点儿。”佳毅知道澄澄只是安慰自己而已。

吃过饭,澄澄找了个借口就领着佳毅走了。阿姨稍稍送了别,并没有很热情地样子,也没有做出任何挽留。

出了小区,佳毅的心情稍稍开阔了些,想要问澄澄,又觉得不好开口,最终还是开口了:“澄澄,怎么感觉你妈不欢迎我呢?是我表现不好吗?”

“佳毅,你不要多想,她是担心我跟你在一起会吃苦。”澄澄顿了顿说,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打了一个结,对妈妈的不支持有点心痛,眼泪汪汪,但是又不想让佳毅瞧见。

“澄澄,难为你了,我现在的确是比较困难的时期。但是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吃苦。”佳毅停下脚步,捧着澄澄的肩膀,很郑重其事,他心中也升腾着远大的志向。

“嗯嗯,我相信你的。”澄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伏入佳毅的怀里,沉浸在一种幸福里。

“吃饭的时候,你妈说你爸爸……”

“哦,我从来没有喊过他爸,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都快能喊他爷爷了。”

“啊?你妈怎么嫁给大他这么多的人呢?”

“我妈是经她叔介绍的,相亲认识的他,这个老头儿,媳妇儿死了,仅有的一个儿子也成家出了国,后来想找个伴儿,那时候,我爸没了两年了……”

“哦……”

“其实,我非常不同意,她跟我讲我就跟她干了一仗,你说,嫁给一个快大自己二十岁的老头子,得有多少人说闲话,我在学校的时候在同学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你妈是真的喜欢那个人吗?”

“哪里喜欢,我妈说人家是事业单位退休干部,钱很多,家庭富裕,嫁了以后我们俩就不愁吃不愁穿了。”

“可能你妈也是在为你考虑,想让你过得好一些。”

“可能吧,可是我觉得没有爱的婚姻,不是一种折磨吗?我妈嫁给他的时候才四十出头,我妈比较显年轻,那个人头发都有些白了,老牛吃嫩草,看起来就很别扭。”澄澄说起来有些愤愤的。

“不要这么想,反正现在已经成一家人了,你就试着去接受。”

“我不要,自从上了大学,我也很少回去,现在就是周末过去看我妈,跟他没什么交集。”

“嗯,只要你自己想开些,心里不要太纠结,就好。”

“嗯,我没事的。”

佳毅感觉不是很好受,心想澄澄肯定因为自己破碎的家庭,尝受了很多的痛苦,而她的妈妈应该也是一个从苦难中走过来的可怜的女人。自己虽然现在囊中羞涩,家境贫寒,但是家里满满的都是爱,这是最幸福和幸运的事情了。这么一想,他更想去关爱眼前这个姑娘。

“澄澄,我以后会更加努力,创造好的条件,让你和你妈快快乐乐的过生活。”佳毅内心鼓足了劲儿,责任心不由得更加强大。

“嗯嗯。”两人再次紧紧相拥。

……

公司里一堆怨言在发酵,由于我国环境保护日益受到重视,食品安全保障措施不断加强,公司研发生产和销售推广压力与日俱增。

销售部和研发部的领导每天都是一脸严肃,人员考核也更加严格,很多人的付出都当了炮灰,有的人整天在办公室跟同事嘀嘀咕咕,有的做的不爽,干脆直接递了辞呈,员工流动率很高。

“哥们儿,我下周就不来了,他妈的,这工作实在是没意思,我爸让我在这儿我觉得纯粹是浪费生命。”高崇经常受到主管和经理的当面“指导”,公司不知道高崇其实是个学习商业机密的“间谍”。这个公子哥受不住了,拍了拍佳毅的肩膀,那口气似乎是一种解脱的感觉。

“我以后可能自己会开公司,后面可以跟着我干。”他对着佳毅挑挑眉毛。这算是对佳毅能力的肯定吧,反正佳毅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吴潇还是如往常一样,一套笔挺的西服,皮鞋锃亮,头发喷着发胶,每天都是清清爽爽,认认真真,一点都没有被办公室的晦暗气息所熏染。

佳毅对这份工作的前景也少有疑虑,但薪资刚刚才恢复正常。而且,现在有了澄澄,不能说不干了,况且这个岗位应该还是有价值的吧,毕竟对农资专业的学生来讲,这个企业还是非常好的单位,佳毅于是就静心工作,不思其他。

章节目录 第29章 甜蜜 转眼已过了农忙,到了八月中旬,炙热的日光为大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农田里的水稻、花生、玉米、大豆肆意地生长,丰硕的果实也正渴盼着成熟。

这是一个酷热的季节,也是孕育丰收和喜悦的季节。佳毅的主要工作就是出出短差,拜访拜访经销商、零售商,了解农药的使用情况,并且跟踪示范田庄稼的长势,为来年农药销售早做准备。

佳毅到自己住处放了行李,稍微歇了歇,就又赶着出去,除了身上的挎包,手里拿了一件小心包裹着东西。经常在外的佳毅,已经晒得黑黢黢的了,不过显得眼睛非常黑亮,炯炯有神。

佳毅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澄澄,脚步轻快,心情激动。正是周末,澄澄正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追着网剧,吹着凉风。

“嘭嘭嘭。”

“谁呀?”

“美女,你好!送外卖的。”佳毅故意变声,粗声粗气地说。

“送错了吧,我没点过外卖呀。”澄澄疑惑。

“佳毅小汤圆是不是你点的?”

“哎呀……”澄澄立刻从床上跳起,赶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个缝儿,佳毅便闪了进来,一把把澄澄拦腰抱住,直奔那柔软的唇。

“哎呦,你看你,像个黑泥鳅,都是汗。”澄澄咧着嘴,双手一撑准备把佳毅推开。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佳毅问。

“魔术?你会变?得了吧。”澄澄不相信。

“当当当当,你看。”佳毅说着,抱着澄澄的双手松开,从澄澄背后延伸到面前。

“玫瑰花?!”澄澄望着三只火红的玫瑰花,又惊又喜。

“昨晚电话里你不是说你回不来吗?我以为第一个七夕,我就要一个人过了。”澄澄眨巴着眼睛。

“哈哈哈,没想到吧。”原来佳毅是想给自己惊喜。

“别的呢?”

“没有了。”

“就这三枝破花儿呀。”澄澄有点失望。

“你在家干啥呢?”

“看电视剧呀,新出的《蜗居》,都说挺好看的,我刚看到第三集,我本来都打算今天看一天,消遣你不在的无聊时光。”

“哈哈,那可不敢,眼睛看瞎了,就看不见我了。”

“你有什么好看的?自恋。”

“来,我给你插在瓶子里。”佳毅东找西找找到一个玻璃罐头瓶,加了水,装进去。

虽然就是这样简单的礼物,不过澄澄感觉还是很开心的,她一手撑着有靠背的木椅,倾斜着身子,在旁边注视佳毅的一举一动,看这个男人修剪花枝时那认真的模样,专注的眼神,微笑的脸庞,轮廓清晰的鼻梁,有型的嘴唇。佳毅又用手指头轻轻在上面洒了几滴水,娇艳欲滴。

澄澄被深深吸引,从后面将佳毅抱住,抚摸佳毅的胸膛,一股男人的味道,让她沉醉。

“这会儿不嫌弃我了?”佳毅转身,将她拥揽入怀,细细地品尝了一会儿那像花瓣一般的唇。澄澄像瓶中那半开半含的花一样娇羞,在佳毅的怀中忸怩着。

“美女,我邀请你逛街、吃饭、看电影,赏不赏脸啊?”佳毅放开她的有弹性的柔唇。

“我考虑考虑吧。”澄澄羞羞答答,睫毛下垂,映在洁白的皮肤上,像极了春天樱花的蕊。

“考虑什么,今天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说着,又将澄澄的唇呷住,澄澄假装挣脱,佳毅越抱越紧。

佳毅不太会说话的男孩,动起情来,却也可以散发着幽默气息,抑或诗人气质……

佳毅和澄澄手挽着手出去逛街,商城到处是恩爱甜蜜的小情侣,有了澄澄的陪伴,佳毅比以前更有底气,也更自在些了。

在一个饰品小店里,佳毅为澄澄选了一个小发夹,两颗精致的金色连枝小荔枝,别在她深棕的波浪长发上十分好看。

正在看着眼前的这美丽的姑娘,佳毅手机传来持续的震动声,他从裤兜掏出来一看,是邵玲。瞬间内心有些惊愕,眼睛也睁大了,犹豫着是否要接。

“谁的电话呀?怎么不接?”

“邵玲……”佳毅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看到这个电话自己的手还是会抽搐一下,那丝感觉直达内心深处。

“什么?她找你干嘛?”

电话一直在响。

“那我接一下吧。喂?”

“佳毅哥?我是邵玲儿。我在锦州车站这边,过来找你,你具体在哪里?”

“啊?你过来这边了啊……你暑假没回家?”

“是呀,我在学校那边找了个实习,今天过来找你,想……想让你帮我指导指导就业。”

“哦,指导就业啊,哈哈。”佳毅故意提高音量,担心澄澄不开心。

“嗯,那行啊。我在离得不是特别远的地方逛街,我过去接你吧?”澄澄听这么一说,在旁边努起嘴吧,使劲踢了佳毅一脚。

“嗯嗯,好的。”

……

来不及多想邵玲来找自己的真正意图,佳毅挂了电话,转身安慰澄澄。

“你看,我跟她又没啥,她只是我老乡,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而已,就像妹妹一样。”

“哼,你之前可待她不像妹妹一样的。”澄澄嘟着脸。

“别多想,人家都有男朋友了,对我可没什么心思。要不你在这商场里凉快,我去接过来,跟你汇合?”说着佳毅亲了一口澄澄的额头。

“不行,我也要去。”

佳毅心想反正光明正大,就一起去吧。路上,澄澄在揣摩:“你说,今天是七夕,她怎么挑今天过来找你?”

“哎呀,你别瞎猜了。”佳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咯噔了一下,问工作的事情不能电话说吗?还专门跑过来了?越想佳毅的心越是搅动得厉害。

澄澄见佳毅时不时锁起眉头,话也不怎么说了,担心佳毅的心已经飞了出去,抱起佳毅的胳膊,挽住他的手,而佳毅的手是汗津津,凉冰冰的。

“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喜欢她?”

“没有,怎么可能呢?乖啊,别乱想了。”佳毅回过神,看着旁边的澄澄,是的,怎么可能呢?澄澄已经跟着自己了,对自己很好,怎能还胡思乱想呢?

一路上,澄澄都紧紧贴着佳毅,一声不吭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缘灭 下了公交车。佳毅走在前面,忘记了拉澄澄的手,以前下了车,佳毅都会等着她拉着自己的手。

远远的车站凉荫下站着一个姑娘,白色的裙子,瘦瘦的,窈窕的身材,扎着高马尾,是邵玲儿。就这么远远地一瞟,佳毅的内心就一颤。

慢慢地走近,邵玲看到了佳毅,伸着纤细的胳膊招手。但看到佳毅旁边的女孩,不禁又有些失色。“佳毅哥,这是……”邵玲黢黑发亮的眼睛,睁大着。

“哦,她是澄澄,我女朋友,也就是你嫂子。”佳毅微微笑着,音量似乎减弱了。

澄澄从白净的脸上挤出笑来:“嗯,你好。”

邵玲一下子愣在那里,看着澄澄。澄澄也打量着邵玲,凭着女性的直觉,这姑娘肯定是喜欢佳毅的,从一见面发亮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不由得目光变得犀利。

邵玲似乎被澄澄的眼神割伤了,说话时眼神有些躲闪:“哦……嫂子……好漂亮啊……”

“天气热,走,我领你们去喝茶,那边有个茶饮店。”佳毅定了定,故作开心的样子说。在车上他就想了一路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邵玲儿。去茶店的一小段路上,佳毅试着活跃气氛,但笼罩的还是尴尬。

进了店,三人坐下,点了茶饮,客客气气,没有太多话。

“小妹,你不是找你哥问就业的事儿吗?说说看,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你。”澄澄先发话,挽起佳毅的胳膊,很是亲昵的样子。这一瞬间,佳毅很不自在。

“嗯嗯,你有什么疑惑或困难?”

“马上该毕业了,不知道选什么路子好?请你们给点建议。”

……

佳毅和澄澄你一句我一句地发表着意见。邵玲听着,可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有一股苦楚总想往上翻涌,她强行憋了回去。

“具体这个得和你男朋友商量一下,看看后面两个人怎么安排。”佳毅说。

邵玲愣了一下,原来她所担心的事儿果然发生了。“我……我还没有男朋友。”

啊?佳毅在心里惊讶了一下,表情愕然,身子微微挺直了些,望着邵玲,她的脸上毫无血色,有些煞白,可刚见面时还是红润的。

“不过,有一个大学同学追了我三年了。”邵玲微微笑着,不知说这话时是感动,还是难过,眼睛有一些湿润。

“那……蛮不错的,是个好小伙。”佳毅心里明白当初是自己误会了,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在沈阳见面时的情形,邵玲的生气,她的推搡,现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了……心里不由懊恼起来。

“这么执着啊,应该很不错啊,就答应了吧,祝你好运,干杯。”澄澄举起马克杯。或许此时,澄澄的内心也是复杂的。

喝完了茶,佳毅准备带她逛逛,一起吃晚饭,安排一个宾馆让她住下,明天再回学校那边。但是邵玲推脱:“不用了,佳毅哥,打扰你们,挺不好意思的。其实我也是刚刚在这边一个女同学家里玩了两天,正要走,想起你在这边……”

“没事的,明天再走吧。”澄澄客气地挽留。

“真的不用了,嫂子。我明天还有工作,后面有机会再来看你们。”邵玲也客气地讲。

望着翩翩离去的背影,佳毅内心是说不清的……

澄澄拉着佳毅又逛了逛街,佳毅请澄澄吃了饭。两人手挽着手,在马路上吹着晚风。夜色总是神秘的,多变的,心情好的时候给人朦胧美好的感觉,心情差的时候则是无尽的漆黑沉重。

但此时此地,佳毅现在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街灯是刺眼的,风是有点闷的,周围是嘈杂的,走在身边的澄澄则是沉默寡言的。他陷入了自责,对澄澄抑或对邵玲。

“佳毅,跟我在一起之前,你如果知道她没有男朋友,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澄澄停下来,盯着佳毅。

“……”佳毅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吧。

“你说啊。”澄澄又问,空气似乎凝固了。

“会的。”佳毅坚定地说,双手捧起了澄澄的脸。因为他已经跟澄澄在一起了,他需要负起责任,需要让澄澄不受一点委屈,而且,跟澄澄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或许这就是爱的感觉。

澄澄停了他的回答,露出了真挚的笑容。“真的?”

“真的。我的爱只给你一个,永远只给你。”佳毅望着这个可爱的姑娘,微微眯着的眼睛,白嫩的皮肤,像一只可爱的小绵羊,要怎样爱她,呵护她似乎都不够吧。而邵玲,只能永远变成了背影,一个偶尔想起的影子,一条与自己平行的线,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吧……

电影也看了的,但是彼此似乎都对电影的情节毫无感觉。这个七夕似乎总有点缺憾,总隐隐有点让人不安的气氛。

佳毅送了澄澄回到屋里,捧着澄澄的脸吻了她的额头:“晚安啦,你早点睡吧,我走了。”

澄澄就直直地看着他,佳毅转身要走,澄澄快步上前,将他紧紧抱住:“别走……今晚,留下吧。”

她柔软的脸在佳毅的背上轻轻摩挲,“你不是说‘今天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佳毅转身将其抱住:“可是……我还没有搞定你妈呀?我担心……”

“别担心,我认定了你,你永远是我的,我也永远会是你的。”澄澄温热的鼻息抚动在佳毅鼻和唇之间,渐渐靠近,靠近。

这样一句坚定的誓言,这样不顾一切的交付,让佳毅感动至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踏实过。

他忘记一切,捧着她的头发,她的脸,渴饮着,炙热的念想狂舞着,就像台风即将登陆时那狂卷的风。但她又像娇嫩的花,他轻轻地抚摸,轻轻地摆放。澄澄紧紧地攀着他的脖子,迎接他的热切。但他不是一艘威武的战舰,很快在巨澜中倾覆了,首次出海,在紧张匆忙中结束了。

澄澄绯红的脸,像海上的红日,海面慢慢地平静了,佳毅满怀抱歉地吻着澄澄的前额,澄澄蜷缩地贴在他的怀里像是温柔的小羊,白皙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佳毅的胳膊,安慰着……

一切都美极了,像那广阔平静的碧澄的大海,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美丽的沙滩上,看着飞远又飞近的海鸥,没有一切纷扰……

章节目录 第31章 遥远的思念 每周日佳毅都会给父亲母亲打电话,送上问候,告诉他们自己生活很好,工作也很顺利,而这次他却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下班了,佳毅掏出手机,却看见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没有备注,但他知道那是妈妈的,爸妈的手机号码他已经牢记于心。红红的未接来电标记,仿佛扎心一样,佳毅一惊,想起周末竟忘了打电话,心里涌起一阵阵惭愧。

连忙打了过去,第一个电话直响……到最后,没人接,接着他又拨了过去……通了。他能深深地感受到母亲等待他接电话时的焦灼,或许也是如此不安吧。

“毅娃啊,刚才妈妈在灶伙,手机木带在身上,着急了吧......周末你没有给俺们打电话,咋了?”佳毅刚叫了句“妈”,母亲已经开口讲起来了。佳毅能想象得到母亲听见手机铃声,忍着腿疼,急匆匆跑进堂屋的样子,那样子一定让人心疼。

“嗯,妈,不好意思,昨天忘给你们打电话了......”佳毅其实非常不想说自己忘了,想编一个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但是急匆匆的,也没想起什么好由头。

“……木事儿,妈知道你在外面忙的,只要你好好的都中。”

“嗯嗯,挺好的,不用担心,我都长胖了。”佳毅还是那样瘦,却这样讲。

“啊,那挺好的。你爸今天都已经出发去干活了,早上刚坐上车。”

“已经出去了?干啥活的,他那腿咋样?”

“木事儿了,腿好了,这一回出去是去修滑道。那地方是给山东哩,一个旅游区。”

“恁远?咋不找个近点儿的?”

“主要是考虑工资高嘛,你爸说人家给一天三百块,咱这儿可多人抢着过去,你爸是之前干活有几个朋友关系不错,才叫带上了。”

“我爸是坐火车去吗?他不是晕车吗?咋弄的?”

“是啊,先坐汽车,然后转到火车上,走之前,我给他切的生姜片儿,熏着鼻子。应该也不会老晕。”

“那你一个人在家得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想到母亲一个人呆在老家的孤寂的房子里,佳毅有些难过。

“恩,不过我也不会老给家待,我想到镇上人家那饭店里头帮帮忙,一个月一千块,干在家呆着强些。”

“哎呀,你身体不好,不出去吧……”

“木事儿,给家窝着,多难受,你哥你们俩都很困难,还木站住根儿。你哥哥弄那小生意,本儿还木回来,你后面还得娶媳妇,到时候都是得用钱。”

佳毅一听,心里面泛着一股股酸涩,父母年过半百了,已经不是年轻力壮,还要卖着苦力赚血汗钱为自己已经上完了大学的孩子考虑。不仅是酸涩,还有羞愧,羞愧自己已经二十多岁,还要让父母替自己操劳……

“那就不说了啊,乖,你木事儿就行,不用操心我啥。记着给你爸打打电话。”

“嗯,好好。”母亲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每次都是接得也快,挂得也快,说是省话费。

母亲温暖的声音在佳毅的脑海里回荡。他想起了炎炎夏季,为了给孩子们降暑母亲熬的甜甜的绿豆汤,想起了在院子里母亲用晒暖的井水给他洗光溜着的身子,想起自己在午睡时母亲用小褥子给他搭上肚子然后在旁边轻轻摇扇……

开了花的绿豆,透亮的井水,白边花布的小褥子,竹柄暗黄发亮的扇子……每一个细节似乎都清清楚楚,像是印刷在自己的脑子里,一点点翻开重现。

父亲在佳毅心中,总是有些敬畏的,他大概在七八岁的时候,觉得父亲像高耸的山,总是能扛起重重的钢筋铁锹劈开河里的大石头,能够敏捷地爬上高山背上来一捆捆的柴,能够挑起满满两大桶的水浇灌园子,也能头顶着百斤重的粮食袋子爬上屋顶……

自己总是想尝试,像他那样举起那根竖起来比自己还高的铁锹,去背一捆压得父亲肩膀红肿的柴,提那父亲接得满满的一滴不多一滴不少的水桶,顶那拉都拉不动的袋子……而结局只能是铁锹倒了差点砸到脚趾,父亲给了两根小柴火却还扎了手,水洒了一地湿了鞋子,自己手滑蹲在了地上……

遥远的地方啊,那是家……在家的时候,想去遥远的地方,而在遥远的地方了,又想家。

给父亲打电话,一直没人接。第二天佳毅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那是在一个偏僻的大山里,是一片正在开发的景区,信号时好时坏,能听到在陡峭的石壁上凿眼子回荡在山谷里的叮叮当当声。

父亲说,火车上电话没电了,夜里到的地方,早上一早就上工了,微微晕车但没什么事情。父亲还说,这片悬崖上有一种珍贵的药草,叫铁皮石斛,是一种仙草神药,在这片生满绿色苔藓的石崖子的最上边,父亲感叹它们的坚强。在自己眼中,父亲伏于崖壁上不也像那生生不息的仙草吗?

父亲还说,这边有一片竹林,正是自己喜欢的清幽,还有一座庙,里面有个假扮的和尚,每日佯装,骗取香客们的钱的,父亲感叹人世间是否还有真正的一座清宇,不只是庙宇,是否还有一片人人向往的桃花源?

父亲是一个被大山埋没的才子,初中毕业,写了很多胸怀博大的诗。但,悲苦的命运让他的诗只能赋予纸笔,然后在流逝的日子里泛黄消失。

由于缺粮食养不起出生后被爷爷扔在了山里,我的姑姑不忍抱回用玉米糊糊,养活了这个襁褓中的婴儿。他在山石缝隙里求得了一丝生存,又将自己的孩子送上了他想都不敢想的路途,这是他的自豪。

佳毅不敢说自己在外面很艰苦,要让父母有希望,有盼头。他再度对自己忘记给父母打电话的事情懊悔。

父亲的腿伤已经完全好了,自己不再担忧家里了?不,不是,我已经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这个世界里,而忘却了家里的亲人。有了媳妇忘了娘?不,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佳毅下定决心,以后不会再忘了。

澄澄从公司出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章节目录 第32章 家乡“变故” 在家乡的那一头,正在酝酿一场巨变。佳毅在高中的时候都曾想过等以后有些钱了,一定回到家乡,在山上修上凉亭,建一座美丽的山庄,回到这个村子里,带着村里人致富。

然而,大学毕业了,自己身无分文,如今农村的田也将没了,山也将没了,水也将没了。这令他有些失落,在资本面前,理想似乎离农村人更加遥远。

这些年来,国家对环境保护力度不断加大,城市绿化和边疆防护林等对经济林木产生了庞大的需求,由此,树木育种成为热门,而在贫穷的大山里,祖祖辈辈面朝黄土的人们,哪有如此见识,他们没有想到,也不会去想与城市或远方还有这样的联系。

他们依然种粮食、打苦工,过着他们一成不变的生活。直到后来,来自城市腰包鼓鼓的投资者,纷至沓来。对这处处隐藏着富饶的大山颇感兴趣的他们跨进了大山,用他们精明的经济头脑盘算着,筹划着,准备将农民世代种植粮食的土地,沃土抑或荒地都包下来,种植经济林、花卉,而生产粮食在商人的眼睛里是不重要的。

那些人天天往村支书那里跑,承诺给农民们怎么样的补偿,带给村子什么样的工作机会。

村里有的人在反对,因为给的租金补偿还没有一年粮食收成的一半;有的人支持,因为交了地,不用种,每年还能拿点补贴又能有工资收入;又有人在惶惑,地没有了,以后靠啥赚钱呢?以前可以农忙种田,农闲打工,交了地就必须或者说只能到城里打工了,没有技能、没有知识,怎么活?靠体力活赚钱吗?身体垮掉的时候怎么办呢?

还有人,打起了大山的注意,打起了河流的注意。村里的干部弄不懂,农民只是口口相传,没有人算得清这场较量的得与失。

这些山,是藏着无数珍宝的山。佳毅记得春天山上的姹紫嫣红的杜鹃花,记得夏季结得又稠又密的深紫色野葡萄,记得秋天的黄澄澄的八达杏儿,记得冬天挂了雪的野酸枣。

他还记得受到惊扰摔掉了鲜艳长尾巴的山野鸡,记得在山谷雪地里被拴住了脚的肥肥的大灰兔,记得翘着尾巴跳跃在松树上的小松鼠,还有大山深处几条美丽的小瀑布……

这条河,是充满着蓬勃生气的河。佳毅记得河岸边盛开的粉色蔷薇,记得湍急活泼的水流,记得紫的绿的红的蜻蜓,记得水面逆水上游的蝣子,记得石下细沙掩盖的贝壳,记得水畔崖壁上的螃蟹,还有深潭悄悄探头的老鳖……

这片田,是丰饶肥沃的田。佳毅记得翻着波浪的油油麦田,记得山脚那片盛开的桃花,记得吃不完的黄瓜西红柿,记得金黄的大豆,记得红玛瑙般的花生粒儿,似乎这土地上种什么都会生长……

璀璨的灯光照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社会发展,物价上涨,单纯靠种粮食虽然可以解决“吃”的问题,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条件就满足不了了,农村的人希望可以和城里人一样能享受良好的教育、优质的医疗、健全的基础设施等资源和条件。

因此有的人会边照管着家里的地,边打工,也有人干脆把地流转给别的愿意种的人,全职出去打工,为的是给自己的孩子积累财富,创造条件,这是农村普遍的现状。

在城市里打工累了,可以回来种田,而现在,基本上是要彻底切断村里人跟自己翻弄了几代的农田的关系,虽然合约是有期限的,但一旦抛弃了,还会有谁在几十年后回来种地吗?种了树的地还能在变回肥沃的土地吗?

村里的人是散的,只是种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管着自己的收成,有农活的时候会互帮互助,但没有农活的时候,便各自分散,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赚着各自的辛苦钱。

他们不懂得经营,不懂得团结协作,如果能够一起做些事情,比如种植蔬菜大棚,或者做现代农场,或者观光农业,大家的劲往一处使,一起耕作,一起经营,而不是你种玉米,我种大豆,他种花生,那么也许就能够走出一条致富之路。

然而,没有人想过这些,都是听到哪里活钱多,就一窝蜂去了,看到别人在城里厂子里赚了钱,就立刻卷了被子进城,看到别人在矿山上赚钱,就立刻卷了被子进矿,看到别人在建筑工地赚了钱,就立刻卷了被子进工地。农村有好山好水好农田,却没有人想着能让她生出点什么。

农村缺的是什么,佳毅觉得是人才和本钱。农村人普遍文化水平低,像佳毅这样有文化的人很少,大学生可以说一个村子里就只有一两个,他们因为生活的困苦,跻身到大城市里工作,不怎么回到这大山,也可能永远也不回去了。

让村民们从长期形成的农耕思想转化成商业思维,着实困难,他们比较在乎眼前的收益,在没有看到收益的情况下,大家是不愿意出力,更不愿意出钱的。

渐渐地家乡的人们都将养了多年,为他们开垦了大片土地的耕牛都卖掉了,它们被送往城市的餐厅,变成了盘中的食物。因为它们开始在农村的土地上变得无用,商业逐渐抢去了浸渍了它们汗水的土地。

佳毅家以前也是养了几头牛的,有一头母牛在家里养了三年,还诞下了一只小牛,那只小牛一直陪伴着佳毅长大一直到佳毅上大学,被家人卖掉的时候,他非常不舍,那只牛曾陪伴他,踢过他,追过他,他也曾抚摸它,保护它,找寻它。

现在,土地和大山、大河几乎都要是别人的了,令人深深惋惜。往日美丽的田野,将不再是以前的样子,它将在开发中变成另外的模样。

或许是好,或许是坏,但这片土地上人们应该不会因此而获得财富,或许是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东西。农民在时代的发展中付出了无数的血汗,但在现实的洪流里,还是举步维艰……

章节目录 第33章 愤怒 在城市的这一端,夜幕已沉沉。澄澄从母亲那里吃了晚饭出来,一脸颓丧,悲伤压抑得她难受,她憎恶那张面孔,那副嘴脸。

越悲伤,就会越思念那个人,爱情或许就是这样。澄澄恨不得现在马上见到佳毅,扑到他的怀里。这是她心里唯一的那束火把。

她迅速打了的士,到了佳毅小区门口下车。她的愤懑憋在心里,泪水含在眼里,进入大门,这里人不多,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小巷深处的黑暗,澄澄急急地进了楼梯间,一层层往上爬。

到了第三层,迎面下来两个穿着黑背心,露着满臂纹身的人,其中一个胡子拉碴很粗壮,另一个稍微瘦些,但染着黄色的头发,眼睛里着透着莫名的邪气。

澄澄看到心中有些害怕,便低下头,靠边给他们让路。

染着黄头发的那个人,突然停下:“哎,哥,这小妞长得不错。”

“嗯嗯,是还不错。”然后,那两个人,对着澄澄上下扫视,澄澄今天穿的是一件无袖粉色镂花连衣裙,裙子刚到膝盖上方,显得娇嫩柔美。

澄澄见状准备继续往前走,可是那个瘦子却拦住了她的去路。胖子问:“小姑娘,这么晚了,到这儿干嘛啊?还一个人,嗯?”说着,便要伸出自己的胖手去摸澄澄的脸。

“你干嘛?!走开!”澄澄惊慌。

“我们不干嘛,就想好好看看你的模样儿,哈哈哈。”说着便去抓澄澄的胳膊。

澄澄挣扎,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便大声呼喊:“救命啊!佳毅!救我!”对着这两个人乱踢。

“哎呦,你这小妞,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被踢到腿骨的胖男捂着自己的小腿,然后十分生气地对瘦子说:“打她。”

澄澄就一直在那儿呼叫,泪水已经满脸都是。

佳毅在屋里听到楼道里声音很大,而且有女生尖叫的声音,便顺手从屋里拿了一根废弃的木棒子,开了门,“这声音是澄澄,坏了!”

佳毅飞快地奔了下去,正看到澄澄被那个瘦子用手捂住了嘴巴,从后面抱着。

“住手!!”佳毅一声大喝。

“哦,同屋那哥们儿啊,没你什么事儿,少管闲事!”那个胖子瞅了一眼他。

“她是我媳妇儿!不住手,我就要报警了!”佳毅亮出粗棒子和手机。“之前说过井水不犯河水的,我要是一指头按下去,你们就得在牢里了!”

这么一说,那两人有些怕了,瘦子松开了手,澄澄就立刻推开他,跑向佳毅,满脸惊慌,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佳毅将她紧紧揽住:“别怕,有我呢。”

那个胖子见状也只做罢了,盯了一眼佳毅:“哈,哥们儿。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你媳妇儿。咱别介意哈。”

然后示意瘦子一起离开:“走,别耽误了咱们的正经事儿。”

佳毅一直瞪大着眼睛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然后赶紧擦擦澄澄的眼泪,将她抱在怀里,心里十分心疼。

佳毅隐隐约约听到了那两个人出楼道时的议论:“看他那个穷酸样儿,还能有这么漂亮的老婆……”

佳毅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愤怒的火焰烧得更旺了,拳头握紧。他真想追上那两个人,将他们暴打一顿,让他们脑浆开花,但是,安全就可以了,何必再惹出什么是非来,这里还有澄澄。

“呜呜呜……”澄澄哭个不停,紧紧抱着佳毅。

“走,我们进屋吧。”佳毅抱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

“我不想,我不进去,我呆在这儿害怕……”澄澄大概是怕这些人再回来。

“那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呜呜……”受了这样的惊吓,澄澄也不想再回到那个都是陌生租客的地方。

佳毅非常理解澄澄的感受:“乖,不哭了,那我们就去宾馆吧,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有安保措施,好不好?”

于是,他带着澄澄到了附近的一家全国连锁的酒店。进了酒店,到了前台,服务员看到澄澄汪汪的眼泪,有些狐疑,仔细观察着佳毅,当佳毅为她擦眼泪,她又倒在佳毅怀里之后,脸上的狐疑才消失了。

这一路上澄澄都紧紧抱着佳毅的胳膊,贴得紧紧的,直至进入了房间。插入房卡,灯亮了。佳毅将门小心关好,并将里面反锁的金属扣扣上。

一下子,澄澄的哭声更大了,像一下子倾泻而出似的。佳毅把她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反复安慰。

“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别哭了,乖啊……”澄澄一直不说话,只是哭声越来越小了。

“你今天来找我怎么不先给打个电话呢?我以为你就住你妈哪儿了。”听到这儿,澄澄又哭泣起来。

“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说说……”澄澄哽咽,嗓音有些哑哑的,似乎身体看起来十分虚弱。

“来,先躺床上,休息一下。”佳毅把澄澄横着托起,小心地放在洁白的床上。然后取了纸巾,给澄澄擦泪。

“咳咳……”澄澄止住了泪水,清了清已经被惊吓和悲伤堵住了的喉咙,很奇怪,当人处于这样的状态时,喉咙似乎会分泌什么物质,糊住你的声带。

“那个老头的儿子回来了,老头这两天生病住了院。他从国外一回来就斥责我妈,说我妈没有照顾好他爸,说我们就是骗钱的。把我妈从医院赶回来,说今天不让她伺候。我一去我妈那儿,就她一个人在屋里哭。我好难过……”说着说着,泪水就又要溢出来。

“那你怎么不陪着你妈呢?”佳毅替阿姨担心。

“我不想在那里,不想被他们觉得我是在蹭吃蹭住……从此,我讨厌那屋里的一切!”澄澄说得咬牙切齿。

“嗯嗯,我理解你。”佳毅握着澄澄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可怜的小人,眼睛已经肿的剩一条线了。

佳毅突然觉得有些悲伤,如果能够让这母女俩摆脱这样的困境就好了,可是现在自己真的没有能力,未来的担子很重啊,需要加倍努力了,现在先保护好澄澄吧。

“澄澄,我找个安全点的小区,租个单独的套房,你搬过来一起住,怎么样?这样,我也方便照顾你,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经过一番思虑,佳毅觉得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嘤嘤……”澄澄小声抽噎着点点头。她看着佳毅郑重地目光,感到安稳了许多。

这一夜两个人都紧紧相拥。

章节目录 第34章 探病 佳毅一晚上没怎么睡得着,他在思考怎样处理这些事情,怎样帮助澄澄妈妈又当怎样多赚点钱,为未来的家打算。

澄澄哭累了,一直睡得很熟,偶尔会惊厥一下,想必是吓坏了,佳毅抱着她,看着窗外天色由漆黑,变成深蓝,又变成浅蓝,继而变为白昼。一缕晨阳穿过窗子,透过蕾丝白纱,照射在床上。

澄澄的手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眼睛还是稍稍有些瘀肿,佳毅抚摸着她的胳膊:“你醒了?”

“嗯。”澄澄欠起身子,“你早就醒了吗?”

“没有,我也刚醒。”佳毅用手指肚,轻轻抚摸着她的眼皮儿和脸颊,温柔得让澄澄十分陶醉。“我们今天下班一起去看看你妈?”佳毅问。

“我妈今天不在屋,应该会去医院,她昨天说,虽然是不让去了,但也要坚持过去,不然又会被说不上心。”澄澄微微叹了口气。

“嗯,那也可以啊,我们直接去医院看看,顺便看看那个人。其实,已经是一家人了,应该要想开些,多互相关心,这样也许对你妈有帮助。”

“哎呀,真得不想去……万一被骂得狗血临头,多不好。”

“没事啊,有我呢。去吧去吧。”佳毅说,“以后不要哀声叹气的,这样会老得会很快哦。”

“啊?坏了,坏了,我这几天是得老多少啊?”

“反正啊,一次叹气,少活一小时,你自己算吧。”佳毅心里在偷偷笑。

“哎呀,讨厌,讨厌……”澄澄轮着小拳头抵在佳毅的胸膛上。

佳毅特地带着澄澄去了百货大楼,买了点纯牛奶和滋补品,然后赶去医院,医院在市区的另一边,乘公交车过去估计有点晚了,而且中间还要转车,于是佳毅叫了辆出租车。

平时佳毅去任何地方,都很少叫出租车,基本上都坚持公交车,虽然耗在路上的时间很长,但还是比较省钱的办法。

夜晚的城市到处是明晃晃的亮光,许多小轿车来回穿梭,每次在公交车上或行走在马路上,佳毅总是会观察来来往往的车辆,宝马三系、本田雅阁都是佳毅喜欢的车型。

不过他最喜欢的是Jeep牧马人,而且最喜欢宝蓝色,他觉得这款车更有野性,就像可以自由驰骋的骏马,他想有一天能开上这样的车,带上澄澄,带上家人一起到内蒙古的大草原上。

璀璨的灯在晃,车子在往前奔驰,在佳毅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美丽的大草原,一望无际,绿色的草像毯子一样盖在大地上,上面开着白色、紫色、黄色的小花,远远的地方,还有一群洁白的羊群在慢慢地移动……可是这是多么遥远。

“你想什么呢?”佳毅攥紧着澄澄的手,从想象中回过神,澄澄正睁大着眼睛狐疑地盯着他。

“秘密。”佳毅笑眯眯地望着澄澄,眼里的柔光似乎能融化一切。

佳毅伸出手替澄澄理理遮挡在她眼睛上的一缕头发,将她亮亮的眼睛和白皙的侧脸完全露出来,在出租车隐隐约约的灯光里看起来有一种妩媚的美,佳毅将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上。

司机师傅从前视镜里看到,不由得嘴角露出了微笑:“哎呀,年轻就是好啊,看你们多恩爱,多幸福!”说完还一直叹气,不知是赞叹,还是遗憾。师傅大约五十多岁了,看起来是十分和蔼的,于是,他们这边闲聊了起来。

澄澄却陷入些许悲伤,在佳毅和师傅畅聊之际,却陷入了沉默,他的父亲,曾经也是开出租的,也是这样的绿色车子,手动挡的刹车被父亲的手磨得光亮,父亲曾捎着自己在这城市里兜风,看林立的高楼,看诗情画意的公园,还有踩着高跟穿着长风衣的气质高雅的都市白领。然而,父亲去了,眼前也没有了他如师傅那般淳朴的笑容……她是极不愿意见到那家人的。

医院到了,静静地长廊,他们两个按照病床号找寻着。

突然,澄澄轻轻叫了一声:“妈!”

佳毅看到走廊的前方的一排椅子上坐着澄澄的妈妈,看起来有些落寞。

澄澄很快跑上前去在她妈妈旁边坐下。“妈,你怎么样?”

阿姨似乎有些惊讶:“澄澄,你怎么过来了?”

澄澄拉着她的手:“我担心你啊……”

这时,提着东西的佳毅也到了近前。“阿姨好!我们特地来看看您跟……叔叔。”佳毅轻轻鞠个躬。

“妈,今天是佳毅提出过来的,还买了东西。”澄澄担心她妈生气,特意这么说。

谁知,阿姨今天的反应没有前几次那么冷漠,她抬起略显疲惫的眼皮说:“你有心了。”目光也柔和了许多。这一变化让佳毅有些开心,他和澄澄对视一笑。

“妈妈很好,你哥在里面照顾呢,暂时用不着我,这也轻松些。”阿姨微笑着,拍着澄澄的手。

澄澄一听“你哥”二字有些生气,正想开口反驳。

病房里有声音传出来:“秀莲,秀莲……你进来,我要喝粥。”一个沙哑的男声。

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士声音:“哎呀,爸……”

“哎,来了。”阿姨立即站起,往病房里去。佳毅也跟着澄澄走了进去,放了手里的东西,并没有人注意佳毅。

里面一个面色微微泛红的六十多岁的男人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脑袋上头发稀疏。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立领军绿色衬衫,下身世卡其色棉料裤子,胖瘦适中,身材笔直挺拔,戴着金属圈的圆眼镜,看起来熠熠生辉。但他的眼睛里似乎一直冒着火光,看着阿姨走近病床前,伸出双手与老人的手紧握在一起,满脸厌恶的表情。这便是澄澄继父及其哥哥。

“爸,你……她是奔着我们家的钱来的!”

“志远,你不要再说了。”转而,他对着阿姨说:“秀莲,真是辛苦你了,你就呆在我旁边…..”说着把阿姨的手往近处拉,贴在自己的胸前。阿姨眼里闪动着泪光。老人的脸上有一丝忧伤,嘴角有些抽动着。

阿姨端了放在旁边的稀饭,要给老头子喂下,结果,志远上前一把夺过,还用胳膊肘将阿姨抵倒在了地上,阿姨瞬间泪流满面。

“志远,你是不想让爸活了不成?”那老爷子的脸瞬间煞白,手在发抖。

“哼!爸,您是老糊涂了呀!”志远重重地放下碗筷,愤怒地冲出了病房。

章节目录 第35章 可怕的距离 不过佳毅看得出,志远的爸爸是真心觉得澄澄妈妈好的,而且也对她是心存感激。

“你干嘛这么对我妈?我们欠你什么了?!你今天跟我说清楚!”澄澄愤怒,跟着冲了出去,一把抓住志远的胳膊,紧紧盯着他。

“松开你的脏手,跟你,我没什么好说的!”志远对这突然的袭击有些震怒,沉沉地说,那语气里透着了冷冷的气息。

佳毅也赶紧从病房出来,准备去拉澄澄:“澄澄,别激动,冷静一下。”

“你别管,我今天就想他把话说清楚!”澄澄显然已经激愤地不可控制。

见澄澄仍抓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志远就狠狠地甩开了她的胳膊。澄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撞在墙上。

“澄澄。”佳毅快步上前扶助了,他对志远的这一行为感到极其厌恶。“你干什么?能不能不这么粗暴地对待你妹妹!”

“哼!我没妹妹。”志远把胳膊盘在胸前。

“你……”澄澄气得不行,“我才不乐意做你妹妹呢!”

佳毅也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直接轮上去,但是只能先安抚着澄澄。

“都休息呢?你们干嘛呢!”隔壁病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

“不好意思,老伯,不好意思。”佳毅看这两个气呼呼地都不吱声,就赶紧压着火气赔罪。

听澄澄说过阿姨照顾她继父照顾得很想周到,佳毅觉得今天必须得为澄澄和阿姨说几句公道话,就使劲抓住志远的胳膊:“走,我们到外面谈谈。”

志远想挣脱,但佳毅是从小干农活长大的,高中就扛过麦子上房,挑过两百斤的担子,一天内解决两亩花生地的草,别看瘦,力气可是很大的。佳毅抓得死死的,志远被疼得“嗷嗷”直叫,只好跟着出去。澄澄也紧步追上。

到了住院部侧面的一片空地,佳毅胳膊一用力就将志远甩得踉踉跄跄。挨着医院围墙种了一片细竹,细竹微风中摇曳的影子映在地上,志远差点扑向竹林。

“你想干什么?!”志远怒吼,挺起身子,反推佳毅。“你算哪根葱?我们家的事儿要你管吗?!”

“澄澄是我的人,你说我管得着嘛?!”佳毅愤愤地说,“我们今天把话讲讲清楚,给澄澄和他妈一个公道……”

“我还没同意你们俩在一起呢!”只见澄澄的妈妈小跑着走了过来,“我们是一家人,用还什么公道?!”那是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能够穿透厚厚的墙壁,留着余音在夜空里回荡。

待阿姨走近,怒目圆瞪,佳毅准备解释:“阿姨,我只是想……”

“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你管!你是我们家的什么?什么都不是!”阿姨口气狠狠地说。那声音仿佛是一块大石头沉沉地砸了过来,一下子砸在了佳毅的心房,他的心被震痛着,尴尬,无措,委屈,连一双手都无处安放,就只能那么怔怔地出在那儿。

“妈,刚刚在上面您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澄澄十分不解,眼睛里瞬间有泪光在闪动着,喉咙里有沙沙的声音。

“呵呵!”志远瞪了一眼佳毅,留下这几个人,然后就径直回了住院部。

待志远消失在拐角处,阿姨使劲拉过澄澄:“走,来这边,妈跟你说几句话。”

“哦……”澄澄转脸看了一下佳毅,目光里透着关切。佳毅微微对着她点点头。

在离佳毅大约一二十米远的地方,她们停下来。远远的,佳毅听不清楚什么,但是感觉可能是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吧。

只见阿姨对澄澄说了些什么,然后澄澄用双手捂住了脸,阿姨又伸出手抚摸她的头,一会儿又揽在怀里,轻轻擦拭澄澄的脸。

佳毅很想听清楚,又不想听清楚,脑子里在飞快地闪着一些念头,一些猜测,他焦灼不安。只说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佳毅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在那边的路灯下,澄澄妈擦擦女儿眼角滞留的泪水,又一次将她抱在怀里:“闺女儿,凡事要忍一忍,不要冲动,妈的事儿你以后不要管了,志远也是有文化的人,不会太为难我的,有什么疙瘩后面都会解开的。”澄澄点点头。

“妈妈就你这一个孩子,妈希望你开开心心的。”阿姨摸着自己女儿的脸。“不早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我不送你们了。”她拍了一下女儿的肩,然后扭头直接走掉了。

澄澄慢慢悠悠地朝佳毅走,似乎被什么拖住了脚。然后她低垂的头抬起来,深吸了口气,双手在脸上揉了揉,挺直了身子。

“我们走吧,我妈上去了。”澄澄微笑着,但是那个笑容明显是强撑着的,泪光还在打转。

“你没事儿吧?”佳毅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儿。”澄澄扭头朝前走着,佳毅从后面跟上来走着,他想伸手去拉澄澄的手,但澄澄的胳膊却紧紧抱着在胸前。

此时的医院是安静的,能听清楚周围草丛里夜虫鸣叫的声音。澄澄不吭声,连呼吸声都没有,空气像是凝住了。就这样,两个人都沉默着,佳毅第一次觉察到两个人的距离,这距离让他害怕…….

“你妈……她跟你说什么了?”佳毅终于张开了口。

“嗯……没,没什么。就是交代我照顾好自己,别管她的事儿,开开心心的。”澄澄淡淡地说。

“哦,那你别伤心了。这矛盾早晚会解决的。”佳毅伸手去拉澄澄刚刚放开的胳膊,刚一碰触,澄澄却像条件反射一样抖了一下,似乎是迟疑了一下。佳毅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样,觉得大概是她太过伤心了。

佳毅顺着胳膊轻轻往下抓住她的手,那手是冰凉的,也是冷淡的,往日,只要佳毅的手触到她的手,那柔柔的手就会立刻迎上来,与佳毅的手紧紧扣在一起,今天是怎么了?佳毅想不通。

“澄澄,你别难过了。今天是我做得太唐突了,对不起啊,你妈肯定批评你了吧?”澄澄摇头,灯光下,佳毅看见她紧紧咬着的嘴唇。

你在克制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佳毅满脑的纷乱。

“澄澄。”佳毅轻声叫了一下,将她揽入怀里,他忍受不了这沉寂,他想让她把憋在心里的统统都倒出来。

她一下子哭了起来,但没有声音,好久才发出了痛楚的哽咽,叫人心疼。

“怎么了?怎么了?”佳毅抚摸着她的头,她的肩,她的背,把她抱得紧紧的。

“你,你别问了,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吧。”澄澄抖动的声音,是那么悲戚。佳毅只好就这样安抚着。

章节目录 第36章 换房 两人坐上出租车,一路无话,佳毅紧紧揽着澄澄,但她的脸撇到另一边,像一个木偶人一样。到了澄澄租住的公寓,两人下了车,佳毅送澄澄进了屋。

“要不,我今晚留下了陪你?你一个人害怕吗?”佳毅双手捧起澄澄的脸,她的脸色是苍白的,让他想起了在幼时在麦田里捧起的一只受了伤的白鸽。

澄澄抬起微肿的眼皮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有些迷离,那眼神里似有不舍,又似有焦灼。但迟疑了一会儿,微微张开了嘴:“不用了,你回去吧。”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真不用我陪?”

“不用……”

“我这两天会尽快看房子,尽量周末前我们就搬进去。”佳毅抚摸着澄澄散在肩上的头发。

“我……想想再说吧……”澄澄像躲避什么似的,转身走过去坐在了床沿上。

佳毅的手悬在半空中,就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相同。他倒了杯开水,放在桌子上,叮嘱澄澄喝掉。然后出了门,他没有吻安,澄澄也没有送别。

他又一夜没睡好觉,之前去看澄澄妈好几次被冷漠逼出来,他都没有如此担忧,今天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害怕什么时候会栽倒在地。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得抓紧租房子,澄澄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第二天上班,澄澄没有去,她请了两天假。佳毅打电话,她一个都没有接。看到她空空的位置,佳毅就像失了魂一样,或许让她自己安静一下也好吧。

佳毅白天上班,晚上看房,两天下来,在周边看了好几套房子,有两套不错的精装房,看起来很是舒适,但是却比较贵,计算一下,每月交了房租基本就剩得不多了。

但又考虑到想让澄澄住得舒服一点,最后找到了一套中等装修,向阳,看起来还算敞亮、崭新的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子。

房东是本地人,大约不到三十岁的男人,长得高高胖胖,腰围快有两个佳毅那么宽,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走起路来楼面似乎都有些颤抖。但人不苟言笑,但却爽快,佳毅说能不能再便宜点,当即就减了一百。

现在带领看房的基本都是中介,而人家是自己家的房子,房东自豪地说,自己家在这座城市里一共有近十处房产,专门出租,不用工作,稳赚,每天就吃吃烧烤,喝喝啤酒,到处玩玩,收收租子,少收佳毅一点对人家也不是什么事儿。

佳毅想想自己,不管是吃饭,还是打车,花任何一点就要在脑子里盘算盘算,立刻感觉到巨大的悬殊,颇为感慨,但是感慨也没用啊,不如安心工作。

佳毅当场就立刻签了合同,当晚就将房子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上一位房客临走,没有清扫房间,房东说不着急入住的话他会先找个人清理一下,但佳毅想尽快让澄澄住进来,就自己撸了袖子干起来了。

他打扫得非常仔细,客厅、厨房、卫生间,就连窗台的灰、阳台的铁栏杆,都没有放过。

打扫完毕,他已经满身是汗,有些累了,躺在沙发上,看着干干净净的屋子,想象着和澄澄一起生活的场景,很是高兴,不知不觉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第二天早上,他在手机闹钟的催促中,醒了过来。睁开一只眼,伸手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有澄澄两个未接电话,先是一喜,啊哈,澄澄终于理自己了!后是一惊,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晚上十一点半打的,那时候自己应该已经睡熟了。

那么晚了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他赶紧拨过去,“嘟嘟嘟……”居然被挂断了,再拨,仍然被挂断了,看来澄澄是生了气了。

急急忙忙回原来的住处换了干净的衣服,佳毅立刻就往公司赶。一进办公大厅,佳毅就先往澄澄位置上瞅,连迎面过来给他打招呼的同事都没理会,不是不想理会,就是压根就没注意到。同事略生气地摇摇头。

目光所落之处澄澄已在,看到佳毅过来,她却撇过了头,翻弄桌上的文件。

“咳咳,澄澄,那个我昨天晚上我睡着了,没接到你电话,那个……不好意思。”佳毅摸着头,看澄澄一眼都不看自己,就有点说不下去了。经理从旁边经过,看了佳毅一眼,“那我先回座位了,空了说话。”佳毅便赶紧回到了座位。

中午,澄澄拎着饭盒进了休息室,佳毅也跟了进去,只见澄澄只掏出了一个饭盒,放进了微波炉。“啊?没,没有我的吗?”佳毅疑惑。

“是呀,要吃自己做。”澄澄冷冷地说。

“别生气嘛,昨天晚上是我不好啊,我发誓后面再也不会接不着你电话……”佳毅把右手举在头侧,“不过,这当然是也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情。”

背着身子的澄澄想笑,但她憋住了,只是嘴角稍微动了动,而这是佳毅没有察觉的。然后她从微波炉里拿出饭盒,开始吃,一点都不管佳毅。他也不能不吃饭啊,就灰溜溜自己去了外面的小店……

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了,佳毅觉得自己一天都没有太上心,这一天的时间就晃悠过去了。看见澄澄收拾东西出公司,就立刻紧追了上去。

“澄澄,澄澄,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有惊喜给你。”

“我不去。”

“为什么嘞,你怎么不理我了呢?”

“谁让你这两天都不知道关心我呢?”澄澄愤愤地说。

“我,我打电话你都不接啊!”佳毅抓住了澄澄的手腕。

“可是,光打电话就行了吗?不知道看看我吗?第一天打了电话,第二天干脆就不理了,哼……”澄澄一下了说了一通。

“哦哦,哈哈,看来你还是蛮想我的。”佳毅反倒咧开嘴笑了。然后,他扳过澄澄的肩,对嘟着嘴的澄澄郑重地说:“我那是在给你准备惊喜。不信,你跟我去看看?”

澄澄抬头看着佳毅,“真的?”

“真的,走吧。”佳毅说。澄澄拉下的脸,又有了几分柔光。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不解的疑问 正要走时,佳毅的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佳毅赶忙接起。

“妈,啥事儿啊?”

“佳毅,我跟你说你注意着你弟佳磊的动向儿,这孩子老是不叫人操心啊。”

“佳磊弟?他是又咋了?”

“哎呀,离家出走了嘛,你叔、你婶儿,木一人知道他儿去哪儿了,你姑都不知道,你说叫人操心不操心……”

“咋离家出走了嘞,脚都好利索了?”

正说时,公交车来了,嗡嗡声很大,澄澄拉拉他的胳膊,示意让他上车。

“毅娃,你那边儿是咋了,恁吵闹?我听不清了。”

“啊啊,我上公交车,去别处有点事儿。”佳毅加大嗓门儿。

“哦,那你先忙吧,这也没啥没别的事儿,注意着你弟的消息儿,联系联系,联系着了,报个平安都中了。”

“中,中,记住了。妈你照顾好身体啊。”

佳毅被这突然的电话,扰动了心绪,皱紧了眉头,叹了口气。唉,这亲戚里头就属四叔家事儿最多。上了公交佳毅还是有些思绪飘飘,拿出手机拨了佳磊的电话,可是提示此号已成为空号。

“哼,什么事儿这么着急,你都不理我了!”澄澄又嘟起了嘴。

“哦哦,不好意思,那个我妈说我叔家我弟离家出走了,我有点担心。”

“啊?之前听你说过好像就比你小一岁吧,这么大了还干离家出走这种事儿?”

“唉,是啊,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原因,反正他从来没有把家当做是家,就像是住宾馆一样。不过以前还会跟家里说一下在哪里,就算不说,也会跟姑姑说一下的。”

“哎,为什么会跟姑姑说呢?”

“唉,一言难尽,我姑对他就像自己的亲儿子一样,他七岁前都是我姑带大的。”

佳毅想起了小时候,四叔在河滩上用鞋底打他的情形。有一天,姑姑把他送回了四叔家,跟他说以后就要住在四叔家,这才是他的家。

佳磊哭得死去活来,他极不愿意,在他眼里只有姑姑家才是家,因为他母亲生下他没多久,就因为食道癌去世了,由于四叔一个人管不过来,出生后姑姑就一直养着他。那时,他七岁了,这已经是姑姑第四次将他送回。

他望着自己的父亲,却觉得极其陌生,他的脑子里没有父亲这个概念,觉得他就是偶尔去看看的他的一个人而已。最终姑姑还是离开,将他一个人留下了,他人虽小,但是胆子却大。他挨了一夜,在第二天天微微亮时,悄悄溜了出去,又跑回了河那边的姑姑家。

发现后,四叔请大家一起四处寻找,在姑姑家找见了他。姑姑哭着说:“这孩子是舍不了这儿啊。要不叫他再留留。”

四叔见状,却产生了极大的担忧:“姐呀,趁他现在小,长大了就回不去了呀,到时候他还会认我这个爹?”于是四叔连拖带拽,将他拉出了姑姑家。

佳毅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也跟着父亲跑了去,佳磊弟见什么抓什么,一步都挪不开,让人看得心疼。

临到了大河边,佳磊扳着大石头,就是不走,手指甲都抠出了血。四叔看得不忍心,但为了让他彻底回到自己身边,便咬咬牙脱下了鞋子,用鞋底板抽打,他一边抽打一边泪水往外流,佳磊也被抽打得发出一声声惨叫。

大家都劝他停下来,可是四叔铁了心了,只要佳磊软下来肯回家,就饶了他。最后,佳磊忍不住痛,就乖乖地让四叔背回了家。自此,跟四叔就有不断的矛盾,不管四叔对他再好也无济于事。

“我暂时先不跟你说那些伤心事了,后面慢慢跟你讲。走,下车了。”佳毅拉着澄澄下了车,是一个看起来中等档次的小区。

“来这里干什么?”澄澄一脸茫然。

“走,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佳毅还是佯装着。

走进小区,两旁的树木成荫,干净整洁,中间还有一个小公园一样的休憩场所,有一片水塘,通往水塘是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环境怡人。

“哎呀,要是在这儿有一套房子就好了!”澄澄感叹,然后见佳毅昂着头挺着胸,很是开心的样子,就问道:“诶……你是不是在这儿买房啦?”

“啊,哈哈,到了你就知道了。”佳毅还是打马虎眼,内心感慨:唉,可惜自己只能租得起房。

到了小区最后一排,右拐楼上写着“56栋”,进了乙单元,上了电梯,在12楼下来,佳毅掏出钥匙开了左手边的门,伸出右手,弯着腰,请她进去。

“你还真买房啦?”澄澄惊讶地问,他假装点了点头,。

澄澄四处望着走进去,在里面溜达了一圈,“好干净啊。”“哎,这位置还不错,能看见那边那个大公园,还有摩天轮!”澄澄走上了阳台,望着远处。

佳毅悄悄上前从后面将她抱住,这时,澄澄却使劲掰开了他的手:“你干嘛!我还没原谅你呢!”

“好吧。还生气呢,这都气多久了,你们女人真是奇怪。”佳毅多少有些失落。

这时,门“吱”一声开了,佳毅出去看,原来房东来了。

“哎呀,你打扫得可真干净啊,比我请的阿姨好多了!”房东眼睛朝四周一扫,感叹道。

“您来有什么事儿?”佳毅笑着问道。

“昨天我想起来这边空调丢了遥控器,给你重新配了一个,今天正好路过,送过来。你这不是还没搬嘛,就没跟你打招呼,没想到你在的。”房东解释道。

“哦哦哦,真是太感谢了。”佳毅试过遥控器,把房东送了出去。

“那个,房租你可以这周内给我打过来。”房东又回头交代了一句,佳毅签了合同还没舍得把钱打过去,哎呀,实在是心疼,押二付一,一下子荷包就空了,晚付一天,就安心一天。

“这房子是租的?”澄澄瞪着佳毅。

“啊,这,是的。”佳毅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刚刚还点头,你这是骗我!哼!”澄澄背过了身子。

“哎,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别生气,别生气,就知道说这几句话吗?”

“我不是行动了吗?我这两天晚上都在跑房子,我就是想让你尽快住进来,昨天晚上打扫了一晚上,累得睡着了,才没有接到你电话的。”佳毅张开手臂环住她。

“嗯,好吧,那就先原谅你。”澄澄心里一暖,本来也是假装生气,知道佳毅这会儿也买不起房子,只是想让佳毅多哄哄自己而已。

“那你愿意搬进来跟我一起住吗?”佳毅吻着她的头发,十分期待地问。

“这个,我得想想。”澄澄又掰开了他的胳膊,走上了阳台,皱着眉望着远方。

章节目录 第38章 决定 澄澄的反应总是让佳毅感到不安,她一再疏远自己,让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在等待澄澄的决定的那两天,他如坐针毡。他觉得自己要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免得又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误会而造成不好的结局。

他每天给她打电话道早安或晚安,每天主张陪她吃饭,并送她回住处,即便她态度冷淡,他也毫不退缩。原来的住处不退的话,就要交双份租金了,于是佳毅先搬进了新房。

这天晚上,佳毅正在侍弄自己从附近小花店买的两盆绿萝。“咚、咚、咚”响起了缓缓地敲门声。“谁呀?”他立刻奔去开门,但没人应声。

他从猫眼里面一看,是澄澄,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用旁边的毛巾大致擦了擦手上的水,打开了门。

澄澄站在门外,读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佳毅把她请进屋。边关门边谨慎地问:“你是不是做好决定了?”

澄澄手插在衣服兜里,在沙发上坐下:“嗯,我就是来告诉你我的决定的。”但她的神情相当严肃。

佳毅脑中闪过一丝不安,内心开始变得焦灼。他搓着着手在澄澄旁边坐下,握起她的手,直直地看着澄澄,期待的目光,像炭火一般炙热。

“对不起,佳毅,我不能过来和你住。”澄澄低头轻声的说。佳毅脑袋“嗡”得一声,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或许从此便要形同陌路了。

“为什么?!”佳毅兀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很是激动,这句话像是吼出来的,把坐在那里的澄澄都惊得看着他。“你始终有什么事情不肯告诉我,你妈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命令?”

澄澄又低下了头,自顾自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佳毅的泪水在眼里打转,他转过了身子,由于强忍着,肩膀有些发抖。

但忽然,他觉得背后一阵温热,澄澄从背后抱住了自己,那温柔的唇亲吻着自己的脖子。“怎么,这是最后的吻别吗?”

澄澄的吻停了下来,但是手臂搂的得更紧了。她轻轻地说:“不,佳毅,我刚刚是逗你的,我会跟你在一起,我们不分开。”

佳毅一下子,喜出望外,但他眼眶里蓄存已久的热泪在那一刻倾泻而出。他迅速地转过身子,把那柔软的身体,紧紧地搂住,将她的嘴紧紧地衔住,热烈地吻着,痛楚过后的幸福,竟是这样的,这般刻骨铭心。

澄澄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一层水雾,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任他抚摸,任他亲吻,双手在他的后背轻柔地移动。

佳毅吻她的眼睛,鼻子,品尝着她苦涩的泪水。他感到她的呼吸变得明显,胸膛一起一浮,多么柔软啊,柔软到他想要把她揉碎到自己的骨头。

他一下子将她横着抱起,一边还吻着她的唇。进了卧室,佳毅将她轻轻地放在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上,然后将她盖在自己的身下,这是这段时日以来最安心的时刻了……

除了担心澄澄,佳毅还一边打听着佳磊的消息,电话一直打不通,家里人也都说没找到。几天过去了,毫无音讯,别看他也二十出头了,但似乎总是孩子气,做事易冲动。

佳毅忽然想起他有一个佳磊小学好友的电话。当时,他们在同一个小学,还和另外两个小孩,成天闯祸,逃学是常有的事情。有一次,佳毅发现他们偷翻学校的院墙就上前制止,结果就打了一架。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遇到了,就留了联系电话。

于是佳毅就试着联系他,但他在电话那头说自己不知道,佳毅觉得对方的声音有点听起来怪怪的,就又确认,“真不知道?”

“真是不知道,我出去打工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他,我都学好了,在理发店里当学徒。”对方说得十分诚恳,可能觉得这种事情找上他觉得不好意思。

但,当佳毅准备挂电话时,那头又补充说:“哥,你先别着急,我之前跟其他两位同学联系过,偶尔听他们说起过佳磊,电话我给你,你再问问他们?”

佳毅赶忙记下,并联系了那两个人,一个是一直没人接听,一个接起来,但说话像个痞子,佳毅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他呲牙咧嘴的形象。

“我靠,这小子我半年多都没见过了,就跟消失了一样,都不理俺这好哥们儿了,他是咋回事儿嘞?”他反倒问起佳毅,佳毅不想多作解释,只是交待若是有了消息一定回电话告诉自己。

人跟人之间似乎有不同的磁场,你是流氓痞子,你的周围就包围了一群流氓痞子,你是勤奋高尚的人,你的周围就都是这样的人,像佳毅似乎从来就没有遇见过像他这样的人,更不会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曾经没有把佳磊放在这样的一类人里去看,亲人们都觉得他只是从小受了伤害,比较顽皮,长大了伤也就愈合了,就懂事了。会不会呢?十岁的时候,盼着他十八岁时脱变,十八岁时,又盼着他二十岁时蜕变……人生还有多少次机会?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联系了许多人,终是无获,这小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若是如五爷家那川子叔一样,可就麻烦了呀……

这段时间,公司里不断有人离职,也不断有新人补充进来。不过,在新人中,大多是应届毕业的农资学生。他们总用新奇地眼光看公司里的一切事情,浑身卯足了劲儿。对着佳毅和吴潇他们,都若对待老前辈一样显得毕恭毕敬。

他们热情地接受领导分派的各种任务,还有其他同事杂七杂八的求助。尤其是那两个农村来的孩子,不爱交流,不,是不敢交流,但干起活来毫不吝啬自己的精力,真像当初刚刚入职的自己呀……

不过,吴潇还在,他最近总是很忙碌的样子,不断地向销售主管请教问题,似乎一如既往地热爱。对这份工作,但佳毅懂得到了明年或许是和今年一样的重复劳动,只是业绩不同而已。

“简单的事情重复做,你就是行家,重复的事情用心做,你就是赢家……”佳毅脑子里浮现着经理给大家的激情演说的画面……

章节目录 第39章 暂时的平静 佳毅帮澄澄把东西搬了过来,两人恢复了先前那样的甜蜜。澄澄将自己一直养着的那盆蟹爪兰也带来了,光亮洁白的陶瓷罐里那密密的一簇绿色上面,已经坠着半含半开的粉红色花苞了,散发着即将怒放的活泼气息。

澄澄将它摆在了卧室的窗台上,和着淡金色的窗帘,竟是更加明亮动人。屋内充盈着温馨,一起看电视,一起做饭,打打闹闹,好像没了一切烦恼。

但是,佳毅闲下来,还是要盘算如何俭省开支,租了房余钱不是很多,还要顾着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开支,差不多是要月月光了,但是怎么盘算都剩不下几个钱。

佳毅很疼澄澄,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又是一个周末,佳毅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饭,等澄澄慢悠悠地起床收拾。

这一次做的是水煮荷包蛋,还蒸了南瓜,热了葱油饼。蛋都没包好,蛋黄露在外面,汤里漂的都是碎蛋清,不过这次没有糊锅,算是佳毅做得最好的一次了。澄澄还在睡着懒觉。

“美女,起床了,马上中午了啊。”

“嗯,又没什么事儿,你让我多睡会儿嘛。”澄澄揉了揉眼睛,又翻身继续睡。

“我们今天去看看你妈吧,要不然她又会更加怪罪我了。赶紧吃了早饭,咱们去买点东西。”佳毅坐到床边。澄澄妈妈的态度总是佳毅的一个心结,一想到那天的阿姨阴冷的表情,他就很沮丧。佳毅决定还是要多去看看她,或许有一天就会被打动了。

澄澄没有一点反应,但她却突然睁大着眼睛。

“快起来嘛,快啊,乖宝贝。”佳毅轻轻推着澄澄。

“不去看她了吧,后面再说吧。”澄澄说,但语气有些沉甸甸的。

“我上次说去看,你就说不用,这样不好吧,志远应该已经去国外了吧,你还不想过去?”佳毅奇怪。

“我说先不用去,就是不用嘛。”澄澄有些生气。

佳毅只能作罢。澄澄然后扭过来,脸上挂着笑说:“我们可以多去看看奶奶。”佳毅捋着她的头发,点点头。

每次去看奶奶,奶奶都特别开心,非得亲自抄勺给佳毅做饭,他们两个,一个帮奶奶生火,一个帮奶奶切菜,那幸福就像炉灶里窜动的火苗。

“走走走,你来评评我今天做的早饭。”佳毅拉澄澄起了床。

“天哪,你这技术,进步得也太慢了吧!”澄澄看着这一碗蛋汤直咂嘴吧。

“那请大师指教,明天给做个示范。”佳毅挑动眉毛。

“这个嘛,光教是没用的,关键是自己能够在实践中悟道。”

“啊,好吧,谢谢大师指点。”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中午佳颜姐打来了电话,说已经知道佳磊的下落了,佳磊从家里出来身上没带多少钱,问佳颜姐要钱,说是人在广州,正在找工作。

佳颜姐说她实在是管不住自己的这个弟弟了,电话里都是哽咽的声音,说让佳毅跟他聊一下。佳毅内心感慨,一个女孩子家在外打工就不容易了,还得管着这个整天惹是生非的弟弟。

所有亲戚里面,除了佳颜姐,佳磊最听佳毅的话了,于是佳毅拨通他广州的新号码。他刚拨出去响了两声,就听到那边接住了电话:“喂,龙哥,龙哥……”

“我是你佳毅哥啊,什么龙哥?他是谁啊?”佳毅听得有点恼火。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佳磊还有点想跳起来的口气。

“你不借钱,我能知道你电话?你跟我说啊,你现在在哪里,赶紧回老家,你爸妈都急死了。”

“我不回,我死也不回去了!要不是他们,我能活得像今天这样吗?你别劝我,不然我挂电话了!”对方很激动。

“这是什么意思呢?不管怎么样他们把你养大的呀?你不要这么浑,行不行?”

“你别提这个啊,千万别再提了,哥……我就是想在外面闯荡,他再也管不着我了。”

“那你好歹告诉家里人啊,你在哪儿,干什么工作,你知道咱姑知道你又不见了提起你都哭啊,你不能这么自私啊!”

“好吧,我给咱姑打电话去说一下。就这样吧。”

佳毅正想继续说,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看来让他回家,已经是不怎么可能了。

跟四叔讲了,四叔一直叹气,说:“算了,叫他在外面吃苦头吧,我也不给他寄钱了。叫他自个儿在外面混吧。”

从四叔那里,他了解到了更详细的情况。佳磊卧床在家的时候,一直都不怎么愿意跟他爸说话,都是四婶亲自把饭给他端到屋里。等他脚好得差不多的时候,跟四叔说自己不想在家闷着,希望到镇子上找个活干。

四叔本来很高兴,以为他可能想通了,想踏踏实实工作,于是在镇上给他找了一家烩面馆,叫他学学做饭,后面可以当当厨师,跟培东一样,好歹有个稳当的事儿干干。

那个店是镇子上烩面最好吃的一家,生意非常红火,听说老板还准备把经营了二十多年的烩面店开到市区。四叔跟老板是小学同学,比较熟,所以一张口,就很爽快地答应了,要不然没有人敢收留他,在村里和镇子上佳磊都是出了名的。

结果,没几天就跑没影了,给人家老板都气得不行,四叔觉得自己的老脸算是丢尽了。

“你这弟弟,虽然有点太不像话,但是我挺理解的。”澄澄一边嗑瓜子,一边面带忧伤地讲。佳毅明白澄澄的想法,将她紧紧抱住。

“我们去出去转转买辆电动车吧,方便点,每天就不用挤公交车了。”佳毅建议。

他计算过,每月的公交钱差不多两个人得快一百五,如果买辆电动车,也就一千多一点,骑两年的话每天平均也就一块四毛左右,而且不用在公交车里挤,说走就走,周边20公里以内的地方,都可以随时去逛。

于是两人去买了一电动车,终于跻身“有车一族”,不过,佳毅这段时间攒下的钱所剩无几了。

这里的冬季开始得很早,没过几天就非常冷了,接着就下大雪,大雪片子在空中狂舞,两个人上班都要裹得像北极熊一样。澄澄受不了了,然后又坐起公交车。没有专门的车库,放在楼下的电动车没多久就被大雪包裹得只剩下轮廓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异乡客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寒冬腊月,公园的湖水结冰了,山上的瀑布凝固了,连海水也像是睡着了,到处是一片洁白,厚厚的雪覆盖着整座城市。

这寒冷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滑雪、堆雪人、冰雪雕刻,人们将自己的童真和幻想融进这冰雪里。佳毅也和澄澄包裹得严严实实地,来到附近的公园,大家都只露着眼睛和鼻子,面前都飘着一股一股的白气儿,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佳毅从雪堆里,抽出一根枝桠,在一片平整的雪被上,写下自己和澄澄的名字,中间画上一颗心。澄澄笑了,但是立刻她就换了张脸:“这么老套,能不能玩点新鲜的,哼。”

“啊,那怎么玩比较好。”佳毅突觉自己想象力匮乏,“大小姐,请指教。”

“今天晚上我就要去我妈那里了,明年我估计才能见到你,你不表示点什么?”澄澄看着他,“就会玩点这些虚的。”

“啊?不明白啊,啥是虚的,啥是实的?”

“啊呀,笨死了,你过年会给你妈你爸带什么?”

“什么而不带。”

“不会吧,你什么都不带?”

“嗯,他们不让带,所以没带过。”佳毅很实在地说。

澄澄在一边哭笑不得,这问题已经被他带跑偏了:“我是说礼物啊,傻子。”

“哦,哈哈。”佳毅恍然大悟似的,“不过,不是前两天去买了新衣服了吗?”

“过年买新衣服是必须的,体现小心意的小礼物是不是得有啊?”澄澄扭过去不理他。

“那你想要什么?我陪你去买?不过我现在没多少钱了,后面补给你?”

“好吧好吧。”澄澄有些许不高兴了。

“宝贝,你要理解,等我有了钱,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好不好。”佳毅把澄澄抱在怀里郑重地说。

“嗯,那祝你快点有钱。”澄澄又笑了,弯弯的眼睛,很甜美。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过年佳毅不回老家了,本想把澄澄带回家给爸妈看看,但澄澄被她妈规定过年必须去她那里陪她,还要跟她一起去拜访亲友,另外,年终奖不多,也没攒下钱,于是,就决定在这边过年,这样也能和澄澄偶尔见见面。

大年三十儿,没了澄澄的陪伴,房间冷清了许多。窗外的雪又开始连绵不断地下,到处是一片冰冷的世界,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生气,如不是有热闹的年集、庙会,这世界定苍白地让人难过。

佳毅直到下午才一个人出门晃悠,稍微买了点年终尾货,准备一个人凑合着过大年。母亲做的水饺是吃不到了,佳毅买了速冻饺子回家煮。跟父母讲完电话,就又是一个人的沉寂。

一个人倒在沙发上看着春晚,着实是没什么滋味,这时,邵实打来了拜年电话,转眼,又是一年没见面。两人是一阵寒暄,激动得很。

“你那婚事怎么样了?”佳毅想起去年过年邵实说得情况,便顺便问一问。

“嗯,之前她们家里一直不同意,不过鉴于我持之以恒的表现,现在她们家已经接受我了,车已经买了,房两家一起解决,他爸妈给资助一部分。明年我们可能就选个好日子把婚结了。”

“哎呀,真是不错啊。我这儿还是一团糟呢。”

“没事儿啊,得加油啊,多表示关心,对人家女孩好一些,人心都是肉长的,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这倒是,嗯,有你这个榜样,那我就有信心了。”

本来想问问邵玲的情况,话将要说出时,佳毅又吞了回去,如果没有中间那些事情的发生,佳毅会毫无顾忌,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通电话还是让佳毅非常高兴的,望着窗外的纷飞的大雪,他久久地站立着,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于是他去准备了几盒像样的礼品,然后在初四上午去了澄澄妈妈家。澄澄说过,初四她们会在家。这次他脚步轻快,心中满满的期待。自从那次从医院探病出来,澄澄一直不让佳毅去拜访她妈,这让佳毅觉得他俩像是在搞地下恋情,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敲开了门,开门的是澄澄,但她没有给他温暖的微笑,反而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说着,就准备劝他先离开。

“为什么啊?”佳毅不解。

“谁啊?澄澄。快叫人家进来啊。”澄澄妈妈觉得奇怪。

澄澄压低了声音说:“先走,我后面跟你解释,别让我妈看见。”

这时,阿姨已经到了门口,有些惊讶:“怎么是你?”然后瞪了一眼澄澄,然后厉声道:“澄澄不是跟你分手了吗?你还来干什么?”

佳毅瞠目结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一旁的澄澄泪水已经涌出来了:“妈,我没跟他说,您就让他进来吧。”

“什么,你这丫头,你把妈的话都当耳旁风吗?你跟着他是要吃苦的!”阿姨用手指使劲地点了一下澄澄的额头。

“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吧。”阿姨说得很决绝,将澄澄拉进了屋,“嘭”得一下关上了门。

佳毅僵在那儿,他明白了澄澄之前表现出的那些怪异举动的原因,他心碎地往回走,不管凌冽的风雪拍打他的脸部。

他也很担忧,此时澄澄是该多难过,她忍受了那么多痛楚跟自己在一起。但是此时,佳毅无能为力。或许此刻澄澄在她妈面前极力辩驳?这辩驳会有几分胜算?

年前那段短暂的幸福,瞬间消散了,在这冰天雪地里,他再次被打回了孤独,不,这孤独的滋味,比先前要冰上十倍,苦上百倍。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落魄的异乡客,在这冰冷的城市里,没有一个人的祝福是给自己的,除了时刻有着距离感的同事,没有一个亲友可以拜访。

他买了酒,一个人独酌,昏昏沉沉睡到第二天快中午。睁开眼,到处有些眩晕,刺眼的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只觉得浑身无力,拿起手机看时间,却发现了澄澄发来的短信:

佳毅,我昨天晚上和我妈商量了,我跟她说我就是喜欢你,她拗不过我,就说让我们处着试试吧。新年好,早安!

佳毅一下子,坐起,惊喜地在床上乱舞。然后他又冷静了下来,澄澄是有多难受,才使得她妈都不忍心……他望着窗台得蟹爪兰,那花正盛开着,如此娇艳……

春节过完,澄澄回到了佳毅身边,但是心情却不是很好,似乎总是有说不出的忧伤。佳毅比以前更加耐心地去照顾她。

章节目录 第41章 焦灼的一夜 没过多久,佳毅不得不又出差了,此时已是二月末。

这段时间,澄澄觉得自己有些虚弱,以为是有些轻微感冒没有注意,佳毅也只是在电话里提醒她注意保暖。

一天半夜,他刚刚睡下,却接到了澄澄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话有气无力:“佳毅,我胸口痛,我……我觉得我浑身发冷,怎么办?”

佳毅很焦急,但他在外地,也没有办法很快回到澄澄身边:“你先喝点热水?应该是发烧了吧,我们屋里你看看还有没有退烧药?”

“没找着,我头晕……”澄澄在电话那头几乎抽泣着说,呼吸的声音似乎很大。

佳毅觉得情况不是很好,急忙说:“澄澄,你现在立刻打车去医院,急诊部门。不行的话叫上你妈,或者联系一下你的好姐妹。电话千万别挂,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

“算了,太晚了,我自己去吧……”于是,澄澄强撑着身子,下了楼。

幸好有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上了车,澄澄脸上渗着汗珠,佳毅一直在电话那头跟她说话,以缓解她的疼痛。司机师傅看着澄澄病怏怏的样子,也有些担心:“姑娘,就你一个人啊,瞧你病得不轻呀。”澄澄没有应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路,佳毅提心吊胆,难过自己此时不在澄澄身边,他一直举着手机,在屋里踱着步子,电话那头是长长的静默,只有澄澄的急促的呼吸声。“姑娘,到了,可以下车了。”佳毅一直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澄澄摸索着掏钱的声音,下车无力的关门声,司机师傅的关切声,澄澄时缓时急的脚步声,佳毅都认真地听着。

“我到急诊了,你不用担心了。”佳毅听到澄澄微弱的声音,然后电话便被挂断了。他再打过去,是已关机的状态,可能是没电了吧,不过,已经到了医院,佳毅稍稍不那么不紧张了,立刻在网上预订回去的火车票,不过最早的车也只能第二天下午到了。

这一晚,佳毅像数着时间过日子。他不知澄澄已经差点晕倒,被一个当值的护士扶进了门诊室……

在门诊室里,端坐了一位男医生,澄澄原来白里透红的脸已经挂满了汗珠,惨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姑娘,你怎么样?我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回答一下。你可以慢点说。”医生一边掐着脉,一边说,声音很温柔。

澄澄有点头晕,被疼痛包裹着,不晓得眼前是哪个医生,哪个门诊,“好,好的。”

医生问她合适觉得不适,有哪些症状,吃过什么东西,吃过什么药,然后叫她去做胸透。澄澄晕晕乎乎地回答着,至于医生具体说了些其他的什么,没听得清。

“胸透?到哪里做?”

“在东边拐角,可以叫家属陪着。”医生见站起的澄澄站得不太稳,就赶紧上前扶起,澄澄差点彻底就倒进那个臂弯里。见澄澄没吭声,医生就又问:“没人陪你过来吗?”

澄澄一手支着桌子,点点头。

“哎呦,那这样吧,我把你带过去吧。”一双有力的手撑住澄澄的胳膊,澄澄觉得自己进了一间大大的屋子,被指令站在一个很大的机器前面,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清晨,天微微亮,澄澄醒了过来,胳膊上吊着点滴,白色病房,蓝色的窗帘,阳光照了进来,她想起原来自己晕倒了,自己什么时间到的病房,她全然不知。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生了什么严重的病?澄澄感到很恐慌。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挂的男医生,走了进来。约莫有将近三十岁,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看着澄澄径直走到床边,他的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

“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声音,澄澄分辨出来,这就是昨晚给自己看病的医生。

“医生,我这得的是什么病?”澄澄没回答,直接焦急地问。

“啊,不用担心,只是急性病毒性感冒,昨天给你做了胸透,没什么严重的问题。肺部有些发炎。输液、吃药,一周左右就好了。”

澄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时才明显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昨天轻了许多,眼皮也不沉了,只是嘴却很干涩。

“来,我再给你诊一下脉。”澄澄把手伸出来,看见这个医生的胸前别着一个名牌,名字是王永。

王医生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腕稍微移动些位置,然后把手指放在手腕上,他的动作很轻柔,手腕上戴了一块表盘是蓝色星月的精致手表,显得他的手很好看。

“嗯,没什么问题,这瓶液输完,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着递给澄澄一个手机,“这个是昨天晚上你落在我办公室的,已经帮你充好电了,你看看可以联系一下家人。”澄澄心里一暖,点点头。

“我去忙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打我电话。”医生又从随身带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快速地写下自己的电话,递给澄澄。

“嗯嗯,谢谢,谢谢。”澄澄以前觉得医生都是板着脸,凶巴巴的样子,今天倒发现原来也有医生是这样的。

输完了液,澄澄到护士站了解情况,打算去缴费出院。

“你是46床吗?不用交了,已经交过了啊。”

“怎么会呢?我没有交啊。”

“稍等我帮你查一下啊。”

“哦,是我们王医生帮你付过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他。”

“他帮我付的啊……”澄澄念叨着,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动着。

澄澄根据护士说的办公室的位置,找了过去。王医生正在里面给病人看病,示意病人稍微等一会儿。

王医生出来了,笑着说:“什么事儿?”

“王医生,住院费之类的总共多少钱,我把钱还给您。”

“所有的清单都在你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我差点忘跟你说了。这个钱总共也就三百多块钱,不着急还,我这儿还有病人排着队的,不是有我电话吗?后面咱再联系。”然后他便转身往诊室走。

“哎哎……”王医生已经坐下,并开始和病人沟通,澄澄昨夜着急,带的现金也不足三百,也就只能先这样了……

佳毅到了家,澄澄已经躺在被窝里睡着了,像一只虚弱的小绵羊。佳毅坐在床边,不忍惊扰到她。

章节目录 第42章 还钱 佳毅向公司请了两天的假,在家照顾澄澄。买了各种蔬菜水果,每顿换着花样做,还破天荒的买了一整只黄油母鸡,对着自己在网上搜到的菜谱,清洗下锅,加料闷煮。

但人家是专门熬汤的大砂锅和燃气罐,自己家的就是普通的炒菜锅和电磁炉,对于火候的控制让佳毅手足无措,最后干脆直接调到一千瓦让它慢慢煮。

澄澄吃了药总是昏昏欲睡,这天下午又睡了半天,中间偶尔会有鼻子或喉咙堵塞发出的声音,佳毅给她掖好被角,蹑手捏脚准备出去。这时,澄澄突然坐起,叫到:“哎呀,鼻涕鼻涕,纸巾纸巾……”

佳毅被吓了一跳,然后赶紧去拿纸:“宝贝,我来给你擦?”

澄澄就仰着脸把鼻子递过去……佳毅小心翼翼地擦,两张纸都用完了,澄澄还是说没干净:“哎呀,你这不行,这手劲也太轻了,擦不干净。”她一把纸巾夺了过去,然后使劲往外吹,吹出有点浓稠的鼻涕。

“哎呀,真是个小脏猪。”佳毅打趣。

“还不都是因为你,对我照顾不周,哼。”澄澄眼睛一翻,然后又鼻子一蹙一蹙地使劲闻着,“哎呀,谁家做鸡汤了,这么好闻。”

佳毅不说话在旁边奸笑。

澄澄从床上跳起,跑到厨房,惊喜道:“哎呀,原来是我们家啊,太棒了。”

“跟小馋猫一样,丢不丢人哪?”佳毅故意挑衅。

“哼,每次都不愿意买,说太贵了太贵了,这会儿我生病了才知道关心我。”澄澄又给怼回去。

“好好好,我错了,以后啊,咱们一个月买一只,定期给我家宝宝改善改善啊。”

“哼,这还差不多。”

“唉,这一只鸡,可是够买一周的蔬菜了呀。”佳毅靠着厨房的门皱起脸。

“哼,又准备说话不算数了?”澄澄就一脚踢出去,佳毅慌忙乱躲,笑声充满了屋子。

锅盖被蒸汽顶起,咕嘟嘟叫。“哎呀,赶紧。”佳毅赶紧去救锅,“差不多了呀,煮一个半小时了。要不咱出锅?”

“等等,我尝尝。”澄澄拿起汤勺舀了一点,“童佳毅你是不是没放盐啊。这还出锅啊。”

“啊呀,对头,忘了,嘿嘿嘿。”

但是,除了汤有些味道,萝卜煮得太烂,鸡太柴,有些部位的肉都咬不动。“看来得赶紧好好买一个煲汤的锅啊。”澄澄用胳膊肘,顶顶佳毅。

“嗯嗯嗯嗯……”佳毅又开始在心里计算兜里的钱……

两天的时间很快,佳毅又收拾东西出差去了。这几天比较难受,澄澄也忘了还钱的事儿,现在好一点了,突然想起了那个王医生,就赶紧电话联系。

“喂,您好,您哪位?”

“哦,我是澄澄,前几天在医院您帮我垫付了钱的。”

“哦,你好你好。你病好得怎么样了?”

“啊,基本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把钱还您呢?”

“哦,我现在比较忙,后面再说啊,很多病人在排队的。”

“哦,好的,您有空告诉我。”

“好的,要注意多休息,适当运动,吃些养气血的东西,有什么不适再跟我说,女孩子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王医生在挂电话之前又讲了一堆,声音非常温柔,给澄澄暖暖的感觉。

之后澄澄又多次联系,王医生都说忙,并同样在最后跟她讲一些补身子的方法,每次都不相同,讲话的语气像是对待自己很熟的朋友或者家人的那种感觉,似乎超出了医生和患者的应有的距离感。这不禁让澄澄有些烦躁不安。

一直欠着别人的钱,总归不是一件好的事情,澄澄从心里上无法坦然接受。于是,她抽空去了医院,跑到内科门诊办公室,找到王医生。正要收起工作服去吃饭的王医生一脸惊诧,看到澄澄的那一瞬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噔。”澄澄把钱放在他的桌上,然后说:“谢谢您,这是我还您的钱,让您麻烦了,不好意思。”

“哦哦,不,不麻烦,本来……为患者服务就是我们的责任和使命,你那天又没人陪……”王医生突然有些口吃。

“行,那没别的事儿了,我就先走了。”澄澄微笑,然后准备转身。

“哦,那个你看中午了,顺便一起你吃个饭?”

“哦,不了,谢谢。”

“就在旁边不远的,那家饭菜非常好吃。”

正在这时,有人在背后说:“王医生请吃饭,当然要去了。”这声音很熟悉。

澄澄扭头,很是惊讶:“妈?你怎么在这儿?您生病了?”

“哎呀,我没生病,不用担心啦,王医生是你爸主治大夫,我来取复查的材料的。”

“哦,好吧。”澄澄不想她妈提“爸”这个称呼,但有外人的情况下,就没有顶撞。

“王医生啊,这是我女儿,你们去吃饭吧,我先回去了。”澄澄妈对着王医生呵呵笑,还轻轻用胳膊扛了一下澄澄。

“哎,要不阿姨也一起吧。”

“啊,我不了,老头子在家,我得回去照顾他,你们去,你们去,没事没事……”

澄澄无奈,摇摇头:“唉,我这个老妈,就这样,你莫见怪啊。”

“哈哈,哪有,我觉得你妈蛮可爱的,吃个饭嘛不用那么客气的。”

于是,澄澄就和王医生一起去了那家餐厅,这家店是一家特色汤品店,主要是招牌是老鸭汤。王医生递过菜单让澄澄点单:“这个老鸭汤是最好喝的,你正好可以补补,你看看别的再要些什么。”

“哦,不好意思,要不您点吧,我对这儿的菜不熟悉。”

“好的。”王医生很快点好,交给服务员,整个过程彬彬有礼。

“澄澄,你不用老叫我‘您您您’的,我比你应该也大不太多,你就叫我王永就好了。”王永满脸堆笑。

“嗯嗯,好的。”餐厅里氤氲着浓郁的香气,让人直流口水。

“不好意思,我先去一下洗手间。”澄澄说着就起身出去,没想到一下子和上汤的店伙计撞上,澄澄惊叫一声,浓郁的汤汁已经洒在了身上。

王永立刻拿起纸巾上前,一边帮澄澄擦拭,一边问有没有烫到。汤洒出来了一些,澄澄的果绿色羽绒服一侧全是污迹,店伙计也慌乱了,一边道歉,一边忙拿湿巾帮忙处理。大堂经理看到乱哄哄的,也过来了,对着店伙计就是一顿批评。

“哎,经理,没事的,也不全是他的问题,是我自己突然站起来的,不怪他。”澄澄觉得过意不去,就跟经理解释。

王永在一边凝视着澄澄因为受惊已是红扑扑的脸,眼里都是温柔的光。

章节目录 第43章 这样爱着你 这顿饭澄澄吃得很不自在,店里又重新给上了一份老鸭汤,很鲜美,鸭肉也很透嫩,香而不腻,但她稍微吃了一些便不吃了,这里让她有一种拘束感。

“你怎么不吃了呢?多喝点汤,里面放的有沙参玉竹、虫草花、枸杞子、红枣之类的,很滋补的。”王永拎起勺,准备往她碗里加汤。

“不用了,我吃饱了。”澄澄忙摇摇头,嘴角挤出极不自然的笑。刚刚的情景实在是太尴尬了,几乎全餐厅的人都看向自己,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笨手笨脚呢?她的脸胀得通红。

“好,我也吃好了,马上到了上班的时间了,走吧。”

“嗯嗯,好的。”澄澄应着,然后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有些犹豫要不要穿上。

“你穿我的吧。”

“啊?不行不行,我穿了你怎么办呢?”

“没事,我没事儿的,一会儿上班穿白大褂,反正要脱掉。”

“那下班怎么办?”

“下班开车回家,不冷的。”

“那也不好吧。”澄澄咕哝着。

“没关系。”王医生说着已经将他的衣服披在澄澄身上。那衣服里面是洁白柔软的厚厚的羊羔毛,外面看起来不是很厚的样子,但是穿在身上却十分暖和,上面还微微散发着一些香气,清爽淡雅,应该是比较高档的香水味儿。

她这次仔细看了一下王医生,他全身上下都透着干净体面,质地上乘的藏青格子羊毛衫,露着洁白挺立的棉质衬衫领儿,也看清了他手腕那块手表,那个牌子应该得有一万元左右的价格。

原来是个“土豪”啊,澄澄暗自惊讶,而佳毅的外套总是发皱,毛衣总是起球,这衣着真是差别太大了,不过让佳毅穿这一套,应该会更帅吧。

正在她遐思时,王医生已经到柜台前结账,并讨要了一个袋子,给澄澄装衣服。人很多,澄澄不好意思再推脱,再引得众人侧目那就尴尬了。

“但我要什么时候还呢?”

“没事,你先回去,有时间我找你拿。”

“好……好吧。”

出了店门,王医生就和她分别了,快步往医院走。望着他有些俊朗的背影,澄澄想若自己还单身,或许会被他迷住吧……

澄澄匆匆回家,一路上不抬眼看任何人,王医生身材相对魁梧,穿着他的衣服,澄澄觉得就像小女孩穿爸爸的衣服,难免看起来有些怪异。

回到家,脱掉他的衣服,澄澄松了口气,横躺在沙发上,放松自己紧张的大脑。少时休息后,把自己的羽绒服用喷剂处理,但是还是有很明显的污痕,看来得送干洗店了。

她拿自己的衣服,正想出门。“不行,我得赶紧还回去。佳毅过两天就要回来了,要是后面不能及时还回去,可就尴尬了。”于是,澄澄将王医生的外衣也一并装了。

等到了医院,医生们也要陆续下班了。澄澄赶忙一路奔跑,跑到王医生办公室门口。王医生还在给病人开方子,里面还有另一位实习生模样的小医生。

王医生又是惊诧的眼神,但立刻眼睛中便呈现一丝笑意,轻轻点头,示意澄澄稍等一下。澄澄觉得在医院公开还他衣服,会引起他同事的误解,就到医院后面人少的地方等着他。

没多时,王医生来了,“澄澄,你好。”他看澄澄的眼神总是有些过于亲近,让澄澄有些不敢直视。

“我可以还你衣服了。”说着把袋子递给他。

“澄澄,我觉得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女孩子,坚强而且大度。”

他的夸赞让澄澄脸瞬间绯红,连忙颔下头:“你过奖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有的,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该讲不该讲。”王医生的语气突然有些犹疑似的。

“嗯,你说,你都帮过我那么大忙,不用客气的。”

王永走近,道:“那……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他的气息很逼人。

澄澄一下子呆在那里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王永的胸膛一起一浮,眼睛里都是柔情。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的。”澄澄撇过脸,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颈,她的眼前浮现佳毅微笑的模样。

“哦,是吗?”他的脸上瞬间失了神。

“真对不起。”澄澄很坚定而又抱歉地说。

“哦,没事,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吓到你了吧,原谅我的唐突。”王永的脸上又露出一丝笑容,但没有先前那么明朗了。

他这样绅士的态度,还是让澄澄心头稍微动了一下,但似乎缺点磁场吧,只是钦佩之意罢了。

佳毅在外面出差的同时,心中总是惦记着澄澄,每顿饭前都提醒一下“宝贝,该吃饭了”,饭后问一下“宝贝吃的什么?”晚上睡觉前,给澄澄打个电话,讲一讲一天发生的新鲜事儿。澄澄听着他遇到的听到的那些或离奇或有趣的故事,总是开心地咯咯笑。

“宝贝今天怎么样啊?干些什么啊?”佳毅讲完自己的一天,关心地问。

“嗯,今天去医院把钱换给了那个医生,还蹭了顿午饭。老鸭汤,比你炖的鸡汤好喝多了。”澄澄说了梗概,有意将那些尴尬的情节隐去了。

“欧呦,真不错啊,你这还钱还早了,不然我也可以蹭到汤喝了。”

“诶呦,瞧你那样儿,自己赚钱买着喝吧。”

“那宝贝早点睡觉吧,早睡皮肤才会好。”

“好,那就安啦。”

同佳毅睡在同屋的同事调侃他,说了一些酸溜溜的话,佳毅心里都是幸福,几乎是笑着睡着的。

澄澄进了被窝,却怎么翻身也睡不着,王医生的神情,总会时不时跳到眼前,嗯,的确是一个体面而绅士的男人。但是,自己并没有胡思乱想,大约是白天神经绷得有点紧了。

第二天一早,澄澄妈就电话过来了,“澄澄,我问你啊,那个王医生是不是喜欢你啊?”

“哎呀,妈,我怎么知道,您就别瞎猜了。”澄澄对她这个举动很不耐烦。

“我跟你说啊,你妈我慧眼识珠的,那个王医生能干又有钱,我都打听过了,还是个单身,你一定得给把握住了啊。”

“妈,你烦不烦啊。我已经跟佳毅在一起了,您就别操心了,三十的样子了还是单身,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笨死了……”澄澄不等她妈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再打过来,又挂掉,然后干脆关了机,完全不理会她妈有多生气,她有些烦躁,就拿出了放在床头的那本《山楂树之恋》。

她已经翻了多遍,每一次看这本书,她都会很触动,静秋哭,她也哭,静秋笑,她也笑。一个人能一生拥有如此的爱情,该多幸福啊……

她的脑海里浮现着佳毅,他的紧紧的拥抱,他的火热的吻,他在耳畔的声音,他在阳光下飞扬起的头发,他的隽秀的眉,饱含深情而干净的眼睛……

据说张艺谋大导演正在把这本书改拍成电影,估计年内也要上映了,到时候一定要和佳毅一起去看。她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雪原拾趣 佳毅这次去的是松嫩平原一带,跟着另外一个同事来的。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原野,在这初春时节,这里仍是一片雪海,在最远处是一条呈带状隆起的缓坡。

偶尔雪地里会飞起一只鸟,翅膀扑棱起一些雪粉。一些村落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着这平原上,环顾四周,寂寥无人,佳毅觉得有种舒朗开阔的感觉,若不是有事情要做,定会在这雪原上狂奔,如村民口中讲述的野狼。

他们这次到的是松嫩平原的西北部,这儿有一座背靠小兴安岭沿嫩江流域而居的古老民族城镇——全国“三少民族”自治旗之一的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达斡尔族老伯,家里开着一家相对比较大的农药店。他的大儿子是做大棚蘑菇种植的,在附近某个村子里包的地,滑子菇是他们这里产的比较多的。

二儿子和儿媳妇是专门给景区进行歌舞表演的。他们家里有一个房间里头摆着很多行头,老伯带领佳毅他俩个一一参观。

佳毅拿出自己的破金立手机拍照,准备带回去给澄澄看,结果没拍几张就提示内存满了,而且照片也有些不清晰,同事的手机是最新的联想手机,佳毅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对同事说:“哎,你多拍点,回去了发我QQ。”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揣进了兜里。

老二的演出服装有很多套,冬天的皮袍,春秋的“哈日密”,墙上挂得帽子种类也很多,有冬天戴的皮帽,春秋时戴的毡帽,夏天戴的草帽,见客人时戴的礼帽,重大场合戴的官帽,狩猎时戴的狍头皮帽等等。

他们还看到了“奇卡米”,一种用袍皮做的靴子,老伯说这是以前族人狩猎的时候常穿的,在雪地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因为就连它的底部也是毛茸茸的。

佳毅伸手去摸,毛茸茸的狍子毛又软又滑,穿起来应该非常保暖,佳毅的鞋有点单薄,真想朝老伯讨一件,但哪好意思呢,这样的民族服饰现在应该值不少钱。

能够四处看看,长长见识,是佳毅对出差唯一的想往,也是唯一的乐趣,出差的辛苦,那是一箩筐子都说不尽的。电话里澄澄说自己也没来过这儿,佳毅就认真地记录着这里的见闻。

老伯家里还有一种很有特色的吊起的木质摇篮,像个小船,头部部位稍稍倾斜向上,好像还可以调整角度。老伯的妻子把自己的小孙子放到摇篮里,用穿在摇篮上的绳子将小孩捆绑在里面,然后去做晚饭了。

摇篮做得很精致,老伯说他们叫它“达日德”,是选用茂密的稠李子丛林中,那些树干弯向太阳升起的方向的稠李子树的树干,孩子在这样的摇篮里能够健康快乐。

这几天佳毅都沉浸在这浓浓的异域文化里面,各种传说和乡俗,让佳毅留恋。

他在电话里告诉澄澄:“……等以后我们两个生娃,一定过来借一个或买一个这样的摇篮,据说借家里孩子多的人家的摇篮,自己也能够多子多福。”

澄澄在电话那头咯咯笑,害羞地说:“谁要跟你生娃,还‘多子’。”

“哎,你不跟我生,谁跟我生啊,我们起码要生七八个吧。”佳毅挑逗,望着遥远的地方,满心是欢喜。

老伯一家人都很热情,大鱼大肉,做了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好几天没吃过大餐的两个人是大快朵颐。

饭后到了宾馆休息的时候,同事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暗暗的天幕,唠叨了好一阵,然后叹气:“唉,这份工作简直太苦逼了,看这好几天才吃上这么一顿好的。咱要是高崇、吴潇那样多好啊,那样就解脱了。”

“嗯嗯,咱没人家那个福气,不能靠老天爷,只能靠自己,别叹气了。”佳毅准备翻翻随身带的一本经济学的书,突然觉得不太对:“哎,你刚刚说吴潇?那小子我不羡慕,跟我们一样累,还对自己要求严格,大冬天也穿西服,要是我能被冻死。”

“他已经辞职了呀,前两天,你不会不知道吧?”

“辞职?我们俩还算是一起过的战友,我怎么不知道呢?”佳毅很惊讶,放下了书。

“人家在兴城那边好几个镇子都开了农药店了,听说生意还特别好。”

“这小子也不跟我说一声,明显没当朋友嘛。”佳毅心里嘀咕,突然想起去年过去的时候他鬼鬼祟祟的举动,原来是“搞地下活动”了。

“他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三个同事,这个人真是有头脑。我跟你说啊,你知道他怎么卖农药的吗?”

“当然不知道啊?你说说看。”

“人家啊,直接从生产厂家订货,然后直接销售到农民手里,农民自己做代理,每人带多少单,就给相应的提成,农民看有利可图,很多人都会去代理,这样几乎一整个村子的人的需求就都给包揽了,这真的算是一种销售模式的创新了。”同事颇为赞赏地谈论了一通。

佳毅点点头,的确,这样省去了经销商这一大环节,利润直接就提升一大截啊,而且依靠农民自身的宣传力量,市场铺开得也能很迅速,这个想法不一般!

但是,他不能完全苟同他这样的做法,因为他明白,吴潇其实是借工作便利,以及公司的资源渠道,悄悄做下的这些事,是一种不讲职业道德的行为。

同时,他也深深感叹,吴潇竟是这样一个有城府的人,每次他跟高崇谈论工作想法,他都说自己没什么想法,原来都藏在心里,不愿意分享。

“哎,佳毅,我觉得以后传统的这种销售模式肯定要不行的,吴潇前段时间还找我聊过,问我要不要过去,我觉得可以,但是又有些犹豫,要不咱俩一起去?”同事很兴奋地对佳毅说。

“要去你去吧,我不去。”然后自顾自看书了。

同事觉得佳毅情绪有点奇怪,也怏怏地不再说什么了。

再阴诡的人也是有面子的吧,如果高崇也还在公司,吴潇肯定不想让我们去做帮手的,所以连辞职的事情都没有跟相处过的哥们儿说。佳毅寻思着。

无疑吴潇还算是有家底的,能一下子兜起这么个大摊子,对于佳毅这样的山村娃,是非常难的。想起在兴城吴潇私下里搞发票揩公司油水的情形,佳毅不禁冷笑了两声。

不过,能做生意的人或许都是这样?你看高崇,公子哥脾气,吃不了苦,也看不出什么道道,家境好也没什么用。佳毅在心里琢磨着人与人之间的种种差距和玄妙,突然觉得有些丧气,自己又没有人家有钱,又没有那样的头脑和见识,前方的路该向何处啊?

章节目录 第45章 沉重的期盼 “澄澄,我这几天认真地考虑了,我决定追你,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而我就是那个人。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生病不管,也不会让你过艰辛的生活。我要和他竞争!”

澄澄早上醒来,被手机上的信息惊呆了,她的心像过了电一样颤抖了一下。她想回复,但这种情况就算决绝地回复,也没什么用的吧。

她将打出的字删除了,那就当没有看见吧,不,还是回复一下,她打出几个字,摇摇头还是删除了……

原本安定踏实的心里又多了些烦恼,匆匆洗漱、收拾东西,赶去公司,差点迟到了。

吃午饭的时候,她忘记看手机,大脑陷入了沉思,佳毅的电话也没接到,消息也没看到。到了半下午,才发现佳毅三通电话和两条短信,可以想象佳毅很担心自己。于是,慌忙回复信息说自己手机没电了,刚刚充好。除了前两次的隐瞒,这是第一次跟佳毅说谎。

这两个月,佳毅就中间一个周末回来过一次,这周周末又是澄澄一个人。澄澄无聊,就准备去喊她妈一起逛逛街。一路上,她思绪有些分神,差点碰到一根杆子上。因为这些天以来,她每天都能收到医生发来的信息,那些炙热的话,烧得澄澄脸发烫。

敲开门,妈妈就赶紧把她拽了进来,一脸兴奋地样子:“快,快,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呀,这么开心。”澄澄疑惑。

看见桌子上的东西,澄澄有点目瞪口呆:“哇塞,妈,你这是送给我的吗?太棒了!”那是一个LV经典款的包,还有一支SKII的口红。

“你先坐下。”澄澄妈让她坐在沙发上。

“哎呀,妈,你这次怎么这么破费呢?你不怕那谁知道啊?”澄澄压低了声音。

“哎呀,今天就我在家,说话不用这么小声,老头子去唱戏了。”

“哦哦……妈,我爱你。嘿嘿。”澄澄要去亲她,结果被她妈把脸扳了过去。

“这你别亲我,这不是我买给你的。”

“啊?难道是那谁买给我的?不会吧。”澄澄把手放在下巴上,做出惊讶状。

“哎呀,不是啦。再猜猜。”

“那是谁啊?我猜不着。妈您就别卖关子了。”澄澄不耐烦道。

“嗯,是人家王医生给买的。”

“王医生啊,送给你啊?”

“不,是送给你!傻丫头片子。我跟你说,我们终于可以熬出头了,妈可以跟着你享福了……”

“啊?妈您说什么呢!您怎么能随随便便收人家的东西呢?还有,他怎么知道我们家地址的?”

“这个啊,你就甭管啦,快把这个包挎上我看看。”

“这,我怎么能不管呢?您以后再这样我就不回来了。”澄澄很生气,脸已经很红了。

“哎呀,你,你说你这孩子,我拿你可怎么办啊?”话音还未落,澄澄惊讶地发现她妈的脸上居然瞬间滑下了豆粒儿大的泪珠。

“哎呀,妈,您这是怎么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澄澄从桌上抽了纸巾,给她妈擦。

“你知道,我为了养活你上学多辛苦吗?当年我一个单身妈妈,带着你,还要还你爸生前在外面欠下的债,才找了这样的一个家庭过日子,呜呜呜……”澄澄妈恸哭着。

澄澄一时间陷入了自责:“妈,您别哭了,我知道您不容易。”

“现在你长大了,到了该找人家的年纪,妈妈是巴不得你找个好人家,幸幸福福地过一辈子,不要再像妈妈年轻时候那样,一步错,步步错啊……”

“妈,可这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的工作一般,工资低,结婚对女人来说是很关键的一步啊,这关系一生的幸福呀……”

“哎呀,妈,我知道。所以我想找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这样就能相守一辈子。”

“你太天真了!爱是会变的,指不定哪一天就不会再爱了,再说了,王医生不也爱你吗?人家家境又好,又有礼有节,大大方方,我看比那个穷小子不要好太多啊。”

“妈,可是我不爱他啊,再说了,这段的时间,他就见过我两次面,我怎么就能确定他爱我呢?顶多是有好感……”澄澄低头,咕哝道,扳弄着手指头。

“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呢?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是多好的机会啊。我劝你啊,赶紧跟那穷小子分了。”

“哎呀,妈,我走了,东西您自己慢慢欣赏吧。”澄澄起身要走。

“站住,你要是为你妈这个老骨头考虑考虑啊,你怎么这么不孝呢?”说着,她妈的脸上又涌出热泪来。

“妈……我……你总得给我时间考虑啊。”澄澄不想再让她妈伤心,就这么说。

“哎呦,好好好,你先考虑,来来来,把这东西带上,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瞬间澄澄妈居然又破涕为笑了。

“我不拿,您用吧。”

“我这一把年纪了,太招摇,你拿着,最起码拿一件吧。”

“我不拿嘛。”澄澄急得跺脚。

“那把这个口红拿上吧。要不然妈以后可不理你了。”说着,她就往澄澄手里塞。

澄澄为了让妈妈开心,只好收下,反正体积小,塞在口袋里就好了,也不招摇。

“这就对了。”她握着女儿的手,拍了拍。

“好了,我走了,妈。”本来想去逛街的澄澄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澄澄开门,又转身严肃地交待:“妈,这谈恋爱的事儿,我希望您让我自己选择,您别再瞎掺和了,您的意见我会参考。”

“嗯嗯。”妈妈开心地点点头。

她出门走了好远,她妈孩子窗子那边凝望着,她突然心里发酸。

手揣在衣兜里,碰到冰凉的口红盖子,澄澄的手有些刺痛。一路上,她心里都在重复着“为什么?怎么办?”一遍又一遍地叹气。

佳毅的笑,王医生的背影,妈妈的泪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压抑着,喘息都有些粗重了,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晚上也开始失眠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又去医院 澄澄每天都有些烦躁,看着王医生发来的短信,她在心里做了决定。她一字一句斟酌着,发出了这条信息:“对不起,王医生,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发这样的信息给我了。望珍重!”

她盯着屏幕许久,没有再收到王医生的回信。她终于松了口气,心中没有了这些烦乱的事情,竟觉得房间是这样的空,除了窗外遥远的车的声音,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了。如此的静,除了窗台绽放的蟹爪兰,一切似乎都是死气沉沉。

没有佳毅在家,周末真是无聊。澄澄开始收拾杂乱的屋子。

“澄澄啊,妈妈胸口闷还咳嗽,咳咳咳!”澄澄妈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传来捶胸和咳嗽的声音。

“妈,您这是怎么了?感冒了吗?”

“不是感冒。妈不会得什么重病了吧,你赶紧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好的,妈您别瞎想了,我上次其实就是感冒,不会那么严重的。您先喝点热水,我马上过去。”澄澄安慰,但是心里也挺着急。

急忙出了门,她想起了那次急诊的情形。妈妈的情况应该也是要到挂内科,“哎呀,不会遇到他吧……”心里有些担心。

见了面,她妈就一直咳嗽,一只拳头放在胸口,拍打着,但是脸上除了眉头紧皱,没什么异常。“妈,您这真是病了?”

“你这丫头,我没病装病我是神经病吗?哎呦,上不来气了……”澄澄妈使劲按着胸膛,坐在了沙发上。

“我马上叫车,您别着急啊。”

于是,澄澄带着她妈急急赶往医院。挂了号,房间正是王医生办公室。澄澄一愣,犹豫要不要和妈妈一块儿进去,但想了一下,按照之前的排班,他今天晚上应该在急诊,下午不当职。于是就扶着她妈走了进去。

谁知,还未跨入门内,就见王医生端坐在办公室内,眉头紧锁地给马上看好的一位病人写病历。

正想回避一下,就被她妈抓紧了手腕。

“王医生,你好啊,咳咳咳……”澄澄妈跟王医生打招呼。王医生一抬头,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澄澄,眼睛一亮,紧皱的眉头瞬间平展,似乎有些怔住了。

而澄澄脸僵着笑了一下,低下头,回避了那目光。

“王医生?咳咳咳……”澄澄妈看着王医生,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我最近啊,有些不舒服,胸闷气短,还咳嗽,你给看看。”

“哦哦,阿姨啊,我看看,您最近都哪里不舒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王医生忙镇定了一下,问道。

“我啊,就是胸闷,咳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大概有两三天了吧……”

“哦,那这样吧,您咳得蛮厉害的,首先考虑支气管炎。要不我们先查一下肺有没有问题。”

于是,根据王医生开得单子,澄澄妈做了胸片。每次澄澄进入出去,他的目光总是紧紧跟随。取了片子出来,王医生认真地看了又看。“阿姨,肺部没没什么问题呀,您确定胸闷吗?心悸、心慌?”

澄澄妈眼睛转了一下,又捂住了胸口,半笑着说,“对呀,都有出现过。”

“阿姨,那您得再看一下心脏啊,这个问题可能有些严重。”

“啊?”澄澄惊讶,担忧地看着王医生。正在咳嗽的妈妈也停住了声音。

“啊,不用担心,先抽血,做个心电图吧,看过了就知道情况了,或许没什么问题,阿姨的脸色还是可以的。”

“澄澄,妈去做,你跟王医生聊聊,我一个人就可以。”

“这……好吧,您慢点儿。”澄澄也想向王医生了解一下“严重了”是什么意思,好心里有个谱。

“你坐。”王医生示意澄澄坐下。

“那个,王医生,您刚刚说的严重了指什么,能具体跟我说说吗?”

“你又恢复原来对我的称呼了。”

“……”澄澄咬着嘴唇。“请您帮我解答疑问……”

“哦,就是有可能是心肌炎,这个要检查血常规、心肌酶和钙蛋白的情况,还要配合心电图,才能确诊。”

“那如果是心肌炎,会怎么样?”

“如果是的话,要及时治疗,不然严重的话会导致休克,甚至猝死。”

“啊?”澄澄担心极了。

“别担心,没查出结果,就不能妄下结论。”王医生语气十分温柔地说。澄澄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焦急地等着母亲。

快到下班时间了,澄澄妈才检查完过来了。王医生赶紧仔细查看,摇摇头,又看了一遍,然后眉头舒展开:“阿姨,您没什么问题啊,很健康啊。”

“啊?没问题,不会吧,是不是早期看不出来啊,我后面还得再来复查的吧。”

“没问题,有可能您就是普通的感冒,我给您开两副感冒药就可以了,不用担心。”

“哦,好吧。”澄澄妈说:“澄澄,你上次多亏了人家王医生,你要不一会儿请人家吃个饭?”

“啊?”

“这……”两人同时发声。

“妈,我晚上有事情。”澄澄拉拉她妈的衣服,小声嘀咕。

“那个,阿姨,不需要的,太客气了。”王医生说,“不过,我有两句话,跟澄澄说。”

“啊,你们说,你们说。”

王医生示意澄澄出去说。在走廊的尽头,无人的地方,王医生开口了:“澄澄,你还没有结婚,我愿意等你,等你作出最后的决定。错过自己喜欢的人了,那是永远的遗憾。真到了最后你还是坚持,我们就做朋友好吗?”

澄澄听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出了医院,妈妈突然不咳了,澄澄突然觉得妈妈好像是骗自己的,故意提供的这个见面的机会,有点生气。

“妈,您到底生病了没?现在怎么不咳了呢?”

“生病了啊,不过刚刚突然就好了,刚刚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哎呀……妈您怎么能这样呢?”

澄澄甩下她妈,愤愤地往前走。

“哎呀,妈是为你好啊……”

澄澄仍然不管她妈,自己打车回去了,她这次是彻底生气了,一直都不愿意接她妈的电话,也不去看她。

章节目录 第47章 隆重的家宴 佳毅一轮出差快要结束了,此时已是四月,细雨绵绵,天气还是很凉的,花草树木还没有完全散发生机。但佳毅的思念像卧室里怒放的蟹爪兰,瞬间给小窝带来了暖意。

佳毅捧着澄澄的脸使劲看,还抱起她掂量掂量轻重。

“哎呀,我不在家就就瘦了啊,看来少了我是不行啊。”佳毅捏捏澄澄的鼻子。

澄澄看着佳毅只是静静地笑,她的心里闪过很多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事情,也许是生病,或许是焦虑,的确是脸都瘦了一大圈。

不过佳毅也瘦了不少,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嘴唇也起着干裂的皮儿,头发也该好好修理一下了,毛毛躁躁,看着土得不像样子。

佳毅觉得澄澄似乎沉默寡言了些,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问澄澄,她只说没什么事儿,这让佳毅说话做事也小心了些。

这一回到家,佳毅就让澄澄彻底解放了双手,洗衣、拖地、做饭样样勤快,他想让澄澄这段时间瘦的肉再补回来。

对于澄澄妈那边他也一直没有松懈。这次回来时间短暂,不管怎样是要上门拜访的。

“澄澄,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你妈吧,我这次时间也没几天,我不去看的话,不知道你妈是不是更生气。”

“嗯……你先不去了吧,我自己去,我前两天跟她闹了点小别扭,我先把她哄开心了。”

“怎么了是,闹什么别扭了?不会是咱俩的事儿?”佳毅一下子想到了这点。

“啊,没……什么事儿,就是一点小事情,你别多想。”澄澄不想跟佳毅明说,担心他一生气,又跑出什么麻烦,不知道或许好些吧。

“行,那你去吧,在你妈那儿多给我美言两句。”佳毅对澄澄眨眨眼睛。

“嗯。”澄澄浅笑,微微点头。佳毅并未看出她脸上的那一丝疑虑。

澄澄跟她妈打了招呼,就过去了。妈妈总归是妈妈,她的做法再怎么让人难堪,也总归是为自己考虑的。

澄澄敲开门,妈妈便热情地迎上来,似乎对之前的事情并不在意。

“妈都想死你了。快进来,我已经做好饭菜了,就等你了。”

澄澄瞬间凝重的心情也舒朗了。到了餐桌旁,澄澄才惊讶地发现王医生也坐在那里,并且正在跟继父聊天,似乎聊得非常投机。

澄澄愣着站在那儿,王医生看见澄澄,先是一怔,然后是饱含欢喜的笑。

“傻姑娘,快坐下。”

澄澄被她妈拉着坐在了王医生对面。她有些愠怒,这估计又是妈妈故意安排的吧。

“王医生怎么来了呢?”她低着头问道,不知是问她妈还是问王医生。

王医生正想张口,她妈就说:“啊,王医生是我们请过来的,这个家宴呢,一方面是感谢一下王医生对你爸的照顾,另外呢,也让王医生再给私下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嗯嗯,是的,多亏了王医生,医术高,人还谦逊,是得好好谢谢。”继父又补充道。

“客气了,客气了,这些都是应该的。”王医生赶忙回道。

“妈,您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你说什么?这孩子说话让人听不懂。好好吃饭。”她妈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王医生碗里,“吃菜,多吃点,我手艺一般,将就着吃。”

澄澄在那儿一直闷声不响得吃,没有看到王医生多次投向她的目光。澄澄妈和继父都与王医生聊得很开心,王医生讲了自己求学及求职的经历。他家是医学世家,从小在自己的父亲的熏陶下长大,父亲后创办了一家从事药物研发生产的企业,效益一直很好。他大学在中外合办的贵族学校读书,然后留学英国,获得海外医学硕士学位,自己不想从商,就想做个好医生,治病救人……

这样的条件的确让人羡慕,澄澄心里默默想着。人家生来各种条件都好,这相差也是太悬殊了。

饭罢,王医生告辞。澄澄妈立刻喊澄澄:“澄澄,你去送送王医生,我就不出门了,有点着凉了。”

“好的。”澄澄只得应着,毕竟是客。

出了楼道。无言,王医生开口了:“澄澄,你的身体恢复了吧?”

“嗯,恢复了。”

“需要提高抵抗力,女孩子坐办公室久了,就要多锻炼。”

澄澄不说话。

“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一直有很多女孩喜欢我,我都没有答应,因为她们似乎总是怀着某种目的,她们的眼睛里我看不到澄澈,而你的眼里有。我曾经爱上过一个女孩,你跟她很像,但由于得了白血病去世了,我本来是一直没打算找女朋友,但我遇见了你……”

他的语气很深沉,就像着深沉的夜。

澄澄不禁有些惊讶,轻轻地“哦”了一声。此前他轻率的求爱,误让澄澄以为他是花花公子,那么轻易就喜欢上自己。

王医生顿了顿,继续道:“我希望你幸福,不想让你受苦。我知道你奶奶一个人在乡下,而且身体不太好。如果你跟我在一起的话,我可以把她接过来,我们一起生活,并且找一个专门的人来照顾她。”

这说得澄澄内心微微有些震动,希望奶奶安度晚年是自己一直所期望的。

“我希望你考虑考虑,我尊重你的选择。”王医生停下,转过身,面对着澄澄,他的眼镜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澄澄竟然没有说话,她也不清楚此刻自己脑子在想些什么,看着王医生,似乎就看到了明晃晃的未来。送走了王医生,她的大脑有些眩晕,反复呈现着佳毅和王医生。

佳毅在家收拾屋子,澄澄的衣服乱乱的,佳毅一件件整理,挂起。拿到那件粉色羽绒服,“当啷”一声掉出了个东西。

佳毅弯腰捡起:“是口红啊,买个口红放衣服里干嘛?”然后就拿去摆在了梳妆柜上。

在王医生走后,老头子也睡了,澄澄妈又对澄澄一顿教育:“澄澄,王医生这么好的条件,你刚刚也听到了吧。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妈就放心了。你结婚需要车啊,房啊,后面过日子才安稳,你要是跟那个穷小子在一起,这些都是没谱的事儿。”

“租不是也可以吗?”

“我咋生了你这个傻姑娘呢?《蜗居》你看了吗?”

“老早的了,去年的电视了。”

“我跟你说,现实是很残酷的,就跟那电视剧里是一模一样的,你要是不趁现在做好选择,就得跟那里面的海萍一样,艰难度日,你也没有兄弟姊妹,我看谁来帮你。”

这一席话说得澄澄不由得焦躁起来。

“行了妈,您别说了,我自己静一静。”澄澄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叹了口气。床头桌上多了一大束粉色的玫瑰花,她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严肃的问题 第二天,佳毅跟澄澄在公司门口碰面后,就觉得澄澄有些心神不宁,佳毅问她,她又说没事,但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佳毅心眼没那么细,没有想太多,而且手里有汇报任务,就定心工作了。

“你说什么呢?你再骂一句试试呢?!”突然,一声怒吼让他按着键盘的手抖了一下,是澄澄,佳毅转过头时,整个办公室的目光已经聚集在她身上,她重重地挂掉电话,对着他们说,“看什么呢?!”

在公司里佳毅一般跟澄澄稍微保持距离,于是赶紧在QQ上找她,但她回了一个“遇到一个神经病,居然骂我。”然后就不说话了。

澄澄平时并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作为客服有时会接到客户的投诉电话,但每次她都温言细语,今天是怎么了?佳毅心里担心。

果然,没多时澄澄便被客服经理叫到了办公室。一段时间后她出来了,把本子在桌上重重摔了一下。

下班后佳毅一路安慰,到了家又赶紧系上围巾做饭,让澄澄在沙发上看电视休息,以为是她快来例假了。

澄澄的气平和了许多,看着忙忙碌碌的佳毅,好几次欲言又止,她觉得自己浑身没有精气神,想问的话憋在心里难受。

佳毅叫她吃饭,于是她到洗手间洗手,看着手上丰富的泡沫被流水冲散,她又陷入了沉思。正要擦了手出来时,瞥见了台子上放的那支唇膏,心里打了个激灵。她拿起在手里,呆呆地看着。

“你啥时候买的口红?”佳毅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当啷”一声,口红从手里脱落,掉在了洗手池里,澄澄着实被吓了一下,“你怎么回事儿?突然说话,吓死我了!”

“哈哈,这都能吓着你呀。”佳毅看着澄澄有点愠怒的表情,解释道:“我饭都舀上了,还不见你出来,我就过来看看。”

“你动我东西了?”

“啥?”澄澄突然这么问,佳毅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平时也没有分你的我的呀?就又解释道:“哦,你衣服太乱了,给你整理衣橱,它掉出来了……”

“哦,那吃饭吧。”澄澄将口红拾起,迅速放在洗漱台右侧的抽屉里,然后推上,径直到了客厅。

“这口红你买了挺久了吧?咋不不用呢?我家宝贝涂上一定是会美若天仙。”佳毅也在旁边坐下。

“呃……我大学时候的闺蜜寄给我的,我……我准备留作纪念。”澄澄支支吾吾,佳毅不晓得此时她的心脏跳动得厉害。

“嗯,这样也行。后面我再给宝贝买一支。”佳毅说,然后夹了菜放在澄澄碗里。

“算了,你哪会给我买这些东西?”澄澄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默,往常澄澄都是一堆的话,这次却有些反常,佳毅对这样的安静感到有些不舒服。

“好吃吗?今天怎么也不夸我一下呢?”佳毅问。

“哦,还行。”澄澄说。

“唉,就还行啊,我可是照着菜谱用心做的。”佳毅假装难过。

“佳毅,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澄澄突然挺住筷子,望着佳毅说。

“嗯,你问呗,咱俩有啥能不能的。”

“你打算过买房的事情吗?”澄澄语气很严肃。

“还没有,怎么了?”

“我们买套房吧?”

“现在吗……没钱买啊。”

“那你准备一直租着吗?”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买房呢?”提到买房佳毅就会皱紧了眉头,这对佳毅来说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你想娶我吗?”

“当然想啊?你是不是想嫁给我啦?”佳毅听到她这样问,反倒很开心。

“那就得先买房。”

“没事,房咱早晚都会有的。”

“早晚?早晚是什么时候?”澄澄紧紧追问,这让佳毅有点茫然无措。

“凭现在的工资水平,刨去我们两人的开销,估计得五年左右攒下首付,然后边赚钱边还房贷吧。”佳毅在大概计算了一下。

“这么长时间啊,那就是说你五六年之后才能娶我喽,那时候都要三十了!”

“这,不啊,可以先娶了嘛。”佳毅憨笑着说,伸手去抚摸澄澄的胳膊。

“在出租屋里结婚?我不要!”澄澄甩开他的手,生气道。

“这……”佳毅笑不出来了,两家远隔千里,这的确是个问题。

“好吧,我知道了,你压根就没好好考虑过这些事情。”

“哎呀,不是的宝贝,不是还没跟你妈搞好关系,再说了我们现在还没钱。但是,我是真心想娶你,而且也会娶你的呀。”看澄澄很不高兴的样子,佳毅有些着急了。

澄澄很快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宝贝,起来把饭吃完嘛。”佳毅赶紧到房间里,摸着澄澄的头。

“不吃了。”

“你今天怎么了?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跟她没关系。”澄澄扭向里面,“行了,你别问了,你快吃吧,我今天不饿。”

“好吧。那你休息吧。”佳毅只好关了门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澄澄比以前更加沉默,有时候她会望着正在忙活的佳毅出神,又不说自己在想些什么。佳毅隐隐觉得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了隔阂,这突然的变化让佳毅感到惶惑。

接下来的出差中,佳毅一如既往地问候,澄澄也像往常一样聊天,但气氛总没有以前欢快,聊上一会儿就没什么要说的了。佳毅忐忑不安,觉得澄澄的态度像是这原野上及近又及远的鸟儿,像这儿时晴时雨的天气,又像这时节捉摸不定的风。

在旷邈的原野上,佳毅愁眉不展地望着远方的山峦,“要不你辞职吧,找个工资高点的工作。”澄澄这句话一直在自己脑海里飘荡着。这是他出差前澄澄跟他提的建议,他没有回答澄澄,只说得考虑考虑,他清楚地记得那时澄澄脸上少有的不屑。这时他接到了邵实的电话。

“喂,邵实。”佳毅很兴奋,刚刚失落的心情被冲散一半。

“佳毅,你最近怎么样啊?”

“嗯嗯,挺好的。”佳毅说,“你小子不会是要结婚了吧?”

“嗯,是的,我预定你做伴郎,到时候一定得回来啊。”听到这个消息,佳毅由衷为他感到高兴,可是想到自己,就有些黯然伤神。

他把和澄澄的情况,跟邵实讲了几句,邵实安慰说:“没什么问题的,可能是缺乏安全感,多关心,好好哄哄,然后过了她妈那关,你就没事儿了。我当时也有过一段时间跟你这情况相似……”

邵实的话,让佳毅宽慰了不少,他想起了澄澄收藏的那只口红,于是他登了淘宝,准备买一支口红悄悄给澄澄寄到家。

章节目录 第49章 参加婚礼 转眼到了八月,这期间由于频繁的出差,佳毅没有办法好好照顾澄澄。这次回来呆了一晚,就要收拾东西回老家参加邵实的婚礼。

佳毅本想带上澄澄,但澄澄说还没结婚不好意思,而且两个人都请假不太好,于是佳毅就只身回去。

“近乡情更怯”,如今佳毅路上的心情便是如此,一路上车厢里的人不断上上下下,身边的座位逐渐被同乡口音的人占据,他既感觉亲切,又觉得孤单,自己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也没有同乡好友相伴而行,尤其觉得这车里面闷得像是蒸笼。

他为他的兄弟准备了五百块钱的红包,这是他现在能给的最大数额了。如果在农村办婚礼,乡里乡亲也就给个一二十块钱,差不多的给五十,最亲的给上百,而且都要扯上全家老小五六口人一起吃宴席。年轻人在外面见了世面,加上兄弟之间感情深厚,往往会多给些。

佳毅从洛阳站出来,就被邵实派来的车接到了新房。邵实的新房是在涧西区一片崭新的居民小区里,小区里面环境清幽,楼间距也相对较宽,假山、草地、花坛相映成趣,只是树木都还不大。

单元门需要输号呼叫,主人应答才能进入,不过喜事迎门,人来人往,便敞开着。外墙上贴着红艳艳闪着金光的大喜字,挂着两个红红的灯笼。进入电梯间,左右都贴着红喜字,喜庆的气氛让佳毅的心跳动起来,他加快了脚步,想要见到邵实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门是开着的,里面闹哄哄似乎有不少人在说话。

“佳毅!”正准备进门,背后有人拍他,佳毅下了一跳,扭头看,原来是邵实。

“哎呀,邵实啊,我以为你在屋里呢!恭喜恭喜啊!”佳毅高兴地拍打邵实的肩膀。

“嗯,好好,谢谢谢谢,我刚刚出去接我媳妇儿那边的亲戚了,又给他们安排到酒店。忙活了大半天了。”邵实脸上虽有些惫色,但闪动着奕奕的神采。

“嗯嗯,是挺辛苦的,不容易啊。”佳毅感叹。

“嗯,从年初开始策划了好几个月了,我媳妇儿那边人家亲戚多,要求也多,这几天都没法好好睡觉,一堆事儿……”邵实稍微压低了点声音,然后叹了口气,就说:“走走走,先不说恁多,进屋,看看我这婚房咋样。”

佳毅被邵实请进了屋,屋子里面有十几个人,在那里吃着零食,唠着嗑。屋子是真大,至少120平的样子,三室两厅两卫的格局,装饰华丽。欧式大吊灯,红木地板,大尺寸的松下液晶电视,在客厅和主卧之间以及阳台一侧,摆放着红木的格子架,上面摆着君子兰、虎皮兰、风信子等多种花卉,有些连佳毅也认不出来。

客厅电视旁,还用一个大尺寸的画架夹着一张拍成了油画效果的大照片,可见邵实用了很多心思。邵实带佳毅走了一圈,拍拍佳毅说:“怎么样兄弟,还行吧。”

“那是相当可以啊,我羡慕死了都要。”佳毅笑呵呵地说。

“那就行,到时候说不定你比我办得会更好的。”邵实这么说,明明是没什么希望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就仍是要讲出来给朋友听,不是为了炫耀,而是祝福,佳毅明白,再好的朋友也免不了这样的客套话的。

邵实指着主卧铺得红艳艳的大床说:“兄弟,今天晚上你就睡这儿,你给我压床!”

“好好好。”能有这样的安排,佳毅感觉十分荣幸,这是一份无比珍贵的友谊,他晓得邵实此话的分量。

从小时候一起嬉戏、打闹、玩耍、闯祸、冒险,到现在各奔前程,各至东西,周围的人、物、景都在变化着,而这份兄弟情义却一点没变。他们两个晚上躺在红彤彤的婚房里,回忆着以前的事情,许多忧愁和焦虑都在这温暖的红光里消失了。

婚礼是在一个五星级酒店里举行,礼堂非常大,巨大的电子屏上播放着这对新人的婚纱照,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很气派。邵实的媳妇儿果真是清丽脱俗,身材窈窕,令人赞叹。

佳毅一早便随着邵实的车队去接了新娘,然后和其他伴郎伴娘一起护送新人到酒店。一路礼炮鸣响,宾客夹道欢迎。接新娘都是用的奔驰、宝马这样的好车,一溜长长那个的车队好不壮阔。

到了酒店,这对新人在司仪的指导下,先稍时休息,待到吉时再开始婚礼,佳毅也暂时闲了下来。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缺少一个身影,佳毅寻觅着,但又担心着如何回避。终于在酒店礼堂的一隅,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姑娘,她正在引导着几个人在那边坐下,然后,又朝门口这边走来。

佳毅正想埋下头在一旁坐下,这时她却瞥见了自己,并直直地望着,走了过来。

“佳毅哥,你回来了?”走近后,她说道,眼神有些闪躲。

“嗯,是的。”佳毅勉强微笑,“昨天就回来了,没看到你。”

“嗯,我在酒店招呼客人,知道你昨晚压床的。”邵玲说,“你现在还好吗?”

“嗯,挺好的。”

“嗯,那就好。”邵玲话音未落,走过来一个男孩,就是那天在校门口给邵玲戴围巾的那个。佳毅想起了那次去找邵玲的情形,心底里仍能涌起一丝酸涩。

那男孩走过来对着邵玲笑笑,邵玲的脸瞬间有些红了,然后他笑呵呵地打招呼说:“哥啊,又见面了,见到你真好。”

“嗯,佳毅哥,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他叫徐烨。”说这话时,她的脸更红了。

“嗯嗯,哥,我们准备再过段时间就也结婚了。”徐烨兴奋地说着,邵玲把头低着,只看到微微凹陷的小酒窝。

“哦,好的,不错,这个兄弟挺帅的,哥祝你们幸福啊,哈哈哈。”佳毅笑着,却觉得眼角湿湿的,像是吹了风的感觉。佳毅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不知为何仍有些伤感。

不多时,悠扬动听的音乐声响起,婚礼仪式开始了。绚丽的彩灯、可爱的花童、飘洒的花瓣,一切都美极了。礼台上,佳毅站在邵实的旁边,看到了邵实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渗着汗珠的鼻尖儿,还有抽动的喉结。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于茫茫人海中,他找到了可爱的她,她遇见了英俊的他,愿爱能与他们永恒相随,愿幸福常伴他们身侧,请各位亲朋好友,一起为我们的这对新人祝福……”司仪的主持词美得不像样子,佳毅也从内心深处荡漾起幸福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50章 紧急电话 一般大家都是回村里举办婚礼,这样很节省,佳毅从小见到的宴席都是,萝卜白菜炖红烧肉作主菜,和土豆酥肉、香菇鸡丝、五香牛肉、糖拌番茄、冷调豆芽等配成九道菜,白馒头、大米汤,就这么多东西。有条件的人家再请上戏班子或文艺团演上两天就非常不错了。邵实这般盛大的婚礼,还是让佳毅感到很意外的,恐怕这是村里人当中举办得最隆重的吧。

在婚礼结束后,佳毅匆忙赶回锦州,还要继续上班,佳毅不敢耽误太久。邵实在酒店门口与佳毅告别,很多人看到邵实便要打招呼,那眼神中尽是羡慕。

佳毅看邵实忙得不亦乐乎,就话不多说离开了,过了马路他回头张望,似乎看到酒店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一辆车闪过就看不见了。

忙活了一天,大脑也兴奋了太久,佳毅在火车站候车室的椅子上居然睡着了,突然有一个东西撞到了自己的脚,“噔”地一下就醒了,迷迷糊糊看了一下周围,突然大惊,一看正是检票时间,吓得立刻奔到检票口,刚上火车,就开动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车厢里热烘烘的,这一折腾,此前的愉悦一扫全无。

看到身旁呼呼大睡的农民工,佳毅的心被彻底拉回了现实。他想起了在外辛劳的父亲,又想起了蹒跚的母亲,继而又想起了忧心忡忡的澄澄,想起了她不近人情的母亲。

自己几时才能举办像邵实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给父母一个安心的生活,给澄澄一个安稳舒适的家呢?佳毅饿了,看着对面的农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大口吃着列车上的盒饭,自己却不舍得点一份,此时,他觉得一个大学生却活得甚至不如一个农民工舒适自在。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一整晚,锦州也快接近了,这是佳毅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掏出手机,佳毅半耷拉眼睛立刻睁大,是销售经理打过来的。

接起电话,他还没有说全“经理”二字,便在电话那头传来经理严肃的质问:“童佳毅,你主要负责的平原那边闹稻瘟了你知道吗?”

“什么?还不知道……”佳毅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好多家农户已经联合像公司打来了投诉电话了!他们说是我们的农药出了问题。”

“啊?怎么会呢?我们公司都是合格产品啊!”佳毅坐不住了,不由得站了起来,嗓门也变大了。对面的中年男子轻轻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打搅了自己睡觉,佳毅又缓缓坐下。

“是啊,正是因为这样昨天下午几个领导已经严肃讨论过这个问题,你是主要负责人,如果是你的问题,你就要承担责任,不是你的问题,你就要查出原因将功赎过,因为这也有你追踪监察不利之责。”

“经理,我没有做过什么对公司不利的事情,我会尽力查出来的,也请公司能够给予支持。”佳毅拿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

“好,那你就赶紧好好查,如果查得结果好,就给你升职,查得不好就另当别论。我会让公司法务配合你,好好表现吧。”

“好的。”佳毅还没说完,电话便挂断了。佳毅把手机拍在桌上,垂头丧气地靠在车窗上,看来接下来又没有好日子过喽。

到了锦州已经晚上七八点钟,佳毅准备回到家里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到公司办理出差申请,然后出去查清情况。

敲开门,却见澄澄开了门后就扭头走回了屋里,连一声问候都没有,看向佳毅的眼睛里有一丝怨气。佳毅轻轻换了拖鞋,走进了屋。

“宝贝,不想我吗?怎么了这是?”佳毅问道。

“哼,想你干什么,你都不想我!”澄澄愤懑地说。

“怎么不想呢?最想的就是宝贝啊。”

“那你昨天吃饭的点怎么就不问候我呢?我找你,你也不怎么回?”这话里都是怨气。

“哦哦,昨天我不是在当伴郎吗?很忙的,我不是后面都回了吗?不过没有及时而已。”佳毅赶忙解释。

“哼,你是不是跟那个什么表妹聊得很畅快?”澄澄乜斜着眼盯着佳毅。

“哎呦,没有,大家都很忙,哪有说话的时间呢?再说,我都有你了,我怎么会那么做呢?”佳毅严肃认真地说,“再说了,她马上就结婚了。”

“宝贝,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吃醋的样子真可爱。”佳毅又故意这么说。

澄澄的门牙扣着下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宝贝,松嫩平原稻瘟投诉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了,我接的电话,昨天找你其实就是想跟你好好说说的,结果你爱答不理,我就没说。”澄澄抱起了双臂。

“嗯,因为这事儿我明天又得出差,这次出去时间不确定,至少也得一周,又不能照顾你了。”佳毅摸着澄澄的胳膊深沉地说。

“唉。”澄澄长叹一口气,“你说你要不干脆辞职得了,这份工作没什么前途,现在还有这样的麻烦……”

“唉,一走了之爽快了,但是这样我的履历里就有不好的记录了呀,以后还怎么在这一行混呢?万一责任被安在我头上,结果估计更糟糕,我的职业前途都要毁了!”佳毅感叹。

“哎呀,哪有那么严重?”澄澄不屑地说,可是佳毅的却觉得这个事情马虎不得,家里条件不好,也没人倚靠,每一步都要走稳了。

“经理说我干好了可以立刻升职加薪,这个事情我会好好做的,毕竟也是个机会。放心吧。“佳毅拍拍澄澄的腿,起身去了洗手间。

澄澄又叹了口气,不说什么了,没有问佳毅是否吃了饭。佳毅自己去厨房煮了一袋方便面,填充饥饿的肚子。他对澄澄这样的无视,感到有些心寒,心底里涌起一阵阵梗塞般的痛。

一整晚上,澄澄和佳毅在月光洒满的床上各自无眠,明明离得很近,却感觉隔得很远。

章节目录 第51章 失踪 佳毅到相关农户家了解情况,并收集现场材料,找到了农户用的农药的药瓶,又通过扮演购买者,到多家当地的零售店走访,查找药品源头。几天下来,便有了一些收获,但是农药市场的乱象,让佳毅不由得战栗。

他准备先回到公司向领导汇报,提交材料。临走前,不忘到小市场给澄澄买了个礼物。

“你说给我买的口红呢?都好几个月过去了,哪儿呢?”澄澄看着佳毅递过来的一双手套,拉下了脸。

“宝贝,这个不是更实用吗?你不擦口红也挺好看的呀!”佳毅辩解。其实,他并没有买口红,淘宝上的价格让他惊讶,三百多块,就一管口红,这能买多少其他的东西啊。于是他买了别的小东西。

“我知道你,不就是不舍得为我花钱吗?我说去吃大餐,你说自己做的健康;我说想吃坚果,你说多吃了不好;我说买个项链,你说这个不好看那个不好看;出去玩,总挑免费的地方;买礼物,总挑些不值钱的……这样有什么乐趣呢?”澄澄生气地将手套摔在沙发上。

“现在不是困难吗?我需要考虑我们以后的生活啊,不是不愿意给你花钱,挣的钱都花了,我门后面怎么办呢?”佳毅也抬高了音量,但又缓缓地说:“宝贝,真的让你受苦了,你理解一下好吗?”

正在这时,佳毅手机响了,是母亲。

“喂?妈,咋突然这时候打电话呢?”

“毅娃儿,妈准备给你打点钱,你把银行卡号给我,你在外面有女朋友,得多照顾着点儿。”

“啊呀,妈,不用,你咋又这样嘞?上回不是跟你说过了不用吗?”

“哎呀,邵实都跟我讲了一点你的情况了,你就收着吧。”

“不用,我挺好的,妈你不用操心了,真挺好的。我还有事儿,不跟你说了啊。”佳毅赶紧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这么不切实际呢?童佳毅。”澄澄边嗑瓜子边说,“以后要是买房,你家不给出点钱吗?”

“澄澄,我爸我妈辛苦一辈子了,也没什么存款,买房买车不能依靠他们。”佳毅深沉地说。

“那你就是要让我和你一起还贷款喽!”

“我尽量自己来,不过也不排除可能有这种情况。”

澄澄不再理会佳毅,自顾自看电视了。

公司里的事现在是最关键的,佳毅在屋里开了小台灯,整理收集回来的材料。

不觉间已经到了深夜十点半了。佳毅伸了伸腰,扭了扭脖子,困意有些袭来了。

“澄澄,该睡觉了吧?”没人应声,佳毅走出来看,听到洗手间有哗啦啦的水声,哦,应该是在洗澡了。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澄澄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佳毅心想这么晚还有人打电话,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然后,“叮叮”两声,又有两条短信发了过来,一般佳毅不会随便动澄澄的手机,这一次却忍不住想看一下。

“澄澄,睡了吗?明天一起看电影?”佳毅看到有些触电的感觉,号码显示的姓名是“王永”。

佳毅大脑里飘过了许多事情,他似乎为这段时间澄澄的变化找到了依据,他握紧拳头使劲朝桌子上砸了两拳。

正从洗澡间出来的澄澄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神经病啊?”

“我神经病?我问你,王永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佳毅愤怒地问。

“那次给我看病的医生啊,没什么关系,怎么了?”

“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他怎么大半夜给你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呵呵,看来你早就怀疑我了,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我走就是了!”澄澄立刻准备收拾东西,冲出了门。佳毅正在气头上,也没有阻拦。

过了一会儿,佳毅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这么晚,她一个女孩子家能到哪里去呢?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呢?于是,佳毅赶紧打电话,但澄澄一直不接,于是他赶紧飞奔出去。

她能去哪里呢?应该是回她妈那里吧。这会儿应该没有走远,反正就沿着这条路找吧。佳毅一路四处张望,却不见澄澄的踪影。

澄澄出了门,就已经泣不成声,泪水不断地涌着。她在不远的路边处坐下,那里都不想去,微凉的风让她有些战栗。她觉得自己维护的感情崩裂了,佳毅出差的这些日子,王医生的追求从未停止过,但她仍然存在一丝眷念,她希望佳毅能为未来的生活做出一些改变。坐在那儿,她望着小区门口,她希望佳毅能够出现……

手里电话又响了,她以为是佳毅打来的,便接了起来:“你个混蛋!光知道打电话!人呢?”

“喂,澄澄,你怎么了?”传来的却是王医生的声音。

“哦,王医生啊。我……不好意思,我以为是童佳毅。”

“美女,要去那里,出租车坐不坐?”有个出租车师傅停下出租车招呼道。

“不了不了,谢谢。”

“啊?你在外面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听了这话,澄澄又开始有些哽咽了。

“你在哪里?别动,我去找你。”电话这边的澄澄瞬间觉得十分温暖。

王永住得不远,没一会儿就赶到了,他将自己的外套给澄澄披上。

“走,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澄澄没有拒绝,擦着眼泪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

佳毅奔出来时,只看到了一辆亮着尾灯,渐渐远去的车。四下无人,佳毅就这么边走边找,周边都找了,却没有找到。

于是,佳毅拨起了澄澄妈的电话。

“喂,阿姨,我是童佳毅,澄澄有回去吗?”

“澄澄,没有啊?她没跟你在一起?”

“我们俩刚刚斗了几句嘴,她跑出来了。”

“啊?你呀你,早就让她离开你,就是不听。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希望阿姨也能帮忙找一下。”佳毅几乎是央求的语气。

“哼,我女儿,我肯定是要找的!”说完,阿姨便挂了电话。

佳毅就沿着街道四处找寻,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的没有几个人,他就像这凉凉的风一样,孤独地吹着,吹着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吹着车辆寥寥的马路,吹着头顶摇荡的树枝,这夜如此沉寂,自己像个流离失所的魂,飘荡着,找寻着……

章节目录 第52章 决裂 佳毅在街道上就这么晃悠着,他越来越感到伤心,他停了下来,使劲踢着路旁的花坛,嘴里嘟哝着:“童佳毅,你怎么这么没用呢?这么没用?”

这时,手机响了,是澄澄她妈。

“喂,阿姨情况怎么样?”

“童佳毅,我找到我女儿了,她已经跟王医生在一起了,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以后不要缠着我女儿啊……”阿姨在电话那头气势汹汹地说。

“你说什么?!”佳毅脑子“嗡”的一声就听不到电话里在说什么了,他的喉咙一紧,便说不出话来了,下巴抖动地厉害。

阿姨还在电话那边又笑又骂,手机从手里滑掉在了地上,他蹲在了花坛的边缘,捂着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滚落在沥青马路上,自己已经穿得半旧的板鞋上,融在夜色里。

他恨透了这个女人,这个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女人,他很想把地上的手机踩碎,但一想自己又不是富二代;他想砸个垃圾桶,可是到处都是摄像头;他想去买一瓶酒痛饮,然而附近的商店都黑黢黢的一片……于是,他只能缩回了脚,捡起手机,把难过憋在心窝里,不住地叹气……

一直到东方的天变成了淡蓝色,他才晃悠悠回到了出租房。

小区里安静极了,或许大家都还在酣睡吧。佳毅拖着疲惫身子倒在了屋里的沙发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这时,他听到门有响动,原来是澄澄进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那个王医生在一起了吗?你回来干嘛呀?!”佳毅从沙发上蹦起来。

澄澄楞了一下,瞪大着眼睛:“你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吧……”

然后她扭头进入卧室,紧紧绷着嘴,翻箱倒柜。

“哦,原来你是要搬走啊……”

“我怎么着,你管不着!”澄澄怒吼了一句。

“嗯,我是管不着了……”佳毅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听着澄澄收拾东西的细细索索的声音,还有大门关上的咔嚓声,佳毅没有说话,就呆坐在那里。一切都没有了,曾经海边的烂漫,雪夜的拥吻……那曾拥有的一切。

虽是周末,但佳毅约了经理谈论下午汇报调查的情况。再怎么样,工作仍然要做,不然自己连饭碗都没了。

他到了洗手间准备洗洗,可是,镜子里的自己似乎一下子沧桑了许多,头发胡乱地翘着,眼皮肿肿的耷拉着,胡子像荒草一样。他的心又不禁一惊。

下午汇报怎么办呢?万一自己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办?佳毅又赶紧去看自己的PPT,做得半拉子,这怎么回报呢?

“唉!”他将鼠标重重摔在桌子上。扭头之间,看到了窗台上那盆蟹爪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茬花已经谢了,褐色枯萎的花瓣萎缩在叶片上,那淡金色的窗帘都失色了。

“叮铃”一条短信发过来,佳毅慌忙查看,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经理今天下午又重要的事情,汇报改在第二天。

他瘫在床上,眼珠子一动不动,脑子里却飘过许多许多过往的片段,他记得说起自己奶奶时她红红的眼睛,他记得在海边夕阳照耀下如蜻蜓翅膀一样的她的睫毛,记得自己在发烧时她挂着泪珠的脸,记得在屋里跟自己嬉闹时的她撇着的嘴巴……他脑子很乱,就这么就结束了?就这样吗?说不定是我误会了,说不定阿姨是骗我的,是吗?

他不断地反问自己,回想每一个细节。然后,他立刻穿好衣服,奔出了门。

那个方向是澄澄妈妈家的方向。他奔进电梯,在门口站定,犹豫了一下,然后,使劲敲门:“澄澄!澄澄!你出来一下!我是佳毅!”

“哎哎,你干嘛呢!我女儿没在家,你快走吧!别在这儿胡搅蛮缠!”隔着门,是阿姨的中气十足的声音。

“她在哪里?我知道她在的,阿姨您让她出来。澄澄,澄澄!是我的错,你能在给我一次机会吗?”佳毅只管这么说。

“你快走吧。”阿姨把门开了一个缝,怒目圆瞪,“我跟你说,你这叫扰民,再不走我叫110了啊。”

“澄澄!澄澄!请你原谅我啊!”佳毅忍着羞辱,向里面张望着,并大声叫喊着。

“你走吧,我们就这样了……我不想见你。”里面传出了澄澄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字字像针一样扎在佳毅的心上。

佳毅的眼睛又湿润了,阿姨的脸上却面露喜色:“你看吧,就算我让你见,我女儿也不愿意见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阿姨“咚”地关上了门。

彻底结束了,结束了,佳毅一下子没了任何幻想。或许这里本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吧。佳毅离开了,那栋楼越来越远,就像是澄澄也渐行渐远了,渐渐地看不到了那个她家的窗户,看不到了单元楼,看不到了小区,回到了一无所有状态。

回到出租屋,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曾经有澄澄的痕迹。洗手间还有澄澄落下的牙刷,厨房里还有澄澄最喜欢用的那只印着HellowKitty的小瓷碗,沙发上还散落着她嗑的瓜子皮,卧室的被褥上还有澄澄残留的体香。佳毅在屋里四处晃悠着,屋里飘满了他的哀叹……

他想起了邵玲,如今真真切切知道了她的心意,而她却也要结婚了,她也要结婚了,也要结婚了……难道我就不配拥有爱情吗?不配吗?不配吗?为什么我这么用心,为什么还会这样子呢?为什么?

他拿起了床头澄澄经常翻的那本《山楂树之恋》,为什么我猜不透你呢?你不是希望有一个永恒的爱情吗?难道你真的不爱我了?

他不禁想念母亲,他想扑入到母亲的怀抱,痛哭一场。妈,我看到你在菜地里摘下了紫色的茄子,还有红彤彤的西红柿!妈,我看到你从井里抽了一桶水,倒进了厨房的水缸里!妈,我看见你点起了炉灶,将墙面照得发亮!妈,我看见你添水煮饭!妈,我闻见了你翻炒时的菜香味儿!

他又想起了邵实,想起了培东,你们都好吗?邵实你的蜜月度得开心吧,培东听说你媳妇马上要生二胎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最后的告别 第二天早上,佳毅迟迟不肯睁开眼睛,他害怕这新的一天的开始,没有澄澄相伴,凄凉孤独的开始。“不,你是个爷们!怎能因为儿女私情就挫败了呢?”佳毅猛地睁开了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力量,我要成为更优秀的人,更优秀的人!我就不信了!

佳毅收拾心情,虽有忐忑,却仍然坚定地前行。他准备将一切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或许这是逃避,又或许是一种解脱。

澄澄没有在办公室,这种情况不在也正常吧。他怔了一会儿,走进了会议室。

打开投影仪,准备好PPT展示页,各位领导也相继到场。

“小童,你脸色不太好啊,没什么事吧。”客服部经理问道,她是一个温和优雅的女士,但明亮的眼睛仿佛能一下子看到人的内心里去。

“啊,我没事,有点没休息好而已。”佳毅笑笑应道。

“嗯,那就开始吧。”总经理抬了一下上身,双手扣在会议桌上说。

“好的。”佳毅开始了他的汇报。“大家先看看这几张照片……照片我拍摄了松嫩平原东南西北中几个地区的稻田情况,最南部作物基本正常,中部最严重,从中部到最北部病情依次减轻,东部病情较西部较轻,6-8月主要是受来自太平洋的东南风的影响,因此可以论证病源主要是中部那一块儿,其他地区应该是受到影响的。”

“……我录了几个视频,这些视频是中部受灾农田主的口述……我根据他们口述,找到了出售这些农药的农药店,店长问我要哪一种,有便宜的也有贵点的,说是效果都一样,我便要了两瓶便宜的,但是拿到之后,我发现上面的条形码根本扫不出产品信息,农民朋友们肯定是买到了这样的冒牌产品……我把相关的零售店的地址及联系方式都列了详细的清单,并且……”

正在这时,佳毅透过会议室的大玻璃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的澄澄,一时竟结巴了。

“接着说。”总经理说。

“哦,并且搜集了农民朋友用的一些药瓶,这些可以证明他们的确用到了一些比正品便宜许多的假农药。至于稻瘟具体产生的原因是否有其他,这个需要对假药品、水稻茎叶以及土样进行鉴定。现在……具体是什么人在造假售假还没搞得清楚,不过先有鉴定的话,可以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先化解一下公司的信任危机……”

“嗯,办得不错,你把药品、土样之类的送到技术部检测吧,其他等结果出来再说。”总经理和销售经理分别对过程中自身的控制和监督又提了一些意见,对佳毅前几天的工作给予了肯定。

“嗯嗯。好的。”佳毅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刚刚散会,客服主管就匆忙找了客服经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嘴里说了几句话,然后佳毅注意到客服经理在即将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看了自己一眼。

佳毅看到坐在工位的澄澄正在低头翻什么资料。佳毅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如坐针毡一般,觉得室内热燥得很,他毫无心思做任何事情。于是他立刻准备好相关材料,带了假药品去质监局。

他一路上内心翻滚着,像夕阳入海后那巨大的海浪拍打着礁石般的猛烈。下了车,他终于觉得像是逃离了一个囚笼一样,对着斜在半空中的阳光深吸了口气。

等佳毅回到公司,已是到了要下班的点了。或许我应该跟她好好谈谈?如果真的只能分开,那也要好聚好散吧……一路上佳毅一直在思考。

但是回去时,她的工位上已经没人了。“她人呢?”佳毅赶忙问澄澄身后的同事。

“哦,刚刚出去,你没看见吗?”那个姑娘话音还没落下,佳毅就赶紧抓了电动车钥匙,跑了出去骑电动车追赶。

远远的他看见了澄澄的背影,他加快了速度,越来越近了,他喊道:“澄澄!”

澄澄立刻转过了身,眼睛里有一丝讶异。佳毅在她旁边下了车,两人能相对无言。

“我……”佳毅话还没说出口,一声笛响了一下,路边停下了一辆奔驰,开着双闪灯。

澄澄扭过头向车里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对佳毅说:“接我的人到了,你有什么话吗?”

佳毅明白,车里坐的就是王医生,心里的那一丝暖意瞬间消散全无。佳毅清了清喉咙:“今晚我还能请你吃顿饭吗?”

澄澄嘴角微微上扬,浅浅笑道:“不用了,谢谢……我走了,再见。”说完,她便转身准备开车门。

“对不起!”佳毅喊了一声,澄澄瞬间定住了脚步。

“澄澄,是我没有能力给你幸福,对不起,希望你以后都平安幸福!”佳毅有些哽咽了,喉咙沙沙的。

澄澄轻轻回头,又微微点了点,就开门上了车,然后就消失在了快速飞驰的车流里。

佳毅推着自己的电动车,手又一次发抖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电动车是那么得破,路上骑电动车的每一个人也似乎都是饱经风霜的样子……凉凉的风让佳毅打了一个哆嗦。

重新回到办公室,有两个还没走的同事,在议论着:“哎,知道吗?澄澄辞职了,不知道要去哪儿,走得挺急的。”“嗯,是的,今天我看佳毅和她脸色都不好,是不是两个人有啥问题了……”

然后,有一个同事看到佳毅已经快走到工位了,就咳了两声。

佳毅没有理会,他晓得了,或许从此就再也见不着澄澄了,再也见不着了……

“佳毅,你怎么还不回家啊?没事吧……”一个加班的同事问道。

“嗯,没事,有点事情加加班。”佳毅淡淡地说。此时,办公室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台灯照起光亮的地方。他不想太早回到那个出租屋,那个让他曾经幸福又痛苦的地方。

就这么皱着眉头呆坐着一直到深夜,终于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微笑…...

章节目录 第54章 探黑厂 第二天,佳毅看到主管,便赶紧追上前去。“主管主管,我找您有事情。”

“你都不等我坐下就开始说事情了。”主管笑着说。

“哦哦,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个事情比较着急。”佳毅解释。

“嗯嗯,什么事儿,你说吧。”

“我想申请出差去查假药生产厂家,不管这个稻瘟是否是由于假药引起的,把假药生产厂家抓出来都是必须的,所以,我想立刻就过去……”

“嗯,不过,本来公司要另外派人去查的,这个事情必须要慎重、严谨。你既然这么积极,我就跟经理请示一下吧。”

“嗯,好的,谢谢主管。”佳毅回到座位静静等待着。

没多时,主管回来了,脸上洋溢着微笑:“经理说可以的,你和公司法务小刘、技术员小葛一起去吧,祝你们顺利。”

佳毅立刻办理出差申请手续,收拾行李,和另外两名同事出差了。

这是一件相对危险的事情,幸而一起的都是男同事,佳毅胆子壮了不少。根据佳毅提供的零售店的信息,他们分别蹲点寻找与零售店接洽的人,并驾车一路跟踪,但是蹲了两天没有见到,可能是因为最近快要到了收获的季节,农药销售淡季的原因。

于是他们假装是到店买药,而且要得多,希望他们尽快把货补齐,改天来拿。一听到买得多,目标店的老板娘十分开心,马上联系供货。

第二天,就有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店门口,并从车上抱出了两大纸箱子的药品,那纸箱子做得跟公司正品药也一模一样。

于是,躲在暗处的三个人立刻开着租来的车,跟着那辆面包车。他们晃晃悠悠跟着,脸上冒着汗珠子,生怕被发现,还好,一路上面包车似乎都没有察觉。最终那辆小面包车在郊外一处纺织工厂前停下。

他们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观察了一会儿,工厂门口有两辆车一直在装货。不过只有其中一辆是装的好像是药品。

“难道他们是表面做服装,背后生产假药?”小刘说。

“我看像……”小葛也说。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查证一下?”佳毅半开玩笑。

“要去你去,我们可不去,来工作的,又不是警察,安全第一。”小葛连忙摇头。

“对对,还是撤吧,万一……”小刘也连连说。

佳毅自小正义凛然,心中当然不能忍受这种知假造假坑害老百姓的行为,但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拍了照片,就又让小刘掉头回去。

这时,公司里技术部已经把检测报告递给了经理。果不其然,假农药不仅不能抑制灰梨孢这种病菌的生长,反而为其生长创造了条件,致使稻瘟病的暴发。技术部小葛认为他们这个黑工厂显然是没有成熟的技术,如果这个农药造成了更严重的危害怎么办呢?这不禁让人有点心惊胆战。

佳毅三人立刻将调查信息报告公司,领导得知这个消息十分高兴。

佳毅原本以为,公司会立刻举报黑厂,并像老百姓公告。但是,一连过了几天都没有发现公司有什么动静。

佳毅下班后电话联系法务小刘打探情况,谁知他竟说:“这件事公司已经私下摆平了。”

“啊?私下摆平?”佳毅有些不解。

“黑场子愿意出高价给公司,并出资安抚那些闹事的农户,但是希望不诉诸法律。公司也觉得诉诸法律之后程序复杂,还会引起一堆麻烦,于是同意私下解决。”

“嗯,那怎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呢?”

“我们公司出具质监局的产品合格证明给农民,证明稻瘟病与这款药品无关,并与黑厂签订协议,确保以后不再生产与本公司一模一样的产品。”

“农民这样就信吗?万一还是被发现了呢?”

“包装一模一样,老百姓哪认得呢?再说了,后面真被发现了,也没我们公司什么事儿啊,我们出具的是我们公司正品的证明……顶多算是个知情不报,但是知情不报的肯定不止我们一个,还有那些零售商、经销商的……”

“你觉得这样处理就行了?”佳毅质问道。

“我也不苟同这一做法,但是,法务又不止我一个,上司说话才算数的。”小刘叹了口气,然后又交待,“这事儿你知我知啊,因为咱们一起调查的我才告诉你的,你可别说出去啊。”

佳毅草草应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他万万没想到,公司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允许这些黑厂继续危害市场,欺骗老百姓。

他十分地愤怒,觉得自己此前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没有任何意义,升职加薪的承诺主管也没有再提起,况且为了一个只顾攫取利益的公司而呕心沥血地奋斗值得吗?佳毅很疑惑。

“我们只是一个员工,上面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你管他对不对呢?我们就是赚点钱,养家糊口而已,何必那么认真呢?说实话,我早就不想当法务了,不是因为有点钱,才不会拖着呢。”他脑子里回想着小刘的话,思绪烦乱。

“澄澄,你说,我该怎么办?”佳毅不由得说了一句。

说完后,才反应过来澄澄已经离开了,这个屋子里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这段时间,她过得好吗?佳毅的心情更失落了,也更加愤懑。

作为山里的孩子,佳毅太明白农民的辛苦了,他不希望农民的血汗钱被诓骗了去,也不希望不安全的冒牌农药横行市场。于是他准备在一个论坛里匿名揭发农药市场的乱象。然而,发现里面已经有相似的帖子发出,然而却很少有人关注,评论的人寥寥无几。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而且一旦引起关注,又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呢?尤其是那些利益相关者啊……佳毅焦灼着,最终,他将写了半拉子的东西,删除了。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普通人,雨大了,只能躲在洞里避一避。他脑子里有一堆的希望,希望晴朗的那一天能早日到来……

章节目录 第55章 追逐向往 又是新的一天了,佳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然而那一刻的到来,有点漫长。

“童佳毅,你过来。”主管将佳毅叫到了一个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里。太阳的白光将会议室照得很亮,主管背对着光坐在了佳毅的对面,这刺眼的亮光让佳毅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其实,公司还在研究你这个升职的问题,可是,没想到啊……”主管顿了顿,手里转着一个小信封,“为什么呢?你说说看。”那是佳毅还没等主管来上班,便放在鼠标垫下的辞职信。

“嗯,没什么,就是东北离家太远了,不能照看父母,想回乡发展。”佳毅微微底低下了头。

“哦……就这个原因?”主管又停顿了一下,问:“跟客服部那个……没什么关系?”澄澄辞职,不用多想,办公室的人便迅速都知道了,佳毅听得出主管不好意思提起。

“哦,没有,没有。”佳毅忙确定道。

“因为一段感情放弃自己的工作,是很不值得的,我们一生会遇到很多挫折,我们应该在困难面前变得逐渐强大,而不是逃避。”主管说,“其实,我是反对同一个公司的人谈恋爱的,这样会使得一些情绪化的东西影响正常工作……”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明白,不过真的不是因为这件事……真的是因为想回家乡。”佳毅重述,他的脸渐渐有些发红。

在员工提出离职的时候,出于某种原因,往往公司会挽留,如何一次性干脆地辞职走人,佳毅还特别查了查网上的一些技巧,外乡人“回家发展”是个很好的理由,不容辩驳,不管面对对方如何的糖衣炮弹,都要不忘初心,多次重申。但是从不说谎的佳毅,有些心虚,于是脸越发得红,感觉到阵阵的滚烫。

“嗯,那要真是这样,我想留也留不住你了。”主管叹了口气,然后说,“不过,我觉得你需要好好地再调整一下自己的目标,说实话,我觉得你的性格不适合做销售类的工作,有些沉闷,有时候又很较真。你自己觉得呢?是不是觉得干起来很累?”

“嗯……”佳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可能吧……”其实,他的信心还是很足的,只是分不大清苦与不苦,累与不累,与帮父亲干的那些农活而言,这都还算是不太辛苦的吧。父亲想让孩子能够不再“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愿望实现了。但是,的确每次出去铺货或促销,佳毅总是需要调整一下状态,因为他真的不太喜欢说话,感觉从心底里有一点抵触。

“如果你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挺模糊的,你可以去试试职业性格测试,这些工具有助于你认识自己。”主管站起,走到佳毅旁边,按着他的肩膀说。

主管说的这一番话让佳毅很感动,这是一个非常真挚的建议,像朋友一样用心说出的肺腑之言。某一瞬间佳毅犹疑了一下……或许,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迷茫,才有这样的感触吧……

说实话,佳毅真的没有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世界这么大,他却无从去想,不敢去想。

当佳毅还在家放牛时,城市里的娃已经上完了丰富多彩的幼儿园;当佳毅在破烂的村镇小学学习写字时,城市里的娃已经上起了双语课;当佳毅争分夺瞄考上大学又稀里糊涂选了专业时,城市里的娃已经在国外留学了……

他从小到大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牛、书、农活、小虫子。佳毅自上学起,周末回家每天都要放牛,早晨五点出去九点回来,下午两点再出去晚上八点回来。牛儿只顾吃草,坐在一边闲极无聊的佳毅就会拿出自己带的书,一边看一边晒太阳。

当佳毅一个人在山里面对着天空、森林、溪流的时候,城市里的娃已经坐上了火车、飞机、游艇,佳毅只知道这天有多蓝、树有多绿、水有多清,而城市里的娃已经知道世界有多大。

当佳毅被惹怒的牛追着跑时,城市里的娃则已经玩起了电子游戏,有了自己的博客。佳毅只知道牛儿突然定住就知道估计它要排泄了,知道母牛在小便时会稍微翘起尾巴而公牛则不会,而城市里的娃已经知道什么是数码,什么是计算机。

当佳毅掀开山上的石头抓蝎子卖钱的时候,城市里的娃已经玩起了校园“跳蚤市场”,佳毅只知道蝎子可以入药,而城市里的娃已经懂得如何做生意。

当佳毅跟父母一样弓着背在地里拔草的时候,城市里的娃已经在上着名师补习班以及特长学习班,佳毅只知道父母有多辛苦想多早点事情为他们分忧,而城市里的孩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和奋斗目标。

当佳毅晚上和父母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摘花生的时候,城市里的娃已经准备着出国留学的计划,佳毅只知道花生的价钱关乎着自己的学费,而城市里的娃已经知道开阔的视野可以为以后的发展奠定基础……

在大学宿舍里,一开始,舍友们戏称佳毅是“古人”,每日早起,看书,早睡,不打游戏,就像古代的文人那样,偶尔还绉几句诗。嗯,从那时起,面对简单生活十几年的佳毅,才刚刚开始了解城市社会和生活。

不过,正是这样的一个环境,让佳毅变成了这样的人,他正直,不圆滑;他道德,不世故;他简单,不城府;他助人,不善拒;他纯良,不昧心。他时常仰望他人,且时常看低自己,时常渴望关注,又时常恐惧目光。

佳毅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感觉,一种向往,他希望他所见的所感触的世界能够和他心灵里的那个地方一样。但那个地方具体是什么样的呢?佳毅还不清楚,反正他知道,这里不是那个地方。

办理好了离职手续,佳毅在去哪里的问题上,又犯了难。但这个伤心地,或许就再也不会来了。再见吧,锦州,再见,东北!

章节目录 第56章 去哪里 去哪里呢?佳毅不知道。

他在反复考虑着,他没有选择北上广,因为他知道人人都说“北上广不相信眼泪”,那里迟早不是他长久发展之地,于是他决定回到自己母校所在的城市。那里有老师、有同学,有学校便宜的食堂可以蹭一蹭,有便宜的出租房可安放暂时无着的灵魂,那里可以让他感到些许慰藉。想在这里扎稳脚跟,或许容易一些吧。

于是他处理了那辆曾经载过澄澄的那辆电动车,匆忙收拾了行李,退掉租来的房,买好了火车票,踏上了新的旅程。他想,远离锦州,就会远离一切有过的烦恼和痛苦。

然而,他错了,当他到达了学校门口时,他犹豫了,他踟蹰的脚没有跨进去,因为他不敢跨进去。两年过去,校大门重新粉饰,比以前更气派了,进进出出的学生都是陌生的面孔,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而自己如今形单影只,两年的工作也没有什么成绩,又回到了初出校园时的迷茫,在这样的热闹里,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哎,学长,你回来了!”突然,有一个男生向他打招呼。

佳毅觉得脸熟,但又想不起名字,只是点头微笑。

“学长回校来玩吗?”听到他这样问,佳毅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

“嗯,对回来看一眼母校,快两年没回来了……”佳毅把手揣进衣服兜里。

“哦,走,那我请你吃饭……”说着,那个男生便要拉佳毅的胳膊。

“不用了,我就是出差路过,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儿,不麻烦你了。”佳毅连连推辞,他还是没有想起他是谁。

“好吧,那学长工作现在怎么样啊?我想跟你打听一下,要不你给我个QQ号吧。”说到这儿时,佳毅突然想起,这是一次迎新志愿者活动上自己曾经帮助拿过行李的一个同专业的学弟,自己大三时,他才刚入学,如今也该到了毕业的时候了,这么久没联系,居然还能记着自己,佳毅很开心。

“嗯,好呀。”佳毅给了自己的账号给他,但是心里却嘲笑自己:童佳毅,你本该是学弟、学妹们的榜样,如今却还是这样,一个失业者,一只迷途的羔羊。

想到这儿,佳毅想尽快离开这里,便跟学弟告了别。除了家乡,这里是佳毅的另一个家,但这里现在让他感到惧怕。

但他想好不容易回来了,去看看辅导员吧。但是他又犹豫了。

那是他敬佩的一位老师。自己不爱说话,不爱交流,不会时不时去跟老师套近乎,不会私下里给老师送礼,但是依然获得党员推荐资格,依然获得自己应得的奖学金以及助学金。这应该得益于辅导员秉公办事、不偏私、不舞弊的态度吧。

除了每学期的某一天,辅导员要求同学们一个个到办公室报告情况外,佳毅从来没有主动跟辅导员联系过。佳毅厌恶那些阿谀奉承之举,有资格便是有资格,无资格便是无资格,而且觉得没什么苦是自己吃不得的,没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好好念书,是父母的期许,除此之外,也没想过更多的东西。

他记得很清楚,毕业临走前,因为自己走得最晚,而被留下来帮忙处理学生的档案。办公室就剩下辅导员和他两个人。

辅导员一边整理档案,一边说:“你怎么不考考公务员、事业单位、研究生呢?”

“公务员,我不适合,事业单位据说太安逸,我就想赶紧赚钱独立生活不让家人操心,所以不想考研究生。”

“你现在这个工作……嗯,怎么说呢?”辅导员有点迟疑。

“您觉得不好吗?”佳毅心里也没谱,想听听辅导员的意见。

“不是不好,只是我觉得你可以更好。”这句话让佳毅有点触动,辅导员对自己的还是有很多期望的。但自己的确也说不上来哪条路好,自己的父母亲朋都是山村的人,没有一个在国家机关,也没有一个在事业单位,也没有一个研究生,他没有方向标。

现在,佳毅站在校门口,仍不清楚什么是“更好的”。最终,他没有进去,更没有找辅导员,只是伫立了一会儿就走了。

在离学校稍微远点的地方,佳毅安顿了自己的住处,就立刻准备找工作。

他随便泡了包泡面就赶紧打开自己的破电脑,这是哥哥给他的二手电脑,开机的声音极大,像旁边放了个鼓风机。不要三分钟,是开不了机的。

佳毅赶紧看自己简历投递的情况,然而他非常地失望,因为这些简历都投出去一周了,基本都还未被查看过,岗位的竞争是很激烈的,一个岗位少的几十个投递,多的三四百份投递,佳毅很焦急,或许自己的简历已经被彻底淹没了。

他找工作的唯一途径就是网络投递,他在招聘网站上投递自己的简历。还有另外两个途径,一个是人脉,一个是现场招聘会。人脉,佳毅的真正的人脉是从大学开始的,让老师和同学帮忙介绍?佳毅开不了口。现场招聘会,太耗时,如果是远一点的地方花费也太大了。所以,最快最好的就是多尝试网络投递。

佳毅每天都在搜索新的岗位信息,等待着人事来电。然而不巧的是,他的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嘀嘀”声,屏幕上出现一串串程序复杂的程序之后,便戛然停止了工作。他再像之前那样轻轻拍打或是清理灰尘,都不管用了。

拿到维修店去修理,老板瞅了瞅,就说:“这个电脑不行了,修不好,除非大换血,还不如重新来一台新的得了,这配置也太低了。”

佳毅只能灰溜溜地出来了,但是,没有电脑着实不方便,于是佳毅就咬着牙买了一台新的。虽说自己囊中羞涩,但是为了“开源”,也得下点本钱不是吗?

他抱着自己用三千多买来的新电脑,如同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在出租屋的桌子上,佳毅小心翼翼地打开电脑,仔细的看着,抚摸着:“这屋里只有你跟我做伴了,小老弟。给力点,让哥找个好工作啊!”这是大学毕业之后给自己添置的第一件值钱的物件,担心被偷了去,于是,每次睡觉前,出去时,都要好好检查门是否锁好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谎言 佳毅又等了两天,除了两三个急缺人的小公司打电话给佳毅外,还没有收到其他的邀请。突然,电话铃声又响了,他急忙接起。

“喂,你好。”

“佳毅,我是冯刚啊。”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佳毅有些激动:“冯刚?我一看是陌生号,我以为是……骚扰电话呢。”本来想说“招聘电话”,但他又改了口。

“哈哈,刚换号码了,通知一下你们。”那边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哦,好好好,我好好记住。”这么长时间了,他还能想起联系我?这让佳毅有些兴奋,他感到沉闷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欢快。

“是这样,哥们儿,还有个事儿啊,我下个月月底结婚,能不能来参加婚礼啊?”

“哦……哦……恭喜恭喜啊,我……我工作比较忙,估计是去不了了,我看看时间啊,能去的话尽量过去。”佳毅一听这个消息,瞬间就有点头大了。

冯刚是苏州人,佳毅知道,如果去参加婚礼的话,将要花费一笔不小的数目,不光是路费,南方人给礼金起码是千元以上,如果太少,也不好意思拿出手。

“中,中,欢迎啊。”在学校的四年时光,大家都学会了几句河南话。

“新娘子是不是一起跟你拍毕业照的那个?”佳毅说的就是冯刚第三个女朋友,佳毅比较委婉地问。

“不是,这个是毕业之后又谈的。你们都没有见过。”

“哎呀,真是厉害呀!”佳毅不禁感慨道。

冯刚很会玩游戏,也很会追女朋友,大一没开始多久,就因为打游戏,和一个也十分喜欢打游戏的女生,从战友变成了男女朋友。但后来,两个人和平分手,冯刚又很快找到了第二个女朋友,大学四年,谈了三个女朋友,这在当时是让全宿舍都羡慕的事情。佳毅知道冯刚很会玩浪漫,制造惊喜,请吃西餐、看电影、送礼物,他能够满足小女生的这些幻想,是否真的喜欢那就不一定了。在佳毅心里,爱情是神圣的,他认准了某一个人,他会用一生去守护她,但是现实给了佳毅重重一击。

总体上,佳毅与他相处平平,心理上总是有些距离。不是因为开学宿舍报道的第一天就戳了佳毅的心窝子,而是佳毅感觉的两人之间价值观、性格以及习惯的巨大差异。

冯刚在电话那头微微谦虚了一下又问佳毅:“哥们儿,你怎么样?”

“唉……单身狗一个。”佳毅立刻又将话题抛给了冯刚,“哎,你现在做什么呢?”

“我啊,没什么工作可干,就子承父业了,在我爸公司的连锁百货里锻炼。”冯刚说起来似乎很谦虚,但是,佳毅却陡然有些失落了。

“哦,那很不错嘛。”佳毅顺嘴称赞了一下,但自己的心里却隐隐有些难过。

两个人又在电话里寒暄了一会儿,宿舍每个人的情况都略知一二了。胖子考上了公务员;小俊出国留学读研已经回来,刚刚在一所不错的中外合办大学找了份实习工作,估计还会继续在国外读博士。只有佳毅还是很凄惨,胖子的爸妈都是公务员,小俊父亲是大学教授,佳毅不禁思忖起来……

挂了电话,他呈一个大字型摔在床上,他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孤立无助,在校园里大家似乎差距不是很大,出了校园却是天壤之别,前途和命运似乎早有安排。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大声嚎叫,宣泄自己内心的某种不平的情绪。为什么我出生在大山里?为什么我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家庭里?

冯刚的婚礼现场,他不打算去了了,但给不给礼金,给多少又成了他的一个难题。

突然,电话又响了,佳毅急忙跳起,以为是招聘单位打来的电话。谁知是母亲。

“毅娃,妈昨天晚上梦见你了,梦见河里发大水了,你还往里走。”母亲的语气十分担忧,“最近咋样?”

“哎呀,妈,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梦只是梦而已。不用这么担心。”佳毅鼻头一酸,“我挺好的,工作挺顺利。”

“嗯,中,那就好,你跟澄澄咋样?相处得好不好?”

佳毅愣住了,他在想是实话实说呢,还是先不说,最后他说,“嗯,还行,不用担心,还是她妈不太同意,后面再说吧。”

“嗯,中嘛,你后面多去走动走动。”母亲郑重地交待,“你爸俺们俩,也在想着咋攒点钱,给你买房子贴补点儿。”

“哎呀,妈,不用,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了,我自己解决。”佳毅坚定地说,他不想父母年过半百还去干苦力活,为自己买房。

挂了电话,佳毅因为母亲的关怀,而稍稍恢复了情绪。父母已经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供自己读书,上大学,难道还想再期盼他们给些什么吗?不能了,他们只是农民。

但是我不能再成为他们,佳毅心里暗下决心。

这一天内,佳毅对大学同窗和亲人都撒了谎。他心绪有些烦乱,又无人可以诉说。他想联系邵实,可是,邵实刚刚结婚,应该很开心,不打扰他了吧。又想起培东,哎,培东跟自己的路完全不一样,说了有什么意思呢?他又想起春赞,这小子两年不联系,该毕业了吧,工作应该找好了吧。他有些犹豫,但还是登上QQ联系他。

“春赞,毕业了吧?怎么样?”久久没有回音。唉,把我们都忘记了。佳毅叹气。

“嗯,挺好的。”突然QQ闪烁了。

“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们,咋样了?”佳毅问。

“还可以,潜心读书,修炼嘛。”

“找工作顺利不?”

“嗯,还行,一般的工作干干。”这句话过了一分钟左右才发过来。

“你呢?”春赞又问。

“刚刚从一家公司离开,准备重新找。”

“哦,你应该不成问题吧,有工作经验,学历也行。”

“算了啊,经验是有,但是不足,学历还行,但是不高。现在满大街都是大学生。”

“嗯,不过肯定比我强,加油吧。”佳毅觉得春赞似乎不太想深入聊,于是就说有事情,空了再不再说什么。

佳毅理解春赞,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给了春赞,希望他能够想开点,多跟自己的老朋友联络联络。“大家都是出门在外,不容易,你记着我新电话,咱们多聊聊,有困难可以互相帮助,也有个地方可以排解一下压力。”

“好的,佳毅,之前没联系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哪里会呢?理解的。”

章节目录 第58章 沙县小吃 佳毅退出QQ,正准备起身倒杯水,屁股刚刚抬起便使劲地打了一个喷嚏,这个喷嚏,打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觉得这肺腑五脏都在打哆嗦,若是面前有个人都能被吹出了门去。

“一个喷嚏有人想,两个喷嚏有人骂,三个喷嚏生病啦。哎?谁想我了?”佳毅不禁自言自语,自说自笑。

看了半天的电脑,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不禁觉得一身的凉意,打了个哆嗦,佳毅转身找衣服,外套在床头的地上掉着,旁边还有自己有点酸臭的袜子。

“唉,童佳毅,我都嫌弃你,你怎么能找来好工作呢?”佳毅苦笑了一下,把袜子扔进了仅有的一个盆子,这个盆是原本用来洗脸的,佳毅住下来,就将就地买了一点点的东西。

“呼噜噜”,佳毅的肚子响了,一看时间,妈呀,下午四点多了,午饭还没吃呢。准备的泡面已经吃完了,看来只能到下面小饭店搓一顿了。佳毅数了数零钱揣在了裤子口袋里,下了楼……

在太阳已经刚刚落下山头的山村,邵玲正从佳毅家那个方向走了过来,她矮粗跟的小皮鞋,在村里邦硬的黄土路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那件白色羽绒服淡蓝色毛领的长毛在她低头走路的时候轻轻晃动着。她只看着脚下的路,垂下的眼睑也不怎么动。

“闺女,茅粪,小心啊!”这一声吓得邵玲立刻抬头,瞬间觉得一股浓烈的臭味袭来。

看着佳毅五叔棉袄外面穿着个破大褂,挑着两个沾着大粪的空桶,邵玲就问了一下,“哎呀,叔啊,挑粪吗,这大冬天,挑粪干啥嘞?”

“啊,马上又是大降温了,茂缸满了,提前舀出来,要不上冻以后就不好办了。”五叔边说边笑道,“玲玲现在在哪里呀,现在回来干啥嘞?”

“哦,我在江苏嘞,公司里头上班。回来木啥事儿,就是玩一玩。”邵玲就这么简单地说了说。

“哎呀,坐办公室嘞吧,你们都是有出息呀,俺家那俩就知道玩,学习都不中。”五叔叹着气,“叫他们学习,还不如发落他们去打工。”

“哈哈,后面会好的,不用发愁。”邵玲笑笑。

“他爸,你快给我进来!快点!”突然院内传来一声大吼,五叔赶紧把茅粪放在院外厕所旁,进了院儿。

邵玲还没走得太远,就听到院内传来了争吵声。

“你咋多买了两箱面包呀?”

“哎呀,这天冷了,多买点不是叫他好过冬嘛!”

“其他的那么多了,不够吗?多此一举!”五婶尖利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些留给咱自己吧。”

“哎呀,中中,都听你嘞,中吧。”五叔应着。渐渐院里恢复了平静。

邵玲没有多想,就往前走着。突然听到“噗通”一声,像是有人倒在了地上。邵玲扭头一看,旁边的斜坡上躺着佳毅二伯,他哼哼着,瘦骨嶙峋的手在地上移动,想把自己给撑起来。

邵玲赶紧上前,把他给掺起来,旧旧的深蓝色棉袄,补着补丁的裤子,上上下下都沾上了黄土。“伯,你要小心点呀。”说着,便给他拍打。

二伯看着邵玲,左右摇晃脑袋,乐呵呵地笑着。这会儿可能正疯着呢。“伯,我给你送回家吧。”邵玲搀着二伯往坡上二伯家走。

“伯,你就好好呆在屋里啊。我走了。”邵玲环视了一下这多年都没有变过的破屋子,然后又看了看头发已经掉光了,傻兮兮笑着的二伯,出了屋子。小时候佳毅好多次带自己来听他二伯讲他大脑幻想出来的各种故事。

在快要踏出门的那一刻,听见屋里二伯在喊:“素素,素素……”

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放不下呢?她的脑海中也有一个身影闪过,邵玲长叹了口气。看着逐渐暗下的天幕,开始逐渐变成了暗影的树木,她赶紧匆匆离开了……

佳毅走进了小区外马路旁的一家沙县小吃,这会儿客人还不够多。

“吃点啥?”店老板,一位五十多岁的浓眉大叔,从一张做了四五个人的桌子上站了起来,没有什么表情地问。

“来份炒面吧。”佳毅看一桌子人齐刷刷看着自己有点不自然,仰头扫视了一下侧墙上挂着的菜单,就随便点了个,这个也是自己在外时常吃的,便宜实惠。

佳毅点完单坐下,里面靠墙的那桌子人在继续吃着聊着,里面有两个跟佳毅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一个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女孩,一个圆脸小眼的男孩,挨着坐着,不时对视微笑。一个长着络腮胡的肥胖大叔,和两颊肥肉凸起的一个五十左右的女人,在开心地聊着什么。

这样的场景,佳毅一人坐在这一个角落,未免觉得有些落寞了,他只想尽早吃完回到小屋。

突然,佳毅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陌生固话,佳毅急忙将嘴里的食物慌忙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接起:“喂,请问哪位?”

“你好,你是童佳毅吧。你投递了我单位的简历,所以打电话问一下。”

“哦哦,是的,是的。”佳毅连忙应道。

“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哦,还在找。”如果说没有找到,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无能?佳毅对这个问题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嗯,那你明天下午方便来面试吗?”

“方便的,方便的。”佳毅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找了这么多天了,终于有这么一个自己中意的大公司发出面试邀请,他是激动不已。

人事在电话里说了时间和地点,并发了条比较正式的面试邀请短信。佳毅激动得手有些发抖,浑身上下似乎充满了力量,他一边大筷大筷地挑着面往嘴里塞,一边眼睛斜瞟着一遍遍翻看发来的短信。明明是凉气陡增的天气,佳毅吃个炒面却吃得满脸渗着汗。

但他突然意识到,哎呀,明天下午呀,准备来得急吗?他使劲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掌。然后从桌上的餐巾纸盒里抽了一张纸草草地擦了嘴巴,就冲出了店。

“哎,小伙子,没付钱的吧。”店老板紧步追了上来。

走出快十米的佳毅懵懵地站住了,“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事儿忘了。”他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六块钱。

“没事,没事。”店老板笑着说,“凡事啊,别着急啊。”然后拍了他一下肩膀。

章节目录 第59章 面试之前 店老板的话也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佳毅,这样的状态可不是好的开始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慌慌张张,毛毛躁躁,再把一锅好饭做糊了可不成。

这一次面试对已经失业一个月的佳毅来说太重要了,因为这是一个上市公司,如果顺利,就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平台大展拳脚了,他就可以跟父母说自己找到好工作了。

佳毅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觉得路边黄灿灿的街灯看起来似乎也美丽了许多,但继而他却陷入了无限的紧张和焦虑中,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呼啸而过的车辆都似乎自动消了音,佳毅只感觉得到自己不时想抖动的肩膀和肌肉绷紧想扭缠在一起的双腿。

这种对自己的身体器官感触如此明显的感觉,将佳毅拉回到了曾经深刻的记忆。

不知是什么原因,小时候,佳毅什么都比别人晚半拍,三岁了才学会拿筷子,四岁多了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但他在同样五岁的年龄进入了学前班,汉字学完就忘,数字只能数到三,别的小孩欺负他,他只会呲着牙,瞪着眼。

一直到了小学三年级,都是全班的倒数第一,他的座位在全班最后面的一个角落,上课铃声一拉响,他就缩在角落里,埋着头,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喉咙里就只能发出哼哼声,鼻子里还流出冒着气泡的鼻涕,全班的同学都为他这样的表现哄堂大笑。

他不敢再回答问题,也十分害怕考试。每次进考场之前,佳毅都是如今天这般的状态。记得一次期末考试结束后,佳毅待到所有考生都出了考场,才战战兢兢从座位上起来,低着头迅速离开。“童佳毅,你屁股怎么湿了?”一个女生看着他湿了一大坨的裤子,惊奇地过来问道。

“没什么…..”佳毅红着脸,继续走。

“你是不是尿裤子了!”一个男生大声笑着说。的确,在开始考试时已经陷入了极度紧张,他的手抖动着,写出的字像是小狗刨土一样乱七八糟。

“你才尿裤子了,我……我不小心摔倒了……”此时,正是刚刚下完了一场冬雪。

“你肯定尿裤子了,这么大了还尿裤子,哈哈哈哈!”那个男生开始对佳毅使鬼脸。

佳毅脑袋嗡嗡地,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突出去了,耳朵也轰鸣着,似乎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正在这时,教语文的刘老师出现了,她的年纪跟母亲差不读,弯弯的慈祥的眉毛,中间有一点青色的痣。她伸出自己的手,摸住佳毅的头,对其他逐渐聚拢过来的小朋友说:“我刚刚看见佳毅摔了一跤,你们不要再说了,都回家吧。”

这个温柔的声音像一股暖风吹进佳毅的心里,他深深记住了刘老师弯下腰时,眉间的那一点黛青色,和长长的黑发,也深深记住了她说的话:“不要管别人说的话,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做好自己才是关键的……”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只是简单地觉得不要把别人的嘲笑挂在心上。而现在他似乎领悟到了更深的含义,但又有些说不清楚。不过,正是因为这样一位温柔的老师,佳毅从此爱上了学习,她就像是自己心里的那盏灯,能够为自己照见光明……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佳毅开始收拾简历,他仍然无法克制自己的紧张,觉得眼睛开始有些眩晕。于是,他又奔下了楼,沿着马路跑了两个街区,直到气喘吁吁。

他不明白,自己一直都在努力克服紧张,这次反应却仍是如此强烈。这次他面试的还是销售,不过销售的是园林养护类的产品,自己有过农药公司的销售经历,不是应该自信满满吗?

他想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却一夜都翻来覆去睡不着,东北的那段记忆重新用上心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穷,又没有好工作,澄澄会离开我吗?他叹着气,又在心里暗下决心……

面试都会问些什么呢?他大脑一片空白,搜搜百度吧,于是他一上午都在看别人的百度经验,总结了园林养护相关的专业问题和一些面试经常问的问题,然后在屋里反复背诵演练。直到,自己说出来自然流利。

到这个公司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佳毅提前了一个小时乘公交车出发,以防发生什么意外。下了公交车,他按照地点,到了公司北大门。北大门前有一个高台,上面站着一名着装整齐的保安,往里面看,这个公司似乎起码有三四栋大楼,中央的一栋很靓丽,全是深翡翠色的玻璃幕墙,呈弧形伸展,像是环抱着楼前广场中央的那个大石刻。石头上用鲜红地镌刻着公司的名字。旁边还有两束喷泉低低喷涌着,那水像碎玉一样落在石刻前用彩砖铺砌的水塘。

这是他毕业后面试过的最气派的一家公司,他不禁手心有些出汗,心脏跳动得也有些剧烈了。他正要往里走,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面试的。”

“先登个记,身份证给我。”

佳毅按照要求掏出身份证,又见保安拨起了电话:“喂?是人事部吗?这边有一个叫童佳毅的来面试是不是越好了的?”

保安在电话中核实后,给了佳毅一个访客证,黄色的带子,证的胶壳上面用铅笔写着佳毅的访客序号。

这样严格的进门登记,让佳毅用一晚上加一上午调整好的心突然又有些慌张。面试的地方就在那栋气派的大楼里,进了大楼,佳毅又一次感到惊叹,大厅很宽敞,左右两边有咖啡厅和西点店,大厅的服务台工作人员都穿着正装,显得很专业。

他看清来来往往的人们脖子上都挂着绿色带子的卡,佳毅推测那应该是员工胸牌。他们三三两两,边走边讨论着什么,佳毅觉得他们的眼神里有着一种强烈的自信。

佳毅也希望自己手中的黄色带子能够变成绿色的,也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想到这里,他的内心狂跳不止。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他紧紧地攥了攥拳头,然后到洗手间里准备稍微再打理一下衣服。

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稍微有些失望,自己就穿着一件打折的有点皱了的风衣外套,眼圈也黑黑的,与周围的一切对比起来,就瞬间失了颜色。

章节目录 第60章 面试 佳毅被面试接待人员请进了谈话室,那里面还有一个人在等候区那里坐着,他看到佳毅进来微微欠起身子,微笑着向他点点头,问道:“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那个男生眼睛里闪着亮光,像是一汪清泉,脸白净,休闲西服套装得体而又不太严肃,佳毅不禁一惊,这装束确胜自己一筹啊。佳毅轻轻拉开椅子在他斜对面坐下,也对他点了点头,不过对方的热情,让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就没有继续聊下去。

佳毅继续把自己准备的材料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准备着。那个男生却溜达着去看墙上挂的东西,佳毅乖乖在那里坐着,不敢乱动。

在这种庄重的场合,佳毅都是会尽量保持稳重,不经过允许佳毅一般不会像他那么做。

接待人员拿来了应聘登记表,那男生回到座位,也开始填些起来。佳毅写得很认真谨慎,生怕出现错误,对面的这位却落笔洋洋洒洒,似乎信心满满。

等他们都填写完毕,来了两位面试官,都是女性,休闲商务风的穿着透漏着干练的气质,佳毅的面部肌肉似乎又已经绷紧了,在自己站起来时,他感觉不出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那个男生在面试官进来时,便起身打招呼,伸臂握手,满脸洋溢着笑容。佳毅对他那样的反应略为反感,感觉有点奉承的样子,自己只在旁边抿嘴微笑,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分别被带到不同的小隔间进行面试。面试佳毅的是一个卷发齐肩,戴着副黑框眼镜,脸型削长的女人,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

佳毅以为她会比较严肃,但每次问问题,她却始终是微笑的感觉,不过这微笑让佳毅揣摩不透。有些问题自己明明觉得回答的一般,可她还是微笑着。

面试官没有对佳毅问太多工作经验方面的问题,大约佳毅简历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只是在扯一些闲聊似的问题。

“你在这边以后的长远打算是什么?”

“我准备在这边长期发展,如果可以就定居在这儿。”

“有女朋友吗,在不在这里?”

“啊,还没有。”

“平时有没有什么爱好?”

“看看书,跑跑步。”

诸如此类的问题,佳毅就一一如实作答。但佳毅在半颔着头回答问题时,不经意的抬头,发现面试官在盯着自己的脸在看。这一下让佳毅觉得不自在了,难道我脸上没洗干净?佳毅心里想着。

大约20分钟,面试结束了,面试官说:“今天聊天还是蛮愉快的,我们很需要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你可以回去等复试通知了。”

听到这么说,佳毅的心情瞬间轻松不少,全身绷紧的肌肉,也在面试官离去的时候放松了下来。看来还是很有希望的呀。佳毅心中欢喜非常。

走出隔间,透过玻璃门,另一个隔间里,那个男生还在和另一位面试官聊着。那个男生眉飞色舞,似乎在讲故事一般,那个面试官也时不时发出笑声来。

门口服务台的接待人员说:“不着急走的话,你可以四处看看,参观一下。”

“好的,谢谢。”佳毅收起东西看起这里的布置。在墙的一面是镶嵌的格子,里面一层层一格格摆放的是公司的荣誉证书,金属质地的牌子闪着明晃晃的光泽。

另一面墙上是公司的文化活动,有舞蹈比赛、拔河比赛、柔术表演、团建旅游等的一些照片,佳毅看得有些心血澎湃。

就在佳毅看得激动的时候,那个男生面完出来了。

“面完了吧,走,我们一起走。”他问道。

“好的,那一起吧。”佳毅应道。

男生话很多,一路在说这个公司哪些地方让他觉得好,哪些地方感觉不好,佳毅对他说的不是很理解,他觉得这个公司相比自己之前待的不管是环境,还是平台都比之前的好太多。

“他们这里感觉管理有些过于严苛,我在到美国读书做交换生的时候,曾经到那里的一家企业实习过,他们的模式要更简单而有活力……”男生侃侃而谈起来。

佳毅作为一个农资专业出身的学生,在学校一直都只关注着试验田里的作物,还有数据,没有关心过各类企业的区别,更不用说管理方式的优劣。虽然他说得非常有条理,佳毅却觉得他似乎是在向自己炫耀。

“你想进什么样的企业?”

“我……差不多的就行吧,这里我觉得挺好的。”佳毅憨笑着。

“嗯,这里不是最优,不过还可以。”佳毅觉得他每句话里似乎都透漏着优越感。

自己的见识远远不如人家,佳毅不想再往工作的问题上聊了,就问:“你离得远吗?”

“不远,我家就在附近,开车就二十分钟的时间。”男生说道,然后问佳毅:“你怎么走?”

“哦,我坐公交车,也不远……”佳毅不好意思地说。

“哦,绿色出行,也不错啊。我要到那边开车了。”说着便到了大门口。

“哦,好的,那再见。”

“嗯嗯,要不我们加个QQ吧,后面可以多聊聊,说不定成同事了呢。”那男生眼睛里仍闪烁着清澈的光。

“这……行啊。”对方毫无猜忌的热情邀请让佳毅感到有些意外。

告了别,佳毅上了公交车。他一路上回忆着,那男生的潇洒自如的神态举止,让佳毅觉得羡慕,觉得有些自卑,更感到有些落寞了。

公交车晃悠着,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扎在公交车最后面的角落里,反复回忆和揣摩着面试的过程。面试官在自己面前坐下时浅浅的微笑,问问题时镜框后面的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有自己想问题对方像看古董般的审视,佳毅心里觉得十分没底。

“今天聊天还是蛮愉快的,我们很需要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你可以回去等复试通知了。”这句话回响在佳毅的脑海里。不,结果应该还是很不错的吧,绝对没问题。佳毅看着窗外一辆辆飞驰而去的小轿车,还有林立的楼宇,不禁又燃起了希望。

或许马上我就可以在这片楼宇中阔步穿行,成为这一波波都市白领中的一员了吧。佳毅开始遥想着。

他想起了自己租住的小区附近的一个夜市。唉,为了找工作,在屋里憋闷了好久了,都不舍得出来逛逛,今天就去放松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61章 夜市 夜市是在佳毅的住处和母校之间,从佳毅所在小区的正门五百米距离的站台上坐公交车,两站就到了。

出门之后,佳毅一直在犹豫:我是去呢?还是不去?会不会遇见认识的人?唉,管他呢!一辆公交车在站台停了下来,佳毅拿出自己以前用的旧公交卡刷卡上车。

佳毅觉得自己的心总是不轻松,好像走到哪里都背着块大石头,累,自己真是累了。撞见又怎样?不就是打打招呼的事情嘛!

可是一抬头,看见车厢坐的满满当当的学生,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拉着手扶站在那儿。这些学生,想必都是去市中心逛吃逛喝回来的。

虽然自己在学校时不是太活跃,但是自己专业成绩比较好,还是有很多学弟学妹们认识。以前是拿过国奖的人,如今混成这般样子……不会有认识的人吧?他又陷入了苦恼,就假装严肃地站立着,挺着胸膛望着窗外,不敢东张西望。

马路上车比较少,公交车开得很快,没几分钟便到了。佳毅下了车,这是当时在学校时比较熟悉的地方,这里有一排排的小店,东西都极其廉价,佳毅大学四年,如果要换什么鞋子啦、衣服啦、皮带啦,都会到这里来,琳琅满目,样样齐全。

正如大多数男生一样,佳毅不爱挑,可以在半个小时内解决这些问题。

当然,俗话说得好:“便宜没好货。”佳毅也吃过便宜的亏,一次买的运动鞋,回去不到一个月鞋底就断了。舍友说:“你这不是白浪费钱吗?去阿迪、耐克好好买一双几百的吧,能穿两三年。”

佳毅只能无奈笑笑。

说得也是,从长远来看是这样的,一分价钱一分货啊。但是一下子让佳毅花这么多钱,不光手疼,心比剜肉还疼,自己的月消费总额也就三四百块钱,哪里敢买名牌。

望着明晃晃的四周,记忆像是嗖嗖的凉风从远处扯来无影的丝线,绵绵不断地涌入佳毅的脑海。曾经这条路上,有四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唱着“2002年的第一场雪……”,唱着“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因为上同一个学校,他们从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地方相聚而来相处了四年。不想这四年之后,仍是各奔东西。

毕业的时候万千留恋、开怀畅饮,人人都说要常联系,“苟富贵,勿相忘”,而到社会的洪流里,终究就宇宙里的星星很难再到一个轨道上了。曾经的这些情义,只能像这些灯影,偶尔在佳毅的内心里亮起。

佳毅想着许多,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百米,在一个小路口拐进了街巷,再往前走,到了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这里便是夜市。

还没走近,各类小吃的气味便被风卷了过来,炒的、烤的、炸的……浓浓的油烟味儿一下子堵住了佳毅的喉咙,然后他赶紧捂了捂鼻子绕过了缭绕的烟气。

车厢三面挡板下方的三轮车,上面放着这些小摊贩的“操作台”,车上捆着长长的杆子,上面挂着他们用废弃硬纸板手写的“招牌”,还有照亮摊位的简易灯泡,这样的小摊可能大约二十多家,面对面排成长长的两排。

走进去,便瞬间被各种香味掩埋了。人很多,大家都接踵摩肩,大都是年轻人,很多看起来应该是附近的学生。

这香味,让连着吃了好长时间素食的佳毅,直咽口水,肚子也咕咕叫了。烤鱿鱼、羊肉串、烤鸡架、炸鸡排、鸡蛋灌饼、豆腐花……

佳毅一个摊一个摊看看,决定还是去看看那家河南卤面的小摊,佳毅左看右看没见着,不会不在这里了吧。到处是攒动的人,他又点着脚往远处瞅,希望能找寻得到。

还好,他看到了被旁边其他小摊遮住的半块牌子,他寻着“卤面”两个字过去了。的确还是那个摊子,那两个夫妻摊主。大学四年,他们都在这一片儿卖小吃,如今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个摊前没有烧烤那边人多。但是摊主还是很忙的,手上的活不断,摊子后面的两张小桌上坐着两三个人,似乎在等着。

以前佳毅和舍友出来逛夜市总是来吃这家的卤面,实惠、便宜,能顶一顿晚饭,关键是这家卤面的味道跟母亲做的相差无几,只是油水大些。

“大姐,来一碗卤面。”佳毅说着,掏出了口袋里揉乱的纸币。他在张口之前,心想:不知道这两个摊主是否还认得我。

“中,稍等啊。”大姐笑着接过佳毅的钱,转而又晃动有些微胖的身体,忙着为其他人调拌凉菜。除了卤面,他们还卖凉菜,热乎乎的卤面,加一盘凉菜是最舒爽不过的了。

大姐的笑容还是和以前那样灿烂,小眼睛弯弯地眯着,格外亲切。大哥还是默不作声,认真在旁边干着活,那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嫉恨、怨念之类的痕迹,让人看起来很是踏实。两口子配合地十分默契,大哥稍稍一摊手,大姐就能想到地什么东西到手里。

看来,他们没有认出自己。想必自己也不是经常来,而且也隔了两年了,就算知道是老乡,但可能已经忘记了。

佳毅很喜欢他们家卤面的味道,一次来逛的时候,不由得攀谈了几句,知道是老乡,大家都很高兴。那时候,这对夫妻讲他们出来做小吃摊已经七八年了,到了城市里,没什么会干的活,就这点手艺,又开不起店铺,就做做小摊,养活着两个孩子,不过倒也自由快活。

“家的味道啊”,佳毅在小桌上坐下,吃起面来,轻轻地感叹了句。这面的味道一点没变,里面的青豆角、瘦肉丝还是那么咸香可口,细细的面还是那么弹而不粘。佳毅的胃催促着他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挑着面。

正在佳毅细细品味的时候,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了,小木凳发出“咔哒”一声。桌子比较小,佳毅赶紧往边上移了搬凳子,给人家腾腾地儿。

“哎呀,学长啊,好巧啊。”那个男生突然开口了。

佳毅以为是人家对旁边的人说的,那个人背着光,佳毅脸对着光,抬头瞥了一眼,一瞥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的?”那人对着自己说话。

这时佳毅才看清楚,果真还是遇见认识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为了什么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佳毅心中不禁一惊,一边寒暄着,心里却暗想:怎么又是他呢?今天肯定难以逃避了。

“学长,你是又过来玩吗?”学弟有点试探地问。

这使得佳毅想起,刚刚没有回答他。其实是自己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想糊弄过去。可这又一问,佳毅有些为难了,若是再撒谎,后面再遇到怕是难免会尴尬了。

于是佳毅斟酌着用语说:“啊……啊……我呢,是觉得咱们这儿好,还是想回来工作,所以在这边看看机会。”

“哦,这样的啊,那挺好啊!以后距离就可以近些了,我好时常向你讨教。”学弟显得很兴奋,坐直上身,小臂抵在桌子上,两手叠在一起摩擦着。

“嗯,是啊,回来就是觉得这边有母校、老师和同学,有什么事情,可以相互照料些。”佳毅说着这些自己回来前天真的想法,说来说去,在自己还没有混出一点样子的时候,是没有勇气去见这些人的。自己总是心中哀叹:“无颜见江东父老矣。”

“是的呀,回来了,就像回家一样。所以,我以后打算就先在这边的。”学弟说着,语气里似乎有很多留恋。

“哦,不错呀。挺好的。”佳毅应和着。若是在刚毕业的时候留下来,是不会难堪的,但出闯得不好再回来,就是佳毅现在的心情了。

“学长,我中间有一次,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着……”学弟扭头接过大姐递过来的面,显得很随意地说道。

“啊?你给我打过电话啊,我都不知道……可能是在忙,没看见。”佳毅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这正是佳毅惊讶、尴尬之所在。半个月前,学弟曾电话给他,他看到打来的电话,犹豫了半天,最后没有接。不仅是因为他担心“失业”的现状暴露,更是因为他现在自己还理不清,传什么道,授什么教?

“嗯,我也觉得是你比较忙,也就没再打过去,今天正好碰见了,我可以好好向你请教一下。”学弟说得十分诚恳,求教心切的样子。

“好啊,你说说看有什么疑问?我尽量根据我知道的来解答,知无不言。”佳毅也只好恭耳聆听,自己曾经也像他一样想找一个有经验的人讨教,可惜自己太不爱交流了,总是再三揣度之后,放弃自己的想法。这样进取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拒绝呢?

“嗯,其实,我最近挺迷茫的。”学弟的语气带了些许的失落,“感觉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们老师说,要两条腿,甚至多条腿走路,这样才能快,才更能把握住机会,可是,我到最后却觉得,自己瘸了,啥啥都不行……”

“嗯,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初我也是,在学校的时候也似乎觉得每一条路都可以走……”佳毅不由得感叹。

“嗯,我们家山西农村的,条件不太好,我们宿舍两个人都要出国,还有一个城市普通家庭,但是人家也不愁工作,姑父是某私企老总,早说好毕业工作的事情了。留下个我,在这儿瞎琢磨。”

佳毅一听,觉得境遇多少有些相似啊,同是天涯沦落人哪。佳毅点点头:“是啊,最难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了。”

“我妈说,要是我考研,她无论如何都支持,虽然家里难,不会让我操心。所以我考了研,但是考试之前就觉得有些心虚,我的英语基础不是一般的差。四级大三才过,人家好多人一入学就考,一考便过。政治不喜欢,咋背都记不住。”学弟的筷子插在纸碗里,胡乱地翻搅着。

佳毅一听,不由心里有些暗自吃惊,怎么跟自己一样一样的呢?不过,自己虽然专业课成绩好,英语四级可是大四上学期才考过啊,差点就影响毕业了呀。“是的,我们农村的教育水平啊,确实没法比……那你现在是打算找工作?”

“嗯,学长,考试感觉很差,得考虑后路。你不是已经工作一两年了,给点建议呢?什么岗位比较好?”学弟把塞在嘴里的一大坨面努力咽了下去,然后认真地看着佳毅,虽然光线比较黑,佳毅还是能看到他的眼睛闪着灼灼的光。

“哦,我想想,嗯,我觉得,啊……”佳毅张嘴说了一堆没用的词儿,学弟“嗯嗯”着,准备着认真聆听。

“我就说说我自己的经历吧,给你作个参考。”佳毅从桌上的小盒子里抽出一张粗糙的餐巾纸来,擦了擦嘴,碗里的面,已经吃得精光了。

“啊,咳,是这样,我是觉得想早点出来赚钱贴补家里,让父母不那么辛劳,所以直接选择了工作。大家都想去做别的,但我的想法是大学学了四年的本专业丢掉了多可惜,所以我就找本专业相关的工作。毕竟全部身家也就这些本钱了。”佳毅仔细回想着当初的想法,“后来就进了农药公司做销售,但是发现,工资低,也并不像当初招聘时承诺的那样,说是安排在江苏的,却安排在了东北,工作也比较枯燥,农药市场又是乱象重重,又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我就干得极不快乐,然后就辞职了。”

佳毅轻描淡写地说着,没有特别详细地去说那些经历,他不想聊得太深入,不想回忆那些日子。

“哦,这样啊,那你是说不要去农药公司吗?”

“也不是,农药公司其他的,比如技术研发应该也还可以,农药销售我不建议你做,除了工资低,学不到什么东西,在前两三个月该学的都能学会,剩下的时间就只能是重复,出差也多,不利于谈恋爱。”佳毅很严谨地纠正,每个人跟自己的情况不一样,不能因为自己的经历就一杆子全打死。

“另外,找工作的时候一定要长点心,不要被蒙了。”佳毅顿了一下,继续说。

“哦,嗯嗯,学长,那......你觉得,我们工作的意义是什么?”这个突然被抛出的问题,让佳毅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

“工作的意义啊,谋个出路吧……”佳毅说着,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哽着。

“那什么是出路?”学弟又紧问。

“为家人谋福,为后人栽树吧……”

“嗯,不过我总觉得这是在为他人活着,而不是为自己。我想追梦,却又不知梦在哪里……”学弟说得很深沉。

这时,又两个人走了过来,叫学弟走,学弟说是在学校一起做过兼职的朋友,看两个朋友急着回去,便对佳毅说空的时候再聊,留下佳毅在那里想着那个也困扰着自己的疑问。

章节目录 第63章 洗心革面 接下来的几天,佳毅边看着其他的机会,边等待着这家上市公司的消息。等待的过程是焦灼的,但佳毅的心情,要比前段时间好很多,起码心里有了一些盼头。

不过,为了尽快找到工作,他每天都会在网上刷新简历,查看招聘信息。看了半天的招聘信息,佳毅的眼睛有些酸胀,从书桌前挪开身子,佳毅抬起双臂好好地伸了个懒腰。找工作可真累啊,他晃晃自己晕晕的脑袋。

算了算自己兜里的钱吧,不算不要紧,一算吓一跳,再过半个月找不到工作,可就没饭吃了呀。他不禁想,若是前些年没有互联网招聘的时候,自己恐怕更经不起折腾吧。

怎么还没有消息呢?佳毅把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电话或短信。都第四天了,马上又是周末了,周末结束又是新的一周了,如果要通知结果,肯定是在今天了。

佳毅把手机扔在了床上,这个自己在二手市场买的已经破旧的黑乎乎的金立手机,已经像个奄奄一息的老人,红色挂机键也失去了作用,只能接不能挂。什么时间才能换一部智能手机赶赶时髦呢?

佳毅想着,突然电脑发出了“滴滴”两声响。佳毅迅速坐下,抓起鼠标,是那天一起面试的那个男生,卓俊,他称自己为Abel,是他的QQ名,也是英文名,空间里的消息也有很多英文的东西,比佳毅的空间丰富得多,也高大上了不少。

佳毅点开闪动的黄色提示框,看到卓俊发来了一条消息。

“佳毅,你知道初试结果了吗?”

佳毅赶紧回复:“还没有,你呢?”

“没事儿,你再等等,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

看到这条消息,佳毅有些失落了:“嗯嗯,先恭喜你。”

“嗯,谢谢,等你好消息。”

佳毅心里开始有些烦乱,坐不住了,他抱着胳膊托着腮,在屋里踱起了步子。现在是下午三点多,还有最后关键的两个小时。

“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佳毅想着他说的这句话,既然这样,就还有希望。

可是,除了QQ好友上线发出的“咚咚”的敲门声,房间里寂静得再也没有其他什么声音了。“嗒嗒嗒”佳毅心里像有一只表在数着时间,时间随着自己的步子流逝。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窗帘未遮住的地方透出灰暗的光,真的没有机会了,没有了。佳毅看着手机的时间跳到了五点半,没有可能了,他的心情又跌入了谷底,倒在了床上。

“叮……”佳毅听到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对,是短信。

他赶紧跳起来摸手机,然而,他却大失所望,那是提醒自己充话费的短信。额,他叹了口气,瞬间像散了骨头架,瘫坐在那里。

不行,还有两个面试邀请,我要把握机会。佳毅重新坐起来,好吧,帅哥,总结一下面试经验吧。

这时,QQ又亮了起来,还是卓俊。

“没有通过,你好好参加复试吧祝你顺利。”佳毅斟酌了一下,发了过去,可心里此时是多么嫉妒啊。

“哦,好吧,我觉得你很踏实,所以很想跟你做同事,可惜啊。”

“嗯,没事,我再看看其他机会,做不了同事,朋友也可以嘛。”

“是的,不过,你也可以看看专利事务所,现在环保和专利都很火,而且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受重视的。我也在试着投的,说不定后面还有机会的。”

“好的,谢谢。”佳毅慢慢地打着字,心里顿时有一种愧疚感。这样的坦率和热心,让人感动啊……

在初识的第一天,在卓俊高谈阔论的时候,佳毅总觉得他是在故意炫耀,现在想想,不然啊。现在,仔细回想当初,佳毅对自己由愧疚转变为厌恶。一向坚持平等,宽以待人的自己,却也不自觉地陷入了世俗的偏见。

他比自己见多识广,比自己热情开朗,比自己胸襟开阔,面对考验自然平静,对待他人胸无城府,处理事情不骄不躁,比自己优秀太多了。

佳毅越自责,就越觉得自己卑微且渺小。人家比你有钱,还比你优秀啊。佳毅心中的压力莫名地增大了。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谁?”佳毅房间有些杂乱,于是先问问是谁,若是发广告的,直接就堵在门外了。

“我,房东。”门外,房东阿姨的声音传来。

佳毅赶紧将自己散落地放在床上的内裤之类,胡乱地盖在被下,然后开了门。

“哎呀,泡面味儿好重啊。”阿姨一进门就咧着嘴,一只手在鼻前扇动。她眼睛很大,透着咄咄逼人的光,微微有点向外突,双耳吊着小葫芦似的金坠子,手指上有一只绿翡翠的金戒指,绿翡翠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嗯,中午吃的,哈哈。”佳毅满脸堆笑,“您来什么事儿啊,阿姨?”

“哦,我是想问你,这房子你到底租到什么时候,又有一个人想要租这里。你当初不是说租两个月吗?”

“嗯,是的……不过……”佳毅一听,心里面“咯噔”一下,阿姨不会是要下“驱逐令”了吧。

“我是想你要还继续租的话,我就让你住,这样省得倒腾。”阿姨看佳毅面有难色,继续说。

“嗯,是的,那……我要不还租着吧,阿姨。工作还没找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定。”

“行,那你住吧,那咱们得说好,租期延长三个月,过完年我可要租给常住的人了。”阿姨环顾四周,“我是不想太麻烦,你要是工作找得近,还住这儿,那就最好了。”佳毅寻着她的目光,心里有些狐疑。

“嗯嗯,是的,阿姨,谢谢您,谢谢。”佳毅对阿姨的决定,感到高兴,还好没有驱逐自己的意思。

“水电费,现在是一百五,你可以先交一下,也可以走之前统一给我。”阿姨看了看左手拿着的小本子。

“哦,那我后面一起给您吧,这样也方便。”佳毅赶忙说。

“行,那你忙你的吧,我走了,有什么东西坏了的,及时跟我说啊。”阿姨说完准备出门,但又回头说:“没事儿多开窗通通风,别把屋子弄得乌烟瘴气的。我喜欢干净的人啊。”她那眼睛太显眼了,很有威慑力。

看着阿姨下了楼,佳毅赶紧关了门。的确,只顾着烦心了,屋里真是有点目不忍视啊。头发、纸屑,还有书桌上,包面袋子还在,几本书交叉散乱地躺着……

嗯,该是“洗心革面”的时候了吧……

章节目录 第64章 烦乱的心 次日,佳毅将屋子打扫得很干净,没几件物什的房间稍微那么一收拾,就整整齐齐了。这一打扫,似乎也稍稍扫走了自己心中的阴霾,佳毅的心绪也更平静了些。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啊。”佳毅感叹了一句,然后小心谨慎地拿出了藏在衣柜里的电脑,用小刷子轻轻掸掸键盘处的灰尘,开始一本正经地坐下来,继续寻找工作机会。

虽然是周末,没有人关注你投出的简历,可是不能停歇啊,没有HR联系的两天,正是好好梳理的好时机。

他想起了离开东北前销售主管跟自己说的话:“我觉得你的性格不适合做销售类的工作,有些沉闷,有时候又很较真。”他当时的语气很深沉,在自己辞职的情况下所留下的忠告,应该不是随便说说的呀。

可是当时自己消极颓废,并没有放在心上,况且,自己一直还觉得工作表现不错。可是在见到卓俊的时候,才明显地感觉到了巨大的差异。

职业性格测试,主管当时建议我做的,那就好好测一下吧。佳毅开始正襟危坐,花了半个小时答题。

然而测试结果让佳毅惊呆了,它给出的职业推荐列表足占半页纸,一长串的名字,起码有20多个职业,不会吧,这么多都是适合自己的吗?而且,这里面仍有销售!

佳毅仔细查看后,对着电脑屏幕无奈地摇头笑笑,这个测试,显然不科学,还没有自己对自己了解的程度更深。唉,白白交了几十块钱,佳毅哭丧着脸。

答题时使用的是认知,而测试的是性格,认知和性格显然不是对等或包容的,那么用认知来测试性格,明显不科学啊。佳毅启动了自己的逻辑分析,在大脑里展开了一系列的论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卓俊总是有事没事跟自己聊几句,但是,社交是佳毅疲于应付的,更别提主动找人聊天,他深深认识到了自己交往方面的缺陷。

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做销售吧。于是他调整了投递简历的方向。可是,其他的工作,做什么呢?佳毅心中无解。

正在彷徨犹豫的时候,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完蛋,他想起好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差不多半个月了。

一接起电话,便传来父亲气汹汹的一顿斥责,因为昨天母亲到镇子街上买东西,遇见了春赞母亲,从她那里知道佳毅辞了工作,离开了东北,心里好一番着急。晚上母亲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无法接通,急得高血压有点升高,现在还躺在床上休息着。

佳毅心中感慨,幸好啊,父亲回去了,能在家照料,不然,一个人在家该多让人操心啊。原本是想减少家里的担忧,这反倒让母亲急病了,真是好心办坏事。

父亲说是工地冬季冰雪封冻,有一个工友摔伤,工人集体抗议,包工头在压力下,放了大家的假。佳毅心里很不是滋味,父亲年过半百,却仍要如此辛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呢?

当父母问起澄澄的时候,他吞吞吐吐地说了实话。这个电话,让佳毅的心头又隆起了乌云。

父亲在最后郑重地交代了几句:“好好在外奋斗吧,好好闯才有未来,不希望你出人头地,有多大成就,能安家立业就行了。现在的小姑娘,都要有房有车嘞,你妈俺俩的老骨头,是没啥能力帮你呀。明天又得去行人情了。”

“嗯,我知道。”佳毅喉咙有些哽咽,又问:“谁家?生娃还是结婚?用不用我给你们点,我手头还有点。”佳毅知道,父亲赚的钱除了家里用,给哥哥补贴点做生意,就不剩啥了。

“嗯,邵实他妹,玲玲嘛。你不用给了,我有钱,咱家给一份就行了,上回他哥结婚你不是去了,这回你就别回了……”

佳毅听着父亲声音,心里不由得针扎似的疼了一下。邵玲儿果真是要结婚了,错过就真的错过了,你的一辈子要交付在别人的手里了……

父亲说了一堆的话,佳毅一直没有吭声。父亲问了两声,佳毅才反应过来。

佳毅安慰父亲,说自己工作很快就能定了,不要家里操心。但他心里没底,焦虑随之又增加了几分……

佳毅无助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拿出自己一直携带的心灵鸡汤枕边书,努力定心凝神。然后又投入了繁琐的工作搜索中。

“环保产业在中国被誉为“朝阳产业”,随着中国治理环境污染力度的加大,环保产业在中国将是今后15年内优先发展的产业之一……”佳毅边搜索着,边念叨着,这篇文章让佳毅内心热血沸腾。卓俊的说的真不错啊。

然而搜索岗位,却令他大失所望,在这些岗位里,根本没有他一个农学本科生的用武之地。除了销售代表,便是工程师,少量一些其他辅助类的岗位,自己专业不对口,学历水平也不够。

再看看专利事务所吧,他内心焦灼,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许久都不挪开。专利事务所的众多岗位和自己的专业也八竿子打不着。

他一边看,一边叹气。突然,他抖动的双腿,停了下来,他发现了一个岗位,“专利代理人(国内生物技术),具体专业可以是生物、医学、农学和药学等,无工作经验,本科”,他有些喜出望外,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不过仔细一了解,这个公司是本土的一家小企业,创办也不足五年,瞬间有些失望。童佳毅,你有几斤几两啊,上次的失败,还没让你明白?他在心里骂着自己,踏踏实实找个自己条件够得着的企业吧,况且,你嫌人家小,人家指不定还不想要你呢……

佳毅冷静了冷静,认真且反复地修改了简历,看了不下五遍,才犹犹豫豫地投了出去,生怕出现错误,错失良机。

窗外,天阴沉着,灰蒙蒙的景象,令佳毅的心情更加凄冷无着。

卓俊在QQ空间晒了自己昨天在市中心某个豪华咖啡馆的照片,他明媚的眼睛里似乎永远都没有忧愁,坐在他旁边的母亲,比自己的母亲要年轻许多,温柔的笑容,透漏着优雅的气质……

章节目录 第65章 魔镜 接下来的几天里,佳毅没有放过任何一个面试的机会,但又有好几家都无果而终。

母亲电话说小舅在隔壁市里干活的时候受了伤,离家太远,家里人不准备过去看了,叫佳毅过去看看。于是,佳毅就即刻起身赶了过去。还好就是左胳膊有点骨折,不是很严重,佳毅在那儿陪了他一晚上,小舅说问题不大,生活能自理,让佳毅第二天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到了门前,佳毅掏出钥匙试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还以为跑错了单元呢。跑下了楼看看,确实是自己的住处。

门上歪歪扭扭地贴着许多开锁先生的电话,佳毅每次开门都烦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广告,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他从众多广告上挑了一个,上面写着,“本小区,2分钟到。”佳毅立刻拨打了电话。

来的是一个有六七十岁模样的老大爷,留着一把胡子,带着个西瓜帽,肥胖身材,肚子向外挺着,上楼喘着粗气。

那老头看看佳毅,然后伸手摸摸锁眼:“你这锁呀,肯定是被撬过了。你看这周围稍微有点翘起来了。

佳毅仔细一看,确实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坏了,难道入了贼了?佳毅不禁一惊。他立刻想到的就是自己新买的宝贝电脑,如果电脑没了,自己真就混不下去了。

“大伯,好开不好开?”佳毅心里有些着急。

“好开,好开,你放心,马上就好,现在还没有我开不了的索,老伯自信地说。

“这防盗门也不安全啊。”佳毅感叹。

“对,是锁就能打开,是密码儿都能破译,再说你这防盗门太一般了。”老头边说边从身上挎着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薄薄的贴片儿。

只见那老头将贴片往门缝儿里一塞,然后上下滑动,不到两分钟就打开了,然后推开门,对佳毅说:“看吧,打开了,哈哈。”语气颇为自豪。

佳毅也的确觉得厉害,但心里牵挂着自己的东西:“老伯,多少钱?”

“你先别急啊,你还需要换个锁,你不换锁,就没法用了。”老头不紧不慢地说着,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新锁来。

“好的,那您慢慢装吧,我进去看看。”佳毅急冲冲进了屋。

地上四处散落着自己的简历,剃须刀摔碎了壳,公文包也躺在地上。连床上的枕头都被翻出棉絮。坏了,电脑!

佳毅忙打开衣柜寻找,却发现电脑安安静静,原模原样地躺在那儿。奇怪了。佳毅不禁寻思着。

“大伯,我没丢啥东西呀。”佳毅高兴地对大伯说。

“你可得仔细找找,我判断这百分百进了贼了。”大伯搬弄着门锁。

佳毅仔细翻了翻桌子,发现自己放在上面的零钱罐子没有了,里面就半罐自己积攒的硬币。看来,真是入了贼。

可是这贼怎么偷些不值钱的,电脑居然没拿走?佳毅觉得很可笑,怎么也想不明白。

大伯换了锁,让佳毅掏了六十块钱:“开锁二十,锁我原价给你不挣你一分。”

电脑还在,损失这六十佳毅依然是开心的:“谢谢老伯,慢走啊。”

佳毅关了门,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研究着这起盗窃案。难道,除了钱他另有图谋,可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难道窃贼在偷盗的过程中,看到了我的简历,知道我是个困难的求职者,所以大慈大悲放我一马?

在好几天后的一个夜里,佳毅起来撒尿,才明白,自己的电脑是怎样逃过了一劫。

自己的衣柜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旧式柜子,柜子门上镶着一块大镜子。起夜的佳毅,看见镜子在月光下闪着光,似乎是挂在墙上的一般。那小偷夜里来投,想必不敢开灯,以为柜子仅是一面镜子而已……

刚刚整理好桌子,电话来了,固定电话。佳毅长舒一口气,暗下接听键,“喂,请问您哪位?”

“童佳毅,你好,我是专利事务所的,恭喜你通过我们的面试了,你什么时候方便入职呢?”

佳毅一听,非常开心,终于有一个通过了,可是,还有其他两家规模稍大点的公司还没给回信呢。但是,小心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佳毅心一横,就答应了:“好的,谢谢您,我周一就能入职。”

挂了电话,佳毅在屋子里跳着叫着,“耶!耶!耶!”像当年考上大学时那般激动。那就坐等入职了,没什么烦心事儿了。

佳毅出去吃饭,路过沙县小吃,正准备进去,但一想,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开开荤!于是,对正准备招呼他进去的老板娘说:“今天换个样,后面再来吃!”

他转而进了兰州拉面,点了一份土豆牛肉盖浇面。如此一般的饭,佳毅却吃得津津有味。填饱了肚子,给家里报了喜,佳毅却接到了春赞的电话。

“佳毅,你具体在哪里?”电话接通后,春赞不等佳毅说话,直接问道。

佳毅觉得有些奇怪:“咋了,难道你要来找我吗?”

“嗯,是的。在你学校边上了。不想见我吗?”春赞放低了声音,春赞的嗓音是哥几个里面比较独特的,总是沙沙的,像是声带有些磨损,这声音一小,听不大真。

“啊?在哪儿?”佳毅又问。

“你学校边上。”春赞的语气似乎有些摇摇颤颤的感觉。

“哦哦,好呀,那你过来吧。坐2路公交车,学校反方向,6站就到了,站台等着,我去接下你。”好几年不见的朋友突然来找,佳毅觉得高兴,但他更多的是疑惑,为什么呢?聊天都不透漏境况,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佳毅恰好时间下了楼。公交车停下来,只见春赞从车上下来,提着一个行李箱。

佳毅迎上前,抓住春赞的胳膊:“春赞!”

“哎,佳毅。”春赞应的有点有气无力,让佳毅不禁感觉,两人似乎比以前有了很多的距离感。

昏暗的街灯看不清脸,佳毅只是觉得春赞的个头比自己又稍微高了些。记得上高中时两人是差不多的。

路上,春赞一直提着箱子,佳毅觉得怪累的,就说:“为啥不拉着,省点劲。”

“嗯,没事儿,一个轮子掉了,拉不成。”春赞说。

佳毅便要帮他拿,可是他却不肯,话也不多,显得有点客客气气的。问他吃饭了没,他犹犹豫豫地说吃了。

佳毅想了想,到楼下商店,顺便捎了一提方便面上了楼,自己的存货也吃完了,万一春赞饿了垫补点……

章节目录 第66章 那时少年 进了屋,开了灯,佳毅这仔细一看,才发现,春赞变化竟如此大,修成毛寸的头发有些长了,头发依然密实,但黑发中却夹杂着许多白发,乍一看像头刺猬,精神面貌和当年的翩翩少年相去甚远啊。

佳毅的目光不由得在他的头顶上多停留了一两秒钟,春赞像是感觉到了,往后摸着自己的头发,笑着说:“我这头发,吓到你了吧。”那微笑里掺拌着些许苦涩,又似有些许羞怯。

“啊哈,可不是嘛,跟鬼似的,吓我一跳,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佳毅故作夸张,瞪大眼睛,一本正经的问。

“啊呀,哪有恁严重,大惊小怪,‘豆蔻年华轻狂在,何妨秋月白发催’呀。”这一秒,一路寡言的春赞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紧绷的脸似乎松散了些,“箱子放哪儿?”

“随便放吧,我这儿木啥东西,简单的很。”佳毅随便指指,“要不就放这桌边儿吧。”

“好。”春赞把他的破箱子放倒在地上,箱体是咖啡色帆布包壳,上面中央的金属标志马上就掉了,就像古稀老人只剩一颗的松松垮垮的门牙,轮子仅剩一只在那里孤独地晃动了两下。

佳毅倒了杯水,放在春赞面前,“我就这一个杯子,先凑和着喝,不介意吧?”

“我?我会介意喽,你不介意就行。”春赞拿起佳毅的塑料水杯,准备呷一口。

“我可介意,你看你脸色黄得,跟得了肝病似的。”佳毅故意挑逗。

“是呀,咋弄,我刚查出来。”春赞乜斜着眼看着佳毅,透着狡黠。

“哈哈哈,没事儿,我也是。”佳毅看着他,无所谓地说。

“哈哈哈……”两人笑得眼泪都要溢出来了。

“兄弟,我准备在你这儿长住了啊。”春赞突然不笑了,一脸正经地说。

佳毅惊讶,又不好意思表现太明显,轻轻“啊?”了一声,然后说:“你不是来找我玩的?”

“嗯,我实在是无奈何呀,走投无路了,唉……”春赞垂下头说。

“我还以为你混得还可以呢……”佳毅同情地说,按住春赞的肩膀,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动。

“唉,一言难尽啊。”他双肘抵在膝盖上,捂住脸,肩膀的抖动,更加剧烈些。

“没事,有什么难过的事儿,咱们慢慢说。”佳毅在他旁边坐下。

“我恨,我恨我爸妈!佳毅……”春赞抬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你这娃子,咋这么说呢?”佳毅感到意外。

“我爸妈让我学习、学习、学习,成绩不中,还非得逼复读考大学,可是现在是个啥样子嘞?”他声音里略带哭腔,沙沙的喉咙像卡了干馍馍,“我,我连我自己都养活不了,感觉啥都不会做,就是个废物!”

春赞的爸妈是村口小学的民办教师,说起是书香门第,春赞的成绩一直却不好。于是,不分假期、周末,春赞总是会被要求在家学习,想要找他玩,还必须到他家里去。

佳毅一直就觉得他父亲还没有自己的父亲有文化气息,就是个有些粗浅文化的“糙汉”,用这个词一点不为过,佳毅的印象里他一直就是一身肥膘,头发油腻地贴在额上,络腮胡,黄板牙。母亲除了极其关照他的学习,似乎没有其他的任何兴趣,每次见到佳毅就要聊学习成绩,拜托佳毅帮帮春赞。

“这……咋说嘞,要求学习是对的,不过现在这大学生的确是不值钱了。”

“可不是嘛。我爸说他当年要不是靠爷爷的一点关系,买了个电大的文凭,要不然就只能在家种地,也不会吃老师这口饭吃到现在。所以他觉得文凭很重要,可是现在嘞,真是无用!尤其是我这个文科出身的大专生。”春赞的口稳中有深深的怨气。

“那是的,不过咱先消消气,好歹咱有个大专文凭呀。找工作总归还是有点帮助的吧。你看我弟佳磊,到现在还没个正经营生。”佳毅安慰。

“嗯,不光是这样,我觉得我很没主见,怪我爸妈这教育方式有问题,我之所以不联系你们,就是觉得想要锻炼一下自己的独立能力。可是……”

“嗯,要不咱来点小酒,慢慢聊。”佳毅觉得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干巴巴地聊着,又是这么伤心的话题,缺点酒浇浇愁,助助兴。

“嗯,中。”春赞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到了小区的小商店,买了一提瓶装的雪花啤酒。到了屋,佳毅“嘭嘭嘭”地往桌上摆上几瓶,“咔咔咔”地掀了盖子,然后拿起一瓶往桌上一磕:“来,春赞,没有碗,咱就酒瓶子吹,今天不醉不休!”

前段时间一直郁积的愁绪,堵在心中,无处可倾,周遭的一切都在内心这堵斑驳的墙上刻画新的创伤。今天,我的同学,我的好友,我的同乡,和我一样挣扎在迷潭的同行者,我们好好地将心中的怨,心中的伤一吐为快吧。佳毅的情绪也陡然高涨,他的内心有一种声音在嘶吼着。

“好,干杯!”春赞抓起一只瓶子,对着佳毅的瓶子“哐当”一碰,“吱吱吱”,丰富的泡沫一只往外涌着。

佳毅仰头猛吹了一口,然后坐下,春赞也放下瓶子,喘了口气“啊……”,然后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嘴,坐下来。

“真是农村人啊。真是不讲究。哈哈哈!纸在你旁边。”佳毅看着春赞说。

“这叫豪情,你看那以前,诗仙李白可是个大酒鬼,要是不时拿张纸擦擦嘴,小家小气的,别别扭扭,能写出‘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样的诗句吗?”春赞一边说,还一边做起了动作。

“你可真能想啊,这都能领悟出来!”佳毅乐得想拍桌子。春赞还是没变,啥都能引经据典,瞎说一通。

“唉,我跟你说,我就能在你面前瞎说说,出去就变成哑巴了,现在流行各种网络词语,我觉得跟人家城市里头的孩子都没什么共同语言了。”春赞感慨。佳毅也有同样的感触,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你总是比较冷静,想啥事儿比较客观,以前在学校你经常帮我,真是谢谢你啊。”春赞坐直身子,原来有点泛黄的脸上泛起了红光,似乎是上皮组织上的细胞都活泛起来了,“我敬你!”

“嗯,说这客气话,干啥嘞。咱就是亲兄弟,不说两家话。”两人又干。

“本来不想麻烦你,我这次是实在遇上难处了,没什么主意了,才来……才来找你的。”春赞放下酒杯,看着佳毅,透着让人悲悯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67章 求医问药 春赞借着微醺的酒意,说起了自己在这半年里的磕磕绊绊:“佳毅啊,你知道不,这工作真是难找啊,我感觉自己都快得抑郁症了,有时候,我都想拿刀片割自己的手腕。”

佳毅觉得更加吃惊,但又觉得春赞不是在夸张,他头上的根根白发似乎就明白无误地在那里哭诉着他内心的忧愁:“嗯,理解理解,我有时候也觉得很抑郁。”

“我学的是国际贸易,当时报专业的时候是热门专业,我爸说学了这个专业出来好就业,前景好,可是,大学里也没有学到啥东西,还是啥都不懂,英语也不是我的强项,现在才知道,好前景跟我有啥关系?我能进入外企?我能去做国贸?完全没有竞争力!”春赞看着佳毅,胸膛一起一伏,那个一边长了一颗媒婆痣的厚实宽大的嘴唇有点抽搐着,尤其凸显他上窄下阔的脸型。

“嗯,是呀,我虽然是本科,也是觉得没任何竞争力,前景好、待遇好的工作根本就碰不着。”佳毅应和着,他太理解春赞的心情了。

“嗯,你是理科还好点,起码是有点专业知识技能支撑的。我们这专业理科生来了还更有优势,本专业实在是没处落脚,我就去面试文员之类的,妈的,那些会说话,长得又标致的女孩子分分钟把你比下去了。去应聘的时候,还会有人用怪异的眼光打探你,好像在观看一头怪物。”

“啊,哈哈哈,的确挺怪,你个大男生做什么文员,没出息。”佳毅在一旁捂嘴笑。

“是呀,没出息。就算是应聘上了,工资也可低。”春赞又咕嘟咕嘟闷了一大口,“所以啊,我就实在没办法了,就去试试别的。我去了家具市场卖实木地板,老板嘴上说得美,说对员工就像对家人,天天鼓励让大家好好干活。但是,五险一金没有,劳动合同都没签,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是也只能先走出这第一步,有份工作。”春赞的舌头有点哆嗦了,他挑挑眉毛,额上的抬头纹像三条沟壑。

“搬起那重重的实木地板啊,我真是感受到了生活的沉重,佳毅啊,我们拼着命去高考前,我对成人后的人生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果。谁知道,是这个样子的?”

“嗯,是呀,先有个工作养活自己才是对的。只要能赚点钱,啥苦咱都得忍着啊!”

“嗯嗯,但是我后面是受不了了,干了一个月,腰疼,而且这也没什么可学的,我就寻思着找份正经的工作。去了物流园。”

“嗯,这个中呀,物流这几年不是挺火的。”佳毅听说这个还是不错的,互联网发展带动了物流业的发展壮大。

“哪有啊,去物流园我就是管管仓库,没什么有意思的活,工资也很低。有很多事情,听别人说得挺排场,实际不是那个样。”

“那你慢慢熬嘛,到管理层。”佳毅觉得工资低,往上游奋斗奋斗,总归还是可以做高级白领的吧。

“哎呦,你知道熬到管理层得多久,而且又不是谁都有机会,学历、能力我都不行。想着慢慢提升提升,结果,失了一场大火,物流园大裁员,我赶上了。”春赞无奈地摊摊手,“8000多万的TCL家电啊,烧了!我的憧憬,也成为灰烬了!这种感觉你懂吗?”

“啊?那么多啊!不过,咋不懂呢?虽然缘由不一样,但我也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佳毅又谈起了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说着说着,佳毅忍不住哭了,啤酒掺着自己的泪水,喝起来都是苦涩的,冰冷的。

春赞掏了一肚子的苦水,灌了一肚子的啤酒,眼前只觉得恍恍惚惚,脸上只觉得涨涨的,烫烫的。他的酒量一般,但啤酒不至于晕成这样啊。是酒使人醉,还是人自醉呢?谁知道!

佳毅曾经大致总结出了一个规律,自己心情好的时候,酒量也大,心情差,啤酒也能喝成白酒。春赞的醉意,就像他心头的浓重的愁绪吧。

春赞双手握一酒瓶,软绵无力,脸放在瓶嘴子上,重重的脑袋差点把酒瓶打了滑。佳毅呢,虽然早已是大红脸,不过想要听春赞发泄怨气,就稍稍敛着了点。

“佳毅,你好呢,谈过恋爱,我他妈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都不知道是个啥味儿!”春赞骂道,“你说说,是不是我长得丑,还穷,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可人咋终究逃不脱皮相的诱惑……”

佳毅看着他那样,很想笑:“不是是啥,你那痣啥时候点了,说不定姑娘就下得了嘴了……”

谁知道,佳毅刚说完,春赞就“噌”得一下,跳了起来,将手里的酒瓶子摔在了地上:“妈的!皮相,皮相!”

佳毅一惊,一点微醺立刻被赶跑了。这小子,发酒疯呢,怪吓人的。

然后,只见春赞望了望自己,又抱起头坐下,说道:“佳毅,我羡慕你,羡慕你啊,抱歉,我太冲动了……”

“没事,我懂。”佳毅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没事,等我们混得再好些,肯定都会有女朋友的,你看,虽然我穷,但我不也有恋爱可谈,缘分谁说得准呢?”

“可是,你不也被甩了吗?无果而终的恋爱,有何意义?”春赞又一语戳到自己的痛处,牵动自己的心颤抖着。

“不说这些了吧,春赞,有太多的不如意,可是我们能做的是什么呢?只有努力来争取。我们得的这穷病啊,就像癌症和艾滋病,还没有治愈的办法,但除了努力探索,也没有其他的灵丹妙药!”佳毅沉静地说。

人有时候就是这般奇怪,当自己陷入一种彷徨迷惘的情绪时,会越想越乱,越陷越深,但看到另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悲痛不已,又会瞬间清醒,仿佛那个坚强勇敢的灵魂又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

“可是,拿什么来争取?我觉得你一直都比较有主见,你指点指点呢。”春赞仰头问道。

“这……万变不离其宗啊,先学会赚钱,有物质基础,其他的后面慢慢说,咱俩可以多商量商量。”佳毅安慰说,“那你,要不就在这儿找工作,我们俩一块住,还能省点银子,也能互相照料。”

“好,这样太好了,佳毅,谢谢你。”春赞因为愤怒而几近扭曲的脸,柔和了下来。

……

章节目录 第68章 新的开端 相比一头雾水、晕头转向的春赞,佳毅现在气定神闲了许多,只是憧憬着新的工作。不过一晚上他还是激动得没睡太好,早早就瞪着眼,看着窗外的天由藏青色变成鱼肚白。

“叮铃”手机闹钟响了,跟上课铃声一样,从佳毅的手机里传出来,尖锐刺耳。睡得正酣的春赞翻了个身,佳毅心里骂道:你个死猪,终于把腿从我身上挪开了!

这货睡觉没个正形,不时翻身不说,还拱腿登被,甚至把大腿敲在佳毅身上,嘴里还嘎叽噶叽有声响。这床也不大,睡两个大男人还有些紧巴。

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上,听起来有点别扭,可有什么办法呢?就一个卧室一张床,以前中学都是睡通铺,挨一起,尿一个尿桶的,怕啥。

佳毅赶忙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关了闹钟,然后蹑手捏脚从床上下来,去洗漱去了。

“叮铃”,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连震动带铃音。

“我靠,让不让人睡觉啊。”春赞醒了,迷迷糊糊地说道。佳毅为了上班第一天不迟到,定了三个闹钟,十分钟一个。

“我要上班了,你还睡啊,还不赶紧爬起来找工作!”佳毅一手拿着牙刷刷着牙,一边走过来关了闹钟,看着床上的睡眼惺忪,撅着个嘴的春赞。

“哦,靠,找工作!”春赞立刻就从床上掀了被子,坐了起来。“哎呀……”可他立马又颓丧起来,“唉,又该找工作了,痛苦……”

“找不到工作更痛苦,麻溜起来吧。”佳毅故意刺激他,“我可不想让你白吃白喝啊……”

“好吧,靠人不如靠自己,起!”春赞喊了一声先开了被子。但当佳毅洗漱好出来,他却又趴在了被子上,呈大字状。

这孙子,这精神头能找来工作?佳毅登掉拖鞋,飞起一脚踢向佳毅的臀部:“起床吧,快起!”他的脚底能感觉得春赞的肉在颤抖。

“唉,头疼……”春赞在床上,唉声叹气。跟小时候是一样,一有不会的数学题,便愁眉不展,每次出成绩之后都去喝佳毅商量怎么跟父母交代,哭丧着脸。

“我不管啊,你找不来工作,我可就把你扫地出门了,每月这房租水电可是交着钱的。”佳毅故作生气的样子,佳毅知道,他的性格顺着他是不行的,这样会越来越拧巴。

佳毅收拾好,背好公文包,在镜子面前转悠了好几圈,仔细看看自己的胡子是否刮干净了,眼角是否还有眼屎,鼻毛长不长。

“哎呀,跟个女娃子似的,快滚吧……”晃得春赞有点烦躁。佳毅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

公司是在一个商业广场的写字楼里,楼还比较新,办公场所也是崭新的,过道里还有点装修材料的味道。

写字楼里基本都是空的房间,有另外两个小公司在同一楼层,一个是网络科技公司,一个是保险公司办事处,相比较而言,还是专利事务所听起来高大上一些。佳毅暗自欣喜。

公司需要刷卡入内,佳毅透过玻璃门跟前台招手示意。前台是个微胖的姑娘,肉嘟嘟的圆脸,齐刘海,脑后扎着低马尾,眼睛挺大,眼周涂着红红的颜色,上次来面试的时候涂的好像是咖啡色。

澄澄告诉过佳毅,那是眼影,但,佳毅真心觉得不怎么好看,像是哭过的一般,嘴巴也涂得很红。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时候,佳毅很担心她张开血盆大口,然而,只是嘴唇微微一动,发出极细柔的声音:“你跟我到这边来,先填个材料。”

这次同样,佳毅被请进了前台斜对面的小隔间。视线看向办公区,正好被满了绿萝的架子挡住,上次也没看到里面是怎么样的。

上次面试自己的那个个子高高,棕色短卷发的女人出现了,她就是面试自己的人事,人看起来很爽快,眼睛很有神,语速也很快。不过让佳毅印象深刻的是她脸上的一片片灰斑,还有暗黄的肤色,这与她说话时的神采,似乎有些矛盾。

她拿了两份合同给佳毅,让佳毅签,但是佳毅看了看,发现里面,没有填写工资待遇:“我能知道我的具体薪资吗?”佳毅问。鉴于第一份工作被人事糊弄过,佳毅这次很小心。

入职之前,佳毅还不清楚具体的福利待遇,只是在网上的招聘公告上写着“3000-5000元月”,若真是这样,佳毅自我感觉还不错,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数目,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这个,我等会儿叫经理跟你来定,你可以先填信息。”佳毅意外,这个薪资不是应该事先定好了吗?还要经理来谈?难道……

“哐当”一声,推门进来一个身材穿西服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微胖,方脸,嘴巴绷得紧紧的,嘴角下倾,嘴巴成倒月牙状,就是人群中为数不多的苦瓜脸。

佳毅看到他,就觉得有点不舒服。经理没说什么,直奔正题。

“薪资是这样啊,底薪2000,提成实用新型专利一个120,发明专利一个140,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上不封顶。只缴五险,不缴金。如果,你想再多些,说明你不适合我们的企业。”经理说完,眼睛紧紧盯着佳毅。

经理的意思,明明就是不要再谈的意思了,如果再往上要,恐怕就伤感情了。

佳毅避开他的眼睛,看向桌面心想:哦,还可以,要是一个月有十单,也就三千多了。缴金,好多企业都不给缴,就这样吧。于是佳毅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了合同,佳毅被带到了里面的区域。原以为地方还不小。走进里面一看,佳毅便有点失望了。也就三排桌子的地儿,坐着10个左右的人,他们手边都堆满了白花花的文件。

“其他的人呢?”佳毅问那个高个头的人事,因为之前在招聘公告上看到的是规模小于50人,但不至于这么少吧。她很淡然地说:“有些人出去谈事情了。”然后让佳毅在靠墙一个工位坐下来。从旁边一个小办公室里,抱出一台很小的笔记本电脑,目测只有十二寸。

“这电脑好小啊!”佳毅感叹了一句。

“这个啊,你们有时候出去带上比较方便,所以都是准备的小电脑。”她抿嘴没什么血色的薄嘴唇笑了一下说,“你先收拾一下,我叫你的负责人来带带你。”

然后她过去招呼前排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看起来跟佳毅差不多大,长长的直发,垂在胸前。听人事说完,她抬头看佳毅,嘴角露出比较商业的微笑,她的脸说是瓜子脸,也不是,两颊还是挺饱满的,说是鹅蛋脸,也不对,下巴挺小,尖尖的好像多出来一小捏肉肉,一打眼看有点怪。

章节目录 第69章 年轻女领导 看着佳毅在工位上坐下,其他的人都抬起或扭头看他,他们的目光里有的是好奇,有的是不屑,有的似乎就是纯粹的条件反射。有了点工作经验了,佳毅不再像刚入职场时那样羞涩,他环顾四周,对他们报之以礼貌的微笑。

凭着男生天生的对异性的敏锐感,佳毅发现眼前的这一堆同事里一共差不多五六个女性。除了这个负责人,其他的从穿着打扮上看貌似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姐姐。

怎么她这么年轻就负责人了?佳毅有些疑惑。不过毕竟是上司,或许能力很强吧。

佳毅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毕,又稍稍过了一会儿,那个姑娘过来了,当她站起身来的那一刻,佳毅发现这姑娘身材很好,不胖不瘦,可以说是凹凸有秩,厚厚的衣物也无法遮挡这曼妙身材,紫色针织连衣裙,荷叶边的裙摆随着挪动的步子摇曳,很是灵动。

看她走了过来,佳毅不由得有点紧张了,立刻收敛了目光,目光移向手边的电脑。

姑娘在他桌前站定,手里捧着一沓材料。佳毅连忙站起,等待指教。

“你好,我是主要负责生物技术和机械方面的。咱们方向有4个人,除了你和我,还有2个同事,一个出去了,明天入职。这是我整理的一点资料,有已经做过的案例,还有两个需要马上就写的专利申请书。”她的声音很柔和,说得很清楚,听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

“好的,知道了,谢谢。”佳毅双手接过材料,但唯独她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该怎么称呼呢?佳毅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去问。正在这时,另一个同事急匆匆走过来对她说:“崔主管,有一个客户催着要这个方案,一连三个电话了,催命似的,你看看怎么样?”

哦,姓崔。佳毅在心里记下。崔主管面色冷静,没什么表情,接过文件夹来看,低垂的眼睑轻轻眨动了两下,说道:“好的,我知道了,10分钟后回给你。”然后便扭头对佳毅说:“你自己看看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我,差不多了就写那两个申请书。”

佳毅看看材料,顿时觉得头大,在此之前,自己还没有接触过专利相关的东西,在学校只是听老师们说起过,具体的自己还真是一无所知。不是说过来会有人培训吗?这是什么意思?是看看材料就当培训了?后面还有没有培训?佳毅脑袋里飘过一连串的疑问。

看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佳毅就只好先看起材料来。到处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嗒嗒嗒的敲字声,佳毅也赶紧催促自己静下心来,尽快进入状态。

“欧呦,新同事啊!你来得真好,最近我们都忙死了。”正在佳毅没头没脑地看材料时,一个年轻男声在旁边响起。

佳毅抬头一看,也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说话之间在自己旁边坐了下来,脱下了自己的西装领呢外套。称他是帅哥,那是当之无愧,一字眉乌黑整齐,笑起来露出一口皓齿。连佳毅看了都不由一愣,在心里称赞。

“嗯,你好。我今天刚到,请多多指教。”佳毅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互相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新同事叫方煜,本地人,和自己是同一组的,说是刚刚出去和客户谈了一个机械方面的专利。看他飞扬的眉毛,明亮的眼神,感觉应该谈得很顺利。

方煜坐下来不久,佳毅就看到,他的目光时不时望向他正对面的地方,不知是总经理办公室还是崔主管的位置,佳毅没多想。

佳毅看材料觉得没什么头绪,于是向他请教,继而得知他大学毕业就出来做专利,一直在这个公司,经验还是蛮丰富的。他跟佳毅讲了讲日常的主要工作,以及专利撰写的要求,还推荐佳毅看相关的书籍,比如《专利法》、《审查指南》、《专利代理实务》等。

除了有些植物、动物、微生物方面的一些专业知识,佳毅对法律之类是毫无接触,感觉需要学习的东西非常多。不过,这正好是挖掘潜力的一个好机会,加油干。佳毅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劲儿。

他准备在下班后自觉加班补功课,争取早点上手。他发现崔主管走的也比较晚,而且在走之前接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之后,对着小镜子照了照,然后匆忙下了楼。

佳毅不是有意观察,因为坐在自己斜对面,目光很容易瞥见。她离开时候窈窕的背影,还是稍稍吸引了佳毅的目光。那背影,任何一个单身的男人看到,都会不禁生出一点赞叹吧。

他又想起了澄澄,那个曾经给了自己温柔梦幻的女孩,你还好吗?对着书神游了好一会儿,佳毅又猛地抽回到了现实。又瞎想啊,童佳毅,专心学习吧。

当他从公交车上下来,路上的车辆都已经少了许多,路面有些湿。马路两旁四季常青长得粗壮的香樟树的蓬松树冠在根部彩色射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像童话世界里闪光的仙树。没有几个行人,静谧的夜色让佳毅焦灼的心归于平静,他慢慢地走着,尽管有些冷,但是这种冷让他感觉清爽,仿佛自己是路旁的树,下午的那阵雨涤荡了尘埃。

他徜徉在这静谧的夜色里不愿离去,不愿回到简陋的出租屋。然而,总是要回去,那是自己暂时的避风港。

春赞也来了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于是,佳毅就赶紧上了楼。

一进屋,佳毅觉得这屋里味道怪怪的,有些臭,问春赞情况,春赞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最近有点便秘,刚才不小心把马桶给堵了……”

佳毅一脸嫌弃,有点无可奈何,然后掩鼻息气,鼓捣了一通,终于把马桶给疏通了。这马桶的确是容易堵,感觉水总是很小,这两个人用就更不用说了。

问春赞找工作的情况,春赞便垂头丧气,还没有什么进展,简历倒是投出去了不少。

佳毅很想睡个好觉,可是每天都被春赞给搅得睡不着,呼噜是一天比一天响,有时候还说梦话,黑乎乎的夜色,不知所云的呓语,佳毅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压力太大了吗?自己睡着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呢?佳毅不禁在想。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一月体验 春赞挣扎了很多天,倒也跑了好几家公司,还有现场招聘会。佳毅也一直帮他分析,简历也帮他做了美化,但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虽然佳毅给他传授了很多自己在面试中的经验,但是,对于春赞这个专业,还有他的见识和能力,找到一份收入和前景都还可以的工作,似乎不那么容易。再说,佳毅一个本科生的薪资,也就那么点。大江大河里是水涨船高,而职场里却是僧多粥少。

于是,春赞萌生了一个念头。他在斟酌了之后,满是激动地抓住佳毅的肩膀说:“佳毅,我准备进电子厂了。”

佳毅听了很不解:“电子厂都是流水线,能学来什么东西呢?职业发展不考虑了?”

春赞却是振振有词:“我现在找不来合适的,首先不得养活自己吗?我跟你说,我在火车上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呢,在工厂里一个月起码能挣四五千块钱,这样可不少啊。”

佳毅觉得呆在工厂里不是个出路,这青春年华在枯燥乏味的工厂里度过,想想都觉得可惜。对春赞说:“那你这后面咋打算?”

“走一步说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春赞把手里揉的一团纸使劲砸进了垃圾箱。

“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佳毅心里总觉得这不是个办法,只是延缓了暂时的苦恼而已。

“哎呀,话都让古代先贤给说尽了,咋说都有道理,那总得先讨口饭吃吧。你工作是为了啥,不就是赚钱吗?我不想问我爸妈要,他们那一个月一两千块,顾着家里就算了。”春赞说着,看来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这话说的很实在,也很扎心。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就这么向前走吧。佳毅没有再劝阻。

于是,春赞进入了电子厂,住进了员工宿舍。佳毅多次电话询问他的状况,都是关机状态,无法联系上。

在第一个月之后,他收到春赞发来的短信:“佳毅,在这边挺好的,包吃包住,我这个月刚上手,但是也不错,拿了快四千块钱。再过段时间,我请你喝酒。”

嗯,佳毅看了信息,觉得有点羡慕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爬出了一个坑,又掉进了另外一个坑,兴许钱也赚不到,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在开始上班的前两天,他发现总是有人对面试自己的那个高个子女人称呼“刘总”,而那个苦瓜脸的经理,带着全体员工开了一次员工大会。

“她不是人事吗?你们怎么叫她刘总呢?”佳毅疑惑地问方煜,因为只有自己对她称呼“姐”。

“她是经理啊,合伙人,这里没有具体分什么人事,她主要负责行政杂物,和前台一起分着干。”方煜低声说。

“哦,原来是这样。”签合同时,佳毅心里的疑惑解开了。这是一个缺乏系统管理的小公司,合伙人分着干,没有职业经理人。

只要能学到东西也可以,佳毅在心里安慰自己。然后怀抱着充沛的热情投入工作。

但是短短的一个月,佳毅也感觉到了许多世俗的烟火气息。员工办公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怨气却越来越重,窗外晴空万里,屋内却阴云密布。

“什么玩意?这是!”“狗屁专利!”不时会传来一两声抱怨。但是他们不得不又平息愤怒继续埋头整理。

佳毅也逐渐明白那一摞文件,绝大多数都是废纸,是这个社会各行各业产出的垃圾废料,而这些垃圾废料,却被张贴于公告之上,被填写在年终工作汇报上,被标注在简历中,甚至堂而皇之被拿到全省全国去评奖,变成了粉饰门面的金色油漆和荣誉勋章。

在短暂的工作热情之后,佳毅就又陷入了困惑。大家都很忙碌,有些人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上厕所都要小跑,着急了午饭随便对付。但佳毅每次进入这个门之前,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厌恶。挂着在门外的“专利事务所”金字招牌,唤不起佳毅内心的热忱。

除了心累,眼睛也每日忍受着痛苦。每天下班之后,佳毅的眼睛都酸涩得很,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真的是太小了。他多次想向刘总开口换个台式电脑,但却堵在了嘴边。

但看到有几个人一直用的是台式电脑,心中难免愤愤不平了。于是,在刘总从小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佳毅跑上前去。

“刘总,有个事儿想问您一下。”

“什么事儿,你直接说。”刘总不看佳毅,边说边伸手去拿打印机的材料,她一直都是这样急嚯嚯的,跑来跑去忙前忙后,电话一堆。

“嗯,电脑屏幕太小,我眼睛疼。能换成台式机吗?”佳毅弱弱地问。

“哦,你是不习惯吧,不过我们暂时也没有台式机了,后面再说,先将就用吧。”刘总的话意思很明确,没得换。

佳毅有些颓丧地回到了座位,方煜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用用我的。老一点的员工用的都是台式机,后面都改成小笔记本了,专利现在市场竞争压力也大,合伙人想要节省开支……”

这番话让佳毅很感激,但是又对公司发展感到了一丝隐隐的担忧,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比自己晚来一天的女同事赵艳,因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喊了她一声“艳姐”,从此便耿耿于怀。若是工作毫无牵连也就罢了,但是偏偏还要天天和她一起合作写材料。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怨气。不过不得不说,虽然她比自己小一岁,但看起来确实要年长些,身材有些敦实,短腿,低头时能挤出双下巴。

每天挂在嘴边的是“男生要多体谅女生,这个你来吧。”佳毅懒得与其纠缠,凡是两个人一起的任务,佳毅总是多干活的那个。

这个女人,不光对佳毅火气大,对负责人崔主管也是毫不谦虚。崔主管分配任务,她不应声,崔主管指出工作不足,她也不服气。对佳毅而言,虽然负责人跟自己差不多大,但自己还是尊重有加的。而于赵艳,想必是嫉妒之火烧得太旺了吧。

佳毅记得那天她报到时的情形,当崔主管也一样让她看材料的时候,她眼神里透漏着讶异,崔主管随后也匆忙离开了办公室。她的豆粒儿大小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崔主管。看来崔主管长得漂亮,连女人也会很欣赏吗,佳毅心想。不过,这些一瞟所见的事情,佳毅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正是这样的小事情,最后导致了佳毅面临困境。

章节目录 第71章 奇怪的搭档 这天下午,佳毅正在修改一个专利,崔主管急急忙忙走到跟前,给自己交代了一个事情:“今天有点忙,我要出去一下,你问问刘总上个月的两个专利发票给开好了没,如果好了,就放在我桌子上。金额在这上面。”然后递给佳毅一张纸。

“哎,好的。”佳毅接过,上面写着发票金额和单位等信息。但是一瞅,刘总这会儿不在办公室里,于是又开始忙自己的。刘总总是到处跑,感觉最忙的似乎就属她了。

等风风火火的刘总一出现,佳毅就赶忙跟进了办公室:“刘总,崔主管让问上个月的两个专利发票有没有开好。”

只见刘总在弯着腰在文件柜里,翻来翻去,边说:“你等一下,两分钟,我现在在找一个东西,急着向协会汇报的。”

来到这里之后,佳毅才明白,在事务所之外还有一个专利代理人协会管着公司,想必刘总现在是在着急年终汇报的事儿。

“好的。”两分钟也挺快,佳毅就站着等,一边扫视了一下经理的办公室。刘总办公室两个位子,她的位置是外面的那个,桌子上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文件和水杯之类的杂物。这与印象中女领导的座位风格不是很相同啊。无意间瞥到她的电脑屏幕,佳毅更是万分惊讶。

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单文件,没有一点空隙,图标也很小,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文件都从来不整理的吗?这样如果紧急找一个文件,岂不是麻烦?佳毅惊叹。

刘总终于结束了一番搜寻,在左手边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优盘,自言自语说:“终于找到了,吓死我了。”然后又问佳毅:“你刚刚说要啥?”佳毅看到她的鼻头上都是汗,由于发热而变红的脸,黄斑似乎不那么明显了。

“哦,是找上个月两个专利的发票。”佳毅又重述了一遍。

“哦哦,我记得是开好了的,你等等啊,我给你找。”只见她又开始一通翻箱倒柜,还好,没找太久,她在翻了两个抽屉之后就找到了,“给你,上面的内容我没有检查,你们都需要帮我看看的啊。我这儿实在是太忙了。”

“好的。”佳毅点头,觉得这样很怪异,若是忙不过来,何不找个专业的人专门来做,这样不是很拖沓。

他按照崔主管说的数据,对照了一下,很容易就发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错误,“哦,刘总,这张好像不对啊,2680,打成3680了吧。”

“哎呀,妈呀,真的呀!我看看呢。”刘总着急地接过了发票,“是的是的,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但是马上她就镇定下来,“你先别急,这样,我重新开,你再等等。”

佳毅心里觉得好笑,他想起了第一天入职,在签完合同后,刘总一本正经的“教导”:我们强调的是快,每天都要迎接新的挑战,你要能适应我们这种节奏。

他边想边回到了座位,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的笑意。这时,赵艳却扭头递给他一沓资料,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在笑啥?”佳毅忙摇头说:“哦哦,没有没有,我笑了吗。”

“笑了。”赵艳很肯定地说。

“哦,想起一点有趣的事儿而已。”佳毅严肃起来。

“啥事儿?”她这个人不懂得适可而止,还紧追来问。

“没什么,说说吧,这材料是干嘛?”佳毅顿时有些愠怒,他极不愿意和她这样的人聊什么话题。

“嗯,崔主管上午的时候给的,说是材料方向的专利有些多了,给咱们分分……”赵艳的嘴说的时候拖着长腔,似乎一股不情不愿的样子。

“材料?我又不懂?”佳毅疑惑。

“是呀,我也不懂,叫我们做这个,怎么能行呢?”赵艳觉得终于和佳毅有点共同语言似的,那股子惹人烦的劲儿又上来了。

“不会是给你的任务吧?”佳毅突然有点反应过来,一般崔主管分配任务,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就会一起交待,明确说明。怎么这次没跟自己说呢?

“给我们两个的,这么多,两天哪能做得完?”她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

“好吧,既然交给我们了,那就好好做吧,开工。”佳毅不再理会她,开始认真干活。

当崔主管回来的时候,上午就已经出去的方煜也在紧随其后回来了。佳毅忙着写材料,没有注意。但赵艳在方煜去洗手间的空档,又叽叽喳喳起来:“哎,佳毅,他们俩一起回来的,怎么会一起回来呢?没说要一起办什么事儿啊?”

“这关你什么事儿?别瞎猜。”佳毅觉得这人奇怪,“说不定恰巧碰见了。”

“哎呀,准有事儿,你不信?”赵艳小声说。

“有啥事儿,一起出去办案子,那也是正常的呀。”佳毅怀疑这女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竟生出些名莫名其妙的想法。

“你竟护着她,她就是个狐狸精。”赵艳愤愤不平,自言自语,她就坐在佳毅对面,虽是极小的声音,但佳毅也能听见。

“咳咳。”佳毅觉得听得头晕,干咳了两声,然后拿起杯子起身去倒水,然后稍微到办公室外面透了口气。这个女人,老板,赶紧把她开除得了!

不光是跟佳毅叽叽歪歪,没完没了,她在吃饭、休息的时候也能跟其他同事聊东聊西,什么大学里一个同学怎么样怎么样了,哪个明星又有什么奇闻轶事了……总能说得那几个女同事一愣一愣的。

崔主管跟她完全不是一类人,看起来高傲冷峻,表情严肃,不苟言笑。能力还是有的,效率很高,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而且她是这群人里为数不多的有司法证和专利代理人证的人。佳毅还是十分佩服的。

在没有入行之前,佳毅都不知道还要考什么证,后来开会总经理鼓励大家去考,这才知道。据说这两个证都是很难的,通过率极低。

至于赵艳说的“护着”,佳毅只觉得是自己是在维护公正而已,那些儿女私情,佳毅无心去想。况且对于上级,佳毅还是界限分明的。

佳毅猜测眼前这个姑娘,准过不了试用期。没想到,这一猜想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章节目录 第72章 反常的温柔 像往常一样,佳毅一到办公室,便将自己埋在了一堆文件里,虽然自己也很讨厌这样的繁琐,但还是能够立即逼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本来也就不太喜欢说闲话,更不想与对面的那个赵艳有过多的交流,早早开始工作,是最好的方式,忙忙碌碌的样子很明显地就告诉别人:请勿打扰。装聋作哑是对付她这种人比较好的招数。

然而今天,赵艳比平时提前了到了办公室,而且也对佳毅表现出少有的温柔。

只见她轻轻地在对面落了座,清了清嗓子,然后柔声柔气地对佳毅说了声“早”。这非常出乎佳毅的意料,平时,她都是直接坐下,手上也不知轻重,拿东西、放杯子声音聒噪得很。

今天这刮了什么风,这“女魔头”终于知道悔过自新了?看到她笑嘻嘻的样子,佳毅不由得疑惑起来。

她接下来的表现更让佳毅大吃一惊。

“帅哥,我帮你倒杯水。”她竟在佳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拿走了他的水杯,然后在片刻之后将一杯热腾腾还放了玫瑰花的茶水轻轻放在了佳毅的桌上。

佳毅不明所以,今天真是邪了,她怎么这么怪呢?他悄悄环顾四周,旁边的方煜在乜斜着眼睛,绷着嘴笑。

佳毅瞪着他说:“笑啥?”

“哥们,恐怕你的春天要到了。”方煜比着口型,嘴巴像加了消音器。

“什么?瞎说。”佳毅扭头继续干活。怎么可能?这太可怕了!他的心里打着拨浪鼓儿。

方煜在一边继续笑。

整个上午赵艳都十分娴静,端坐在那里,敲打着键盘。佳毅的耳朵终于清净了许多,心情也跟着轻松愉快起来。

吃过了午饭,佳毅想要静静眯一下,刚刚趴下。就觉得有一只手伸了过来,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他“噔”地一下直起来,看见一个肉乎乎的手,上面放了一个大红苹果。

赵艳绿豆大小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他,轻轻地说:“吃苹果。”

佳毅连忙摇头,他满脑子都是那只肉乎乎的手,天哪,没有一点骨头的感觉,指头下粗上细,指甲上涂着咖啡色指甲油,黑乎乎的。

“没事,洗干净的。”赵艳轻声说。

“不不不,我午饭吃得太多,吃不下,谢谢。”佳毅继续假装睡觉。我的天,方煜说的事情不会成真的了吧,佳毅不由得脑门发紧。

一进入工作时间,赵艳就又开始搭讪:“帅哥,能帮个忙吗?”语气依然十分温柔。

“什么忙?你说说看。”佳毅说。

“我这儿有一个申请,我写完了,你帮我修改修改,好吗?”她把双手握在一起,做出娇柔状。

“我今天比较忙,等会儿要出去。明天吧。”崔主管昨天交待让佳毅今天下午跟着方煜一起去跟一客户谈专利申请的事宜,作为实战演练。

“明天就来不及了,今天吧,我请你吃晚饭。”赵艳用祈求的眼光看着他。

“来不及?不会是月度考核的作业吧。”佳毅想起来,崔主管专门给新入职人员布置了作业,佳毅的昨天已经交过去,赵艳的要求明天上交。

“嗯嗯。”赵艳点点头。

“不行,你自己再改改吧,差不多了就交给崔主管。”佳毅心中有点怄火,我说今天态度怎么这么好,原来是有求于我,什么人啊这是。佳毅在心里说道。

“哎呀,帮帮忙嘛!”赵艳再次请求。

佳毅就是不理,是该让她自己尝尝苦水了。

“哼。”赵艳立刻变了个脸似的,拿起手边的一个文件夹,摔在的桌子上,声音也没有特别重,但是佳毅听出了几分的愤怒,然后听到她“嘎吱”狠狠咬苹果的声音。

赵艳正在皱着眉头烦躁不堪的时候,崔主管走了过来,仍然没有一丝笑意:“赵艳,交给你的案子写完了吗?”

“写得……差不多了。”赵艳笑笑,平时一副不服从管教的样子,今天收敛了很多。佳毅低着头听着声儿。

“那你下班前给我吧,我明天下午还要出去,这样我有时间看。”崔主管说。

“好,好的。”赵艳说话的口气稍微有点勉勉强强。

呵呵,佳毅立马有点幸灾乐祸起来。但就坐在对面,他也不敢表现出来,仍然假装专心审材料。

过了一会儿,她以请教问题的名义去了其他两个经常听她扯闲篇的女同事那里。

“哎呀,我今天比较忙,你们方向的我也不太懂啊。”

“嗯嗯,我也不太懂。”

得到了这样的回复,她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嘴里叽里咕噜了两句:“平时装得好的,连点小忙都不肯帮,哼……”

佳毅想起自己曾经看的一篇文章,职场有五大禁忌:厌恶他人、爱聊八卦、职场暧昧、行为不雅、推卸责任。这个姑娘恐怕至少触碰了三四种吧。

……

这个作业是作为入职两个月的考核内容之一,明天情况怎么样不知道,既然已经上交了,也没必要担心,反正自己是非常认真,结果应该不会差吧。

将近下午三点一刻,佳毅跟着方煜出去了。这是他第一次亲临现场,多少有些紧张,还好基本上都是方煜在讲,他在一旁听,装装样子。

这次出去另佳毅印象深刻的,不是方煜谈案子时的专业表现,而是他的一系列举动,他自掏腰包给客户和佳毅买了咖啡,而且在结束后非要坚持打的回去,并绕道送佳毅回家。

路程较远,佳毅一路担心着计价器,若是超出了报销金额,自己必定是要与方煜分摊的。到了佳毅的住处,出租车计价器上的金额已经一路飙到了68元,加上去时打的的钱,远远超过了公司的报销金额,还没付钱佳毅都已经心疼了。

下车前佳毅正要说钱的事儿,方煜却说:“你走吧,钱我来付。到我家还有段距离的。”师傅的车不能在路边停得太久,佳毅只好赶紧下了车。

第二天佳毅提出要平摊打车的钱,却被方煜直接拒绝了。这时他才知道,方煜家境优渥,平时上下班都是打车,有时候出去办事情还自己倒贴钱,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过,佳毅还是挺不好意思的,这个人情迟早要还回去,不然自己内心也过意不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闹剧 佳毅很好奇,这么一个富裕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来这里赚这么一点点工资,为什么不到大企业?为什么不出国留学?于是和方煜闲聊了一会儿。

方煜说自己不想到制造业,也不想搞科研,但又喜欢做点文职类的工作,于是在工科毕业之后就来到了这个事务所。

前些年,我们国家刮过一阵知识产权强国的春风,为了提升专利数量,政府推出了税收、基金、资助上的各种促进政策,从一线到二三线城市,到处都是要申请专利的人。因此,专利代理人这个职业被炒得火热。

方煜也是奔着这名气来的,刚来的时候,公司运行还是蛮好的,待遇也还可以,但是很多事务所竞争,没折腾两年就有些无力了,但是有个喜欢的事情干着,工资低也无关紧要。

他说这个职业是需要沉淀的,入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低收入,那些在巨大的竞争之下人人称羡的金领,是在不为人知的奋斗中以及长期的积累和学习中才成就的,他所说的一句话就是:“眼前无所谓,后面好就行。”

不过就连自己贴钱都无所谓,佳毅却是不能做到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低收入”,这一内行人的说法也让佳毅心头沉重。

大概上午十点钟的样子,崔主管抱着电脑去了会议室,刘总和总经理也先后进去。然后关上了门,像是密谈什么事情。

佳毅看到赵艳的神色有些紧张,她坐在那里似乎无心工作,只是在随便哗啦啦翻动着边上的文件。方煜有个问题想和佳毅讨论讨论,为了传输文件方便,加了QQ好友。

“啊呀,你认识卓俊啊!”方煜有些兴奋地问道,他看到空间下方的评论。

“嗯,前段时间认识的,怎么?你也认识他吗?”佳毅惊讶地问。

“对啊,我们是高中同学啊,好长时间没联系了,这太好了,后面我们可以一起约饭。”方煜很是高兴地说。

“嗯嗯,太巧了,太巧了……”佳毅感叹道,但是“约饭”二字却让他的音调比正常反应低了一阶,由于囊中羞涩,这随意的一说,甚至是不一定发生的事情,也让他感到紧张不安。

过了一会儿,崔主管他们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刘总径直走到赵艳的工位,说:“你跟我来一趟。”她的表情有些严肃。

赵艳急忙起身,准备随其进入办公室,起身的时候却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水杯,一点水流到了佳毅的办公桌上。她一下手足无措起来,佳毅急忙站起,挽救一片汪洋中的文件。

刘总扭头看了一眼,不屑一顾地进入了办公室。赵艳脸色通红,对佳毅说:“帮我一下,谢谢。”然后匆忙进了办公室。

佳毅打理好了桌面,坐下来。看见刘总办公室里,赵艳在辩解着什么,刘总刚开始是一副客气的样子,后面就变成了冷漠的表情。

最后,赵艳怏怏地从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敦着个脸坐了下来,在那里转动着笔,恶狠狠地斜着眼睛。

可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佳毅不想询问,只做着自己的工作。

午饭后,正要收拾东西出去的崔主管被赵艳拦下:“是你跟经理说辞退我的吗?”她那语气像是兴师问罪。

不光是崔主管,在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她这一问震愕了,包括刚刚坐在工位上的佳毅。这女的太大胆了吧,在办公室公开说这样的事儿。佳毅心想。

前面一排的两个女同事互相对视了一下,都看向他们两个,似乎在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只见崔主管一脸严肃地说:“我们是根据你的工作考核结果,经过领导讨论作出的决定。”

“经过讨论?”赵艳瞪着眼睛,一脸嘲讽地冷笑着说:“哼,你这是公报私仇。我哪里不好了?”

“好不好,你心里不清楚吗?反正我们这个小庙,容不了你这尊大佛!”崔主管被她这样的表现激怒了。

“我不好?你好吗?”赵艳看看周围的同事,然后接着说:“你们专业谁人不知道你在大学里是个被包养的货!”

这句话简直像核导弹爆炸一样,瞬间让整个办公室都为之震颤。那两个经常听赵艳八卦的女同事开始窃窃私语:“原来她那一次说的是她呀……”

崔主管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眼睛瞪得跟胡桃般大小,嘴唇抽搐着,好一会儿蹦出了四个字:“你给我滚!”

原来,这个赵艳和崔主管大学同班同学是好朋友,她的朋友经常分享一些事情给她。一次朋友发现了崔主管经常在校门口上私家车,而且有时夜不归宿,就讲给她听。

而她呢,天生八卦,非要追查究竟,反正闲得没事,就到校门口跟踪了两次,坐实了崔主管被包养的事实。而崔主管与她并不相识,也不知道她竟知道这些事儿。

佳毅几乎和所有人一样对眼前这个高冷的崔主管“刮目相看”。佳毅这才明白,为何在第一天入职,赵艳看到崔主管时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原来是认出了她,也明白她为何不服从崔主管的领导。

在佳毅之后走进办公室的方煜目睹了全过程,看着崔主管眼泪都要涌出来的时候,他扔下手里的奶茶杯,气呼呼地走到赵艳面前:“你他妈干嘛?有什么屁到外面放,别在这人冤枉好人!”

“呵呵,是不是冤枉,你让她自己说说呢?”赵艳扯大了嗓门,“你看她这么年轻,资历也不比别的人高,怎么就当了主管了呢?”

办公室里一片唏嘘。崔主管一声不吭,飞奔了出去。方煜起身去追……

没有想到啊,平平凡凡的工作日常竟然会发生这样让人唏嘘不已的事情,佳毅的心中感慨万千。但是,且不论这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年轻女领导的晋升秘诀又是什么,佳毅只觉得赵艳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过分,自己不好好工作,能力不过关,偏怪罪在别人的头上,还公开纰漏别人的隐秘。

刘经理了解了情况,立刻将她扫地出门,当天赵艳就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办公室。临走时,她还像出了口恶气,赢回了面子似的,没有丝毫的沮丧,对着自己觉得关系不错的两个女同事说“再见”。

可是,尽管你说的是真相,而别人也因此而看透了你,每个人都喜好善良,厌弃邪恶,而你自己却浑然不觉。看到那两个同事对着她挤出的僵硬而尴尬的笑,佳毅在心里想。也好,这样的人早走早好,省得在这里污染视听。

可是,这一闹剧却对佳毅的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章节目录 第74章 谁与共枕眠 崔主管没有回到办公室,第二天也没来上班。

方煜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但一直缄口不语。

办公室似乎比以前安静,但流言却已冲破围墙。

这样的事情发生,同事们没有为谁悲哀,也没有为谁不平,他们往日焦躁的脾气也收敛了许多,像是出去看了场球赛,内心的焦躁都被一时的刺激一驱而散。而佳毅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

两天后崔主管回来了,她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向她投来了目光。她忽视这些目光坐下,但气色没有先前那么好了。她脸颊上的绯红不见了,眼神里也增添了些许落寞的神色。不过,还是一样认真工作,对任何一份文件都一丝不苟。

但是,女同事们对她更加客气,倒水时让她先倒,上电梯请她先进。但没有人和她一起吃饭,只有方煜,总会在她出去之后跟出去。

佳毅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有一种悲凉,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它源于社会毫无温情的凄冷,而非个人爱恨情仇的痛楚。

他突然很想家,想念母亲温暖的手,想念父亲宽厚的脊背……

对了,又是一年春将到,该回家了。他期待,期待母亲做的煎饼果子、纯肉馅的热乎饺子,还有豆沙泥花卷馒头,但是他又害怕,害怕自己庸碌无为、囊中羞涩,还有乡亲们的评头论足。他不再是可以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他肩上是责任。

母亲总是在电话里说想自己,做了什么梦梦见自己。两年没回去了,回去一趟吧。佳毅拿定了注意。

春赞在工厂里赚了不少,这个月开始能拿到将近五千了。他兴奋地给佳毅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佳毅,哎呀,看着银行卡里的银子蹭蹭往上涨,心里那是得劲啊,我请你喝酒啊。”

于是,他们去了夜市附近一家烧烤店。

“老板,十串羊肉,十串骨肉连筋,烤面筋、烤香菇、烤韭菜、烤土豆各来五串,啤酒一件。”春赞话声高亢,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信,“不够了我们再点,哥们儿。”

“真是土豪啊你!”佳毅看他那个劲儿,觉得好笑。

“哈哈哈,今儿管饱,多吃点。”春赞得意地说。

“刚赚点钱,就嘚瑟成这样了啊,小心闪着腰。”佳毅打趣。

哥俩开心地吃喝,香酥流油的肉,冰爽沁脾的酒,烟火缭绕的小店,这真是这段时间,甚至是这一年来最舒爽的一晚。

“工厂里到底怎么样啊?”佳毅没有去过,但听人说过那里是葬送青春的血汗工厂,看到春赞这么开心,就很好奇。

“在工厂条件还可以,员工食堂饭菜种类很多,味道虽说没有下馆子香,但是管饱,还不错。住宿嘛,就像学校那种上下铺的床,有空调,可以洗澡…...”春赞讲了很多,还说在那里遇到了老乡,下班吃饭的时候还可以聊聊天。

这么一说佳毅倒是羡慕起来了:“哎呀,真好啊,我每天得对付一堆千篇一律的文件,枯燥、无聊、辛苦不说,工资跟你差一大截儿,而且,吃饭、住宿全是自己承担,算下来,真的就不剩什么钱了……”

“哎呀,你的工作比我的有前途,也体面,说出去多好听话。”春赞叹了口气。

前途?佳毅在心里反问了自己一下,每天码着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会有什么前程么?体面?说出去好听顶什么用呢?

肉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半酣,两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了。

春赞这时却笑了,然后笑声变成了哭声。

“你醉了,春赞。咱们回去吧。”佳毅拍拍他伏在桌上的头。

“好,回去。”春赞晃悠悠地站起来,打了一个踉跄。佳毅赶紧去搀扶。

出了店门,春赞把胳膊搭在佳毅的脖颈上,死沉死沉地压着,好在佳毅不是太晕,勉强撑得住。

“来来来,我们在路边坐坐……”春赞攀着佳毅在马路边的水泥边上坐下,酒喝得全身发热,也不知道这寒夜的冰冷了。

一坐下春赞就哭了,哭得很大声,那声音仿佛是从撕裂的心肺里迸发出来的。

“佳毅啊,你不知道工厂多苦啊。每天十二个小时的班,上班像机器,下班像僵尸,实在是太无聊了。”他的肩膀一耸一耸,“我们每天都要没收手机,上厕所要计时,基本无休,我就只有发工资的那一天是最快乐的,最踏实的……”

听到这些,佳毅也十分难过,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那你怎么打算呢?”

“在这儿待着呗,不干这个,也不知道干啥呀,起码这个赚钱。”春赞说。

“马上该过年了,你回家吗?”佳毅问。

“我……不回了吧,厂里放假是高工资,平时加班是1.5倍,周末加班2倍,节假日加班3倍工资,到时候一天赚的顶我干三天,我得把握机会。”春赞声音回归正常,语气里透着许多期待。

“那……也行,我到时候去你家看看你爸妈。”佳毅说。

“嗯,谢谢你,佳毅,这次请你吃饭也是想你帮个忙。”春赞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来,递给佳毅,“这是三千块钱,差不多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你帮我带给我妈。我奶奶生病住院了,给他们贴补点。”

“中啊,放心吧,给你带到。”佳毅小心把钱放进自己的口袋,在抬起头的那一瞬,看见春赞的侧脸,似乎比刚来这里时瘦了些许。

春赞不怎么跟家里打电话,不喜欢听他父亲不切实际的“高谈阔论”,也不想听他母亲千篇一律的唠唠叨叨,但还是挂心着家里的事情。

“谢谢,佳毅。”春赞拍拍佳毅的肩膀,“走,今天去你那儿睡,一个多月没有同床共枕了,哈哈。”

“你妹,谁给你同床共枕,快在厂子里找个妹子吧……”佳毅笑着说。

“屁,在工厂里找妹子,白日做梦!你知道不,我前面是大婶,后面是大妈,左面是小伙,右面有大哥。”春赞边说还在空中无力地划着手指头,“等我在里面找到姑娘了,估计人也快挂了。”

“哈哈哈,这么惨啊!”

“是啊,你这在高级办公室里的人,容易的多吧?”

“哪有,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可能已经名花有主了。我这穷酸样,谁愿意跟我,不都去找钻石王老五了。”

“哈哈哈,别气馁,咱怕啥,等后面有钱了,要啥有啥!”

两个人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回了佳毅的出租屋……寂寞凄冷的夜晚,还好有个好友陪伴。

“睡觉时候不许再打呼噜了啊!”

“那我要是能管住,我肯定不打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三人成虎 “哎,佳毅,你过年的票买了没有呢?”佳毅刚到办公室,男同事小林就问他。小林是山东的,刚毕业的应届生。

“没有呢,周末去车站买。”佳毅回答说。

“听说电话订票热线开通了,打电话直接就能预订,不用跑到火车站。这是不是真的?”小林问。

“我还没关注过,不知道呀。要是这样的话,得赶紧呀,周末说不定买不到了。”

“就是,咱赶紧看看。”小林也着急了。

佳毅急忙放下公文包,在网上查相关消息。果真,可以电话购票了,国家还正在筹备建设网上购票系统。哎呀,这以后可是更方便了呀。佳毅心中欣喜。

上午,佳毅和小林趁上厕所的功夫躲在厕所里买票,幸好买到了。

“哎呀,这真是方便啊,都不用跑火车站了。”佳毅和小林在洗手池旁互相感慨着。

“没买到一趟车上,可惜。”佳毅说。

“咳。”这时,总经理从另一个小隔间里走了出来,“这厕所上得挺久嘛。”

佳毅微微笑了一下,心里倒抽一口冷气,买个票差不多耽误了半个小时了。

“嘿嘿嘿……我们是为了后面更好地工作。”小林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总经理看看小林,轻轻笑了一下,若不是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他下弯的嘴,还会让人误以为他是责怪的表情呢。

回到办公室,佳毅却发现桌子上有小礼盒,是巧克力。

“嗯?谁给的?”佳毅疑惑地问方煜。

“崔主管。”方煜回答说,“早上我帮摆的,每个人都有。”

“哦,这是什么情况?”佳毅有些疑问,“是喜糖啊?”

“不是,她要走了。”方煜说话的声音很低沉。

“啊?”因为震惊,佳毅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几分贝,但立马反应过来,并捂起了嘴巴,轻声问:“怎么回事儿?”

“我在工作,别烦了好不好?”方煜不耐烦地说。

佳毅被这一怼,也整得有点郁闷:“好吧。”

崔主管一上午都往来于刘总和总经理的办公室之间,脸上是淡然的表情。此时,佳毅觉得她的下巴很好看,在那副倔强的脸上增添了些柔美、可爱。

下午,她将一些紧要的工作给方煜和佳毅布置了一下。说话之时,她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浅浅的酒窝,方煜在旁边傻愣愣地看着她。

再然后,崔主管走了,消失在了这个办公室里。大家在似有惋惜的目送之后,就忙起了自己的事情,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刘总把方煜和佳毅叫到了办公室。

“方煜,崔主管由于自己家里有事情,辞职了。接下来这个组的任务就交给你来管吧。”刘总说。

方煜在一边站着,微微颔着头,不置可否。

“不用担心,你在这儿这么久了,我觉得你可以的。此次晋升,是我们慎重做出的决定。佳毅,你来了不久,好好协助方煜,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们俩了。”刘总看到方煜情绪不高,便进一步重申,又对佳毅做出指示。

“嗯嗯,好的。”佳毅回答,然后看看方煜,他十分随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一回到工位上,方煜便在QQ上跟佳毅说:“佳毅,你觉得崔主管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我了解得不太多。就知道工作还是蛮优秀的。”佳毅站在客观的角度评价道。

“嗯,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谢谢你这么中肯的回答。”方煜闷着头在那里敲着字。

“这没什么可谢的,我说的是我自己想说的。”佳毅说。

“虽然那些事情曾经发生,但是崔主管那是有苦处的,她是个苦孩子,父母离异跟着母亲过,但是继父不愿意供学费,为了把学业完成,她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但是后来,她觉得自己曾经做小三不可饶恕,就一直没有谈恋爱,而且一头扎进工作,直到那天办公室那件事,她才跟我道出了原委。”

佳毅这才知道崔主管平静的外表下竟有如此曲折的故事,也忽然觉得方煜有一颗和别人不一样的热噗噗的心。

正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的时候,方煜又说:“她说不让我再联系她了,你说我该联系她吗?”

“这个……我觉得她是个经受折磨的好人,不应该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佳毅心中的正义感冉冉升腾。

“是的,那些八婆,可他们不明白!”方煜使劲按下键盘,发出“噔”的一声响。

“嗯,最可怕的就是流言蜚语。哥们儿,消消气。”

“我喜欢她,佳毅,我想去找她,你觉得我该去找她吗?”方煜的手指头在发出文字的前一秒停顿的一下。

“我觉得,爱一个人,不应该对过往的事情耿耿于怀吧。”佳毅静静想了一下。

“嗯,你说的对,她已经很痛苦了,我不应该让她再痛苦下去。”方煜认真的打出了这一行字,佳毅余光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着坚毅的光。

“嗯,好好工作吧,别想太多了。”佳毅安慰道。

方煜没有再发来信息,很快跑到打印机那里抽了两张白纸,回来哗哗哗地写着什么。

佳毅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好一会儿无法平静。

三人成虎,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有流言就有伤害。“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而智者又有几人?

第二天,方煜也消失在了办公室里,走得悄无声息。所有人都惊愕地望着佳毅他们这组空荡荡的座位,议论纷纷。

短短的几天,这一组人就这么分崩离析了,只剩下佳毅孤零零的一个人。后来佳毅才知道,方煜是没有经过同意擅自离职的,最后这个月的工资也不打算要了,刘总打了好多个电话,他都不回应。

佳毅对自己的工作岗位有些隐忧,但是在心里对崔主管和方煜祈祷并祝福着,这一对坚强而善良的人啊,祝你们幸福……

合伙人们乱成了一锅粥,平时不怎么过来的第三个合伙人也跑来开会了。刘总天天早来晚归打电话招人,可是招人到岗哪是那么快的,这时他们也担心起佳毅来。

他们多次在会议上宽慰佳毅:“没事啊,佳毅,我们这边正在招人,你就先跟着材料方向的孙主管,她是这方面比较资深的。”而孙主管就是那两个爱听赵艳八卦的其中一个大姐。佳毅的心里有一丝厌恶。

这离职有时候就像一场瘟疫一样,扩散得很迅速,小林告诉佳毅说他过年之后也不来了,离家太远了,又看不到什么前途,还不如回家孝敬老娘。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百感交集 两个人在园子里,走走停停,逛了约三个小时,然后佳毅将小暖送上了公交车,然后自己也坐上了回去的公交车。

两个人聊了也不少,佳毅整体觉得人还挺好的。坐在公交车里,晒着夕阳,佳毅心里很平静,就像路边的树一样,安静平和。

到了门面房,刚放下了书包。母亲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问佳毅。

“不是要多玩玩的嘛,回来这么早?”母亲脸上有些疑惑。

“嗯,就逛了一个王城公园,人家在这边上班,都比较熟,就没有去别处。”佳毅说。

“哦……那聊得咋样?”母亲说。

“还可以吧。”

“仔细跟妈讲讲。”

“我哥呢?”佳毅故意撇开话题。

“去送你嫂子产检了。仔细跟妈说说嘛!”母亲还是不放弃。

“中……人是不错,长得不属于很漂亮的,但也还可以。嗯……特别朴实,我说请她好好吃个饭,她说吃碗面就可以了,说自己平时也挺节约的,挺简单的一个人。”

“嗯,这不错嘛,是能过日子的人。”母亲说,“有没有聊聊家庭情况?”

“嗯,她说自己还有一个奶奶,爷爷也是三年前去世的,父母也都是在这市区一个厂里打工的,身体也都还可以,平平常常的家庭,还有一个弟弟。”

“嗯,也是平常人家的姑娘,有一个弟弟的话,应该还是挺顾家,会照顾人的。”

“嗯,反正总体上讲应该是个踏踏实实的姑娘。”

“你觉得喜欢不喜欢?”

“我觉得聊天什么的都可以,还是能聊得来的。还算是喜欢吧。”佳毅上下摸着后脑勺思索着说。

“嗯,她具体是干啥工作的?”

“行政文员吧。”佳毅说,看母亲重复了一下,似乎不理解就解释说:“就是在办公室里面写写文件,管管物品啥的事情。”

“哦,那这可以啊,也挺稳定吧。”

“嗯,对女孩子来说,是可以。”佳毅点点头。

“那这很好啊,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啊。毅娃儿。你要是找到媳妇了,俺都安心点儿。”母亲郑重其事地看着佳毅说。

“……”佳毅思考着。

“找媳妇就得找这样的,生活本来就是平平淡淡,两个人只要能和和睦睦,都有上进心,日子就能过好。你爸俺们俩也是相亲认识的,都觉得对方踏实,日子久了不也过得挺好。”母亲语重心长地说。

“好,我知道了,妈。”佳毅说。

这时,佳阳哥骑着三轮车回来了。他将车停好,熄了发动机。然后来,看见佳毅就激动地说:“啊呀,佳毅,我在街上碰到邵实了。”

“邵实回来了?”佳毅问。

“嗯,还带着他妹。人家现在是风光的很啊!我在路边停车,一辆黑色大众车里头探出一个头,喊我好几声我才听见。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邵实。”佳阳绘声绘色地讲起来,“真是屌啊,递给我烟抽,我一看是软玉溪,真是有派头,要不是当着人家面儿,我都不好意思抽。”

“嗯,邵实是过得挺好的。人家媳妇家有钱,自己又能干。”母亲感叹着说。

“我觉得这邵实,结了婚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啥都有了,房子、车子真是过得美。”佳阳说。

“他回来是干啥的?”佳毅问。

“他说他妈长了一个小瘤,在市医院动了手术,回来看看。”佳阳说,“我说你也回来了,他说他晚上联系你聚一聚。”

“哦,中,邵玲也回来了?”佳毅又问。

“嗯,在他哥车后面坐着。”佳阳说。

“哦……”佳毅心里有些不平静了。

“毅娃儿,小暖你可是得把握住啊,是个好姑娘,妈也不求你跟邵实一样找个有钱人家的媳妇。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最好的。”母亲似乎有意又说了这些话。

“好,妈,我知道了。”佳毅说。

佳毅想起了春赞,不知道他奶奶情况怎么样了,若是能聚一下,明天把他约到市里来,和邵实一起聚一下。

谁知道电话一问,春赞说奶奶正在往市第一人民医院转,情况可能不好了,将黑的时候能到。他话说得非常急,完全顾不得佳毅。

母亲听了这个消息,也难过得很,说起了佳毅左眼角的疤痕:“毅娃,你知道不,春赞奶奶也是咱的恩人……你生出来之后,一个多月左眼都睁不开,那时候计划生育罚得太厉害,不敢出去,妈着急啊,怕你的左眼是瞎眼,就自己动手把你眼睛给掰开了,可没想到,眼睛一圈都烂了,一直好不了,妈妈怕给你眼上留下大疤瘌,就四处找人,春赞奶奶给弄了个偏方,总算是长好了。现在的疤瘌也不是很明显了……”

佳毅听着母亲慢慢吞吞地讲,感觉得到母亲的从心底里发出的沉重的感激,不由得举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妈,您之前也没跟我说过……”

“小时候说过,你那时候太小,可能记不得了……”母亲叹着气说,“咱们晚上过去看看情况吧。”

“嗯,得去看看,不过,你腿不舒服,要不就不去了,我去就行了。”春赞担心如果有什么严重后果母亲伤心过度,高血压再犯了。在家虽然担些心,但是不会亲历那举家哀戚的场面。

“中吧,那你去吧,替我好好看看,感谢感谢她。”母亲说着,就要去抹眼角的泪,眼睛已经红红的了。

急急吃了晚饭,佳毅就立刻赶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春赞一家人已经在抢救室室外面等候了。春赞站在那儿,一直望着抢救室的大门,而其他人则坐在凳子上耷拉着脑袋。

佳毅过去给各位长辈打了招呼,然后过去抱住春赞的肩膀。春赞则突然像个忧伤的小女生一样,歪在了佳毅的肩膀上。宽敞的长廊时有护士走过,脚步的回声,轻飘而悠长,像是来自来自另一个世界一样……

“叔、婶、伯,给你们买的饭,先吃点吧……”

佳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的心像触电了一样,抖动了一下。扭头看,正是许久未见的邵玲。

在他看向邵玲的时候,邵玲也看向了他,两个人的目光向星球碰撞一样,重重地撞在一起,激起一股强烈的震荡。

邵玲还是那么瘦,曾经的短马尾,变成了柔顺漆黑的披肩直发,佳毅觉得她黑漆漆的眼睛射出灼人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逝者永在 佳毅呆站在那儿,邵玲在愣怔了片刻之后,对他抿嘴浅浅笑了一下,眼帘垂下。

“你怎么也在这儿?”佳毅回过神来,轻轻问道。

“我们刚来的时候正好遇到邵玲,在急诊绿色通道那边,然后她就来帮了把手。”春赞说。

“嗯,是的,我出去给我妈买饭回来赶巧遇上。”邵玲走近了轻声说。

“哦,你妈怎么样了?”佳毅问。

“恢复挺好的,快能出院了。”邵玲笑着说。

“那挺好的。”佳毅点点头。

这走近了看,他才发现邵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清澈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些许的悲悯,这是处于这样的情境下众所共有的情绪。除了这一丝情绪,他再看不出其他。

他想在她身上看到一些因他的出现而不一样的反应,一丝丝的喜悦,一丝丝羞涩,一丝丝的激动,哪怕是一丝丝的无措,一丝丝的不安,甚至是一丝丝的难过……

然而,什么都没有。他对春赞,和对自己没什么分别,稍带客气的话语,稍带哀伤的眼神。

三个人稍稍地说了几句话,就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在隔着一扇门的另一边,应是如战场厮杀般的激烈搏斗。

佳毅为自己此刻内心的冲动深感愧疚,春赞奶奶挣扎在生死边缘,而自己却心有他顾。此刻,还是默默地为她祈求平安吧……

叔叔、伯伯、婶婶都已经很疲倦的样子,春赞爸耷拉着眼皮,慢慢挑着邵玲送来的炒面盒饭。

“赞赞,你吃点东西,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你坐过来吃点。”婶婶轻声叫道。

“我不吃,你们先吃吧,等我奶出来再说……”春赞头也不扭,幽幽地说道。他走到了过道一边的窗子旁,看着黑黢黢的外面,静静地凝眉伫立,他专注的神情,似乎是期待有一束光亮能够刺破这黑暗的夜色,让眼前重现光明一样。

“吃点吧,你不饿,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一口东西。”婶婶说,她刻板僵硬的脸上透着焦虑的神色。

“吃点吧,春赞哥,等会儿奶奶出来了,也有力气照顾。”佳毅正想劝他,邵玲讲道。

春赞扭过头,看看邵玲,右嘴角轻轻向后轻轻咧着笑了一下,然后点头,走过去接过了他母亲手里的饭盒,扒拉起来。

佳毅和邵玲相视,轻轻笑了一下。

“你哥呢?”佳毅问。

“我哥他下午接了一个紧急电话,就又回南京了。”

“哦,佳阳哥跟我说他要约我呢,怪不得没来电话。”

“嗯,原来是说的,可惜他事情太多。”

“你……还好吗?”佳毅缓慢地问道。

话还没说完整,“咔哒”一声,门开了,“病人家属!”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蓦地,空气都凝结了,世界一片寂静,似乎只能听到呼吸声。佳毅想起了自己爷爷被宣告死亡时,也是如此,医生冷静地叫家属。

不会吧……片刻寂静之后,春赞立刻奔了过去,叔叔、伯伯、婶婶也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过去。佳毅和邵玲也马上过去。

“怎么样?医生……”春赞问道。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节哀吧……”医生解开口罩说。

“娘啊……”伯伯声音颤抖了一下,带着哭腔。

婶婶在半低着头,用手里的纸默默点着眼泪。叔叔叹了一口气……

“奶奶……”春赞怔了一刻,然后冲进了抢救室,扑在奶奶身旁哭喊了一声……

佳毅的心被牵动着,眼泪也涌在了眼眶。奶奶满头白发,双目紧闭,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对这一切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

奶奶,谢谢您帮我治病,谢谢您,愿您能够在无忧无虑、无病无灾的天堂,享受生活,幸福快乐……虽然佳毅不信神、不信佛,但此刻也很想为她祷告。

“你奶奶终于不用受苦了,别哭了赞娃。”春赞他伯伯拍着他的肩膀说。

春赞站起了,脸上是亮晶晶的泪痕,像一条连绵不断的水渠。他比前些天清瘦了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这段时间他经受痛苦实在是太多了……

这黑暗的夜色啊,掩抑了太多的悲哀和伤痛,命途多舛,生离死别……你和蔼可亲的脸似乎在我面前重现,你伸出了温暖的大手,去抚摸我的额头。

你的微笑如和煦的春风,让我的心感到如此的平静。我轻轻地趴在你的稳稳的膝盖上,感受着你讲着故事时腿部的颤动,我盯着你的裤管,仿佛看到了故事里战士摇动的旌旗。

……

我曾经想像你一样,爬上高高的山岭,走在悬崖峭壁上,砍下一根根粗大如柱的木头,把它们投向深潭,让它们顺着水流飘向山下。

我曾经想像你一样,在野丛林里小憩,用一把斧头,一块石头就吓走打扰你休息的野狼。

我曾经想像你一样,去经历那场游击战,为埋伏在高岗上的英勇战士做掩护,为人民的生存和福祉而拼杀。

你走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了生病时的痛苦和失落。你的手也冰了,仿佛是在雪地里打了野兔回来,被冻冷了。

你笑着告诉我,不要难过,孩子,这只是每个人都必经的事情罢了。你快乐,我便也快乐,你难过,我也会难过……

若是生者怀念,逝者便未离开。爷爷的音容笑貌,身形举止,都重现眼前。生只一世,记忆永存。春赞奶奶也会像自己的爷爷一样在大家心房的某个角落里安歇……

遗体不能在医院放太久,佳毅帮着处理了后续的事情,邵玲也一直未离开,直到春赞和他的家人跟着殡仪馆的大铁罐子车去了殡仪馆。

佳毅和邵玲在医院门口望着车缓缓离去,喧嚣的世界也有一种很奇怪的宁静,车声、人声,还有其他嘈杂的声音,仿佛这些声音都被一层玻璃给罩着,能听得到,却非常轻……

邵玲低头转身,脸旁一绺乌黑的长发,随风飘起,褶皱灯笼袖的淡蓝色长袖连衣裙,也随风摆动。

“冷吗?我们进去吧。”佳毅说。北方六月的夜晚,风还是有些凉的,佳毅也轻轻打了个哆嗦。

“嗯。”邵玲点头,和佳毅一起走进了大厅,“这都九点了,你不回去吗……哥……”

“是该回了,不过……婶儿睡了吗,没睡的话,我过去看看她,明天就走了。”佳毅说。

“嗯,没有的吧。那我领你过去吧哥。”

“哎呀,我来的急,也没带啥东西……你看这……”

“不用,哥,自家人,你就跟我亲哥一样的,不用客气……”邵玲一口一个“哥”,让佳毅感觉有些生分,没有以前的“佳毅哥”感觉舒坦。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车站 佳毅坐着末班车回到了城中村门面房,这班车仿佛是自己的专车,空无一人,任自己在茫茫夜色中,思绪飘飞。

到了门面房,母亲在门口小板凳上坐着,机器声已经停歇了。

“毅娃儿,你奶奶咋样?”母亲站起来焦急地问。

“嗯……先别着急。我喝口水,渴。”佳毅口渴得很,但也想缓缓母亲的急切。

“中,妈给你倒。”佳毅跟着母亲进了里屋,哥哥佳阳在床上打着呼噜,一起一伏。

“你哥都等不着你了,累得不行,一沾床就睡着了。”母亲便倒水边说,“这壶现在不咋保温了,后半晌烧的水,能直接喝了,喝吧。”

“咕咚……咕咚……”佳毅一口气喝了半碗水。

“你奶奶是不是过世了?”母亲看着佳毅放下碗,问。

佳毅有些吃惊:“你咋知道的?”

“要是好消息喽,你一进门就会跟我说了,还用磨磨蹭蹭?”母亲说。

“嗯嗯……猜对了。我过去的时候就在抢救了,抢救了一个小时,但没有了。”佳毅说。

“哎呀……一个大好人……生老病死啊,谁都逃不过……”母亲用手里的白毛巾擦着眼角流下来的泪。

佳毅突然觉得,此刻母亲比先前苍老了些,眼皮都松塌塌的,近了看像邹巴巴的橘子皮。

“毅娃儿,你说……人早晚都得死,不知道你爸俺俩能活多长时间,能不能享上你们的福,能不能看着孙子长大成人……”母亲有些失落地问。

“能,妈,你们只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肯定是能的。”佳毅安慰说。

“嗯?嗯?你回来了?”佳阳哥从床上直起身子,瞪着两只惺忪的眼睛,呆呆地问。

“嗯,回来没多久。”佳毅回答。

“情况啥样?”

“过世了……”

“哦……”佳阳沉默了一下,没说什么,便又说:“那走吧,妈,回去睡觉吧。”

“你跟佳毅回去睡吧,今晚我在这儿。”母亲说。

佳毅劝了好一会儿,不管母亲怎么说自己都雷打不动,还直接躺到床上假装瞌睡,起不来了。母亲这才只好罢休。

在小黑屋里,佳毅又陷入了沉思。他回想着在邵玲母亲病房的情景。

“佳毅,你啥时候结婚?阿姨去吃喜酒。”婶子对着佳毅说。

“我……我还在谈着的,结婚……还早。”佳毅有些无措地说。

“那好好谈,阿姨等着你消息……”婶子的语气很高亢。

然后她微笑着对邵玲说:“玲儿,你和徐烨早点要个娃,叫妈带带。”

“哎呀,妈,你得多休息,我们准备先过两年自由生活,再生娃……”邵玲抓着婶子的手说。

“哎呦,在家一个人多没意思,我这搓麻将都搓出病了不是……”婶子斜着眼,看着邵玲,很是可爱的样子……

佳毅反复回忆着邵玲的表情,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幸福的,平和的……

“哥,谢谢你,常联系!”这是他从医院走之前,邵玲对他说的话,举手投足有礼有节……那份情意早应该沉寂了,为何还不沉寂?

他有些睡不着觉,他从枕头下刨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小暖,我明天下午三点多的火车,在走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你能否在两点多到火车站广场?我在大钟表下等你。”

他一直在等着信息,过了约莫五六分钟,一条短消息过来了。

“好的。”佳毅看着这两个字,手有些抖动。

“你还没睡吗?”佳毅问。

“嗯,你不也没睡吗?”小暖说。

“那早点睡吧,晚安。”

“安。”

佳毅看着“安”字,沉思良久,然后不知不觉困意袭来,便睡着了。

第二天,佳毅到哥哥的新房子又看了看嫂嫂,收拾了收拾行李,吃了这次行程母亲给做的最后一顿无午饭。

为了让佳毅时间充裕些,比以前提前一个小时便开始做午饭了。佳毅说自己想吃手擀面,母亲就做了红薯面手擀面,吃起来香甜又劲道。母亲把做给嫂嫂的鸡汤也盛了一大碗给佳毅,吃得佳毅连打三四个嗝。

“不能再吃了,等会儿赶路要肚子疼呢,妈。”佳毅擦了擦嘴,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哥哥往家里给嫂嫂送了午饭,又载着佳毅去了火车站,然后就又回去了。

佳毅取了票,在广场的大钟下等着,中午的太阳很烈,佳毅在两点出头就开始在那里等了,晒得自己浑身冒汗。

四处张望的他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小暖。今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棉麻裙子,袖口附近有些针织的蓝色镂空花形。比昨天更美丽一些。

“小暖,你好。”佳毅看小暖慢慢地走过来,就招手打招呼。

小暖一直颔着头,向他走来:“嗯,你好,童佳毅。”

佳毅笑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们去凉阴吧,这边好晒。”小暖说着,右手抬起挡在额前。

“哦,对对,我们到上面。”佳毅这才反应过来,和小暖走到了大厅外的廊檐下。

“你能过来,太好了。”佳毅说。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小暖撇过头说,她的微微卷起的小马尾晃了一下。

“嗯,对对。”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你说。”她抬起脸,齐刘海遮了半边眼睛。

“咳……”佳毅清了清嗓子,说:“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这个……”

佳毅看小暖似乎有些犹疑,便说:“没关系,你要是看不上我,就算做个朋友。”

“是这样的。我就想在洛阳,我们家人都在这儿,我不会去外地工作的。”小暖说。

“哦……”

“而且,我不喜欢异地恋。”

“一段时间也有问题吗?”佳毅谨慎地问。

“不能太久。我……我前男友是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的,在一起了两年,毕业之后,一直异地,有一天……他就…….跟我提了分手……所以,我觉得异地恋,靠不住。”小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伤的神色,语气里似乎也多了些许愤愤的情绪。

“哦……”佳毅听完小暖的话,陷入了沉默,“我……那我考虑一下我的工作问题,尽量能回来吧……”

小暖浅浅笑了一下。

“谢谢你来送我,我就要进站了,咱们……保持联系吧。”佳毅笑着对小暖说。

小暖笑着点点头,脸上那两坨小肉肉又堆了起来……

佳毅在火车上,又反复思考了一路,纷纷扰扰,千愁万绪……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感谢宴 重新开始上班,佳毅非常仔细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简陋清寂的出租房里,破旧的桌椅,孱弱无力的淋浴花洒,碎裂的马桶盖,黄黄的墙壁,潮潮的空气。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上,油腻的拉环,接踵摩肩的陌生人,愁容不展的各色面孔,呼吸、食物、香水各种气味交杂的味道……

公司大楼门口的保安又换了面孔,同一楼层的网络科技公司已经搬空,专利事务所的烫金字仍是闪闪夺目。佳毅停在门口仔细看了又看。

“早啊,小童。”刘姐到了门口,跟佳毅打招呼。

“早,刘姐。”佳毅忙应道。这是在办公室里,他最喜欢听到的声音。刘姐虽然四十多岁,但心态似乎比自己还要年轻、阳光些。她说她工作只是想打发无聊的时光,多好!

“怎么大早上愁眉不展的啊?”刘姐问,然后放低了声音在佳毅耳边问,“相亲不顺利?”

“啊哈,没有,刘姐,差不多了。”佳毅有些害羞地说。

“那蛮好嘛,恭喜你啊!”刘姐嬉皮笑脸地说。

这里除了刘姐,佳毅跟其他人的关系就是一般般了。你笑脸相迎,人家以为你另有他求,你严肃认真,人家以为你高冷傲慢……不过,职场大抵如此,不管在哪里应该都是这般。

一个专利结束,是另一个专利,一个申请书写完,又是另一个申请书,千篇一律的模板套用,枯燥无聊的文字敲打,毫无创造性可言。唯独有些宽慰的是每天和小暖互道“早安”和“晚安”。

这些天,佳毅时时会想起,春赞奶奶、九姨婆,甚至小时候给自己压岁钱最多的大姑婆,这些曾经珍视自己、疼爱自己的人一个个都相继离世了,而自己在外面甚至都不曾想起过她们,不曾回去看望她们……父母也年过半百,白发侵袭,身弱体虚,和小暖结婚生子,膝前承孝也算美美满满,“子欲孝而亲不待”,彼时方悔必晚矣。

于是,佳毅在反复思考之后,递交了辞呈,准备回洛阳。一切都办理得差不多了,佳毅准备请刘姐吃顿饭,在公司最照顾自己的当属刘姐,且自己之前还欠她一顿饭。

这天刘姐出去约见客户了,下班的时间还没回到办公室,于是佳毅就先在和春赞一起吃过的那家老火锅店等着。这家店熟悉,味道好,关键是有感情。

“哎呀,小童,我来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约莫晚上快七点钟,刘姐才赶到,进来看到佳毅在桌上傻愣愣地等着,连连道歉。

“没事儿的,姐,等一会儿有啥呢!”佳毅说,“我今天就不请您吃日料之类的了,实话说,我觉得没这个实惠。”

“哎呀,没事啊,你说吃啥,姐都会来的。”刘姐说,“这地方小是小了点儿,不过也不错啊。”刘姐捏着小手包坐下,拧着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张望,然后,她又瞧瞧深褐红色的木头桌椅,青花碗筷,“啧”着嘴说:“挺好,有点老味道。”

佳毅笑着说,“姐您满意就好。”

“我跟你说,这种小地方我一般不来,不是你邀请,我肯定拒绝了。不过,你别说,小店也有店的好。”刘姐开心地说,“不过,如果你是觉得上次欠我人情来还的,那我还是会不高兴。“

“不,不是,姐,我主要是想跟姐您道个别,我马上就离开公司了,感谢您……这半年时间的照顾。”佳毅说。

“哪里话,我也没怎么照顾你,只是你这个孩子,品性好、踏实、能干,我喜欢。不像那些干啥事虚头巴脑,斤斤计较的人……”

“您过奖了吧,姐。”佳毅没觉得自己这么好,一直觉得自己消极、无知得很。

“不过,一点都不过……”刘姐仰起脸用手托着下巴说,“我觉得你呀,以后肯定会很有出息的。”

“唉,不知道,可能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佳毅感叹。

“怎么会呢,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好不好?”刘姐停下筷子,瞪了佳毅一眼,“这么年轻,却是这么消极!”

“实话跟您说,我们家在山沟沟里,出了大山觉得很多人样样都比自己好,自信不起来。”佳毅说。

“不啊,我觉得你有你的优势啊,你很多地方比别人好啊,比如,我觉得你做事很有条理,思维严谨、踏实、进取、责任心强、正直,这都是你的长处啊。”刘姐如数家珍一般,很认真地说,“不过,我也跟你说实话啊,我觉得你的性格不太适合搞专利代理,倒适合去研发。”

“这也算长处啊,这不都是基本的东西吗?”

“这是最可贵的,不是基本的!很多人做不到的啊。你能这么想,是你自己对自己要求高。”刘姐特别强调了一下“不”字,“你把这些优点用对了地方,那就厉害了。”

“那姐你觉得我适合做啥?”

“我觉得呀,你挺适合搞科研的,可以去试试……”刘姐转转眼睛说,“沉稳,钻研,能吃得了苦,应该能呆得住的。”

“科研啊……”佳毅感叹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实际。

“对呀,我跟你说,老姐我经历几十年风雨了,看人很准的啊。”

“姐,您又不是搞科研的,怎么能确认我适合呢?”

“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是研究所的,现在是所长,我能不了解?”

“可是……那不得继续读书吗?”

“对啊,读啊,那有什么?到时候读出来,肯定是比现在好太多的。”

“来得急吗?我都工作两年多了,读出来多大了!”佳毅觉得不太现实,毕竟选择读书,就基本上就不能专心赚钱了,况且自己也没什么副业特长,到时候肯定是一条老光棍,穷酸得没人要。

“怎么来不及,我都想去读个研究生呢。年龄算个啥,想干啥就干啥!辞了职正好,也等于有了新的机会。”刘姐说得很激动,上身向上抻着。

“哈哈,姐,你真是有颗不老童心。”佳毅笑了,心里想的是:姐,你当然可以想干啥就干啥,可我不行啊……当初自己大学毕业就是觉得需要尽早赚钱,替家里分忧,所以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啊!况且,自己已经与小暖确认了关系,若要结婚生子,就必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赚钱养家。这条路,显然与自己是无缘的……

但是,今天是感谢宴,发那么多消极的感慨,岂不要扫了兴致,佳毅就没有再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奔走骄阳下 这是佳毅又一次辞职,背上行囊。第一次是寒风凛冽、草木凋零,这一次是艳阳如火、万物焦渴。不过,第一次是满怀着凄冷和绝望,这一次是怀揣着爱和希望。

即将有自己的小家,有新的责任了,心里面是实腾腾的感觉,自己又有了一个更重要,更有意义的奋斗目标,觉得自己双腿走路都要更加沉稳。

然而,在这盛夏七月,找工作是相当难受的,身体需忍受骄阳的炙烤,内心需忍耐无果的焦躁。此时的佳毅,倍加感受到有私家车的便利。看着可以开着小轿车在烈日下自由穿梭的人,佳毅是无比羡慕的。

妈的!给我一份工作,能赚大钱的工作吧!佳毅在烈日里走得汗流浃背,内心在狂吼着,那股劲似乎想要和烈日比一比光芒。

河南是个人口大省,但却不是经济强省,一直以来,好的工作机会少,工资低,是众所周知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佳毅也并未想着回到河南。

可惜,本科毕业,懵懵懂懂,一个妥协,江南变成了东北,在外至今,也一口好都没捞着。可如今,为了家,为了生存,也得众里挑一啊。

工作找了半个月,面试的公司不少,低基本工资,不交社保、不交公积金现象普遍得很,愣是没有一家觉得合适的。农药销售,工作时间较长,经验较丰富,可自己不想干;专利代理人,工作时间太短,没有竞争力,也不太喜欢;其他的,更别想,零基础,无特长……

佳毅的脑袋在炙热的骄阳下嗡嗡响,显然,这到了一个职业生涯大抉择的时间了,三十岁之前若还是没能在某一领域里深耕,恐怕就只能在社会底层的泥潭里挣扎了。佳毅对此次找工作十分重视。

太阳愈烈,佳毅的耐心愈少,这些天的奔走,胳膊袖子以下竟黑了一度,像是抹上了一层褐黄的土,快和工地挥洒汗水的建筑工人一个样了。

嫂子笑说“撑把伞”,可是撑伞是小姑娘家干的事儿,大小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撑着把遮阳伞,岂不是贻笑大方?那时必定会是人人侧目,冷嘲热讽。

这天,佳毅去的是一个转基因公司,说是个年前刚成立的小公司。办公地点是在市区另一头的郊区,地方是有点远了,但佳毅觉得这好歹是新兴科技公司前景应该不错。大不了到时候在附近租一处房子。

“暖风熏得游人醉”,佳毅默念了一句,觉得十分不妥,不太应景,人家是烟花三月,这时应当是“热浪蒸得路人熟”,呜呼哀哉……

约的是下午两点面试,佳毅从上午十一点就出发了,在路上换乘了两趟公交,晃悠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了终点站,愣是一车的人都放空了。

早在下车前佳毅就着急了,这明明是荒郊嘛,楼房都没有几座,四目望去,宽阔的沥青马路,裸露着黄土的草地,处处翻着热浪,下到地上鞋都要化了的样子。

“小伙子,下车了啊,终点站了。”司机师傅一口洛阳方言,但佳毅一点也没觉得亲切。他颤颤悠悠地下了车。

出车门的那一瞬间,热浪袭来,好不舒爽!满脸都是汗,拿纸巾刚擦完,就又流下来了,纸巾在手里硬是渍成了一坨。

佳毅出门前在电脑上搜了百度地图,用手机又拍了照片,佳毅看了看路边的路牌,地图上面根本就没有显示这个名字。(PC端有百度地图但不精准,智能手机还未开发和安装APP的时代,且佳毅用的是手机非智能。)

远远地,佳毅看到两千米开外的地方有几座低矮的小楼房。是哪里吗?佳毅心想。妈的,要是走到了,不得晒成肉干了。

走了一段时间,佳毅心想,别最后再不是,白跑一趟。于是电话联系人事,报了位置,人事却说不对,是另一个方向。

佳毅心里很是不爽,脚上的皮鞋闷得像锅炉一样,等会儿啊,定能吃上两只热乎乎的大猪蹄子。不如打个车吧,可这荒僻无人,车也是稀稀拉拉,看不到一辆的士。

佳毅郁闷地往反方向走,没有看到什么建筑像办公大楼,脑袋不觉有点晕晕的。他拿出了简历文件夹,在额前撑着。

这时,电话在裤兜里响着铃,为了面试穿的长裤、皮鞋,裤腿都贴在腿上了。佳毅掏出手机,感觉手机都有些湿湿的。

“喂?请问……”佳毅没有耐心看仔细,就直接接了。

“喂,我是小暖,佳毅。”

“小暖啊,怎么啦?有啥事吗?”佳毅松了口气。

“嗯,有事儿,我想跟你见个面……”小暖声音有点哽咽。

“什么事儿啊,电话讲不成吗?”佳毅问,这大老远的赶过去也不成。

“那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小暖有些迟疑。

“说啊,有啥不能说的吗?”佳毅觉得小暖说话奇奇怪怪,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前男友过来找我了……他……他过来跟我求婚……”小暖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求婚?你答应了?”佳毅一听脑袋“嗡”得一声,手里捏着的简历夹掉在地上,几页简历材料散落一地。

“我……还没有……”小暖说。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听到小暖还是支支吾吾的,佳毅有些愠怒地说。

“我不知道……”小暖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弱弱地说。

“啊,你别着急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生气,你好好想一下。”佳毅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激动了,赶忙安慰。

“所以,我想当面见见你,问问你的想法……”小暖说。

“嗯,那当面聊吧。我有个面试,还没找到地方,等会儿看情况联系你。”佳毅说。

佳毅等小暖挂断了电话,愤怒地朝路边的电线杆子拍了一掌,谁知,那电线杆子像火钳一样烫。

佳毅往前望,仍是没有看到像样的建筑物,收拾起地上散落的文件,不禁觉得心力交瘁。这个地方的公司会是什么好公司吗?就算是个好公司,就是找到了,自己这个熊样,面试能过吗?

佳毅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将近5分钟了,算了吧,赶到都猴年马月了。于是,佳毅折回公交站台,转而去找小暖。

心里的滋味,就跟平地摔了一跤一样,忒郁闷。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危局 佳毅急急忙忙去见小暖,小暖在自己住处附近的一处小公园入口等他。下了公交车已是夕阳斜下,佳毅擦了擦汗,在路旁的大树荫下缓了缓情绪。他放弃了原来的工作,又在烈日下折腾了这么多天,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维护的“希望”,却面临着破碎的危局。

佳毅一进门就看到了小暖,她在入口里面左侧的一棵茂盛的香樟树下的长凳上坐着,手里撵着一片叶子。小暖一直没有发现佳毅,直到佳毅已经站在她旁边伫立了几秒钟,她才惊愕地抬头,然后慌忙站起来问道:“你……你到了?”

“嗯,我一进来就看到你了。”佳毅说。

“哦……那我们边散步边说吧……”小暖对佳毅浅浅地笑了一下,她的眼睛红红的,有点肿,似乎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此时的佳毅,没有意识到自己紧扣着双手,若是平日里,他定是会主动自觉地牵起她的手。而此时的小暖,也没有离自己很近,与平时见面多出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你……前男朋友找你是什么时候?”佳毅问。

“就是上午,我不忍心,就见了他。”小暖说,“我脑袋特别乱,我觉得你是好人,对我很好,所以我不想伤害你。我想和你讲讲我和他的故事,一方面是想理理思路,另一方面也是想对你坦诚布公。”

“哦……没关系,你说吧……”佳毅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前半句好像是要告别的样子,后半句却又好像两个人还有机会。

“我和他是做暑期兼职教师的时候认识的……”小暖慢慢地讲起来。

故事是很长的,也是琐碎而丰富的。但佳毅不在乎故事本身,只在乎小暖的态度。他很惊讶,小暖对之前的一切,点点滴滴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哪一天在一起的,哪一天吵的第一次架,哪一天收到第一份礼物,哪一天去了哪里玩……哪一天他们分的手。

而且,在描述时她脸上的表情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时而羞涩地微笑,时而悲戚地痛哭,说到分手时,她已是泪水连连如雨落。

她的反应,已经让佳毅心中难以平静,一把怒火在胸中燃烧着。

“那既然是他分手的,为何又来找你?!”佳毅这一问几乎嚷出来的。

“他……他告诉我说,之前是他家里出了一点变故,他父亲没了,母亲需要照顾,不可能按照跟我承诺的过来工作,在这边定居……但是,现在他母亲又找了一个人过日子,他也一直没有遇见觉得比我更好、更合适的,他心里只有我,容不下别人……”小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直往外涌,不知道是心痛还是激动。

“就这么简单?这么简单你就信了他?”他看到的小暖是对另一个男人爱之深切的模样,那个男人的一句解释,就已经让她心头的恨冰释雪融,变成了决堤的爱与彷徨。佳毅的心里像被一刀剜的一样,一阵阵地刺痛着,汩汩地流着悲伤的血。

小暖哽咽着说:“我知道他的为人,他不会骗我的……”

“两个人若是心心相印,想要厮守终老,定是会为了另一个人有所舍弃的吧!他当时没有信守诺言,现在还能相信吗?”佳毅说。

“但是,他也应该…...是有难处的吧。”小暖哽咽着。

“他有难处,你想过我吗?”佳毅大声质问。

“我……”小暖望着佳毅无话可说。

“看,你没有想过……我为了跟你在一起,我辞了职,回来找工作,天天晒着大太阳,我就是想尽快找一份好点的工作,跟你好好过一辈子的!”佳毅激动地说,脸和脖子涨红。

小暖停止了哭泣,怔怔地望着佳毅,转而是满是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佳毅……我……”

“不用说对不起,我之前都说好了,之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我们都不会在意。我只想你从现在开始忘掉他吧!”佳毅伸手给她擦着脸颊挂着的泪珠,说道,“如果你跟我在一起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小暖又一次涌出了泪水,眼睛紧紧地闭着……然后转身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佳毅不明白,在此刻,她不应该是轻轻地偎在自己的怀里吗?

佳毅也在旁边的椅凳上坐下,自己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了,脚已经肿胀。若不是想走动着有利于小暖散心,自己早就钉在椅子上不动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起来,两个人都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逐渐冷静下来的佳毅意识到,自己和小暖的感情太单薄了,只要有些风吹草动,便会摇摇欲坠。只有她冲破了自己内心的那堵墙,才能是真真正正的开始。

“小暖,不早了,回去吧。等会儿,蚊子会很多。”佳毅说。

“嗯,那走吧。”小暖站起来,说道。

“我不能说我比他好,让你跟我在一起。这样如果违背了你的心意,我们在一起也不一定快乐。所以这个问题,还是你自己好好想清楚,然后做个最后的决定吧。我等你想清楚答案。”佳毅忍着内心的不悦说。小暖看着佳毅点了点头……

“这个选择毕竟是人生大事,我尊重你的选择。”佳毅补充道,“当然,我也劝你要认真考虑一下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要因此再受了伤害。”

此时,佳毅预感到到自己应该是不太可能了,若是小暖打定了主意跟自己在一起,还会把自己当成个“男闺蜜”一样倾倒自己的感受吗?她定是不爱自己的!是的!否则,她自己就可以直接了断了那段起死回生的感情,还用得着在我面前哭诉吗?自己此时只是变成了她做出选择时的一个障碍物而已。

除了脚步声,两人无言。走着走着,小暖突然转身扑进了佳毅的怀抱,这一扑着实让佳毅吃了一惊,刚刚冰凉凉的心,立刻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佳毅,谢谢你,我决定放下过去的事情,好好跟你在一起。”小暖低语着。

“好的,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佳毅抚摸着她的头说。

两个人都已是饥肠辘辘,于是佳毅带她在外面的小店吃了饭。然后又把小暖送回了家,等他回到家时,已经是八九点钟的样子。

这一天运气很差,但还是赢了一场战斗的,佳毅心里舒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意外结局 佳毅又开始努力地找工作,两周过后,有两三家公司向他发出了录用邀请,虽然不是很满意,但也算有保底的了,再看两天,若是没有更好的机会,就从中挑一家。

这天,佳毅从外面面试回来,一脸垂头丧气,显然是不太顺利。母亲给他盛上一碗绿豆汤,端给他。母亲担心他中暑,因此每天都熬上一锅绿豆汤,在嫂子家的冰箱里冰好了给他喝。

“真好,谢谢妈。”佳毅砸吧了一口,笑着说。

“谢啥,我是你妈。”母亲笑眯眯地说,“电话电话……”佳毅的裤兜里传来嗡嗡的声音。

佳毅赶紧放下碗,掏出手机:“是小暖,我接一下。”

“啊,喂,小暖。”佳毅一边往外走,一边接电话。

“这孩子,说话都要背着妈了……”母亲看着佳毅走出去小声说了一下。

“佳毅,我们分手吧。”小暖轻声说。

“为什么?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佳毅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也搞不明白,“我不是听错了吧。”

“是真的,我不想再伤害你……”小暖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吧?你这说分手就分手?”佳毅愤愤地问。

“佳毅,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他……他连续往我的办公室送了一周的花,后来还天天守在我公司外面……我觉得他是真诚的。”小暖又顿了一下,说道,“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佳毅以为那晚的那个拥抱之后就不会有什么事情了,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走到碎石路上,不小心趔趄了一下。

“哦……好吧。”他颇为尴尬地苦笑着,自己这么快就又成了那个被抛弃的人。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小暖轻声问道。

“这……能……能吧。我们还是朋友。”佳毅强忍着愤怒,吞吞吐吐地说,“祝你们幸福吧。”这当然是不太现实的,谁还愿意再回忆起这段日子?

佳毅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挂断了电话。一扭头,发现母亲竟在背后站着。

“这是……分手了?”母亲皱着眉头问。

“嗯。”佳毅轻轻点点头。

“走,来屋,妈给你说两句话。”

进了屋,母亲安慰说:“啥样的姑娘没有,咱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儿子这么棒。不愁找不来,别伤心啊。妈和你嫂子,再帮你物色物色。”

可是佳毅知道以自己的条件,若是遇不到像小暖这样不在乎家境的女孩子,是很难找到合适的了。

佳毅又回到了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工作的状态。心里的愤懑还是无法释怀,他想着想着,不禁眼泪涌了出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不要瞎想了,不管怎么样,家都是你的港湾,累了、困了、难过了都可以回来跟妈说。”母亲拉着他的手摩挲着说……

“妈,不要给我介绍对象了,后面再说吧,等工作稳定了。”这一次,佳毅再也没有谈婚论嫁的心情了……

他静静地思考了几天,思想却豁然开朗了许多。这一次他的悲伤并没有持续太久,想起小暖,内心也很平静。

他明白了,在这段感情里,自己也仅仅是为着一份责任,为着一份期盼。这本是一次错误的决定,分且分了吧,是该庆幸没有因为一时的迷顿而铸成大错。

于是佳毅决定静心思考工作前途的事情,迎接新的机会。寂静的夜里,佳毅双手抱在脑后,看着窗外的灰蓝色的夜空,无月、无星,正如心中没有一丝的光亮。

刘姐的劝告,忽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搞科研?科研……”他嘴里轻轻念叨着,思绪在大学期间和工作期间来回穿梭……终于他想得激动不已,他渴望那些在在学校的实验室和试验田里做实验的日子,那些心无旁骛,悠然自得的日子。

他又想起了自己接触过的那些毫无意义的垃圾专利,也曾萌生过自己去设计专利的想法。可是那些都是自己的一时之念,自己也从未当真过……

他想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细数过往,自己从没有对任何一件事情,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他越是激动,越是对找工作没有什么兴趣。单单是为了钱、为了车、为了房而去做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想想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妈……我如果去读研究生,您觉得怎么样?”佳毅试探性地问问母亲。

“你说是不准备工作了?”母亲目光里有些惊诧的神色。

“也不是……我想知道你们的看法。”佳毅说。

“你这都老大不小了,再回学校,能中?”母亲问。

“咋不中,啥时候都不晚。”佳毅说。

“那我不知道啊……你妈我也没啥文化,给你指导不了啊……”母亲说。

此时,外面传来停三轮车的声音。“哎,你哥哥陪你嫂子去医院回来了,你要不问问他?”母亲说。

这时,哥哥和嫂嫂已经进来了,嫂嫂扛着笨重的身体坐在床沿上。

“哎,嫂子,不直接回屋?咋到店里头了?”佳毅问。

“这不是也该吃午饭了,直接吃完再回去吧。”嫂子说。

“刚刚听见说要问我们啥事情?”佳阳问。

“毅娃儿想读研究生的呀,中不中?”母亲抢在佳毅前头问道。

“读研究生?你都工作两年了读啥研究生嘞?”佳阳似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哎呀,现在专科生、本科生就业都没啥竞争力,我有几个朋友,人家家里很有钱,都是继续读研、读博,出国留学啥的……”

“人家是有钱人家呀……咱家没那条件供啊。”母亲感叹一句,“把你们俩都供上大学毕业都不容易了……”

“哎呀,我了解了一下,学校会有奖学金的,基本不用花啥钱,就是不能挣钱了,不能给家里贴补……”佳毅说。

“关键是谁知道你上几年学出来又是个啥形势?到时候还不行,咋弄?”佳阳问。

“那做什么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佳毅咕哝着。

“我觉得佳毅说得对,干啥也都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嫂子吃着佳阳洗好端过来的葡萄说,“不过,你为啥会有这个想法呢?俺们村儿那些孩子们都初中上完就出去打工了,我弟弟大学毕业也就是混了个小学教师,工资还没人家出去打工的一个月赚得多。”

“那是偏见,短视,读书咋会没用?知识越多,见识越广,智慧越多啊!”佳毅觉得这个想法毫无道理。

“读太多书,不会成书呆子了?在大学都读点啥,全是无用的理论,与实际没啥联系。我感觉啥都没用上,忘得一干而净。要我说,还是得肯下力干活。要不中,你也跟我一样弄这个生意吧,再开一间门面房。”佳阳说。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宁愿你自私 “可以啊。你哥可以手把手教教你,肯吃苦,后面还是能赚钱的。”嫂子说。

“哎呦,那这不中吧,你说咱家供了俩大学生,最后都干这苦力活了。说出去多不好看……米饭好了,吃饭吧。”母亲说着,站起来去盛米饭。

“那赚钱嘛,管别人看法干啥,咱自己赚到钱,咱自己花。”嫂子说。

“那也不光是那,人家初中毕业的也是开个这个店,你们上了大学都来弄这个,供你们读那么多书不是白搭了……”母亲皱着眉头。

“那跟佳毅学历匹配的工作,那也不是没啥老好的嘛,我之前又不是没有工作过,哪个上班的能赚大钱?挣钱的都是老板,咱这个小生意,一分劳动一分收获,多劳多得。有啥不好的?”佳阳边说便开始大口吃饭。

“妈,你说的初中毕业那个是我表姑家的哥哥吗?”佳毅问。

“可不是嘛,人家点都开可大了,你佳阳哥这个还是人家帮忙教的。”母亲说,“当时,求着人家的时候心里头可是憋屈……”

“大丈夫能曲能伸嘛,人家文化没咱高,不一定就没咱能。”佳阳瞪着眼,停住筷说。

“那你看看你吃了多少苦,人家从初中毕业折腾到现在,这十来年了,吃得苦更多,你表姑原先也是哭得可狠。俺们做家长的就是想你们上了大学了,不用再吃这样的苦。”母亲说。

“那佳毅你自己咋想的?”佳阳问,“你要是想干,哥就教你,这两天就帮工学着些。”

“哎呀,难道人活着就只能光想着赚钱吗?要是这样,读大学干啥?早早开个饭店啥的,勤勤恳恳,也攒下一些钱了……”佳毅说。

“你爸俺们想着你们有份体面的工作,人家说那个坐办公室的“白领”啥的,比俺们下地干活好些。”母亲说,“谁知道,大学生都不包分配了,现在都得自己找工作……”

“零零年以后都没有这个制度了……挣钱是最要紧的,佳毅你不要想恁多了,好高骛远。你想想,你上个六七年学,时间都浪费在那上面了,上出来也三十多了,这些时间够你把生意做好了吧,媳妇说不定都生娃了。”佳阳说。

“你只看到了这些,其实是不一样的好吧。生意有可能做得好,也有可能做得差,科研也有可能搞得好,也有可能搞得差,但是,到时候你身边的还都是这些需要广告牌的做小买卖的人,我身边的可能就是那些学识高、见识广的人,研究员、教授啥的……”佳毅说,“我不想跟你一样窝憋在这小城市里头一辈子。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有大成就,对社会有大价值。”

“哎呀,你这想法也太大了!幼稚不幼稚!‘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是古文里说的,你连自己家都管不了,想那么多有啥用。天天开开心心,妻和子睦,父母健康,这不就中了吗?”佳阳说。

“唉……你哥哥说得不错。你要是一直读书,不知道你出来的时候俺还能不能享上你的福。你爸俺俩早些年都太累了,这身体都不硬实了。”母亲感叹着说。

母亲这么一说,佳毅鼻头一酸,飘着的心也又坠落下来,这几日,自己只想着自己的未来,没有想着家里的父母,父亲还在外干重活的,母亲腿还没治呢,哥哥佳阳还欠着债呢,嫂子快要生了,还得养娃呢……若是自己出去读书,家里面自己就一点都照顾不了了。

佳毅沉默了好久,说:“好,那我先跟着我哥试试看吧。”

于是,佳毅吃过午饭就开始跟着佳阳进料、装机、捆成品之类的……第一天觉得还有点新鲜劲,但是几天下来,自己就不想干了,就是简单的重复、重复、再重复,还要到赖账的人家去催账,佳毅最烦这样的事情,天天愁眉不展。

读研的事情还在他脑袋里盘桓,他在机械性劳动过程中,反复思考着这件事。

趁着吃饭的时候,佳毅忍不住又开始提考研的事情:“妈,我想了想,读书这条路是能走通的,找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人家去国外读过研究生的,那眼界就是不一样,懂得比咱们多,比咱们有竞争力多了……”

“又开始了……”母亲还没说话,佳阳就说道。

“你先听我说嘛!俺大学舍友,冯刚,虽然子承父业,干零售百货了,但最近好像是去读MBA去了,还有一个小俊,已经在德国留学读博了,人家硕士毕业就已经在中外合办的大学找了个实习……还有一个卓俊,找工作的时候认识的,是英国留学读研回来的,最后要了他,没要我……这是事实。”佳毅说。

“啥是M……MBA?”母亲问。

“工商管理硕士,培养企业里面这些高管之类的人嘞。一年二三十万学费。”佳阳说。

“哎哟,得这么多钱嘞?”母亲有些惊讶。

“我又不考这一种,我要考就是先考国内大学这些学术研究生,这一种有奖学金,不用花啥钱。”佳毅又解释。

母亲又问:“可是人家现在都读出来了,你读出来得晚还能跟人家比?”

“咱肯定还是不能跟人家比的呀,可是总比现在会好得多吧。我苦读几年就不用干这个了,再说,靠知识赚钱,要比干体力活赚得多,到时候钱说不定两三年之内这些年没赚的钱就都赚回来了,还名利双收!”佳毅说。

“这些你都仔细了解过没有,别再是自己瞎想的,俺们知道的也不多。”母亲说。

“不是瞎想的呀,博士读出来,会有安家费一般咋着也得有个三四十万,可能还会给现成的房子,以后媳妇儿有可能还给安排工作,一个月还能拿着高工资……”

“工资能有多高?”母亲问。

“最低不得七八千往上,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待遇。”佳毅说。

“那你不考虑一下机会成本,跟我一样拼个几年,说不定到时候也能很好,也能早日成家。”佳阳说。

“成家先不考虑了,等到遇到有缘人再说吧。”佳毅说。

“你们说的啥我也听不懂,乖,你真的想读?想仔细了?”母亲问。

“嗯,想。”佳毅说。

“那你想试就试试吧,考不上了,再好好找工作,或者跟着你哥开店吧。”

“妈,我……那你们怎么办?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说啥自私,俺们不都是想着让娃子们过得好嘛,你若顾虑这顾虑那,天天不开心,我宁愿你自私点,啥都不考虑。”母亲一手抓住佳毅的手,说:“你再跟你爸说一下。叫他知道知道。”

“嗯嗯。”佳毅感动得点点头。

“既然咱妈也同意了,你要考就好好考吧,不要白浪费时间,咱妈咱爸,有我和你嫂子照看着。”佳阳说。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回村备考 于是,佳毅又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父亲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想读就读吧,当年你爸我很想读书,但是实在没办法家里太穷,所以上到初中。现在咱家虽然说还是很贫困,但是,比着以前是好多了。你爹我还能再折腾几年,你要是能读出个名堂,也算光宗耀祖了……”

带着母亲的爱和父亲的期望,佳毅踏上了返乡的路。为了少浪费些时间,佳毅决定参加本年度的考试,这个考试是在来年阳历一月。当前是八月,仅剩四个多月的时间了。

佳毅立刻准备了复习要用的一应资料和文具,投入复习。但是门面房那边太聒噪,哥哥新房子,又怕打扰嫂嫂休息。为了专心复习备考,佳毅和家人商量,独自一人回老家,安安静静地学习。

定下心来,盛夏的阳光似乎没有那么炙热了,心头的焦躁也散去了一半,佳毅浑身充满了战斗的激情,能够为了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事情而殊死搏斗一场,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啊!

佳毅的第一件事,便是到自己从小经常玩耍的小水库旁。水库是在村前小河的上游,外面的世界千变万化,而这个小水库仍是青山环绕,碧波荡漾。

佳毅卸下沉重的书包,向着对岸放声大吼,明亮的声音越过水面,直达对面的大山,似要将满腔的抱负倾泻在这山水间。旁边的深草丛中,扑棱起两只花白大鸟,似被惊吓了一般,慌慌张张振翅飞走了。

山谷空灵,碧水通幽,佳毅最喜欢这里,身处在这里,听着鸟叫虫鸣,看着湖光山色,一切烦恼烟消云散。当年备战高考,只要是回家的日子,佳毅都来这里背书,佳毅感慨时光如梭,转眼七年已经过去了。

些许的落寞因着回忆涌上心头,但是一想到身上的担子,佳毅又鼓起了劲。他找了一处树荫,地上是一片青草。他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准备开始复习。

这些是他从市里一所学校大门外面的旧书摊上买来的,有一些参考书,还有几套题。都是两年前的资料,书摊上卖5块钱一本,佳毅为了少花些钱,就买了来,虽然不是今年最新的版本,但应当也还不过时吧。

上面有前主人勾勾划划的痕迹,看起来有些乱乱的,但佳毅觉得买得非常值,这些笔记说不定能为自己复习起到帮助作用,独自一人复习,这些痕迹真是好过那些白花花的新书。

英语是佳毅最弱的科目,根据“木桶效应”,佳毅准备先攻最弱,把短板补上了,再强化优势科目。于是,翻出英语单词,诵读起来。

“欧呦,这是谁呀?”正在佳毅忘我地朗读时,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佳毅这突然蹦出来的一声吓了一跳,连忙扭过去看,一看,原来是宝叔媳妇金环的妹妹银环婶儿。

“哟,是佳毅?”银环婶问。

“嗯,是我。”佳毅说,“婶来这儿干啥嘞?”

“我来给咱家的两头猪割点草,这边草旺点儿。”银环婶说,她的一手拎着一个麻布袋子,一手握着一把镰刀。

她惊讶地看着佳毅,审视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都工作了吧,咋还在这儿读书嘞,我还以为是哪家的高中生,可是咱们村儿都没啥高中生了,都出去了……”

“哦,我外面的工作辞了……”佳毅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银环婶又问:“那你准备回来工作了?”

“哦,不是,我回来准备考研究生……”佳毅手里卷着书本说。干脆说出来吧,遮遮掩掩,早晚大家也是会知道的……既然选择了,还怕别人说不成?

“哎哟,都二十五六了吧,还读书呢?工作不好干?”银环婶一脸怪异的表情。

“啊哈,是,一般般。”佳毅说。

“俺姐家的应雄都快该结婚了,你也快了吧?”银环婶笑着问,这一问,让佳毅觉得很不舒服。

“我等后边在说,不着急。”佳毅笑笑说,但是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每一句话似乎都牵动着自己的神经。看着银环婶离开,佳毅才放开胆子读起来,但刚刚的激情洋溢的心态却不见了。

学至夕阳西下,天色渐晚,佳毅背着书包往家那边走。到了村中央的小平场,佳毅看到几个妇女在那里抱着碗边吃饭,边聊天,她们聊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丝毫没有注意到佳毅。

佳毅不想和她们打招呼,想趁着她们说话的时候,从旁边悄悄溜过去,然而,刚刚走到近处,就听到了几句刺耳的话。

“听银环说,碰见咱村那个佳毅了,就是一直学习可好的那个孩子,现在又回来读书了……看,上了大学,还没人家应雄能赚钱。”

“可不是,不正正经经工作,又读书了!”

“我看,书不能读太多,要不都成书呆子了。”

佳毅听了十分生气。若是呆个一两天就走了,也就算了,但是这一次是要带上快半年,必须给她们点小警告。

“咳,婶、嫂子你们好啊,在聊啥呢?这么热闹?”佳毅假装喉咙不舒服咳了一声说。

那几个妇女立刻停住不说话了。有两个机灵的,立马露出了笑脸,问道:“哎呦,是佳毅回来了啊?吃饭没有?”

佳毅笑着说:“嗯,回来一段时间了,没吃呢!”

“那咱家还有饭,走,回去吃点儿。”其中一个好像是某个表哥的媳妇说。

“不了,回家自己做,家里啥都不缺。”佳毅假装笑了笑,然后扭头就走,他对她们假惺惺的作态感到厌恶。

母亲不在家的这半年,院里的草已经很深了,佳毅只踩出中间一条小道来。等后面闲了可以当作运动,慢慢除吧。到处蚊子也很多,饿疯了似的往腿上扑,佳毅被咬得遍体是疙瘩。到乡村的好处极安静,晚上到处蛙声一片,睡觉质量贼好。

嫂子快生了,母亲后面的几个月就不再回来了,说就把小菜园子交给佳毅打理,在家里自给自足,实在不行到镇子上采购些。

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佳毅上园子里看了一趟,还好,菜园子里的菜和一点作物,母亲偶尔还会从市里回来管理一下,虽然长得不太好,但有也不错了。

他发现了一只大南瓜,惊喜不已,这一个够吃好几顿了,稍微掐了一下觉得皮还是有点嫩,让它再长两天吧。佳毅转而拽了一些豆角,割了些许韭菜,做了个捞面条……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两个备考人 刚开始复习,佳毅的热情很高。这回家头一晚,他便制定了详细的作息计划,每天早晨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每天晨跑强身健体,中间修院子、整理菜园子当作是放松、娱乐。

大山里的空气就是好,清风徐来,好不爽快!佳毅穿着短袖、短裤,往水库方向跑,山间鸟鸣喳啁,仿佛他是个归来的英雄,白鸟朝贺,他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风吹扬着,感到自己的小腿,被草尖的清露打湿了,他沉浸在了这无拘无束、自信昂扬的短暂时刻。

对着水库碧绿的水面狂吼两声,然后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往回跑。这一来一回的奔跑,佳毅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还没到家门口,便看见有一个穿着大红短袖妇女弯腰站在自家菜园子里,是种南瓜的那个小脚落。难道是来偷菜的?他停下,准备静静观察一下,以免打草惊蛇。

果不其然,那个女人从地上抱起了一个大南瓜。“哎呀!我的南瓜!这下该被窝抓个正着了!”佳毅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赶忙跑近前。

那个正在里面左顾右盼的女人,竟是宝叔的媳妇金环婶儿。金环和银环姐妹是隔壁村的,一个爱说闲言碎语,一个爱占小便宜,都嫁到佳毅村了。昨天遇见银环,今天遇见金环,真是撞大运了!佳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金环婶看到站在园子门口的佳毅,一时呆愣得说不出话来,半天说出两个字:“佳毅?”

佳毅也不好直接拿她当个贼人一样,直接吆喝她放下赃物,只是笑着:“哎,金环婶。”不由地看着那个还抱在她怀里的南瓜。

“哦,这个,呵呵呵……你们家人都不在家,我看你们家这南瓜长得挺大也没人管,都快长坏了,就想着帮你们收拾一下,不要荒了烂了。”金环婶笑着说。

“哦,是啊,人都不在家,长坏了再。”佳毅故意迎合,毕竟是亲戚,总得让她有个台阶下,不过自己在家本就缺菜,南瓜还是得讨回来,就说:“不过,我这回回来时间长,您就不用再管了,我把它解决掉。”

“啊哈哈,中,中啊,拿着……”金环婶笑呵呵地把南瓜递给佳毅,“缺啥再问婶要啊,咱家种的青菜啥的。”

“中,谢谢婶儿。”佳毅接过南瓜说。

“哎?你回来是干啥的呀?”这时金环婶才反应过来问道。

“考研究生。”佳毅说。

“哦,蛮好蛮好。”金环婶儿不再说别的啥就扭头走了。

真是的,村长夫人管事儿都管到别人家菜园子里了!南瓜啊,南瓜,再稍微晚一步,你就变成别人碗里的菜喽!佳毅抚摸着自己的南瓜,高兴地回了院子。

为了避人闲话,减少打扰,佳毅除了早起去跑步,不往村里面走动,就呆在自家院里。几个要好的哥们儿,也都先不打算告诉他们,省得影响自己的情绪。

可是几天后,他接到了春赞的电话。

“喂?佳毅?你在家了?”春赞问。

“哦……是的,回来几天了。”佳毅回答,“你也还在家吗?”

“嗯,前段时间把我奶入土了以后就不准备出去了,准备考一下特岗教师,就在咱们这儿教教书得了。”

“哎?你不是可讨厌教书嘛?咋回事儿又转变了?”佳毅疑惑地问。因为春赞爸妈都是老师,从**自己学习,所以自己从小就讨厌教师这个职业,跟佳毅说过自己永远都不当老师。

“那……这没有办法,咱这儿也没有啥好路子,教师这个行业,我爸我妈都是,轻车熟路,好走。”春赞说。

“听我妈说,你回来准备考研究生的?”春赞问。

“是呀,我回洛阳之后,工作也是不好找,想着提升提升试试。”佳毅说,“哎?要不你跟我一起考研究生吧。”

“考研?算了吧,就我这渣渣学习成绩,我还是安安生生准备我的特岗教师考试得了!”春赞说。

“特岗教师听说工资可低呀,一个月一千多点,你就想这样了?”佳毅问。

“嗯,是不高,咱这儿也花不了啥钱,差不多大部分还是能落着的,我有点累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吧!”春赞说。

“可是,你这退得有点多啊,直接退回了根据地,哈哈!”佳毅笑着说。如果真就当个农村老师,这剩下的人生就没多少期待了。佳毅总觉得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以翱翔。

“哈哈,是,不过,也不一定不好,我现在不想那么多了,心里面也轻松了可多。我觉得人若是容易满足点,幸福感就多一点。”春赞很深沉地说。

“那你干这个你爸就满足了?他不是对你期望很高的?”

“刚开始不同意,说我之前赚那么多钱,现在咋回来不走了?我跟他们交了低,把在外面工作的情况说了说…...然后我们俩吵了一架,我爸好几天脸都黑着,觉得我辜负了他的期望,也不咋在村里面露面聊天了……我妈好说歹说,他才同意我报这个名儿。我不想再为他的期望活着了……我觉得好痛苦,我就这么点能力,先够我自己吃喝算了。”春赞悲伤地说。

“嗯,反正这也是个正经工作,咱这边教学资源很匮乏,也算是为家乡建设做贡献了。你要是能干好的话,以后当个校长啥的,或者调到县里面也是不错的……”佳毅说。

“嗯,走一步看一步吧。”春赞说,“咱俩都在备考,要不我去你家,跟你做个伴?”

“别别别……”佳毅连忙拒绝,“你可别来祸害我,我吃不消……”

“我又不至于以前那么笨,啥都得问你……”春赞假装不开心地说。

“哈哈,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若是在家烦了,也可以来俺家,互相监督,鼓鼓劲也不错!”佳毅笑着说。

“幸福”是个无解的话题,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说法,有一千种解释。只知道往前走,不后退,心便是安宁的。

有春赞“陪考”,佳毅心里也舒服许多。佳毅一个多星期,就把院子的草给收拾完了,菜园子也整理得规规整整,没活当乐子干了,一个人在屋里呆久了,不免越来越没精打采,于是,有时候也会跨过河去找春赞聊聊天,蹭顿饭。

真有那么几天,觉得在家种种田,串串门,这样的生活还挺舒坦,远离了一切喧嚣,一切纷纷扰扰。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报名 每天吃完饭读书,读完书睡觉,不知不觉,月余时间过去了,也到了要研究生网上报名的阶段了。自己空有一台电脑,却没有宽带,村里面没有一家有电脑的,更别说宽带了。只能上镇找个网吧了……

佳毅很早起来,跑到村口马路边,招呼了一辆停在路边的三轮车。

“喂,师傅,走不走?”佳毅赶忙问。

“走,走,上来吧……”这个师傅看样子有六十岁了,上门牙还掉了一颗,一边应着一边还四处瞧,但眼睛还有呆呆的样子,若是平时自己就不上这个车了,看着让人有些不安。

可是,上了车,瞪了两分钟了,师傅还是不出发。佳毅有些愠怒:“师傅,您不是说走的嘛?”

“小伙子,就你一个人,再等等,要不我跑这一趟可是不划算。”师傅说着,一边吸溜着鼻子。

“一场秋雨,一场寒。”九月中下旬的山村风已经很凉了,前两天又刚下了一场秋雨,佳毅出门的时候也打了个哆嗦。

“可是,我今天有急事儿,不能等了呀。”佳毅说。

“那……那这样吧,在等10分钟,等不着人拉倒,我给你一个人送到镇上。”师傅说。

父亲原来农闲的时候也曾干过拉人这个活,佳毅知道他们还是很不容易的,风吹日晒,提心吊胆,若是家里富裕,是没有人愿意干这个活的。于是,就答应了。

没过多会儿,一个妇女的声音传来:“老哥,等等我!我要上镇上去。”

“走走,正好有人急着走嘞!”师傅喊着。

“好好好!来了。”一个妇女肥胖的身体压在了车厢后的脚踏板上,佳毅明显感觉车子使劲往后坠了一下。

“哎,是婶儿?”佳毅一看原来是邵实妈。村里面的妇女没有几个到了五十岁还能保持苗条的人。邵实妈虽然去县城了些年,也是不例外的,大约是前段时间生病,吃药的缘故,更有些浮肿。

“哎?佳毅啊。”婶儿的眼睛里露着喜悦的目光。

“婶儿你身体好了吧?”佳毅关照地问。

“嗯,全好了,现在可好。药也刚刚停。”婶婶坐在自己对面,然后问:“你去镇上干啥呢?”

“我研究生考试该报名了。去报个名。”佳毅回答。

“嗯,中,好好考,婶儿相信你。”婶子笑着说。“这要是考好了,那可厉害了!县城俺邻居家有个博士,可厉害了!”

“谢谢,婶。”佳毅觉得这是给自己打了针强心剂,“不过,您咋从县城回来了?”

“嗯,出院之后这两个多月都在家住,咱这儿空气好,有利于恢复。”婶子说。

“哦哦,那可是的,咱这儿青山绿水好得很。”

“邵实今天晚上就又回来了,我现在去镇上采购点菜、肉啥的,要不然他们回来了可没啥吃。你们可以再聚聚。”婶子热情地说。

“真的呀,太好了,好久都没见着他了!”佳毅很开心。

到了镇子上,佳毅找了家网吧。这家网吧是在镇边上的一座小楼的二层,抬头看,二楼楼梯口有一块电子显示牌子打着招眼的红字:“二楼网吧”。

进入里面,雾气缭绕,全是经年累月的烟臭味儿。还是上午,就已经很多人了。佳毅一看,好多竟是镇子上的穿着校服的中小学生。服务台上却竖着扎眼的“未成年人莫入”牌子。

这个场面令佳毅心惊胆寒,但是也无能为力,今天是来办正事的,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忧国忧民了。于是,佳毅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开始了紧张的报名。

选什么专业和学校是佳毅一直思考的事情,曾经懵懂无知,随便选,现在可是不能随便了,必须看好发展前景,结合自己的兴趣。

自从先前找工作,佳毅就开始关注环境问题。近年来,国家对环境越来越重视,各地也不段有严重的污染事件发生。

听说县里其他镇有个村,建了一个氯化钡厂,企业肆意排放的重金属污水和随意倾倒的废渣污染了大片的土地,有几户住得近的村民,家人都纷纷得了病。最后也只是涉事企业稍微赔偿了点钱,然后溜之大吉。

然而,土壤重金属污染治理,当前还是一个难题,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不过,佳毅觉得难的事才有搞头。

每每欣赏着家乡的这些青山绿水,佳毅就感慨万千,若是能够尽自己的力量,能为土壤污染治理出点力,保护大好河山,该多好啊!于是佳毅决定选择了环境工程专业……

根据要求一一填写了资料,佳毅又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若是填错了,在这山沟沟里岂不是麻烦,错过了就还得再等一年,昭昭年华怎能如此蹉跎啊!

终于,他放心提交了信息。顾不得吃饭,他又在网吧搜索网上的备考资料、备考经验分享,收集了一大堆的电子文件,导入优盘。

当他一切都办得妥妥的之后,才发现,旁边的小朋友都在玩电子游戏。自从自己坐进来到现在,他们也没起一下屁股,嘴里时不时还骂骂咧咧。是家长太无知,还是教育太失败,还是网络游戏太吸引人?佳毅不禁感慨道。

饥肠辘辘,食物和烟气混合的味道让佳毅很难受,赶紧结了账,出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西下了,闷在里面那么久,他看到太阳有些眩晕的感觉。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身心舒畅许多。佳毅在街上晃荡着,准备找家小饭店吃两口。

这时,有个小轿车驶来,“滴滴”两声鸣笛,佳毅没仔细看,心想我又没挡你路,干嘛呢!也不理会,继续朝前走。

“佳毅!”有人喊。

佳毅扭头,那辆小轿车里探出一个人头,正是邵实。

“你干啥呢?”邵实问。

“找个饭店填填肚子!”佳毅兴奋地走到车前回答说。

“找啥饭店嘞,上车,回家吃。”

“在网吧呆了一天中午饭还没吃呢。饿死了!你们先回吧,我去觅食。”佳毅发现车里还坐着邵玲,邵玲正前倾着点头看他。

“哎呀,我妈都做好了,上车!”邵实说。

于是,佳毅上了车。他心里有些惶惶不安,因为自己在家这一两个月不修边幅,胡茬也三天没刮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高谈阔论 佳毅开了车门,准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副驾驶上却放了一个盒子。

“这个……”佳毅犹犹豫豫。

“啊,给我妈买颈部按摩器。邵玲路上非要躺着睡觉,就放在前面了。”邵实忙抱起,递给椅子后方的邵玲儿,“玲儿,接住,放边上。”

“好的。”邵玲瞥嘴笑笑,放在自己的旁边。她的样子虽然成熟了些,但还是像小时候般古灵精怪的表情。

佳毅坐下,眼睛不由得想从前视镜里多看两眼邵玲。

邵实电话很多,不时接电话,也没寒暄几句就到了他们家。

婶子听见车声,立马从屋里面小跑出来,站在大门口迎接,“佳毅,你们一起回来了?正好,快进屋!”

婶子喊了佳毅,然后又拉住邵玲的手,上下审视了一遍:“这两三个月,又瘦了?”

“哪瘦了!胖了三斤了。”

“再胖点更好了。”

“再胖成你这样?”邵玲转悠着眼睛。

婶子被逗笑了说:“你这闺女儿,长不大!”

“哎,婶儿,我叔没回来?”佳毅看看院中就只有婶婶,觉得奇怪。

“哎呀,你叔人家不愿意回来,他酒瘾太大了,脾气差得很,我也不想叫他回来。”婶子说。

“我爸要是不戒酒,我永远都不会理他,你这病十有八九是成天生气生得。”邵实怒气冲冲地说。

“哎呀,哥,越是僵着,越是不成……算了,不说了,吃饭吧,佳毅午饭都没吃。”邵玲说。

“好,妈,烧好了没?”

“烧好了,菜都在厨房盖着的,快端去吧。”

婶婶都把炒好的菜放在蒸馒头的一层一层的笼屉里,下面是冒着热气儿的水。这个保温方法还真不错。佳毅心想。

三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摆好了桌子、椅凳和饭菜。

“妈,我给你买了一个按摩脖子的,等会吃完饭,你试试。”

“哎呀,以后不要花这冤枉钱了,看我啥东西都不用带。”

“哎呀,每次去人家家装得满车都是,回来啥都不拿,心里面有点过不去。”邵实说。

“别装那面子,给你们省点是点,钱哪是那么容易挣的?结完婚你们这么大手大脚的,真是叫人操心……”婶子说着,有点不开心了。

“哎呀,你们说着说着跑偏了,佳毅哥在呢!说点开心的吧。”邵玲用胳膊扛一下婶子。

“嗯,是,说点开心的。”婶子看着佳毅笑着说,“不过佳毅不是旁人,自己人。”

佳毅明显感觉到,婶子家如今的餐桌,各种荤素搭配,十分丰盛,但是气氛却不如以往轻松自在。

“嗯嗯,是的,没事儿,没事儿,想说啥说啥。”佳毅笑笑,“哎?邵玲你是做啥工作的呀?”

“我……是HR,在一个小公司里面,啥都得做。”

“那不错的嘛,别人找工作,都得过你的关,而且该奖奖,该罚罚!”

“哪有?整天就是给老板当枪使的,出力不讨好,工资还低……”

“就是,你这做人力资源有啥前途的?快快换了……”邵实说。

“哎呀,哪儿那么好换的?我又不想麻烦我老公那边托关系找,自己找,我又没什么特长,就这点专业知识……”

“你说,你老公他们那边会有点关系?那你说说有什么不好的,现在人家都是靠关系的……”婶子说。

“得了,我还是自己受着吧,我婆婆平时本来就没什么好脸色,求他们,我更没脸,后面自己瞅机会换吧。”

“你这孩子,从小不愿意低头,那么拗,跟人家那边相处当心点,你大老远的在人家那儿,妈可是替你说不上话。”

“哎呀,好了,刘烨对我还是挺好的……放心吧。”邵玲

本来就是一个随意的问题,不知不觉又被扯远了。佳毅低头不语,慢慢吃着,心里面交织着五味杂陈的感觉。

“佳毅,你考研报的哪个学校?啥专业?”邵实引开话题。

“嗯,南京**大学,环境工程。”

“哎呀,赶紧考上,你们三个就一个城市了,多好!”邵实和邵玲都惊喜地看着佳毅,婶子已经抢先感叹着说。佳毅惊愕了一下,报专业光看了个排名……

“嗯,是不错。不过,搞科研赚不了大钱,俺们搞金融的靠资本运作,尽快实现富裕是很有可能的,要不你别考了,咱俩合伙干点事儿。”邵实说。

“啊哈哈……可是我学的理工科,对经济一点都不知道,你那行我是干不来的吧……”

“我带你入行……慢慢来嘛,你读书不也是得花很长时间。”

“哥,我觉得佳毅哥不适合,太实诚,不适合搞经济。”邵玲说,然后看着佳毅说,“佳毅哥,好好读书,别听我哥瞎吹。总是感觉,翻一下手掌就能掉下来一座金山一样。”

“资本经济时代到来了,啥都有可能!”

“哎呀,邵实,稳当着点,别想着创啥业,工作干好就行了。”婶子说。

“佳毅,P2P,知道不?”邵实不管婶子说的话,自顾自地说。

“不知道,不了解……”佳毅觉得这个词新鲜,也蛮高级的样子。

“英国的Zopa,美国的Len……LendingClub和Prosper,知道不?”邵实一副很傲娇的样子说,英语透着一股河南味儿。

佳毅听不明白摇摇头,邵玲了停了筷子,张大着眼镜,专心致志听他说。

“你们说那是啥,还是外语儿,我一点都听不懂。”婶子说。

“呵呵……”邵实笑着,有点洋洋得意地环顾了一眼母亲、佳毅、邵玲,说,“隔行如隔山,我跟你们说一下吧……我刚刚说的这英国和美国这几家公司,就是P2P搞得最好的。P2P是个啥呢?简单的说,就是我借你钱,你给我利息,个人对个人的或者是对小微企业。”

“不懂。”邵玲儿摇摇头,一脸呆愣。

“问你们两个问题:一是小微企业好在银行借到钱吗?二是,邵玲儿,你发到卡里的那点工资你能找来理财项目不能?”

“不吧……”邵玲儿说。佳毅也这么觉得。

“那么P2P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我能让你手里小额的工资放在这个平台上增值,你也可以到这个平台借小额的钱去消费,定期还款;小微企业也能很容易地通过这个平台借到款,维持运营。”邵实沾沾自喜地说。

“哦……”佳毅和邵玲同时感叹道,然后不好意思地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邵玲的脸刷得一下红了。

“可是,高利贷不是和这个那不是一样吗?这么说……”佳毅反过来一想,觉得有问题。

“嗯……这个模式本来就是来源于高利贷这种模式,但是合法化之后对小微企业,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一件好事情啊!咱国内也有人在搞了,这要是搞好了,不了得!”邵实啧啧道。

听着邵实的一番高谈阔论,佳毅觉得云里雾里。

“可是……这中间得咋运作?”邵玲意犹未尽地问。

“算了,不跟你们讲了,说了你也不懂……”邵实对邵玲说。

“哎呦,好吧,啥都说我不懂……”邵玲嘟着嘴。

“我也不懂,咱们学的和你哥的不一样……”佳毅安慰说。

“对……”邵实说着,就又默默吃起饭,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深不见底 在邵实家吃了饱饱的一顿饭,这顿饭也算是颇长了一些见识。

浩浩瀚瀚的星空,朦胧的远山,星星点点的灯火,有很多未知的东西,神秘的东西,牵动着佳毅的心弦。然烟波浩渺,弱水三千,只能取一瓢饮,我毕生只怕也探索不完……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这条路,佳毅想起了曾经的内心悸动,她浅浅的小酒窝,她绯红的脸,她颤动的睫毛……你若幸福,便是我此生所愿……

佳毅正在思绪万千地走着时,听到前面不远的巷道里,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然后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佳毅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救命啊,打人了!”那是中年男人的声音。佳毅一听见这个喊叫,觉得事态不对。

佳毅急忙赶过去,为了先摸清状况,以免“赔了夫人又折兵”,佳毅躲在巷口微微探出些头来,一个男人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几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已经停了拳脚,其中一个人说道:“我跟你说,你要是再敢对付我爸,看我不揍死你!”然后扭身离开。

看人多势众,且已经住手了,佳毅就等那些人消失在旁边的小道上,赶紧拐了进去。

“哎呀……”地上的人在呻吟着,慢慢扶墙站起来,然后对着佳毅惊厥地说:“谁?”

“是川伯是不?我是佳毅。”佳毅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嗯,佳毅啊……唉……”川伯气息有点粗重,“妈的,这宝刚太嚣张了!”

“宝叔?刚刚打你的是……”佳毅震惊,怎么会呢?

“是应雄,他娘的,不是道从哪儿带回来的小痞子们,下手真重。”川伯说着,往旁边自己家院子走,腿一瘸一瘸的。

佳毅赶忙过去搀着:“没事儿吧,为啥打你呢?”

“哼!为啥?他这个村长当得歪心得很。先前说把集体土地卖给一个厂子,我没同意,这次又是说要集体兑钱修路,我说修路是好事情,但是你修路收钱,得先给大家伙看看上级政府批的文件才行,要是没有,我就不收。”

“这是得有文件才能办的吗?”

“可不是嘛,咱这农村很不好管,事儿多,照章办事儿老百姓才不亏。这修路收钱前几个月已经收过一回了,路迟迟不开始修,说是预算又算了一下,不够,重补,一家再交50块。”

“哦,听我妈说过一回,说是收了每个人150块钱,这不够吗?”

“人家说不够,你算算,咱村六十多户,一家就按4口人,这也有三四万了吧?就这么点路,买点水泥,村里人当一部分劳动力,雇两辆人家专门那压路车,能用得了那么多?”

“那这事情,没人反映吗?”佳毅扶川伯在他家当屋坐下。

“哎呀,可是不敢,我今天在小平场说了一下要去举报,人家儿应雄就领人来打了……”川伯满脸无奈。

“我宝叔,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谁知道,人是会变,或者咱以前没看透他,你看他儿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川伯探口气,揉着腰。

“那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不至于因为这50元钱的实情跟他过不去,儿子媳妇都在外打工,我就一个人在家,不能把这命搭上了……”川伯说。

“有证据没有?有的话可以在网上举报一下……”佳毅问。

“村里头别的人两眼一抹黑一样,啥都不懂。我之前也是干过村里面会计的,知道这些,但是,他说有文书,但是不给看,我也不确定是真是假……”

“哦……”关于村里的事情,佳毅一点也不知道。一边是可能假公济私的宝叔,一边是被痛打一通的表伯,没有确凿的证据,佳毅也没了主意。

“要不我帮你去问问宝叔?”

“别问了,你在外时间久了,村里的事儿你不知道。我也不想连累你……”

“但是打人这个事儿,还是得说说吧,不能白挨打了!”佳毅义愤填膺。

“得了,打就打了,再去说,人家又暗地里打,我不想再受那个罪了……”

“唉……好吧。”川伯无意斗争,佳毅也只好罢休,道听途说,不好管太多。

“哎对了,应雄不是在外面的吗?”佳毅突然想起。

“嗯,最近回来了,领着几个混混一样的人,一看都不是好人,说是回来看看情况,搞搞开发……”川伯说。

“那,您知道佳磊跟他们在一块儿不在……”

“不知道……好像之前跟应雄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不服管教被打了吧,然后就不在一起了……我听别人说的啊,别乱说。应雄在外面干的不是啥正事儿……”川伯压低了声音。

佳毅听这个皱起了眉头。

“你宝叔也是,咱村里很多地都种了树了,当初说是给别人承包,后来商量了一下,你宝叔说,大家要一起赚钱,自己干,都去进苗种树,结果嘞,钱应该是进到他们家了。呵呵呵……”川伯冷笑着说,“你知道咋会儿的不?”

佳毅摇头,自己在外这些年,也没听说村里什么事儿。

“据说是应雄暗地里头在外面雇的人卖树苗,搞了个三家竞争,咱村人都傻得不轻,挑了一家最便宜的,结果,中了人家套了。现在树没卖出多少,人家卖树苗的挣了钱,还盖了小洋楼了……”川伯愤愤不平地说。

佳毅心里面很不平静,沉静谦和的宝叔竟是这样的,和儿子里应外合,牟取私利。

“中,你回去吧,谢谢你,佳毅,别跟别人说我说过的这些话啊!”川伯交待。

“嗯,好的,那你早休息吧,我电话你记一下,要是有啥事儿给我打电话……”佳毅说。

第二天,宝叔就开着他们家的新小面包车,拿着扩音小喇叭,在村里面来回转悠:“尊敬的各位乡亲们,村长有话:上一次,收上来的修路钱不够,请大家务必尽快再交上来五十元,交上来以后就可以动工了。咱村以后就可以走水泥路了,不用再担心下雨沾泥了……”

这喇叭声一直在在佳毅的耳朵里盘桓,时远时近,像一只巨大的苍蝇一样,让佳毅无法安心读书。于是禁不住跟父亲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情。

然而父亲反复交待:“村里面的事儿,太复杂,现在的人心都不如以前了,都钻钱窟窿里面了。不要去掺和那些事儿……你专心读书才是正事儿,你一辈子的事儿,不要被这些小事情给耽误了……他们作恶的人终是不会有好果子的,你看着吧。”

农村的水也是一汪深潭,望不见底儿。这里面活着,无知、呆笨、怯懦的鱼……谁恶谁势大,谁恶谁富有,这是野蛮社会才会有的现象。没文化、见识短,可能是这种现象存在的根源。是该好好在村里树一根标杆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贺喜 晃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应雄该结婚了,春赞结束了特岗教师考试,村里开始修路了,在市里的嫂子也生了。

应雄的酒席占了村子的一整条路,这一天,除了全村的父老乡亲,还来了不少开着轿车的外地人,车子在村口桥头,田里停成了一片。

佳毅代表全家人,去给应雄上礼,佳毅朝喜单上那么一看,“嚯”,那些外来的人一个个都是一千往上,而村里的人呢,也都比平时高了些。

“童敬堂,一百。”礼簿执笔接过佳毅递过来的红票子,边用毛笔写,边报道。

礼簿执笔是川伯,除了父亲,他是村里面毛笔字写得最好的。但是,佳毅觉得奇怪,若是自己被打,是决不愿意再来帮忙做这种事情,顶多送个礼钱,喝口酒就甩手走人。可是他却认认真真端坐着,对前来递礼的人笑脸相迎。

“川伯……您……”佳毅用关切的神情望着川伯。

“嗯,去找地儿吃喜酒吧。”川伯看着佳毅,眼睛定了一秒,然后不咸不淡地说。

“哎呦,状元大哥过来了!”这时,应雄从屋里面出来,穿着一身绣着龙纹的粉色西服套装,乍一看有些别扭。

“应雄,这行头,亮眼啊。”佳毅看他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故意说。

“啊,是呀,这身行头,俺是量身定制的,不是租的啊,老贵了。结婚一辈子的事情,以后就放在俺屋里头作纪念……”应雄假装深情地说。

“那不错嘛。挺好……挺好……”佳毅假装逢迎。

“哎,哥儿几个,过来!”应雄招呼当屋里坐着的几个年轻人。

“哎,雄哥,什么事儿!”那三四个人就从屋里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这是跟我一届的,俺们村的状元,我佳毅哥。”应雄对着那几个说,转而对着佳毅说:“哥,这是我的几个弟兄,关系可好了。”

佳毅见一个个都是跟应雄平时一类装扮,皮衣、粗金链子,黄头发,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佳毅手插在兜里不出来,其中一个要伸手握手的人,只好又抬高手,假装捋了下头发。

“啊哈,哥,我们准备合伙搞开发,要不你来跟着俺们干,我给你发工资,绝对比别人高!”应雄似乎故意说得十分大声,屋里院外似乎都能听到。一些正在聊天说笑的相亲们都扭脸看向这边。

佳毅胸中的羞怒上下翻涌,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强忍着说:“不了,你们好好干……”佳毅明显感觉到自己皮笑肉不笑,脸色定是难看极了。

“我还有事儿,祝你接亲顺利,婚礼圆满举办。”佳毅紧接着补充道,然后扭头就走,一点也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哈哈,没事儿了,兄弟门喝酒去吧!”应雄嚷嚷着说。

佳毅穿过人群出来院子,才舒了口气。一路上是都是前往吃酒席的乡亲,但是,除了最常见面的亲戚稍微问上一句,旁人对自己这个大学生没有多少热情了。

“佳毅!”

佳毅扭头,是春赞,他也朝这边走着,旁边还有他爸他妈。佳毅停下,等春赞跟上来。

“佳毅,刚才应雄实在是太嘚瑟了,我都听见了,你别太生气。”春赞小跑着过来喘着气说。

“没事,我才不跟他一样呢!”佳毅说,“你考试成绩出来了吧?”

“嗯,考上了!正想跟你说呢!”春赞满脸喜悦,大嘴巴笑得合不住。

“哎呀,好小子,不错,恭喜恭喜!”佳毅从心底里为春赞感到高兴。

春赞对佳毅感激地笑笑说,“我觉得你比我厉害,我相信你的,加油吧。可能过一个月左右,我就可以到岗锻炼了,到时候我请你到我小学转转。”

“好啊!”佳毅开心地说。

“你们怎么,不吃喜酒吗?”叔和婶也走进了,佳毅问道。

“嗯,我们在守孝期,别人家的有喜事儿我们不能进院吃喜酒,老风俗。”婶子说着,僵平的脸抽搐了一下说。

“哦哦,对。”佳毅在外读书时间久,虽未亲历这样的事儿,倒也听母亲说过。

“滴滴滴……让让道哎!”这时,应雄的迎亲车队出发了,九辆车子,除了头一辆花车是白色的,其余一色儿的黑色奔驰,鞭炮开始“噼里啪啦”爆响起来。

路上的人都躲在一边,让开了一条路。佳毅和春赞也靠边站,看着这一条长龙从面前开过,越开越远。

“据说应雄媳妇老漂亮了,但老家特远,于是安排在咱镇上住呢,一会儿就接来了,要不要等会儿一起看看?”

“不,我不看,你看吧!”佳毅有些生气地说。

“还怄气呢,这又没啥,图个新鲜嘛!”春赞说。

“我等会儿要去市里,我嫂子生了,我去看看。”佳毅说。

“哦,那不回来办满月酒?”

“不办,我哥生意太忙,就请了屋里的几家亲戚,吃个饭……”佳毅说。

“嗯,也行啊,我觉着这些东西都没啥意思……代我跟你家人问个好啊。”

……

和春赞分了别,佳毅就乘车去了市里。闷在屋里两个多月,刚开始的澎湃热血,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一半的复习时间,心里的焦躁又开始终日作祟,晌午过后总是提不起精神,浑浑噩噩。

这次去市里,一方面是要看看自己的侄子,另一方面要进行考试现场确认,另外在市里再多呆上一天散散心。

嫂子穿着一身厚厚的绒睡衣,头上包着毛巾,把娃从屋里面抱出来。

“哎呀,窗子还开着呢!”母亲慌忙去将客厅的窗关上,一边强调,“这坐月子,可是得当心,风冲着了,可是会得后遗症。我生佳阳的时候不知道,到外面晒太阳,头也没包,头疼疼了好多年!”

“嗯,有您照顾着呢,我这肯定没事儿。”嫂子晃悠着怀里的娃,“乐乐,叫你叔叔抱抱行不行?”

佳毅小心接过小侄子,没想到小身子软绵得很,像母亲蒸窝窝头揉的面团子。小家伙一直微张着眼睛,嘴巴动着。

“哎,头,头,得这样,放在臂弯里头。”嫂子把小侄子向后滴溜着的脑袋调整调整位置。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躺在母亲的怀里吧。

“你好,小乐乐。”佳毅挤眉弄眼逗他,却见他没什么变化,仍是眯着眼。

“咱家这孩子,人家医生说,反应不是太灵敏。”嫂子说。

“哎呀,没事儿,刚出来,这么小。佳毅小时候也可呆。”母亲说。

“长长看吧……”嫂子的眉头似乎挂着些忧虑。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洞房风波 母亲很忙,一会儿去做月子饭,一会儿又去洗尿布。为了多省些买尿不湿的钱,母亲每天都要洗上一大盆脏尿布。佳毅看着心疼。

“最近,复习怎么样啊?”母亲问。

“还行吧,一个人在家,有时候犯困,集中不了精力。”佳毅说。

“那要不去买点啥提神的东西,听说啥安神补脑液,效果不错。”母亲说。

“不用,我和你哥先前买了一桶咖啡粉,应该还不过期,你拿回去喝吧。”嫂子从客厅一个柜子里找出一个装了多半桶的咖啡粉。

“听说那不是挺好的东西,你们买了不喝,是干啥?”母亲问。

“当时,脑子一热,也想学学别人,装装样子,结果挺贵买回来,喝了两回就再也不想喝了,苦溜溜的。”嫂子说,“咱都是那种不会享受那人。”

“哈哈,多加点糖,加点牛奶,大学舍友人家就这样喝的。”佳毅说。

“你拿回去喝吧,俺反正不喝了……正好你提神,别浪费了。”嫂子说。

“嘭嘭嘭!”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母亲问道。

“我!”是佳阳的声音。

“回来拿啥东西嘞?”母亲问。

“不拿,今天不干了。”佳阳的语气有点奇怪。

“欧呦,你脚是咋了,一瘸一瘸的。”母亲的语气满是惊讶和担忧。

佳毅立刻起身去看,佳阳哥扶着墙往屋里瘸着走:“哎呀,今天运气不好,一般不咋用那锤,今天我说把墙上挂样品的大钉子再加固一下,结果不小心锤掉了,把自己脚给砸了!”

“哎呀,都那么不操心?”母亲扶着他坐在沙发上。

“一般是挺小心的。”佳阳说。

“我看看啥样?”嫂子忙从里屋出来,抬起佳阳的腿。

“哎呀,轻点!”佳阳痛苦地叫着,“脚已经肿了,鞋带解开,再脱。”

嫂子小心翼翼把鞋给他脱了,佳阳的脚肿得像个大萝卜,脚背中间有青紫的一片。

“用不用去医院?”佳毅关切地问。

“不用,看样子不是骨折。先冷敷,佳毅,我手不敢沾凉水,你帮忙给你哥弄点冰水,冷敷冷敷。”嫂子很利索地说,“你哥啊,干活受伤常有的事儿,治跌打损伤的药一抽屉。”

“我来。”母亲赶紧过来抢活。

“哎呀,我来吧,休息吧。”佳毅抢过母亲手中的盆子。

佳阳这一受伤,几天的生意就得耽搁了。佳毅心里的忧虑又多了一些,愧疚就又增加了一分。这一次,一定要考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佳毅想起上午在报名确认指定现场的情形,排队确认的大多数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佳毅夹杂在队伍里,觉得有些不自在。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让自己觉得尤为自卑,似乎中间的两年多时白活了,现在又反过来和这些应届生竞争。若是失败,岂不辜负了父母的期望,还有自己的脸面!

本来要多留一天四处逛一逛散散心的,这一下已经满腔热血,坐不住了。佳毅立刻又赶车回家,准备再轰轰烈烈地学到最后。

到了村口,却瞧见几辆车停在村口,还有几个人站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似乎商量什么大事儿。

佳毅走近一看,原来是应雄和其他几个那天参加婚礼的。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佳毅见躲不开他们的目光,就问道。

“有点事儿,也不是啥大事儿,哥,你不用管。”应雄堆着个笑脸说。

佳毅才懒得关系他们的事情,就往前走了。

到了小平场,有几个妇女和俩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在那里聊得火热,银环婶也在里面。佳毅隐隐约约听见到她们,你一言我一语:

“应雄从哪儿找的朋友,真是的,那么闹疼!”

“可不是,人家姑娘的门牙都给磕掉了!”

“我当时就在门口啊,那血呼啦啦往下流……哎呦…….”

“要我是那姑娘,也不会待在这儿!”

“可是,新婚之夜,就出这事情,真是……”

“刚刚在村口看见几辆车,应该是要去把新娘子给请回来!”

“哎,佳毅,你嫂子咋样了?”银环婶瞧见了佳毅。

“啊,挺好的,小侄子也挺好的。”

“好好,那就好。”

“刚刚你们说的是啥事儿,村里出啥事儿了?”前面那些话,听起来是跟应雄有关,而且事情不小。佳毅好奇心也已经被勾了起来。

“哎呀,应雄新媳妇嘛,多好看的一个姑娘,闹洞房的时候,闹得太凶了,把新娘子摔在了床头柜上,牙磕掉俩。人家家人立马不干,姑娘送医院治了治,立马就接走回娘家了。”银环婶压低声说着。

“哦,这样的……”

“刚刚是听见应雄在那院儿吼着说叫几个人去吓唬吓唬人家家人,估计就接回来了……这法儿谁知道成不成?”

这时候,宝叔来到了小平场,气氛一下子冷静下来。

“都散了吧,闲得没事情干?”宝叔说。

有人嘴里叽歪了两下,就随便招呼了一下,就走了。佳毅也跟宝叔打了个招呼,便往家那边走了。

到了院门口,正准备开锁,佳毅看见四叔拉着一架子车的大石头,四婶在后面推着。

“哎?叔,你身体好了?”

“差不多了,不敢干老重的活,弄了着点石头歇了一路。”

“嗯,得注意着点的。”佳毅觉得疑惑,“拉石头干啥呢?”

“佳磊结婚这个事情还没办,盖新房子能用上,我在家也干不了啥事情,就隔三差五拉点地基石备着些。”

“佳磊回来了?”佳毅问。

“哪回来了?”四婶拉着脸说,“人家就说在外面谈了个女朋友,前两天问俺们要了一回钱,你叔贱得很,刚开始生气的,过了两天,可开始准备去拉石头,说得抓紧盖房子了……”

“哎呀,说那么多那干啥?管不住嘴?”四叔脖子一挭,怒冲冲地说。

“你呀……我也不想说了,你想为了他不要命算了……”四婶生气地说。

“走走走……”四叔拉着脸催促着。

佳毅赶紧上前推了一把,四叔脸上都是汗,气喘得很厉害,嘴张得大大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不用,佳毅,回去吧……”四叔边用力拉,边说。

“中,叔婶,你们慢点啊!”佳毅交待。

进了屋,佳毅翻出了书,却看不进去。使劲照脑壳子敲了两下子,才沉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山里的小学 天儿越来越凉了,萧瑟的风,吹卷着地上落叶,院内的核桃树已经光秃秃,挂着零星的两片叶子。入冬了。将到中午了,院里的阳光还是苍白无力。佳毅只能躲在屋里,做着俯卧撑,暖身体。

“咚咚咚”,“佳毅,开门!”外面有人喊,是春赞。

“来啦!”佳毅飞奔着出去,一阵寒风吹过来让他锁起了脖子。

门栓一开,春赞就赶紧往屋里去,手里提着两兜东西。

“哎呀,我这是最后一次给你带东西了啊,给你多带了一兜,我该去上班了!”春赞把手里的东西往当屋桌上一放,“嗤哈”着说。九月之后,家里就没了蔬菜,佳毅靠春赞家接济的大白菜、胡萝卜、白萝卜、红薯、土豆之类耐放的菜顾着生活。

“哎呀,这么快啊,舒坦的日子没多久了呀!”佳毅假装着哭相。

“你都快考试了,这也够你吃上半个多月了吧!我妈说,你把俺们家的菜都吃完了!得叫你赔钱。”春赞严肃地说。

“要钱没有,要人拿走!”佳毅一抱胳膊,撇着脸。

“就你这人,跟犀利哥似的,谁要?”春赞上下反复扫视。佳毅头发油得一绺一绺贴着头,像刚水洗过一般,脸上胡子拉碴,穿着高中时的破棉袄,和网红“犀利哥”别无二致。

“犀利哥是谁?”佳毅问。在学校的时候便听过一些大家说的网红,但佳毅对网络接触滞后,也少有了解。

“犀利哥,一个乞丐,看一个朋友在QQ上发的,去年火的好像是。”春赞笑着说。

“呃……你是说我看起来像乞丐?我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别瞎了狗眼。”佳毅说。“哎呦……啧啧啧,我不说什么了?我就不问你多久没洗澡了……”春赞乜斜着眼睛说。

“咳咳!”佳毅假装清清嗓子,正经地说:“某人说要带我去参观一下学校的啊?啥时候啊?”

“明天明天,明天我正式上班,一起过去。”春赞说,“好好收拾收拾形象,别给我丢人。”

“中……”

“你咖啡喝得这么猛啊!”春赞看着桌上放的仅剩一底儿的咖啡桶惊讶地说。

“嗯,犯困,一天至少三杯,早、中、晚各一杯。”佳毅打了个“嗝”。

“对自己这么狠?喝出毛病咋整?”

“你还别说,我嘴巴口腔溃疡的时间这次特别长,所以咖啡我赶紧停了。”佳毅说。

春赞努着鼻子,点点头头。

“我饿了,去做午饭,你在我这儿一起吃?”佳毅问。

“算了,你就这点存货,我饭量大,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春赞说,“我走了!明儿早上七点,桥头见啊!”

为了省时间,另外好洗锅,佳毅中午晚上捞面条、汤面条轮番做,吃得胃里面有点恶心。今天改吃一顿米饭,换换胃口,另外趁着院里还有点子阳光,洗洗头发,刮刮胡子……

第二天一早就小步跑着到村口桥头。“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四处望去,这句诗正应景。远远的几户人家,冒着白色的炊烟。嘴里呼出的寒气也跟那烟的浓度差不多了。

“嘟嘟嘟……”春赞骑着摩托车来了。他戴着线织的灰色帽子,系着围巾,全副武装,就剩俩眼。

他在佳毅旁边刹了车:“你咋也不带个帽子!”

“我哪知道你骑摩托车过去呀!”佳毅说。

“我那里班车不进去的呀,没有车。”春赞说,“哎呀,分你个围巾吧!”春赞把自己的围巾甩下来给自己。佳毅像老太太一样裹在头上。

可是一启程,冷得呀,直磕牙!风咻咻地从耳边刮过,眼睛都睁不开。

春赞这个小学,在另外一个山坳里,骑摩托车要骑快一个小时才能到。穿行在山间的路,弯弯绕绕,起起伏伏,有的地方还十分险要。

“春赞,你慢点儿!这地方,玩命的啊!”

“好,我第一次骑这么远这么弯的路,第一次带人,你不要紧张,我会小心的!”春赞边开边喊着说。

佳毅听了,吓了一大跳:“你早说啊,我就不上你车了!我可是复习了三四个月了,你要是让我这努力付之东流,我跟你玩命!”

“呜哦!”春赞还叫了一声,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佳毅揪了一路的心。

终于到了。

这是一座小的希望小学,崭新的两层教学楼,右边有一个小平房是食堂。左边有一排五间平房,是员工宿舍。硬化的小校园中间伫立着旗杆,飘扬着五星红旗。

学生们正陆陆续续背着书包进校园。这些学生们都是来自这附近的几个村的,大约有一二十个。

“就这么点学生啊!”佳毅感叹,“还不是一个年龄层次的,这咋教?”

“嗯,学生是少了,这些都是留守儿童。校长说总共加他3个老师。”春赞说。

佳毅惊愕地看着春赞。春赞又补充说:“包括我在内……”这让佳毅更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可以为贫困大山的教育做贡献了,可是你就愿意一直待下去了?”佳毅问。

“我没能耐在城市里头混,算了,在这儿清净,也没什么勾心斗角,我这种没主见的也用不着主见了,就教教书啥的挺好。”春赞说。

“嗯,那你觉得好,就行。”

佳毅和春赞沿着走廊把每间教室都走了一遍,教室里学校给新装了抽烟的那种火炉,也能让学生们冬天暖和些。

“你记不记得咱小时候,教室后面,挖一个大土坑,跟着老师出去冰天雪地里捡柴伙、麦茬子,回来丢在里面,大家围着红光艳艳的大火坑读书。”佳毅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情形。

“记得呀,难忘……”春赞抬头看着后黑板,停了一秒又说,“我现在就缺个媳妇,要是有个媳妇愿意跟我在这儿过,我这人生就圆满了。”

“唉……”佳毅叹着气,脸上露出一丝哭笑,“要不你也去抢一个?”

提起媳妇的事儿,佳毅不禁想起应雄。村里人说,应雄请了几个人到人家姑娘家闹事,可凶了,姑娘不跟自己走,就打人,结果,为了保护家里人,姑娘就从了。这跟“抢”没什么分别。

“说着是啥混账话,这是一片净土。”春赞说,“你说,这咋这么奇怪呢?咱这种老实巴交的,姑娘看了不喜欢,应雄那种地痞一样的,还人见人爱?”

“有缘千里来相会,别急,咱们的缘还没来……”佳毅故作轻松地安慰。

“好吧,在这儿我也只能等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了。”

“不过,也挺好啊,说不定哪一天,我也回来教育了。”

“现在来呀!”

“我想先看看外面的天到底多大……看清地形更好啊!”

……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票车“丑闻” 寒冬凛冽,火盆里昨天晚上烧的炭火已经成了冷冷的灰烬。闹钟把佳毅惊醒,眼皮重得睁不开,从被窝里爬出来,觉得脑壳有疼疼的晕晕的,遭了,可能是有点中煤毒了。

睡前佳毅觉得火已经不大了,困倦得很,想立刻躺床上睡觉,就没把它给移出去。佳毅把窗子打开透了好一阵子风,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在家里实在是太冷了,做俯卧撑,达不到暖身的效果了,佳毅窝在被窝里不舍得出去。可是,眼见中午了,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了,佳毅只好“嘿嗤嘿嗤”穿了衣服去灶房做饭。

缸里的水都冻了一层厚厚的冰,佳毅拿铁勺戳开冰,舀水烧饭。

外面竟倏地下起了小雪子儿,“唦唦唦”洒落在屋顶、树干、干草丛、土地上。远方的山头都灰蒙蒙看不清楚。坏了,下雪了,而且看样子还要下很大。

这时候母亲打来了电话:“毅娃子,在家咋样?预报天气这两天有大雪。”

“嗯,妈。不用担心,我还可以,挺好的。不过,刚刚已经开始下雪了。”

“哎哟,那你咋弄?隔到家里头,你考试就参加不了了啊!”

“嗯,我也是正着急呢。要不我等会儿就赶紧收拾东西去市里面吧,现在刚开始下,车应该不耽误事儿。”佳毅心中定了神。

“中,那千万得注意安全啊!”母亲交待。

还有五天考试,本来是想再停两天去市里,看来是不成了。佳毅匆匆下了捞面条,“噗噗噜噜”快速吃完,就背了书包往村口赶。但是经过村口的车一天也就一趟,这个点儿早已经过了,于是到村口搭了一辆三轮车往镇子汽车站奔。幸亏,这跑摩的的师傅,为了赶着赚钱,还没有罢工。

到了镇子上的汽车站,还好,大巴还没有停运,准备出去的人还是蛮多的。佳毅坐上车,喘了口气……

慢慢长路,佳毅为了多练习两道题,就在车上看起了试卷。谁知没走多远,便腹中难受,上下翻涌。今天身体本就不好,中午吃饭又急,自己还要作着在车上看书!佳毅在心里骂自己。

紧咬着牙关的佳毅,难受得满脸发麻,终于快坚持不住了,胃里的感觉比刀剜还难受,涨得满腹的东西似乎都抵达了喉管,要呕吐出来的样子,便自己站起来往车前面走,跟师傅打招呼希望下车透个气。

师傅靠边停了两分钟就吆喝着走了,佳毅不舍地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上了车。他想换一个前面的座位,但是问了问,都说自己也是晕车的,且有两个是老人,他便没了辙。

旁边的一个阿姨看他实在难受,就大声对师傅说:“司机师傅,你把前面放东西的台子,让这孩子坐在上面哪,他晕得有点厉害!”

师傅从后视镜里面看看情况,严肃但又半开玩笑地说:“这上面是不能坐人的,今天路上肯定有交警。再说了,他晕车,就算是我把他放在车顶上,他也还是会晕!”

整个车厢里面一阵哄笑。阿姨耷着脸说:“你真是会开玩笑!”然后从口袋里递出一个塑料袋子给佳毅,“你要是想吐,就吐在这里面!”

佳毅感动地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但是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呕吐,尽量不要影响别人,他掐着自己的虎口尽量保持呼吸匀畅。

漫长的路途,车箱里的人有点耐不住了,渐渐越来越热闹。讲着各自村子里面的各种事情。

“你是党员不?”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问。

“不是。”他对面的那个男的说。这段话,立刻吸引了佳毅的注意。

“俺们村儿党员过年前还给补助呢,白糖、面、油。可是俺却申请不上,昨天申请又给驳回来了。”那个油腻腻的中年男子说。

“俺们就别想申请,俺们童家村党员都是女的,男的申请都不通过……”他对面那个又说。

“哎哟,还有这事儿?你们村支书是个男的吧!”

“俺村村支书说话不顶用的,都听村长的!”

“你不去争取一下?”

“争取啥子,俺又不稀罕他那点油钱,自己个儿乐呵乐呵得了。”

这段对话,佳毅听得真真的,觉得不对劲,童家村?那说的不是宝叔吗?这事情是真的吗?如果说的是真的,那童家村真是丢人啊。

佳毅不由心中沉闷,不过脑子一想些别的实情,腹中倒是舒服多了。

安全到了市里,市里也是阴云密布,可能也快要下雪了。佳毅的手冻得麻木了,在哥哥家吃了晚饭,坐了还一会,才暖和过来,身体也舒服多了。

这次回家听了这么多关于宝叔的传闻,佳毅不免有些好奇,于是就想问母亲了解了解。

“妈,我问你个问题啊……”

“问啥?”母亲在卫生间搓着尿布。

“我帮你洗吧。”佳毅看到母亲起身换水的时候腿趔趄了一下,就赶忙说。

“你不会,这可脏,我来,马上洗好了。”母亲坚持,“问啥嘞?”

“哦,我宝叔是个啥样的人,这一次感觉听到一些他的事情,但是小时候印象里头,他不是这样的啊!在票车上,还听别人说,发展党员光发展女性……”

“你宝叔,你不了解,可精明的一个人,有时候是假正经。咱们家也吃过他们亏。其实你宝叔的媳妇金环本来是说给你五叔的,两家挨着,你五叔家没电视,金环就常去你宝叔家看电视,然后他两个就好上了。你五叔生气得很,太丢人了。”母亲缓慢地说。

“真是这样?”佳毅觉得不敢相信。

“可不是!你五叔又过了好几年才又说下你婶儿。”母亲叹着气说。

“这么说,那些事儿也是可能发生的?”佳毅问。

“那……也不要胡说,反正这村里的事情,很多人也都是去外面打工了,都不咋放在心上。”母亲说,“好好看书去吧。再过三四天该考试了。别瞎想。”

母亲说的这些,让佳毅着实心头震惊了一下。但,陈年往事,算是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

喝些水,稍作调整,佳毅又拿了书在客厅里专心看起来。这本数学他翻得第三遍了,上面的题他已经熟记于心。单个题练熟不是难事儿,但是举一反三灵活运用就是比较难的了。在这最后的几天他不徘徊在单个的题,而是挑了一些重点的,综合性的题在心中反复想解题思路,渐渐觉得融会贯通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挥洒考场 终于要考试了,最后这一天,佳毅到文具店去准备了考试的铅笔、中性笔之类的东西,回到家却坐卧不宁了,一个单词也背不进去,一道题也做不进去。

于是便逗自己的小侄子玩,拿着自己考试用的书在小侄子面前晃。

“叔叔问你,这是什么书啊?”佳毅学着小孩子的腔调说。

小侄子在小车里面一直吐舌头。

“不知道是吧?叔叔告诉你,是‘英语’!”佳毅说。

“这一本呢?是什么?”佳毅又问。小侄子还是吐舌头。

“哎呀,佳毅,你真是的,他懂个啥!”嫂子笑着说。

“咚咚咚!”

佳毅开门,母亲回来了,拎着一兜子菜。进来的时候腿都一拐一拐了。

“妈,我说我去,你偏不让,你看!”

“你最后这点时间,我再教你去浪费时间?”母亲说,然后拉着佳毅的手,在客厅的凳子上坐下,从菜兜里掏出一双手套,还拿出一个暖手袋。

“天老冷,这个明天带上,这暖手袋,得装水,明天早上我烧点水给你装好。”母亲仔细交待。

“哎呀,妈,没事儿,到时候这些东西说不定都不能带进去,再说暖水袋一般都是小姑娘家用的……”佳毅说。

“哎呀,憨娃子,考场前暖暖也好点嘛!这是蓝颜色的,咋不能用?”母亲瞥了佳毅一眼。

“佳毅,红牛你买没有?”嫂子在屋里说。

“有点贵,一瓶五块呢!不要也行吧!”听说喝了红牛上考场如战牛,但佳毅也没试过,觉得纯属心理安慰罢了。

“贵就贵,就考这一回,破费点也没事儿!有用没用买个心安。”母亲说。

……

晚上母亲和父亲去了门面房睡觉,想让佳毅踏踏实实睡个舒服的觉。可是佳毅却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次考试至关重要,对那些应届毕业生而言这只是一个机会,而对佳毅来说,这是一个命运和前途的大抉择,他的青春岁月已经不多,不能再挫败一次了。

他能听到小侄子夜哭的声音,还有哥哥和嫂嫂哄孩子的声音。哥哥白天干十多个小时的活,夜里还得被折腾得睡不好觉……佳毅的心里攥着一股劲……

到了三四点钟,佳毅才觉得睡意袭来,沉沉地睡着了。不过,还好晨起之后精神头还可以。重新检查一应物品,佳毅出发了。

到了学校门口,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大家有的嬉皮笑脸,有的神态自若,也有的神情严肃,有的似有些许怯懦。该是大展身手的时刻了,加油!加油!佳毅喝了一瓶红牛,便随着考生的人流涌向了考场。

第一天上午是考思想政治理论,就是佳毅最不擅长的文字科目,若是这一科考好了,也便有更多把握。母亲的暖手宝确实起到了作用,进场前把手暖热乎了,下笔也顺畅了些,字也写得好看多了。但是考完出来时,佳毅还是不太开心,因为太计较写字好不好看,有两道题时间紧答得太急促了。

吃了午饭,考生们都坐在饭店里面“蹭暖”,吃了饭不肯离去。下午是自己有些畏惧的英语,佳毅也待在一个小饭馆里稍微又看了两眼。

当自己正要关机进考场的时候,却来了一个电话,是佳磊的原号码。佳磊?不是换号码了吗?

“喂?哪位?”佳毅问。

“哥,我是佳磊。我现在又用这个号码了。”

“啥事儿?”佳毅问。

“你能再借给我点钱吗?”佳磊弱弱地问。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佳毅生气地问。

“手机关机!赶紧进考场了啊!”严肃的监考老师对着门口喊。佳磊说些什么佳毅没听得清楚。

再有两个人就轮到自己过“安检”了,不能再说了,于是佳毅赶忙说:“我现在研究生考试,要关机了,后面再说啊!”然后立即关掉了手机……

第一天考下来,觉得不好也不坏。母亲依然像对待小皇帝一样对待自己,晚上还特意给自己熬了鸡汤。虽说这又是红牛又是鸡汤,没有让佳毅在考场上出现异常体征,但考完,足足兴奋了两天两夜。

第二天上午数学、下午专业化学……这考试像打一场攻坚战一样,有些人在中途放弃了,又的人虽然坚持着,却随意答答等待结束。佳毅认真地对待每一道题,他毫不松懈的状态坚持到了最后。当最后一场交卷的铃声响起之后,佳毅感觉浑身松快……

外面又下起了雪,佳毅在考试的这所学校的校园流连不舍地逛了一圈。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都没有发现景色这么美,眼里都是伫立在寒风中,拿着复习资料温习的考生。平静的湖水,优雅的小桥,精致的假山……还有笔挺的红杉树……

然而,片刻的轻松之后,便是汹涌而来的担忧,佳毅一路皱着眉头回到了家。

父亲今晚到家的火车。佳毅慢腾腾回去时,父亲便已经在屋里沙发上了。

“爸……”佳毅叫了一声。

父亲头发更加稀疏了,头发有些灰土土的,间杂着白发。

“考完试了?觉得咋样?”父亲问。佳毅看到父亲的眼皮儿有些浮肿,眼睛也不那么有神了。

“嗯,还可以吧,不过感觉也不是特别好。”佳毅说。

“没事儿,考完了,就静心等等,心焦也没用。”父亲郑重地说。

“佳磊又跟你们借钱没?”父亲问。

“哦,对了,我昨天考试入考场前接了一下电话,后面也忘了。”佳毅这才想起,“您咋知道的?”

“他也打电话给我了,我一分都没借给他,给他狠狠批评了一顿。”父亲动怒地说,“不要理他,钱是自己努力挣的,哪混不下去就借?他就是个败家子,多少钱都不够他折腾!”

“嗯。”佳毅点头,然后说出了盘桓在自己脑袋里很久的想法,“爸,我考完了,之后这段时间要不我到南京那边吧,打工赚钱。”

“过完年再去嘛!”母亲马上说。

“我这在家呆了快半年了,也没啥意思,还有两个月才知道结果,到那边,边打工,边等消息,万一考上了,也能攒点生活费。”

父亲沉默了一小会儿说:“中啊,自力更生,多赚点你多花点,少赚点少花……”

“哎呦,年也不过了……”母亲有些失落。

“回去,过年好多人,我也不想被他们问。这个问有女朋友没,那个问工作怎么样……烦得很!”佳毅说。

“好吧。那你再稍微停两天再走吧。”母亲说,她的脸上满满的不舍。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昏迷女士 几天后,佳毅收拾行囊,去了南京。

就两个月的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佳毅于是就准备联系一下在南京工作的一个同学钱伟伟,以前自己和他一起做过兼职,应该可能会有路子。但是好长时间没联系,QQ联系不上,电话也成了空号。于是佳毅在班级群里问了他现在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联系上之后钱伟伟非常热情,说自己所在的一家实业公司现在正缺人手,而且公司也比别的公司相对高一些,叫佳毅尽快过去看看,佳毅喜出望外。

但佳毅准备动身过去前却接到了舍友小俊的电话,有板有眼地说钱伟伟做的是传销的。这让佳毅十分震惊。

佳毅感到幸运,感谢小俊雪中送炭,但又有些忧伤,这通电话让佳毅又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感,因为小俊已经在“诗人与思想家的国家”读博半年了……

思来想去,时间太短没什么工作可干,于是佳毅去应聘了一家生产加工厂的包装工人。

工厂安排了一个简单的面试,让所有应聘的人的都过一遍筛选。这里应聘的人基本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大叔、大妈,佳毅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这一群人里显得略惹眼了些。

这是一个招长期工的岗位,为了不被发现自己的真实意图,佳毅称自己是高中毕业,拿着十块钱买来的高中毕业证,混过了检查,被留在仓库区上班。

这里的环境和春赞对电子厂的描述差不多,也是住员工宿舍,吃大食堂,不同的是佳毅负责的搬货运货,清点库存。将包装完整的装箱产品从流水线上搬下,再运到仓库,没几天佳毅的胳膊就困疼了。但是,在这儿拿着自己赚的血汗钱,佳毅的心里踏实了些,也自在了许多,毕竟多干点,后面的生活费就不用担心了。

每天上班拼命地干,下班呼呼睡,虽然不像春赞那种摆弄一个零件活枯燥,但体力透支是很大的,真的觉得自己就像个机器人。

连着干了两星期,终于可以轮休一天了。虽然身在历史文化名城,但外面的世界对佳毅并没有多少吸引力,宿舍的硬板床才是他最向往的地方。

夜班上完,吃了早饭,拖着疲乏的身体,佳毅扑在了床上,准备睡上一整天,午饭也不打算吃了。不过,当他正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手机却使劲在震动,他烦躁地在枕头下摸出,瞥了一眼,是个陌生电话,于是果断挂断了。

然而,紧接着又打来了,佳毅无奈接起。

“喂?请问是您是佳毅先生吗?”对方问道。

“你是推销什么产品的吗?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佳毅烦躁地说。到了这儿,骚扰电话特别多,佳毅也不知道自己的电话是怎么到了房地产、英语机构、保健品等这样的公司,总是有推销电话打过来。

佳毅正想挂断电话,却听对面的人严肃地说:“我不是推销!我这里是医院,我是护士,有一位女士在路上被车撞倒,这手机是她包里找到的,上面只有你的电话备注的是‘佳毅哥’。你是她哥哥吧!”

听医生这么说,佳毅一刻清醒了许多,猛然坐起,心里面七上八下,战战兢兢地问:“哦哦,她…….她是叫邵玲吗?”

“我们不知道,她的小包里没有发现证明身份的证件,请你速来医院确认一下!”对方交代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佳毅心中忐忑不安,赶忙穿了衣服就奔了出去,打了辆出租车,坐在车上,才觉得毛衣领口发紧。原来是着急穿反了。

看到医院的大门,佳毅便急忙下车。

“哎,小伙子,没掏钱呢还!”司机师傅喊道。师傅喊出的时候,佳毅已经跑远了好几步。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佳毅连忙折回,从衣服里掏出零钱付了车费。

“有什么事,也别着急嘛,着急是没用的!”师傅五十多岁的样子,操着一口南京口音说。

“哎哎,好的,谢谢您!”佳毅扭转身子又飞奔起来,在大门口还撞到了一个烫卷发阿姨。

司机师傅看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掉头走了。

佳毅直奔住院部,找到护士说的病房。里面有一位护士正在挂输液瓶。佳毅站在门口竟一时迈不开腿了。

“你好!是这位病人家属吗?”护士看见佳毅站在门口问。

“是,我是来确认一下的。”佳毅说。

“进来吧,病人先在正在昏迷中。”护士说。

佳毅赶紧上前,一看,果真是邵玲,她的额头包了一块纱布,静静地闭着眼躺在那里。佳毅立刻着急了:“医生,请问,她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不要担心,我们刚刚已经帮她做了全面的检查,没什么问题,只是头部稍微有些擦伤。”

“那为什么还昏迷呢?”佳毅不解。

“可能是脑震荡的原因,没事,等她恢复过来就没事了。肇事司机把她送过来的,医药费已经付过了。有急事先走了,我等下把他留的联系方式给你。”

“好的,麻烦了。”佳毅站在病床边上仔细地看着邵玲的脸,露出了安心的微笑。幸好没事,玲儿。

“哎?她大概多久能醒啊?”佳毅又问。

“哦,不一定,预计两三个小时,差不多吧。”走到了门口的护士扭头说。

“好嘞,谢谢!”

佳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邵玲,蓦地想起,快到正午了,邵玲的家人怕是要着急了。于是佳毅思索了一番,拨通了邵实的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你告诉邵玲婆婆家,我没联系方式。”佳毅说。

“好,我马上联系他们,我正好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赶到医院了!”邵实说。

佳毅趁着这不多的时间又认认真真地看了看邵玲,内心不禁又一股酸涩,眼睛也湿湿的。世界上有很多向往的期待的东西,但不一定都是你的。

邵实很快就过来了,非常有力地拍了一下佳毅的肩膀:“谢谢啊,兄弟!待会儿我请你吃晚饭!”

“不用,我也没帮上啥忙,钱也是肇事司机出的。”佳毅故作淡然地笑笑,“以后可得叮嘱邵玲走路多注意安全。我跟司机师傅电话了解了一下情况了,说是邵玲只顾低头走路,他也没太在意,然后就撞了。”

“嗯,好好。我会跟她交代一下。幸好遇见了一个良心司机。”邵实说。

“嗯,是的呀。那行!我还得上晚班,得赶紧回去了。你看好她就行了。”佳毅估摸着邵玲的婆家人也该过来了,就准备抓紧时间离开,他不想与他们撞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微笑阳光下 佳毅出了住院部,往医院门口走,他警觉地注意到,医院大门一侧停车棚旁停下一辆轿车,里面下来一个男人,他余光一瞟就知道是邵玲的老公刘烨。

于是,佳毅转身拐到门诊大厅。过了一会儿,佳毅估摸着人已经走了,就从门诊大厅里面出来了。外面的天突然放晴了,灰蒙蒙的天空,被阳光撕裂了道口子。佳毅来到南京也有十天左右,还是第一次看见阳光如此充足。

看着温暖的阳光从硕大的法国梧桐遒劲的枝杈间照耀在自己身上,佳毅不禁轻轻笑出了声。本就没什么的事情,自己却像做了贼似的。佳毅边笑边摇头,心中也像这天空一样突然明亮了许多。

南京真的美,一座座古香古色的茶楼饭店,一条条优雅迂回的廊桥,一排排硕大粗壮的白皮法梧,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充满着诗情画意,展示着悠久的历史,让佳毅沉醉。

佳毅有个大胆的想法,乘坐公共汽车把这个城市转个遍。然而,内心汹涌的热情,只能先按捺住了。回去好好休息,才有经历再干接下来的一个月。还有一周多点的时间就要过年了,翻倍赚工资的机会佳毅是不会放弃的。

接下来又狠狠干了两天,自己的宿舍里又来了一个年轻人,跟自己年龄差不多,而且是跟自己同一个班的。听工长叫过他的名字,好像是刘振。

但是这个刘振连续几天都不与人言语,对舍友的问候总是浅浅一笑。其他两个同宿舍的对这个年轻人颇为不解,在他们眼中被定义为“怪人”。但佳毅能感受到他心底里埋藏着什么苦衷。

这天佳毅歇白班,又在床铺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哎,兄弟,你手机响了!”正在酣睡中的佳毅被被人给拍醒了。

“什么什么?”佳毅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甚至有点忘了自己是在哪里了。

“你手机响了,墙上衣服里。”叫醒自己的正是这个新来的刘振。

呆愣了两秒钟,佳毅才明白过来,急忙从床里面墙上挂的工服外套里掏出手机。

电话居然是邵玲打来的,佳毅赶忙接起。

“喂?佳毅哥?”邵玲柔而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呢?”佳毅稍微有些心慌。

“哦,谢谢你前些天帮了我,这也该过年了,我哥说你就在这边过年,让我给你送些东西,备着过年吃。”邵玲说。

“啊哈哈,不用不用,谢啥。我在这边有食堂的,不用储备啥!你们……留着自己吃吧。”佳毅笑着说。

“那不成,这东西是我哥买好的,已经放我这儿了。你要是不要啊,就是不拿我们当自家人。我妈说了我们三兄妹要互相照应的!”邵玲坚决地说,“你的地址在哪儿呢?我立马给你送过去!”

“呵呵呵,这……那,行吧,你身体怎么样了?要不我找你拿?”佳毅问。

“没事儿了,就是当时惊吓了一下,还有轻微脑震荡,没什么事儿。我给你送去,正好出去顺路还有些事情的。”邵玲爽利地说。

“好好,那我在工厂门口等你。”佳毅知道答应,嘴角不觉间已经微微上扬了起来。

“小童,姑娘打的电话?”有个三十多岁的老大哥挑着眉说。

“啊哈,是妹妹!”佳毅赶紧收起了笑意说。

然后穿好衣服,到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提了胡须。头发也有些油了,可是来不及了,佳毅对着镜子用手撸了两下,然后下楼到了工厂大门外。

大约过了十分钟不到,一辆出租车在工厂门口停下。邵玲透过车窗给佳毅招了招手,她的笑容甜美、干净、明亮。

佳毅忙过去帮邵玲把放在后背箱里的东西拿出来。

“啊呀,这么多啊,用不着的!”一箱五香牛肉,两只道口烧鸡,一箱纯牛奶,佳毅完全没想到。

“哎呀,哪里多呀,你在这边一定也吃不上几口荤,正好补一补。”邵玲笑着,露出那两颗小虎牙,甚是可爱。

“这,挺贵的,真是叫你们破费了。”佳毅不好意思地说。

“破费啥,生活条件改善了,不是啥事儿。”邵玲浅浅地笑着说。

“你哥忙啥呢?过年你们都不回家了?这眼看都年跟前了……”

“我也不知道他忙啥的,有些时候神神秘秘的。”邵玲微微低头说,声音也低了些,似乎有些无奈,“我哥是忙,不回去,我们是婆婆希望我们在这边,今年内还是不回去了……”

“嗯,我这考试成绩不知道也没心思在家过年。”佳毅安慰说,“在这边也挺好,只要父母健健康康的就挺好。”

“嗯嗯,是的。”邵玲抬头,笑着说,“哎?你考试挺有把握的吧。”

“也不是很……有把握吧,感觉没有发挥到最好。”佳毅吞吞吐吐地说。

“没事儿,这样就说明,应该还是不错的,你向来都是给自己估得比较低,不是吗?小时候,你每次都说自己没考好,但每次都比我邵实哥成绩好。”邵玲笑着说。

“哈哈,今时不同往日啊,考研那是跟不同的学霸们竞争的。”佳毅开心地笑了。

“不,一样的,你一定能行!高考不也一样吗?你低估了成绩的事儿我哥也跟我提过。”邵玲看着活泼地说。

“嗯嗯,那我就借你的吉言!”佳毅微笑着看着邵玲,今天还是晴天,阳光柔柔地照在邵玲的脸上,风儿吹开了邵玲额前的刘海,结了痂的疤痕露了出来。小时候邵玲也是齐刘海,佳毅竟没有想起她额前的伤。

“你头上的伤没事儿吧……”佳毅很想伸出手撩起她的刘海仔细地瞧瞧,但突然意识到,大家如今不是小时候了,微抬的手臂就赶紧放了下去。

“啊,没事儿,破了一层皮,医生说好好养个几个月就没事儿了。不过现在肯定是丑得很,所以我赶紧留了这土土的齐刘海。”邵玲说着,用手轻轻拨拨自己的头发。

“没有,不碍事儿,你什么发型……都……挺好看的!”佳毅笑着说。

邵玲仰起脸,对着佳毅,抿嘴微笑,然后说着:“谢谢哥哥夸奖……”

佳毅没有感觉到这时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傻傻地只顾着笑。邵玲把身上的米色尼大衣裹紧了点,说:“挺冷的,你赶紧回去吧哥,我还有点事儿,也该走了,这出租车师傅也还等着呢。”

“哦哦哦……中,那你赶紧走吧。”佳毅看着邵玲上了出租车,心里略略有些不舍。

拎着一堆的东西,回了宿舍,可把舍友们羡慕极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醉酒言深 刘振虽然帮了佳毅,但后面的几天还是没跟他说什么话。

新年很快就到了,宿舍里除了佳毅,刘振也留了下来加班。除夕这天,白班上完了,两人朝着宿舍走。佳毅看着他理着工作服,默默往前走,也不理会自己。这大过年的,冷冷清清,也没人说个话,挺孤单的,佳毅就忍不住跟上前打招呼。

“嗨,刘振兄弟!”

只见刘振扭过来对佳毅微微笑着说:“我不叫刘振,我姓牛,牛正。”

“哦,哈哈,不好意思,我听工长这么叫的。”

“没事儿,工长是南京人N和L不分,长短鼻音部分。他们南京人都管南京叫‘蓝金’。”牛正笑着说。这沉默不语的人,说起话来也还是挺随和的,佳毅心想。

“哦,哈哈,挺有意思的。我刚来南京不久不太懂。看来你在南京挺长时间了啊!”佳毅说。

“嗯,算是比较熟悉了……”牛正说。

“前些天,不见你怎么说话,不开心吗?”佳毅问。

“一言难尽。”牛正说。

“今天是大过年的,走,我请你吃肉,喝酒!”佳毅说。

牛正笑着点头,和佳毅一起到小商店买了两瓶二锅头,回去用水果刀切了点牛肉和烧鸡,佳毅发现在一个塑料袋里邵玲竟还放了一摞一次性的纸餐盘。

两人摆了丰盛的一桌子,边吃边聊起来。外面四处想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透过宿舍的窗子,还能看到远处升起又散落的绚丽烟花。

“哎?城市里不是禁放烟花爆竹吗?”佳毅问。

“这里是市郊,管得不严,偷偷放放都是没事儿的。咱们窗户正对的地方,在远处就是乡下了。”牛正说。

“哦,挺好,咱还能蹭烟花看看。”佳毅说,“来,新年快乐,干杯!”

“干杯!”两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哎?你多大?”佳毅问。

“我马上27,你呢?”

“比你小一岁,那我叫你正哥吧!”佳毅端起酒杯。

“好!”二人又碰一杯。

几杯酒下肚,身体也暖了,牛正的脸也泛着红光。

“你这牛肉,真是好牛肉,你妹妹挺在行。”他说。确实,这是佳毅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烂而不散,香而不腻,细嫩滑口。

“哦?你这么说似乎很在行啊!”佳毅说。

“嗯,我原来是在这儿开牛肉面馆儿的,所以比较懂一些。”

“哦,那你还是老板呢!不错!”佳毅说,“不过,你怎么来这里打工来了呢?”

“赔了!本来仗着自家有刀削面的手艺,想来南京赚上一笔。来了才发现困难重重。”牛正,使劲咽了一杯酒说。佳毅认真倾听着。

“我是陕西人,我也没那么多资金,在稍微偏离市中心的一个地方租的门面,客流量不大,另外,南方人的口味与咱们北方人还是很不相同的,刚开始磨合口味是不容易的,头一年人都是不多的,虽然后来也有了那么一些常客,但这租金、水电还有伙计的工资却是包不住的,拖得我干不下去了,只得关门歇业,转让店铺。”牛正唉声叹气,脸红得像盘里的牛肉。

“唉,不容易,哥们儿!”佳毅敬了他一杯。

“是的,我才你也是农村的吧!”牛正问。

“嗯,不是农村我怎么会来干这个活!”

“对,我们条件不好的,创个业不能胡创的,稍微把握不了就把身家赔得精光!”牛正舌头有点捋不直了,指着佳毅说,“兄弟,你记好,以后要创业,一定要十拿九稳,对我们穷人来说创业不是游戏,不能赌运气!”

这诚恳的劝告令佳毅有些感动,想到哥哥的生意大概是比较稳妥的,虽然脏点累点,但是没一技之长的穷人也只有凭着能吃苦的劲才能在城里立足吧。同是天涯穷苦人,两人又痛喝了几杯。

“那你后面还准备重操就业吗?”

“不准备在这儿干了,人生地不熟的,生意不好做,在这厂子里赚点钱,把这便欠下的一点房租还上,回家赶紧找媳妇结婚了,家里面催着的,我妈身体不好,怕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想尽快抱上孙子……”

“哦……还欠债了?!”

“嗯,转让的时候,有三个月的房租都是欠着的,还有一些进食材的地方,也稍微欠了些。转让的时候里面装修、家具、餐具等等都是折价贱卖的,赔大发了,哈哈!”牛正语气里透着过来人的云淡风轻,但佳毅在他深陷的眼睛还是能看到了无奈和忧伤。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佳毅问。

“干个半年吧……”

“我……”佳毅正想说自己三月份也会走,然后话到口边刹住了。若是一不小心泄露机密,不太好。

“你怎么?”

“没什么,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希望你东山再起!干杯!”佳毅说。

这火热的酒,这美味的肉,佳毅的眼前不禁出现了邵玲的身影。于是眩晕之际,不觉讲出了自己曾经对邵玲的爱慕。

“兄弟,你,好!”牛正摆着大舌头,“但是你太软弱了!上学太多了吧?脸皮薄!作为男人,不管啥时候,都应该勇敢些,追!”

“唉……哎呀,晚了,不可挽回,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她也嫁给别人了。我只能保持距离,只能是她哥!”佳毅耷拉着脑袋说,心里想着这哥们眼睛挺毒!

“对,兄弟,做得对,她幸福就可以了!”牛正努力往上翻着眼睛,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佳毅笑了……

两人竟喝得趴在桌上睡到了将近天亮。醒来之后,佳毅觉得浑身困倦乏力,又回床上稍微睡了个回笼觉,白天继续干活。

上工之前,牛正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酒后吐真言!”还朝自己眨了个眼。

“啊?我吗?吐什么真言了?”佳毅疑惑,自己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昨晚睡梦里都是邵玲的笑脸。

牛正笑着拍了拍佳毅的肩膀:“没事儿没事儿,啥都没说,我啥都记不得了!”

这几天很快乐,和牛正喝酒吃肉,也赚着三倍工资。牛正教自己学会了这边人几乎人人会玩的“掼蛋”,和隔壁另外两个加班的工友空闲的时候消遣,使得枯燥无趣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了些,也不觉得那么孤独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放榜 一个月没怎么出厂子,转眼已经是阳春三月。南方的三月,阳光由冬日的宁静,变成了烁烁闪耀,视野里的那片空旷的裸地上,已经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今天是“放榜”的日子。

佳毅早早就睡不着了,起床来好好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透着窗户欣赏外面的明媚春光,等待着工厂小网吧开门营业。

在这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之后,不是悲伤,便是紧张,不再会有现在的平静,不管怎么样都要面对。“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看着时间将近,佳毅舒了口气,去了小网吧。

打开了研究生考试网成绩查询登录页面,佳毅不禁手心冒汗,极力控制的激动仍然汹涌澎湃,输入账号密码时,手都有些抖动了。

“1……2……3,点击!”佳毅口里默念道。

当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佳毅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童佳毅,358,68名,可复试……”他轻声念着,欣喜若狂。

“Yes!”他不禁拍了下桌子叫出了声。

网管一下子看向自己,佳毅意识到自己是在别人的地界儿,幸而周围的人都在十分认真地看视频打游戏。

佳毅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有一种想要找个人倾诉欲望。妈!爸!我通过了!通过了!过了!玲儿……

仔细看了看面试通知及要求,正在自己要关掉页面离开的时候,有个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吓了自己一跳。

“牛正,是你啊。”佳毅舒了口气,赶紧去关页面。

“怎么这么激动啊!有喜事儿?”牛正斜着眼往电脑屏幕上看。

佳毅笑了笑:“走吧,跟你说个事儿。”于是他攀着牛正的肩膀出去了。

“我应该要比你早走了。”佳毅说。

“嗯,我就说嘛,有喜事儿!”

“确实是喜事儿,但是你不要对别人说啊!”佳毅说。

“怎么会呢,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我当什么也没看见。”牛正笑着说。

“哈哈,你应该也没看见啥吧!”佳毅摆摆手,示意牛正近点说话,“我研究生初试通过了,我准备再干两周就辞职去面试了。”

“哦?真地啊!”牛正也瞪大了眼睛,“真好啊,兄弟!没想到你是个大学霸啊!”

“呵呵呵……”佳毅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哪有,不是学霸,排名还是比较靠后的,后面还有一关呢……”

“没事儿,我支持你啊,兄弟!走之前我请你喝酒!”牛正说,“我现在去玩会儿,憋了好久没上网了。”

然后,佳毅出了宿舍楼,找了个凳子做了下来,明媚的阳光照得暖洋洋的。佳毅先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在通讯录那一页上下滑动着。邵玲儿,还是邵实?邵实,还是邵玲儿?佳毅心里思忖着。

然后他定着主意,拨通了邵实的电话。邵实还在忙,电话那头似乎在开什么会的感觉。

“佳毅,恭喜恭喜啊,我现在有点忙,晚上请你吃饭,咱好好聊啊!”邵实只是这么简单恭喜了一下,便急匆匆挂了电话。

邵实的工作有这么忙?不是都周末了吗?佳毅心中有些疑惑。

大约到了傍晚五六点钟的样子,邵实来了电话。

“喂?佳毅,我还得稍微晚一会儿,你明天还要工作是吧?”

“嗯嗯,要不,你忙吧!后面约。”

“没事儿,你现在去吧,有一家酒楼,我是那儿的会员,我叫邵玲也先过去,地址发你短信。后面我可能会出差,不方便联系你了。”邵实语速很快地说。

“邵玲也去吗?”佳毅无意识地问了一句。

“嗯,她去过那里,熟悉些,住得也近,可以先去安排。”

“好的,那等会儿见。”

“哎,要不你直接联系邵玲吧。我这儿怕待会儿忘了。”邵实补充说。

“好的,那你忙吧。”佳毅等邵实挂断了电话。

佳毅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拨通了邵玲的电话。大概说明了情况,邵玲儿说:“行,那我跟刘烨说一下,一会儿就过去。”

“是谁啊?你要去哪儿?”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刘烨慵懒的声音。

“是佳毅哥,我哥说请他吃饭,但是一时过不去,让我帮安排一下,就在旁边酒楼。你要不要一起去,省得在家做饭了。”邵玲对他说。

“哦,我不去,有啥好吃的,吃多少次了。你去吧。”刘烨说。

“行,那佳毅哥,你到了电话我。一会儿见。”

挂断了电话,佳毅就赶紧收拾了东西,出去了。距离还是有点远的,厂子边上公交也很难等,佳毅便招呼了一辆厂子边上停的“黑出租”,把自己送到了地铁站,又做了十几站地铁才到了地方。

夜晚的市区很繁华,这家酒楼很气派,复古的三层飞檐,檐下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楼里面灯火通明,映得整条大街都红红火火的,非常喜庆。佳毅还是头一次来这样的酒楼来吃饭,不觉被眼前的华丽给震惊了。

路上花费了足足花费了一个小时的路程,想必邵玲也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佳毅联系了邵玲,邵玲带他到了酒楼二层的一个包间。

走进酒楼的里面,装潢也是非常奢华,恢弘大气,在进入的那一刻佳毅不禁变得谨小慎微。但佳毅觉得有点过于繁复,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你们常来这里吗?”佳毅问邵玲。邵玲在华光四射的环境里,显得更加清丽,宛若精致的彩色釉陶里的优雅莲蓬。

“嗯,差不多,有朋友来家里做客会带出来吃。这里的味道还算是可以的。”邵玲浅笑着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干净的光泽,也没有一点拘束感。只是看到佳毅时会稍微腼腆地笑一下。

“不过应该很贵吧?”佳毅打量着四周。

“还好的,人均两百应该吃得饱了。不过,若是我一个人,我还是宁愿去我家楼下过道里的那家小酸辣粉店里面吃,比这儿安静,也实惠。阿姨还是我们老乡,隔壁市的。”邵玲说。

“嗯,确实,这样的装修和地界儿,不贵才怪。”佳毅说着,心里想,玲儿还是没变。

没过几分钟,邵实来了。

“我来了,你们都等饿了吧。”

“可不是嘛哥,你这来得也太晚了!”邵玲假装责怪的口吻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陌生感 邵实落了座,电话在桌上震动着。

“你嫂子,我接一下。你们俩赶紧点菜。”邵实说。

“嗯。”邵玲点头,然后把菜单给佳毅递过去了一份,“佳毅哥,你慢慢看看,我这边先点着,我知道哪些菜好吃点,你要是觉得还有想点的,待会儿补充一下。”

“好的。”佳毅看着,每道菜都有配图,看起来都很不错。

邵实稍微侧在边上讲电话。

“哎,亲爱的,不好意思,我这两天都比较忙,现在正陪客户吃饭的。明天一定回家陪你吃完饭,好不好,等会儿给你带礼物啊!”

对方的声音听不清楚,但是听起来有些责怪的样子。

邵实又安慰说:“哎呀,亲爱的,我尽量早点回去啊。”

佳毅和邵玲不约而同对视了一下,觉得邵实说话很是奇怪,为什么不说实话呢?非得说跟客户吃饭?

“跟客户吃饭?怎么,你想把我佳毅哥,也发展成你的客户啊?”邵玲问。

“不是,你嫂子现在有些敏感,我最近真的是忙业务的,可能花在她身上的时间减少了。”邵实说,“我本来也没想着叫她来,她一来,我们三个说话不方便。”

“哦,你还要说啥话啊,我嫂子听都不方便?”邵玲白着眼说,“没想到我哥现在都开始谎话连篇了。”

“哎呀,身正不怕影子斜,有时候说谎那是叫善意的谎言。这个世界要全是实话,那也不一定是好事。”邵实说,“好好吃菜吧。啥都不懂,现在倒开始数落起我来了。”

“哼,就你懂!”邵玲撇撇嘴。

佳毅看着这兄妹俩的样子觉得有趣,不过觉得邵玲的话更中肯一些。

“邵实,你的工作有那么忙吗?这大周末的,还要这么拼?”佳毅问。

“嗯,我……最近又担任区域讲师的,不仅要做业务,还要到处去讲,只能多用些时间了。”邵实微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佳毅觉得邵实虽然面不改色,但是似乎有些言不由衷的样子。

“那我嫂子你要多打电话,多关心,女孩子就需要体贴些。”

“你嫂子啊,只要给钱或者给束花就行了,立马开心!平时我对你嫂子也挺好啊,她想要啥我给啥。”邵实说。

“哎呀,邵实,你这现在这么阔绰啊。”佳毅感慨。

“就是,钱花得像流水一样。赚钱挺不容易的,咱妈咱爸还在家过着简朴的生活呢。”邵玲说。

佳毅在旁边看着邵实,手腕上带着浪琴手表,灯光下闪闪发光,以前的朴实无华现在似乎消失得看不见了。骤然,佳毅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哎呀,我现在就是在为了我们家,在努力奋斗的,你不懂。总有一天我会让咱爸咱妈,也让你在你婆婆家过得体体面面,排排场场!”邵实说。

“我挺好的,不用你帮忙,你照顾好我嫂子就行了,马上就要生了。”邵玲说。

“不用?上次的撞车是咋回事儿的?你那个婆婆,她后面要是再跟你置气,你跟哥说。”邵实说。

佳毅一听,觉得不对,赶紧问道:“你婆婆那天怎么你了?”

“没事儿,哥,你不要说了。请佳毅哥来吃饭的。该庆祝一下。”邵玲说,脸上瞬间有些红了。

“没事儿,今天咱仨出来吃,我就是想好好透一口气。佳毅,从小俺来关系最好,我最最好的朋友,没事儿。”邵实说,“不过,是得先庆祝一下!来,一起干一杯!等会儿我要开车,以茶带水啊!”

三个人干了一杯。佳毅心里一直在想邵玲撞车住院的事情,她额上的伤疤已经掉了痂,不过还能看出一些痕迹。他看她时总会瞟见那痕迹,使得佳毅心中有些不宁静。

可是邵玲不愿意说,佳毅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佳毅,你考试能通过我觉得挺厉害的呀,要是我工作两年书本上的东西都忘完了。不容易!”邵实说。

“唉,这是第一轮,后面还得面试,面试据说还会筛掉至少一半人,我了解了一下,我排名是68,总共100个人进面试,我这排到一半开外了,面试还是一道坎!”

“嗯,这竞争怪激烈!”邵实说。

“嗯,我反正破釜沉舟,试一次,跟家人商量好了,失败了,就找工作,考上了就继续读书。”

“佳毅哥,你加油,我支持你!”邵玲说。

“佳毅,上次回去你说的时候我不太了解,我最近了解了一下啊,你这条路付出和回报不一定成正比啊。读了硕士和博士的出来还是给别人打工。跟你一起本科毕业的,说不定到时候就是你老板了。”邵实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老板,搞房地产的,特别有钱,他大学同学研究生毕业,现在就在他手下干的。一个资产上千万,一个领工资的。”

“那……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条路好不好走,但是已经开始了,不能说再轻易放弃,好工作毕竟一时也找不来。”佳毅说。

“你考不考虑转行做证券?你学学,我可以帮你进来。”邵实说。

“啊哈……我……”

“哎呀,哥,那不一定的,每行都有做得好的,搞学术也有很厉害的。不一定非得赚钱的才是最好的!”邵玲说。

“对……我觉得邵玲跟我想得一样,我就是觉得人应该有点别的追求,比如我要是搞学术,得搞出点有益于人类的贡献,不光是赚钱养家。”

“哎呀,佳毅,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人人只讲自己的利益,太崇高了容易伤害自己。”邵实很认真地说。

佳毅笑了,觉得似乎和邵实之间增添了一种陌生感,也曾在自己面前说过一些伟大抱负,比如长大了要做人民公仆的正能量满满的那个少年的影子消失不见了。

佳毅笑了笑不说话,难道是自己没看透?若社会真是这样的,岂不是让人寒心?

“哥,你这功利心现在太盛了!”邵玲说,“佳毅哥,你别听他说。”

餐桌上一时有些沉默了。

“我吃得差不多了,邵实,你不是得早点回家陪媳妇嘛!”佳毅说。

“嗯,我也差不多了。”邵玲用湿餐巾擦了擦手。

“行,佳毅我送你回去。”邵实说。

邵实的车是商务配置的,很舒适。佳毅想到刚刚不好意思当着邵玲的面问上次她撞车的事情,就又当着邵实的面问了一下。

“唉,邵玲婆婆总是挑她毛病,说她在家不勤快,现在做饭、洗衣服,家里的卫生全都是要邵玲干,还说她总是放纵刘烨打游戏。可是那个刘烨就是个啥都不干的公子哥,到现在都没个正经的营生。邵玲劝也是没用的。”邵实有些愤愤地说,“那天,就是出门前顶了几句嘴,走路走了神,然后就……”

佳毅听了,不禁觉得有些难过,邵玲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可能不勤快?

“其实,不是邵玲怎么了,那些人,就跟我媳妇家的这些人是一样的,谁钱多势大,就有话语权。若是想让大家都过好日子,就得努力赚钱!”

佳毅心里五味杂陈,他似乎看到了深夜里,邵玲偷偷抹泪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研究生复试 回去后,佳毅准备立刻向工长提出离职申请。牛正劝说,正好马上也该发工资了,发完工资直接走了也没事儿。但是佳毅心想,当初蒙混过关,现在又直接走人,影响工厂正常工作进度,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还是走正常流程比较好。

可是,没想到工长一个劲儿挽留,说佳毅工作比较踏实、办事沉稳妥帖,还想提他做个组长的。佳毅搬出“家里说让回家娶媳妇”的理由才算罢休。佳毅心想,没有媳妇,在这个时刻才算是有点好处。

在离面试还有一周的时候,佳毅离开了工厂,到学校附近的居民区里租了一个单间。安顿好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到学校里面逛了一圈。

这时节,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校园的风光美不胜收。波光潋滟的湖水,亭亭而立的小榭,绿意盎然的草地,沿路绽放的二月兰,还有恍若仙子的樱花树……走在这里,佳毅的内心十分激动,若是自己也可以像这些学生一样在这碧湖畔花从中读书,该多好!

于是佳毅浑身充满了力量,回到住处,仔细准备起复试。面试要分两步骤,第一步是英语口语考试,第二步是英文现场面试。全程英文,佳毅无疑是十分担忧的。

因此,在最后的一周时间里,佳毅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练习计划,英语自我介绍边背诵便用电脑录音,然后再站在观众的角度去调整语速、语气,一遍接着一遍背得滚瓜烂熟。另外,一个人在屋内扮演考官和学生角色互换,根据自己在网上获知的经验和自己平时的积累,预测考官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每天预测10个新问题,将自己作答的答案修改完善后,再背诵至熟练。

一遍又一遍,佳毅在大脑中反复演练着自己进入考场,考官问问题,自己作答的场面。据说,平时就按照进考场的情形去练习,到时候就不会很紧张了。

离面试仅剩一天时间,佳毅仍在坚持着自己的计划,录音也录了N多遍,自己的笔记也写了半本。大学期间,没有意识到英语的重要性,只是应付毕业考了个英语四级,不知道如今是否还来得及了。

这天,正在一丝不苟地练习着的时候,有人敲门。这时的打扰,让佳毅觉得有些不悦,对着门喊了声:“谁呀?什么事儿!”

“我是房东,开下门呢?”房东阿姨在外面说。

佳毅开了门,还有一个男生在外面站着,拉着一个行李箱。

房东阿姨对着那位男生说:“你们就住一起吧,别的地方也没什么房间了。”那个男生便朝屋里面张望。

房东的语气似乎丝毫没有跟佳毅商量的意思,佳毅有些不解:“阿姨啊,这儿一张床啊!怎么睡?”自己也不了解来人是干嘛的,准备复试期间本是不想任何人打扰的,不打招呼直接塞个人进来分享一张床,算什么事情?

“这床挺大的,你们就睡一起,没什么不妥吧,都是男的!”房东说,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哥,就让我住这儿吧,附近都租不来房子了,我是来参加研究生复试的,比较重要。感谢您!”该男生满脸堆笑地说。

“哦,你也是研究生复试?那进来吧。”佳毅一听也是来面试的,便心软了下来,大家都是奔着前途命运来的,就不为难他了吧。

但是又一想,两人一起住房租总是要分摊吧,于是佳毅便问房东:“阿姨,现在两个人一起住这房租怎么算呢?”

“各付各的,原价,按天算。”房东阿姨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地说,“现在房子紧张,都是这样的。我也没办法。”

“好吧。”佳毅嘴上微笑着,心里却甚是不快。平时按房间算,人多的时候按人头算,真是老奸巨猾!

关了门这个男生也叨叨起这个房东:“真是奸商!”

“对,趁火打劫!”佳毅愤愤不平地说。

“你好,我叫董建,是来面试环境系的研究生的。你呢?”这个男生介绍说,一看性格就属于比较开朗的。

“哎呀,你也是面试环境系啊,太巧了,我叫童佳毅!”佳毅很开心。这下有同专业的一起,也不孤单了。

“的确太巧了,我申请的导师是赵教授,你呢?”

“哦,我申请的是林教授。”

“林教授啊,我听说这两个教授都是十多年前从法国回来的,是这边环境系的元老。报名他们两个的学生可多了!”董建说。

“哦,对,我就是看到官网简介,觉得他们资历都比较高,所以才选的。”

“那你提前联系了吗?”

“没,没有……”佳毅根本不知道也没想过提前联系这个事情,“提前联系不太好吧……”

“你傻呀,都是要提起联系的,给导师送点礼,这样能在导师面前留个好印象,说不定导师在面试前就看上你,面试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董建说。

“送礼?”这个佳毅心中对教授的印象完全不符,心中狐疑:“他们收吗?”佳毅心中的教授形象都是如冰壶玉衡一般,高风亮节,不为五斗米折腰,不因钱权色而惑。

“怎么不收?好多人都是这么做的,有的家长都打通关系了。我只给赵老师送了两瓶上等的红酒。赵老师毫不客气就收下了!”董建说,“我爸我妈说得果真不错。”

“啊?那怎么办?我什么都没送,也没联系过。”佳毅有些心中不由焦急起来。

“你爸你妈是做什么的?”佳毅有些好奇。

“他们都是中学老师,我爸妈说现在学校里的老师都是这样,不过到现在了,你应该是来不及做这些了,明天一早就考试面试了。”董建说,“不过,没事儿,不知道情况会怎样,我们做的那些也都是为了多一份安心。加油吧!兄弟。”

佳毅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不过,就算是知道需要送礼,自己也送不起,也不愿意送,这有什么分别呢?我就不信学校这样的净土,都没有一点公平。大不了就赌上一把!

于是,佳毅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又重新将自己做的笔记,从头到尾静心过了过。

董建不像佳毅,在佳毅看书的时候,戴上了耳机听音乐看视频。临时抱佛脚,虽然没什么用,但让佳毅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研究生复试 第二天一大早,董建和佳毅就一起吃了早餐,奔赴考场。口语考试有四个考场,在环境系的大楼里举行,考场那层的走廊里到处都是等待面试的考生,各个摩拳擦掌,还有一些还在默读。

也有一些学生在填单子,佳毅一看是信息单,佳毅也赶紧领了一张,依次填了信息。在单子最下面竟然还可以重新选导师,佳毅犹豫了,思量后还是选了位比林教授资历浅的翟副教授。

面试开始了,人一波一波地被叫进去,又一波一波地走出来,佳毅的心情逐渐紧张起来。董建在东瞅西瞅观测情况。

“哎?我跟你说,这里面有好多是本校的,他们比较容易过。”董建撞撞佳毅的胳膊说。

佳毅真想董建闭上嘴巴,越说心里越是没谱,越没谱就越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了佳毅。

佳毅被分到了第三考场里,里面一共有三位老师分别对考生进行一对一面试,佳毅面前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老师,穿着正装,却一点也不咄咄逼人,看起来十分和蔼,透露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他审视了一下佳毅,然后微笑着对他说:“别紧张,我来问你来答就行了。”他笑眯眯的眼睛散发着的柔和的光,让佳毅的内心瞬间平稳了许多。5分钟的自我介绍,5分钟的问答,10分钟的时间过得非常快,第一句话磕绊了一下,但后面的都相对顺利……

但是,虽然相对自己以前的水平是超常发挥了,但是不敢确保比其他的人考得好。午饭后,佳毅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下一轮的面试。

所有人都静静地待在走廊里,进去了四五个人了,离自己68名还距离较远,佳毅正准备稍微走动一下,发现上午面试自己英语的老师从会议室里面出来了,四处张望,目光终于落在了佳毅的身上。

“哎,你过来!”那个老师对着自己说,佳毅有些诧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射在自己身上。

“我吗?”佳毅小心翼翼地问。

“对的,跟我来。”那个老师微笑着说。

“好的。”佳毅疑惑地跟着他进了会议室,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提前拎进来面试。在进门前,佳毅听到外面的一堆人一阵哗然,大家都在嘁嘁喳喳地议论着。

此时,佳毅感觉自己像是走向受勋台的将领一样,穿过人群,心中不禁有一点窃喜,自己一没送过礼,二来成绩也不高,居然受到了这般特殊待遇,难道有戏?

这一提前不仅没有使佳毅紧张,反而更多了几分自信,老师们问的问题,也都在自己的预测范围之内,总之,顺顺利利面完了试。

出来之后,大家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董建赶紧跑过来问佳毅。

“你是怎么回事?咋提前进去了?跟那老师认识?”

“哎呀,我也不知道,那个老师就是口语面试我的,之前也不认识。”

“哎呀,那你好厉害,肯定有戏!”

“谢谢,但愿,祝你好运!”佳毅甩下一堆等待的人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在校园里面晒晒太阳,赏赏风景,感觉这春天一草一木都分外美丽。

两天之后出复试结果,佳毅就住在学校外面等消息。虽然受了特殊待遇,但没有得到确切答复前,心中还是非常忐忑的。

第三天复试结果张榜的时间到了,佳毅迫不及待地到环境工程院楼下报栏处等待。看了半天,榜单一直未出来。阳光越来越强烈,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董建沉不住气,进了院大楼。

佳毅不禁和周围的人讨论了起来,有两个同学说已经问过导师确认过已经入围了,有个同学说自己初试四百分都没有入围,有人建议他去问问其他老师,但是佳毅觉得既然马上要出榜单了,跑去问多不好意思,再说了自己都没有联系过这位老师,显得太唐突。

可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榜单出来,佳毅更加心急了。这时,董建从系大楼里出来了。佳毅忙迎上去。

“董建?你找到导师了吗?什么结果?”佳毅忙问。

“嗯,导师说他那里没有学硕名额了,只能报他的专硕,我还在犹豫。”董建有些不开心地说。

“哦,没事儿,专硕应该也可以,以后都照样能升学。”佳毅安慰。

“哎?对了,我刚刚路过一个办公室门口,听到一个老师让他学生找你呢!你不然快去看看怎么回事。”董建说,“办公室好像是408。”

“哎,好的好的。谢了!”佳毅心情立刻激动起来,飞也是的跑进了大楼。

找到了办公室门口,佳毅敲了敲门:“请问您是翟老师吗?我是童佳毅,您是不是在找我?”

“哦,童佳毅,请进,别的学生都是主动找老师,你这还得让我四处找啊!”翟老师笑着说。

“哦,不好意思,老师。我以为是出了榜单再来找的……”佳毅摸着后脑勺说。

“为了要你,我把之前定的一个学生都推掉了,你再晚来一步,我可能就又改变主意了……”翟老师挑着眉毛说。他的官网简历显示他好像不到四十岁,可发际线却早早往后退了五公分,看起来有些诙谐。

“感谢老师给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做研究的!”佳毅受宠若惊地说。

“你是往届生了,什么时候能过来啊?”

“嗯……想回家一趟再过来。要不,我两周之后过来吧。”

“行,就这么定了。”

佳毅告别了导师,激动地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给家里人和邵实分别通了个电话,告诉了这个好消息。

春光怡人,该好好欣赏一下自己将要生活三年的城市了,那个乘公交车游遍全市的计划又涌上了心头。等不及了,说行动就行动!

他立刻到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换了一把硬币。坐上了校门口的一辆旅游专线公交车。他就坐在公交车上欣赏所到之处的美景,到了终点站又重新坐另一辆公交车折回。

雨花台、总统府、夫子庙、中山陵、明孝陵这些名胜,虽然只是在公交车上远远一瞥,但佳毅已经十分满足,这城市四处散发着浓厚的历史文化气息,能来到这里读书,让佳毅内心倍感荣幸。这是从小到大,自己做过的最随心所欲的一件事情,这感觉真好!

南京,你好!你好,南京!佳毅的内心里一直在反复地呼唤着……这里的一切都这么可爱!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麦田里的争执 佳毅回到洛阳看望了哥嫂,然后回到了老家。四月的家乡,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泛出了新绿的原野,姹紫嫣红的山坡,淙淙泠泠的泉水……

游山玩水,佳毅在家畅快地玩了几天。仿佛回到了童年一般,母亲做饭洗衣,父亲下地干活,自己四处野游。

佳毅在平房顶上放了一把木椅,吃了早饭便爬上去,看日出,红红的太阳从交叠的两座山头之间兀地一跃而出,放射万丈光芒,将山的左右两侧分成光明和昏暗,这力量每每让佳毅震撼,闭上眼,到处是一片红红的世界,仿佛暖暖的阳光溶于自己的血液,那炽热的,明亮的,耀眼的红……

正在佳毅感受这微妙的一切的时候,随着一声泼水的声音落地,母亲在院里面大声喊了起来:“毅娃儿,下来了,跟你爸下地帮忙锄麦吧,咱都去,快点锄完,你爸那腿有后遗症,不能长时间站着。”

“好,好!来了!”佳毅答应道,赶紧跑着下了平房。

父亲已经穿上了干活的旧迷彩服,拿起了锄头,那迷彩服是自己在学校军训时发的,虽然有些破旧了,但父亲穿上倒也是英姿勃发的样子,显得年轻了许多。

“柴伙棚里头还有两把锄头,去拿来,你妈你俩用。我先过去,你们俩慢慢走。”父亲说,然后哼着小曲儿拎着锄头先往地里去了。

母亲挒着自己的腿,锁了厨房的门出来了。佳毅看在心里不禁有些心疼:“妈,要不你不去吧,我今天多干点儿,我爸俺俩一会儿就锄完了。”

“木事儿,一起去吧,我能干点是点,天气暖和了,疼得也稍微轻点了。你走了我也该去洛阳帮你哥带娃子了,农活得抓紧干。”母亲坚持。

佳毅背着两把锄头,就像小时候,父亲背着锄头走在母亲的身边一样,地上展现两条细细长长的身影。这种家的味道,让他留恋、沉醉。

“毅娃儿,你爸今年没找到适合的长期的活,前段时间你一个表姨夫说西藏那边有活,但是你爸这身体不行,现在就在家出去零零散散干点活,不知道你生活费到时候够不够呀。”母亲皱着眉头说。

“妈,你们不用操心了,我不是打了两仨月的工,攒了五千多块钱的,不用发愁,走的时候给你们留两千。”佳毅说。

“嗯,那就行,你赚的钱你都自己留着吧,到学校说不定都赚不了钱了,用不玩下学期接着用。家里头你别操心。”母亲说。

晃晃悠悠走到地里,地里麦苗已经到了拔节旺长的时候,但是却没有那么稠密,上个月父亲就锄过一遍的草又长了起来。佳毅在地里认真地锄了起来,没一会儿便热得浑身是汗。

不一会儿,四叔也来了,他家的地就跟自己家的紧挨着。

“这麦子长得可不胜以前啊!”四叔远望着感叹道。

“是呀,我还是多施了点肥。种树种得,这地都糟践了。”父亲愤愤地说。

“佳毅,你考那研究生是在哪儿呀?”四叔不生气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口吻倒是跟父亲有些许相似。

“江苏,南京。”佳毅说。

“南京,哎呀,不错。哎?那你跟磊磊是一起的呀,他说他也在南京。”四叔说。

“哦,他在南京干啥的?”佳毅问。

“过年的时候,他带着女朋友回来了,这一回带回来这女朋友还挺好的,对你婶俺俩也挺好,看起来也挺机灵,说家是南京那边的,并且俩人准备在南京做啥经销商,做点生意。具体是干啥,我也说不清。”四叔说。

“那挺好,知道好好干点事情,是懂事了。”佳毅笑着说。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他又没啥做生意的经验,直接去南京做生意,南方人听说可是比较精明啊。我都给了他两万了,这数目对咱们可不是小数,我担心他给打水漂了呀。”四叔感慨着说。

“敬礼,你招呼着啊,你家磊磊可不是省油的灯,我看那电视上还播过一个新闻,有一个村儿,娃子带着假女朋友回家骗钱,最后钱都骗空了,他爹气死了。”父亲说。

“哥,你咋能这样说呢!您家娃,就是好娃,我家娃就不是省油的灯!”四叔一听,恼火起来,想就没想就脱口而出。

“哎呀,他爸,别说了,磊磊学好了是好事儿。”母亲在一旁说。

“哎呀,我是好意提醒你啊,你说磊磊从小办过啥好事情!说变可突然变了?”父亲厉声说。

“你不要跟我说!那这一回不会有假!我能看错?”四叔脖筋蹦起。

“管你呢!你信就信去吧。就你这红头牛,听不进去一句劝!从小就是!”父亲也扯着嗓子。

“不用你劝!俺家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四叔生气地说。

“哎呀,叔,爸,你们好好说话,一家人的,吵啥呢!”

四叔从小被奶奶娇惯,脾气暴躁,容不得别人说什么便要生气。父亲也因为奶奶偏袒他,错受了许多罚,几十年发生过许多的矛盾,父亲虽也是为他考虑,但也不免言语犀利,不顾颜面。

双方听到佳毅说完,互不理采,埋头干起活来,可能是不想在孩子面前失了颜面。原来柔和的阳光,逐渐跃到当空,热烈起来,除了母亲和自己偶尔说几句闲话,四叔和父亲闷着头,一声不吭,再有点什么不悦的言语,可能心里的火药包就爆炸了。

下午天将黑,干了一天活儿的佳毅,在门外路边随意走动,活动肩膀,松着筋骨,好长时间没有一次性干这么多农活,一天下来,觉得腰酸背疼。父亲已经在屋里面睡着了。母亲在厨房里面做晚饭。

这日落之后的宁静也是让人醉心的,细数,这家里不冷不热的好时光,自己六七年没有感受过了。

佳毅正准备回院里去的时候,四叔才回来。

“佳毅,等一下。”四叔说。

“咋了叔?”佳毅问。

“你爸嘞?”四叔探着头问道。

“在屋里睡着了。”佳毅说。

“走,到俺家坐坐走,我有点事儿想好好问问你。”

“嗯……中,我给我妈说一下啊。你等一下。”

“中,我先回去,你直接过去啊!”四叔就扭头走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寻儿 母亲有些疑惑,啥事儿进院子说不就行了,还要让佳毅过去,于是问了一下。

“可能刚跟我爸争了几句嘴,不好意思吧。”佳毅猜测说。

“那你说完话快点回来啊,饭都快好了。”母亲叮嘱道。

佳毅于是去了四叔家。

一进院子,四叔便赶紧叫四婶在厨房添了把凳子,然后四婶接着淘菜。

“佳毅,新闻上真有你爸说的那事儿?我没有关注过。你知道俺大老粗,小学毕业,大字不识几个。”四叔疑惑地问。

“嗯,好像是有。”佳毅隐约记得有过报道。

“哎呀,那磊磊这,我有点操心啊……”四叔锁着眉头说。

“晌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又打回来电话了,说钱不够叫再给他打点。我有点怀疑他,就问他,他说绝对是正经生意,可赚钱,说我也可以跟着他一块儿。还说这些年不听话,惹我生气不少回,真是想赚点钱好好孝敬我!”四叔说,“可是,你爸说的话,叫我心里犯怵,从小到大,我是盼星星盼月亮,他是从来都没听过我话,这一回倒是突然变好了,我想着是他谈了个女朋友,这女朋友对他影响挺大,知道责任了。但是,他这问我拿钱一次又一次……”

“叔,你先别着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做经销商的那个公司是啥名字?我可以帮你看看靠谱不靠谱。”佳毅说。

“说过,好像是啥啥宝实业公司,卖啥保健品的。”

“哎呀,保健品实业公司?”佳毅摸着后脑勺,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是的,我担心他借钱瞎糟蹋,就注意了一下。”

“这个……那他有具体哪个地方吗?”佳毅突然想起钱伟伟跟自己讲的公司,好像也是什么实业有限公司。

“哎呀,我问他的,他说我对南京又不熟悉,说了也不知道,想去的话,再告诉我。”四叔说。

“是这啊,叔,不知道是不是进了传销了,我有个同学也是在南京进了传销组织,也是实业公司。不过磊磊的我也不敢确定,你要不就说你想过去一下,叫他把地址告诉你。我对照一下看看。”

“我就说这娃子老问咱要钱,肯定有问题,可得防着些。”四婶说。

“中,我联系他问问。”四叔说。

隐隐约约,佳毅听到父亲在平房顶上喊自己回家吃饭。于是佳毅说:“叔,我回去吃饭了,你先问问,咱再商量。”

“就在这儿吃饭吧。”四叔说,四婶儿也客气着说。

但是佳毅是不会在这儿吃饭的,听大伯家佳莹姐说,四婶子做饭不干净,自己有一次吃出过一次菜青虫,所以从小佳毅都不会在他们家吃饭。

回了家,母亲赶紧舀了饭,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

母亲问四叔都说跟自己了些什么,佳毅一一说了。

父亲在旁边不屑地说:“看吧,他自己也不踏实了,还不信我,为他好,他都不知道。”

“嗯,你四叔确实有时候缺根筋。”母亲说。

晚饭过后没多久,四叔就过来找佳毅了。

父亲听声,也关掉电视机,来到院中,冷冷地问了一句:“吃了饭了?”

“嗯,吃过了。我想了一下磊磊确实有点可疑,想问问佳毅了解一下。”四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嗯,那你问吧。”

“佳毅,他说我要是想去的话,先坐车过去,他会到车站接我。我说不用他接,他该忙就忙他的,我自己能找到,但是咋说他都不说具体地址。”

“这不用想,绝对有问题!”父亲厉声说。

佳毅觉得父亲的猜测是正确的,很大可能是落入传销组织了。

“那这怎么办?听说这传销可是很可怕呀,陷进去出不来,就危险了。”四叔着急地说,“毕竟是亲生儿子,我也不能不管他呀!”

“要我说,你干脆报警,叫警察去查查,说不定就出来了。”

“哎呀,报警啊,那熊娃子要是真干传销肯定也办了不少坏事儿,万一被查出来进去了咋整?”

“那就该他的!这么大的孩子了,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了!”父亲严肃地说。

“那就对不起他妈了呀!不中,是啥情况还不确定,我亲自去看看再说。”四叔说,“佳毅,你啥时候走,四叔跟你一块儿坐车去南京。”

“中呀,再过四天。”佳毅说。此时,佳毅见母亲的嘴张了一下,欲言又止似的。

父亲一声不吭,梗着脖子进了屋。

“那我回去了啊,嫂子!”四叔跟坐在高脚登子上的母亲说。

母亲起身送四叔到院外。

“妈,您刚才想说啥的?”

“你叔跟你一块儿去,要真是传销,他叫你帮忙的话多危险。但是,都是亲戚,他也没明说让帮忙。”母亲说。

“嗯,八字还没一撇的,不知道情况是真是假,到时候说吧。”佳毅知道母亲护犊心切,于是安慰。

几天时间很快过完了,佳毅又要离开家了,这一次,至少又是一年半载才能回来,母亲仔细把佳毅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乖娃呀,到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啊,在外头吃好饭,别将就。”母亲叮嘱。

“对,你妈说得对,别太节省,你要是没钱了,问我要,我平时还能赚俩钱。”父亲说,“磊磊那事,你叔不叫你管你就别管了,他要是让帮忙,跟我说一下,该报警报警,保证自己安全最重要。磊磊该接受啥惩罚,早晚是躲不过去的。”

四叔和佳毅到了南京,出了火车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四叔的身体一路颠簸,肺部因为先前的戳伤,又有些不适,总是咳嗽。

“四叔?要不然今天晚上你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联系佳磊,咱先想一下对策。”佳毅说。

“嗯,中。”

于是,佳毅带着四叔在一家小宾馆里住下。

“我明天去学校报道,你明天一个人行吗?”佳毅看着四叔咳个不停问道。

“你能陪叔一起吗?”四叔问。

“中,那我下午再去报道吧,这样要是有个什么事情还有个照应。”佳毅说,看着四叔的样子确实可怜,“这样,咱俩明天到火车站等他,假装才下火车,那边人多一些,有问题还能呼救。”

“中,中,就听你的,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灵活!”四叔笑着说,然后又唉声叹气地说,“哎呀,磊磊要是跟你一样踏踏实实走正路,我就不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斗恶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起身去火车站广场,在路边,有卖鸡蛋灌饼的,那饼看起来十分有滋味。

“叔,来点鸡蛋灌饼垫垫肚子,等会儿有啥情况,也有力气。”佳毅说。

“中。”四叔说。

于是佳毅掏钱买了两个加香肠的鸡蛋灌饼……见四叔喉咙不好,就又多要了杯豆浆。两个人到广场上,找了个台阶坐下,开始吃饼。

“四叔,你现在可以跟佳磊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已经到了,刚出站,可以过来接我们了。”佳毅说。

于是四叔将嘴里别着的一口饼咽下去,然后定了定神,拨出了电话:“喂?磊磊,爸到火车站了,你过来接一下?”

“到了?哎呀,爸呀,太好了!我马上准备一下过去接您!饿了先吃点东西啊!”佳磊说。

“中……中。那俺们就在肯德基门口等你。”四叔挂断了电话,然后长叹了一口气,“哎呀,但愿他这娃是真心悔改了,你看这样多好,还知道关心我了。”

“嗯,叔,等会儿看一下情况,也不一定。”佳毅说。

“哎?佳毅,你说连大学生都会被骗去做传销?文化懂得多还不行?”四叔说。

“嗯,那些陷到传销组织的大学生,大部分也是咱农村人,家里穷,见识也少,都想着大学毕业赶紧赚大钱,就容易被他们说的快速致富之类的吸引。他们会整天开培训课,给大家洗脑。听说,传销有个‘疯狗期’,一但进入这个阶段儿,那就会对组织深信不疑,言听计从。”佳毅说。

“哎呀,那佳磊那脑子估计是够呛啊……”四叔感慨。

“没事儿,四叔,先别担心。咱俩先商量一下,一会儿要是佳磊一个人,就好好问问情况;要是还有别人跟着,就得小心点,见机行事。一般,传销组织里头的人是不会叫单独出来的。”

“中,都听你的。”四叔咳了一声说。

两个人,在广场上左等右等,佳毅机警地张望着四周。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看见一个身影,那身形像是佳磊。

“四叔,你看那儿,是不是佳磊?”佳毅说。

“哪儿?”四叔张望。

“正在广场入口那儿,看见没?”佳毅指着。

“哦哦,就是就是。是他!”四叔眯着眼看看说。

“不知道他旁边的是不是一起的……”佳毅继续观察着。

忽然,佳毅看到,进来广场入口之后,旁边一个男人上前拽住佳磊,说了几句话,另外还有三个男子也在他们旁边站着,看起来是一起的。那个男人跟佳磊说完话,转向其他人说了两句,然后一起朝肯德基门口走来。

“叔,看来进传销的可能性很大,带了这么多人来。”佳毅一边盯着他们,一边对四叔说。

可是说完之后,却没听到四叔的动静。佳毅扭头一看,四叔不在旁边。

仔细看,发现四叔已经走下台阶,佳毅赶忙追上前,拉住四叔的胳膊,“四叔,别着急,等下看情况。”

“好吧。”四叔说。

佳磊和那几个人越来越近,佳磊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就朝四叔招起手来:“爸,我在这儿!”四叔猛咳嗽了几下,佳毅赶忙上前搀着。

“哎呀,佳毅哥也来了?”佳磊目光落在佳毅身上,有一些诧异。

“哦,我也是来这儿找活干的,所以跟四叔一起来了。”佳毅说。

四叔咳嗽终于平息,抬头目光扫视了眼前的这几个人。这几个人看起来不像做生意的,着装随意,胡子拉碴,一个个看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敌意。

“哦,中,我那儿挺赚钱的,佳毅哥可以一起去。咱们一起发大财!”佳磊说。

“发大财?这些人是干啥的?你先说清楚!”四叔厉声呵斥。

“这些都是我的同事,担心行李多,来帮忙拿行李的。”佳磊说,“那咱走吧,爸、哥。”满脸堆笑,从小到大,佳毅也没见过佳磊对四叔态度这儿好。

佳毅在旁边用胳膊碰了碰四叔的胳膊,示意他先别急,但四叔似乎没什么反应。“走!跟我回家!”四叔一把拽住佳磊的胳膊。另外四个人,其中两个立刻伸手抓住佳磊,另外两个在四叔和佳毅旁边站住,形成夹击之势。

“哎呀,我不回,在这儿做生意,回啥家呢!”佳磊甩脱胳膊。那两人也放开了。

“你个憨娃,他们是骗子,传销啊,知道不知道?!”四叔说,“不中,给我回去。”

“佳磊,听四叔的话!”佳毅说。

“叔,您咋能瞎说呢?我们公司是干正经生意的,咋是传销呢?”其中一个像是“头领”的人说。

“就是,我们都是干正经工作的!”佳磊也跟着说。

“得了吧你!”四叔吆喝。

“四叔,你先别着急,万一是咱们错怪他们了,叫他们先说说具体是干啥的。”佳毅笑着和气地说。看此状况,这几个怕是不好对付,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兄弟,怪不得是上过大学的,干事儿讲道理。”那个“头领”笑着说,“俺们呀,是实业公司,主要销售的是保健品,比如深海鱼油、维生素胶囊等,那药店里面都有卖,不诓你们。”

“哦,那你们咋卖呢?”佳毅问。

“这些东西,身边人很多需要的呀,可以介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他们需要的话就可以买,如果不需要但想赚钱的话也可以加入进来一起卖。咱这生意靠得就是这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的口碑。”那个“头领”说。

“那赚不赚钱,能赚多少?”佳毅又问。

“赚得可多,比你干别的工作薪水高,我这个兄弟去年一年,娶了个媳妇,自己拿了十万元的彩礼,没让爸妈操心,还买了套房,就在南京市区,马上又准备买辆车。两年搞定媳妇、车、房,你说这赚不赚钱?”那人一手扣在身边的一个兄弟肩膀上说。

“就是,不光是我娶下媳妇儿了,叔,您家孩子佳磊不是也谈了一个嘛,他俩也准备结婚了。”那个兄弟看着四叔说,“叔,您来工作,我们也是要的,我们不设年龄限制。我们这儿啥都有,办公室、宿舍、食堂,可全了,工作呢也是动动脑子就行了,不用干啥体力活,在这儿您既能赚钱,又能健康!多好!”

“有这么好的事情?可是我上了年纪了,头脑也不咋中啊。”四叔说,看向佳毅。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斗恶 “头领”立刻盯住佳毅说:“兄弟,你有媳妇吗?”

“没有。”佳毅想听他后面想耍什么花招,就说了实话。

“哎呀,那来我们这儿工作,保管你娶下媳妇。俺们这儿还有好多单身小姑娘的,喜欢哪种类型的,可以任意选。到时候哥们帮你牵红线!”“头领”说。

那几个人也是微笑着一个劲地应和着。佳毅越听越觉得可笑,这说得天花乱坠的,定是传销无疑了。

“欧呦,这么好啊!”佳毅看了一眼四叔,心里琢磨着对策,准备先赢得他们的信任,然后,借机脱离。正在这时,四叔却突然使出一股猛劲,拽着佳磊跑。

佳毅看势也赶紧准备往后跑,但是,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个也很快挡住了四叔的去路。四叔和佳毅跟那几个人推搡起来。

四叔大骂:“你们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硬拉我们!”然后,他向那人的腿部踢了一脚,佳磊已经又挣脱了。

那人痛得“哎呦”叫了一声,然后骂道:“他娘的,敢踢我!”然后又踢了四叔一脚,四叔有点踉跄。

佳毅见状,已经这样子了,那只能先硬来了,四叔身体本就不好。于是,他对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人的脸便是一拳,然后过去抓佳磊的胳膊:“走,佳磊,这是传销,违法的!”没想到佳磊却使劲甩开佳毅。紧接着,那个被自己打了一拳的人朝佳毅的面部就是一击,佳毅只觉一阵剧痛,向四周扩散,晕了两秒钟。

这时,他们的情况引起了来往群众的注意,人们慢慢有过来观看的,但是并不敢靠太近。佳毅立刻呼救:“这几个人是做传销的!大哥大姐们报警啊!”

观看的人议论起来,指指点点,这几个人见状,准备立刻离开。

“四叔,拽住佳磊!”四叔从后面抱住佳磊,佳毅也赶紧上前,另外两个人也拽佳磊,佳磊一用力将四叔扛翻在地,然后飞速跟着那些人跑开了。

四叔躺在地上呻吟着,这一扛,想必是又伤到胸口之前的伤了。顾不得那么许多,佳毅连忙扶起地上的四叔:“四叔?你怎么样?没事儿吧。走,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儿,就是疼一阵,不用去了。”四叔咬着牙说,“这龟儿子啊!真是上辈子作的孽啊!”

“咱也没办法了,看样子,佳磊已经陷进去了,咱自己是带不回去了。”佳毅说,“要不咱报警吧。让警察帮帮忙。”

“算了,我不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吧!”四叔失望地说。

佳毅心里面又仔细一想,觉得报警也没什么用,佳磊这也是自愿的,又没有什么确切的线索。于是安慰道:“要是不报警的话,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一般传销组织觉得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会放出来,只要你们还有亲朋好友、村里头的人不再给他钱了,断了他的财路,他们可能就会把他给放出来了。”

“那我们先回宾馆吧。”四叔说,“我以后就当没这个儿子!你也不要管他了。我要收拾东西回家了……唉……”四叔一脸疲倦,唉声叹气。

在宾馆休息片刻,佳毅送四叔坐上了火车,然后到学校找导师报道。

“老师,我到学校了,现在去找您?”佳毅电话里问道。

“哦,我不在学校,在咱们学校的实验基地呢,你直接过来找我吧。这边住宿、食堂都很齐全,这段时间就暂时先住在这儿,跟着你的师兄师姐们学习学习……”翟老师说。

学校的实验基地佳毅在网站上了解过,离学校三四十公里远,规模和基础设施配备算是数一数二好的,佳毅很是期待。

于是佳毅带着自己的行李转了三趟公交到达了目的地。基地大门是电动的,跟学校入口的差不多。门口一侧的水泥墙上一块竖形的牌匾上写着“**大学资源与环境科学研究基地”一溜鎏金大字。

站在基地外面就能看见里面成片的各种植物,油菜花、麦子、豆子,一畦一畦,整整齐齐,甚是好看。田园的一侧边缘有几栋两三层的小洋楼,红瓦白墙甚是耀眼。

佳毅看得有些激动,赶紧向门卫出示了证件,进到基地里面。放眼望去,绿色的田地漫无边际。又回到了试验田,这是新的起点,佳毅深吸了一口气,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让人陶醉。

现在已是五月,午后的阳光炽烈,佳毅不禁觉得自己脸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用手轻轻一摸,感觉明显有些肿胀。完了,可能已经青紫了,这样见导师,不太好吧。佳毅心中有些担心。

他来到了导师说的那个实验室,小心翼翼地轻敲了三下门。

看着稀疏的头发和背影,佳毅确定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正在测试的学生旁边的人,正是自己的导师。

只见他转头看向佳毅说:“哦,你到了,进来吧。”他的目光落在佳毅的右脸颊,有一丝诧异。

“你的脸,怎么了?跟人打架了?”翟老师问。

“哦,没……没事儿……”佳毅立刻伸手捂住,“不小心撞了一下。”

“撞成这样的?你是闭着眼睛走路的?这也太不小心了吧!”翟老师半笑着,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佳毅,然后又严肃地说,“你可别让我失望啊,做科研可是要极其细心的,像这样毛毛躁躁可是不行的啊!”

旁边的学生看着佳毅,发出“噗嗤”的笑声。

“好的,这些我都知道的,老师,您放心。”佳毅尴尬地说。

“行,这三个都是你的师姐师兄,以后多跟着他们学吧。”翟老师指着另外两个在里面学生说,然后对着一个满脸红痘痘的师兄说,“郑伟,你带你师弟到宿舍安顿一下,跟他讲讲实验基地的规定!”

“好的,老师。”郑师兄站起来,朝佳毅挑了个眉毛。

然后,佳毅跟着师兄去了宿舍楼。师兄一路问了佳毅的基本情况,寒暄了几句。楼道走廊都很干净敞亮,师兄开了一间房门,朝里面看,有两个铺着洁白床单被褥的床。

“这是我住的房间,后面你就住这儿吧,咱们宿舍是宾馆式的,跟标准间差不多,空调卫生间都有。里面那张床归你。”郑师兄笑着说。

这住宿条件确实还不错,佳毅觉得比宾馆还要好些,大窗子外面就是沃野良田,风光怡人……果然不负所望啊!佳毅感叹道……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师兄师姐 一切安排妥当,郑伟师兄带他参观了自习区、实验室,最后给他了一本实验室安全手册,还有一本基地介绍,翟老师已经离开基地回学校了。

“佳毅,这册子,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或者这两位师姐。”郑师兄笑着说。佳毅好多次不敢直视郑师兄的脸,那红红的新鲜的痘痘,有几颗似乎还冒着水儿。但是郑师兄整体还是清秀明朗的,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

那两个师姐纷纷都抬眼笑着看了一下佳毅。其中一个染着棕黄色直发的师姐说:“对,师弟,以后有问题,尽管问。”她的眉毛有些犀利,像男人的眉毛,郑师兄是博士生,他总叫她云师妹,这个称呼倒和她的眉毛挺相配,有些剑侠的气质。她的全名叫刘云,马上研二,本科毕业直接读的研究生,比佳毅还小两岁。

另外一个师姐,皮肤很白又很瘦,头发的颜色似乎有些发紫,笑容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感觉。不由得让佳毅想起《倩女幽魂》里面的小倩。据师兄说,她也是本科毕业直接读的,也是研二,叫周双双,铁定了也是比佳毅小的。

“好的,谢谢师兄……师……姐们。”佳毅微微笑着说。以后都要管这二位妹妹叫“师姐”,佳毅不由觉得有些尴尬。

“收拾一下,走吧,咱们去吃饭!”郑师兄对大家说。

“好的!”云师姐应声,然后去洗手脱实验服。

但是周师姐平平淡淡地说:“你们去吃吧,我今天就不在实验基地吃了,晚上有事情。”

“好吧,你晚上还回来宿舍吗?”云师姐问。

“不回来了,宿舍是你一个人的地儿了。”周师姐抿嘴笑着。听得出周师姐和云师姐在这儿是住在一个房间里的。

“嗯,哈哈,祝你约会快乐!”云师姐有些狭长上挑的眼睛向周师姐眨着。

看样子周师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她这样有些冰冷气质的姑娘,佳毅有些好奇他的男朋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个人到了小食堂,小食堂里面摆放了有四五张桌子。其中靠里面的一张桌子上已经摆了六道菜一道汤,荤素搭配刚刚好,一大条红烧的鱼摆在正中央,已经饥肠辘辘的佳毅直咽口水。

“拿碗盛饭,然后我们就开吃了。”云师姐说。然后佳毅跟着拿了碗盛了米饭。

“我们三个人吃这么多吗?”佳毅感到吃惊。

“嗯,今天翟老师、周师妹都不在这儿吃,这就都是我们的。多吃点。”郑师兄说着,然后开始动起了筷子。

“太棒了!这么丰盛。”佳毅感叹道。

“不光丰盛,在这儿吃饭还不用掏钱,我觉得在基地比在学校舒服多了!”郑师兄说。

“我可没觉得舒服,妈蛋的,我最近的试验数据总是有问题,跟我设想的结果差太多了,做试验就是我的噩梦!我觉得我脸上也要冒痘痘了,我好怕变成你这样!”云师姐边叹气边摇头。

郑师兄正在奋力咀嚼的腮帮子骤然停了下来,脸色也红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了下云师姐的脸,然后继续咀嚼,但是目光收回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些失落的神色。

佳毅心想,郑师兄定是很烦恼自己脸上的痘痘,不希望被别人提起,而这位云师姐却毫不忌讳,这话定让郑师兄有些难堪了。

“没事儿,我待会儿帮你看看试验设计,还有你的测试数据,帮你找找问题。不要太担心……”郑师兄极其温和,不,佳毅觉得是极其温柔地对云师姐说。

“嗯,谢谢啦!”云师姐笑着说,然后叹气道,“唉,也不知道双双天天怎么就那么轻松自在的样子,天天去会自己的男朋友……”

两个大男生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约而同不说话了。默默地吃了一小会儿,郑师兄看了两眼云师姐,然后有些吞吐地问:“云师妹,你有男朋友吗?”他的样子似乎是憋了很久才说出的样子。

“当然没有……要不然也可以和双双一样去谈恋爱了……”云师姐说。

“我们这些博士男好多都没有女朋友呢,你要是有感兴趣的,我帮你介绍!”郑师兄语调高昂地说。

“行啊,不过我对品相可是有要求的啊!必须要帅,身高必须185以上,硬性条件,不妥协!”云师姐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直爽。

“哎呀,你这要求太高了吧!”郑师兄瞪大着眼睛说。

佳毅想想自己的身高,那完全是被排除在了九霄云外了,一米七五左右的郑师兄那也是够不上的。云师姐穿着高跟鞋也才一米五多的样子,找那么高的也太不科学了吧,恐怕这个梦想,她是会很难实现了。佳毅心里想。

“一且皆有可能!”云师姐翻着眼睛说。然后,她又支着筷子看了看佳毅问:“师弟,你这脸怎么了?我很好奇,我觉得你是我们中间最独特的,放榜当天导师让我们到处找你,报道这第一天又鼻青脸肿……”语气里似乎有极大的兴趣。

“啊……哈哈,没什么,都是凑巧……”佳毅哭笑不得地解释了一通。

郑师兄笑着听云师姐和佳毅说话,但是却是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这微小的情绪变化被佳毅捕捉到了。

“师兄,研究生阶段我们的实验要怎么开展?”佳毅于是问道。

“嗯……研究生阶段跟本科阶段是很不同的。你们本科的时候都是预先知道结果,然后去验证,研究生是要自己去去研究获得新知识。本科叫‘实验’,研究生叫‘试验’。”郑师兄说。

“对,要自己设计,做试验去求证。如果你的研究结果和假设结果不同,那么就可能需要重新调整设计方案,或做新的试验来佐证研究结果……总之,整个过程需要你自己不断试错,纠错……唉……我都被烦死了要……”云师姐说,“我还要谈恋爱呢!”她对着满桌的残羹剩菜感叹了一句。

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喊自己想谈恋爱,这云师姐也真的够率真了。佳毅听了觉得都不好意思。

郑师兄笑了,他看着云师姐,眼睛里闪着光说“吃饱了吧,走吧,我回去帮你看看。”好歹是有恋爱经验的,佳毅看得真真的。

“行。哦,明天有那个基地观摩会议,今天晚上得抓紧了。不然,明天又要浪费我大半天的时间!”云师姐说。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基地观摩 “基地观摩会议?”佳毅疑问。

“对。学校正在举办大型学术会议,明天下午会到这边来参观学习。到时候市领导都会过来,导师今天可能就是回校接待专家了。”

“哦,不错。”佳毅说,心里暗自欣喜。自己刚来,就赶上这么场大活动,真是不错。

……

第二天早上,将近七点钟,郑师兄便起床洗漱了。“哗哗”的水声将佳毅聒醒了。但是昨天上午佳磊的事情费了不少的精力,昨天下午又一顿折腾,眼睛睁都睁不开。

“师兄,你起得好早啊!”佳毅眯缝着眼看着洗漱出来的师兄。

“嗯,不早了,你也快起床吧,我们每天早饭是八点钟准时开饭,半个小时吃完,过时了就没饭吃了。”

“啊?这样啊!”佳毅赶紧起床收拾。

“是的,我们这儿人相对少,厨房阿姨根据人头数定量做饭,定时开饭。”师兄说,“哦,对,等会儿我们还要赶紧把基地给现场给装饰一下,在中午十一点之前要全部搞定。”

匆匆洗了漱,佳毅就和师兄师姐们开始干活了。在基地大门、试验楼,还有田间地头撑上了红底白字的欢迎横幅,并在试验田的田埂上插了一些彩旗,又摆放好每块试验田试验项目的介绍牌。一切搞定,太阳已经快到当空,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匆匆吃过午饭,基地管理员和大家都来到基地门口等待。约莫下午一点钟左右的时候,两辆大巴车停在了实验基地的大门外。

从大巴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一堆人,约莫有一两百的数量,瞬间将基地大门口塞满了。

有一个五六十岁年纪梳着背头头顶已经光秃了的男士,拿着便携式扩音喇叭对着人群喊:“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同仁,这就是我校环境治理实验基地,大家先集体来个合影!”他的语气平稳持重,慢慢悠悠,不急不躁。

佳毅想起这正是自己所在环境工程院的院长,资源与环境系的系主任,也是自己所属实验室的主任,也就是大家说的“大Boss”,自己曾选了他做导师,后又临时更改的林老师。他虽然身体有些肥胖,但一身十分合身的绸缎质感的浅蓝色正装,增加了他的权威庄重的样子。

在研究生复试面试环节,他坐在会议桌最中间的位置,目光灼灼的,有些烫人。所以佳毅记得十分清楚。

自己的现任导师翟老师站在他的旁边,那风度瞬间是差了一大截。既然是参加学术会议的,嘉宾应该都是学识渊博的学术界人士,他们一个个都透漏着儒雅的气质,胸前挂着专家证、嘉宾证。当时幸好没有选他,要不然自己复试可能真的会被刷下来了。

各大媒体的记者举着话筒,架着摄像机,对着在门前排好了队伍的“大佬”们,拍摄了一通。拍摄完毕,大家散开,在“大Boss”的指挥下,准备进入基地。

“刚刚站在最中间的就是市长,然后旁边是校长,然后是实验室‘大Boss’……”郑师兄对佳毅说。其实基于自己的工作经验也差不多都猜对了。不过自己不关注这些政界人士,倒是对‘大Boss’旁边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颇感兴趣。

“那个人是谁?”佳毅问。

“哦,他好像是一位着名的环境工程院士,好像姓白,挺厉害的,你可以查查……”郑师兄说。

大家跟着人群,招呼着。

进到基地里面,林老师把话筒给了翟老师,翟老师对着话筒开始讲解。他一开始声音有些许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喉咙不舒服。

“大家请看这一块地,这一片麦田……这是……是……我们用废弃煤渣修复的土壤种出的庄稼,长得有些稀疏的是受污染、未处理的,是用来作对照的,另外一边这个长得好一点,茁壮一点的是采用废弃煤渣修复这种方式修复过的……”翟老师说得满头大汗。

大家再看这一块,这块是用人工合成的铁锰氧化物修复的……这块是用人类在重金属尾矿上筛选出的重金属超级富集植物蜈蚣草修复五年过后种植的……这边一块是用景天科植物修复五年后的……”翟老师领着这一群人在试验田里转悠着。

“超级植物是怎么筛选出来的?”佳毅旁边一位走在后面的约摸三十来岁的女嘉宾问佳毅。

这一问,佳毅有些紧张了。因为自己刚来,对于土壤污染修复等于还是零基础,什么都不知道。

正好,佳毅看到郑师兄正好也在身旁,于是,赶紧说:“哦,这个我请我师兄回答您,他是这边的在读博士,他会比较了解一些。”

“好的,谢谢……”这位女嘉宾望向郑师兄,他正在和云师姐在议论着什么。

“师兄,这位老师问超级植物是怎么筛选出来的,请你来解答一下吧。”佳毅过去拍了他的胳膊一下说。

“哦,好的。是这样的。超级富集植物是怎么筛选出来的呢?说的简单点,就是在长期重金属污染地区的土壤里,只有能够忍受重金属毒害的植物才能继续生长。这类植物里,有些通过减少重金属的吸收减少它们的毒害,有些呢,有些则是能正常吸收,只是在植物细胞里把重金属单独存放起来,通过“隔离”减少它们的毒害。超级富集植物就是从后一种植物里进一步筛选出来的,目前最有效的就是蜈蚣草,这种植物的叶片中富集了很多的重金属,我们通过种植蜈蚣草,可以移除土壤中的重金属……”

师兄的介绍,佳毅听得很认真,引起了自己极大的兴趣。女嘉宾听完后,对郑师兄表示感谢,但对佳毅却没有再看一眼。佳毅忽的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根本就不被放在眼里。真地希望以后能够成为像林老师这样的大牛,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尊敬。

观摩结束,送走了专家们。佳毅不禁对学长学姐感慨起来:“哎呀,今天这好壮观呀,咱们基地这种活动是不是很多。”

“是的,每年两次,春季一次,秋季一次。”云师姐说,“哎呀,不过一点意思都没有,都是走个过场,其实也交流不了什么东西,浪费精力……还影响我做试验……”

“就是……”郑师兄也叹气说,脸上一点喜悦神色都没有。佳毅觉得奇怪,心中的热情仍然澎湃着……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校园余晖 在基地呆了快俩个月,佳毅跟师兄师姐们回到了学校。此时,炎炎夏季也到了最炙热的时候,校园的繁茂的大树,冠顶上的叶子已经被晒得无精打采,这时间本科生的期末考试也差不多结束了,校园的学生也稍少了些。

这两个月,佳毅跟着师兄师姐们做了一些试验,并阅读了大量的文献,热情地奔波在实验室和田间地头,对未来将要开展的研究有了大致的了解。在职场中奋斗过两年,重返校园,深深地感觉到校园的生活宁静而又自由,深知这校园时光的宝贵。

这天下午佳毅正在学校教学楼的一个教室里自习,窗外五角枫轻盈的树枝儿随着风儿摇摆着,让人心情愉悦。佳毅歪头看着外面的枫树,思考着自己想做的第一个试验,手下按着一叠自己打印出来的相关文献。

正在出神之时,听到后门被推开,声音有些重,佳毅下意识地扭头往后看。

来人是手牵着手的一对小情侣,女生另一只手里抱着一本书在胸前,男生的左肩上挎着一个书包。女生的脸像红透了的水蜜桃,满是娇羞的神色。

佳毅没有太在意,心想只是多了俩个读书的学生罢了,于是自顾自地又翻起了文献。之后偶尔听到两小声窃窃私语,抑或那女生的笑声。佳毅仍没在意。

可是,过了约摸十几分钟过后,声音更大了,还有桌子被撞击的声音,然后又听到了女生的娇喘。佳毅忍无可忍,扭头来看。

却发现那男生紧紧抱住那女生的上身,旁若无人地亲吻着。那男生的书包都未曾打开过,桌上歪斜地躺着那本女生拿的那本书。

佳毅看不下去了,心中的怒火立刻蹿了上来,将自己的资料朝桌子上拍了一下。那窸窸窣窣,不堪入耳的声音终于停止了,然后是那男生和女生清嗓子的声音。

佳毅的思路已被打乱,再在这个教室里坐下去心里也不是很宁静,于是干脆收拾东西,准备换个地方。

正在收东西的时候,邵实打来了电话。

“佳毅,我在你学校门口呢!看你网上的动态是回学校了……”

“嗯,是刚从基地回来。”佳毅说,“那你在哪个门口,我去找你。”

“南门,我开着车的,停一下车,到你们学校宾馆楼前见面吧。”邵实说。校宾馆就在南门入口处往里走一点点的地方。

于是佳毅背着书包赶紧出了教室。这时太阳已经西斜,在广场上留下长长的金色余晖。穿过广场,沿着法国梧桐遮得严严实实的绿荫大道往南走,就到了校宾馆了。

远远地佳毅看到邵实站在一棵大梧桐树下仰头看天空。

“哎!邵实!”佳毅喊道。

“哎。”邵实朝佳毅晃了一下手臂,然后朝佳毅走来了。邵实白色长裤,黑色正装领的T恤,很合身型,远远看去有点职场成熟男人的味道,而佳毅则是大裤头人字拖,随意得很。

“兄弟,这回学校啥感觉?”邵实拍一下佳毅的背问道。邵实跟邵玲一样长着好看的眼睛,但佳毅觉得他的眼睛缺少邵玲的那股灵气。

“感觉……这学校里面的生活比外面要安逸舒适得多,虽然实验室管得还是挺严的,但是节奏没外面工作快。”

“嗯,我也挺想回到学生时代的,但是,学校太安逸容易堕落。我生意上有个朋友是研究生毕业,不过是学经济的,他说可没意思,上研究生又浪费了些时间,还不如直接出来创业。”邵实说。

“嗯,是的,没有人监督是挺容易堕落的。刚刚在自习教室,有两个学生竟然在教室里打啵!”佳毅说。

“哈哈,现在的学生都特别开放……”邵实说。

“不过我是已经工作过了,知道这时间宝贵,你应该也是这感觉吧,如果可以穿越回刚上本科,你会咋过?”佳毅说。

“我肯定不打游戏了,不参加学生会了,不睡懒觉了……”邵实说。

“谈恋爱呢?”佳毅挑着眉毛坏坏笑着。

“这……可能不会吧……”邵实说。

“不会?那估计会跟我一样现在还是光棍儿……”佳毅笑着说。

“有可能,不过我觉得光棍没什么不好的!自由自在…...”邵实拉长着强调。

“你这是有老婆了才这么说!”佳毅说,“狂虐单身狗啊!”

“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邵实语气沉沉地说。

“嗯,你看,这些小孩子们还肯定跟我们当时一样,懵懵懂懂的,觉得参加社团活动,当当学生会主席,就觉得很有成就感,殊不知啊,这些出了校园之后一点用都没有……”这是到了社团活动室这边,佳毅看着里面嬉闹着的学生说。

当年看着身边多才多艺的同学们,自己曾觉得学会唱歌、跳舞、弹吉他也很重要。但对于大多数来自农村的从未接触过这些的孩子而言,这些等走进了社会,就基本不会再走进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大的改变。

“嗯,我大学时候跟风花钱买了一把吉他,想着学会了追女孩子的时候可以露两手。两三百,挺心疼的,练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子,到现在都还在老家屋里头躺着睡觉呢,上次回去看,弦儿都锈得不行了。”邵实说。

“哈哈,现在还能谈一首不能?”佳毅问。

“能个屁,当时好像就会弹一首小星星,现在都忘光了!”邵实摇着头说,“不过,那时候确实是快乐,压力小。”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那时无知,现在吃苦。我觉得现在才是我真正的起点,有了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佳毅说。

“嗯,有道理。好好干,未来的科学家!”邵实笑着说。

“科学家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不管咋样,努力一试吧!”佳毅望着前方。

前方是学校的中央湖,火红的夕阳映照下,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湖水周围的睡莲娇艳地盛开着。湖畔是一片小岛,岛上是一片秀丽的树林,中间露出一座亭子的飞檐。

“走,咱到你们这小岛上坐一会儿。”邵实说。

于是二人沿着湖边小路绕到小岛上,习习凉风吹动路旁的竹林,发出唦唦唦的响声。亭子里有对情侣在卿卿我我。佳毅和邵实对视尴尬一笑,然后折回。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意外的兼职 “要不往那边再转转?”佳毅问。

“不过去了吧,我等会儿还有事儿,现在往回走吧。”邵实说。邵实就是路过来看一下佳毅,也不是专门来逛校园的。

“哎?对了,你读硕士需要交学费的吧?不够的话跟兄弟吱一声。”邵实问。

“不用,学费现在是全额减免的,另外国家有生活补贴,一个月四百块钱。学校食堂便宜,在学校吃饭是差不多够了。不过我想着看看抽时间做个兼职,这样手头会宽裕一点。”

“哦。不过我听说要改奖学金制了,是不是?”邵实问。

“嗯,这个我也看见过政策文件,不过暂时我这一届估计不会改了。”新的政策是要将减免学费加固定补贴的办法,变成激励式的奖学金模式,学费自己出,根据入学成绩分成三个等级,根据级别高低,拿不同数额的奖学金。

佳毅这一届有可能是遵循老政策的最后一届。不过也算庆幸,按照老办法,佳毅一点费用都不用出,若是实行新办法,自己的入学成绩指不定只能拿三等奖学金,学费还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哦,不过,这四百块也太少了吧?”邵实感慨。

“嗯,是,这三年之内我都会是个穷光蛋。哈哈……”佳毅笑说。

这时,佳毅看到周师姐迎面走来,她的脸上挂着笑容,没有先前觉得那么冰冷,她的手挽着旁边的男生,那个男生穿着嘻哈装,上面是宽大的花里胡哨的T恤,下半身是破了好几个洞的牛仔短裤,一脸目中无人的样子。没想到,周师姐男朋友竟然是这样的。

佳毅跟周师姐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出了一下神。

“别看了,人家有男朋友了!”邵实笑眯眯地看着佳毅,“你要找兼职是吧……要不你来我这儿……”“啊呀,不是你想的那样!”佳毅回过神,“你说啥?你们公司里需要?”

“实话跟你说,我现在是一个独立法人企业的老板了……”邵实站定,认真地对着佳毅说。

“啥?你创业了?”佳毅感到十分惊讶。

“嗯。”邵实说,“怎么样?来帮我?”

“我不知道你做什么的呀,要是能帮的话,我肯定乐意。”佳毅说。

“我成立的是一家金融公司,现在准备先做P2P网贷。就是上一次在家我跟你说过的……”邵实说。

“感觉P2P就是个小银行一样,得需要不少钱吧?”佳毅惊得瞪大着眼睛问。

“创办资金我已经解决了,现在公司注册、服务器、网站建设都已经基本安排妥当了,正在招团队。到工信部办理了一个经营性ICP,这个需要实缴100万注册资本,整体还可以,前期两百多万能把基本的搞定,然后就是理财客户资金进来,借款公司借贷,就活起来了……”邵实说。

“这么多啊,你老婆给你投资的?”

“没有,我要靠我自己,另外,我不想告诉家里头的人,我怕他们担心。等后面生意做稳定了,再说。”

“那你这些钱哪里来的?你这两年工作能攒这么多啊!”自己两年啥都没攒下,佳毅觉得十分不解。

“我在证券公司的时候赚的,虽然公司里面有些行业规定,但是你懂得吧……然后就赚了一些……”

“不太懂……”佳毅摇头。

“看来你真是得到我这公司里面好好学习学习了……”邵实无奈地说。

“那……这个我不懂,我怎么帮你干活呢?”佳毅听得云里雾里,这相当于互联网公司,自己一点都不懂。

“你可以帮忙算算账,你不是数学特别好嘛,对数字比较敏感,我虽然懂账务,但是统计学得不好……你每天空闲或每周到公司一两天,做做兼职。我给你一个小时20元,比别的地方高……”邵实说。

“你这是开玩笑的吧!我哪好意思去赚你的钱”。佳毅说,“再说了,我本科时脑子里有个赚钱梦,所以就辅修过一点经济学,还有会计,但是,没有实际操作过,没有经验啊!万一给你添麻烦呢?你招有经验的吧。”

“不用担心,我这方面都懂,主要是我现在要管很多事儿分不开身,另外,也是想节约成本,现在公司刚成立,没几个人,业务也没有做起来,全职会计在这儿每个月还要发着全薪,成本是很高的。我也不是光为你考虑的,也主要是为公司着想的。况且你,我信得过,帮助管管账我也放心……”邵实一本正经地说。

佳毅陷入了沉默,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你就帮一段时间,我后面运转起来了,会专门招一个人……我现在得省着法子先节约点资金。”邵实说,“我可以带你先到我公司参观一下……”

“嗯……中啊。”

“那走,咱们直接过去。”邵实说。

于是,邵实便带着佳毅去了公司。公司是在接近市中心的一座金融大厦里面,楼下便是工商银行。这座大厦巍峨屹立,比自己当时在四川事务所上班时的大楼还要气派些。

里面都是些金融公司或机构,正好是各个公司下班时间,大楼里出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英俊小伙和帅气姑娘。整个大楼都增添了一种高贵的气质。穿着短裤、T恤、人字拖的佳毅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跟着邵实。

“我们公司在28楼。这里总共40层。”进了电梯,邵实说。

“这么高。”

“嗯,这栋大楼公司特别多。”

到了28层,出电梯左拐,就能看到邵实的公司,金色牌匾,感应玻璃门。里面的办公环境让佳毅有些惊讶。

“哎呀,你们这办公环境真是舒服啊!”佳毅扫视了一周,崭新的办公桌,到处摆放的绿植,还有自助咖啡吧台,摆放着简约软沙发的休息区……

“嗯,不错吧……来看我办公室……”邵实带佳毅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哇,你真是玩大了呀,大老板,我要跪下了!你这太奢华了,怎么节约成本?”佳毅说。一张宽敞的深红色红木办公桌,上面还有一个假山盆景,后面墙上是一副气派的山水画,画上写着两行笔走龙蛇的行书。

“我想节约,但是不能啊,金融公司就是要显得有钱一些,阔气一些,投资者才会更信任你,另外,也能吸引人来工作。”邵实感叹着说。

“嗯,有些道理,我来一看,就特别想在这儿……”佳毅不由走到老板椅那边,摸了摸,那皮质很软,“这椅子真是不赖,我坐坐吧?”

“哎呀,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死人了……”邵实笑着说。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真性情 邵实说目前国内的P2P市场也就两百来家公司,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这正是抢占先机的好时候。他在证券公司时,积累了很多客户资源,准备初期嫁接过来,只要运作起来,保证资金链的流畅,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挺直着身板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胸口一起一伏,激动昂扬地讲述美好前景的时候,佳毅觉得甚是羡慕,他的勇气像那家乡山头一跃而出的朝阳一样。但透过玻璃窗往楼下看,这位置似乎像望不到底的悬崖峭壁,不禁让人产生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创业大军如倾巢而出的蚂蚁,浩浩汤汤,密密麻麻,但是现实中成功者少之又少,邵实这样出身相对贫寒,又没有多少背景的人,会在这大军之中谋得一丝生机吗?佳毅有些担心,但自己又了解甚少,无从劝诫。

邵实陷入了忙忙碌碌的运营筹备阶段,偶尔请佳毅帮帮小忙。转眼炎夏到了尾声,佳毅正式入学了。另外入学的还有一个师弟,一个师妹,他们两个据说是商量好一起过来读书的一对情侣。两人整天在实验室、自修室同出同进,羡慕得所有人都春心荡漾。

自修室的位置是按照细分方向来分的,周师姐、云师姐和佳毅同属一个方向,因此佳毅在自修室的座位是在周师姐和云师姐的中间。郑师兄是博士生,坐在比较靠里面的位置。

周师姐平时总是来得晚,走得早,实验室规定,晚上十点半之前必须在自习室,然而她却总是下午五点多就起身走人了。而且,总是一张冰冷的脸,让人不敢接近。于是佳毅总是找云师姐问问题。

“哎?佳毅,你这手机太旧了吧。”佳毅正在连充电线,云师姐侧脸轻声说。

“嗯,是不太好了。”佳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去换一个新的呢?现在开学这段时间正好是移动电信做活动的时候,有充话费送手机的活动,蛮划算的。”云师姐说,“而且都是智能手机,你看我这个,触屏的,买来能玩游戏。”她朝佳毅眨了一下眼。

“哦!真的呀,我都没在意。”佳毅每天都沉浸在实验室,自习室,或图书馆,早出晚归。

“你这么用功的人,在我们实验室我还没见过。”云师姐笑着说。

“哈哈,一寸光阴一寸金啊。”佳毅说,“在哪边啊?”

“在广场那边。好像下午五点多人家就撤摊子了,你快过去吧!”云师姐说。

佳毅一看时间,已经四点半了,于是赶紧过去看看。

广场摆了两排大帐篷,一边是移动,一边是电信。红布铺着的桌子上摆着各种款式的智能手机。

此时,智能手机已经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现在普通学生也能充话费赠一个了,科技发展的速度让人惊讶。佳毅一款老手机,存活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

移动这边一块大标牌上醒目地写着:充200花费,免费送价值600元的智能手机。看起来很划算,于是佳毅赶紧排队。

轮到佳毅的时候,一款手机吸引了佳毅,黑色屏幕,金属质地的后壳,很适合自己的口味,看起来简洁大气。

“你是要这一款吗?”工作人员问道,“这一款机子1200元,充700元话费可以免费拿,每月返还60元话费,分十二个月返还。”

佳毅一想,这太贵了,自己旧手机一年都花不上这么多钱。“哦,那充两百元话费送的机型是哪一款?”

“这边的。”工作人员把最边上的一款手机递给佳毅,这手机一看就远没有刚刚那一款看起来霸气。

佳毅心里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要这款最便宜的。摸着新手机,边缘都磨破了的旧手机看起来像个老掉牙的老人。时光啊时光,佳毅不禁感叹道,吃了晚饭回了宿舍,把这款旧手机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封藏起来。

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佳毅心想,云师姐帮了自己很多忙,不如买点零食感谢一下。于是到商店买了些周围女学生最爱吃的糖果。

“师姐,谢谢啊,吃糖……”佳毅把买的一包糖递给云师姐。

“哎呀,谢谢,这种糖最近特别火。”云师姐很开心。

但在坐下来的时候,却瞟见郑师兄在里面的座位正盯着自己看,那神情与平时似乎不同,像是虎视眈眈地样子。

佳毅也没多想,坐下来准备学习。

没过多会儿,郑师兄来到自己的桌子旁,有些严肃地说:“佳毅,你出来一下,有点事情。”

“啊?什么事儿?”佳毅有些疑惑。什么事情,需要到外面讲?

只见郑师兄没再说什么就扭头出去了。于是,佳毅赶忙跟上。两人一起来到大楼外面,郑师兄一句话没说,佳毅心里不禁犯嘀咕。

“师弟,我跟你讲,我喜欢云师妹。”郑师兄表情更加严肃深沉。

“师兄喜欢云师姐啊?”在基地时,佳毅也曾感觉到过郑师兄似乎对云师姐有点意思,但后面也没见他俩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就像普通同学一样,便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原来,是真的。看来郑师兄也是个很羞涩内敛的人。

“是的,我在你来之前就喜欢她很久了。”师兄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哦,那挺好啊,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佳毅摸着后脑勺。

“你今天送给她东西,是不是也喜欢她?”师兄说。

佳毅心里有些震惊,像郑师兄这么直言不讳的人还真是很少遇到。但是,他对自己的揣摩是大错特错了。

“你误会了师兄,我是为了感谢她的帮忙,我对她没有想法。而且,我工作过两年了,心思都在学业上,决定在硕士读书期间不谈恋爱。”佳毅解释说。

郑师兄的脸色由刚刚的铁青,变成通红,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但更多的是喜悦的神色,那种让人为之动容的,由内而发的喜悦。

他抓抓耳朵说:“不好意思,我……我想多了,你别见怪。”

“没事的,师兄,正好你们俩都是单身,抓紧时间啊,要早早行动,不要错过了。”佳毅说。

“嗯,我知道,但是我脸上都是痘痘,担心被拒绝了,我正在努力治痘,等治得差不多了就跟她表白。”郑师兄像一个羞怯的小姑娘,但脸上又写着苦恼。

“确实,形象很重要,但也不一定决定成败,得从现在多联系联系。”佳毅说。师兄的痘痘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是佳毅相信真爱还是存在的,并非都是看脸的,毕竟痘痘终归是能够治好的。

“谢谢你,师弟!”郑师兄高兴地把胳膊揽在佳毅的脖子,这一搂,佳毅从此收获了一个真性情的好朋友。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校园宣讲会 自打这天起,郑师兄经常通过佳毅来打探云师姐。诸如,今天她在位置上吃了什么零食?经常吃什么水果?在看什么电影?正在追的电视剧是什么……

佳毅时间利用得还是十分有效的,他正尝试着在云师姐做过的一个试验的基础上做些改进,用三四个月的时间做出结果来。只有吃晚饭的时间会空一点,饭后会散个步。

于是,郑师兄大多数时间就跟佳毅一起去食堂吃完饭,或一起散步。这一天,他俩有说有笑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云师姐、师弟、师妹都不约而同,奸笑着看着他俩。

“嗯?你们笑啥呢?”佳毅和郑师兄不禁异口同声道。

“你们俩……有基情?”云师姐并着两根食指比划着,狭长的眼眶里,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让佳毅想起了狐狸眼,但云师姐并不是奸诈狡黠之人。

“师妹,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直男,比纯金还纯的爷们儿!”郑师兄紧握着拳头,故意将胳膊上的肌肉绷紧,然后在胸膛锤两下,有些憨憨的可笑。

“对对,也不能冤枉我,我们俩,好兄弟。师姐,别瞎猜……”佳毅忍着笑意说道。心里想,师姐,郑师兄可是纯得不能在再纯了,为了你,差点把我给揍了!

“哈哈哈……”旁边那一对儿在嬉笑,“我们肯定没猜错!”

“算了!你们不久以后肯定会知道真相的!”郑师兄朝那俩人甩头一笑,装得走路雄壮威武地样子,大跨步回到了座位。

云师姐也笑得直拍桌子。佳毅看到在座位上坐下来的郑师兄,故意正襟危坐,然后朝云师姐抛了个媚眼。这两个人若是真的在一起,估计真还不错。

唤醒睡眠中的电脑,佳毅准备修改实验设计。电脑桌面右下角的QQ一直在闪动。

佳毅点开来看,是邵实。

“佳毅,我下周准备到你们学校招聘点人,你帮我打听一下,你们学校进校园招聘的流程,联系方式啥的。”

“好的。”佳毅回复道。但是这个问题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你们谁知道我们学校管校园招聘的是哪个部门?”佳毅站起来问大家。

“学工办吧!”云师姐托着腮说。

“不对,是就业指导中心。我在那边勤工俭学过,学校招生啥的我知道点。”郑师兄说。

“哦,那要怎么弄你知道吗?”佳毅追问。

“先要电话或者现场联系一下指导中心主任,确定可以了之后,再约时间、订会场或者教室。然后让他们发宣讲会通知……”郑师兄说。

“哦……”佳毅若有所思。他的思想已经跑到了勤工俭学这个问题上,“哎?师兄,你什么时候在那边做过?”

“本科阶段,我是本硕博连读。”郑师兄说。

“那研究生还有吗?”佳毅问。

“研究生应该可以做助教,不过助教今年可能不会有了,现在都开课了。你也可以再问问后勤部勤工俭学中心……”郑师兄思考着说。

佳毅没好意思打听郑师兄家庭情况,但是郑师兄对这些事情这么了解,应该家庭情况也不是很好。郑师兄每天跟自己一起打饭,也跟自己一样基本都吃素菜,他跟佳毅说的是自己的痘痘需要饮食清淡,佳毅跟他说的是自己对肉过敏。

“好的,看来还得多向师兄请教!”佳毅笑着说。

“哈哈,别,以后离我远点,省得被误解……”师兄斜眼笑着说。

“哈哈,你们俩得了吧,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下次我要跟踪!”云师姐说。

“跟呗,身正不怕影儿斜!”郑师兄说。

佳毅故意不说话,让他们俩斗嘴。

邵实抽空来了学校,让佳毅帮忙带路,找到就业指导中心,跟中心领导作了介绍,提供了资质证明材料,谈妥了进校园招聘的事情。因为是创业公司,学校慎重地审核了一番。

在一周之后,邵实带了两个人进来招聘。让佳毅帮忙在一个阶梯教室了扎了横幅,摆放了小礼物,一级宣传单页。

“4500-6500,邵实,你这工资标得也太高了吧!”佳毅看着X展架上面的海报,有些惊讶。

“这个,你不懂,想从事金融行业工作的,期望工资都很高的,我标得略微高一点,才会有人来看,要不然我们刚成立的公司,怎么会有吸引力呢?”邵实淡然地说。

“那这公司运营成本肯定很高啊!”

“是啊,比银行的成本要高,所以我们的战略也不一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邵实说。

邵实带来的两个人据他说是公司的另外两个股东,一位是年纪稍长大约四十来岁的一个男人,长了一双深邃的眸子,一套笔挺的西服,让人有一种崇拜感。另一位是三十多岁样子的一名女性,黑色波浪卷的长发,擦着暗红色的唇红,西服套裙,深棕色丝袜,黑色小高跟,很有职场气息。

刚开始没有多少人来光顾,但是那两个人挂着工作牌,手里握着铜版纸打印的公司宣传彩页,往门口位置稍稍一站,便有学生开始往里面窥视。

“我们是一家做P2P的金融公司,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进来听听宣讲会……”美女股东笑容可掬,稳重成熟,自信昂扬地这么一说,便有一些学生进了会场,接着又有一些逐渐进入,逐渐会场坐了大半的人。

邵实从小就是个会讲的人,一套高大上的PPT一展示,一个办公环境的是视频一播放,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词一出口,便获得了学生们的一片热烈掌声。有的同学抻着脖子,瞪大着眼睛,聚精会神,似乎眼前就是理想。

佳毅想到,本科毕业时的自己和他们也别无二致。那些急着进入邵实公司的孩子们,将和邵实一起面临创业的一道道风险,而此刻他们觉得那是施展他们才华的福地,是追求伟大事业的起点……

但是,创业者也不易,没有此时的一些小手段,也没有人会甘愿来领苦头吃,更不会有后面卓然的成就。

这场现场展示,佳毅也觉得非常震撼。不知未来公司的发展如何,但邵实也确实有些领导的风范,有一种莫名的个人魅力。看着年轻的,阳光的,自信的,又有些帅气的老板在跟自己娓娓道来金融领域的大变革,台下的学生不禁发出了赞叹,还有一些学生认真地记下了邵实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啊,今天竟然收了几十份简历!”邵实整理着讲台上收上来的简历,一边兴奋地说。他的眼睛似乎更加有光泽……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趴在佳毅的耳朵边说:“当老板的感觉确实不错啊……”

确实,佳毅作为一名兼职员工站在一旁都感觉良好,别说讲台上的邵实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产品上线 这两个月,除了上课和做试验,佳毅另外又报了门财务管理的本科类专业课程。硕士课程较少,帮邵实的忙也不能太马虎,抽空学一下肯定有帮助,日后说不定自己也能用得上。邵实公司会计方面的事儿暂时还不多,周末只用到邵实公司帮一天的忙。

周五一大早,佳毅就接到了邵实的电话。

“佳毅,今天公司网站准备正式上线,你快过来!”邵实激动地说。

“哦哦,好好,我坐公交车可能一个小时时间到。”

“坐什么公交啊,你打车过来吧,我这边给你报销!”邵实说。

于是,佳毅赶紧赶过去,这对于邵实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其重大的时刻,就好比卫星飞出发射塔的那一刻。而亲眼目睹好友产品上线,是无比荣幸的事情。佳毅心里为邵实捏了一把汗。

佳毅赶到时,邵实正站在一把椅子上,对全体员工们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各位战友们!请不要把我看成领导,你们来到这里工作,都是我邵实的战友,我们这个家庭的成员!今天我有幸跟大家一起站在这里,见证我们WD网贷平台正式上线,这是我们梦想起飞的时刻。我在这里感谢大家,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会牢牢记住,这一刻,你,在这里!”

佳毅看着邵实挥舞的手臂,不禁也激动起来。“好!”几个人喊道,热烈的掌声随之响起。

邵实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佳毅,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指挥大家到电脑前,等待着平台正式启动的那一刻。

“可以了,邵总。”软件工程师说道。

“好的,我现在自己来投一笔钱进去看看。”邵实激动地在线上一步一步操作着,“授权出借”按键一按,页面便出现了一条出借人记录。

“不错,我们就等待资金进账、借款方进来吧。”邵实搓了搓手掌,“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啊!”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工位,等待新的借贷信息的出现。另外两个股东各自进了一笔账。

“佳毅,你跟我来办公室。”邵实跟佳毅说。

佳毅和邵实在办公室里坐下。“其实我心里挺紧张的,但是我不能在员工面前表现出来。”邵实看着佳毅说。

“嗯,我知道。”佳毅说。

“你在这儿呆着我会好很多。家里人我没让他们知道,又想有个人能分享。”邵实很动情地说。

“嗯,我懂。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讲。”佳毅说。

邵实点点头,盯着电脑,观察动向。烟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过了半天时间平台的浏览量都不见上涨。

“老哥?我平台今天可以使用了,你不是需要一笔贷款吗?可以先把贷款信息放在网站里,资金已到位,立刻就可以给你到款了!”邵实开始打起了电话。

“我……我再想一下啊,小邵,想好了立刻注册!”电话那头说。

邵实紧皱着眉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这是你提前谈好的吗?”佳毅问。

“对,我之前搞证券时候的客户。”邵实说,“妈的,之前都谈好了,现在又要考虑……这段时间又冒出了好几家P2P公司……”

“嗯,在利益面前,大家都很会精打细算的,我看你们这网贷成本比银行贷款高多了,8%-12%的年利率,若是能够申请到银行贷款,岂不是更划算?”

“是的,所以来借钱的是比较缺钱,又无法及时从银行借到的,无论借贷人是公司还是个人,风险控制都是很关键的。”邵实说,“不过我已经招了风控方面的高材生,还有股东琳娜,现在是风控总监,在银行干过,我还是有把握的。”

“嗯,也不能太着急,等等看吧。”佳毅说。

“你说得没错,现在做得最好的那一家,也是一两个月才等到第一笔万元借款。”邵实说,“不过我们也不能等那么久,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吃饭。我会尽快铺开营销渠道。”邵实翘着二郎腿说。

“万事开头难。”佳毅看得出,此时,邵实的头上悬着一把刀。

“信任。”邵实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两个字,投资人敢进钱,贷款人敢借钱。这个解决了就可以了。”

“哎?佳毅,若是让你放钱进来,你会怎么想?”过了一会儿,邵实问道。

“我没钱,所以我不会想。”佳毅说。

“如果你有一万块钱闲钱,你会放进来吗?”邵实苦笑了一下。

“我会看看这是不是骗人的,然后才放吧。”

“那怎么才能识别呢?”

“看看别人有没有赚啊。”

“现在是没有先例,没有人的情况下。”邵实托着下巴,然后停了一秒钟,拍了一下桌子说,“对了!亲自尝一尝,就像你要买橘子一样,掐一瓣尝尝!”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大奖。

佳毅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都是无比平常的问题而已。

“行了,我要赶紧开个会,等会儿要去医院接你嫂子和孩子,今天出院。你没什么事儿可以先回学校去了。”邵实的宝宝在四天前出生了,现在他已经是一个爸爸了。

“今天还好,我把事情提前做一下,等会儿我跟你一起过去一下吧,看看你家娃。”佳毅说。

“好。”邵实又捻断手里的半截烟,然后打开办公室门,叫产品经理和运营人员过来开会。

佳毅的办公桌就在邵实办公室外面,里面说些什么听得很清楚。

“我们之前不是说和淘宝店铺合作的吗?在店铺买东西的客户会获得一个红包。但是,现在把我们之前注册投钱送红包的方式,改成免费送红包体验。”

“这……”

“就是说,之前你必须进钱了才能享受红包,现在改成直接用红包体验,红包和利息能提现,不需要体验人投入一分钱。”邵实解释。

“哦……但这样的话,我们不是就自己出钱的吗?倒贴啊?”

“这是体验式引流,你想想,像买橘子一样,你尝一口觉得好吃,就会买,很好吃,就会多买。是一个道理。前期不怕这点投资的,十元钱的红包也没多少利息。”邵实说,“怎么样?大家怎么看?”

“挺好的。”

“好,那就赶紧把方案改了,抓紧落实。”

佳毅心里想的和员工想的是一样的,但是邵实这么一说,就豁然开朗了许多。前面跟自己说的莫名其妙的话,原来是这样的。

但是,这的确是一把赌注,效果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产妻出院 当邵实办完事情,载着佳毅到了医院,邵实媳妇儿小米和邵实妈已经早就办好了出院手续,在大厅里还等了一会儿。

邵实看见坐在椅子上抱着孩子的媳妇儿,连忙上前去接孩子,然而,她却一转身子,撇过去,然后仔仔细细又检查一遍孩子的襁褓,然后,站起来,梗着脖子径直往外走,也不理会旁边的佳毅。

“哎呀,邵实,你咋来这么晚呢?俺们都等好一会儿,你媳妇都生气了,正准备到外面叫出租车呢。”婶子小声对邵实说。

邵实这么一听明白怎么回事了。“我就是上班比较忙,脱不开身……”邵实说,“我去跟她说。”

“小米,来来来,孩子我抱,你歇歇。”邵实跑上前,伸手去抱孩子。

“你知道我累,为什么不接电话?”小米拉长着脸说。

“我这段时间很忙啊……”邵实说到一半,小米就紧接着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难道不知道提前请假吗?我的事情没有你工作的事情重要吗?”

“我……我不是给你买了很多补品吗?每天都过来看你一下。”邵实说。

“这些就够了?”小米狠狠瞪了邵实一眼,“我生了娃半死不活的,你却一点都不关心我!”

“嫂子!”这时进来一辆车在他们身旁停下,里面,邵玲探出头来。

小米的脸色还是很难看。邵实看见是妹妹和妹夫,于是笑着问:“哎?你们咋也来了?”

“咱妈……”邵玲说了半截儿,婶子说,“哎呀,你迟迟不来,我就跟少玲说了……刚刚你到了也忘跟他们再说一下。”

“没事儿,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邵玲下车,看看佳毅微笑着说,“正好,佳毅哥也在。”刘烨把车往边上开了开停下,也下了车。

“要不然,我这就回学校吧。”佳毅觉得这一大家子人,自己是一个外人,而小米又不开心,于是就想撤退。

“哎呀,没事儿,佳毅,这天也不早了,回家吃吧。”邵实说,然后附在佳毅耳边道,“替我保密啊,别说漏了。”佳毅意会,笑了笑。

“哎呀,那家里面还没多少菜啊!”婶子皱着眉头说。

“我和刘烨去饭店里面订点菜,直接拿回家就能吃。”邵玲看了一眼刘烨,又看看小米嫂子的脸,小心翼翼地说,“嫂子,你觉得呢?”

“随便,你们看吧。”小米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娃。

“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去了啊,你们赶紧上车吧,身子不能受凉!”邵玲伸手拍了一下小米的胳膊。

“就是,小米,上车走。”婶子催促。

邵实去开了车门,对佳毅招了个手:“上车佳毅,来坐副驾驶。”

佳毅也只好上了车。

“嫂子,你们给宝宝取的什么名字啊?”佳毅觉得车内气氛沉闷,便问道。

“小名叫米多多。大名叫米锦豪。”小米这才有些笑意地说。

“这名字起得不错啊,小名很可爱,米多多。”佳毅笑着说。但心里面隐约觉得这两个名字起得有股子世俗气,大概是邵实想要把生意做好吧。不过佳毅心里也奇怪,为啥孩子姓“米”不姓“邵”,但这不好多问。

说完这个,气氛又恢复如初。

“佳毅,你在学校怎么样?谈下女朋友没有?”婶子问。

“啊哈,我后面再说,现在还早。”

“现在还早啊,不早了,俺邵实你没看都当爹了。”

“这个问题可以不用再问了,男人三十一枝花,晚一点说不定更好。”小米说,那语气里透着些许厌烦的情绪。

确实,老是问这个问题,让佳毅也觉得不舒服。但老年人跟年轻人确实没什么话题说,婶子也是没什么文化的,估计为了活跃气氛,也就能想出个这样的话题。小米这样的口气对自己的婆婆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呵呵……”佳毅轻轻笑了笑。

婶子也不说话了,就这样沉默了一路到了邵实家,大家下了车。

进了屋,小米就一下子躺倒在沙发上,长舒了口气。邵实把娃给婶子抱着,然后坐在小米身旁给她捶腿。

“哎?你看爸爸在干吗?”佳毅用手指头弹了下多多的脸问道。

“啊呀…...”多多嘴巴里发出着声音。婶子开心地笑了。这下,气氛才稍稍活跃一些。

邵玲和刘烨买了饭菜拎了回来,还拎了一个大蛋糕。

“这个蛋糕我昨天都预定了,本来也打算今天拿过来的。”邵玲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说。

“是嘛?”小米脸上露出了些喜悦来,“哎呀,宝贝,来,妈妈抱,咱看看姑姑给做的什么蛋糕?”小米把孩子接过去。“哎呀,是水果的呀,看看,多好看。”小米学着娃娃腔说道。那是一个大约10寸的蛋糕,上面铺满了五彩缤纷的各色水果,让人垂涎三尺。

刘烨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看起电视。

几个人摆好了饭菜,为孩子唱了生日歌,吃完饭没多久,邵实就有些坐不住了。

“佳毅我送你回学校吧……”邵实说。

“好……好呀。”佳毅楞了一下。

“多叫佳毅在这儿玩一会儿嘛,跟催人家似的。”婶子说。

“哦,哈,我学校还有事情,跟邵实说过的。”佳毅忙说。

“嗯,我赶紧把他送回去马上就回来。”邵实说道。

小米嫂子又不吭声了,径直进了屋子,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两个人在演戏。佳毅心中忐忑了一下。

“老婆,你好好休息啊,一会儿就回来了。”邵实对着小米的背影说。

“好,你去吧。”小米头也不回,不咸不淡地说。邵玲朝佳毅淡淡笑着,摆摆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嫂子的背影,然后跟着进了内卧。

出了门,邵实便说:“幸亏你在,不然啊,我今天出不了门。”

“哈哈,你把我留下来原来是这意思啊!”佳毅撇头看这邵实。

“哎呀,本身没想那么多。走吧。”

二人上了车。

“我们先到公司去一下,然后再送你回去啊。今天的情况我得看一下,不然睡不着。”邵实说。

“行啊,随你。”佳毅说,“对了,刘烨你们也没劝过他吗?好好找个事情做做,这都是成年人了,邵玲跟着他放心吗?”

“吃饭的时候,你也看见了,我说一句他得说两句,邵玲都劝不过来,我们能怎么办?他家条件好,从小溺爱,现在……唉……”邵实说,“当初是看他家庭条件好,对邵玲也体贴,觉得邵玲嫁过来能过好日子……”

“邵玲也是我妹,我觉得她值得一个更好的男人,聪明伶俐,又贤惠……那小子后面要有什么对不住邵玲的,咱俩一块儿去教训他!”佳毅说,他的身体里游荡着一团火。

到了公司,不过两分钟,却听见有人敲公司的门。两人出门一看,外面站着邵玲和刘烨。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保密失败 佳毅心想,完了,被发现了。只见邵实一脸惊愕地按下玻璃门控制按钮,开了门。

“你……你们怎么跟过来了?”邵实问。

“哥,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我……我们......”佳毅看着邵玲的目光又移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来,进来,哥让你们参观一下哥的新办公室!”邵实立刻转变画风,左手插兜,右手展开做着迎宾入门的姿势,自信昂扬地说。

“哥,你自己开公司了啊。”刘烨环视了一周,满脸惊喜地说。

邵实看着他那样子,两只胳膊交叠相抱,洋洋得意地笑着。

“真被我嫂子猜中了。”邵玲努着嘴说,“哥,你这真行啊,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不跟老婆大人汇报!”

“你说啥?你嫂子已经知道了?”邵实的脸色顿时像被涂了墙灰似的。

“嗯啊,要不我们怎么会闲得没事儿跟过来呢?”邵玲说。

“你嫂子怎么知道的?”邵实忙抓住邵玲的胳膊。

“她就说,你这两个月很奇怪,出门回家时间都不是很规律了,而且还总是说忙,还听她一个同行朋友说,你在他们银行开了个公司户头……”邵玲身子轻轻靠在办公桌上,两条细腿交叠,一条胳膊端平放在胸前,一手捏着下巴。

“你嫂子真厉害!”邵实脸色有些煞白。

“哥,你可别怪我们俩啊,谁让你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呢?人家亲戚是银行行长,这是有遗传基因的!”刘烨打趣着说。

“遗传基因?你得了吧,你爸那么能干,你呢?”邵玲瞥了一眼刘烨。

“你看你,又来了,你们女人真是的,一点自由都没有!”刘烨在旁边一把办公椅上瘫软地坐下来。

邵玲不理会刘烨,然后问佳毅:“佳毅哥?你是跟我哥合伙的吗?”

“啊哈,没有,我只是帮点小忙,算兼职。”佳毅说。

“哦……不过你们一起我放心。”邵玲说。佳毅迎接了邵玲柔和的目光,看来她没有怪罪自己。

“哥,你自己好好想想,还是主动跟嫂子说吧,等她发起彪来,就不好了。创业风险很大,咱爸咱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担忧,那边我暂时兜着,但是夫妻两个这种大事儿还是坦诚为好。”邵玲很认真地看着邵实。

“嗯,行,我知道了,不会有什么事情,你们不要担心,我本来是想给你嫂子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算了,她那边我会好好跟她说明的。”邵实说。

“嗯,不过哥,你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要加油干,小妹会支持你的!”邵玲笑着说。她的眼睛里都是光亮,没有一丝杂质。

“好,哥知道,你放心吧。咱们家都要靠我的。”邵实认真地说。

“我和刘烨会管好我们自己,你不用担心太多。”邵玲说,“我们先回家了,你们忙吧。”邵玲又看向佳毅。

从一进门,佳毅就注意着邵玲看了几眼自己,到最后这一次,应该有5次了。

“哎,邵玲儿,虽然哥现在还在上学,不过,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叫我……”佳毅忙补充说,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能帮上忙。

“好的,佳毅哥。改天空了到家里玩,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们家就是你家。”邵玲说。

“对对,哥,过节就回家吃饭。”刘烨也说。

“哎,好,好。”佳毅看着刘烨拉起邵玲的手,突然又觉得刚刚那番话有些多余,声音不禁有些微弱了些。

待两人离开,佳毅向邵实眨了眨眼睛。

“眨什么眼睛?快快,看数据!”邵实说着赶紧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电脑。

“现在进量特别小,就那么几个人,还都是小额。”邵实说,“不过,等我们淘宝网店的合作落实,估计会有更多流量。”

佳毅说:“嫂子那边,你好好说说。”

“好,走,我送你回去吧。”邵实表情非常淡定。

回到学校,宁静祥和的校园夜色,让佳毅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放松下来。此时晚上九点多钟,还可以到自习室待一会儿。未来的路就像这夜色中的小径一样,看不清楚前方,只有走近了才知道路上有没有路障,路旁是什么风景。自己的路,邵实的路都是如此。

到了门口,佳毅正好撞上郑师兄。

“哎呀,你吓死我了。”郑师兄差一点就和佳毅撞个满怀。

“哈,你也吓死我了好嘛?”佳毅装出惊恐状,“对了,导师来查人了吗?”

“查了……刚刚走。”郑师兄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佳毅有些恐慌。为什么昨天不查,前天不查,偏偏今天查?

“哈哈哈……逗你玩的。”郑师兄说,然后拽着佳毅往远离门口的位置走了走。

“师兄你要干嘛?”

“我等会儿要去买点东西,你明天帮我带给云师妹,怎么样?”

“啊?要我帮你带啊!”佳毅哆嗦着说,“你自己直接给她不是更好?”

“我不大好意思,而且,一个实验室的,不想让大家都知道,容易起哄,万一……会影响到她的……你离得近,悄悄往她桌上放一下就行了。”

“还是师兄想得周到……”佳毅觉得师兄分析得非常有道理,看得出他对云师姐的珍视。

“嗯,那就拜托了啊。”郑师兄说。

郑师兄每天喝中药,脸上的痘痘也好了许多,比先前看着要清爽些,心情看起来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这样的状态倒是让佳毅有些羡慕起来,虽然身在校园,但自己却没有学生那种浪漫情怀,他感恩能够有一个机会重生,但有些东西却再也寻不回了,就像生命里的一束烟花,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早上,佳毅将郑师兄给的零食轻轻从桌子上滑到云师姐那边。

“什么玩意儿?”云师姐有些疑惑地问。

“郑师兄给你的。”佳毅轻声说。

“哦…..哦。”云师姐拿过那两盒曲奇饼干,朝郑师兄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郑师兄羞涩地一笑,然后低下了头。

云师姐的表情佳毅没看到,但是应该是开心的吧。

“他为什么送我东西?”云师姐在QQ上问佳毅。

“他让我给你的,我只负责给东西。其他不清楚。”佳毅故意不说。

“好吧。谢谢。”

不过云师姐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很不一样的情绪,仍然和往常一样。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应接不暇 佳毅正准备起身到实验室去测数据,这时,云师姐叫住了自己:“佳毅,你看一下实验室QQ群,好像崔老师找你呢!”

“哦,是嘛!”佳毅赶紧坐下来。为了给导师留下好印象,从到学校报到开始,佳毅对崔老师的指示都很尽心,若不是在做实验或有要紧事儿,回信息都是很快的。

果真,群里崔老师发了两条信息:

“童佳毅,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请看到童佳毅的同学,告诉他一声,速来我办公室。”

这两条信息中间隔了2分钟。佳毅今天没有登QQ账号,没有及时看到。

不知是什么事儿,可能是之前自己交的那篇练手的小论文,给出意见了?佳毅在群里赶忙回复:“崔老师,收到,马上到。”

导师一般都很忙的样子,你找他的时候他总不在,他找你的时候就要好好抓住时机。

“咚咚咚。”佳毅敲门,“崔老师,我到了。”

“请进。”崔老师手里一直在整理着什么东西。

“您找我什么事情呢?”佳毅问。

“哦,有个事情你帮我办一下。”崔老师说,“这些是这三个月的票据,我出差、学习等的一些,还有实验室的一些采购的票据,你整理一下。”

“哦,好……好的。”原来是报销的票据,佳毅心里面有点落差感,本想着是来听指导的,没想到却是干杂活。

“你记住啊,今天是周六,下周一上午立马拿去学校财务处,学校有规定,要不就超时限了。”坐在椅子上的崔老师,侧扭着身子,往上仰着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佳毅,锃亮的额头上出现几道沟槽,他的小眼睛,怎么也睁不大的样子。

“好的,记住了。”佳毅承诺,“那……老师,我写的那篇小论文怎么样?”

“哦,最近比较忙,还没看哈,我抽出时间给你看。”崔老师拍了一下桌子上的票据,然后又四处翻找起什么来,“哎?我之前买了两本书的票,哪里去了?”

佳毅就站在旁边不说话,看着眼前晃动的崔老师的脑壳,不禁想起了大路漂移时荒芜的板块。

“哎?算了,就这样吧,找不到了。你拿去贴吧。知道怎么弄吗?”崔老师终于静静坐下来。

“呃……”佳毅还没说出口,崔老师紧接着说:“这样吧,你不会直接去问郑伟,或者刘云,他们都知道。”

“好的,我知道了。那还有什么事儿吗?”佳毅拿起崔老师放在塑料袋子里的零散票据说。

“没什么了。”崔老师说。

“那我走了。崔老师再见!”

佳毅正要转身,崔老师又递过来一章便签说:“哦,对了,金额一定要报对啊,这个便签上是我算过的,你一定核对清楚。”

“好的,您放心。”佳毅终于出了办公室。但是,这个事情自己真的不想干,可是既然交给自己了,就尽快处理好吧,这样才能给自己节约时间。

回到办公室,佳毅把票据往桌上一放,云师姐便说:“佳毅,崔老师让你报发票啊。”

“嗯,是的。”佳毅说。

“终于不叫我报了,这次……”云师姐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说。

“之前都是你报吗?”佳毅问。

“可不是嘛!烦死了都。不过,现在你们新人来了,我们就可以过过好日子了……”云师姐挑逗地说道。

“啊?这以后不会都让我来吧?”

“谁最听话谁来……”云师姐一字一顿地说。

“那……这太不公平了。”

“人间没有绝对的公平……哪里都一样。”云师姐转着笔说。

确实,当自己本科毕业初入职场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没想到校园里也是一样的。

“不过,我跟你说啊。后面可能还要你帮忙写基金项目申请书,要提前有个心里准备哦……去年郑师兄帮忙写的一个基金,中了二十万的资助,结果就给了他两百块钱的辛苦费。”云师姐压低声音,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说。

“呃……好吧。”佳毅感受到了些许沉重,“我们学校其他导师怎么样?”

“一个学校的都差不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像一个大染缸……呆久了你就知道了。”云师姐悄声说。

云师姐所说,叫人多少有些失落,但佳毅并没有多震撼,毕竟工作中遇到的糟心事儿也不少,多少也对社会中的事儿有些见识了。

“我最近好烦啊!”云师姐又感叹道,把脑袋放在了桌面上。

“为什么呢?”佳毅不解。

“论文啊,论文。我写了一篇论文,现在还没投出去,急死了。”云师姐有气无力地说。

“哦,为什么呢?”佳毅没投过文章,一说三不知。

“导师忙,大老板忙,总之大家都忙呗。”云师姐的口气像是生无可恋了一样。

“哦,别着急。吃点郑师兄的送的饼干消消火。”佳毅说。

“嗯?”云师姐扭脸瞪着佳毅,她的狭长的眼睛,有点吓人。郑师兄怎么会喜欢上她呢?佳毅有点奇怪。但是,立刻又对自己的世俗偏见感到罪过。

“我不敢了,云大侠!”大家也相处了半年了,佳毅渐渐开始口不遮拦,偶尔也能蹦出些个逗乐子的话。

“你是在变相地说我是女汉子啊!”云师姐用笔杆子指着佳毅。

“不敢不敢,是女侠,女侠!”佳毅忙说道。

一天的忙碌终于快要结束,正当佳毅想着周日可以快活一天,松松筋骨的时候,郑师兄来了。

“你们几个明天没什么事儿吧?”郑师兄问。

“没事儿。”佳毅想就没想就脱口而出。

“有事儿,我有事儿。”云师姐与佳毅同一时间回答。那一对儿师弟师妹则持观望状态。

“是这样,明天崔老师要搬家,你们跟我一起去帮忙。”

“啊……?”几个人同时拖长着腔。

“嗯,不要疑惑,这是真的。”郑师兄说。

“云师妹,你有事儿是吧,我帮你请假。”郑师兄说。

“我们也……”师弟师妹齐声说,“有事。”

“除了云师妹,其他的我刚刚问的时候没有说有事儿,那就是没事儿。总共也就我们几个,你们都不去不是要累死佳毅我们俩吗?”郑师兄说。

反正佳毅这是跑不了了,只得从了。不过这郑师兄这简直是太偏心了,枉我帮他送礼物,还要死死拽上我……佳毅心里嘀咕着,不过,这因为爱情而产生的偏执,倒也十分可爱,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我,我的事情可以往后推一推,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云师姐不好意思地支吾着说。

“啊……好,好,那大家一起去,明天上午九点半,中央广场集合。”郑师兄看着云师姐说。那波光闪动的眼睛仿佛倒映着红光的秦淮河。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凉夜 得知媳妇儿已经知道了自己创业的事儿,邵实昨夜送佳毅回到学校,然后就边开车边思考了一路,该怎么跟媳妇说呢?虽说他对外总说自己的媳妇儿是温柔贤惠又能干,但事实上,能干不假,但温柔贤惠另说了。

当年在学校,邵实和小米是互相倾心,互生爱慕,邵实愿意把自己有的最好的东西给小米,小米则不管邵实请自己吃什么去哪里玩都觉得很好,哪怕就只是在校园里走上一圈,到湖边上钓钓鱼。那时候温柔得像是一个花仙子。

“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邵实无法忘记毕业离校前那个甜蜜的夜晚,学院毕业舞会,小米穿着自己去商场精心挑选的白色长礼服,和自己手挽着手走过红毯走过红毯,然后在五彩斑斓的灯光里,随着轻柔曼妙的音乐,缓缓起舞,附在自己的耳朵边轻轻地说出这句话。小米就像一个快乐的小公主,她脸上闪耀着光泽,像珍珠宝石一样,让邵实倾心沉醉。他在心中发誓:我愿为了小米,做任何事情。

然而,从毕业到结婚,再到如今生了娃,那时的纯情,似乎渐渐冷却了,小米比以前更容易发脾气,生气的时候比老虎还凶悍。这令邵实多少有些畏惧了。

慢悠悠开车进了小区,他将车停放在楼下的停车位,犹豫了一会儿才熄了火,然后进楼上了电梯。11月底了,南方的天气也已经转冷了,凉风吹得邵实抖了个激灵。

“叮咚,叮咚。”邵实按了门铃母亲迅速开了门。

“哎呀,回来了?”母亲问。

“嗯,小米呢?”

“在屋里一直没出来,刚刚给娃喂了奶,不知道睡着了没。”

“好,我进去看看。”

邵实轻手轻脚地进了主卧,看见小米正在侧卧着,一手轻轻拍打着多多,多多撮紧的小拳头,渐渐地松开了。

“爸爸来了……”邵实轻轻地弯下身子,撅起嘴,在多多脸上亲了一口,只见多多小嘴儿砸吧了一下,继续酣睡着。

小米一直不说话,沉默有时候比爆发更可怕。邵实心里七上八下,真是没底儿。

“媳妇儿,走,到书房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不去。”小米冷冷地说。

“哎呀,走嘛。”邵实走到床里面,去拉小米的胳膊,“走吧,媳妇儿,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我需要得到那你的支持。”

小米担心娃被吵醒,就起身和邵实去了书房。

“说吧,什么事儿?”小米站着,双臂交叉问。

“是这样,我开了一个网贷公司,现在P2P在国内开始火了,我想抓住时机,好好干番事业。”邵实抿嘴笑着说,心里却悬着一块石头。

“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媳妇儿。我想等公司运转稳定下来,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惊喜?你这是惊吓!P2P目前形势极不明朗,国内情况复杂,征信系统远没有那些发达的西方国家完善,这风险你有想过吗?况且,你也没有几年投资领域的经验,要是有什么问题,你撑得住吗?”小米的这两句质问,让邵实心里一颤。

但是,这些问题,他反复思考过,最终的答案,还是干。

“亲爱的,这个我考虑过的,做生意哪有不承担风险的?要想成功就得抓住风口,现在机会难得,国内市场还有很广阔的空间,现在互联网发展这么快,等晚个一两年,就迟了。再说了,我的能力,你信不过吗?”邵实说。

“你说我能信得过你吗?”小米斜视着邵实,“某人之前从我们行借走二十万,说投资山干货收购,结果呢?”

小米说的这是婚后邵实第一次尝试做生意,因为夫妻俩都是在职人员,因此,用邵实父亲的名字注册了一个食品公司,准备做家乡野山货的收购,例如蘑菇、蕨菜、木耳等,然后将山货供应给城市大饭店。

邵实父亲脾气暴躁,酗酒成性,邵实并没有给父亲管理,而是托了一个懂山货的远房亲戚去做这件事情,自己只是远程关照一下。结果,半年下来,亲戚说,全赔了,20万元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全没了。于是,邵实悟出一个道理:创业,还是需要亲力亲为,想要一举两得的事情,没有!

有了前一次的失败,邵实这一次才如此决绝地准备辞职单干。

“那之前是所托非人,本来好好的生意,若是我亲自去做,也是能做好的。”邵实说。

“我看你是太自负!你将我们家置于这么大的风险中,你好意思说吗?上次的事情,我还替你兜着呢!”小米的脸仍是板着。

“每次去你们家,你妈都嫌我没本事,一个月工资还没你高,在你们家亲戚面前一点头都抬不起来,我不是想好好干起点事业,让咱俩面上都有光吗?再说了,你们母女俩以后都要我养着,孩子要教育,父母要养老,给别人打工,赚点芝麻点的小钱,怎么能行呢!”邵实说。

“但是,你这做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不跟我商量,这账我给你记着的啊!后面出了什么事儿,别连累我和孩子。”小米冷冷地说。

“我怎么会呢?我疼你们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连累你们呢?”邵实内心被小米的态度深深地刺痛了。

“乖,不哭不哭,奶奶来了。”只听到两声婴儿的啼哭声,邵实母亲已经赶紧奔到了主卧。

小米赶紧打开书房的门,小跑进主卧。

“我来吧,你出去吧……”小米说,也不看邵实母亲一眼,只对着床上哭得满脸红彤彤的小家伙说:“宝贝,尿尿了是不是,妈妈给你换尿不湿啊……”

邵实妈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一脸委屈,她此时觉得自己的待遇像个保姆,而不是婆婆。

她看着媳妇儿在那儿换尿不湿,然后眼睛有些红红的,准备到客厅去。邵实见母亲心情有些低落,便跟出去,轻声说:“妈,你别难过啊,小米可能产后抑郁了。”

“产后抑郁?这是什么病?”母亲看邵实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压低了声音问道。

“就是孕妇经常会得的,会心情不好,要是惹您不高兴了,您不要放在心上。”邵实嘴张得很小地说。

“嗯,我哪会放在心上,你们好好的就行了。你多逗逗小米开心,心情不好容易伤身体。孩子正吃奶呢……”母亲立刻没有了伤心的神色,脸上挂满了深深的关切。

“好,我知道了妈。”邵实不禁心中有些酸楚。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真的抑郁了 母亲哀伤的神情,妻子淡漠的眼神,孩子彻夜的啼哭,邵实没睡成囫囵觉。从在医院里抱起孩子的那一刻起,似乎小米的眼睛里就没有了自己。那天在医院门口的那句质问:“这就够了吗?”邵实想了好久,白天上班,晚上过去看看,买些她爱吃的东西,这不够吗?难道要时时刻刻呆在她的身边?这女人,真的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第二天早晨,邵实早早醒来,虽是周日,但他已经交代全体员工加班,他也必然是要赶过去的。他看看窗子缝射进来的光亮,又看看旁边熟睡的儿子和妻子,这一刻是这么的安详和美,他不由得凑到妻子的面前,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口,妻子睡意朦胧中抓住了他的手腕,嘴里咕哝着什么。

此刻,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身上担子的分量,他想自己付机票让妻子去欧洲度假,他想让儿子凭自己的力量读上外国语学校,他想让自己的父母可以荣耀安康地度过后半生……

妻子的手抓得很牢,他的凌空的胳膊有点酸了,但是又怕猛地一动把妻子和孩子惊醒。正在他扭扭捏捏地轻轻挣扎之际,妻子醒了。

她睁眼看了看邵实,目光很柔和,但当邵实对着她憨憨地笑了一下之后,立刻又恢复冷淡。

“媳妇儿,我今天还要去公司,你再睡会儿啊……”邵实说。

只见小米把头往另一侧一瞥,说:“想去哪儿去哪儿吧。”

“媳妇儿……”她的语气让邵实又有些无奈。

“别说话了,要出去你就快点走,孩子还睡着呢。”小米扭过来看着宝宝。

“你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觉得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产后抑郁症了……”昨天自己只是用来哄母亲的,但现在来看真的很有可能。

“你才抑郁了呢!我正常得很。”小米翻着白眼儿。

“哎,你这以后不能经常这样儿,再给儿子教坏了……整成白眼狼可就不好了。”邵实开玩笑说。

“我这样儿挺好的,哪里不好了……”小米嘟起嘴来。但是气氛不像刚才那么僵持了。

“那我可走了啊。”

正当邵实要出卧室门时,小米叫住了他:“哎哎……做什么决策要稳妥点啊……”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好,我知道,放心。”邵实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趁邵实上厕所的时候,母亲已经给邵实热好了纯牛奶,还有面包。

邵实从锅里捞起盒装的牛奶,插上吸管,猛地洗了一口,烫得自己舌头发麻。

“哎呀,妈,您这牛奶是不是又烫久了,这是带着包装的,放在开水里两分钟就行了,时间久了蛋白质就变性了。”

“我放在锅里煮了几分钟,以前喝的时候不都是这么弄的吗?”邵实母亲一脸茫然。

邵实一家人虽说半道子去了县城住,但县城也是贫困县,父母文化水平又不高,也比山村里佳毅母亲他们的见识多不到哪里去。这做饭、烫牛奶啥的,也没个讲究。

“以前那是错误的,我来教您啊,您把这开水烧开了,然后把牛奶放在里面,掐着时间两分钟,然后立刻捞出来就行了。”邵实仔细又讲一遍。

他这种热法,也是从小米那里学会的,小米的生活很精致,跟自家这种粗狂截然不同,颇有一股小资情调,这是邵实迷恋她的原因之一。然而,结了婚他日益发现,维持这种小资情调,很多时候是需要破费的。比如,小米不会穿千元以下的衣服,不会用千元以下的化妆品……

此时的他,是一个丈夫,为妻子的考究痴迷,但又因为不想让她的生活品质下降而担忧。

牛奶自然已经因为煮得时间过久而变了味道,邵实喝了一口便不再喝了,吃了两片面包就匆匆离去。然而他的母亲,在他走后,还是将牛奶给喝了,在她眼里这是极度的奢侈浪费。

在邵实父亲眼里更是,邵实父亲之所以不在这边帮忙照顾,更愿意一个人躲在家里,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看不惯如今儿子的奢侈和铺张。因为越是看到这样的情形,他越是觉得自己仿佛很没用,曾经这些东西,自己都是很不舍得买的,而儿子如今大手一挥,都是豪华美食。儿子的主自己再也做不了了,他对东西的讲究,总能讲出各种道道来,让人无法辩驳。自己曾经是个军人,崇尚勤俭节约,连掉在桌上的一粒米都要夹起来,如今却甚是不明白了。

邵实到了办公室,好在头一次周末加班,大家都洋溢着热情,并没有一丝不悦。阳光很好,照耀得满屋子金光闪闪,邵实四下看着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们,浑身充满着劲儿。

佳毅在翟老师家,帮忙搬家。翟老师的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他的媳妇儿挺着个大肚子,是马上要生了,这才要搬到大点的房子。

翟老师现在娃还没生出来,佳毅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这注定是一场孤独的旅行啊。

别看翟老师家房子不大,东西实在是多,用实验室的三轮车拉了五六趟还没完事儿。最后这一趟佳毅留在旧房子里打点最后的东西,整理完毕,三轮车还没回来。闲来无聊,突然想起邵实昨天的事情,这两口子不会闹什么别扭吧。

于是,打电话过去问。打过去,不但邵实没有低沉的状态,反而这情绪更高亢了些:“哎呀,没什么事儿,我老婆那是百分百的支持我啊。”

“哎,你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儿了,老天这么眷顾你,送给你这么个有钱、漂亮、能干、温柔的媳妇儿,真叫人羡慕啊!”佳毅“啧啧”地感慨不已。

确实,邵实现在的状态是最叫人羡慕的。佳毅听母亲说,过年回老家,邵实每次回老家,那都是乡里乡亲人人相迎,句句美言。

“你说,咱翟老师都快四十了,现在才从这小楼里搬出去,工资有多少啊?”小师妹问。

“不知道……”佳毅说。但是他心里觉得若是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能有这样的条件也已经不错了。

“哎?要不,你下次问问翟老师?”佳毅看到小师妹若有所思的表情,故意调侃了一句。

“呃……不要,师兄,你大,你优先,你问吧!”小师妹坏笑着。

“女士优先,还是没变的哦……”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第一笔贷款 佳毅和邵实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佳毅每天面对的是文献、化学试剂、瓶瓶罐罐,而邵实面对的则是员工、客户、金钱。一个沉浸在理性分析的客观世界,一个游弋在错综复杂的社会洪流。一个冷静而平和,一个热烈而动荡。

几天之后,网站的注册人数呈爆发式增长,不过投钱进到平台的人,寥寥无几,大家都在观望,一周体验期过后,红包和本金都纷纷被注册用户提取,一夜之间,几万元被散掉了。这些客户会投钱进来吗?邵实心里没底,这一夜他再度无眠。

接下来的两天,平台多了许多僵尸用户,但幸而有超过50%的用户还是存入了一笔资金。少则一两千,多则两三万,一两天内就进账几十万,看着平台数据蹭蹭往上涨,邵实心里高兴地要欢呼雀跃起来。

又两星期后,邵实的网贷平台出现了第一笔线上贷款,这笔贷款的金额是两万,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的邵实和两名股东草草地浏览了这名贷款人的信息,便按下了“确认”键。然而,他不曾想到两个月借款期满后,这个让大家欣喜若狂的第一人,逾期未还。

他在办公室里踱步,焦躁不安,但幸好这只是较小的数额,但,做好这第一笔是良好的开端,这笔钱他无论如何都是要追回的。

一个方面他派琳娜去彻查该客户的征信档案,一方面寻找各种方式联系他。但是查了之后下吓人一跳,该客户在两个月前在多家平台借款,且银行信用卡有未还记录。但是,邵实联系不上该客户,他的邮件没有任何回音,他的手机也已经成为空号。邵实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了他的现有联系方式,但是现在的电话号码也已经停机。

“琳娜,给他充话费,我就不信找不找他了。”邵实吩咐琳娜。

“好的。”琳娜往可能找到他的电话号码充了话费,然后便打过去询问情况。

“打了两个电话那个人都不接,您看怎么办?”琳娜说。

“打,接着打。打到接为止。”邵实凝眉转向窗外,这些天南京的天气比较差,浓浓的雾霾笼罩楼宇,让人的心情甚不明朗。

又打了两个,那人接起了电话,但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喂?喂?没声音……”琳娜摊手说。

“给我。”邵实接过电话。

“喂?罗先生,您好,我是WD网贷平台的总经理,您是我们平台的第一个贷款人,我们很感谢您,但是,我们刚刚开始创业,您这边一笔两万的资金逾期未还,对我们平台影响比较大,我们希望你能够尽快还清贷款。”

“好吧,我在江西萍乡X村,你们来吧。”罗先生简单说完,便挂了电话。

邵实带着两名男性员工,立刻奔赴萍乡。欠贷人是欠款巨额的逃债人,其诚意不知是否真实,也不知到了那里会面临怎样的危险。一路上,邵实的内心波澜起伏,但却在员工面前故作镇静。

终于,他们乘坐火车,又换汽车,倒了几趟车,终于到了欠贷人所指定的位置,一个僻静的丘陵小山村。

“邵总?这地方太偏了吧。”其中一个小伙子有些忐忑的看着远处的几间零星的房子。路上,他说自己从来没有向别人追过债,不知道这现实版的会不会像电视里面演得那样可怕。

“别怕,我门到前面看看就知道了。”邵实安慰了一下。

到了一间墙皮脱落的老房子,邵实敲了门。

“谁?!”门那边传来一声警觉的质问。

“是我,小邵,昨天电话给您的。”邵实礼貌地说。因为他意识到,当人在极度惊惧的状态下是不会有好脾气的,只能礼貌些,以免吃了闭门羹。

“哦,你一个人吗?”

“不,还有两个员工。”

“那你一个人进来吧。”那个罗先生说。

“邵总……怪吓人的。”那个年轻人轻声说,眼神似乎在说:“邵总不要进去。”

“你们俩在外面等我。”邵实壮了壮胆,在里面的人打开门闩后,从门缝挤了进去。

另一个年轻人,默默地掏出手机,在上面摁出“110”。

进去之后,邵实有些震惊,这个欠债人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脸洗头发的样子,满脸的油腻子,眼角还有眼屎,脸上毫无血色,连身上的西装都已经穿得脏兮兮,白衬衫领口的位置,已经黑黢黢了。

他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瞪得大大的,盯着邵实上下打量。邵实故作镇定地保持着微笑。

“进屋吧。”他打量片刻之后说了一句话。

“要不我们就在院子里?”邵实看屋里黑黢黢的,多少有些害怕了。

“害怕了?”那人见状,便问道。

“没……没有。”邵实笑着说。

“我虽然欠债,但我不是什么坏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眼前的罗先生瞄了一眼邵实。

“嗯,我相信。”邵实说,于是跟着他进了屋。

虽然是白天,屋里的光线十分昏暗,邵实环视屋顶,发现这里面没有装灯。屋里到处是方便面的味道。

“您怎么不装灯呢?”

“我只是暂时在这儿住住,没必要装灯。”罗先生说,然后从枕头下拿出一疙瘩报纸叠着的东西,“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钱了,还差五百零八块钱,若是还有机会,我再还给你吧。”

“好的。”邵实突然觉得有点触动,他慢慢地接过那包钱,手里突然觉得有些沉甸甸,“大哥,您是创业失败了吗?”邵实见琳娜查到的资料上显示眼前的这位先生曾是一个企业的老板。

“是啊,不是你给我充了话费,让我在绝望中感到了一丝安慰,我不会接你电话,不是你说你刚刚创业,我也不会让你踏进门来。我是一个失败的人……算了,不说了,你走吧。”罗先生垂下头,摆手。

“那……您还有钱生活吗?”眼前的人让邵实有些动容。

“谢谢你,不用为我担心了,我不值得。”

“不管怎样,生活都要继续下去,以后会好的。”邵实安慰说。

“年轻人,不要太乐观,一步错,步步错。记住,一步错,步步错……”罗先生长叹着说,两只眼睛放光似的盯住邵实。

邵实不禁心里打了个哆嗦。他出了大门,罗先生把门闩立刻插上,然后便进了屋。邵实听着他的步子在屋里停止,然后,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五百块钱从门缝塞进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弄虚作假 除了有一些感伤和怜悯之外,邵实没有细究那位先生的话,他满脑子都是当前的业务开展如何防控类似的风险。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他将招来的几名风控高材生都聚在一起,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议,然而此时的P2P市场风险还是不能够很透彻地预见的,这些实际经验不足的应届毕业生,根本无法提出实际有效的解决方案,无非张口就说“完善制度”,“抵押担保”。

但是,本身为了减少风险,邵实公司将主要业务放在小额借款上,类似银行一样的靠人工审核、实地调查、判断存货的审核方法是行不通的,周期长、成本高,速度慢,这和平台的发展优势恰恰是冲突的。这条路怎么走,邵实也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

邵实参考了同行业企业的风控方案,对员工项目的审核也作了更严格的要求。背景调查,成为了贷款审核重中之重的环节。即便如此,坏账还是会产生,但幸而,目前贷款和进资都相对均衡,除去各项成本和坏账,还是能够有盈利的。

随着业务增多,邵实“罢免”了佳毅的兼职,佳毅在学校暂时在学校图书馆找了一个差事,每天晚上十点钟,到图书馆帮忙整理图书、打扫卫生。虽然说,自己进电子厂攒下了几千块,但也不能坐吃山空,为了未来的生活总要不断积累的,以防自己或者父母有个急用,也能应应急。虽然这些活一学期也就不足一千块钱,但是,再少也是有点,佳毅就当是锻炼身体。

期末考试,即将到来,土壤微生物这门课是实验室“大Boss”林老师的课程,他对学生的要求十分严格。但是仍不乏那些只知道应付、混学历的人。

对于这门课,佳毅学习得十分认真,因为自己曾经在选专业的时候放过他的“鸽子”,不免增添了许多畏惧感,自然也就不敢懈怠。

同寝室的两名同学,一个肥胖如桶,一个瘦小如猴。虽说不是一个导师,但都是环境工程系的,这是一门共同的大课。两人早就盯上每天认真学习的佳毅。

离考试仅有一天时间,这两人就故意对佳毅百般讨好。

“童兄,帮个忙呗,到时候给小弟我看看啊。”小瘦说。

“是啊,也让我看看啊。”大胖说。

“还有一天时间,你们还有时间复习,大家一起复习吧。”佳毅不悦,但也不想直接撕破脸。

“哎呀,这么厚一本书,什么时候能看完?”小瘦说。

“对呀,啥时候能看完呢?”大胖说,他肥胖的胳膊在落向桌子的时候乱颤。

“你们只要把我圈出来的一些都记住了,80%也就差不多了。”

“哼,不乐意帮忙拉倒。跟个圣人似的!”

“哎,小瘦,你别这样说话嘛!”大胖虽然也是混混的,但是不像小瘦这般精明算计。

“你们爱怎样怎样,干我何事?”佳毅生气道。

宿舍里也雀无声,舍友之间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尴尬。

但是,佳毅从小从家庭受到的影响就是要和他人和睦相处,讲求“和谐”二字。这样的针锋相对的气氛,使佳毅觉得十分不舒服。一会儿闷气消解一半,便软下心来。

于是三人商量,剽窃之计。平时的考试,要求都不严格,学生们可以随意落座,监考老师也是授课老师,一般也只是站在讲台上随意看看。作弊的机会很多。但是佳毅从未做过弊,也未曾帮别人作弊,心里还是些许忐忑。

小瘦和大胖商量好了座位,一人在佳毅后方,一人在佳毅右方,佳毅将试卷微微一倾斜便能够窥见一二。计策既定,考试当天三人便早早来到考场,以便找个隐蔽的角落,也避免其他考生打乱了布局。

佳毅匆匆答完试卷,本可以提前交卷万事大吉,却假装审查,磨磨蹭蹭,以便那两人抄袭。不料,小瘦看不清楚,趁林老师不在意的情况下,将佳毅的试卷一把抢了去,佳毅瞬间脸红心跳。他可是系主任,发现了岂不是完蛋。幸好,林老师似乎没有看到这样的情形,并未有所举动。

一场考试下来,佳毅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虽然小瘦和大胖欢呼雀跃,想要将他给抬起,但是自己却高兴不起来。

虽然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来讲,这也就是一桩小事,但佳毅却难受憋屈。

这一天,郑师兄也是闷闷不乐,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跟佳毅发起了牢骚。

“我靠,这书是读不下去了!”郑师兄愤愤地说。

“怎么了?云师姐跟你摊牌了?”佳毅瞎猜。

“别胡说!云师妹肯定会答应我的!”郑师兄瞪大眼睛。

“哦。”佳毅看他这么激动,觉得有点好笑。

“是论文,好不容易写出一篇SCI,又被导师给坑走了。”郑师兄说。

“啊?怎么会呢?”佳毅很吃惊。

“怎么不会?在这儿这么多年了,我已经有好几篇文章都贡献了。本想着这次该是自己当一作了,结果,“大Boss”当了通讯作者,翟老师又抢走了一作,本想着我当二作总可以了吧,结果,又冒出来个师妹,我就只能当三作了,这个水平的期刊,三作够呛。我辛苦了大半年了,却是这样的!”郑师兄说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老板当通讯没什么问题,他是你名副其实的导师,翟老师只是你的指导老师,怎么横插一杠呢?还有师妹是怎么回事儿?”佳毅冒出一堆的疑问。自己初来乍到,一篇正经文章还没写,这些统统不是很了解。

“翟老师,他啊。”说这时,郑师兄赶紧向食堂四周望望,压低了声音,“急着升正教授呢!”

“啊?哦…...”佳毅若有所悟。

“这个师妹啊,据说跟“大Boss”有些关系,不知是亲戚还是关系好,这不是要毕业吗?没有文章不能毕业……我正好撞在枪口上……”

“这么悲催啊……”佳毅感慨。

“是啊,悲催,一般情况下,导师当通讯,自己当一作,我这明明是自己从头到尾写出来的好处净给别人占了。”

“那学校不管吗?这是侵占学术成果啊!”

“师弟,你太天真了。这一次,就是我以前闯下的祸导致的。之前有一篇文章,我的名字压根就没被写在上面,我不服气,就在一次会议上直言不讳,结果名字就被改回来了,但是之后,林老师就已经私下提醒我,不许再这样,否则我就不能毕业了。”

“不会吧……”佳毅难以想象,更难以相信。

没想到在实验室顶梁柱林教授的光耀夺目的外表下,竟然也有这样不择手段的龌龊之事……想起今日作弊的事情,佳毅顿时对自己也厌恶至极,虽然比起郑师兄讲得这些事情,这已经不算是什么事情,但是,给别人抄袭和夺取别人的文章,某种程度上不都属于弄虚作假吗?这本是探索科学的净土,却变成了争名夺利的竞技场……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第一文诞生 尽管从师兄师姐们那里了解到了一些阴暗面,但愈是这样愈是让佳毅攒起了一股劲。曾经在东北做销售,在专利事务所里做代理人的那些日子在脑袋中像放电影一般,一遍遍放着,这世间哪里有所谓的净土呢?凡是有人的地方便会有争名逐利,便会有尔虞我诈,便会有蝇营狗苟。没有一个地方会完美地像桃花源,也没有一个地方能变成乌托邦。真正的净土只在自己的心里,自己唯一能做的,也是应该去做的,就是大胆地去战斗,去扞卫!

要去战斗,那就要摸清敌情,掌握方法。一方面要排兵布阵,严阵以待,另一方面,壮大自我,伺机行动。

佳毅向郑师兄询问了实验室的一些情况,然后向郑师兄学习经验,抓紧搞好学习和试验。

若是真正来做科研,就要有做科研的样子,佳毅保持曾在工作中的严格态度和紧凑节奏。别人在谈情说爱的时候,他在做试验,别人在追星追剧的时候,他在看文献,别人在谈论八卦的时候,他在练英语。

根据郑师兄所说和自己查阅了解,要想在科研界有影响力,就不能局限于发表国内核心期刊,SCI才是奋斗目标。“它不仅是一部重要的检索工具书,而且也是科学研究成果评价的一项重要依据。它已成为目前国际上最具权威性的、用于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成果的重要评价体系。它是评价一个国家、一个科学研究机构、一所高等学校、一本期刊,乃至一个研究人员学术水平的重要指标之一。”

佳毅的目标就是一定要发表SCI,从第一篇开始。SCI最考验英文水平,在研究生复试中被提前面试,得益于自己提前充分的准备,其实佳毅的英文写作能力一塌糊涂,最搞不清楚的就是语言之间的逻辑,语法掌握得很差。因此,3篇优质SCI英文文献的阅读,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另外,做好科研的必备技巧是数据分析能力。周围的人数据造假,随便糊弄的不在少数,虽然这样做得隐蔽一点,也能发表个一般的期刊,但是,这种做法是佳毅所鄙夷的。另外,也不乏一些“寄生虫”,天天想尽各种办法让懂些数据分析的人帮忙捯饬,但是,人终归是要靠自己的,数据分析能力就是自己行走学术江湖的一门武功,岂能不练?于是,佳毅对比各种数据分析软件,最终选择了一款权威,但却比较难的R语言,买来了指导书,开启了每天必学一小时的征程。

每天踏着第一缕晨阳,披着深沉的夜幕,他将他所有的感情都融入了实验室,土壤、试剂和仪器。随着冬去春来,虽也偶有春思泛滥,身边的学妹也不乏婉约动人的气息,但是总有一种有心而无力的感觉,仿佛大千世界,万物芳华,皆是风景而已。

父亲母亲的电话总能让自己从学校花开鸟鸣,舒适优雅的环境中跳脱出来,感受现实生活的困苦。哥哥因为累,颈椎出有些问题;店铺客户欠债,许多钱还没追回;母亲的腿,疼痛日益加剧……

由于生日、过节等,邵玲偶尔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仍像家乡山上的杜鹃花,在自己的心里拂过尘埃,轻盈舞动。原本以为,时光会老,人心会变,但邵玲却永远在自己心中永驻。他想起了澄澄,可是为什么觉得澄澄的面庞逐渐模糊?是本身就不爱,还是那诀别太痛?

但这只是偶尔一瞬的遐思,一个人按自己的想法做事,按自己的喜好生活,倒是自由自在,乐在其中。

春末,佳毅的新试验完成,时值夏末,第一篇英文文章诞生,听郑师兄说,一般导师们都是先盯着博士生的文章“下手”,硕士生一般水平较差,英文文章投稿都很难中,所以第一篇往往不会被剥夺一作的位置。因此,想要顺顺利利发表成功,又不被巧取豪夺,就要把握机会。

佳毅将自己测试中最好的数据拣选出来,放在第一篇的文章中,以确保能一击必中。

这天,刚刚下过一阵雨,秋季来临前的这股子闷热,被清扫得差不多了。校园干净的柏油路面上静静地躺着被雨水刷得干干净净的五彩的叶子,树枝上的水滴偶尔滑落下来落在自己的头发丝儿中间,脖颈上,背脊上,在水泥方块里待了许久,从未和自然有过如此亲密的体验,那凉飕飕的感觉,像家乡山间石缝的那股清泉淙淙地流淌进自己的喉咙、心脏、肺腑以及血管,畅快啊!

他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回到自修室自己的座位前,又从头到尾细细阅读了一遍自己的第一篇英文文章,然后打开电子邮件,言辞格外慎重,语气格外委婉地斟酌了一番话:

尊敬的翟老师:

您好!在您的关照和指导下,经过一年的学习和反复的试验,学生根据自己的成果,整理撰写了一篇英文文章,想要发表试试看,以检验自己的学术能力是否有长进,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为学生提出指导意见。

此致,

敬礼

学生:童佳毅

他反复琢磨自己的用语是否欠妥,修来修去,不禁有些烦躁了,管他呢,发出去!于是,佳毅将自己文章的数据包添加邮件,发送出去。

战战兢兢的情绪终于平复,接下来就静待消息吧。自己写的文章的通讯作者是翟老师,一作是自己,希望不会有变,他在心里反复念叨。

但是过了两天,他才收到导师发过来的一句简单的回复:

文章已经收到,但是需要实验室主任林教授首肯才可以发表,再仔细修改几遍。

佳毅有些不理解了,便跑去问郑师兄。

郑师兄说:“这就是我们实验室的‘潜规则’,但凡是实验室的老师或学生发文章就必须经过大老板的同意,大老板是这一领域的专家级人物,在学术界也是颇有影响力的,咱们实验室的项目基金什么的,基本都是在他的影响力下得来的,所以每个老师都惧他三分。当然,所有论文作者的排名也是大老板做最终决定的。”

“果然还是逃不了大老板的手掌心……”佳毅有些失落地念叨着。

“你说什么?”郑师兄没听清。

“没啥……呵呵呵。”佳毅傻笑。

“我跟你说,在这儿就只能任人发落……”郑师兄强调道。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失之交臂 听完郑师兄的话,佳毅也只能等翟老师的消息了,他希望至少最后发表的时候能够给自己留个名字,也不枉自己忙活着一场。

但是等了将近一个月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中间催问了几次翟老师,他都说大老板没回复,再等等。佳毅心中焦躁不安,文章自己已经反复修改了了三四遍了,已经到了再看一遍就想呕的地步。

这天早上,佳毅早起到操场跑了个步,彻彻底底地疏散了一下筋骨,然后迎着凉爽的秋风,回到了自修室。

每天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查邮件,今天也不例外。打开邮箱,没有看到翟老师的回信,不过有一封学院发来的邮件,具体内容是关于研一学年奖学金评定的。

邮件里几行红色的字体特别扎眼,佳毅看得心脏砰砰跳。

“国家奖学金:两万元;名人奖学金……企业奖学金……凡有望获奖者均可提交申请,奖学金申请表详见附件……提交后,院评选委员会会电话联系确认……”由于刚刚跑步的那股热乎劲还没下去,佳毅一直站着,眼睛仔细将评奖内容看了两遍,“乖乖,这国奖挺多啊,我若是拿了,日子就美哉了!我得赶紧试试。”

“佳毅,你这学习成绩那么好,这次申请个大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得请吃饭哦!”云师姐看到佳毅目不转睛地盯着评奖细则调侃道。

“哈哈,没问题,我若是拿了国奖,我请你们大餐一顿!”还没申请,佳毅就乐开了花,脸上的皮肤焕发着神采。

“好,那我们等着啊!”云师姐眯起狭长的眼睛。

佳毅连忙认认真真地填好了申请表,给评审委员会发去了邮件。但是,他心里又有些许忐忑,自己的成绩和舍友小瘦子并列第一,国奖只有一个名额,谁能得到还不知道。小瘦子平时不学习怎么能跟佳毅齐名,说起原因来也挺让人生气。

小瘦子其他科目也是作弊成分居多,环境微生物这门林教授的课,他也抄了佳毅的全部答案,结果,一模一样的答题纸,给的分数却是相差极远,林教授只给了佳毅60分,而小瘦子则得了94分,这让佳毅极其不舒服,但是毕竟是一次作弊,是不光彩的事儿,总不能拿着两个人的试卷去找林教授评理,这是自己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佳毅觉得纳闷,平时自己不翘课,布置的小作业也完成得很好,就算是林教授发现了这两份试卷是作弊的,那么也应该偏向的是平时表现好的学生,结果却是这样的。是故意给自己一个惩罚,还是因为自己当时放弃做他的学生,他有些记恨在心呢?

不过过了一会儿,佳毅就觉得自己想多了。人的思想,有时候会在极强的欲望面前,想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把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的事情想得复杂了,也许压根就不是这样的,林教授既是院长,又是实验室主任,又得教学,这么多事情哪会把一个不起眼的自己放在眼里呢?

一周过后,评审委员会来了电话。

“经过我们的评审……”评审委员会的老师在电话那头哗啦啦翻着资料讲道。

佳毅支着耳朵听着,一般来讲能够打电话过来说明有希望,必定是好消息。

“经过我们的评审,你的资格不符合这个国家奖学金的申请,有一个名人奖学金,我建议你申请这个。”

佳毅一听,瞬间有些失落,国奖没了,这对自己而言不仅仅是一笔巨款,而且是一个自己一直期盼的荣誉,他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便问道:“老师,能不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跟你并列的这个胡源,他比你多了一篇文章。”

“一篇文章?他发文章了?”佳毅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是的,就这样吧,你转申请名人奖学金吧,先挂了。”评委会老师挂了电话。

他们口里说的这个胡源,就是舍友小瘦,这么好的荣誉竟给了这样的一个人,佳毅颇为愤懑,若不是胡源抄了自己的,说不定这就是自己的了!

今天没有一点心思待在实验室,不如回宿舍吧,胡源这小子经常在宿舍里面待着,逃跑溜号,打游戏。今天准在!我倒是要问问他文章是怎么回事儿,他这样的怎么可能发文章?

佳毅气呼呼回了宿舍。果真,这货真的在宿舍优哉游哉地打游戏,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佳毅想冲上去质问,但话到口边还是收了回去,毕竟是正经申请上的,若是当面斥责,会显得自己急功近利,不通情达理,太掉面儿了。

于是佳毅清清嗓子,忍着那团怒气,拍了一下小瘦的肩膀问:“小瘦,我问你啊,你发表文章了?”

“啊?发表文章?没有啊?”小瘦打游戏正酣,没头没脑地回答道。

“那我咋听学校老师说你发表了呢?”佳毅觉得更为不解。

“哦……你说那个呀……”小瘦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按下暂停键,狐疑地看了一眼佳毅,然后有些心虚地说,“那篇文章,其实不是我写的,就是找学长挂了一个名儿而已。”

“哦……恭喜啊,恭喜你获得国家奖学金。”佳毅的这句恭喜说得十分违心,皮笑肉不笑,语气里没有一丝的热情。

“哎呦,哥,这别恭喜了,其实也挺惨的,为了这篇文章我赔大发了,先是送了礼给我们导师,又是请学长吃饭,等这钱发下来啊,还得给我们导师分一半,学长自然也是要再分去一些……所剩无几喽!”小瘦似乎也觉得自己抢了佳毅的东西一样,故意说出自己的悲惨,以期获得一点点心理平衡。

“哦……”佳毅越听是越生气,火气直冲到喉咙口,但他还是强忍住,强扯嘴角笑了一下。

宿舍另一个同学正在上大号,臭气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佳毅心里的厌恶,就像对这屎味儿的厌恶一样,他不想再看见小瘦奸猾的脸,于是,就想立刻出去。

“哎?那个,童兄!你要出去啊!”小瘦问。

“嗯,这味儿太臭了……”佳毅也不看小瘦,说道。

“那……晚上我请咱们宿舍几个一起吃饭的啊,晚上联系!”小瘦说。

“哦……谢谢。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晚上我要去亲戚家有事儿。”将到门口,佳毅站住脚步,头也没回地说。

“好吧……下回再约!”小瘦说道,那语气里似乎也添了一股子不情愿的气息。

出了宿舍,四处望着,佳毅忽的觉得自己形单影只,无比落寞。何处可去?思索半天,无处可去,实验室、自修室、图书馆……统统不想去,于是,佳毅又奔向操场,挤进本科生的篮球队伍里,狠狠打了半天的球……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大不了不要 学校的奖学金评定分两个季度,春季和秋季分别有一次,都是在上个学年的总评基础之上进行的,只是奖项设置不同。而且若是评过一次奖,那么用来评奖的成绩和其他的评奖材料就不能再用第二次。简单地说,若是佳毅拿了这一次的名人奖,也就不能拿来年春天的校内奖项,据说校内的奖项金额更高:校长奖学金三万元,特等奖学金也有两万元。

佳毅算了一下,若是自己在明年3月评奖之前发表成功一篇SCI,那拿到校长奖学金和特等奖学金便有望了。但是具体多久能发出去,佳毅作为投稿新手,还不太了解。

于是,佳毅还是得问郑师兄,提前了解清楚情况,别西瓜没抱着,芝麻也丢了。

但是,满心期待地找到郑师兄,他却也没法儿说清楚。因为这事儿没个准头,佳毅的文章还压在大老板和翟老师的手里,像石沉大海了一样,况且,文章的审稿周期对于不一样的期刊也是不同的,有些期刊从投出到接收仅需花费一个月左右,有的三四个月甚至半年后才能收到结果。况且,一次投出去,初审过了,还需要外审;没过,还得改投他刊,这里面的过程太复杂了,反反复复,来来去去就要花很多时间。

佳毅心里盘算了一下,反正这奖年年有,这一年就这样吧,先有点是点,两千块钱也还可以了,总比自己在图书馆干一年活好许多。不过这次确实让佳毅很是难过,倒不是因为贪婪,因为他想着若是自己拿了国奖,就立刻把钱给寄回家去,让母亲好好去看看腿,不要再忍受痛苦。然而,这样一来,母亲就要再受一年的苦了。

思前想后,佳毅觉得十分烦躁,就这样吧,他叹了口气,重新填好申请,提交了评审委员会。这一次他也知道了,文章不仅对学术水平有重要的评估价值,而且也是拿奖学金的重要评价内容。这第一篇文章自己定要百倍上心。

与此同时,佳毅对自己感到了些许沮丧,研究生阶段的时光,转眼已经过了一半了,再不抓紧,不就庸碌无为了吗?自己为了奖金、荣誉,在学业上已经懈怠了好几天,原定的每天三篇的文献阅读和R语言的学习,也已经被自己给抛在了脑后。从小的自卑感,也总是迫使他不断反思,他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控制能力还需要提升,等待第一篇文章消息的这些日子,自己十分焦躁,无法集中精力继续学习。

与其一刻不停地守着已经收割正在晾晒的麦子,不如,去将土地翻晒施肥,种上新的作物。于是,佳毅在关注着第一篇文章的动静的时候,又开始在第一个试验的基础上,做了些补充试验,准备再来第二篇文章。佳毅的想法许多都来源于小时候在地里干活的那些记忆,那是他灵魂的根基。

佳毅又开始忙了起来,云师姐不打算继续读博士,已经开始参加秋季的校招了,忙活得不亦乐乎。但是每次参加现场招聘会,都是打扮得精精神神去,闷闷不乐归。总是在座位上唉声叹气。

“云师姐,又不成啊?”佳毅一方面是觉得云师姐那难过的样子挺叫人心疼想安慰安慰,另一方面也是想借个机会了解一下就业现状,多一些了解,多一些准备,若是学术圈漩涡重重,真是混不出样子,也还可以有些其他的考量。

“唉,之前面的那几场,好点的都没给我下Offer,给了Offer的,公司我不满意,工资又和本科生没什么区别。读书读得马上三年了,窝火!而且,这边环保公司,研究所总共也就那么几家,我总不能扩大范围,全中国地跑吧。”

“不会吧,咱们学校好歹也是211,不至于吧。”

“这边遍地是211的学校,况且我一篇文章都没投出去,毕业还是个悬念。”

“不会吧,你那篇文章快一年了,还没投出去?”佳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连两次说出“不会吧”。前段时间见云师姐总是出去玩耍,晒吃饭、逛街的照片,本以为应该顺理成章了的。

“没有啊,又被拒稿了,我准备不投了。没意思,翟老师又不给好好指点,我是稍微跨点专业的,我说研究A,做完试验了,他说改为研究B,说A我基础弱没有竞争力,B到了一半,又说A和B兼容最好……我的力气都花费在和他较劲上了,大不了不要这个毕业证了。”云师姐气呼呼地说。

佳毅心想云师姐定是一时的气话而已,有谁会甘心白白放弃自己为之奋斗三年的毕业证呢?

可是没想到,云师姐之后的表现真的更加随意了,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实验室、自修室都不怎么过去了。郑师兄问佳毅她的行踪,佳毅也无法获知了。

“郑师兄,我觉得你若是真正喜欢她,就别扭扭捏捏了,直接告白求婚,说得通透些,她马上可要毕业了,不抓住机会,以后怕是见面也难了!”佳毅劝道。因为他和邵玲就是扭扭捏捏以至于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这一错过,就错过了一辈子,她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对,你说得对,错过了就可能再也见不着了。我要去准备准备!”郑师兄异常兴奋,饭都没吃完,就撂筷子走人了,“帮我收一下餐盘啊,师弟!”

“哎,也不能太着急……”佳毅见状,便想劝阻。马急失蹄,人急失智。佳毅心中冒出这句话,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师兄就已经冲出了食堂大门。

佳毅无奈地看了一眼郑师兄留下的饭菜,米饭、酸辣白菜、香菇青草,分成三坨躺在快餐盘子里,这是师兄的常配菜。由于最近做试验、写文章也挺耗体力的,如果全吃素的,总是不到吃饭的正点肚子就咕咕叫,因此佳毅还时常来个宫保鸡丁之类的小荤。可是,师兄却总是素菜配素菜,雷打不动,总是让阿姨把米饭加成一般人的两倍。

佳毅心里很感慨,根据郑师兄的经济水平,他每次给云师姐买的礼物都算是很贵的了。真是痴心可鉴,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子肯定是会被他的一片真心打动,乖乖“缴械投降”,云师姐肯定也逃不脱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庆生 在实验室呆久了,发现这里处处是消极情绪,个个儿说起导师和文章,都是怨声载道。佳毅为了少听一些负面的言论,以免影响自己的心情,天天儿戴着耳机,放着音乐,可这音乐听久了,耳朵多少有些耳鸣。

郑师兄今天翘了晚自修去“准备”去了,郑师兄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之前让佳毅“暗中传情”的举动,就足以说明。这一场表白,不知道要怎么样斟酌,怎么样纠结,恐怕是已经去翻阅什么恋爱宝典去了吧。

佳毅看着空着位置的郑师兄的桌子,觉得好笑。正在这时,邵实打来了了电话。他这半年来已经很少打电话了。邵实自从P2P平台运营以来,逐渐越来越忙,天天不着家,跟小米和孩子都见面甚少,更别说佳毅,邵玲十月份的生日都是让佳毅帮忙挑礼物并帮忙带过去。

佳毅觉得这突然的造访很意外,他以为邵实忙着赚钱,已经把自己彻底给忘了。

“老跟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打电话,多没意思啊!我跟你说,明天我儿子多多生日,我们到酒楼庆祝一下。”邵实语气高亢,似乎透漏着一种成就感。

“哎呀,我最近忙论文,都没想起来……”佳毅这才想起,明天是多多一周岁生日了。

“不要紧,大家都忙,我好久都没怎么顾家了,明天得好好陪陪她们!”邵实说。

佳毅这边当然是十分开心,就算是在同一个城市,似乎大家齐聚一次也不容易。

平时在校园里,佳毅是不怎么讲究穿着的,自己压根没想着谈恋爱,也就无所谓形象,再说穿着地摊货,混在学生群中,也不算明显。但邵实请客吃饭就得讲究些了,小孩子的生日宴,不用想就知道参加的人会是哪些人。邵实做老板了,肯定是十分考究金光闪闪,还有邵玲和……那个人,也必在场,说不定还有他们几个的三俩好友。佳毅在心底里不愿意说“邵玲夫妇”,这个词像个刺儿,扎心。

第二天佳毅精心梳理了形象,到大超市的玩具店买了生日礼物,赴了约。

酒楼还是像佳毅头一次过来时一样,灯火辉煌,宾客满盈。佳毅到时,一桌子的人已经到齐。小米的母亲也在,坐在包厢最里面的主位,另外还多了一个小米的同事,一个跟佳毅年纪差不多的男青年,长相也算俊俏,眼睛虽小,但很精神。一桌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互相寒暄了一下,这便清楚,这男青年是小米他们银行新去的职员,说是小米主任对自己十分照顾,特趁此机会谢过。

“这是邵实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佳毅,他现在是硕士在读,可以叫他给你介绍一些妹子认识认识!”小米笑嘻嘻地说。

“啊……哈哈……有合适的我介绍给你。”佳毅不禁有些尴尬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心想自己也没认识几个,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

那青年红着脸,似乎不好意思,回道:“谢谢,谢谢。”

今天点的菜品,也是琳琅满目,道道诱人。但是佳毅不好意思下筷,自己正对面就坐着邵玲。还好小米的母亲是个爱叨叨的人,几乎承包了一桌子的话。佳毅只管假装静听,慢慢吃菜。

“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小区发生了一件事儿,真事儿,一个年轻人在小区里遛狗,一个老太太正好路过,狗狗看到她就叫,她结果扑通一下倒地了,年轻人扶她起来,她还偏不让,还打110要索赔,说狗狗伤着她了……我亲眼所见,那狗狗才那么大一点点……结果,警察让年轻人道歉。所以,我跟你们说啊,这人善被人欺……”小米的母亲津津有味地说着。邵实不时往她碗里夹菜。

这时,邵实妈怀里抱着的多多,不踏实了,嘴里叽叽喳喳,咿咿呀呀,硬指着外面的地方。

“哎呀,多多,想到外面去转悠啦?”邵实妈问道。

“呀……呀!”多多站立着的双脚使劲在邵实妈的大腿上跺着,脸上是兴奋和好奇。这娃娃必定是比自己的小侄子聪明的,佳毅心里不禁想,嫂子当时和佳阳哥住在城中村,对养胎极其不利,现如今小侄子已经两岁多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就跟一岁的孩子一样只能叫个“爸爸、妈妈”。

这小家伙黑黢黢的大眼睛,现在头上还专门戴了一个王冠帽,神采奕奕,活脱脱一个小神童一样,煞是惹人喜爱。

“那奶奶带你出去啊!”邵实妈抱着娃就往大厅去,她那有些粗重的身体有些吃力的样子。

“亲家,大厅人多,注意着点安全,别伤着啊!”小米母亲交待道。

可能是小孩不愿意回来,邵实妈好一会儿还不进来吃饭。但是席上小米和她妈、邵实等人都无动于衷,在那里聊得起劲。

佳毅朝外面看看,邵玲一直没怎么说话,脸色有些不好看,只见她嚯地一下起身出去,将她母亲换了回来。婶子的脸色不是很好,有一丝惫色,还有一些愁容不展的样子,说话小心翼翼的。佳毅察觉出了这些细微的变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佳毅,你怎么样啊最近?”邵实问。

“马马虎虎,还是投文章的事儿,有些烦。”佳毅说,“你这精神这么好,不错吧?”

“还行,今年下半年资金增速变快了,又招了好几个业务员,线上线下业务同时进行。”邵实说着时,眼睛像闪着光,他的举止带上了一点大老板的架子,让佳毅感觉稍微有点别扭。

“你这不要高兴太早……”小米紧接着嘟囔了一句。

“绝对没问题,放心放心……”邵实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立刻放松表情笑眯眯地对小米说。

这一起吃饭的虽基本都不是什么生人,佳毅还是觉得吃得有些精疲力竭,很多事情都在变化,悄悄地变化了,处处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压抑感、拘束感。

刘烨今天没有来,不然,佳毅可能更不舒适。佳毅趁着中间去洗手间的时间,到外面看了看邵玲,她该回来吃饭了。

到了大厅,他看到邵玲抱着多多,在大门外面来回走动着,宝宝指来指去,邵玲也佯装好奇地瞪大眼睛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张望,那种可爱的样子,让人顿时心生怜爱。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软弱还是坚强 佳毅慢慢走近,自从邵玲结婚以后,和她单独说话的机会少之又少。两人之间仿佛隔着条大江,由于时间概率,偶尔同时出现在河岸边,也只是遥遥对视,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此时的他,感觉足底是轻飘的,因为他全身的重力似乎转移到了眼珠子上,眼珠子分秒不离地看着邵玲。她从小多多手里轻轻拽出自己的头发,然后用手指头轻点小多多的鼻子,逗得多多咯吱咯吱地笑……

轻轻走到了邵玲的身旁,感觉对空气似乎也都有了知觉,在调皮地挑逗自己的衣服。

“哎?佳毅哥啊!”邵玲这突然的转身,看到了刚刚站稳脚跟的佳毅,一脸惊讶,半含着微笑。

佳毅只觉得这表情,是很长时间以来,邵玲对自己显得最真实,最不“客套”的一次,因为她眼里散发着如从前一般明亮的光。

“嗯,我看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吃饭,就来看看……”佳毅收着些热情说,毕竟不同往日,距离还是要保持的。

“哦……我没事儿,吃饱了,正好转转,消消食。”邵玲先是轻轻将多多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微侧过身子,然后说,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明快。

佳毅看不到她的表情,因为正好被多多挡住了。

“刘烨怎么没来啊?”佳毅又问,故意找些话题。

“他……有点事情。”

“累了吧,我来抱抱。”佳毅伸手去抱。邵玲估计是真的挺累了,就将多多给了佳毅,然后揉了揉右胳膊。

“你站得挺久了,回包厢歇着点吧。”佳毅说,然后逗着多多说,“多多,我们进去好不好啊?不能在外面贪玩了。把姑姑累坏了。”

“不用了……是……我不想回去,稍微再待会儿吧。”邵玲说,她微微低着头。

“哦……”佳毅略惊异了一下,“你……怎么了?”佳毅既关切而又小心翼翼地问。

“没……没什么……”邵玲忙说。

“没事儿,你有什么事儿就跟哥说,就跟小时候一样……”佳毅说。为了顺理成章地关心,佳毅每每搬出“小时候”。那段最纯真,最美好的记忆,是两个人生命交汇得最紧密的时光。

“好吧,那我就跟你说,你……先不要告诉我哥和我妈。”邵玲目光炯炯地盯着佳毅。

佳毅本想着可能是吃饭的时候,因为婶子被忽视有些不高兴了,不想,邵玲的这句话让他心中一愣,难道是出了什么更大的事情?而且还不能告诉他们。

“没事儿,你说吧。我一定守得比饭桌上的红酒盖儿还紧!”佳毅说。

邵玲被逗得嘴角有了一丝微笑,然后,她敛起那丝笑容说:“其实刘烨在医院里照顾他爸……他爸突发脑溢血,还一直在昏迷。”

“这样啊……不过,这事儿也没必要不让你妈他们知道吧……”佳毅觉得有些奇怪。

“是因为,他爸脑溢血突发,起因是我和刘烨吵架。”邵玲一抬头,眼眶里面一汪的水,再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溃堤横流。

“啊?这……”佳毅觉得意外,“是不是那刘烨欺负你了?!”因为他潜意识里面就不会觉得是邵玲的错。

“你听我跟你说完,佳毅哥……”邵玲有些哽咽地说起了一周前的一个晚上的事儿。

邵玲那天公司工作比较忙,加了一个多小时的班,疲惫地回到了家。本想着,在家待着的刘烨会主动把饭给做了,等着媳妇儿回去吃饭。结果,邵玲到了家,却见他仍然在打游戏,书房的台式机都被他换成了高端游戏配置的。看着那弧形的大屏幕,邵玲就怒不可遏,她已经看够了刘烨这样放浪形骸,吊儿郎当的样子。

于是,她将自己的手提包一下子甩在了游戏屏幕上,砸得屏幕使劲晃荡了一下,正沉浸在游戏里的刘烨也大爆发了,将键盘一摔,又使劲推了邵玲一把,邵玲倒地,又撞到了头。

恰在这时,刘烨的父亲也回来了,听到吵闹的声音,直奔书房。看到儿媳妇倒在地上,怒气冲上来了。

“刘烨,你个混账东西,你怎么能打你媳妇儿呢?”

“那是她管我管得太多了!”

“你,是得管管了!像你这样混账,以后还怎么管我和你爷爷积累下来的产业?”

“我没有兴趣,谁爱管谁管!”

老爷子气得,一下子头晕目眩,晃晃悠悠,然后倒在地上。邵玲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把他送到了医院。医院抢救之后说,命保住了,但是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得看造化了。

听到消息,邵玲的婆婆从娘家立刻赶回来,听了事情经过,当场给了邵玲一记耳光,认为自己的老公都是因为邵玲引起的。这婆婆溺爱自己的孩子惯了,在这样的事情面前都不明事理……

佳毅听了,大为震惊。自己心中无比珍视的姑娘,却在他们家遭受如此的待遇,真是令人气愤。

“你头怎么样了?”佳毅急切地问。

“那几天有些晕,脑震荡估计还有些后遗症,上班看会儿屏幕头就疼,不过这两天好些了……”邵玲说。

“这个事情,我看还是跟你爸妈还有邵实说一下吧,咱们也不能让他们白白欺负了,你哥肯定会为你撑腰的。他现在也是个老板了,在那些人面前,还会是有些面儿的吧。”佳毅愤愤地说。

“别,我哥生意很忙,我知道玩金融的风险都很大,我不想乱了他的心神。我妈……你刚刚也看到了,在我哥家都已经操碎了心,不想她再为我难过。至于我爸,脾气太大,我担心他会越办越糟。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让我公公醒来,不是去吵架……”

“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要再三地容忍呢?”佳毅忽然觉得,小时候执拗的邵玲,怎么会变得如此软弱,很是不解。

“佳毅哥,不是我要容忍,因为我现在是刘烨的妻子,我有必要为整个家着想,他们家也是我家,总得顾全大局……”邵玲刚刚凄柔的声音突然变得坚挺。

“可是……你这样也太受委屈了……”

“组建一个家庭,或许会面临这些事情,我觉得自己还是又能力经营好一个家庭的,虽然现在还有一些困难。”邵玲拂去眼角的泪说,“佳毅哥,你不用为我担心了,说出来就好受多了,谢谢你体谅我。”

“你不用谢我,如果是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佳毅不由得紧紧盯着邵玲的眼睛说,他多想伸出手去帮她擦拭泪水,整理发丝!

邵玲惊异地仰着脸看着佳毅,眼睫毛上挂着水雾,四目相视。

“行了,佳毅哥,你回去吧,宝宝都在你肩膀上睡着了,我去一下洗手间,这样子让他们看见了不好……”

“好的,你慢点儿……”

这一席话,也不过十几分钟,但佳毅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回到包厢不禁觉得有些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爱是什么 佳毅的心房,像是被山上滑落的石块冲撞了一样,震颤了好久。他想跟正洋洋自得的邵实张口,可又想起了邵玲的担忧,想要自己去找那小子教训他一顿,却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就这样,他思绪如麻,恍恍惚惚,乘坐公交车回了学校。他有些怨愤,怨愤这人世间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东西,不能该生气就生气,该反击就反击,利利落落,痛痛快快!

邵玲曾经天真烂漫如陌上花,如今却步履维艰如荆藤绕足,怎能不叫人心疼?佳毅一路在心中恨骂那个“老妖婆”,还有那个“败家子”。

到了宿舍,佳毅将自己挎包往桌子上一摔,这“啪”的一声响,立登时将自己的思绪抽回到了现实,这已经到了宿舍了!

“干嘛呢!吃了枪药了?”大胖正在下铺睡觉。

“呃……”佳毅看着折起半个身,下巴叠成了三层的大胖,不好意思摸着脑袋说,“不好意思,哥们儿!嘿嘿,我手劲有点大了,继续继续……”

小瘦自从获了国奖,佳毅便不怎么和他说什么话,小瘦知道自己亏了心,和佳毅已经不可能再称兄道弟,对佳毅的任何举动,都不发表意见,只是吊着眼皮暗中观察。

过了两分钟,看到佳毅也没有什么太异常的情绪,于是,小心翼翼地说:“哎?佳毅,你……回来前郑师兄来找过你。”

“哦?知道了,谢谢。”佳毅侧脸,但眼睛并不看向小瘦。不屑一顾,这正是对待那些自己看不起的人的正确态度。

今天正是郑师兄的大事,白天还在校园碰到师兄,说让自己帮个忙,被自己给回绝了。成功了?佳毅立刻兴奋起来,立刻跑到同层师兄的宿舍。

看着佳毅风风火火的样子,在宿舍坐着的一名络腮胡子的大哥,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说:“郑伟出去了,不在宿舍。”

“去哪儿了,知道吗?”

“不知道,你打电话问问呗。”

“哦。”有时候智商似乎不在线,总是罗里吧嗦问些不必麻烦人的小问题。

“师兄,成了吗?你在哪儿哪?”一接通,佳毅便问。

“呜……没成!”郑师兄带着哭腔,“兄弟,能不能过来陪哥喝酒啊!”

“啊……好……好吧,在哪里啊你?”

“操场,正中心……头顶明月的就是我!”郑师兄在电话那头吆喝着说。佳毅能够想象到郑师兄,寒风中,苍月下,对影独酌的画风。

居然没成?佳毅觉得自己判断失误,看来还是看不懂女人,女人啊女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这么好的男人云师姐都看不上眼!佳毅心里面念叨着。

十一月中旬的操场,冷风戚戚,除了三两个热爱跑步的还会过来跑步,晚上这里是相对冷清的。在夏季夜晚,成双成对背靠背坐在一起的情侣们也消失不见了。这师兄,真是会挑地方,在这儿不是会越来越伤心吗?

佳毅看到草场正中间有一坨黑影,便小跑着过去,只见郑师兄面前摆了一片小白瓶的酒,差不多快十瓶。

“哥,这什么酒啊?”佳毅好奇地从地上拿起一瓶,用手机微弱的亮光照着,“江大白?这是什么酒?”佳毅没有喝酒的嗜好,也不关注酒的牌子。

只见郑师兄一仰头咕咚咕咚闷了一大口,虽然光线很暗,但还是能看到他有力地一动一动的喉结。

“江大白,远离孤单,从约酒开始!来,兄弟,喝!”郑师兄从地上拿起一瓶未开的酒,猛地拧开盖子塞到佳毅手里,他看起来已经稍微有点晕乎乎了。

“好吧,干杯!”佳毅也在草地上坐下,地上的凉气冻屁股,“靠,这么凉啊!”

“凉?这有啥的,我觉得挺好,降火!”郑师兄说。

“哈哈哈……有道理!”佳毅今天也不是很开心,有些酒确实不错,一口下肚,只觉得从喉咙到大肠暖烘烘一阵,舒服!

“师兄,你都追求这么久了,怎么会没成呢?你是不是表白的方式不对啊!”佳毅觉得明明是一手好牌,怎么输得这么惨?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准备的……足够用心,我在她楼下摆了心形蜡烛,还买了这么一大捧玫瑰花,这么一大捧……嗝!”师兄边说还一边用双臂画着圈,“够用心吧!”

佳毅一听,感到很惊讶,郑师兄居然为了表白这么肯下本儿,那么一大捧玫瑰,起码也得好几百块吧。虽然方式不算新颖,但这么隆重的仪式,还是会让许多小女生倾心的吧。

“厉害!够用心!”佳毅说。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在楼下准备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女生都迷妹一样过来看,一个个花痴一般,她……她……她怎么就一丝丝感动都没有呢?”

“师兄,别想那么多了。早知道结果,早好!云师姐虽然不错,但好姑娘多着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一株草上啃!”佳毅故意逗乐着安慰道。

“屁,云,是我这辈子爱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爱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了她!”郑师兄仰着头,对着昏蒙蒙的月光,深情地说。

“你……你喜欢她什么呢?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佳毅觉得云师姐在自己感觉中甚是一般,怎么把郑师兄竟迷得神魂颠倒。

“我也不知道,跟她接触了一次之后,就有一种感觉,我这一辈子非她不娶!”郑师兄说,“我还会继续的!”紧接着他仰头又是一咕咚。

“好吧,爱情,说不清道不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佳毅感叹一句。佳毅想到了自己,为何自己不曾像郑师兄般坚定执着呢?若是有机会,自己也期待像他这样轰轰烈烈,哪怕被“毙了命”!

“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懂永远,我不懂自己。爱是什么?我还不知道,谁能懂永远,谁能懂自己……”郑师兄扯着破嗓子唱起了水木年华的歌,“佳毅,你说,她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她好像很生气,说了声抱歉,便走了……”郑师兄的脸颊上已是两行亮晶晶的泪水。

“别想那么多了,或许没这么糟。”佳毅伸出手臂攀住师兄的脖子,碰了一下手中的酒瓶。

“嘿嘿嘿……你逗我……”师兄歪了一下,靠在了佳毅的肩膀上。

“哎呀,你走开,我可不是你的云师妹!别扑错了!”佳毅连忙把他推开。

佳毅自己此时也已经有些晕乎乎了,脸上热得发燥,感觉风也不凉了。苍茫的夜色,朦胧而模糊。操场上的人都渐渐消失了,只剩这两个傻子,在冰凉的地上卖傻。这此情此景,彻底激起了佳毅内心深处的动荡。

“师兄,你说,喜欢的姑娘被别人欺负了,该不该管?”佳毅悠悠地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是个爷……爷们儿,就他妈的把他给办了!”郑师兄舌头哆嗦着。

“呵呵呵呵……”佳毅觉得师兄豪气冲天,胸中郁结的那团压抑也散开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有鬼了 这一晚,在酒楼的华灯下,邵实表面在亲友面前谈笑风生,一副事业有成的姿态,心底里却是上下翻腾,像被吊在绳子上荡秋千。

原本以为,创业似乎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可顺风顺水。可不成想,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怎样的不容易。自从平台上线,自己几乎没有一天能够放空身心,纵情享乐,与其说是一个站在指挥台上耀武扬威的将军,不如说是一个被束缚在绞刑架上渴望生机的囚徒。

他表面上听着丈母娘在那里东拉西扯,点头应和,却并没有多少听到心里去,更没有注意到母亲和妹妹的神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压根就不会去关注。手机和电脑成了他最亲密的朋友。在饭桌上,他本来是想放下一切,好好陪家人,但小米冷淡的态度还有那句“你这不要高兴太早”的话,让他心里面像刀剜了一般。他既想顾亲朋好友的周全,又迫切地希望能够早点结束这形式主义的晚餐。

白天,他在公司里刚刚开完一个紧急会议,就赶来酒楼招呼亲友。财务上报了当月的财务情况,一批坏账集体出现,坏账率由5%提升到了8%,这个跳跃,是出乎意料的。

他马上从进出账审核环节开始一一敦促风控进行分析,并叮嘱他们当天完不成风控报告,不许下班。因此,餐桌上他将手机就放在自己的右手边,屏幕一亮,他就用眼睛斜瞟着瞅上一眼。当大家饭也吃得也差不多的时候,邵实接到了风控组组长的电话。

“喂?怎么样?”邵实问道。小米的眼睛斜撇着邵实。

“好好好……过会儿见。”邵实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匆匆送家人回了家,然后急急去了公司,小米现在对他的行踪,不多过问,来去随他。

“邵总!”风控组长,一个约么三十岁的,男子,脸精瘦,脑门突出。

“嗯,报告呢?”邵实踏进门就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六七个员工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颇有一些不悦。

接过风控组长拿过来的材料,邵实问他:“大家都吃饭了吗?”

“还……没有。”风控组长说。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给大家叫外卖。干活也不能饿着了。今天晚上除去加班费,每人二十元餐饮补贴。”邵实知道每个员工的辛苦,当年自己给别人打工也是如此。

风控组长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先给我大致讲一下吧。让大家早点回家。”

“这些坏账,我们从借款人的年龄阶段、家庭背景、职业、单位、在其他平台的借款历史方面都作了分析……我们发现,有一部分坏账是来自于同一个行业,甚至有些是同一个公司的。”风控组长介绍道,“这两年开始,金融热、实体冷,我们P2P平台就疯长到了一千多家。实体行业不是很景气,最近有两个大型的上市公司开始大批量裁员,一个企业一下子裁了两三万的员工,这些员工的借款,大概占到了这次坏账的4%,比例还是蛮高的,算是比较有典型性。”

“嗯,其他的呢?”

“其中有一部分学生,还有一部分二十到三十岁的职员,具体有什么共性,还没摸得太清楚,这些人的信息都在这个报告后面了。”

“嗯,行,以后密切关注各行业动态,看来人员不能太集中,要分散在不同的行业企业。”

“嗯,您说的是。”

“好了,你们抓紧时间回家吧,有什么事儿明天上了班再开展。”邵实拍了一下风控组长的肩膀。

等所有人都走完了,邵实在办公室里,将双脚翘在办公桌上,边抽着烟,边看材料。想到小米对自己的态度,他就不想跟小米讨论任何关于公司的问题,这事情只有自己扛着,不必回去自讨没趣。

反反复复看了一两个小时,他发现这数据有些问题,噌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来回不停地踱步。

然后,他准备拨电话,但最后点出去的那一刻,他放弃了,将手机装进口袋,然后开车回家。

第二天,他和多多简单地告了别之后,就回到了公司,多多很可爱,但他却不能为他多作停留,还好,多多粘的是他妈妈和奶奶。他心里有些难过,但为了这个家的以后,为了多多能享受更好的资源,他必须有所舍弃。

“琳娜,叫全体风控到会议室,开会。”邵实到了公司便拿了昨天风控组长给他的报告直接进了会议室。

“我昨天晚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你们看我圈出的这些是怎么回事?”邵实将报告往桌上一推,琳娜拿到手里,昨天她不在公司,所以还不太清楚。她仔细看了一下,眼睛翻动了一下,然后传递给了风控组长。

“这几个贷款人,都是在相同的几个平台借贷过,而且金额都不低。恐怕……”风控组长说了一半,便不说了,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邵实。

“恐怕有鬼了。”邵实心中的想法得到了些证实,但具体还需要查证,“查,琳娜,这几个单子看看谁做的,另外,每个业务员都列入调查!”

“嗯,好的。”琳娜眨了一下眼睫毛刷得粗粗地眼睛,她明白这是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调查了一整天,琳娜和风控组长找邵实汇报。

“把门关上。”邵实示意风控组长关严了门,然后请两位坐下说话。

“是这样的,这几单是两个人做的,一个是业务员赵飞军,一个是业务员张章。其他的人暂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嗯,那就好。”邵实紧锁的眉头瞬间放松,额头聚起的纹路也铺平了,然后他两手交叉说,“琳娜,请把他们给我叫进来。”

那两人被叫进了邵实的办公室,看着邵实板着的脸,都低下了头,似乎已经知道为什么被叫进来。

“你们知道我叫你们什么事儿吗?”邵实冷冰冰地说。

“不……不知道。”赵飞军不自然地笑着说。哪有人会自己承认错误呢?不是笨,就是傻。

赵飞军,鼻头圆圆,一股中年油腻相,表情淡定。张章,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紧张地撵着手指头。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杀鸡儆猴 邵实两眼对着他们两个四只眼睛,来回晃动,“你们不知道哈。”邵实微笑着说。

“不知道,邵总,请您明示。”赵飞军抬眼看着邵实。

“好,你们既然不知道,我就给你们看看。给!”邵实将手里的报告甩到赵飞军的手上,“赵飞军同志,你知道了吗?”

“这……”赵飞军先是一愣,然后也拉下了脸,“我不就是想多挣几个钱而已,家里负担大。”

“多赚几个钱而已?”邵实立刻被激怒了,立登时怒吼道,“你知道你这么做,对我们公司意味着什么吗?对大家意味着什么吗?!”

赵飞军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撇过了头,张章则在那声吼穿过耳膜的那一刻,使劲眨了一下眼睛,脚后跟都后退了半步。

“张章刚入行,可能不知道,赵飞军你他妈真的也不知道?”邵实再次怒吼,外面办公大厅的员工们都惊讶地望向邵实的办公室,一时间议论纷纷。

邵实干脆将办公室门开得大大的,大声说道:“你们不知道,好,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你们这么做,那就等于是为我们公司挖坑!这是关系我们P2P平台生死存亡的事情,也是关系每个人饭碗的事情,我强调一下,以后再发现有一个人做‘飞单’,给我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此时,公司里每个人都表情严肃,战战兢兢。安静得能听到,窗户外面气流挤压的“呜呜”声。

“不就是一个剥削员工的土老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赵飞军在嘴里咕哝着,仰着下巴,翻着眼睛。张章轻轻碰了他一下,他却使劲挒了一下胳膊,毫不收敛的样子。

“张章你不要再理他,赵飞军,你给我马上收拾东西走人!”邵实气呼呼地说。

赵飞军“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邵实心里痛恨,这样的员工简直就是毒虫,只管自己一己私利,还目中无人,巴不得他立刻从眼前消失。

邵实把张章留在了办公室,因为他知道,张章这样刚刚入行的新人,是不会有那样的智谋的,一定是被赵飞军拉动当垫背的。

“邵总,我错了,我不知道这个事情这么严重,我们家境也不太好,我妈最近生病了……”张章畏畏缩缩地说,“请您原谅,我不想走。”

“嗯,是赵飞军撺掇的你,是吗?”邵实问,声音比刚刚温柔了些。

“嗯。”张章点头。

邵实走到办公桌前面,靠在上面,仔细看着这张稚嫩的脸,他不忍心说太多狠话:“你记住,走路得凭良心,走正道,别想着那些鸡鸣狗盗的事情,离赵飞军这样的人要远一点。我们搞金融的,你可知道后果?搞飞单这样的事情我是可以告你们的,晓得吗?”

“嗯,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好好工作的。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张章乞求着说。

“好,你同样犯了错误,罚,还是得罚,不过你可以留下来继续工作。你出去吧。”邵实说。本来想一个不留,但是,担心员工们多了什么想法,留下他,也彰显一下自己这个做老板的还有一些仁爱之心。

这一次,必须狠一些,杀鸡儆猴,这样才能有足够的震慑力,底下的人才不敢偷偷搞小动作。“飞单”在金融领域里非常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乏一些为了庞大利益,挖自己公司墙角的人。

撵走了赵飞军,邵实还是不放心,叫来了业务经理和琳娜一起商量业务员的监管问题。

“查清楚他们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了吗?我们必须理清楚,然后制定出全面的对策。”邵实说。

业务经理看着邵实和琳娜,眼睛转了两圈,说:“邵总,我私下里调查过了,他们在咱们平台作成一笔借款之后,会把这个客户的复印材料打包卖到不同的私群里,私群里就是不同平台的业务员,如果其他平台的业务做成这个单子,他们就能再拿到2%左右的手续费。”

“照这么说,五万就是1000块钱,十万就是2000块钱……”邵实计算着。

“嗯,咱们P2P的借款项目的金额都是不低的,这样没多久就发家致富了!”琳娜说。

“以后,大家都给我盯紧了,公司不能毁在这种事情上。”邵实皱着眉头说。

“我觉得,这个问题,得从三个环节进行控制,第一,从业务员本身的考察出发,从招人的这个口子就开始,把好人员素质。第二,过程控制,如果能够对业务员的邮件、通讯设备进行控制,就会好很多,过程就都透明了。第三,对业务结果的及时审查,发现关联问题,及时上报。”琳娜一板一眼认真地说。

“很有道理,理论上可行,但是,技术上比较难以把握吧。人,我们只能说尽可能挑好的,但是人心难测;过程,业务员的邮件可以控制,我们有企业邮箱,但是手机我们做不到吧;业务结果,这个倒是可以多上点心,但这个又是事后审查,最好是能够源头控制。”邵实托着下巴说。

“邵总,我觉得客户回访十分有必要,除了平台的借款利息,他们有人还会私自向借款人收取所谓的服务费,承诺还不了,带他们到别的平台补洞。客户不知真假,当然会同意。我们要是定期回访,一定能吓到一些人不敢这么干,也能从客户嘴里知道些什么。”

“嗯,好主意。”邵实拍了一下手掌,“他们做飞单,客户就会到处肆意借款,到期还不了,那到最后坑的就是借款平台,要是坏账无法控制,我们就离灭亡不远了。就将琳娜和你的意见综合在一起,整理出一个制度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好的。另外,还有一个问题,邵总。”业务经理说。

“嗯,你说。”

“他们之所以做飞单,还可能是觉得工资不如其他平台。现在像咱们这样的平台一下子冒出来上千家,有些公司为了吸引员工,工资还要比我们高出一两成……”业务经理慢吞吞地说。

邵实一听就明白,他是在提醒涨工资了,但是员工的成本本就很高了,总共二三十位员工了,若是再涨一些,盈利可就更加微薄了。

“嗯,好,这我会再考虑一下,你们也快下班吧,今天也折腾得够呛了。”邵实说。

员工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办公室,打卡下班了,天色也微微有些暗沉了。

等他们都走了,邵实在公司的里里外外,走了一遍,看着这里的每一件物品,内心都感觉得到无比沉重,可是,自己已经站上悬崖,无路可退。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邀约 郑师兄表白失败,借酒消愁,买了快十瓶酒,也只是虚张声势,郑师兄自己喝了两瓶酒就已经神魂颠倒,佳毅喝了不到一瓶,微醺,因为他要收着些,以防最后还要扛师兄回去。

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昏黄,两个人影,东倒西歪,佳毅内心的那股冲动却越晃越强烈。一夜,他的梦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一些意识的碎片。醒来,已是晨阳高挂,一晃脑,却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

睡觉是治疗情绪的好方法,看着暖洋洋的阳光,佳毅的情绪平静了许多。他傻傻地对着窗子笑了笑,冲动是魔鬼,邵玲的事情远没有自己管的份儿。

但,接下来的几天,邵玲委屈的神情,总是不经意间闯入自己的脑海中,在他内心深处掀起阵阵波澜。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心中有过一些想法,不去实施,就会像鱼刺哽在喉咙一样难受。

于是,几天过后,佳毅打了电话给邵玲。

“邵玲儿,我是你佳毅哥,刘烨你们周末有空吗?我请你们到我们学校的试验基地参观,周末正好我要过去一趟。”佳毅努力克制着自己有些发抖的嗓子。

“哦,好啊,我有空的,但刘烨不一定,他不爱出门儿!”邵玲说。

“哦,刘烨一定要叫上,我正好……还要请刘烨帮个忙的。”佳毅临时搬出个理由来。

“哦……你让刘烨帮你的忙?什么忙?”邵玲有些不解地说。

“过来了就知道了,小忙。我现在正在做实验呢,周日下午啊,到了直接联系我。”佳毅假装匆忙地说,然后急匆匆挂了电话,心中不禁有些跳动得厉害。

“跟谁说话呢?还撒谎?”云师姐这时出现在佳毅的身后,这是在自修室的外面。

“啊哈哈,没谁,一个朋友,呵呵呵……”佳毅笑着说。

看到云师姐,他就想到郑师兄,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儿:“云师姐,最近干嘛去了呢?总是见不着你人。”

“找工作啊,还能有什么事儿呢?”云师姐耷拉着下巴。

“哦,怎么样了呢?”

“有一个做医疗器械销售的公司,可以不考虑我是否拿到硕士学位,我可能会过去试试。”云师姐说。

“那你这几年学的东西,都用不上了呀!”佳毅觉得十分可惜。

“这有什么呢?我已经够够的了!你呀,要是有好的工作机会,就赶紧别继续读了……简直就是浪费生命。”云师姐说。

“啊……哈哈,这个……”佳毅对云师姐的如此说法,无法回应。但他心里的根基不会这么轻易地动摇,恐慌和焦急是没有用的,自己已经在两段工作经历中领悟颇深。

“好了,不跟你说了,赶紧忙吧!”云师姐说。

佳毅明白,云师姐正处于人生的低谷期,不是很想多聊这些问题。难道她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心思谈恋爱吗?可怜的郑师兄……不过,这时候放缓些速度,好好关心,多帮帮忙,不也是好机会吗?

佳毅赶紧去找郑师兄,向他说明自己的建议,然而,郑师兄面对自己的一番仔细斟酌的降美计却无动于衷,激不起任何波澜。

“你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在理吗?”佳毅问。

“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郑师兄萎靡地说。

“怎么会呢?你那天晚上不是还说要愈挫愈勇,勇往直前的嘛!”

“是真的已经没机会了!那天我准备去她宿舍楼下找她,亲眼看见,她和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拥抱!她终于实现她的梦想了……”郑师兄一脸失望,欲哭无泪的样子。

“我原本也以为她就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她真能找来一米八的啊!”佳毅一听,也很惊异。

“看来,我这样的矮短挫,从来不在她的视野里……”郑师兄一脸绝望。

“嗨,别这么沮丧,或许真正的缘分还没到呢!”佳毅安慰道。

湖面被风吹皱,那一圈圈的褶皱,像光圈一样向外散播,移向最远处,那最远处是一丛枯黄的芦苇,在这萧瑟的风中荡着头顶上的白絮。“缘分还没到”只是情场失意者对自己最后的安慰罢了。

师兄接下来的两天,都很沉闷,不怎么跟大家说话了,也不再找佳毅一起吃晚饭,佳毅心里有些小埋怨,师兄这是过河拆桥啊,没了云师姐作为目标,自己就被他抛弃一边了。

对于自己的举动,佳毅时而觉得自己简直是发疯了,居然约刘烨出来,时而又觉得没错,是该教训教训他,以免邵玲日后再受委屈。

几番犹豫踯躅,他还是准备按照计划行动,邀约已出,摇摆不定,像个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于是,周日上午,他便以试验为名去了基地。

刘烨和邵玲下午两点左右如约到了基地。下了车,只觉得这基地也没什么好参观的,甚是不解。

佳毅到门口,将他们带了进去,看到刘烨笑容灿烂跟他握手寒暄,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佳毅哥,这不就是一大片地吗?有什么好参观的呀?”刘烨四处远望,觉得甚是无趣。此时田野里已经是一片寥落,一些半蔫的蔬菜,还有一些刚冒了芽的麦地,远处有几座温室大棚。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佳毅哥应该是有他的道理的吧。”邵玲说。

“啊,哈哈,这会儿是没有春天的时候好看,我就是带你们随便看看我工作的环境。这边其实也还可以的,那边温室里,有很多花卉,是生物专业学生们种的,可以带你们去看看花。”

佳毅一边带着他们转悠,一边跟他们讲了讲土壤污染的知识和试验田的一些介绍,讲了来这儿做试验的日常。邵玲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但是刘烨只是应付着点头。

转了一圈,刘烨感叹道:“你们整天就鼓捣这些土啊,水啊,植物啊,会不会很无聊啊?”刘烨喜欢打游戏,习惯了那些刺激性的事物,觉得如此这般来往于田间地头,真的是太平淡无味了。

“不会啊,在这儿,你看着那些土壤在发生变化,作物在自己的细心照料下茁壮成长,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人和自然的关联,有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佳毅望着那些稀稀拉拉,刚刚冒出了一点新绿的麦苗,颇有一些动情地说。

这是他的真实领悟,看到那些风中摇曳的绿色,就仿佛看到生命在呼吸,越是这样的感触越深,他就越发地想去探寻世界更多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点燃 “哦,对了,哥,邵玲说你找我帮忙来着,什么事情啊?”刘烨对佳毅说的这些并没有多少感触,他是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大清楚的人。

“哦…...已经不用帮忙了,就带你们在这边转转玩玩,待会儿再请你们吃顿饭吧。”佳毅有些支吾着说。请帮忙只是一个说辞,目的是让刘烨出来,教育教育他而已。

刘烨皱皱眉头,“哦”了一声,四下瞅着,晃着腿。佳毅也感觉到,这确实稍微有些尴尬。

“我觉得挺好的,为了照顾咱爸,好长时间没出来过了,这儿挺开阔的。”邵玲对刘烨说。

“哦,对了,叔叔怎么样了?出院了吗?”佳毅问。

“还没有,一直没醒过来。我们请了长期的护工帮忙照看着。”邵玲有些低落地说。

“那生意怎么照顾呢?”

“我婆婆说让刘烨专心学习一下,好挑起这个担子,公公能不能醒过来还不一定。可是刘烨,人家不正经地学。”邵玲提到这个事情,就满心的火气,于是又不自觉的唠叨了一句。

“什么我不正经学,我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就他留下那么点资料,怎么去做啊?”刘烨愤愤地说。

“你……”邵玲看着他那副扶不起的阿斗的软蛋样子,生气了,可是怒气到了喉咙口,又咽下去了,毕竟这是在外面,在佳毅哥面前。

“刘烨,你对邵玲说话能不能柔和一点!”佳毅见状,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

“哥,我没怎么她呀?”刘烨说。

“你要是对她好,就好好做正经的事情,别吊儿郎当了。”佳毅收了些愤怒,郑重地说。

“哎?我说童佳毅,你真当自己是邵玲的哥啊,邵实都没说我什么呢,你,凭什么?”刘烨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十分气愤别人这么骂自己。佳毅这是一下子把引线给点着了。

“哎呀,刘烨,佳毅哥那是为咱俩好,你就别说了!”邵玲细细的声音从喉咙里喊出来。

“为我俩好?我看他是为他自己吧!”

“凭什么这么说!”佳毅说。

“凭什么?你他妈的根本就和邵玲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你看她的那眼神,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明白吗?!”刘烨嚷道。

佳毅被他的这句话震惊得心房猛烈震颤,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对邵玲的心思。他绷着脸,不作声,看着邵玲脸色也立刻变暗。

“我知道,今天请我来,你他妈的就是想多跟邵玲见见面的吧!”刘烨来回看着他和邵玲,“好,我今天就让你俩看个够!”

“刘烨,你是不是东西!我和佳毅哥什么都没有,我们俩就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不许你污蔑我们!”

“‘我们’?你自己看看他的表情!我有说错吗?”刘烨说。

“啪”一拳,佳毅挥舞出去:“没错,你说得没错,我是喜欢邵玲,可是,都是我单相思,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好好做人,做个有担当的男人,邵玲不是跟着你受委屈的!”

基地够大,也很空旷,所有的吼声都被消融在冷风中。说出这些话,佳毅的内心怦怦直跳,不敢看邵玲一眼。

“怎么做男人,我用得着你教吗?”刘烨捂着自己的脸,然后准备冲上去打佳毅。

“你们别打了,干嘛呢!”邵玲已经双眼噙满了泪水,肩膀耸动着。

“佳毅哥,你以后不要再管我了,这是我们的家事!”邵玲拦下刘烨,站在两人之间,表情十分严肃地对佳毅讲,那目光冷冰冰的。

“瞧见没?邵玲压根就不喜欢你,我们俩才是一家子的!你要是再有什么心思,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刘烨一胳膊揽住邵玲的脖子说。

佳毅被邵玲的那句话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确实,自己的行为实在可笑,怎么会糊涂到管别人的家事呢?

“我们走,回家!”刘烨揽着邵玲出了基地。

佳毅没想到,自己对邵玲说出自己的喜欢,竟是在这样不正确的地点,不正确的时间。早些时候畏畏缩缩,现在倒当起英雄来了。他突然很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就像这地上的烂泥,一文不值。他心底里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幻想,在这一刻也终于被击得粉碎,连点渣都没有了。他又懊悔,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会不会给邵玲的生活带来不好的影响。希望没有,否则,他恐怕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他的心毫无着落,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学校。这是怎么样的一天?

他走在校园里,在一个个活力四射的小鲜肉面前,他觉得自己如此不堪。不能这样,回去好好学习,这才是自己该做的事情!佳毅站在中央湖边的木栈道上,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加快脚步去了自修室。

一坐下,论文的事情就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赶紧查邮箱,却还是没有收到翟老师的回复。若是年前发不出去,就得等过完年了。这从文章写出来,已经等了半年了,时间这么珍贵,总不能硬耗下去吧。佳毅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闷,云师姐的前车之鉴,让佳毅有些慌了。这凄冷的世界,没有一点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佳毅搓着手,左思右想,心一横,去他妈的,不管了,自己直接投了,我要证明我自己!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一篇文章也没有,被接收了,有一篇,没被接收,顶多也是被老师骂一顿嘛!都二十六七的男人了,我怕什么?

佳毅于是找到自己选择的期刊的官网,在上面认认真真地注册了账号。然后按照要求谨慎地检查了自己的文章,并按照要求上传了自己的文章,填写相关资料,当填些到“CorrespondingAuthor”(通讯作者)信息栏的时候,佳毅又犹豫了一下,投出去之后,翟老师就能看到自己投稿的信息了。投吗?童佳毅?

投!佳毅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声呐喊,于是,他将信息填些完整,然后十分郑重地点击了“Submit”(投递)按键。

投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中欢呼雀跃着,似乎背负了一年半之久的包袱终于放空了。他看着云师姐空空的座位,发起呆来。

她真的不在乎这几年的学业生涯了吗?到底后面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呢?我能否在学术界的汪洋里平稳地起航呢……

一堆的疑问,一沓的不解,一叠的困惑……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被“传唤”了 第二天一大早,佳毅起得比平时更早一些,才五点半,因为他数着时差,外文编辑那边应该是下午时间,若是收到了自己投的文章,应该能得到回复了。

宿舍里面除了大胖的呼噜声,异常安静,佳毅矜着慢慢地下床,但由于床铺某些小地方本就有些松动,他还是整出了一些“叽叽扭扭”的声响,帐子都晃得来回摆动。

“几点了?”下铺的大胖醒了,稍抬起头看窗外,“你有病吧,起这么早,天还没亮开呢。”

“有事儿,不好意思……”佳毅立刻屏住呼吸悄声说。

大胖往里面一扭,又开始睡起来了。他把卫生间的门关起来,尽量轻地刷牙洗脸,跟做贼似的。学校食堂六点半才开门儿,这还不到点儿,佳毅只好先去自修室。

这早上还是有些冷的,又是大雾,远处灰蒙蒙的看不清楚。中央湖像被仙云笼罩着,有些缥缈的感觉。

在自修室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佳毅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心里不仅叫了一声:“哎呦,妈耶,好冷!”

自修室里现在没有一个人,这么早过来的感觉还真是不太一样,十分安静自在。

“来吧,看看怎么样!”佳毅搓了一下手,然后打开电脑来看,一封英文的邮件已经在一小时前发过来了。但是,佳毅自己读了一下,立刻不开心了。邮件的大意是,佳毅的文章投递不成功,因为本期刊要求必须通讯作者投递,用通讯作者的账号。

“唉!命途多舛啊!惨了惨了!”他像一个大饼一样一下子摊开趴在了桌子上,嘴里叹息着。此时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这封邮件可是抄送了翟老师的。等着暴风雨的来临吧。

果真,上午不到十点钟,佳毅就被“传唤”了。这次翟老师没在群里留言,是直接电话过来的,足见他已经恼羞成怒了。

佳毅心里开始有点哆嗦了,想慢点过去,但是,已经犯了错误,再不赶快过去受训,翟老师不得更生气嘛!佳毅麻溜的,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去了翟老师办公室。

“童佳毅,你跟我解释一下这个邮件是怎么回事儿?”翟老师站着,指着桌面上打开的邮件页面有些严肃地问。

“我……我试着投了一下稿……”佳毅不好意思地腆着脸笑着说。

“谁让你投了?我说了吗?”翟老师那小圆眼锃亮,透着股寒气。

“没,是我自己决定的。”佳毅说完这句,看见翟老师的胸腔一股,嘴唇一动,就知道他要开骂了,立马解释道:“不过……老师,您别生气,我不是想越过您发表来着,我只是想摸索一下投稿的流程而已,我不是没投过稿嘛,纯属好奇,您不要见怪。”

“真的只是这样?”翟老师那双小眼追踪着佳毅脸上的表情。

佳毅看了他一眼,便立刻低下头,故意表现得乖巧些。

“我跟你说啊,私自发表文章,不光是我要倒霉,你,也要倒霉,这林教授是我的直接领导,也是你们的主任兼院长,要是得罪了领导,后面日子就艰难了。”翟老师一脸的提心吊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做了。”

“嗯……知道了,翟老师。”佳毅听着翟老师说完,心想,郑师兄他们说的果真没错,翟老师非常畏惧“大老板”。

“行了,你回去吧。”翟老师坐下来,摆了摆手。

“那……翟老师,那篇文章林教授那儿有下来意见吗?”佳毅问。

“还没有,林教授经常外出开会,各项事务也很忙,我尽量多催催吧,你这也不是很急,硕士毕业一篇中文核心就行的。”翟老师语气平和地说。

但是佳毅心中有些不悦,我怎么就不着急?时间哪里还多?我不是来混个毕业的!这样的导师,有什么资格压着我的文章?

“翟老师,我想在我硕士阶段多出点成果,做科研嘛,就得尽量多钻研,这样才不会辜负当初您把我留下来的知遇之恩。若是这篇文章发不出去,也必然影响我接下来的试验安排,一步慢,步步慢,我真的想成为您指导的优秀学生,也给您脸上添添光!”佳毅忍了一忍心中的不快,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道。虽然这种阳奉阴违的手段,佳毅一直很蔑视,但是面对这样的人,能怎样呢?

“嗯,不错,我知道你是工作过两年的,也是个农村小伙,所以觉得应该很勤奋踏实,当时面试你英语的那个吴老师,就跟我说,感觉你不错……做老师的也想自己学生都很优秀,所以我才留了你。你有这份干劲,很好!年轻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事情都要慢慢来,急不得啊……”翟老师,听完佳毅一番话,似乎有些被感动了,语重心长地讲了这么一席话。

佳毅表面上会心地一笑,但心里却在想,年轻的时候跟我一样?怎么现在就变了样了吗?真的是在大染缸里被染匀了?但毕竟也算是将自己留下,让自己有了这个重生的机会,还是要尊重一些才是。

但是,佳毅明白,翟老师一句“等一等”,那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内都不需要再找他,因为一个月在他的眼里已经是很快了。不过,自己还是不想傻等,可是能怎么办呢?除非说服翟老师用他的账号发表。佳毅在心里仔细忖度了一下,刚刚翟老师提起年轻时候,是一脸豪情壮志的样子,语气里颇有一些无奈的感觉,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这说明他内心还是有一股抗拒现实的力量的!

佳毅瞬间觉得有门儿,寻思着一席话师生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些,就试探着问道:“翟老师,我对咱们学校的规定不是很了解,请您给我明确讲讲,就是发表论文的话……有明文规定必须实验室主任审核才能发吗?”

“这个嘛,没有明文规定,但这是我们实验室的惯例,从实验室成立到现在都是这样的。”翟老师说。

“那……既然没有明文规定,期刊也只需要通讯作者同意,我们为何不发一下试试呢?林教授这么忙,这点事情还要他来审核,他能忙得过来吗?”佳毅委婉地说。

“咳,你小子绕来绕去,原来还是打的这个主意啊!”翟老师有些愠怒,小眼睛又瞪大了一圈儿,“回去等着吧,别再乱倒腾!”

“翟老师,到时候给林教授审核过了,通讯作者就不一定是您的了,这篇文章我写得很认真,绝对可以发成功的!”佳毅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这说出口的话,把他自己都给惊住了。

只见翟老师瞬间露出惊诧的表情,然后在一秒钟的停顿之后,厉声说:“那也得等!快走吧,走吧!”他连连摆手,脸上的皮肤都中间皱着,一副不胜其烦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离别悄无声 佳毅被驱赶出了办公室,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完犊子了,这会不会让导师觉得我这个学生太不服管教,太滑头啊?

完犊子,完犊子了!这下肯定是把导师给得罪了……佳毅一边走,一边揪着路边的灌木丛的叶子,揪了一路撒了一路。临到路口拐弯处走过来一个年轻小保安,佳毅才晃过神来,赶紧缩回手。孩童时候在乡下的老毛病还是没改,这多少年了,不禁让佳毅有些傻愣了。小时候你知道自己会活得这么惨吗?童佳毅?

保安不管这茬事儿,从佳毅旁边慢悠悠地往校大门那边走,嘴里面哼哼着小曲儿。唉,还没有一个小保安快乐!

佳毅觉得这现实世界已经快把他打击得直不起身板了,若是没有人来安慰自己,真的是生无可恋了。但是,在这诺大的校园里谁能过来安慰我呢?郑师兄自己还没有恢复过来,肯定是不能去找他了。

佳毅哭丧着脸,算了,还是去看看励志书,补充点心灵鸡汤吧,这方法快捷,好使。于是,佳毅径直进了图书馆。为了钻研学术,很久都没看过文学类的书籍了,今天就好好看它个昏天暗地吧!

进了图书馆综合馆的门,佳毅正想往里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管理员那边还书。

“哎?云师姐啊!”佳毅轻声叫道。

“哎?佳毅啊。真巧啊!”云师姐一边递书给管理员一边说。

“怎么样啊最近?”佳毅问。

“这边不允许聊天,你们出去聊啊!”管理员,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大叔说。

“哎哎,好。”佳毅又退出到门外面,等着云师姐出来。

“佳毅。”云师姐笑着走过来,“文章怎么样了?”

“嗨,别提了,还没投出去呢!”佳毅叹了一口气。

“师姐,你工作定好了吧。”

“哦,差不多了。”

“走之前,说一声,师弟我请你吃顿饭。”云师姐之前对自己的帮忙,佳毅记得十分清楚。实验室里,没心眼,不计较,热心肠,就属云师姐了。

“好啊,到时候会跟你说的。”云师姐笑着说,然后,嘴唇咬动了一下,似乎还要说什么。

“你工作怎么样啊?”

“还可以,挺好的。”她又是眯眼一笑。

“听说,听说……你谈恋爱了?啥时候带给我们见个面呗。”

“啊哈,这个啊……以后再说吧!”云师姐瞬间脸上有些绯红,可能是害羞了吧。“行了,你不是要去借书吗?忙去吧,我也还有事情呢!”云师姐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离去。

佳毅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若有所思,云师姐今天晚上好像客客气气的,也似乎淑女不少的样子,奇怪,难道谈了恋爱,姑娘就不一样了吗?

佳毅笑着摇摇头,然后进去找书,东找西找,东看西看,翻了几本书,看了几眼就看不进去了。心情不好,看来干什么都不行。

“如果你不开心,那么,能变得开心的唯一办法是开心地坐直身体,并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说话及行动。---如果你的行为散发的是快乐,就不可能在心理上保持忧郁。这点小小的基本真理可以为我们的人生带来奇迹。”翻了好久,佳毅看到一本书里引用的卡耐基《人性的弱点》的这句话,有些疑惑,这会奏效?

卡耐基的话意思不就是说身体可以控制心灵吗?佳毅记得有一个大学同学,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样子,但是他有一次却跟自己说自己是抑郁症患者。佳毅开玩笑说:“你这样都是抑郁症,我岂不是重度抑郁患者了。”那个同学解释说:“我的确是抑郁症患者,我吃一种药,齐拉西同,来治疗,吃了这个药,我就会假装高兴,每天都是笑着的,大家都觉得我是真高兴,但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高兴。我内心仍然是痛苦的。”这就证明,表面的快乐不能改变心里的不快乐。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能做到表里不如一呢?

看来伟大的心灵导师的话也不能全部相信。佳毅在心中理论了一番,就放下了书。心病还需心药医啊!事情没有进展,自己就不会很快乐,暂时的麻醉是没用的。

两天后,郑师兄又在自己要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来找自己了。

“想起我来了?师兄。”

“你一直在我心里。”郑师兄开玩笑地说,但是那副表情有些苦涩的感觉。

“哎哟,我的妈呀,太肉麻了!”佳毅直摇头。

“走吧,吃饭。”郑师兄使劲拍了一下佳毅的背说。

“哎呀,妈呀,疼死我了!”

“你疼?你有我疼?我都快疼死了!”

“不会吧,你咋了?得绝症了?”佳毅觉得师兄表情十分沮丧。

“你猜对了……唉,得了绝症了。”郑师兄耷拉着眼皮,皱着眉。

佳毅的脸瞬间凝固了,战战兢兢地问:“师兄……什么……什么绝症啊?不会是……”

“脑癌晚期……”郑师兄一本正经地说。

“脑……脑癌啊,那你怎么不去医院啊,你没事儿吧。”佳毅觉得眼前的郑师兄无比可怜。

“没救了,去什么医院……”

“好吧,你说你想干嘛,我陪你,或者你想让我帮你做啥?”佳毅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生命太脆弱了,在郑师兄面前自己的这些事情,都不值得难过。

“把云师妹找过来。我想见她最后一眼。”

“好,我马上去打听她在哪儿!”佳毅说。

“哈哈哈,你小子上当了!”郑师兄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你原来是骗我的啊,你可真有意思,这事儿是能乱开玩笑的吗?”佳毅反应过来,有些小生气。

“不过我真的是比脑癌晚期还难过,不仅脑子不行了,心也要死了……”郑师兄立刻又很沉重地说。两个人并肩走着,佳毅能看到师兄因为眉头紧皱,而隆起的眉脊。

“到底怎么了?”佳毅着急地问。

“刘云离校了,她可能再不会回来了。”郑师兄说。

“啊?不会吧……前两天我还看见她来着的。”佳毅不敢相信,刘师姐竟然爽约了。

“嗯,我也是刚知道的,我其实想请她吃顿饭,但是她的舍友告诉我,她已经搬了东西离开了,以后不会再来学校了。”

佳毅这才明白,云师姐那天还书,就是在准备离开的事情了。

“她连到我们实验室说一句告别都没有,看来心里面真的没我。”郑师兄倒吸着气说。

“她可能也不是这么想的,她现在肯定觉得这里是埋葬了她三年时光的地方,恨不得早点离去,也没有心思和大家告别,那样心里面可能更不好受,不如悄悄地走。别难过了。”以前当自己很低落的时候,自己也曾想象过好多次像这样的离开。

“嗯,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她好好的。”郑师兄极其深沉地说。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突然造访 郑师兄说的果真没错,云师姐不可能再回来了,这件事情在实验室和系学生中间都颇有一些震动,大家对学校现在的科研环境也颇有一些怨言,想做些事情的人说:“真叫人失望!”,想混毕业的人说:“看吧,努力了也白费!”每个人做事情都没了热情,许多人索性在自修室里全天泡在电视剧、电影和游戏里。

佳毅看到这样的情形,情绪上也有了一些波动,不,准确来讲,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波动,这种情况下波动得更厉害。人毕竟不是圣人,自制力再强,也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干扰。他也有些心浮气躁了,对着自己找出来的英文文献发呆。

忽然,窗外晃过一个黑影,有一个人背对着光,踏进门来。佳毅仔细抬眼一看,是翟老师!他怎么来了呢?

佳毅忙在桌子下面踢了对面座位的师弟一脚,师弟一直在欢腾地打游戏,头上戴着大耳机,把两只耳朵堵得严严的,双手尽情地在键盘上舞动。

“你干嘛踢我呢?!”师弟第一反应便是一吼。

佳毅看到翟老师已经严肃地站在他的身后,便只能尴尬地笑笑,起身说了一句:“翟老师好!”

一听是导师大驾光临,师弟脸色煞白,立刻摘下耳机,从座位上弹起来,对着翟老师笑笑,然后挡住电脑,悄悄地切换页面。

“你不用关了,我已经看到了。”翟老师说。

“啊?好……吧。”师弟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这里的电脑是让你们学习的,不是让你们整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的!”翟老师严肃地说,“我很长一段时间没过来了,你们都成这样了?”

大家都不吱声,一片沉寂。

“好吧,你们几个来我办公室。”翟老师看着自己的这几个学生说。

大家于是忙从桌子上摸起笔和本子,准备出去。

“师兄,他不会是专门来突击检查的吧,等会儿开会估计没我好果子吃了。”师弟在后面附在佳毅耳朵上悄声说。

“应该不是吧,你这点小错误当场说说就行了,不用再把大家叫到办公室吧。”佳毅分析着。不过,一般开组会都是翟老师在群里招呼,今天难道是想来个一箭双雕?

佳毅一直对实验室的管理制度有些不满,严格一点是好,但是必须周一到周六,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都在岗,有点太过了。应该是效率高的就应当有更多的自由时间,像佳毅这样贫困家庭的学生,连在外面找一份长期的兼职都是困难,只能是偷着摸着出去,要么就像佳毅一样在学校的一些岗位上赚点贴补。

从另一方面讲,这样死板的实验室规定,本意可能是让大家花更多的时间钻研学术,但是学术成果要么被巧取豪夺,要么被拖延至死,这样的事情让大家效率低下,白白在这方盒子里虚度了时光。

但是,这不是现在就能改变的,佳毅猜想,这和学术界的大佬的专权独断是有关系的,但是独断专权是和体制是有关系的……这个问题太深刻,这潭水也太浑浊,佳毅不想把时间花费在这些无用的揣摩上,改变不了现实,就需要尽量去适应,在困难环境中锻炼韧性。

看着几个人跟在导师的后面庄重严肃地往前走,佳毅想起了自己本科的时候,看到本校的硕士和博士跟在教授后面,煞是羡慕,觉得这些学生都是高材生,这些老师们都是大牛。有些敬畏的感觉,可如今觉得,这些人包括自己却是些可怜虫……

思绪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身,蔓延开来,到了翟老师办公室了。佳毅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翟老师荒原一般的脑壳。

“师兄,你盯着那儿在想啥呢?”新来的小师妹轻声问道,嬉皮笑脸的。

“没什么。”佳毅浅笑一下说道,并用下巴示意小师妹,听翟老师说话。

翟老师看到大家都呼啦啦翻开笔记本,拔下笔盖准备记录,便说:“我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想跟大家聊聊天,没什么事情。”

大家“嗯哦”着,合起笔记本,有些疑惑。只是聊天?从没有过的事哎!办公室里没有凳子,大家都站着。

“是这样,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刘云同学走了,她放弃了自己的毕业。”翟老师说着,还用小眼巡视着大家的表情。大家听到这句话,有人假装不知道,摇摇头,有人低着头不说话,假装看鞋子。

佳毅心里倒是想看看,翟老师要怎么来讲这件事情,毕竟在大家眼里,都觉得是他把云师姐逼走了的。今天肯定是来“发糖果”,收拢人心的。

“她走了我也很难过,毕竟我教了她快三年了,我作为她的导师,也是有感情的,跟你们一样,都是我的亲人!她是我教师生涯带的第一个硕士生,我本想着第一个要好好教,对待得就相对严厉,但是没想到,可能是太严厉了啊,物极必反,没有想到对她的打击可能有些大,让她对自己的学业失去了信心。”他来回慢慢地踱着步子,眉头紧蹙,一副伤痛不已的样子。果真是来“发糖果”的。

呵呵!还严格对待,简直就是散养加瞎指挥,我的文章也都没给认真看过,偶尔给的意见也没什么水准,简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佳毅心里想。

“当我看出她一些异常的端倪的时候,我就劝她,我说你再坚持一下,把这篇论文好好改改,发表了,就毕业了,但是呢,她就是不听啊,还在办公室跟我吵嘴,我怎么安慰都没用。我第一个学生啊,我也不想就这样她就一走了之了,真是为她的前途担忧啊!”翟老师说着说着,有些激动的样子,胸口一起一浮。

“我跟你们说啊,你们可要踏踏实实学习,这毕业证啊,对你们还是很有用的,别把自己的时间当零花钱,大把大把地花,零花钱可以再有,但是时间可是白驹过隙,一去不返的。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你们这个阶段,三年能决定一生!”他举起的右手,使劲在空中挣了一下,像做演讲一样,“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老师说的对!”那个小师妹扯着清亮的声音说。她那放着亮光的眼睛表明,她已经被翟老师的一番话给打动了。

“是是是……”其他的人都像蚊子似的低声说着,点着头。

佳毅心想,这后面的话,还有些水准,是啊,时间短暂!

“以后,你们啊,要是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有什么烦心事儿,不要憋在心里面,可以过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你们来沟通!”他脸上笑着,小眼睛快看不见眼珠子了。

大家纷纷点头,一个个笑嘻嘻的。翟老师可能会觉得大家已经心领神会,师生关系其乐融融,但是佳毅明白,大家的表面上乐乐呵呵,心里也有自己的琢磨。

“行,你们现在有什么问题要说吗?”翟老师说。

“呵呵,没有……”大家都抿着嘴笑着,摇头。

“行,那大家都赶快回去学习吧。”翟老师两手一拍说道,“哦,那个,童佳毅你留下。”

佳毅正要出去,被叫住了,心里不仅有些慌乱,会是什么事儿呢?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峰回路转 等人都走尽了,翟老师说:“你过来,带上门。”

佳毅顺手把门关上,心里想,要说啥秘密的事情,还要关门?

“是这样啊,我寻思了几天,我觉得你说的话,有些道理,我估计这林教授是太忙了,可能把这个文章的事儿给忘到脑后了。”翟老师说着,他的小眼睛转着圈。

“那……”佳毅一听,有些欣喜,正要张嘴。这时翟老师又补充说:“我的想法是,你回去先把文章好好再改改,我们再等两周林教授的消息,若是还没有回复,咱再做打算。”

看来翟老师还是在犹豫不决,佳毅本以为,他就是要答应了,马上就能发了,却还是要等。心里的欣喜减了一半。

“另外,你英文水平要是发国外期刊稍稍欠佳,为了保证能够顺利发出去,你要不找个机构校正一下吧。这两周内搞完。”翟老师说,但他并不看佳毅,手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来回摩挲着,似乎在竭力地思考。

“嗯,好的。”佳毅应和着,“那找机构的话,钱怎么出呢?”

“钱,你不用担心,你先垫着,找我来报销吧。”翟老师说。

“好的。”可以报销,佳毅舒了口气,因为多少也了解过一些,机构修改收费可不低,一般怎么也得两三千一篇。这对佳毅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好,那就这样吧。好好认真地改吧!”翟老师笑着对佳毅说。

佳毅出了翟老师办公室的门,喜忧参半。喜,因为翟老师不是无坚不摧,他已经开始动摇了,忧,不知道翟老师在犹豫之后,到底能不能下定决心,抗拒权威。

但总归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好好遵师嘱,踏踏实实修得漂漂亮亮是前提。

不过,他很好奇,翟老师态度为什么会突然转变了呢?上次可是坚决地反对,那样子简直像踩了雷一样惊恐,像吃了炸药一样愤怒。

于是,佳毅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晚上拦着郑师兄了解其中的情况。当佳毅讲述了事情的原委,郑师兄一副惊诧不已的样子。

“你小子胆子不小嘛!这弄不好就是和导师直接翻脸的事情!”

“哈哈,我也不知道,可能夜里梦游出去吃了熊心和豹子胆了。”佳毅笑着说。这的确是自己从小到大,除了烧麦场的事儿之外,最胆儿肥的一次。

“哎,师兄,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云师姐这个事儿他有点担心啊,担心我这个第二个研究生也被逼走了?”佳毅说。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也不至于,学生没毕业就走,对他招学生的口碑有些影响,但影响也不是特别大。”郑师兄用两只手指头抠着自己下巴上新长出的一点点胡茬说。

“那会是什么原因?难道是评教授啊!”佳毅脑中灵光乍现。

“嗯。很有可能。云师妹是他第一个学生,除了给他申请过一个省级面上的自然科学基金,别的也没有什么。评教授,必须得在副教授这个职位上任职5年以上,这个条件翟老师应该差不多够了;另外,还得有高官以上的科研项目,这个也算有了;然后就主要是论文的要求了,这几年翟老师好像也没出啥好文章,上次抢了我一个一作,可能还差几篇呢。”

“哦,有道理。肯定是这样了。”

“对啊,况且,教授评选也是有名额限制的,大家都如狼似虎地争,还不得多攒点东西?俗话说得好‘十个指头捡田螺,十拿九稳。’”郑师兄斜蔑着眼睛说。

“嗯,很有道理。那天我不小心说若是经过了林教授,通讯作者可能就不是他的了,看来是正中他的下怀。”佳毅有些小激动。

“但是,你也不要太高兴,自我进入咱实验室,还没有听说哪个老师敢跟林教授作对的。”

“嗯嗯,明白,只能听天由命了,现在。”佳毅说,“哎,师兄,你现在又在写论文了?”

“嗯,不写能怎样?不仅毕业得靠它,在科研机构和高校找工作也都得靠它的!”郑师兄苦着脸说,“其实我也挺佩服云师妹的,她敢舍弃,不像我畏畏缩缩,我放不下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东西。”

“嗯,但我觉得,还是得坚持一下,我们往哪里退?现在让我回去找工作,我也不会找到更好的工作了,什么事儿都干个半拉子,是自毁招牌。”说这话的时候,佳毅心中有一些沉沉的、闷闷的感觉。

“嗯,对啊……”郑师兄长叹一口气。

两人一起裹紧了衣服,出了院大楼,往宿舍楼那边走。天真的是冷了,南方的天冷得要比北方晚一个多月,今天预报天气,河南大部地区都已经下雪了。母亲也打来了问候的电话,关照自己买羽绒服穿。但是,佳毅觉得在实验室和宿舍都有空调,在外面路上的时间也不多,就没舍得买新衣服。这寒风吹得直嘚嘚牙。

“哎,师兄,可以换导师的吧。”佳毅虽然身体有点不听使唤,但是脑子还清醒着,一直在思忖着。

“啊?你想换啊!”郑师兄有些惊讶。

“不是,我是说你,大老板手下学生这么多,得不到关照,把你分给翟老师辅导,其实一点大老板的光都没沾上,还被两个老师一起抢成果。换个别的好导师不是挺好?”

“你想得太多了,换导师是可以换的,但是,首先,专业就不太相同了,我之前做的事情,得重新来,不光如此,这意味着我和林教授,我的大老板的关系就闹僵了,一闹僵,谁还会要我呢?哪个老师有这个胆量?你说说看,你要是能举例出来,我就敢换。”

“这……哈哈,还真想不出来哈。”佳毅缩着脖子傻乎乎地笑着说。

“嗯,咱们林教授,那在圈子里都是很有影响的,不光咱们学校的老师,还有其他学校的一部分老师,都敬他三分的。你还是到圈里时间太短,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林教授经常出去开会,美其名曰是学术交流,其实都是各方拉拢,搞社会关系的。”

“哦……”佳毅有些不是特别明白,但是,也略略领悟了一些,怪不得自己刚过来时,在基地举办的那场观摩会上,师兄师姐会对那样的场面嗤之以鼻。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巧遇 最近跟郑师兄聊任何事情,他总能绕来绕去,绕到云师姐身上去,然后叹一句:“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佳毅的心里面也总是跟着颤动一下,是啊,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但他心里的这一问,是对邵玲的,那天自己的失态,不知道对她有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他又一次捶心自问。他已经有好多次想拨打邵玲的电话问问情况,但他又退缩了,他担心越描越黑,越搞越砸,那会对邵玲更不利。只能找机会联系邵实,旁敲侧击地打探。

可是打了几次电话,邵实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感觉忙得不得了的样子,佳毅也感到很无奈。现在论文的事情,也是在节骨眼上,不过,还好,自己此前已经修改了很多次,于是直接将最近一次的版本给了英文机构等他们润色过后,自己再行审核。

新来的那个小师妹很爱玩,非得撺掇着大家到市中心商业广场的一家KTV唱歌。

“明天下午,有空的都去啊,我请客!”小师妹人年纪挺小,长得也瘦瘦小小,看起来跟大家似乎不是一类,但是性格很活泼,很快便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佳毅保持沉默,因为一听到要去唱歌,他就紧张,脸涨得通红,自己实在是不会唱歌的人。别人去KTV是娱乐,佳毅去则是煎熬。

“我去!”

“我们去!”

大家一个个举手赞成,只有郑师兄和佳毅还没有表态。

“你们俩呢?”小师妹看看这个,瞪瞪那个。

“我……”佳毅正要张口说,郑师兄响亮地来了一句,“我也去!”

小师妹扭脸咬着嘴唇包着嘴,看着佳毅。

“好,去……”佳毅只好微微笑着答应。

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师妹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飞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二天,佳毅和郑师兄一起来到校门口,说好的在校门口集合的,那一对儿师弟师妹已经在了,其他的几个人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人影。

“这怎么了?不去了吗?”佳毅有些疑惑。

“哦,那儿呢!来了。”郑师兄指着校门外商铺那边说。

原来,剩下那四个人早已经被学妹支出去一起买东西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些东西。饮料、烧烤串子、零食、水果,各种各样,很是齐全。看来小师妹在这些方面还是挺能干的。

“这么多东西怎么带进去啊!”郑师兄惊讶地问,“不怕被发现吗?那里一般是不让带外面的东西进去的。”

“哎呀,师兄,你看,我们都背了书包了,塞进去就行,不会检查那么严的。”小师妹胸有成竹地说,脑袋晃动着,小辫儿在圆乎乎的脑袋后面一晃一晃的。

一行九个人,浩浩荡荡,上了公交车,往市中心去。车内年龄大些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忽的一下就把车厢塞满的年轻人,仿佛在看着自己的青春。佳毅独行侠”习惯了,被大家簇拥着的感觉好像还不错,像重新往身体里灌入了沸腾的热血。

到了商业广场,四处看着,周末的人真是不少,络绎不绝地在商场里进进出出。不错,感觉心情突然开阔了许多。佳毅四处张望着,欣赏着这城市的繁华。

“师兄,跟上啊。”小师妹回过头,拽起佳毅的袖子。这一拽,佳毅瞬间脸红了,很久都没跟姑娘有过这么近的接触了。

“哎,好的。”佳毅掌握好分寸和力度,轻轻甩开了小师妹的手。

刚一掀商业大楼的厚门帘,正好和一对抱孩子的夫妻撞在一起。佳毅赶忙闪在一边给他们让路。却刚好瞥到,这位女士正好是邵实的媳妇儿,小米。

“哎?”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感叹。

小米的有些惊讶,但同时又有一些慌乱,佳毅从她那迅速瞄了一眼旁边抱孩子的男士的眼神看出来的。

旁边的男士正是邵实孩子一周岁生日宴,一起吃饭的那个银行职员。他也认出了佳毅,但是却很从容地跟佳毅打了个招呼。

“真是太巧了,你过来玩呢?”小米问,脸上有些微微泛红。

“是的,我跟我们同学一起来唱唱歌。”佳毅说,看着两个人,“哦,你们呢?”

“哦,我们就进来吃个饭。”

“对,我正好路过这儿,遇到小米姐,看她一个人带着娃挺不方便的就帮帮忙。”这个男职员笑着补充说。佳毅好像记得他姓龚,名字没记住。

“哦,挺好的。”

“刚刚过去那几个是你同学吧?”小米问。

佳毅感觉得到,两个人人似乎有些拘束,有些不是很放松,就说:“我得去赶上他们了,回头见面聊啊。”

告了别,佳毅总觉得哪里好像怪怪的,因为他们给自己的感觉像是一对夫妻,当自己掀门帘的那一刻,似乎是看到小米的一只手挽着那个姓龚的胳膊的,但好像又不太敢确定。

追上了队伍,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是遇到熟人了,也就没多问。跟着比自己小几岁的人一起唱歌还不错,师弟师妹们霸占了话筒,轮番作战。郑师兄和佳毅就在旁边干坐着,听他们唱着Rap,吃着喝着。

两个人也没什么可聊的,就瞎说几句哪个唱得不错啥的。

“我觉得小师妹不错啊!歌唱得那么好,那么活泼。”郑师兄附在佳毅耳朵边上说。

“嗯,是不错……”佳毅看向那活蹦乱跳的小姑娘,由衷地说。

“哎,你可以考虑一下试试。”郑师兄眨眼挑眉地说。

“啊?”佳毅震惊了一下,这是自己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你怎么不试啊?”

“我算了,太老了,配不上。况且,我心里已经有人了。”郑师兄摸着自己的胸膛。

“哦,我就不老了?”佳毅瞪了他一眼。不过这心里头却有些七上八下了,不知是因为啤酒,还是这氛围渲染的效果。

“来来来,师兄,一起来,一起来!”

小师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佳毅旁边坐下,然后把话筒伸到佳毅面前。

“一个人的寂寞,唱!”

“两个人的错!”郑师兄把头凑过来唱道。佳毅哆哆嗦嗦没掌握上节奏。

这首已经在KTV都被唱烂的歌,佳毅却还是不会唱,就会这两句,还没赶上节拍。

“童师兄,来一个!”

“来一个!”小师妹一吆喝,其他的人都上赶着,一时间佳毅感觉有些窒息。脑子里就蹦出来一首歌“水手”……尴尬自不用说。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一波三折 佳毅没料到,自己奇怪的跑掉唱法,居然被大家竞相模仿,自己还被他们誉为“歌王”,这让佳毅哭笑不得,没办法,佳毅只能担当起这“歌王”的荣誉,因为自己唱的歌,没有一个人能和他在一个音准上,而且,每唱一遍都会不一样,可谓云谲波诡,千变万化。

郑师兄的提议让佳毅稍微恍惚了一阵子,但是,他很快想明白,自己和小师妹根本不可能。这种类型是自己完全驾驭不了的,而且来自上海,这家庭的悬殊根本就不要想。他想自己的恍惚,可能是因为真的有些缺爱了,毕竟爱情这东西,是生理和精神的双重需求,是人类的精神鸦片,生而为人,谁都无法抛弃。

唱了半天歌,和大家疯狂地说笑了一路,这段时间紧绷的心弦,算是放松了一些。发现这缤纷的世界,是这么的可爱,似乎那些令人伤心的东西都不见了,就像躲进了这黑暗的夜色。

在公交车上,他突然发现,邵实公司的广告居然登上了公交站台,而且不止一个,一路都有。他惊讶地扭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闪着灯光的公交站台,车内有乘客也在看,并且还在讨论P2P理财。邵实可以啊,佳毅不禁赞叹,当自己还像个学生一样的时候,邵实已经让自己公司的广告牌装点了这个繁华都市。

等大家都各自散去,回了宿舍,突然清静的世界,让佳毅的思绪复而又来。他想起了下午见到小米时候的情形,她的微微泛红的脸,有些闪烁不定的目光,还有“姓龚的”略显多余的一句解释,又回忆起为多多庆生那天“姓龚的”看小米时略显羞涩的表情……

这时,正好,邵实打来了电话,佳毅抽回现实,颇有些忐忑地接起了电话。

“佳毅,你昨天找我什么事情来着,我本来想着昨天晚上打给你的,有点忙,忘掉了。”邵实说。

“哦,没关系。我就是想问问你情况怎么样了,应该不错吧!今天出去玩,看到你公司广告贴的满城都是啊!”佳毅颇有些激动地说。

“哦……哈哈,还不错吧,我以为啥大事儿呢,老打我电话。谢谢你关心啊,哥们儿!”邵实笑着说。

“谢啥?你这看来是从此就要成为上流阶层的了啊,不错啊!”

“唉,竞争压力大着呢,我的发际线越来越守不住了!”邵实叹息一下,笑着说。

“哈哈哈……”佳毅被他这句精确而又不失幽默的话,逗乐了,但是重要的事情他还是没忘,“哦,对了,邵玲……他们最近怎么样啊?好长时间没见他们了。”

“哦,应该还不错吧!我也没怎么见他们,我这儿实在是太忙了,不过前两天她跟我说她要辞职,她公公好像醒不过来了,她打算帮家里打理生意。”

“哦,她和刘烨怎么样?我是上次看到他俩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佳毅斟酌着说。

“嗯,他小两口应该一直都是那样吧,刘烨就是不太上进,没办法,小时候太娇惯了……”邵实说,“哎?你这是专门为了朝我打听他俩啊?你直接问邵玲他们不就行了吗?”

“没有啊,我就是问你情况呢,顺便问问咱妹子,都不错就行,我最近也比较忙,找你们玩也没啥时间。”佳毅忙解释说。

“嗯,挺好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若是什么事情需要用到我了,跟我吱一声就行了。”邵实交待。

“嗯,好啊。”佳毅说,此时他心里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午的事情,“还有……”

“你说……”

“下午我碰到小米和多多生日那天一起吃饭的那个龚什么的,在广场。我看小米一个人带孩子在外面挺不容易的,你有空还是多和小米一起带带孩子。”

“嗯,我知道,我妈一直在这边的,我生意比较忙,但是我会尽量多陪陪她们的。”邵实说,似乎并没有在意佳毅说的话。

佳毅心想,自己也只是揣度,并不能确定小米和“姓龚的”有什么,于是佳毅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如果是自己真的多想了,那就不太好了。

几天后,佳毅将完整的最终稿确定下来,和翟老师约定的时间转眼也到了。但是佳毅又等了一天都没有接到翟老师的指示。

于是,他又到翟老师的办公室,准备找他询问一下情况。佳毅做事情,不喜欢拖,拖沓会让他很烦躁。

“翟老师,论文的事情怎么样了?”佳毅问。

“哦,我给忘了,你的最终稿再发我一遍,我今天找邮箱没找到,可能不小心清理掉了。我再看看啊,不要着急。”翟老师挠着头皮,呲呀着嘴。

他这样的说法让佳毅无法辩驳,只能乖乖回去。佳毅明白,翟老师不是找不到了,而是还在犹犹豫豫,他这样的态度,极有可能是要反悔了。

佳毅看到学校的新闻公告上,林教授被作为了学校推荐的院士候选人之一,翟老师估计还是很害怕得罪他的。

又过了几天之后,佳毅突然接到了翟老师的电话,叫他尽快到办公室。佳毅来到办公室,翟老师就立刻把门又给关上了。

他满脸笑容地说:“佳毅啊,你这篇文章我看不错,林教授各种事情太多了,你一个硕士生的文章他也可能不太在意,嗯……我看你就赶紧发出去吧。”

“哦,真的呀!”佳毅有些喜出望外。

“嗯,当然啦,不过,我需要说一下啊,这文章一直是你自己急着发表的,我只是想帮你尽快发出去,让你能够顺利开展你的研究……”翟老师那小眼睛又滴溜溜转着。

“嗯,明白,谢谢老师。”佳毅似乎听出他有言外有意,但又不是特别明白。

“到时候如果要是追究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办吗?”翟老师又试探着问道。听他这么一问,他便明白了,翟老师是在暗示自己自担责任,心里不禁有些失望,这老师也太没有担当了!

“哦,我知道,到时候我会说是我自己私自用了您的账号发表的文章,您什么都不知道……”佳毅平静地说。

“嗯,不过你放心,到时候若是真出了事情,我会帮你开脱的,你也不用担心会受到严重的处罚。毕竟,这发表文章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哈哈……”翟老师笑着说。

佳毅不想多看他笑着的脸,但是又比较矛盾,自己虽然对这个导师看不上眼,但是他也确实能够在关键时刻帮上自己,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吧。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准备A融 邵实说公司的生意“还不错”,其实说得有些底气不足。除了此前查出来的,内部人员搞“飞单”的事情,还有许多内忧外患,而这些都是越来越复杂和棘手的事情,他也没办法和佳毅这个外行人讲清楚,包括家人。与其说了不懂,让他们白操心,不如自己守口如瓶,让大家都支持他鼓励他。

这一年,是国内P2P疯狂崛起的一年,但也是各种乱象丛生的一年。这个月国家已经提出了“发展普惠金融,鼓励金融创新,丰富金融市场层次和产品”的指示,这给平台的发展指明了大的发展方向,和邵实所期待的不谋而和,心中不禁鼓足了干劲。

但对于处在这样的一个发展当口的没有强大背景的公司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邵实比谁都明白,这是一场恶战。

看到了眼前的大蛋糕,大资本也都纷纷摩拳擦掌,准备进驻这一领域,上市公司、银行、国有企业等,他们的力量要比邵实这样的民营企业要厉害得多。这种情况下,不进则退,大资本将像鱼吃小虾一样,将知名度小且实力有限的公司击垮,挤出这个市场。因此,邵实公司现在一个当务之急是“傍大款”,如果能够得到大资本的融资,那么,未来的风险也将更小一些。

为了获得A轮投资,邵实最近一直都在做准备。融资是一个基于信任和希望上的交易,简单地说,就是让投资方觉得你可信,而且公司的发展势头很好。信任来自于对管理层以及创业团队的认可,希望,来自于对公司的商业模式和发展前景的肯定。

因此,邵实趁着“飞单”事件,逐步由内而外地作着准备。虽然邵实对自己一直是自信满满,但是,在这样复杂而又重大的事情上,明显还是缺乏经验。只知道理论上的大走向,却对具体操作茫然无措。这种情况下,邵实只能是自己抓紧学习的同时,组织管理人员多次讨论。

不过,还好在大家的充分讨论下,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方案。寻找目标企业并调查情况,完善自己的商业计划,做好比较合理的商业估值,准备路演材料,全面审查公司内部情况,调整内部管理结构等等,逐步开始提上了日程。

大力投放广告,也是此次方案中的重要一步。广告就像是公司的脸面和外衣,能够让社会公众更加信任公司,增加公司的知名度,也能够增加对投资方的吸引力。于是,他这次不禁在城市重要主干道路的公交站台、地铁站打了广告,而且在电视上也做了广告,这次的投入是下了本儿了的。

对公司发展的忧心,使邵实更加劳累,总是失眠,烟吸得更多了,咖啡每天中午也要来上一杯才精神。不过,他对自己的选择并没有后悔,在这个创业舞台上,他觉得每天自己的大脑都像核裂变一样,要不断地去思考,去突破。在这期间,自己学到了更多的东西,从内部管理到商业竞争,这是自己做职员的时候所无法体悟到的东西。

但他不是一个学者,他不能只沉浸在学习带来的乐趣里,他要瞻前顾后,异常冷静地指挥团队前进。有些时候,他觉得颇有些无能为力,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还未脱去稚气的小毛孩被推上了皇帝的宝座,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虽然他觉得自己对员工们很好,但一些员工还是说不干就不干了,还有员工私下抱怨。邵实到底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思想单纯,不会使什么手腕。他觉得大家既然选择进入自己这个创业公司,就应该是同仇敌忾,为了公司发展共同努力。但是大家都想着自己,总是拿其他公司的薪资待遇和自家的比较,不管为公司干没干出啥成绩,觉得薪资待遇逊色了,就消极怠工。可能是由于大家对P2P平台的信心还不是很足,市场还不成熟,所以员工们都比较在意现在能到手的利益。

这一年,陆陆续续新增了近千家平台,也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平台出现了限制提现、倒闭、卷款跑路、被黑客攻击等问题,引来了社会和政府的关注,市场的管理将更加严格。这使得邵实做出每一步的决策,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政策动向的研究,成为邵实每天的必修课。只要有空,就会拿出手机翻阅相关信息。

这天下午,正在研究形势的邵实接到了母亲打过来的电话,交待邵实没什么事儿的话,就早点回家,陪陪老婆孩子。邵实确实觉得最近回家越来越晚了,小米自打升了支行的副行长以来,回家也很晚,没怎么一同娱乐过。于是今天一下班,立马就开了车回去。

到家之后,邵实看到母亲在厨房已经准备炒菜了,小米还没有回来。于是,邵实系了围裙,抢过母亲手中的铲子,开始炒菜。不过长时间没动手,花菜居然炒得有些糊了。还有一盘鸡蛋也有些咸了。

菜刚刚炒好,小米从外面回来了。

邵实赶忙迎上去:“媳妇儿,辛苦了,抱一下。”没想到,邵实张开的双臂,却被小米推开了。小米板着脸,一脸倦容。

“怎么了?是单位遇到啥事儿了?”邵实忙问。

小米不作回应,进门将皮包挂在衣架上,踢掉高跟鞋,进屋将一身笔挺的工装换成家居服,然后出来抱起地上的娃。

邵实,看小米不理会自己,不由觉得有些心凉,只好怏怏地到厨房帮母亲把饭菜端出来,摆在桌子上。

“媳妇儿,吃菜。”邵实给小米碗里夹菜。

“今天邵实亲自下的厨房炒的菜,小米多吃点儿。”母亲在一旁补充了一句,想让小米明白邵实的心意。

“就这点事情,值得一说吗?”小米低着头,冷冷地说一句。

“小米,不关咱妈啥事儿,都是我的错,我平时对你们关心太少了。可是我也是没办法的,我希望你支持我……”

“我也没有阻止你做什么啊?”小米说。

“嗯,我知道,你已经很体谅了。”邵实说。

“哎呀,这鸡蛋怎么这么咸啊,这孩子咋吃呢?”小米将含在嘴里的鸡蛋吐了出来。

“我放盐不小心放多了。”邵实不好意思地说。

“哎呀,我忘跟你交代了,多多最爱吃鸡蛋,得炒淡一点。没事儿,我重新炒一个给孩子。”邵实母亲立刻从餐桌上起来,去打鸡蛋,重新炒。

邵实心里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愧疚,愧疚自己对多多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也愧疚母亲跟着自己受苦了。

小两口除了逗一下小多多,相对无言。邵实母亲在厨房边炒鸡蛋,眼里面已经噙满了泪水。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重温旧梦 一晚上,两个人的交流都是围绕着孩子。

“多多,爸爸手里拿的是什么?”

“多多,你给妈妈捶捶腿,来我教你……”

“多多,爸爸画的是什么东西?”

“多多,你妈妈美不美?”

表面上热热闹闹,笑声、音乐声,什么都不少,但似乎还是缺少了什么,这欢乐背后的压抑,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整个屋子里,只有多多是真正的快乐,时而睁着他的大眼睛,咿咿呀呀,时而在大人的逗乐下,咯咯直笑。

邵实想着结婚前前后后的这些事儿,心里面有些难过。他恨不得对小米掏心窝子,但小米却在心房外又筑起一道墙。他不明白,当初为了结婚,两个人努力和父母对抗,走在了一起,如今却为何冷冰冰的?为何小米不能够像别人的妻子一样,做自己的贤内助呢?

“乖宝宝,睡觉觉,睡呀嘛睡觉觉……”小米将昏昏欲睡的小宝宝紧搂着扣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打着宝宝的背,在客厅里四处晃动着。邵实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小米哄孩子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她的样子真好看,那温柔动人心弦。邵实看得有点伤感,又有点激动,他多想过去拥吻他的妻子。

怀里的孩子渐渐睡熟,抓着小米的头发动来动去的手也渐渐松开,偶尔张个小嘴,像一条小鱼。等孩子睡下,小米将孩子放在婴儿床里,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熟睡的孩子。

邵实拈手拈脚,来到卧室。

听到邵实脚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小米从神游中走出,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一眼邵实。邵实看到小米是一副忧伤的表情。

“小米。”邵实上前去抱小米,小米准备挣扎,但手一下碰到了婴儿床,便作罢。

“你放开我……”小米冷冷地说。

邵实不想显得莽撞,于是只好撒手:“我们出去说会儿话吧,好好散散步,聊聊天。”

“我不去,我明天还要上班。”小米依然冰冷地说,声音很小,却每句话都掷地有声,震动着邵实的心。

这屋里静极了,静得让人心慌,若是两个人就这样入眠,躺在一张床上,却没有温度,这多冷啊,又静又冷。这样恐怕邵实还要失眠,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他必须要采取行动!

邵实看了一圈这曾经温馨,充满了他和小米的欢笑的卧室,他心里腾着一股冲动,他再次猛然上前一把抱住正在整理小衣服的小米的腰,将她的胳膊也一并箍住。

“你干嘛?”小米立时低声怒斥道。

“我爱你,小米。”邵实的脸贴在小米的头发上,几乎颤抖地说道,他的眼睛已经湿湿的了。

“放开我……”小米低声说,然后用力挣扎。

“我不放。”邵实把胳膊箍得更紧了,“除非你答应我到外面散心。”

沉默,客厅的挂钟的“嗒嗒”声,清澈。

“好,我跟你出去。”小米侧过脸说。

“好。”邵实把手松开,双手从小米的胳膊上不舍地滑过。

两人沉默地走出客厅,母亲还没有睡,在阳台上晾晒刚刚洗过的小孩衣服。

“妈,我和小米下去散散步,你忙完了,先睡吧。照看着娃子。”邵实交待。

“这么晚了,还出去?”母亲本能地问了一下。

“嗯,晚上吃太撑了。”邵实说。

只见小米已经穿了羽绒外套,去开门去了。

“好,注意安全。”母亲交待。

出了门,邵实忙跨上前去按电梯按钮。两人无言。

“去哪里?”下了楼,一股冷风吹过来,小米裹紧了毛衣领。

“我们到车里面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邵实说,然后掏出车钥匙,按下遥控器。车子在不远处闪了一下。

小米静静地跟着邵实,然后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下。她面无表情,冷静地让人失落。邵实记得她以前总是将车座放躺,然后将自己双脚翘在前面,在自己旁边疯了似的挥着胳膊唱歌。

邵实将音乐打开,找到那首经常和小米一起唱的“老鼠爱大米”:

我会轻轻在你耳边对你说

对你说我爱你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我想你想着你不管有多么的苦

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这样爱你

歌词缓缓流出,小米渐渐将头转过去,脸瞥向窗外。过了两分钟,小米扭过头说:“把音乐关了吧。”

“哦……好吧。”邵实关掉了音乐。

两人又陷入沉默,直到目的地。

“你干嘛带我到这里?”小米看着“恋爱主题宾馆”几个字问道。

“大冬天的,外面冷,我们到宾馆里面好好聊聊。我怕你冻着。”邵实有些许忐忑地看着小米说。

这个地方,是他们谈恋爱时,邵实来南京找她,一起住过的地方,邵实其实是有意将她带过来,重温一下以前的回忆。

小米没有下车就走,她怔怔地看了看宾馆彩灯闪烁的门,然后跟着邵实进去了,她的眼睛里有些闪亮的泪光。

“你好,666房间空吗?”邵实问前台。

“先生,空的。”前台脸上洋溢着热情。

小米听到这个数字,惊诧地看了一眼邵实,然后把头撇在了一边。这个房间号是她带着邵实到她家见父母前一晚住的房间。当时,订到这个房间,两个人很开心地抱在一起说:“这个数字吉利,我们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穿过了铺着柔软地毯的长长的走廊,到了那个房间,邵实十分深情地看了看门牌号,然后刷卡进入。

灯亮了,邵实从后面一把将小米紧紧抱住。小米使劲用手去撕他紧紧箍着的手。

“小米,我们是夫妻,你为什么不让我抱你?”邵实低低地伤心地问。

“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吗?”小米的声音一下子爆发出来,紧接着是腹部、胸膛到肩膀的剧烈抖动。

邵实意识到她哭了,松开双手,走到她面前,看到小米通红的,因为用力而略微扭曲的脸,他的泪水也如泉水般涌出,滑落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小米。”邵实将小米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米一下子将他推开,同时,哽咽的哭声倾泻而出:“你之前怎么说的?你说会给我安稳幸福的生活,你说你会天天陪伴着我……如今,你都做到了吗?”

“我,我现在所做的就是想要给你安稳幸福的生活啊!”邵实说。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幸福了,我已经不幸福了……”小米痛哭着。

“怎么会呢?我在,我就会让你幸福的。”

“你骗我……你骗我……”小米双手握紧拳头使劲捶着邵实的胸膛,“你知不知道,我周末抱着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逛街,别人家的都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却只有我一个人……前两天,若不是小龚,我连一顿午饭都吃不好……”

“你怎么不让咱妈一起呢?”

“咱妈,咱妈像个木偶人一样,我跟她没有共同语言……”小米擦着眼泪说,“再说了她能和你一样吗?”小米啜泣着。

邵实叹了口气,将小米揽在怀中。他明白,媳妇儿和母亲的文化差异太大了,这样的情绪他也理解,于是不多劝说:“那这样行不行?我以后每周周末专门抽出一天带你和咱娃。”

小米再次推开邵实说:“我不信你的话,你总是说抽时间……”

“我会说话算数的。真的,相信我,小米。”邵实又紧紧将小米揽在怀里。

“你要是再不作数,我就不再相信你了……”小米偎在邵实的肩头,声音颤抖地说。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无端生事 邵实安抚了妻子,两人虽不像恋爱时那么甜蜜,但也是相敬如宾,恩爱了些。但刚和好没两天,丈母娘却又赶过来搅弄风云。

丈母娘虽然隔三差五地来看看小米和自己的外孙,每次来带上一堆的零食、营养品之类的,但是顶多呆上一天,从不留宿。因为距离近,过来也方便,小米有什么不愉快的,她都了如指掌。

“小米,小米啊!”丈母娘一进门就张嘴喊道,直接略过门口站着迎接的邵实。

“妈,小米在里屋呢,孩子又瞌睡了。”邵实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母亲也过来迎接亲家母,邵实的丈母娘虽然也由于年纪的原因,臃肿了些,但是还是身形高挑的,一米六七的大个儿。邵实母亲往亲家母面前一站,立时显得没有任何精气神。

“亲家母,您先把东西给我,我给放一下,拎着沉。”母亲笑着弱弱地说。

“我没事儿。”丈母娘走到餐桌,将两颗硕大的柚子放在桌上。

这时,小米从卧室轻轻关了门出来,看着桌上的大柚子,惊诧地问:“妈,您拿柚子干嘛啊,我们家都有。拿着怪沉的。”

“我拿柚子啊,是专门啊给你降降虚火,里里外外那么多糟心的事儿!”丈母娘的眼睛斜视着邵实的脚,“这柚子可是泰国进口金柚,很好吃的,多吃点,能舒心静气。”

“哦,我挺好的,不用降火,不过,好吃也不错。”小米坐在椅子上,用手指头敲打柚子,发出沉闷的“嘟嘟”声。

邵实拎起一个进厨房,用菜刀劈开。果真是肥硕多汁,果肉还微微泛红,很好看的样子。小米很享受地靠着椅背吃着。邵实也为了讨好丈母娘,连连表示好吃,感谢。

“该做午饭了,我去做饭,你们稍微吃点啊,留着肚子吃午饭。”邵实母亲说着便进厨房,因为这几个人在一起,便没有她说话的空间。邵实专门讨好丈母娘,小米尽情地享受母爱。

当邵实妈洗完了菜,准备好了东西,丈母娘便进了厨房,巡视一圈:“亲家,你这炒菜怎么总是这个肉片,那个肉丝儿,也不换个花样啊,我女儿爱吃鱼肉。”

“我不怎么会做鱼,怕做出来不好吃。”邵实母亲说。

“不会得学啊?你看你切这个菜,这么大,那炒出来能好看?不能总跟你们在乡下一样不讲究。”

“哎哎……”邵实母亲忍着心中的难受,“亲家母,得多靠你教教。”

“是啊,妈,您老是来了吃一顿饭,呆半天就走了,您得经常过来跟我妈一起切磋厨艺。”邵实听得有些不舒服,顺着母亲的话茬说道。

“切磋就算了,你妈不是我的对手,再说了我要去舞蹈队、乐队排练,还要去学习插花、茶艺啥的,哪有那么多时间,不像你妈也没什么兴趣爱好。”

邵实听得出来,每一句里面都有挑刺儿的成分,满满地都透漏着瞧不起人。

“哎呦,你那么忙啊,亲家,那要不你现在给我演示演示。”邵实母亲低眉顺眼地说。

“今天还是算了,我这指甲是新做的,不能沾水。”丈母娘从厨房里出来,剩下邵实妈一个人在那里忙活。

邵实为了维持这表面的和睦,心中虽然想进去帮厨,但还是捱住了心思。等母亲忙忙碌碌地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他才忙进去一起端菜端饭。

母亲的饭碗,稍有些糊锅的锅巴。邵实知道母亲是把锅底都给舀在了自己的碗里,大家的都是银灿灿的白米饭。

“妈,我吃不完,给你点。”邵实端起自己的碗给母亲扒饭。

“哎呀,你妈身材都成那样了,不能多吃,再吃,那出去还能见人吗?”丈母娘立马说道,还撩一撩自己保养的水水润润的卷发,她那咖啡色的指甲配着她那略有些褶子的脸,像个老妖婆。

“对对,我是不能吃那么多,得减肥,快吃你的吧。”邵实妈说着,强颜欢笑地看着小米妈。

邵实只好收回筷子,自顾自吃起来。

“小米,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高启明?”

“高启明啊,妈你问他干啥?”

“那不是你高中同学嘛,昨天我碰见他来着,人家现在是海归,那打扮帅气得很。”

“哦,那跟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他特意问你呢,说老同学好久不见了,想见见面。我说你忙着工作,还得带娃,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他看起来挺伤心的样子呢。”

邵实在旁边听着是越听越生气,这老太婆不盼着自己女儿女婿好好过日子,总是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明显是不想让天下太平。他很明白丈母娘的用意,就是要给自己施加压力,让他知道自己娶了一个无比优秀又有魅力的女儿,要好好地宠着。

“去了国外,都这么多愁善感啊!”小米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邵实说。

“你这孩子,就是做啥事儿,太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丈母娘叨叨不停地说。

“我吃饱了,我去看看娃醒了没。”邵实有点受不了,摔了筷子在碗上就去了卧室。

丈母娘被撂筷子的声音,震了一下,瞪着邵实的背影说:“这么大声儿,这孩子真是没什么家教。”

“啊,邵实从小在俺们那儿野惯了,没轻没重的,别介意。”母亲忙安慰道。

亲家这样的说话方式,邵实家的人已经习惯了,虽然心里生气,可知道,也没什么,火气窜上来,吵起来,反而落人口实。维持和和气气的局面,最重要,毕竟小日子总是要过的,没必要为了一些话置气。

邵实从心底里讨厌这个丈母娘,自己和小米的事情,丈母娘老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儿?可是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丈母娘永不踏进家门。

等着说话夹枪带棒的丈母娘离开了,小米又开始数落开了:“姓邵的,你吃饭的时候干嘛要甩碗先离开?你就这么对我妈吗?”

“我不是,我只是放的有些重了点……”邵实忙安慰。

“放重了点?你忽悠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小米继续说。

“我……确实有些生气,你妈那么说,分明是别有用心!”

“我妈就说那么说说,你干嘛那么当真?我看我真的是看错人了,你没别人优秀,还比别人有脾气……”

“哎呀,我真没有。你看我对你发过火吗?”

……

邵实和小米在书房吵嘴,邵实的母亲在厨房里一边洗刷着饭碗、炊具,一边泪水连连。她都数不清,自己多少次躲在厨房和自己的卧室里面默默地流泪了……她肚子做过肿瘤手术的地方时常会痛,但她从来没有跟儿子媳妇提过……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喜不自胜 佳毅用翟老师的账号终于把稿子投出去了,浑身松快了许多。编辑部网站作者平台显示内审、外审,进展得很顺利,激动地等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佳毅收到了编辑部的邮件,读完长长的一篇英文邮件,佳毅兴奋得恨不得要跳起来亲吻电脑屏幕。

邮件中,编辑告诉佳毅,他的文章三个外审都持支持的态度,但是都有些许的疑问和修改建议,希望佳毅能够解释并修改,如果能够按照要求修改完善,便能够接收。他从郑师兄那里了解到,这句话就是表明文章得到了期刊的认可,基本可以接收了。

翟老师也接到了通知邮件,立刻给佳毅打来电话,叫他到办公室商讨如何回答外审所提出的一些问题。佳毅这次去翟老师办公室的心情就不一样了,只觉脚下呼呼生风。

翟老师对照着那些问题,认认真真给佳毅讲回答技巧,还有着眼点,时而托腮沉思,时而皱眉凝视,佳毅感觉地到这是翟老师辅导自己最认真的一次。佳毅觉得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倒有几分像老师,那小眼睛散发着智慧光芒的,而不是透着股世俗之气。

经他认认真真地讲解完毕,佳毅已经在本子上记了大半张。他十分喜欢此时和导师相处的感觉,让他找回了求知的庄严感。他发现,翟老师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水儿都没有,起码他刚刚的讲解,有逻辑,有见地。

但是,当他逐个讲完,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水后,就又恢复了原有的神情。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佳毅,佳毅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好意思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回家的火车票买了吗?”

“还没有买……”佳毅不知翟老师要说啥,但好像是对自己的关心。

“哦,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好好修改文章,虽然说,期刊要求的一个月内回传,但是我觉得尽早吧,越快越好。”翟老师吊着眼皮儿,看着佳毅。

“嗯,好的,我本来就打算过年不回家了……”佳毅说。他心里多少又有些伤心,翟老师没有一点关心他的意思,他的关心全在文章上。

从办公室出来,撇开这个功利的翟老师不去想,佳毅高兴地一路小跑回了自修室,放了笔记本,准备去学校门口好好吃顿饭,补补气。学校的本科生都走得差不多了,硕士生和博士生一些人因为试验和论文的事情,还没有走。偶尔能在校园里撞见一两个人,估计就是硕士生或博士生。

转眼,又有两个年没在家里过了,放假前,母亲就来过电话问他回不回家,他说若是论文没有消息或被拒稿了就回家看看。这个事情现在终于定下来了,想起家人,他喜悦的心情似乎又冻上了一层薄冰,又不能见到爸妈了……

空荡荡的校园满目萧然,他能听到自己走路时,脚摩擦着地的声音,让人感觉寂冷穿透身体。他不等走到温暖的饭店坐下,便急着拨打电话给家里。

母亲听完佳毅说了一大堆论文发表的情况,然后就有些失落地说了一句:“好,好,那就中……也就是说,你不回来过年了?”

佳毅明白母亲不知道文章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SCI是什么东西,她最关心是否能够见到自己的孩子。

“嗯,回不去了。得在这儿修改文章。”四下无人,佳毅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听着母亲的声音,他的脑海里都是家里的模样,母亲的有些失望的面庞也十分清晰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好吧……那咋吃饺子嘞?”

“食堂开着呢,啥都有,不用担心。”佳毅知道食堂只开一个窗口,但有没有饺子还不一定。

“来,叫我问两句。”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佳毅啊,你说的文章,是咋的呀?就是能上报纸了是不是?”父亲的声音很高亮。

“嗯,差不多,不是报纸,是期刊,英文写的,国内国外的人都能看到,以前都是纸质的,现在有的是在线的,就是发表到网上的。”佳毅跟父亲解释。

“哦,挺好,挺好,能在那上边发表东西,不赖不赖,你知道俺们年轻那时候,能登报纸的都是厉害人物。”父亲很自豪地在电话那边说,“加油啊,佳毅,好好干!”

“中,中。我会的。”佳毅答应着,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胸腔里面鼓足了气,“对了,爸,你那农行卡还用着的吧?”

“用着的呀,咋了?”父亲本能地反应道。

“我在这儿拿了一个奖学金2000块,用不着,打到你卡上,你们有需要的话就用。”佳毅说,右手有点冷,把手机换到左手上。

“哎呀,不打吧,你自己在外面够用就行了,不用管我们了!”父亲的声音像是从腹腔窜出来似的。

“我真的用不到,在这儿平时做点兼职,每月还有补贴够的。我哥他们也是一堆事儿,一屁股债,给你们点,不用过得太紧巴巴。”

“不中!听我的不要打!”父亲吆喝。

“不要打啊,毅娃儿!”母亲也在电话那边扯着嗓子喊。

顿时,电话里乱成一锅粥。聒得佳毅耳朵嗡嗡响。

“那就这吧,我信号不好,听不清了,我挂了啊!”佳毅假装着对着电话大声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两只手都冻得通红,快没了知觉。他揣进自己的衣服兜里,摩挲着,赶紧往饭店方向跑。

这给家里寄钱,他是铁定了心的。因为前段时间刚刚得知,小侄子因为智力发育迟缓,身高也长得慢,需要到医院治疗。听嫂子说,治疗要至少两个疗程,一个疗程三个月,一个月的花费大概有三千多,这治疗下来,起码也得两万往上了。哥哥家房子欠的钱才刚刚结清,但还要上一台新机器,要花费的地方总是很多。而且,哥哥店里需要帮手,父亲也不能出去赚钱了。佳毅心想自己在学校吃喝也不发愁,能省下的钱都给他们拿回去急用。

佳毅精打细算,给家里寄两千,余下四千块钱给自己,虽然其中差不多三千块垫了英文修改的钱,还没报销出来,但总体也够用了。他在心里下了狠劲儿,下个秋季评奖,自己一定要拿个国奖……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初战告捷 离春节越来越近,实验室的人渐渐都走光了,宿舍的几个舍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小瘦去上海看篮球赛了,大胖和家人去了海南晒脂肪去了……周围除了风吹得窗户和门呼啦啦的声音,安静极了,佳毅的文章已经改好投出去,他给自己放一天假,在宿舍睡大觉,直到中午。

百无聊赖,他放着音乐,浏览QQ动态。突然看到小师妹几天前发了一条动态,还配了一张自己在伏案工作的图。

配图文字是:今日播报:实验室最努力的人,一半是阳光,一般是清凉。童佳毅,我的大师兄,男,单身(敲黑板),长相俊俏,性格沉稳,但有“三高”(敲黑板,学习成绩最高,数据分析技术最高,解决问题效率最高,不是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哦!)

佳毅看完满脸通红,这哪是新闻报道,分明就是相亲公告。他没想到之前唱歌时候的一个玩笑,她竟然来真的了,而自己竟然在一周之后才看到这条动态!这小丫头,真是爱瞎玩。

下面是一堆长长的评论,足够手机屏幕看两页。有的说:“看样子,还行吧……”,有的说,“不喜欢书呆子……”,还有一个说:“身高估计够呛吧,这比例……”佳毅一猜就知道这些都是过来围观的女孩子。越看,佳毅越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在来回数落着:好啊,你个小丫头,这下我完了……

幸而在放假期间,对在校园里只身一人的童佳毅也没什么影响,佳毅就当没有看到,不做理会了。年龄越来越大,经历越来越多,佳毅学会了对一些小事情都无动于衷的本领,因为太多的大事需要操心,未来的筹谋尚悬而未决。

谁知,临到下午五点多钟,他收到了小师妹发来的截屏图片和新年祝福语:“师兄,新年快乐,这是十天的测评结果,经过测算,在我女性朋友中,有40%的女生对你有初步的好感,其中20%是未婚单身,10%比你年龄小,不知道你是喜欢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总之各有10%的几率,可以和你配对成功。祝你新的一年能够配对成功!大吉大利,六六大顺哦!”

佳毅看了,觉得十分好笑,自己生平头一回遇到这么调皮捣蛋的小姑娘,说话做事没有任何顾忌,潇潇洒洒,倒是有几分羡慕她这样的状态。

“你这个几率还要加上一个系数的,全世界75亿人,一生平均会遇到约2920万人,相识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五,相知的概率是十亿分之三,两个相爱的人的概率是0.000049%,10%再乘上一个0.000049%,那就等于说你朋友中的那些人都跟我没缘分。不过谢谢你啦,祝小师妹能够在新的一年学业顺利,开开心心!备注:以后不要瞎胡闹了啊!”佳毅回复。

“嘻嘻嘻,师兄,不敢了,我还要请你帮忙呢。”小师妹的回复让佳毅情不自禁地笑了。

就在这时,佳毅收到了编辑部的邮件。佳毅匆忙打开邮件阅读,眼睛恨不得要贴到电脑上。“Congradulation!Yourpaperhasbeenaccepted.”当他看到邮件中的这句话时,欢呼雀跃地跳起来,正好没有人,他兴奋地在屋里跳来跳去,挥拳抡臂,像是比赛胜利的拳击手一般。他激动万分地给翟老师打了个电话,告知文章的消息,顺便拜个年。

“好好,你也新年好!我真是没有看错你啊,辛苦你了!过完年继续加油!”翟老师在电话里无比热情的声音,让他觉得屋里也瞬间温暖了许多。

这天,正是小年,白天的雾逐渐散去,美丽的夜空绽放着绚丽的烟花,仿佛是有很多人在和自己一起庆贺。佳毅的内心无比激动,但激动着激动着,却又开始陷入落寞。他笑,旁边没有人同他一起笑,他叫,旁边没有人陪他一起叫,一个人沉浸在喜悦里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那又那又怎样呢?傻就傻吧,反正没人看,佳毅把音乐开得大大的,在宿舍里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

一首忧伤的爱情歌曲又使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邵玲,那天她冷冰冰的脸,还有她晶莹的泪水,仿佛在他心里留下烙印。以往这个时候,他们是会互相祝福新年快乐的,但是今天一直没有收到祝福。佳毅也犹豫着要不要发。

昨天,邵实邀请自己去他们家吃小年夜饭,但是,佳毅拒绝了,他担心和邵玲与刘烨他们见面自己会尴尬。再说,自打邵实办公司以来,自己和他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了,若是见面无话可聊,不如少见面,或不见面。看到邵实发来的祝福短信,佳毅也精心编辑一番话语回复。

正在编辑时,春赞打来了电话。这个电话让自己是又惊又喜,好久都没联系过春赞了,他如今怎么样了?佳毅从复杂的情绪中跳脱出来。

“新年好啊佳毅!”电话那头传来沙哑但高亢的声音。

“哎呀,新年好春赞,你这在家呆久了,嗓门儿也变大了!”

“哈哈哈,你小子!”

“现在怎么样啊?”佳毅问。

“还是那样子吧,窝在这小山村里头,够个吃喝,没车,没老婆。”春赞笑呵呵地说。

“我想你这快两年了,升职加薪了吧。”

“我这特岗教师,属于合同制的,服务年限还没满呢,没转编,升什么职,我上头就一个校长,一个教研主任,他们是在编的,我往哪里升?”

佳毅听着,没有说话。春赞继续说:“我们学校一年不如一年,学生就剩十几个了,每次开学招生前,都到村里各家各户问一问,宣传招生。但是办得再用心,也没有几个家长送学生过来。”

“哦,现在年轻人都出去了,很多都把孩子也带出去了,是挺麻烦的。”

“可不是嘛!别唠叨这个了,聊聊你吧……”春赞把话题转移到佳毅身上,仔仔细细向他打探科研生活。

佳毅讲到自己如何和翟老师斗智斗勇,发表论文,春赞是赞不绝口。但是,佳毅知道自己是些微添了点油,加了点醋,只为了在朋友面前显得不是那么凄惨。

当别人在温暖的家中和亲人团聚的时候,佳毅一个人在学校又写出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是基于第一篇论文的进一步探索,试验早在年前已经完成。佳毅自我评估这个年过得很有价值,既经济节约,又很充实。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批斗”大会 听了春赞所说的情况,佳毅更加坚信自己出来继续求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走出来,意味着眼界,意味着机会。以前也曾这么想过,但那时就是脑子里有这么一个概念,而今却感受十分深刻。

新年过完,学生们陆陆续续来学校了,大家一个个地在讲春运怎样拥挤,回家又被逼着相亲了,或者怎样怎样,佳毅脑子里却有些担忧。他担忧,一旦开学,自己私自投稿的事情说不定很快就会被院领导知道了,大老板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惩罚自己,都是未知数。

确实,开学之后,很快翟老师就悄悄把佳毅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脸严肃地告诉他,大老板将开实验室集体大会,进行批评,让佳毅做好心理准备,另外,还额外十分慎重地提醒佳毅“一定要主动承认错误”。

实验室大会在环境系的大会议室进行,中间会议桌坐了实验室的几位老师,周围靠墙站着一圈的学生。暴风雨即将来临,佳毅慢慢悠悠地来到会议室门口,从学生堆里挤到前排。佳毅明白,等会儿可能会叫自己出来的,这是实验室大老板的一贯方式,与其缩头缩脑,窝在后面,不如大大方方站在前面。即使要受训,也要昂首挺胸。

许多人还不知道这次来是怎么回事儿,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小师妹移动到佳毅旁边,问道:“师兄,这今天开什么会呢?”

佳毅尴尬一笑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一时间,脸红到脖颈。他不敢看会议桌上的人,只抬眼瞄了一眼翟老师那里,翟老师也正面无表情地望向他,但那眼神里分明是在说等会儿不要说漏了嘴。

佳毅看到那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一样,立刻缩回来,眼睛看着手里紧攥的笔记本。这件事,确实是自己求了翟老师,但是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自己合作了,有事情应该两个人都挨骂,佳毅心里有些不服气,但是,如今,如果真要处分,也只有翟老师能救自己。若是,自己连翟老师一起说出去,两人说不定就都得玩完。于是,佳毅做好了迎接“批斗”的准备。

大老板微微咳了一声,试了一下面前的鹅颈话桶,然后开始严肃地说:“今天这个会议,时间不会很长,但是足够重要,请大家务必严肃对待。”然后他清了一下嗓子,接着说,“大家都有幸成为一名研究生,我也有幸做你们的实验室主任。我们踏踏实实地搞科学研究很重要,但我们学做人做事也很重要。搞科研需要讲方法遵逻辑,做人做事需要讲规矩守制度。我们在这儿,不光是学习科学知识,也是要学习做人做事。但是,近期我们实验室出现了一些违反规定的事情,有一个学生,未经实验室同意私自发表文章。”

佳毅琢磨出来一点味儿,领导们讲话,就连批评人,都要套上一通理论依据,实验室颇有一股官场的味道。

大老板巡视一圈学生,最后目光锁定学生中间的童佳毅,颇为严肃地说:“童佳毅同学,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佳毅被点了名,立刻心里噗通噗通乱跳,他抬头看着台上威严的大老板,不由觉得手心里都是冷汗,自己提前已经在脑袋里组织了一番语言,但张口的速度依然被拖得很慢,仿佛自己的唇舌被冻住了,正在慢慢地苏醒。

会议桌上的老师们都看着他,安静极了。旁边的小师妹,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仿佛明白,今天会议上要批评的人就是这个老实巴交的大师兄。

佳毅嘴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才镇定心弦,说道:“尊敬的各位老师,我……是童佳毅。我第一篇文章写出后,抄送了导师和主任,但是可能由于老师们都比较忙,没等到消息,我于是出于好奇,使用导师的账号尝试自己投稿,本想编辑提出修改意见再请教导师和主任,没想到直接接收了。我违反实验室规定,不走正常流程私自投稿,给同学们作了不好的表率,以后我会悉心改正错误。”

大老板从喉管深处发出一声“嗯”,然后接着说:“以后,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佳毅明白,林教授没有点名批评翟老师,只是拎自己出来,是为了给翟老师一些面子。

“林教授,我作为童佳毅的导师也有责任,没有跟他们说清楚投稿的流程,以后我会对他们严加教诲。”翟老师主动说,他这句话没有给自己多揽责任,也算是给佳毅求了情,度拿捏得很好。

“嗯。这一次,看在文章发表成功了,也算为实验室做出了一点贡献,因此功过相抵,就不再追究了。”林教授看看翟老师,又看看佳毅。

“谢谢林教授。”佳毅还没来得及将这几个字说出口,林教授接着说:“我再提醒一下各位老师,管好自己的学生,也管好各位的账号,不能私自放权,如果有学生再私自使用,若是损害了实验室的名誉,那就要追究责任了。”

林教授的目光定在翟老师脸上,翟老师极其不自然地抿嘴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佳毅觉得从额头到后脖根儿都是凉飕飕的,旁边也有小声议论的声音,他哪里也不看,只看着自己的本子。

林教授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散会了。

一散会,就有人偷偷在胸前给佳毅比划大拇指,还对他挤眉弄眼。小师妹和郑师兄都赶紧过来,询问情况。

“师兄,看不出来啊,你娴静的外表下,居然有一颗叛逆的灵魂!”因为佳毅急于躲开众人的目光,走路走得很迅速,小师妹几乎是小跑着说道。

“别瞎说。”佳毅苦笑着说。

“师弟,你真行,一下子就发表出去了。一般一下子能成功的还真挺少,恭喜啊!”郑师兄赞叹道。

佳毅没想到,自己挨了大老板的批评,却在系里面出了名,研究生们都很佩服他的勇气,也很欣赏他的才华。但是,与此同时,跑过来请教问题的也多了,让帮忙做数据分析的也多了,本来佳毅很乐意帮忙,但是人太多,就总是打断他的学习,让他很烦心。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靠近 佳毅并没有急于将第二篇文章发给翟老师和林教授申请发表,虽然第一篇自己大获全胜,也没有受到处罚,只是被当众批评了一顿,但佳毅明白,大老板其实是很不悦的,这篇文章发表的期刊是比较好的一个,虽然算是实验室的成果,但是跟他个人却没什么关系,直接受益最大的是翟老师。只能稍稍等上一段时间,让林教授消消气,再作打算。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晴空万里,花枝明艳,一改冬日阴云密布、雾气迷蒙的颓气。湖水也复苏了般,波光粼粼,碧窈娴静。佳毅从图书馆回来,站在湖畔闭上眼睛,准备晒上一会儿春日,让自己面部的细胞也吸收一些日月精华,驱赶一下疲倦。温暖的阳光和着柔和的风扑在自己脸上,仿佛是母亲温柔的抚摸,也像是澄澄温热的鼻息,那个在自己脑海中消失了很久的女孩,她的模糊的面庞,突然出现,又逐渐在自己眼前清晰,柔软的唇又渐渐靠近自己,靠近,靠近。

“师兄!”恍惚间,听到有小女生叫喊自己的声音。

佳毅一惊,但尚未从梦幻中走出来,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旁边的小师妹,小师妹的皮肤和澄澄的皮肤一样白皙,令他顿时有些恍然。看到小师妹炯炯审视的目光,他心头的那股暖流才降了温,慢慢褪去,但脸已经像是被晒熟了似的,涨红发烫。

“师兄,你在想什么呢?”小师妹笑嘻嘻地问,她总是站无站姿,坐无坐相,两手扣在身后,左右摇晃,高马尾甩来甩去。

他抿嘴尴尬一笑:“没有,太阳好,闭目养神而已。”他已经不敢再看小师妹一眼,目光望向湖的对岸。

“师兄!”这时,又有两个小姑娘胳膊挽着胳膊从旁边走过来跟佳毅打招呼。

“嗨,师妹!”佳毅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自从开学接受了批评之后,他在院里学生中间,似乎成了名人,每天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打招呼,当然大多数是请教过自己的。虽然现在社会发展快,各方面的条件都好了,但现在的研究生在数据分析和写作方面的能力都很薄弱,也缺乏钻研精神,佳毅认为他们都被网络娱乐文化勾去了魂魄,男生迷网游,女生恋综艺。而且迷恋网游的不光是男生,有些女生也很入迷,眼前这位小师妹便是。

“师兄,你现在好受欢迎哦,还都是女孩子……”小师妹眯着眼,用余光看着佳毅,声音由大变小,“还都是女孩子”这一句说得似乎像是嘴里嚼了包子。

“啊哈哈,哪有,她们前段时间找我帮过忙。”佳毅匆忙解释,担心小师妹再胡乱猜测,整出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紧张什么?”小师妹挑着眉,轻咬着下唇,眼睛里充满着挑逗的神情。

“我没紧张啊,我说实话而已。”佳毅看着小师妹的表情,无奈地说。忽地觉得跟小师妹的对话极其无聊,似乎也有些过分亲近,有些不自在。

“小师妹,我回自修室了,还有一些事情,春光无限好,你自己好好在这儿欣赏吧。”佳毅半开玩笑地说道。

“哎?等等我,等等我,师兄!”小师妹看着佳毅转头就走,连忙拔脚追上。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佳毅疑惑。

“我跟你一起回自修室,有事情请你帮忙的。”小师妹呲着牙笑,眼睛和鼻子都快凑到一块儿了,夸张的表情让佳毅忍俊不禁。

“好好好。”佳毅无奈答应,但和小师妹一起到自修室的次数也算是相对较多的了,佳毅隐隐有些莫名的担心。

到了自修室,大家似乎都在认真做自己的事情,但也有一半的目光,看向这两个人。佳毅表情木讷,沉静,但是心里多少有些波澜。小师妹无所顾忌地拽起他的袖子,往自己座位上拖:“师兄,师兄,来我这而帮忙。”

“哎哎哎,你也得让我放一下书包吧!”佳毅抽回自己的胳膊,往自己的座位走。

但发现小师妹却没什么反应了,抬头一看,她脸上没有了刚刚的阳光灿烂的笑,绷着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佳毅心想奇怪,难道是自己刚刚扯胳膊的时候用力太猛?看到这个小丫头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放好东西,走到她的位置,语气尽量温和一点说:“说吧,小师妹,要我帮什么忙?”

小师妹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仰脸看,那眼睛泛着宝石般亮亮的光,嘴角带着微笑。然后她将椅子往后移一点,请佳毅往前站一点,指着电脑屏幕说:“这个数据,我都去重新测过了,但是还是很异常,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哦,我看看。”佳毅准备去握鼠标,小师妹的手却一直停留在上面。

“我需要用一下鼠标。”佳毅手指着她的手说。

“哦。”小师妹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立刻抽回来。

佳毅没太在意,数据已经输入他的眼睛中,佳毅反复对比了一下小师妹做的两个图,似乎有些明了地说:“可能是标曲的问题,你两次的标曲应该不能一样,你再处理一下试试看。”

他没有注意到,小师妹此时目光一直停留在他微微有些胡茬的下巴上。说完又检查了一下,确定着自己的答案:“应该是的,你再看看啊。”

“哦,好……好的。”小师妹恢复调皮捣蛋的上挑的声音说道。

佳毅直起身子,准备回座位,却又听到小师妹发出一声惊叫:“呀,关于鼓励硕士研究生发表SCI的公告!”

“什么?”几乎很多人都被她这一声吼,给吸引了。

佳毅一愣,又返回到小师妹身边:“你说的是什么啊?鼓励发表SCI?”

“是的,学院下发的新文件,我一打开邮件就看见了。”小师妹愣愣地说。

光凭名字,似乎是一个好消息,佳毅心里有些激动,他抢过小师妹的鼠标,上下滚动着已经打开的红头文件。小师妹也凑过来,贴近屏幕,与佳毅的脑袋只离不到五厘米:“我还没看清楚呢,给我看看……”

大家也都赶紧看邮箱,边看还嘴里面念念有词:“鼓励发表,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奖金?”

佳毅边看,只觉得有一股浓淡相宜的香气袭来,才意识到,自己和小师妹靠得太近了,立刻往后缩了一下。

“为了提高我院硕士研究生科研素质……兹日起,我院将鼓励硕士研究生发表SCI……在奖学金评定中,将科研成果一项中的SCI评分比例由该项总分的50%提升到80%......”佳毅越读越激动,对着小师妹开心地笑着。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进贡 佳毅心想,这样自己拿国奖就多了一成胜算,不由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师兄,这怎么这么规定的呢?是不是因为你顺利发了SCI,所以学院就觉得我们都可以发表呢?”小师妹若有所思地问。

“啊?因为我?”佳毅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了。

“就是,肯定是因为你!”大家纷纷议论说,表情平静的人没有几个,似乎都带着一股颓气。

佳毅觉得自己仿佛一时间竟成了众矢之的,颇有些不自在,但想一想,觉得也不能怪自己,不禁有些郁闷。

“哎哎,我就是瞎说了一下,学院的安排谁也说不准,怎么可能和童师兄有关系呢?这么一篇文章就能这么大影响,不现实!”小师妹赶紧替佳毅解围。

“我赞成小师妹的话,但是这个公告就是说一定要有了SCI这拿奖学金才把握大些,是吧……唉……”崔师弟叹着气,用绝望的神情转向他的女朋友说:“看来给你两万块钱现金做生日礼物是不太可能了……”

“不行,马上给我发SCI,发了就差不多肯定能拿!”他女朋友席师妹假装生气地别过头。

“喔唔……”大家刚刚的气愤都消失了,看着他们两个,发出羡慕的赞叹声。

“秀恩爱,死得快!”周师姐在一片赞叹声中,冷冷地说了一句。

大家都觉得她这口气似乎很奇怪,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目光齐刷刷地刷过去。

“你说谁呢!不要脸!”席师妹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怒声道。

立时,周师姐本就很苍白的脸,更是煞白,眼睛瞪得跟颗核桃一样大,嘴唇咬得紧紧地看着席师妹,那狠狠冷冷的目光似乎能把人给冻死。

“席席,干嘛呢,周师姐开玩笑的,别闹别闹。”崔师弟忙冲过去,按着席师妹肩膀,将她按在椅子上。

周师姐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席师妹生气地挣开崔师弟的手,仍是气呼呼地说:“别管我了,看书了。”

大家都被眼前这个事情给惊呆了,纷纷都不出声了,佳毅这个不在乎纷争的人也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自修室的空气都瞬间凝结了。

佳毅抬眼看了一下大家的表情,和小师妹一直睁大的眼睛撞在一起。佳毅用手指指电脑屏幕,示意她好好学习。

很快,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自己的论文,这个鼓励政策太好了,我要把我的第二篇文章马上给翟老师申请发表。佳毅内心激动澎湃,在键盘上打字的手移动得飞快。

第二天,早晨八点多钟,正当佳毅吃完早餐要去实验室的路上,翟老师就打来了电话,电话里说让他尽快到办公室商量一下发表论文的事情。

他没想到,翟老师现在的态度是如此积极。佳毅看着逐渐耀眼的晨阳,很是兴奋,他激动地跳起,去摸头顶上香樟树的枝桠,手指头尖打到凉凉的嫩叶时,有一种触摸梦想的喜悦。但是,当他着地之后,剧烈的震动,使得他的胃有些痛,他忘了,刚吃过饭是不能剧烈跳动的。他蹲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然后才往院大楼翟老师办公室走去。

翟老师在喝着热水,见佳毅进来,立刻放下杯子。佳毅意会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很好啊,佳毅,你是我教的学生里面效率最高的,哈哈哈……”

得到了翟老师的肯定,佳毅觉得更加开心:“是翟老师您教导我要好好搞科研,所以……”虽然佳毅不喜欢说这样冠冕堂皇,阿谀奉承的话,但是在社会中太一根筋是走不好路的。

“嗯,不错,我十分看好你!”翟老师每一句都是夸赞,佳毅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傻傻地笑笑。

“文章,我昨天看过了,很好,行文逻辑上,比第一篇更好了,这说明你的论文写作水平又提高了。”

“嗯嗯,确实,我在写第二篇的时候,比写第一篇的感觉要顺一些。”佳毅摆出跟导师探讨经验的严肃态度回顾着。

“嗯嗯,写作啊,就是要多练习。你不要太急于求成,慢慢来。”翟老师说着,顿了一下,然后说,“嗯……这篇文章我是这么想的,林教授因为上次的事情很生气,别看会议上没说我什么,私下里是对我严厉训斥了一番……”

“嗯……”佳毅有些云里雾里不明就里,“您辛苦了……”

“这倒也没什么,护着我的学生是应该的嘛,但是,这一次就保不齐情况是怎么样了,我的想法是……我说了你心里可不要有什么意见,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佳毅立时张大了嘴,心中有一丝讶异,这猴精的翟老师,你到底想干嘛?但是,又咽回了疑问,说:“您怎么打算,合理的话,我怎么会有意见呢?”佳毅不想先答应,万一吃个哑巴亏怎么办?于是就加了一个前提条件。

“啊哈,我觉得你这篇文章就直接贡献给实验室吧……这样能在林教授面前留个好印象,也好方便以后再发表。”翟老师笑着说,但是他的笑容明显有些过度,脸上还挂着一丝红晕。

佳毅明白,翟老师这是要拿着自己写的文章当进贡品,讨大老板开心,什么“贡献实验室”,冠冕堂皇。真是个猴精!佳毅顿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紧绷了,木了的感觉,嘴角都动不了了,强迫自己笑都笑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说:“这样后面发文章就可以畅通无阻了吗?”

“嗯,差不多。”翟老师也收敛了一些笑容,气氛暂时有些尴尬。

“好,好吧!”佳毅心里长叹了口气,这次被“剥削”是不可避免了,若是在导师面前太过强硬,后面可能更不好过了。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也不能因此松懈了啊,我对你期望还是蛮高的,抓紧时间设计新的试验,好了拿来,我帮你看看。”翟老师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许多。但佳毅此时,怎么看都觉得不寒而栗。

“好的,翟老师,那我就回去准备了。”佳毅强压抑着心头的愤怒,轻声说。

“哎哎,好,回去吧。”翟老师和蔼地笑着摆摆手,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定会夸他是多么可亲可近。

呵呵呵,佳毅心中冷笑,自己怎么就没遇上一个令人尊敬的老师呢?写他娘那个球,不再写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融资路上 春光融融,姹紫嫣红,别的人满眼都是美景,而邵实心里却只有心烦意乱,本来在给多多和小米拍合影,拍了两张之后,就又走神了。

看到邵实漫不经心的样子,小米将多多放回到婴儿车中,发牢骚说:“你干嘛呢!又走神了,都不知道跟我说个话……”

“哦,我这不是惦记着公司的事情嘛。别生气……”邵实忙伸出手去握婴儿车的推手,“来,老婆,我来推。你歇歇。”

“公司公司,就知道公司,好不容易一起出来赏个春光,都不知道珍惜。”小米嘟囔着,眼睛也不看邵实,自顾自地推着车子往前走。

“好,从现在开始,不看了,一心一意陪你们,好不好?”邵实立刻收起手机放在手提皮夹里。

小米没有说话,眼睛只乜斜着看了他一眼。

“小米姐!”正在这时,有人朝小米打招呼。低着头的邵实也循着声音抬头看,只见小龚在前方的拱桥上,正满脸笑容地朝这边走来。

小米看到小龚过来了,刚刚跟邵实生气时拉得跟面板一样的脸,顿时笑得像朵灿烂的花儿。邵实的脸色顿时有些铁青了,小米对别人是那样热情,而对自己却总是冰冷冷的样子。但是毕竟他们是同事见面,想想也能理解。

“小龚!你也过来转着玩呢!”小米和小龚寒暄。

“邵哥,公司不忙了吗?”小龚貌似随口这么一问,但是却让邵实有些不舒服。在他们二人交谈的时候,小米的表情又变得冰冷。邵实知道这个话题是她最反感的,每次他说“公司忙”,小米都会生气。

“不忙,今天陪老婆孩子好好玩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逛呢?”邵实转移话题。

“啊,是的,天气这么好,不出来逛逛可惜了。”小龚的小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

“嗯,不过,有美景但是缺个佳人,你相亲怎么样?”邵实听小米说过小龚一直在相亲。

“啊哈哈,相亲能怎么样?都是带着目的性的,比较现实,我妈叫我相的那些我都觉得不满意。”小龚小眼睛看着邵实,又快速掠过小米。

小米脸上一直笑吟吟地,听他说完这话,便说:“相亲不成,就自由谈一个呗,你家庭条件又好,人也好,长得也挺帅气,很好找的吧!”

“姐啊,你过奖了,我可没有那么大魅力!”小龚的脸上红彤彤的,比刚见面时更红,可能是太阳晒的。

“当……当当……当当……”邵实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掏出手机正准备挂掉,但看到是融资小组组长打来的电话,便接了起来。

“邵总,这边接到HL风投公司的电话,邀请您今天下午一点半到他们公司商谈融资事宜。”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的,你现在也重新再准备好材料,做好准备,我等会儿……等会儿就到公司和你先商量一下。”邵实边说,边瞄着小米,看她正和小龚聊得很开心。

“小米,我得马上去公司,今天有重要的会谈,等我忙完,我再好好陪你和儿子。”邵实说话时极其害怕小米又要发火。

“唉……好吧,你去吧,反正有小龚陪我逛……”小米看看小龚,并没有太生气的样子。

“好,那小龚,你就先帮我照顾一下你姐啊。一会儿太阳太晒了就把她送回家去。”邵实叮嘱小龚,然后蹲下身来,用指头顶顶多多肥嘟嘟的脸,“爸爸要去工作了,你要听话啊,别烦妈妈。”多多响亮地叫出一声“爸爸”,邵实心里都乐开了花。

邵实不再多说什么,奔往了公司。这将是第五次到HL风投公司,此前已经多次沟通过,HL风投的总经理对邵实的团队每次都招待地客客气气,交谈下来也似乎很愉快,但是,HL似乎一直在打哑谜一样,对公司的倾向含含糊糊,总是让他们等消息,消息却迟迟不来。

这一次,他们主动联系WD,说明是有结果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好结果,邵实猜测。他的情绪高涨,不过他开始有点习惯这样的刺激性事件的发生,毕竟这不是一两次了,从公司成立至今,几乎每天都像在海上冲浪一样。他现在已经能够迅速保持冷静,思考对策。他想就算结果已出,也要准备充分,显示出公司的专业水平。

他和融资小组沟通了一下意见,强调了一下态度问题,然后就带了两个人去了HL。HL的关总绕了很大的一个圈,没有直接说投资的事儿。

“邵总,我们先随便聊聊,你知道我们市区北郊有块地吗?政府正准备搞一个项目。”关总慢吞吞地说,他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样子的人,鬓角有一绺白发。

“关总,地的情况,这个我没有了解,不知要搞什么项目呢?”邵实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但确实不知道。这种洽谈业务的场合,无论是随便聊聊还是正是洽谈,邵实都很谨慎,因为这极有可能是一种试探。“不知道”,这个回答虽然邵实也不满意,但是也只能说出口。

“准备建设产业园区,主要准备做人工智能这些高新科技。目前这个事情还未完全敲定,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政府公告通知还没有发布,我也是通过内部人知道的。”关总颇有一些自豪地看看邵实,“我也很看好人工智能这个行业,这是发展前沿,大势所趋的方向。”

“嗯,科技是社会发展的动力,人工智能确实有很好的前景,您的眼光很好,HL是准备投资该行业了吗?”邵实虽然脸上笑着,但是心却架在半空。

“嗯,有可能吧,董事会还在商议。”关总笑眯眯地说。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开始说起正事儿:“其实,我挺看好你们的,但是呢……”

邵实知道但是后面就是WD的结局,故作镇定地说:“您请讲。”

“嗯,你先看看这家公司。”关总将一个企业介绍的宣传册推到邵实面前。邵实看后,瞬间有些怅然失落。这家公司创始人是海归研究生,另外背后也有家族企业……他翻动页面的手有些微抖。

“P2P是正在风口上,目前看你们都很好,但上千家的企业,我们只能挑最具有风险抵御能力的。请你们理解我们。”关先生微微笑着说。

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在邵实胸口捅刀子一样,邵实佯装镇定,微笑着说:“互相理解是应该的,我们尊重贵公司的选择。”

“嗯,我觉得你们精神非常可贵,年轻人就应该拿出这样的奋斗状态来,但是我那儿子啊,跟你可没法比……后生可畏,后面有机会,咱们再合作!”关先生说了这么一句非常“不商场”的话,表面是赞扬邵实,但其实只是不想把事情说得那么死,生意人都是这样的思路。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融资路上 邵实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和关先生假装无事的样子聊了一会儿,当他带着身边的两个人走出大楼时,脸色就变得灰土土的。

“这老家伙,诚心玩咱们呢!都跑了这么多次了,看不上尽快拒绝呗,耽误这么久时间。”旁边的小刘愤愤不平地说。

“交代过你们了,不管结果如何,都平心静气,刚走出来就火冒三丈了?”邵实怼回去。

“哦,不好意思,我……我跟女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小刘立刻找个理由小声地道歉。

邵实没再说什么上车回公司。

“我们做得挺好的,他们为什么不投我们呢?”融资组组长疑惑地问。

“不投就算了,后面看看其他的机会。”邵实故作轻松地说。不过,这家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碰壁的了,前面还有两家公司都拒绝了。邵实心里明白没有融到资跟团队的准备没有关系,跟自己倒有颇大的关系,员工没看透就没看透吧,这样少一些烦扰。

他看着前方的路,绵延着伸向远方,看到高架桥就看不到更远处了。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慌乱,但不能经受了一次打击就消沉,他紧握拳头,咬紧了牙关。

又被拒绝一次,员工们的势头大大减弱了。邵实开了一场安抚军心的会议,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本来自己也不开心,还要强颜欢笑哄员工们开心,邵实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做得窝囊。

停好了车,邵实走到楼下,伫立着,仰头看看屋里的灯光已经变弱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想必多多已经睡下,家里的人将大吊灯关掉,只开了小灯。

他站在下面沉默了大约三分钟左右,看到有人从电梯里面出来,才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进了电梯间。

按了门铃,开门的是小龚,这让邵实的心莫名惊了一下。

“邵哥,回来了!”小龚很热情随和地问。

“嗯。”邵实抬眼看到媳妇儿小米正坐在餐桌旁吃苹果。母亲在沙发边上收拾地上被多多扔的杂乱的玩具。多多才一岁多,他的玩具就能装满两大筐。小米总是看见什么有趣的都给买回家。

“你怎么了?怎么又是皱着眉头?”小米很随意地问。

“哦,没事儿。”邵实这时发现,虽然他提醒自己进了家门就多笑笑,但是眉头却一直紧蹙着,皱眉似乎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邵实换了拖鞋,进了洗手间。小龚也坐在餐桌旁,将手里啃得半拉子的苹果吃完。

“今天谢谢你啊,把你姐给送回来了。”邵实洗了把脸出来也在他旁边坐下,由衷地说。

“没关系的,小米姐在工作上帮我不少,这些都是应该的。”小龚眯着他的小眼睛说,“那哥,小米姐,我走了啊!时候也不早了。”

“行,走吧,不送了啊!”小米嘴巴嚼着东西,非常慵懒地说。

“我来送送你。”邵实跟到门口,小龚说不麻烦了,于是他就关上了门,在沙发上坐下。

“看样子,不顺利吧……”小米不咸不淡地问。

“走,去书房说。”邵实看了看母亲,过去攀着小米的肩膀,进了书房。

小米往桌上一靠说:“说吧……”

“你跟小龚一整天都在一起啊?”邵实压着声音问。

“是啊,上午逛完,又去逛了逛玩具店啥的……回来就留他吃了晚饭……”小米解释道,“怎么?你吃醋了?”

“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在意。”邵实看着小米灼灼的目光,忙安慰,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你看这个人,是你妈说的那个高启明吗?”邵实又将那本企业介绍的册子递给小米。

小米一脸疑惑接过来,当她看到照片时,眼睛中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跟你同行?”

“岂止是同行?还抢走了我的融资。”邵实盯着小米。

“你盯着我干嘛?我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小米看着邵实幽幽的眼神,眼睛有些躲闪,“只不过是之前我爸爸朋友的儿子,我妈想让我嫁给他。”

“嗯,小米,我知道你为我舍弃了很多,放弃了本可以吃穿不愁的生活,我爱你,小米。”邵实听了小米的解释,重新想起当初两个人为了在一起所付出的努力。猛然上前拥抱住了她。

“嗯……”小米因为邵实这突然的拥抱,有些惊愕,她已经变得日益冰凉的心,似乎突然又热了起来。这段时间,她和邵实是有夫妻的样子,却没有夫妻的感情,出去带孩子遛弯,感觉就只是个同伴,在一起的快乐感,还没有和小龚在一起多。她耷拉着的胳膊慢慢抬起,也搂住了邵实,在他的背上轻轻摩挲着。

“我会让咱们家越来越好的。”邵实将小米搂得更紧了,“一定会的!”

“做生意,毕竟不同于工作,风险都要自己担,你一定要小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的日子就没法过了。”小米语气出奇的温柔,似乎恢复了以前恩爱的样子。

邵实激动地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看着:“你这么说话,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切……我平时不也这样说话吗?”小米瞪起眼睛来。

“嗯,一样一样,继续保持。”邵实又将她搂紧。

他脑子里又想到了一些事情,停顿了一会儿说:“小米,我今天去见那个HL的老总,谈风投的事情,他拐弯抹角说了一通,说我们挺好,但是最后还是选了姓高的。我仔细地分析了他的话,他就是在隐隐晦晦地说我在政府里头没人,也没有什么商界的背景。我想,能不能借借你伯的名气,他不是你们银行总行行长吗……”邵实说得很小心。

“你别想!虽然是亲戚,但是也不能这么做,当初我进到银行我伯已经帮了忙了,不能再让他帮忙了。这人情我可还不起……光我欠的我已经还了很久了。”小米立刻又生气了,推开他的胳膊。

“我又不给他添麻烦!”邵实说。

“不添麻烦?等惹出麻烦就晚了,我们家包括我叔叔、姑姑家,都仰仗着他呢,他已经帮了我们不少忙了,政府在反腐倡廉,就算你只是借名气,那也容易出事。再说,你创的这个业风险太大了。”小米很严肃地说。

“那咱们哪天去拜访拜访他,说不定能帮你老公我出出主意。”邵实拉起小米的手,很期待地看着她。

“不去,你这今天表现这么深情,还口口声声‘我爱你’,原来是有目的的啊!”小米突然站直,双眼直楞楞地盯着邵实。

“不是……亲爱的,我是刚刚突然想到的,没有提前预谋。我只是太想把生意做好,做稳定了。”邵实看着小米的反应,有些着急了,他真的不想刚刚那个温柔的小米再跑掉。

“鬼才信你,行了!早点睡觉,我明早还要上班……”那温柔的小米果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冷冷的余音在他耳边环绕。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如履薄冰 邵实虽然躺在了床上,但是心里却怎么也不安稳。他心想这世界真是势利,似乎每个人都在逼他,就连心爱的小米。他瞪着眼睛盯着迷蒙的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突然落地窗不知什么原因碎了,窗子出现一个大窟窿,窗外的浓浓的冷冷的雾气扑面扑来,他想立刻远离窗子,但楼面却突然斜了,他的踩着玻璃碎片的脚打滑了,一下子飞出了大楼,“啊……”他在梦里大叫着,坠落着。

“邵实,你干嘛呢?嚎什么?”小米睡眼惺忪,推了推邵实。

邵实惊醒,立刻跳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看自己的手脚,这时他已经是满头大汗,眼睛觉得有些眩晕。看到自己端端地坐在自家的床上,邵实长舒了一口气,看到小米正有些生气地看着自己,便说:“老婆,我做了一个噩梦,没有吓到你吧?”邵实伸手去扳小米的肩膀。

“哼,我知道你做噩梦了,自从你创业以来,晚上磨牙、咂嘴、说梦话不是一两次了,要不行,咱俩分房睡吧。”这种情况下,小米居然没有安慰自己,反而说这样的话,邵实的心更凉了,也不说话,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睛里是滑滑的润润的东西,他将眼珠子微微打着转,防止那液体从眼睛缝中溜出去。

“高启明能输得起,但你输不起,你别想着自己和人家一样都有高知卓见,也别以为P2P就是个香饽饽。昨天又有两家倒闭的平台……”小米坐直身子靠在床头,斜视着仰脸躺着紧闭眼睛的邵实。

邵实听到此话,立刻眼睛一扑棱,睁大了。

“你别觉得我什么都不关心,我每天都关注着的,你提心吊胆的时候我也是提心吊胆的,但是我心里不服气,凭什么你自己选择冒的险,我要跟着提心吊胆。这个事情,你没有跟我商量过,不是我们共同作出的决定,我成为你的妻子,不是就从此和你绑在一棵树上了,树倒了,我也要被拍死,这是新社会,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年代。若是跟了你,连我本身的宁静都保持不了了,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过?”小米语气十分沉静,但这沉静足以让人窒息。

“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家里好啊,也是为了让你能在亲戚面前抬头挺胸,过上你想要的那些自由生活啊!”邵实觉得小米的心里似乎将婚姻看作了一场合作,那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又是这么说,你别再说了,从今天晚上开始,分房睡吧。”小米冷冷的眼神,刺着邵实的心。

“真要分房,多不好啊,妈还在这儿看孩子呢,那不是叫她伤心吗?”邵实想到了母亲。

“不行,就要分房,没得商量。”小米很坚决,起床去洗漱去了。

邵实本还是有些脾气的人,但是在小米面前总是发不起来,今天听小米一席话,觉得自己更加地内疚,自己没有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快乐的日子,他在心里直骂自己笨蛋,怎么会去怪罪小米呢?

商场如战场,每一天都不一样。邵实一夜未睡好,软塌塌地勉强开车去了公司,心慌气短,直接瘫软在沙发上。

风控经理琳娜从他一进门,就瞄上了他,看到他精神状态不佳,就冲了杯速溶咖啡,敲门进了办公室。

“怎么了?邵总?因为昨天融资的事情吗?”琳娜将咖啡轻轻放在他的面前。

“谢谢。”邵实挣扎着从椅子上支起身子,故作从容地说,“可能有些生病了,浑身有些发软。”

“嗯,要多注意休息,为了公司,你也挺辛苦了。”琳娜双手十指交叉,微微思考了一下说,“不过,风控这边还是有些问题,我需要跟商量一下。”

“嗯,没事儿,你说。”邵实呷了一口咖啡,一股苦涩的味道滑进喉咙,瞬间似乎给自己提了点气儿。

“是这样,你看这个数据。”琳娜将自己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邵实,看着邵实眼睛从最上面移到了下方,边接着说,“我们这几个月做的各方面的宣传十分见效,来我们平台投资的工薪阶层人数越来越多……”

“这不好吗?”邵实打断琳娜的话问。

“这表面看是一件好事,但是,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我们增加的活期项目,本身是为了吸引投资客户,但是客户提取的时间是不规律的,他们的主观意识会比较容易受到市场的影响,最近连续倒闭了几家之后,发现在同期提取的客户数量增加了。如果超过了一定的程度,对资金链的威胁是比较大的。”

“嗯,有道理,那你怎么看呢?”思考这样的问题,邵实太阳穴顿时有些疼,拿两个大拇指打着圈揉着。

“我觉得大家都上了这个项目,本身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只要资金错配控制好就行,但是投资方和借款方资金错配做到万无一失确实很有难度,这样我们两方面的业务压力都很大。如果任何一方供不应求,就很危险。”

“那我们还是保守一些?放弃这块蛋糕?下架?”邵实说,他真的担心任何一点风险,他脑海中浮现小米的告诫。

“放弃的话,我们就要损失很多的投资客户,这样也有可能造成投资人猜疑和恐慌,如果发生挤兑就麻烦了。”

“那你觉得呢?看着好吃,却难嚼动。”邵实脑筋一抽一抽地疼。

“我觉得先控制一下规模吧,暂时严格控制一下活期申报的数量,看看其他企业是否有更好的方案能够规避风险,再说。”琳娜说道。

“也好,那就先这样吧。”邵实一合手掌说道。

“还有,业务口应该要抓紧一些,目前我们的借贷业务增长速度赶不上投资客户的增加,贷款收回的期限都比较长,因此当前借款客户是越多越好。”琳娜说。

“好,我交代业务口抓紧些,另外缺人的话补人。”

邵实一直比较相信琳娜的决断,因为她总是比自己细心,也冷静许多。看到琳娜,邵实吊着的心能够稍稍踏实一些。

他和那些富二代不一样,不是来玩玩的,是生死决战。琳娜是公司的股东,虽然占比较小,但是,她也是普通家庭出身,经过十几年的职场历练才攒了一些钱,同邵实一样,公司的成败也牵动着她的内心,她的小心翼翼令邵实多了一分踏实。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改邪归正” 邵实在公司呆到半下午,觉得浑身难受,困软无力,想必真的是生病了,觉得扛不太住,就自己强撑着开车去了医院。到医院里一检查,是急性感冒。邵实的身体那也不是铁打的,在持续这么快的节奏下,抵抗力严重低下。

医生开了一堆药,然后让邵实去挂水,按照流程走了一遍,挂上水,眯了一会儿,就觉得十分无聊。他觉得此时自己是多么孤单,别的人生病旁边都有家人陪着,而自己一个人傻愣愣坐着。工作上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想再想,乱七八糟而来的是各种往事。

他想起了佳毅,佳毅所走的路,在他眼里是多么的安稳,一点一点,靠知识的增长去换取学历,再换取职称,似乎只要努力即有收获。多么舒坦省心!没有经历就不知辛苦,人都是一样的,总觉得看别人都活得很轻松。

很久没有见到佳毅了,他掏出手机给佳毅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来医院陪陪自己,正好有这点闲空聊聊天,顺便也能去给自己帮帮忙买个晚饭啥的。

相对于邵实的工作,佳毅的时间相对还是灵活一些的,除了做实验的时候要严格控制效率,做起来就挪不开身子,但其他时间可以根据自己的安排来调配,现在已经是“老油条”了,实验室晚上也要在学校的规定佳毅也不太放在心上了,知道老朋友生病了在医院,就赶紧出发。

到了医院,两人终于能平心静气地好好聊一回。当然,邵实只是半藏半掩地说了一些工作的情况,家庭纠葛只字未提,他只是想从佳毅身上获得一些安慰感。佳毅能说什么呢?无非是讲讲自己做实验怎么忙,导师怎么为难自己……佳毅科研路上的凄苦无奈,让邵实的内心获得了一些平衡,虽然是兄弟,他希望佳毅过得好,但不知道为何还是会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人之天性吧。

有这样的心理,也并非仅是邵实所理解的人之天性,邵实的父亲是退役军人,本就心气高傲,从小都对邵实灌输做大英雄的思想,邵实从小就“不甘为人下”,因此邵实对面子比佳毅还要看重。

二人聊了一小会儿,佳毅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挂掉之后,又打来了。于是佳毅只好接了起来。

还没等佳毅张口,对方就急匆匆地说:“哥,我是佳磊,你在那儿呢?”

“什么?佳磊?你打电话给我干嘛?”佳毅一惊,眉毛翘起来老高,邵实也很好奇地盯着他的手机,也支楞着耳朵听。佳毅想起当初佳磊陷入传销,连四叔都不放过的样子,就心里有些恼火,又有些担心,这小子又要耍什么花招?

“我……我现在被他们赶出来了,他们嫌我搞不来业绩……哥,哥,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佳磊在那边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觉。和佳毅之前猜的没错,如果没有业绩,传销的头目会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给扔出来。但佳毅仍是不敢太过相信,毕竟连亲老子都不认的人,哪敢随便相信呢?之前佳毅觉得他年龄小,犯糊涂,可以改过来,但那些发生过的事情让他也产生了疑惑。

“当初你进了传销,骗走了四叔攒下的血汗钱,还想把我们两个也骗进去,你现在凭什么要我帮你呢?我又凭什么信你呢?”一股从心而发的愤懑带动着佳毅,他言辞犀利地问道。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被他们骗了,我要到的钱,全被他们搜刮干净了,我联系你就是想让你留我住一晚,我明天,就……就准备回家了,我准备改邪归正,老老实实做人!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电话那头的佳磊说得似乎十分真诚,临到最后几句话,还托起了哭腔。

“真的?”佳毅又用严厉的口吻问道。

“真的……哥,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佳磊可怜兮兮地说。

“你要是真的打算改邪归正,我才会帮你,要不然就不会理你了。”佳毅故意说得斩钉截铁。

“真的呀,我明天早上一早就走,坐火车回家,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一分钱都没有啊……现在晚上还有些凉,要不然我就要在大街上睡觉了!”

“那行吧,你在哪儿?”佳毅问。

“我在一个烂尾楼里,在……”佳磊说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区域,这个区域离邵实所在的医院不远。

佳毅想了一下,觉得正好先来医院,三个人再一起聊一会儿,一起回去。但佳磊却说:“不行啊哥,我不想去医院,我直接去你学校吧,在校园里等你。我担心那些人,怕我告发再找上我来……”

“行,那就这样吧。你先去吧。”佳毅挂了电话,对着邵实无奈地笑笑。

“你这弟弟可是不好管啊!”邵实听得大概清楚,笑着道。

“确实,我爸说佳磊是上天派下来惩罚四叔的,因为四叔也性格暴烈,蛮不讲理。”佳毅为父亲的这一论断感到有些好笑。不过,虽然四叔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人,但对佳磊确实也是望子成龙的,虽然凶一些但心是好的,佳毅也不希望他们就像父亲所说的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冤家,对抗到底。

“他不是说要改邪归正吗?”邵实半是嘲笑地说。

“嗨,你说呢?我也不知道这次是真是假。”佳毅说,“但是,他既然有这个迹象,说明是件好事。”

邵实点头,他的头已经不是很晕了。又稍稍聊了几分钟就让佳毅赶紧回去了。

佳毅赶回学校,立刻联系佳磊。

“你在哪儿呢?”

“我在湖边这个岛上的。”

“大晚上你跑岛上干嘛?你到对面的广场上,我们到那儿见。”

佳毅到了广场上,昏黄的路灯下,看到一个走路吊儿郎当模样的人往自己这边走来,边走还边四周张望着。

“佳磊!我在这儿呢!”佳毅冲他喊了一下。

“哦,哥!”佳磊赶忙冲上前,去拥抱他。

佳磊,一脸油腻腻的感觉,胡子也长得张牙舞爪,配上原本就粗黑的眉毛,显得有些凶巴巴的。他的衣服估计也好几天没换了,一股酸臭的味道。他一扑过来,佳毅就马上屏住了呼吸,将他推开。

“别激动!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带你去吃饭。”佳毅看他如此狼狈,略微有些怜悯了。

“嗯,没呢……”

于是,二人到了校门口小饭店,佳毅给佳磊点了一份瓦罐面,看着他吃,然后试探地问着具体情况。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留住宿舍 佳磊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一边跟佳毅讲,他提起传销窝子里的那些人,火星子直往外冒,嘴里别的满满的饭,差点喷出来。

“你慢慢吃,慢慢说,急什么,我今天晚上就陪着你。”

“好好,哥,我跟你说,我能进钱那会儿,他们对我可好了,就真的像一家人一样关心照顾,还在里面给我介绍女孩子,那真的是有滋有味儿,但是,日子一长,我把咱家那边借了一个遍,又借了一些同学的钱,可是我实在是找不来钱也拉不来人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虐待我了,几个男的隔天就打我一顿,吃饭只给馒头和稀汤,连蔬菜都没有……”佳磊说着说着就眼睛眨巴起来,有点湿湿的泪水挂在睫毛上,“这……这饭真好吃……”

“嗯,他们为了钱,是什么手段都敢使的,之前对你好那都是骗术……。”佳毅看着面前黄瘦了些的佳磊,心想这些传销组织真是猖狂。

佳磊说着,还撸袖子让佳毅看胳膊上已经青紫的疤,半截小臂上就有三处青瘀:“这是他们踢我,我挡的时候留下的。”

“嗯,扒下去吧。”佳毅看见饭店老板正好奇地往这边看,于是叫佳磊把衣服扒下去好好吃饭。佳毅觉得需要赶紧告诉一下四叔,于是就准备给四叔打电话。

“别,哥……”佳磊忽地站起半个身子,抓住佳毅的胳膊。

“怎么了?你不是明天要回家吗?跟你爸先说一下,他肯定一直担心着的。”

“先……先别了吧,我想找个正经事情干着再跟他说。”佳磊低下了头。

“你明早不回家了?”

“我刚刚一寻思,我没脸回去见他,我这样子回去见他,他不得把我打死……”佳磊的头埋得更低,筷子在碗里胡乱搅动。

“浪子回头,我四叔估计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打你呢?你明天就先乖乖回家吧,以后要干啥工作,还是去学学技术,跟你爸商量好了再说。你一个人在外面瞎混,也不是个好办法。”佳毅两手臂支在桌上,语重心长地看着他说。

“嗯……成!”佳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抖。

“快吃,我等会儿领你理个发,看你都成什么样儿了!收拾收拾精精神神回家见家里人。”佳毅拍了拍佳磊的肩膀。

跟四叔交代了一下,佳磊也在电话里跟四叔哽哽咽咽地说了几句,此情此景,佳毅心想这孩子终于是懂事了,心中有些欣慰。

吃完了饭,佳毅又将佳磊带到旁边的理发店,好好地将胡子、头发修理了一番。这一收拾,佳磊从一个脏兮兮的社会小青年,变成了阳光男孩,脸白净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错啊,咱童家的小伙子就是帅!”

“哈哈哈,那是,我在外面可是迷倒不少小姑娘的!”佳磊见不得夸,立刻开始讲起自己的花花事儿。

“得了吧,你,回了家,好好找个安分的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这些流氓脾性都得改了。”佳毅一看佳磊说话的时候眼睛直放光,就朝他背后怼了一拳。

“哎呦,哥,你干嘛!我后面还有伤呢!”只这么轻轻一怼,佳磊就嘿嘿呀呀起来。

“我在这附近找个小宾馆,安顿你住下,明早上我们俩再见面,好吧?”

“不……不行,哥,我能不能和你住在宿舍里?”

“我宿舍不是我一个人,我觉得不太好。你就住外面吧……”佳毅本也想宿舍还有一个空床铺,让他睡一晚,还可以省点钱,但是想到舍友,就觉得宁愿花点钱,也不能影响了别人。

“哎呀,你看我这臭衣服,我都不想穿了,到你宿舍换件衣服,再说,我害怕那些人回来找我……”佳磊紧紧拽着佳毅的胳膊,央求着。

“那些人把你扔出来了,为什么还会找你呢?”佳毅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我……我顺走了他们两部手机,这里面应该有他们的人脉联系方式……”佳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部手机。

“你都到这儿了,他们到哪里找你,你就安心在外面住吧。”佳毅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勉强。

“哥,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我被他们打得有多惨吗?我好害怕!”佳磊目光惊恐地看着佳毅,手抓得紧紧的。

“那也行吧,你先跟我回宿舍,换个衣服,顺便跟舍友们讲一声,他们不愿意的话,你就出来住,怎么样?”

佳磊高兴地满口答应,佳毅就带着他回宿舍,一路上交待他要收敛痞性,礼貌讲话,别丢了自己的脸面。佳磊只管应着,规规矩矩地跟着佳毅到了宿舍。

大胖和小瘦正好都在,大胖在看视频,小瘦在打游戏。小瘦很认真,大胖看到门口两人进来了,余光一瞥继续看,但觉得有个陌生人,就又扭过头仔细打量着佳磊。

“大胖,这是我弟弟,我叔家的孩子。”佳毅微笑着介绍。

“哦,怪不得跟你长得稍微有点像。来找你玩啊?”大胖又漫不经心地边看视频边说。

“嗯……对,明早上就回老家了,我想让他今天晚上在这儿住一晚,怎么样?”

“行啊,我没什么意见。别起太早吵我睡觉就行。”大胖继续看起电影。

“哎呀,你玩的CF啊,这个我也喜欢!”走到小瘦旁边,还没等佳毅张口,佳磊就惊呼道。佳毅摇头,看来这佳磊也是深受网游之害。

“是嘛!是很好玩!”小瘦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

“小瘦!这是我弟弟。今天晚上住在这儿。”小瘦激战正酣不理佳毅,本来两人因为志不同道不合也不怎么搭腔。

“这儿有绿巨人,上手雷,上手雷!”佳磊在旁边指挥。

小瘦这才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你是谁啊?挺不错啊!”

“他弟弟,我今晚借宿这儿一晚。”佳磊笑嘻嘻地说。

“可以啊,一起打游戏?”小瘦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就也没什么意见,竟然还邀请佳磊打游戏。

佳毅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办法。心里有些担忧,看来这佳磊完全改造过来还需时日啊!

第二天早上八九点钟,佳毅送走了佳磊,让他穿上了自己的一套衣服,还给他五百块钱做路费。然后便到实验室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警察来了 佳毅虽然因为翟老师夺走了自己的文章而赌气懈怠了几天,但新的试验计划也不能不写,毕竟这也不仅仅是翟老师交待的任务,也是自己作为科研人员必须要做的事情。今天佳毅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进入状态的速度也很快。但是快到晌午的时候宿管阿姨却打来了电话。

宿管阿姨找我干嘛呀?佳毅心中十分疑惑。

“你来宿舍楼一趟。”阿姨是六十岁的老太太,说话很慢。

“不好意思,我有事儿呢,阿姨,有什么事儿晚上回去的时候说行吗?”佳毅觉得宿管阿姨找,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儿。

“警察来找你调查情况,你快点过来吧。他们就在楼下。”阿姨说话虽然慢,但语气很紧张。

“什么?警察找……我?”佳毅觉得奇怪,但立时想起了佳磊,该不会是为了传销组织来的吧……

佳毅忙赶到宿舍楼下,楼下停着一辆警车,三四名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在车外溜达。来来往往的许多学生都侧目而视,十分好奇。当佳毅赶到,和警察打了招呼,很多人便聚拢而来,佳毅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坏人一样被众人好奇地打量着,不由得有些紧张。

紧接着,他被警察带进了宿管阿姨的办公室,房门也被他们关闭。然后他们向佳毅出示来了证件,其中一位警察开始问问题,旁边还有一位准备好做记录,宿管阿姨也站在佳毅旁边,她一脸紧张,脸比平时还要褶皱。

“我们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不许撒谎……”警察大哥先警示了一番。

“昨天晚上在你宿舍逗留的人是谁?”

“是……我叔家的孩子,你们是在查传销吗?”佳毅觉得他们像审犯人一样,很不自在。

这两名警察眼睛突然一亮,然后对视了一下,继续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查传销的?”

“因为,我弟弟说他是刚刚从传销组织逃出来的……”

“那他还告诉你别的什么了吗?”

别的什么?佳毅仔细回想了一下,边摇头边说:“没有。难道是查其他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我们正在调查一件刑事案件。昨天傍晚时分,在一个小区侧边的小道上,一个正下班赶回家的女性被抢劫了,经受害人报警后,我们沿着监控录像,发现该犯罪嫌疑人进了学校,经过查找学校的监控,发现跟你在一起。你知道这些具体情况吗?”

“啊?抢劫?”佳毅一听,几乎惊叫起来。

“你别慌,你告诉我们他现在去了哪里?”警察大哥转换了态度,十分平和地问道,应该是觉得佳毅和这件事情没什么关系。

“我给了他路费叫他回家,他应该是回家了吧。”知道佳磊抢劫,佳毅心里也不敢很肯定他是否会回家了。

“好的。那就没什么事了,谢谢你的配合,请在笔录上签个字。”另一位警察大哥将手中的记录本递给佳毅。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佳毅觉得这字签得有点心慌。

“还有件事情,麻烦你一下,请你现在立刻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里。是做火车的话,到哪个站了。”警察的声音不大,但却铿锵有力。

佳毅突然觉得有点像演电视一样,自己居然成了警方的线人,心中不禁有些紧张,生怕打草惊蛇。但是打了好多次,佳磊都不接电话。于是警察立刻开了警车离开了,并交待佳毅一了解到佳磊的动向立刻向他们汇报,若果包庇窝藏,将承担法律后果。

警察刚走,宿管阿姨就开始在佳毅面前叨叨:“你怎么能在宿舍留外人呢?这留的外人还是个犯罪分子,我该被我们领导骂了!我跟你讲,你这违反了宿舍纪律,我会上报学校的。”

“别呀,阿姨,我也不知道他犯了事儿啊!您就宽恕我吧!”

“怎么宽恕,警车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满是瞒不住的,再说,我也要按照学校规定办事。”宿管阿姨板起一张老脸。

“好吧。抱歉,跟您惹麻烦了!”

佳毅跟宿管阿姨道了个歉,立刻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四叔打电话。

“四叔,您联系上佳磊了吗?”

“还没有啊,怎么了佳毅?”

“您先做好心理准备,我说什么你都不要着急啊!”佳毅担心四叔太过于生气,毕竟肺部受过伤。“嗯,你说,什么事儿?”四叔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说。

“是这样……”佳毅将警察讲的情况告诉了四叔,“四叔,您要是能连上佳磊,告诉他赶快自首啊,自首立功对他有好处……”

“他……这个混账东西!我咋会生个这样的儿子呢!咳咳!”四叔的声音一下子有些岔气的感觉,立刻又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

“您,没事儿吧,四叔!”佳毅着急了,但是干着急也没用啊。

“我……我没事儿,我知道了,他若是回来了,我一定把他绑了去投案!”四叔语气依然激愤,喉咙眼里唦唦的声音。

“好,那您多保重身体,别生气了,这次也是给他改造的机会。”

“鳖孙儿,确实是该改造了!”电话那头有木头一样的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咋了?磊咋了?”那边又传来四婶的声音,他们二人在电话那头愤怒地谈论起来。

佳毅跟四叔说再见,四叔都不理自己了,他只好自己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的内心是波澜起伏,仔细回想和佳磊在一起时候的细节,越发也觉得自己是被佳磊给骗了,那两部手机是抢劫所得赃物没错了。

宿管阿姨从此很讨厌佳毅,都不爱理他。好在她们跟自己读书、睡觉也没什么关系,她们不理会佳毅,佳毅也不理会她们。

不过,当天晚上,宿舍里便炸开了锅。大胖和小瘦都责怪佳毅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往宿舍里带人,小瘦的鸭舌帽被佳磊也给顺走了,估计是担心案发,为了遮掩而为之。

佳毅有口难辩,这明显是自己的错误,于是,非常严肃认真地为二位道了歉。小瘦是个极度自私的人,说:“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赶紧申请搬出去住!另外,学校处罚的话,别扯上我们俩,我们是信任你,才答应下来的!”

“你们放心,我不会扯上你们的。”佳毅心中憋屈,但他从来就是个讲理的人,敢作敢当,不找借口,任凭小瘦怎么说,都不还口,当场就赔偿了小瘦帽子的钱,并承诺请他们二人吃饭,这二位“神仙”才舒坦。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逮捕归案 佳毅憋了一肚子气,没人吐,于是跟邵实聊天。邵实这一听,说前天晚上,佳毅没走多久,他们公司有一个业务小姑娘,就请假,一请就是两周,我问怎么回事儿,她说是自己下班路上被抢了,摔了轻伤,受了刺激,回家修养去了。

“不会这事儿就是佳磊干的吧?”邵实心里琢磨出个八九不离十。

“有可能是同一件案子,那家人怎么样?”

“人家是独生女,家里供得跟个宝贝似的,你说呢?请这么久的假,看来心理受惊吓不小。”

“那佳磊这一次,可是摊上事儿了,真摊上了。”佳毅念叨着。

佳磊从佳毅的学校出去,在火车站逛了一会儿,寻思着要不要回老家。当他被“组织”抛弃的时候,真的是后悔当初没有跟他爸一起跑,这也才意识到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父爱,自己之所以抢东西,就是太想有钱回家,另外也太饿了,一着急就临时起了抢东西的动机。结果没抢来多少,就一两百元零钱,还有两部手机,要回家这点钱也不够啊,于是就决定卖了手机,但是一时没找见收购二手手机的店,于是才想到了佳毅,混一晚上住住,再捞点路费,也不错。他是自己的哥,不会不管自己。

纠结了小半天,佳磊还是决定回家,一路上他没觉得有什么事儿,风平浪静的,猜测可能是那小姑娘也不敢报警。于是就大大咧咧进售票大厅买票,但是身份证之类的都不在身上,被传销的一早都给收走了,买不了。于是,他又改坐了汽车,汽车站检查不严,上车还挺顺畅,于是收起了七上八下的心脏,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路。

可是,没想到,他自己觉得没事儿,可偏偏在终点汽车站让警察给逮住了。警方又将他拎回了南京并立刻告知佳毅,也通知了四叔。

电话里头,听父亲说,四叔听了这个消息,一会儿哭,一会笑,一个人跑到佳毅家后山那片祖坟呆了半宿。

黑咕隆咚的,几家人一起出动,在那边找到了他,在那坟前,四叔是泪珠子不断,一会儿喊喊“爹、娘”,一会儿又叫叫早死的原配妻子的名字,直说:“花蕊啊,我对不住你,我没把他给养好,他个不孝子进了监狱了,我对不起住你,对不住你啊……”

一个大男人半夜三更,在荒草凄凄,坟堆儿遍布的地方,跪着哭泣,听着都有些骇人,又让人揪心。四叔咋咋呼呼了一辈子,很少有这么令人悲悯的时候。

佳毅听了十分难受,毕竟是自己的四叔,小时候虽然在别人眼中比较凶,但是对自己还是很好的,虽然不喜欢四婶,没怎么往他家院里去玩,但那种对自己好的感觉却能够感受到,或许他对佳磊的期望就是成为自己这样踏实懂事的孩子。

既然也没什么辙了,佳磊已经错过了自首的机会,那就只能关注着案情,争取能够宽大处理,少让佳磊少受些罪。四叔给佳毅打来电话,让他帮衬着,先了解着情况,自己也会尽早赶到南京。在电话里头,托付时语气的诚恳不亚于之前他被佳磊砸伤肋骨命悬一线的时候。

佳毅自然是不敢松懈,向警方打探了一下具体情况。佳磊平时孬是孬,但到了局子里就不折腾了,乖乖地把自己的犯罪经过给查案的警察讲得仔仔细细,电视剧也没少看,知道“坦白从宽”的道理。

“我……我被传销的人给放出来以后,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衣服,没别的什么了。我饿啊,饿得头晕目眩的,而且算计着,这总得有钱回家吧,这时看见一个瘦弱的女的,从一个超市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点零食,穿得衣服像是挺有钱的,我就尾随着,看她进了一个僻静的小路了,我就上去抢她的手包。”

“嗯,你抢手包的时候打人了吗?具体一点。”

“我……我应该是没打,直接抢东西,但是那姑娘拉我,我就反抗,使劲把她甩开,然后赶紧跑了。”佳磊仔细回忆着。

“你知道吗?受害人受到惊吓,并且右胳膊摔伤,我们会依法以抢劫罪移送检察院起诉你。”

“这要怎么判刑啊?”佳磊哆哆嗦嗦地问。

“怎么判决是由法院依法判决的,一般情况下,抢劫罪如果成立,至少也得三四年刑期。”

“啊?不会吧,我都坦白了,而且,我就抢了那么点钱还有两部手机而已!”佳磊着急了,眼泪扑簌簌地往外冒。

警察审问完立刻将他带到了看守所。佳毅帮忙给佳磊请了律师,四叔也到了南京,两个人来到所里看他。

佳毅到火车站接四叔的时候,吓了一跳,四叔面如土色,一双肿着的灯泡眼,看着有些迷迷瞪瞪,可能是伤心过度,心力交瘁,火车上也睡不好导致的。

一出了站就急匆匆要往看守所里去,佳毅拦住了:“叔,你这总得先吃口饱饭补补精神吧。”

“嗯……对,我先吃饭。”四叔平时挺喜欢说话的一个人,一路上没跟佳毅说几句话。

佳磊从号子里出来了,和四叔隔着一个透明玻璃,拿电话说话。

佳磊一看见四叔,就噗通一下,给跪下了:“爸,我错了,我不应该跟您对着干哪!我现在才知道,您当初对我凶是真的为我好的……”

四叔一见此情景,两嘴角弯向下方,抽搐了两下,眼泪就在脸上纵横肆意。这估计是四叔等了半辈子想听到的话。

佳毅看得心里发酸,忙从自己兜里掏出纸巾给四叔擦泪,一边说:“叔,咱先别伤心了,探视有时间限制,咱了解一下情况要紧。”

“嗯嗯。”四叔忙收起眼泪,问佳磊:“你在里面吃的、住的,怎么样?”

“嗯,还可以的,不用担心。”佳磊说,也擦起眼泪来了,“爸,我估计要判三四年啊!”

“这么长时间?能不能减刑?”

“律师来过了,跟我说,如今只有两个途径了,一个是主动为其他案件提供线索,一个是能……能够得到受害人的谅解,能多少减点儿,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好好接受改造,争取早日释放。可……”佳磊说完,埋下了头。

“唉……那我就去找找那个女孩子……”四叔感叹着说。

“爸……”佳磊的眼泪又开始在眼框里面打转。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处分公告 探视时间过去了,四叔跟着佳毅走了出来,此时,四叔似乎浑身的劲,立刻说:“走,咱们问问警察,受害人是谁,我去求求人家。”

这时,佳毅突然想到了邵实跟自己说的事儿,那个女孩就是他们公司的,于是说服四叔先冷静一下。

“四叔,我们直接去找人家,怕是不太好,人家铁定不会看我们脸面的。”佳毅说。

抢劫罪属于社会危害重大的八大罪之一,一旦罪名成立,至少会被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说是至少要判三年,但也有可能判个五六年以上,四叔着急得在佳毅面前踱来踱去。佳磊犯了罪,罪有应得,但是,哪个父母希望孩子的大把大把的青春年华都被耗费在牢狱之中?

“那我们怎么办?你文化高,你说说呢,佳毅?”四叔目光直勾勾盯着佳毅。

“嗯……会有办法的吧……我想想。”佳毅话到嘴边,又抹了个弯子,他担心说出来不太合适。

正在支吾的时候,四叔说:“你是不是有办法了,要是有点希望你就讲……”看来四叔已经从佳毅的表情里读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所以在犹豫。是这样的,邵实说这女孩子是他们公司的员工,我想可以请邵实牵个线,说和一下试试。但是他们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恐怕不太好这么做……”佳毅摸着脑壳子说,大脑里还在反复地斟酌。

“那很好啊,怎么不太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四叔两眼瞬间放光。

“会啊,老板不向着自己员工,反而为坏人劝和,你说,万一影响邵实在员工中的声誉,这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吗?”佳毅想问题总是十分谨慎,细致入微,但也会因此犹犹豫豫,踯躅不前。

“不会吧,公司里面的事情我也不懂,要不咱先约一下邵实商量一下?有个认识的人牵个线,肯定会好一些。”四叔语气里都是焦急。

于是,佳毅和四叔将邵实约了出来,一起商量这个事情。邵实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这个事情把握分寸十分重要,于是商议之下,就由邵实将双方邀请到一个安静点的饭店里谈。

大家提前在饭店里等着,等女孩家人一到,四叔就一下子激动起来,迎上前便“噗通”一下跪下了,站着的人都惊了一下。这并不是大家提前商量好的套路,佳毅和邵实面面相觑。

“姑娘啊,我是童佳磊的父亲,不好意思,我的儿子他不争气……我请你们原谅……”说着就抹眼泪。

“大哥,你这……快起来吧,这叫我们怎么办呢?”女孩子的母亲上前拉他起来。

“我不起来,您先听我说完行吗?我儿子出生就没了亲妈,没人喂奶啊,就寄养在他姑家,后来我才把他带回家,这孩子他苦啊,前几天他也是刚刚从传销组织里面逃出来,若不是这件事儿,他也不会去抢你家闺女。而且他已经认罪伏法了,也非常悔恨自己做的事情,能不能帮忙让他少判点啊?”四叔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彻心扉的样子。谁也没想到,村里也算比较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竟然成了这样子。

“这案子是公诉案子,检察院负责起诉,我们也使不上什么劲啊?”女孩的母亲说道,看起来是比较懂法的。

“佳磊的律师说了,如果出一份谅解书,可能会给他判得轻一点……要……要不然我对不他的亲妈啊!”四叔这辈子一直都觉得对不住自己的第一个老婆,给自己生了两个孩子,就早早离了人世,连一点点福都没享。

“确实,这佳磊是个可怜的孩子。”邵实忙补上一句,“不过,你们要是不同意也不勉强。”

“大伯,您先起来吧……”女孩子看了一眼邵实,又看看这地上跪着的四叔,眼睛有些红了,她伸手去搀起四叔。

“你们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四叔就这么跪着,佳毅十分理解四叔的心情,但这样极有可能前功尽弃。这不是逼人家嘛!

“您别这样,您要是再跪着,我就不会答应了。”女孩子假装生气地说。她听了佳磊的身世,也动了恻隐之心。

佳毅一听,心想这不是成了吗?不禁替四叔高兴。

“起来吧,既然我女儿都答应了。”女孩的母亲说。

四叔边擦眼泪,边站起来,嘴里说着:“谢谢,谢天谢地,你们真是大好人啊!”

“我们是看在你们家也挺困难的,养孩子也确实不容易,这父母啊都是为了孩子考虑。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表示理解。”

双方情绪都缓和下来,这事情就算迎刃而解了。

佳毅也舒了一口气,给四叔安置好了住处,便回了学校。

回到自修室,大家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也不出声。佳毅还以为自己脸上长了东西。

在座位上坐下来,佳毅看到QQ在一直闪着。是小师妹在找他,发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

“什么事儿啊?小师妹。”

“师兄,你上了学校官网了!”

“什么?怎么可能呢?”

“你快看看!”

佳毅立刻打开学校官网,在通知公告一栏里,居然有一则公告,上面说自己因为收留社会青年留住宿舍被学校给予警告处分。

佳毅顿时觉得脑袋嗡嗡的,从小到大,都没丢过这人啊!心中闷闷不乐。佳磊啊,佳磊,你可把我也害惨了。

“师兄,你没事儿吧……”小师妹还在线上,发来了问候。

“我没事儿。”

“晚上我请你吃饭,行不行啊?给你降降火气。”

“不用了,谢谢。”小师妹对自己十分热心,但自己却没有心情去理会她这份热心,他心里是沉甸甸的现实,而小师妹心里确是如白云飘荡的梦想。他很清楚他们是不一样的。

佳毅听到小师妹使劲点了几下鼠标,于是抬头看她,她已经闷下头,QQ也立刻下了线,不理自己了。

佳毅摇摇头,觉得这小师妹真是任性。他得赶紧看看,警告处分多长时间才能解除。

通告上面明确写道:警告考察期3个月,确有悔改决心和表现,可提出书面申请,报学生管理处审批,撤销处分。未撤销处分期间,不得参与优秀干部、优秀党员、三好学生等的评选活动,也不得参与国家级和校级的奖学金评定。”

佳毅扳着手指头计算了一番,刚好,在秋季奖学金评定前自己的警告处分肯定可以解除,这才舒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狱外守望 由于佳磊的案情比较简单,法院也很快根据事实做出了判决,佳磊原定刑罚为有期徒刑4年,但由于他认真悔过,且受害人出具了谅解书,酌情从轻处罚,改为有期徒刑3年。

当四叔颤颤悠悠从法院走出来的时候,肿胀的眼睛又一次泪光闪闪,他转过身,站在法院前的广场上,伫立仰望那威武庄严的国徽,感慨地说:“没想到啊,我第一来到法院,有机会参观这么有气势的建筑,却是在审判我儿子罪行的时候。羞愧啊!”

佳毅陪着他在法院门前站了很久,然后二人才一路无言地离开。四叔经过这一场折腾,身体也有些不舒服了,就回了老家。

但过了一个月他又来了,还带了许多行李,说是准备在佳毅监狱附近的建筑工地打工,也好偶尔能看看佳磊,关照关照自己的儿子。

此时,正是夏日炎炎。南方的大地正晒得腾起着热浪,香樟树、梧桐树都晒得软趴趴,垂头丧气的样子。四叔却直起了脊梁骨,带着黄色头盔,穿着凉背心,在工地上砌砖垒墙。

佳毅隔个一两周,就会到工地上看一下他,陪他说说话。这一次,佳毅下午五点多过来了,夕阳挂在天边,工人们正准备吃晚饭。

他们工地上搭了个简易的彩钢瓦的棚子,那里面有个简单的灶台,杂乱地摆放着一些做饭的食材。一堆光着膀子,从脸到身子都黢黑油光的中年汉子在排队打饭,熙熙攘攘。

四叔打了一瓷缸碗的乱炖菜放在凉阴的地上,两个窝窝头,手里一个,碗里放一个,撸撸裤子,蹲下来,一边大口嚼着,一边跟佳毅说话。虽然是在凉荫下,太阳也收敛了光芒,但依然是像处在一个大蒸锅里一样,佳毅刚蹲下一小会儿,就已经浑身冒汗,能感觉到胸膛的汗跐溜一下滑到肚脐。

“我看不是有米饭,米饭不是扛饿吗?你咋不吃呢?”佳毅一边擦汗一边问四叔。

“嗯,吃了一段时间,受不了,中午晚上都是米饭,吃得胃里发酸,里面也有不少北方的工友,就给提供了些馒头。”

“挺累的吧?”

“肯定累啊,这活要是不累的话,大家都争着来干了,你看看我这脖子、肩膀。”四叔用下巴指一指。

佳毅仔细一看,吓了一跳,有好多地方都晒秃噜皮了,四叔有些黑,乍一看,没看出来。

“我看,您就回家吧,在外面干活也不能随心所欲,累了也没法歇。回家干干短工不是也挺好,我婶子你俩顾住就行了。”

“那会行?我这任务还重着呢,你姐还没嫁出去,佳磊没结婚,我不得为他们打算吗?尤其是佳磊,出来就快三十了,又有案底儿,就业是个问题,估计得想办法做个小生意,还得结婚,这不都得花钱吗?”一滴汗液顺着眼角的皱纹滑到了四叔的眼角,他抬起手腕擦拭了一下,然后眨巴眨巴眼睛,他心里的感觉也定如这汗水灼了眼睛一般。

佳毅看到四叔的手指头上已经是沟壑纵横,指头肚上的皮肤都干硬开裂一样,心头又是一阵发酸。

“这菜会换换样子不会?”佳毅看着白菜、豆芽、三两片肥肉的乱炖菜问。

“基本上不会,就这个样子了。听佳磊说他们在监狱里头也是差不多,每顿一个大锅菜……这孩子真是受苦了,得吃三年,我休息的时候还能跟工友们出去搓一顿……”四叔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佳磊,眼睫毛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他是住监狱的,改造哪里会舒适,叫他吃点苦头,也许出来就学好了。您得好好吃饭,这大锅饭吃不了了就去买着吃。”

“唉……我把他养坏了,走上了歪路,我恨不得跟他一起住监狱。”四叔深深的自责着自己。

“我看,您在外面,不比在监狱里轻松多少,别再责怪自己了,他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做的事情承担责任。”

“嗯,佳毅真是懂事……”四叔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光盯了佳毅一下。

“我佳颜姐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她的脖子才消肿,但还是得继续吃药,还在外面打工的,过年再看看有合适的没有,哎呀,她也是我一块心病儿,体质那么差,得找个条件稍微好点的能不用她再打工就行了。”

“嗯……是的。”佳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能聊得说得差不多了。

四叔也吃得差不多了,只见他用馍把碗里的残汁都给抹干净了。

“这天这么热,我下回来给你带个西瓜。”

“不用,毅娃子,人这么多,我吃不了几口。这儿太热了,你快点回学校吧,我该上工了,晚上凉快,得赶紧赶工。”四叔眯眼示意。

于是佳毅又回了学校。这一路,佳毅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在学校里面的日子要比四叔他们要好太多了,哪有理由不好好奋斗呢?

晚风习习,夜色撩人,那片湖在教学楼的璀璨灯光下,闪动着光芒,像是一只灵动的大眼睛。四处看了一下,佳毅就抓紧时间去了自修室,最近一段时间做的试验数据都没处理,一团乱麻。

可是就当自己进入状态,敲着代码的时候,小师妹却来了电话。

“师兄,我在校医室,你能过来一下吗?”小师妹直接上来这么一问。

“啊?为……为什么要我过去?”佳毅觉得很奇怪。

“我受了伤了,在这里包扎,好疼,过来陪陪我吧……”小师妹说话的语气有些委屈巴巴,像是在撒娇一样。

“啊?你怎么受伤了?”小师妹的每一句话都让佳毅很惊讶,这校园这么宁静祥和,怎么受伤了呢?

“一言难尽,你过来我慢慢跟你讲。”

“可是……我过去也不太合适啊……你舍友呢?”佳毅挠头搔耳,觉得自己跟小师妹的交情没到这一地步,觉得怪怪的。

“我舍友都不在……”小师妹拖着腔,“你来不来啊,到底……”

“可是我正忙着呢……”佳毅看看文件夹里的一堆原始数据,有些不耐烦。

“哼,不理你了,你好歹是我师兄吧,一点都不关心……”小师妹突然态度已转,生气道。

“好,好,严重吗?”佳毅一听这话,颇感无奈,只得答应。

“不严重我能叫你来吗?”小师妹阴阳怪气地说。

“好吧,你先休息着,我过一会儿就到。”佳毅只好暂时保存好输了半拉子的程序,离开了自修室。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校医室 佳毅到了校医室,看到小师妹正坐在椅子上,医生在给她包扎。小师妹看见佳毅在门口站着,眼睛一亮,嚯得就要站起来。

“哎,别动!”女医生,一个胖乎乎的阿姨说,“你动我就没法给你弄了啊。”

小师妹只好稳坐着,一边对佳毅眯着眼笑,一边撇嘴。

这活灵活现的,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佳毅心中不禁有些被欺骗的郁闷,问医生:“您好,请问一下,她伤得怎么样了?”

“特别严重!刚刚血哗啦啦直流呢!”还没等医生说什么,小师妹便抢着回答。

“哈哈哈,你不用担心,没啥大事儿。你女朋友只是磕破了皮,上了药包扎上,看情况,恢复得好就不用来了,恢复得不好再过来换一遍药。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油腻食品,等会儿我再开点消炎药应该很快就好了。”医生十分和蔼地说。

佳毅听着医生说的话,有些面红耳赤,但小师妹的脸上却乐开了花,脸蛋上逐渐晕开一片绯红。

“谢谢医生。”佳毅向来是对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多辩解,这种情况下误会了也属正常,医生跟自己素不相识,也没什么要紧的,便也没纠正这个称谓的错误。

医生将贴在小师妹额角发际的棉纱用医用胶带固定好,然后扭头去配药了。

小师妹立刻站起大跨步到佳毅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佳毅,那眼神里是无限的柔情蜜意。佳毅不好意思地走到玻璃药柜前,假装四处看药。心里想,这小姑娘怎么连丝毫的矜持都没有?

“一共是五十六元。这些药按照这张单子上的说明配合着吃。”医生将药递给佳毅。

该付钱了,佳毅看看小师妹,谁知小师妹竟然将头撇在一旁,假装看墙上贴的人体骨骼图。在医生的注视下,佳毅只好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掏出钱给了医生。

佳毅心里有些气愤,倒不是这点钱够自己吃三天饭,而是小师妹居然欺骗自己,浪费大好时光。于是出了校医室的大门,佳毅便将药往小师妹的怀里一塞,说道:“你伤也看好了,我走了。”然后扭头就走。

“哎?你怎么不听我说句话就要走啊?”小师妹看他这个样子,便紧赶着问。

“我很忙的,你的腿好好的,自己早点回宿舍休息吧。”佳毅头也不回地说。

小师妹立刻追上,一把拉住他:“不行,你留下来陪陪我嘛!”

“我又不是你男朋友,这样叫别人看见多不好……”佳毅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粘人的。

“可你刚刚也没否认啊?”

“可我也没承认啊?”两句话针尖对麦芒。

“沉默就等同于认同。”

“你不要这么……我对你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你就像是我的小妹妹一个样!”佳毅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说道。

事实上也是如此,甚至一开始佳毅就对小师妹没有太多好感,办公室里就属她叽叽喳喳话不停,尤其爱跑到佳毅的位置上问东问西,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很多次她的喋喋不休都能逼得佳毅把耳机戴上,严重干扰自己的学习。如今,像是口香糖一样黏上自己了,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呜呜呜……”这时,小师妹居然在旁边一蹲就哭了起来。

佳毅见状颇感无奈,走也不是,拉也不是,胳膊悬在半空,犹犹豫豫。

“你再哭,我可就真走了啊?”佳毅假装威胁的语气说。

“不许走,我不哭了。”小师妹忽地一下站起来,嘟着嘴说,“你陪我买杯饮料,就不用管我了。”

“好啊,前面楼下正好有超市。”佳毅看着前面闪着红色广告字幕的地方,心中暗自欣喜,终于可以解脱了。

“不是,热奶茶。校门外的奶茶店。”小师妹用手指着远处。

“啊?这都九点了,你自己去吧,太远了,我数据分析刚分析了一点。”校医室和奶茶店的位置正好是学校的东西两头。

“哼,呜呜呜……”小师妹再次耍起小无赖,头上包扎着,又抹着眼泪,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人来人往,佳毅感觉很尴尬。

“好吧,我陪你去就是了。快去快回。”佳毅直接往前走。

小师妹哭丧的脸,瞬间又变成了笑脸。

走了一段路,二人相对无言,佳毅想要和她保持距离不想多说一句话。

“你……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伤的吗?”过了一小会儿,小师妹慢吞吞问道。

“跟我没什么关系,你只要没什么事儿不是就好了吗?”佳毅不咸不淡地说。

“好吧,不过,跟你好真有点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把你弄伤的。”佳毅觉得奇怪,自己一没请她帮忙,二没有跟她打架,怎么会和自己有关系。

“真的有关系。”

“那你说,怎么个有关系法?”

“是这样的,我和席师姐是一个宿舍的,周师姐是隔壁宿舍的。她们两个突然吵架,然后还打起来,我就过去劝架,结果被一不小心摔倒墙角,磕破了头皮。”

“她们?为什么打架呢?”佳毅一听是周师姐和席师妹有关的事情,立刻被吊起了兴趣。

“席师姐在背后说周师姐坏话,骂她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假清纯,经常在交友软件上约泡,还说什么席师姐每天都上澡堂子搓澡,估计连她自己都厌恶自己……正好是要离校了,周师姐就找她算账,周师姐说若是她再胡诌,小心毕不了业……”小师妹说,“我来没多久,也知道的不多,席师姐就是管不住嘴,爱八卦的人……”

“啊?”佳毅惊得说不出话,交友软件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佳毅也道听途说过一些,一时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毕竟和一个小女生聊这些有些不合适。

“你说跟我有关系,跟我有啥关系?”佳毅立刻言归正传说。

“有的啊。有两点,第一,周师姐是翟老师的外甥女,看来翟老师不是一个讲原则的人,所以,你也要离毕业不远了,得当心着点。”小师妹眼珠子一眨一眨闪着光。

“嗯,这个我知道,虽然有点牵强,但谢谢你的提醒。”这小姑娘外表大大咧咧,心眼儿还挺多啊,翟老师的做事风格自己已经深深领教了,她说的虽然牵强附会,但也说得没错。

“第二呢?”

“第二,第二就是,跟你和我有些关系。”小师妹站定,慢吞吞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划清界限 小师妹颔下头,两手在挽弄着琉璃小挎包的带子。佳毅听得有些稀里糊涂,这件事和自己明显八竿子打不着嘛!

“跟我和你有关系?你……你仔细说清楚。”

“咳……”小师妹轻轻地清了一下嗓子,看着地面后脚挨前脚地晃悠了三圈说道:“我……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呢,不是一个自私、胡闹、不懂事的人,我也有侠肝义胆,我也是非分明,我也……蕙质兰心!”小师妹的声调抑扬顿挫,和着社团活动室里传出来的悠扬琴声,洋洋盈耳。

佳毅觉得此时的小师妹真的跟个小妹妹一样可爱,但是,她说的这些和自己还是没什么关系,难道是以前她烦扰自己时,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

“哦,这样啊,不过,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才这么说?我没有觉得你自私、胡闹,还有什么不懂事。”佳毅站定,解释道。

“你有,我之前问你问题,有时候你都不搭理我,肯定是嫌我烦,要不然怎么会不理我?”小师妹昂首挺胸,梗着脖子说。

“唉……我不好,不过你有时候问的问题确实……”佳毅有些谁不说出口,担心一不小心又伤了这小姑娘的心。

佳毅刚说完,小师妹就又开始皱起了脸:“我在乎你,在乎你平时对我的看法。所以,你以后不许再欺负我了,我已经因为你变成了玻璃心。”

“你……这是……”佳毅被她这句话震惊到了,虽然,平时能够感觉到小师妹对自己有好感。

“是的,我……喜欢你。”小师妹在大大的香樟树下站住,睁大着眼睛看着佳毅。

曾经也有个女孩这样跟他说过,一时,佳毅的眼前竟浮现出了那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面孔。他怔了一下,又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他感受到一股凉凉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这是一条界限,清晰的界限,不能逾越的界限。

“好吧。可是我们处不来的,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别再对我这么上心了。而且,我也真当你是小妹妹。”佳毅伸出右手像个大哥哥一样将手掌扣在她的肩膀上。

“为什么?我刚刚明明看到你愣怔了一下。你对我是有感觉的,是吗?”正准备抽回,小师妹却立刻抓住了这只手,佳毅触点似的立刻甩开。

“不,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一些事。我对你只有小妹一样的感情。”

小师妹瞬间又泪光闪闪。

“我身上背负了很多东西,你是自由自在的,我们没有可能。我不想伤害你。”佳毅看着她的可怜劲儿,又补充道。

“好吧,我……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小师妹抽了一下鼻涕,抿嘴笑着说道。

“谢谢……那,奶茶店马上就到了,我请你吧?”佳毅替小师妹这么快就想通了感到高兴,就以朋友的口气讲道。

小师妹点了点头,还开心地说:“喝奶茶喽,我要我最喜欢的奶盖!”

佳毅回到自修室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开始处理数据。“看来翟老师不是一个讲原则的人,所以,你也要离毕业不远了,得当心着点。”小师妹的这句话又回响在自己的耳畔。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儿何止是翟老师一人不讲原则?大家都是这个生态圈中的一个小分子,处在一个生存体系之中,相互依存,共生共荣。“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何其之难?谁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有老师再有风骨,深处其中久了,也可能迫于生存夹起尾巴来做人,和这个生态圈中最有权力的人,同一个鼻孔出气。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崇尚权威的地方。

佳毅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未来铁定是在学术圈中生存的,如何不被这些歪风邪气熏染,那就要把自己变成权威。作为一个无法改变生存环境的普通人,这是最实际也是最可靠的途径。

那么如何成为权威呢?佳毅没有人脉,没有背景,那就只能靠学术成果。学术成果靠什么体现呢?发表论文。

虽然佳毅自己也很讨厌如此单一而生硬的评价指标,但是,这对自己这样的穷苦家庭的孩子而言却是利大于弊的,就像高考,都是“鲤鱼跳龙门”的机会。否则,就没丝毫的希望。况且,科学成果很多是难以很精准地评价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实现公平。

佳毅专心致志地撰写论文,与时间赛跑着。小师妹不再无理取闹了,只是偶尔和佳毅聊聊学习、试验、文章之类的,似乎两人变成了好朋友一样,也没有很别扭的感觉。小师妹比以往也要勤奋些,在讨论和切磋中,她拖了半年之久的论文也渐渐有了雏形。

不过,佳毅的效率是她的两倍,在同样的时间内,写出了两篇英文文章,这都得益于他对自己的严格要求,英文水平也大幅提升,作图速度和效果也比以往要好很多。

“哎呀,师兄啊,真是羡慕你!”小师妹用鼠标上下翻动着佳毅的文章,挑高着音调说。

“哈哈。”佳毅颇为自豪地在旁边看着。

“又出两文啊!佳毅,厉害!”郑师兄也前来参观。

“哪里,还要再修修。”佳毅谦虚着说。

“不错……我看你是我们实验室这图做得最好的了!”郑师兄看得两眼发光,但扭头瞬间又黯然失色,“我有两篇文章了,但是导师不让毕业,估计得延期了。”

“不会吧……这么惨?”小师妹惊呼,然后看大家都看向她,然后赶紧捂住嘴巴。

“嗯嗯。就是这么惨。”郑师兄脑袋耷拉着。

“没事儿,跟导师商量一下,兴许说点好话就可以毕业了。”佳毅安慰。

“他已经发了话了,林教授是说一不二的。”郑师兄说。

“那也不能没个理由吧!”佳毅心中有些不平。

“毕业是导师说了算,他说你不够格就是不够格,随便一个理由都能把你留下。”郑师兄无奈地晃着脑袋。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师兄。”小师妹拽住佳毅的衣袖,瞪大着眼睛。

“你们俩挺有感情的嘛!”郑师兄像佳毅眨了一下眼睛,走开了。

“我们俩是哥们儿!”小师妹看佳毅无言以对,马上说道。

听到她这么说,佳毅的警惕就放松下来,说:“快回位置去学习吧,我得忙了。”

“得嘞!”小师妹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看着这两篇文章,佳毅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以退为进 如何保证这两篇文章不被直接吞了呢?看来得想想计策。不行,这两篇文章不能一起都发给翟老师,不妨来个投石问路,然后看看情况,再见机行事。

于是,他先发了一篇文章给翟老师,等待他的反应。翟老师的回复来得太慢肯定没什么好事,就像第一次,若不是自己软磨硬泡,他又存有私心,肯定不顺利;来得太快,也定不是什么好事,就像第二次,自己的人生中的第二篇英文文章就囫囵个儿被他吞了。

这些文章、数据,那都是自己的宝贝,虽然也不是事关生死的大事,但也跟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一样的气愤。

这一次,佳毅猜测,翟老师肯定是着急的。果不出所料,翟老师第二天就立马叫佳毅到了办公室。佳毅不知怎的脑子里浮现出荒野上夜狼扑鹿的画面,贪婪的流着哈喇子的野狼正在晃悠着,盯着小鹿的一举一动。他心里面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赶过去,和上次见面时同样的目光,同样的称呼,同样的场景,只是翟老师似乎发福了些,脸圆了,眼睛变得更小了,肚子也有点突出,估计和媳妇哺乳期也蹭了营养餐有关系。

求人办事儿,见了面不能呆板地站着,虽然佳毅不喜欢说恭维的话。佳毅看着翟老师的样子,说道:“翟老师,您气色不错啊!”

“呵呵呵,还可以,你师母和宝宝需要进补,我也被补起来了,肚子都缩不回去了。”翟老师极其自然放松地说,似乎没把佳毅当外人。

果真跟佳毅想得一模一样。“哈哈哈,挺好的。”佳毅笑着,没别的话说了。老实巴交的,说不出什么更多的花样了。

“佳毅,这篇文章你当一作,我通讯,林教授那边不会有问题,我跟他说过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翟老师像是换了一副心肠一样。

这一见面融洽的气氛,还有这爽快的决定,佳毅内心的喜悦升腾着,一个劲地说着:“谢谢老师。”但是想,这么简单的决定没必要过来单独聊啊?

正在他疑惑时,翟老师说:“你研三的学业已经开始了,也该考虑毕业的事情了,继续读博还是工作?你怎么打算的啊?”翟老师极其和善可亲地问道。

难道是想要说服自己留在实验室读博吗?佳毅脑子打着转。面对这个问题,佳毅早已经想好了,肯定继续读博,但是本校是不打算留了,他必须跳出这个坑,前两天郑师兄的话让佳毅警醒着。

“我……我还没想好。”佳毅假装没有任何想法的样子笑着说道。

翟老师走近佳毅,意味深长地说:“我对你,可和对待其他人不一样,我觉得你有能力,以后肯定能在学术上有成就的。跟你说实话,我在这个副教授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六年了,教过的本科生都数不过来了,看人很准的。”

“谢谢您对我的支持,我会努力做好的。”翟老师这话,一般大家谁听谁高兴,肯定心里乐个不行,佳毅虽然也开心,却觉得把自己似乎抬得太高了,有些不自在,因为自己是山村里面出来的孩子,小时候在泥土坑里长大的,跟城市里的孩子不能比。

“你要是读博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留在实验室,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翟老师温和地说。

“好的……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谢谢您。”佳毅说。

“行了,那就这样,你回去好好想想,额……你自己两篇文章毕业足够了,读博的事情你想好了尽管跟我讲,我要准备评教授,你回去帮我,再写一篇论文……”翟老师话说得像流水一样,一串出来了,不过小眼睛频繁地眨动着。

佳毅正要点头出去,这才意识到,这最后的一句才是本次讨论的关键,堪称“画龙点睛之笔”。提前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佳毅怔了一下,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答复,心情一下子从高岭,跌落谷底,脸上顿时也觉得冰凉。

“怎么,有难度?”翟老师吊起眼尾,端详着。

“哦。不是,我在想接下来怎么样安排……毕竟牵涉到毕业事情的处理,可能会忙一些。”佳毅一半含糊地说道。

“嗯,你如果想在这儿读博的话,就没那么多事儿,有我呢嘛,别太担心,啊……”翟老师笑呵呵地拍拍佳毅的肩膀。

“嗯,我想自己做个整体的规划,毕竟也年龄不小了,这个决定还是蛮重要的。”佳毅不甘示弱,自己绝不会就傻乎乎地满口答应了,不管是什么事儿都要先在脑子里再三掂量一番,这儿毕竟也是社会,别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的。而且,这果子不好吃啊,不好吃偏不经劝就摘下来吃,到头来苦得还是自己啊。

“好,是得好好规划,想清楚才能走得好。”翟老师依旧微笑着,“那就这样吧,我开始忙别的事情了,你好好努力,有问题记得及时问我,我欢迎你来问问题。”

“好的,谢谢翟老师!”佳毅强迫自己发出激动的上扬的声调,再次有一种精神和肉体分离的感觉。

佳毅走出办公室,心中对自己说:“童佳毅,要坚持你的立场,不要贪图眼前的小利,若是为了稳稳地读博,少些麻烦的过程,而仍然选择呆在这里,或许,后面就会跌进泥潭拔不出来了。”

“嗯,是的,要看得长远,才能走得更远。”佳毅嘴里默念了一句。

翟老师让写一篇论文给他的要求,佳毅含糊其辞,并未直接答应,他想或许还有更好的方法能够不让自己被白白奴役。

但是,想了想又觉得很难办,没什么很好的方法,总不能和导师翻脸,那另文章发不发了?还要不要毕业了?还要把握外校的读博机会……对,这件事情马上就要行动起来了,若想博得好的机会,定然是学术成果越多,越有竞争力,况且,这次写的两篇也不一定全部能被接收,第一次是运气好。

想来想去,佳毅决定,以退为进,丢卒保车。

等翟老师催问第二篇的情况的时候,佳毅顺便坦诚布公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翟老师,第二篇我也写好了,但是,这个第一篇是基于同一个试验的,我觉得还是不要割裂开为好。这一篇我希望仍然算我一作。我接下来的时间再进行一个试验,并保证给您再写两篇文章,您觉得……可以吗?”

“这……”翟老师的脸色先是一黑,绷着嘴,沉默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又明亮柔和起来。他用自动圆珠笔,在桌上“咔咔咔”按了几下,说:“好,那就这么定了吧。新的文章发我吧,回去抓紧时间,一定要在毕业之前搞定。”

“好的,我会努力的。”佳毅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翟老师还是聪明的,以一篇换两篇,这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乐意呢?

不过毕业前的任务更重了,但这样的话,起码毕业也至少能有两篇SCI,这一切都值得!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改弦更张 这一次和翟老师的“较量”,虽然结果也很苦逼,但是,也算大获全胜。

先发出去的这篇文章,审稿有些慢,但是结果还不错,仍然是小修。这样起码有一篇文章是能够在评奖之前接收了的,这样一来,就有两篇SCI,这一次的国家奖学金,是非己莫属了,佳毅心中洋洋得意。系里同学说起佳毅来,也是十分佩服,各个竖大拇指。

一个多月后,警告处分也解除了,头一篇论文也被接收了,奖学金申请的日子也要到了,佳毅要坐等“名利”双收了。

但,就当佳毅在开开心心等待结果的时候,却是当头一棒,让人怒不可遏。国奖又被评给了另外一个人,那位同学学年成绩年级第三,仅有一篇SCI,一篇中文核心;而自己,学年成绩排名第一,两篇SCI,明显自己更有优势,怎么会这样呢?

佳毅询问情况,得知,原来在评委会上,是主张佳毅拿国奖的,但林教授提出了一个疑问:“对于刚刚受过处分的同学,有资格拿国奖吗?”于是,组委会便改弦更张了。

佳毅反问:“明明之前的公告上说的是在处分期不能参评,反过来说,处分解除了,不就可以参评了吗?”

得到的回答是:“学校也没说,处分过的同学和没有被处分过的学生同等资格啊?没有处分过的同学优先,这也合情合理。”

这能怎么说呢?院方的回复无可辩驳。这个闷气只能自己咽了。

但是,这怎么能咽下去呢?自己也是个钢铁男儿,他不由得“啪”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很响亮,与此同时还骂了句“草!”。

大家都觉得奇怪,这佳毅一早还乐呵呵的,这怎么突然这么吓人呢?便都拎起脑袋看。看着佳毅黑豆一样的眼睛,也没有敢张口问。

佳毅意识到这不是该发怒的地方啊,于是,一个人气冲冲离开了自修室,去了操场。本想狂跑一下,结果,到处都是上体育课的本科生,就又灰溜溜往回走。

没走几步,在拐角处遇见小师妹。小师妹一下跳到他的面前,吓了他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佳毅一惊。

“哦,我随便溜达溜达。”小师妹说,可是她哪是随便溜达来着?刚刚佳毅在自修室的时候,她还在,是看情形不对劲,想跟出来看看,这种行为是“尾随”。

“哦,那你溜达吧。我先走了。”佳毅于是便告别。

“哦,我也该走了,你好像不太开心,遇上什么事儿了吗?”小师妹小碎步赶上前关切地问。

“唉……国奖没了!”佳毅长叹一口气。

“哎呀,就为这事儿啊!犯不着啊,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小师妹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平时觉得你挺淡泊名利的呀……”

还没等她说完,佳毅就不开心了:“你有完没完?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真不值得生气啊,就这点钱,不要也罢嘛!”小师妹撅了一下小嘴,但知道他在气头上,就继续安慰。

“就这点钱,那也是钱,对你可能算不上什么,可是对我那能解决大问题。你是不会明白的。”佳毅严肃地说,其实他这会儿,听到小师妹这么说是有点生气的,但是硬压着那口气。

“我只是想安慰你,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师妹支支吾吾起来,“不过,你跟我说说呢,我想我应该能明白的。”

“我……算了,你回去学习吧,不能浪费你的时间。”佳毅正缺一个人倾吐一下内心的无奈,但是,这有什么嘛好说的呢?他不想被别人可怜。

“我还好啦,今天不忙,不如,我陪你走走吧。”小师妹一席话,饱含温柔,让此时佳毅的心,得到些许宽慰。

“也行。”佳毅于是和小师妹并排绕着学校,边走边聊。

他讲了自己大致的家庭状况,和面临的困境,以及自己心中的压力。说着说着,便长须短叹起来。

秋雨刚下过一周,到处草坪和树木都像焕发了新绿一样,但,佳毅的眼里,那翠色却有些虚无感,这世界和他内心想着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好吧……我知道了。师兄,我理解你的难处。”小师妹带着有些怜悯的表情。

“谢谢你。你不要觉得我现实、狭隘就好。”佳毅抿嘴笑着说,心中十分感谢小师妹这一番倾听。平时,对家里人都是报喜不报忧,所有的压力都放在自己的心房,又总是事不如人愿,这一吐,便轻松了许多。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我很佩服你,我从没有想过为家里做些什么事情,家里人都是由着我性子的。”小师妹一脸钦慕。

佳毅得到这样的评价,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抿嘴笑笑。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的。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小师妹说。

“哈哈,你的心意我领了,你是帮不了我的。谢谢你。”

“怎么帮不了?比如,你可以借我的钱,到期只用还本,不用付息!”小师妹仰着脸,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不必了,没有到一定要借钱的时候,再说,借钱只能是一时的,我得凭我自己的力量为家人创造更好的条件。”

“好吧……我支持你,不过,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你想不想了解一下啊?”小师妹两手背在后面,身体前倾,对着正坐在花坛边的佳毅说。

“什么途径?说下你的高见呗?”佳毅觉得这小丫头脑袋灵活,说不定真有好办法。

“你……可以和我……”小师妹拖长这腔,晃晃悠悠。

“干嘛?”佳毅睁大着眼睛。

“在一起!这样,我的钱就是你的钱,随便花不用还!嘻嘻嘻……”小师妹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儿。

“啊?你怎么又来了?你这……拿我当什么人啊?”佳毅“嚯”的一下站起来,一脸惊异地看着小师妹。自己眼里的姑娘可都是矜持有度,娇面含羞的,这位可是自己长这么大,见到第一个胆大妄为,好不掩饰的!这主意让佳毅直跺脚。

“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嘛,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才愿意这么做啊。”小师妹说。

“你以为喜欢就这么简单?不考虑其他的?”

“可不就是这么简单吗?我喜欢你,就要跟你在一起,不就这样吗?”

“你别逗我了,我就当你开玩笑啊。哥们儿。”之前在郑师兄面前小师妹称她哥们儿,他特意强调了一下。

“不,我是认真的!”佳毅往前走,小师妹竟一下自己扑上前,搂住他的后腰。

佳毅慌乱,立刻使劲掰开她的手腕:“我们真的不合适,况且,我心里没有你。”说得十分彻底。

“啊唔……”小师妹不欢实了,蹲在了一边。佳毅就在旁边站着不说话,此刻不能有太多的同情,只会导致事情恶化。

“好了,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坚持的。”小师妹擦着眼角站了起来,那双眼睛极其坚定。

“你再怎么着,也没用……”佳毅说,还没说完,小师妹就小跑着沿着相反的方向跑开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黑新闻 娇莲总要碧波倚,牡丹总需沃土养。佳毅的内心也并不是没有过恋爱的冲动,但他的头脑也相当清醒。自己已经奔向二十八岁,若是恋爱也必定是要朝着结婚的目标,然而婚姻还是门当户对的好。

暂且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佳毅算了一下自己总共攒下了多少钱,一算,一共四千多,除了平时生活开销拿出来一千多,剩余的放在邵实公司的平台上不是也可以增点值?就是一月赚两顿饭钱也可以啊。

但当佳毅在搜索邵实的WD网贷平台时,却发现了几条新闻,这条新闻是说P2P平台的跑路情况,但其中也含糊其辞地提到了WD,明显是不利于WD信誉的。于是,他赶紧联系了邵实。

殊不知,邵实此时已经在公司里急得焦头烂额。

邵实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看到了这样的新闻,这一大早的,公司的客服电话都已经被打爆了,员工们都在频频接电话,一时间整个公司都是鼎沸之声,嗡嗡地刺着邵实的耳朵。

那些新闻消息称:“最近一年,P2P平台发展一直呈现迅猛之势……但,跑路现象一直存在,而且最近几个月跑路数量不断上涨,预计成为跑路最多的一年,据统计,最近一个月总共跑路26家平台……记者调查了本地几家P2P平台,LD公司……WD公司近期疑似一笔大额借款逾期未还……请各位投资者保持清醒的头脑,擦亮眼睛,保护好自己的财产……”

这则新闻没有直接说WD,只是含沙射影地说了一句话,但这“疑似”一个词,就像一粒石子儿投到了平静的湖水,立刻就能搅得投资者慌乱无措。因为,确实如新闻的前一部分内容所说,这个年尾迎来了P2P又一次大的“跑路潮”。在金钱利益面前,信任是极容易被击破的。

邵实公司一直都没有融资成功,其他大型的P2P平台却不断崛起,银行等传统金融机构、国有企业、上市公司等大资本的不断进驻,使得WD这样的小规模平台的竞争力逐渐丧失。

但是,邵实公司也运行了两年了,已经留下了一部分忠实的投资客户,而且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控制着各方面的风险,但是由于这一则四处转载、真假难辨的新闻,一些投资者就开始动摇了,电话里都是质问的声音,一些客户甚至不来电了解情况,就直接撤资了。

平台的资金迅速流失,这是一天之内的事情,快到无法控制。

这明显是这些“黑新闻”惹得祸,这不由得让邵实想到了小米的同学高启明。但是,没有任何根据,查证是一件耗时巨大的事情,如今之计,只能先想一想如何收拾这个局面。

“邵总,联系到了媒体方,他们说要删帖,可以,但是需要付钱。”风控组长说道。

“要多少?”邵实冷静下来问道。

风控组长支吾着说:“二十万……”

“妈的!敲诈,赤裸裸的敲诈!”邵实发怒,将手里的烟头一下子摔在烟灰缸里,一些灰扑出到了光亮的油漆桌面上。

“您看……”

“跟他们说,立马删!”邵实创业以来,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变得雷厉风行,他很清楚,这二十万的损失是小,平台的稳定是大。虽然最好的方式是通过诉讼来维护权益,但走司法程序实在是太慢了,不如私了。只是,便宜了这些家伙了。

客服组长也将情况反映过来:“邵总,我们嘴都说破了皮,他们都还是怀疑,说我们说的他们不相信,要公司拿出证明或者承诺。”

“好的,知道了,请财务和行政过来一下。”删除帖子,只是扬汤止沸,真正挽住投资人的信任才是关键。

邵实让财务和行政联合出具了公文,公布最近的资金流向,并向公众承诺,公司若有违法行为,会偿还本金并支付利息。

这一天,拨开纷乱繁杂的事,更多的是焦灼,和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的脑子里频频闪现几个月前自己做的那个可怕的梦,自己跌落楼宇的梦。以前,他经常走到落地窗的边缘,眺望远方,对着这个繁华的都市想像未来。而现在,他看到那落地窗,就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不敢再走近了。

当面临这样的情形,就是考验一个人强大内心的时候了,他想哭,他想嚎叫,他想骂人,他想挥拳,但,他都得忍住。作为一个企业的总经理,他是整个团队的核心,顶梁柱,他的情绪若是崩塌了,那么众人的信心也就消失了。

他无数次,在进行着自我的战斗,每次战斗结束,自己就像重生了一样,再准备迎接下一次战斗。但他也在担心,战斗的次数多了,自己是否也就越来越没有力气,越来越没有信心……

这个时候,他也特别特别地怀念曾经的生活。那小时候和朋友们流连于山水之间的自由快活,还有在大学里的闲散时光……特别特别想念。现在除了生意,还是生意,自己的脑子里一点闲情逸致都没有了。

他想借酒消愁,但是,酒他也不敢喝得烂醉,因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保持清醒的头脑。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不是自己,是自己用美工刀一刀一刀雕刻出的另外一个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大家都不要慌,这是竞争对手搞得破坏,我们平台运营这两年来,业务都是稳扎稳打的,脚踏实地的,这一天,大家辛苦了,我们已经通过各种途径去平息恐慌。这个恐慌,也不只是我们一个企业面临的,这是在变革动荡中每个企业必须面临的问题。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越是需要对外树立好的形象,除了我们的实际业务,你们对客户所展现的精神风貌,也是树立形象的重要一部分。你们沉稳,投资者就会安一份心,你们热情,投资者就会多一份信任。从今天开始,各个职能小组,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展示。平台的未来,就是你们的未来,各位,加油吧!”

邵实在做好了一切部署之后,挣扎着将精疲力竭的自己给推到一旁,让那个自己塑造出来的钢铁英雄重新回来,进行了一场激情昂扬的演说。在所有的事情面前,他是绝对不能倒的!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余波未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公司的声誉一旦被泼了污水,想要擦去就比较困难了。尽管各方设法稳定人心,但一大堆的投资人都是半信半疑。投资人都是工薪阶层,投资理财的意识也相对薄弱,在这种情况下,理性的人少之又少,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保证自己的本金才是关键。

要扭转这样的心态,是件难事儿,不是删帖、发公告就能完全解决的。邵实知道,只有死扛,时间能证明一切,只要扛过这波风浪,就能恢复原有的景象了。

“邵总,活期的投资者60%都撤资了,接下来再有撤资,我们是不是延迟一下兑付呢?”风控组长这么说。

“不行!你脑子烧坏了吗?我们延迟兑付,就意味着我们对外宣称本平台已经出现风险了,你是想引来更大的挤兑吗?”邵实有些发怒,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很暴怒。

“可是!再这么撤下去,就要损失我的盈利了,后面也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啊!”风控组长一脸不悦。

“那也不行,等着吧,盈利折损了,不还有准备金吗?我们最好的方式是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出我们的守信。”邵实看看风控组长拉长的倭瓜脸,继续安慰说,“不要太担心,时刻关注借贷方的动静,只要都能按期还回来,新的借款严格审核,控制好流量,不会有什么问题,过两天,扛过去了,一切就都回来了。”

“好吧……听您的。”风控组长的脸抚平了一些,眉毛也平移到了两边。

邵实一个人静静坐在办公室里,他嘴上安慰风控组长,但是他自己其实比风控组长还要焦灼,他担心那些流失的钱再也回不来了,倘若回不来,外面的人,都会像狼一样想要扑杀自己了。这个平台不能倒,他不能倒!他又一次心里默念道。

“你们总经理呢?!”突然,外面一阵混乱,邵实听到嘈杂的声音中,有个清晰的粗粗的高喊声。

邵实一愣,随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大厅。

一个眼圆头尖的胖子,像一个陀螺一样,被围在几个员工中间,约莫有四十来岁。

“我要见你们总经理!别拦着我!”嗓门粗,舌头也有些大。

“先生,您这是定期投资,还没到期,就是找我们总经理也是没用的!”业务员小张跟他讲。

“不行,我就要见你们总经理,还我钱!”这胖子往前走,脚着地发出“咚咚”的响声,他下巴上的肉也随即跟着抖了一下。

“你好,我就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邵实。请问您贵姓?”邵实见状,走过来,伸出手跟他握手。不管什么情况,先礼后兵,一般不会出什么岔子。

“哦,您就是啊。我免贵姓陈,陈玉生。”胖子边说边打量着邵实,然后撅着嘴说了句,“太年轻!”邵实确实长相显小,不过说话做事还算干练。

“哈哈,谢谢,您也是风华正茂!”邵实觉得他这一句话明显是轻视自己,于是故意曲解其意,“请问您到我们公司来是有什么事儿啊?”

“刚刚我跟你们员工办业务,愣是不给我办,您看看怎么解决?”胖子喉口发出一声“哼”,然后问。

“哦……这样吧,您先来我办公室,我们里面谈。”邵实保持着微笑。

“不行,就在这儿说,当着大家伙的面儿。”胖子硬是不挪步。

“那行吧,刚刚是……小张,你给这位先生办业务吗?说说具体情况。”邵实想起刚刚小张劝得最起劲,就猜出来了。

“嗯,是这样的。他来到办公室,说要帮他退一下半个月前投进去的十万块钱,但是我查了一下资料信息,显示他投的是定期,期限为三个月,现在还不到退本付息的时候。但是他非要退。”小张轻声讲着事情的经过。

“哦,是这样啊。”邵实知道这事情可能不怎么好办,于是看看小张。

“他胡说,怎么退不了,你们给操作,不就能退了吗?”胖子不服气地说。

“这是有规定的!”小张一下子又急了。

“小张,你先回座位。”邵实用安抚的眼神看着小张。

“陈先生,我们小张说的是没错的,我们公司是依照规定,依照合同来的,您这个不到期,我们是不能给您办理的。请您理解我们。”邵实尽量用诚恳温和的语气说。

“规定不是你们定的,还拿来糊弄我!把钱还给我,凭什么我给你们那么容易,你们还回来这么难?”胖子两眼瞪得浑圆说,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确实不行……”邵实继续坚持,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胖子一下子冲到玻璃窗前,手里抱起旁边的一盆陶瓷盆栽说:“你们今天不还钱,我就砸窗跳楼!”

“唔哟!”公司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站起来,屏住呼吸,不出声了。

邵实也一下子惊到了,脑袋出现了“嗡嗡”声,心想这下坏了,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啊。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玻璃碎裂,自己坠楼的那个梦境,不由得脑袋有些懵,这不会是个预兆吧。不由得手心冒冷汗,脊梁骨后面有些发冷。

“陈先生,您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您先过来。”琳娜见邵实也愣住了不吭声,赶忙劝阻。

胖子两眼斜着看看楼下,又看看琳娜,不理睬,还是念叨:“快还钱!”

有两个后排的小伙子机灵,悄悄从工位上撤出来,接近胖子。可是没想到没走几步就被胖子用眼睛的余光发现了。

“你们别过来!”胖子立刻吼道。他们两个只能乖乖听话站在原地不动了。

好一会儿,邵实才恢复了一点情绪。不行,不能自己个儿先把自己给吓死了,梦境只是梦境而已。得稳定心神把这件事给好好处理一下。

可是他思来想去心里也没辙啊,要是今天破了例把钱给他了,那所有人都该这样做了,平台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但是不给他,他又以死相逼,不能不管吧,万一真跳了可怎么办?报警,对报警,但是警察会不会因此事,介入调查?会不会有其他麻烦?他脑袋里面像核爆炸一样,迸出各种问题……不行,这事情还是得警方解决,反正又没违规,查就让他查吧!邵实心里有了主意,

他背对着公司大门方向,将两只手背在身后,跟前台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转而劝说胖子,这可以说是邵实从小到大遇到的最严峻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风浪又起 “陈先生,您不要犯糊涂,您也就在平台投资了十万元,你何必拿命来换呢?我们是正规企业,按照规定办事儿,您要是不信,我带您看看我们公司的各方面的资质材料?”邵实想用其他的办法引诱他过来。

“不行,你快给我办,看啥都没用,材料我又看不出真假来,我就要结果!”胖子吼着。这回真是遇上了一个老倔头,邵实拿他没办法,想发脾气,但言语也不能太过激了啊。

这人就这么一手扶着安全栏,一手端着花盆,不过没一会儿手腕就发酸了,换了只手拿花盆,眼睛盯着邵实,粗腿扎着马步。

这情况,邵实真没处理过,但心想,人心都是肉长的,跟他将心比心,套套近乎,说不定就能好好坐下来谈。而且,警察来之前,这人一定得稳住他,万一他真敢那么做,事情可就闹大了。

“陈先生,您是有什么难处才这么做的吗?”邵实问。

“当然,不然我跑你们这儿要钱干嘛啊?”

“公司的规定是没法变了,不过,您说说有什么难处,我看看以我个人力量是否能帮到你。”邵实微笑着说。

“这……我失业了、我媳妇生二胎、我妈住院了,你怎么管?!你管,能白给我钱吗?”胖子眼珠子一转说道。但是他说话的口气让人感觉是随口编出来的,难以辨别真假。

“这个得商量啊,是不是,如果情况是真的,我们肯定会乐意帮您的,除了邵总,还有我们这些员工的呀,这么多人帮您,您应该满意的吧?”琳娜接茬说道。

胖子扭扭身子,调整体型,他起码有两百来斤,站得估计也累了。他这样子看起来倒是有些诙谐有趣,不过,他此时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在这紧张的关头,邵实笑不出来。

“不行,我不相信你们说的话,我要我自己的钱,承诺是无效的,你们肯定会反悔!”胖子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你要是不相信,我也不会给你一个人搞特殊!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规则,你一个人可以这么做,别人也会学你这么做,我这公司还要不要开了?大家都跟你一样不搞清楚怎么回事儿就撤资,平台不就要垮了吗?平台垮了,肯定一部分人的钱就血本无归了,这样得有多少人陷入经济困难?我的成败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的投资者,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毁了千万家!”邵实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但这固执的家伙愣是一个字听不进去,两耳朵像装了屏蔽仪,他扯着嗓子说:“我不管别人!别跟我说那么多大道理!”

邵实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不讲理的大胖子,实在没辙了,火气“噌”一下上来了,“你想跳,行,我陪你跳,贱命一条,谁怕谁啊?”

邵实这一发火,胖子有点不稳定了,脸上顿时冒出虚汗来,嘴里的话也说不利索了:“行……行了,你别……别一套一套的!我不会听你的,老板嘛,都……都他妈特会洗脑!”

“噗嗤”,这时,不知道谁憋不住发出了一声笑,引得众人四处张目,谁啊?这么大胆,这时候竟然还能笑出来!

胖子也被吸引了目光,邵实脑弦一直绷紧的,灵机一动,趁他不注意,立刻过去抢过他手中的花盆,往旁边一丢,抓住他的胳膊。

“快点,帮忙啊!”邵实一边喊着。几个男生,赶紧上前,几个人合力,愣是将一个大胖子连拖带拽拉到了安全的位置。

但是胖子一身肉甩起来,也是很有气力的,胡乱挥舞着胳膊,大家也一时控制不住。

正在这时,传来一串“嗒嗒嗒”的脚步声,穿着制服的警察来了。

“住手,都不许动!”一声严厉的呵斥,大家都停下了撕扯。胖子一看,警察来了,脸上的咋呼劲儿一下子没了,低眉顺眼站在一旁。

“跳楼的人呢?”警察立刻问。邵实忙上前自我介绍,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警察一看跳楼的人已经被控制,便按照程序,一一询问情况。

“为什么要跳楼?”警察盯着陈玉楼。

“他们要跑路,我的血汗钱不还给我!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帮帮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失业了,我妈还在医院急等钱做手术……”陈玉楼抬眼悄悄警察的脸色,心想得装得惨点,要不然显得自己故意闹事,无事生非,就不大好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正规企业,跑什么路!”邵实一听他在警察面前说自己要跑路,一时愤怒。警察一抬手,示意邵实先别着急,然后对着陈玉生面不改色地说:“这个事情我们需要调查清楚情况再说,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任何违法犯罪都要接受法律制裁。”

问完了胖子,轮到问邵实。身正不怕影子斜,邵实将事情如实陈述,另外,让小张将陈玉生办理的网上业务的凭证、协议等信息都打印出来,给警方审阅。

这情况一目了然,警方立刻当场对陈玉生作出了警告处罚。

“陈玉生,我告诫你一句,要通过合法手段解决问题,跳楼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今天就对你作出警告处罚。以后不许再来闹事,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们公安机关举报。记住了没有?”

胖子一听,这“跳楼”也算是违法,心里有点发虚了:“记住了,记住了,谢谢警察同志,我不知道这些。后……后面不会了。”

这个带头警察办完事儿,临走的时候又跟他说了一句话:“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家里一堆需要用钱的地方,就别投这么多钱搞投资。”

胖子点头,嘴却撇撇着。事实上胖子说的那些都是撒谎,他就是想要来点歪招,把钱给要出来。

胖子在这儿蹭了一鼻子灰,还是不服软:“你们居然把警察给叫来了,厉害!我跟你们说,如果你们平台敢卷钱跑路,我第一个举报!”

邵实客客气气跟他承诺:“我们公司,是有良心的公司,合法经营者,不会跑路的,请放心。”

等该走的都走了,邵实捏着的一把汗算是能透透气了。心想这有些投资人真是可气,胆子小还要投资,哪个投资是一点风险都没有的啊?但是,胖子这对平台如此记恨的样子,难道是受人指使?邵实觉得哪里似乎有些奇怪。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后院起火 解决了公司里的事情,邵实是身心俱疲,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每一次睡着,他的脑子里都是乱乱的,各种各样的梦,但起来之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被手机铃声震醒了,邵实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机,不觉间只觉得脖子发疼,他撑着直起身来,电话是小米打来的。

他一接起来,就听到电话那头一阵牢骚:“姓邵的,你到底回不回来了?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商量点事情的吗?”

“哦哦……我马上回去!”本来是想要跟小米解释一番的,但听到这一顿噼里啪啦的数落,懒得解释了。

那边,小米听到他这句不咸不淡的“我马上回去”,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不再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上午正在忙的时候,小米打电话跟他说无论晚上有什么事情,都要回家,今天有事情跟他商量,具体什么事情邵实没多问,小米也没明说。这公司里已经闹翻天了,谁还顾那么多呢?

但小米要求的事情,也不是小事情,邵实一想到又要回去哄媳妇,眉头又皱紧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心也疲惫了。

他今天没有那么着急,伸了伸胳膊,又喝了杯水,才离开了公司。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这个城市已经被霓虹灯点缀得色彩斑斓。

开着车穿行在这热闹的夜都市之中,邵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他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来到这儿时心中所怀有的期待,在这华丽的大厦里面,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孤独呢?他将车速放得慢慢的,一边开一边看这夜色,多美,多么幽邃,就像梵高的画布,而自己就像这幅画前忧郁的灵魂。

每一分钟都过得相当漫长,周围的一切像慢速播放的影片一样,邵实看清了每一个从车前走过的人们的表情,他十分想弄清楚别人都是怎样地活着,都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越看越难过,因为仿佛只有自己是最落寞的。

离家越来越近,邵实就越来越累。他停好了车,勉勉强强推开车门,车钥匙竟从手上滑落了。他有些惊讶,自己没有喝酒,怎么双手竟不听使唤了?确实,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或许是心无力了,全身供养不足吧。

终于进了屋,母亲迎上来问:“邵实,这么晚回来,吃饭没有啊?”

他今天还真没吃,太累,在办公室睡着了,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填肚子,但他也没觉得太饿。

母亲一听他说没吃饭,心疼得直咧嘴,马上到厨房给他热饭菜。邵实将沙发上散落的小玩具大概往沙发边上一撂,就躺下了,揉着疼痛的太阳穴,他多想这时候能有一颗子弹打穿他的头多好,就释放了。

没想到“啪”一声,还真有东西飞了过来,砸在了自己的手上。他惊得一下睁开眼睛,眼前是高高站着一脸凶神恶煞的小米,砸在手上的正是已经在地上底儿朝天的拖鞋。

看着样子,邵实忍不住怒了:“你干嘛!扔我干嘛?”

“我干嘛?你问问你自己!”小米说。

这下把正在厨房用水涮碗的母亲给惊吓到了,手里的碗,“呯当”一声掉在了水槽里。

“干活都不知道小心点!”小米对着母亲喊了一嗓子。

“你干嘛呢!干嘛冲妈吼啊!”邵实看见母亲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委屈的样子,极其生气。

“邵实,你别说了,你们俩有话好好说……”母亲声音有些发抖。

小米看看邵实:“今天咱们俩就好好谈谈,孩子我已经让我妈带走了,今天就住他外婆家……”

“你这是要说什么呀?我不明白你意思啊!”邵实看着小米冰冷冷的样子说。

“今天,我们就谈谈,我们俩。”小米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哎呀,我说亲爱的,我们俩有什么好谈的呢?我不是都说了,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我会爱你一辈子,甚至生生世世!”邵实急叨叨地说。

“放屁!你爱我?自从怀孕,你想过我什么?爱我,我一点都不曾感受到你所谓的爱!”小米几乎是哭喊着说的。多少个冷面相对的夜晚,她因为孩子的宁静而锁住了内心的怒吼,多少个独自归家的路上,她趴在方向盘上哭泣……她心底里觉得自己无比的可怜。

“亲爱的,我只是现在要顾着生意,把生意做好了,家里才能过好日子呀!你难道就不能理解一点吗?”邵实觉得自己没有错,自己在为整个家所奉献着,但小米为什么却不明白呢?

“我理解?你理解过我吗?你理解过我忙了一天,回到家却没有人陪伴的痛苦吗?你理解过在我业务上出现困难,没有人安慰的痛苦吗?我们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小米的泪一直哗哗地流。

“我……这……我,确实因为平时太忙,忽略了你这些小感受,我之前不也给你道过歉了吗?你别再生气了……”邵实看着小米的样子,有些心疼,抽出桌上的纸巾给她擦眼泪。

小米一下自己推开他的手,自己重新抽出好几张捂住了眼睛。

“我这样吧,我以后尽量多陪陪你,别哭了宝贝。”邵实去搂她的肩膀。

“别碰我,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已经不想给你机会了!”小米冷冷地说。

“啥……啥意思啊?不给机会是什么意思?”邵实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古怪。

小米擦擦眼泪,又在隔着邵实两米远的沙发一端坐下,直到哽咽挺直,呼吸也变得匀畅,才重新张口说话。空气凝固地令人窒息,邵实只看着小米的每一个动作。母亲在厨房将饭早已经热好了,见此状况,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意思是……我们……离婚吧。”小米此时异常镇静,异常清晰地说。

邵实脑子“嗡”地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胸膛窜将上来,直达脑壳:“什么?你说啥?”

母亲“嚯”地一下,从厨房窜出来:“小米呀!你可不能说这胡话呀,你俩要好好地过日子呀,咋能说离就离呢?”

母亲一向任劳任怨,从来不计较自己是否快乐,就待在这儿帮他们带孩子做家务,为的不就是让他们好好地过日子、干事业,这是母亲心中唯一所期待的,你说她能不着急吗?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无法掌控 邵实一看母亲焦急地窜到跟前,眼睛也红了,安慰道:“妈,您别着急,小米肯定是开玩笑的,您回屋歇着吧,我跟她聊聊。”

小米撇着脸,一声不吭,不看婆婆,也不看邵实。婆婆不在场,那当然说话更方便,所以也没有多言语。

“那你们好好聊聊,还有孩子呢,你们可不能瞎胡闹!”母亲交待了一句,朝邵实使了个眼色,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里面待着。但她哪是就干待着,她在里面抹眼泪,刚关上房门,自己的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眼见这生活变好了,但她没想到儿子的婚姻却成了这副样子。

客厅里,邵实把屁股挪到小米边上,伸手去安慰她:“小米,咱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就是开个玩笑。老公这厢给你赔礼了……”

小米胳膊一甩,将他悬在半空的胳膊打下来,然后站起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我是说真的,没有开玩笑,你也别花言巧语地哄了,没用!”

小米两条细胳膊交叉在胸前,一副凌弱冰霜的样子,令邵实心里凉透了,他看得出来,小米这是铁了心了。

父母那一辈人的老观点,婚姻关系再差,也要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演戏,为了孩子好,哪怕眼一辈子戏,也可以。邵实是上过大学,接受过现代社会的熏陶的人,他知道,一孩子作为纽带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夫妻关系不和,可能会对孩子造成更长久更深远的伤害。所以,他不想拿孩子跟小米谈判,当然,小米肯定也不会吃这一套,因为在这一点上,小米和自己是同样的看法。他只是想以自己的爱来挽回,以自己的真心实意来表达自己的爱。

“小米,我不愿意跟你离婚。我们现在能够在一起,就是因为我们曾经的坚持,我爱你,是真的,而且,你就是我心中的唯一,谁都比不了你,你要是跟我分开,我怎么过我的下半辈子呢?而且我现在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你,我心中支撑的信念就要崩塌了……”邵实动情地说着,眼泪在眼框里面打转,这些确实是他掏心窝的话。

“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了的。少拿这一套来糊弄我。而且,我已经不爱你了,你再爱我有什么用?”这几句话,字字戳着邵实的心。

“你不爱我了,你爱谁?”邵实不想弄清楚,他心想,如果小米回心转意,他就不会对其他的事儿在意,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没有,我没有爱上谁,但我也不爱你了?”小米明显迟疑了一下说,“后面我会把离婚协议书给你,孩子归我这边管,你出抚养费。”

“不行,我不离,我生意做好了能赚很多钱,你可以不用工作,不用陪客户喝酒,我们一家人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多好啊!”

“就这样吧,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方式,我自己也养得起我和孩子,不用你操心。”

“可是你一个人带孩子轻松吗?”

“你不用管轻松不轻松,还有我爸我妈呢!”小米的每一句话都如铜墙铁壁,噎得邵实说不出话。

“可我是孩子的爹,你的丈夫,我离不开你们,小米,你就别这么倔了行吗?”

“哎呦,你们可是千万不能离啊,你们离了多多怎么办?单亲家庭可是对孩子的成长不好啊!”母亲从卧室里又出来了。虽然他进了屋,但她在里面听得也十分清楚,越听越沉不住气,自己的儿子根本就劝不住儿媳妇,于是就自己跳出来劝。

“好不好,看情况,我一个人带,他也不会缺爱,毕竟现在邵实也陪他陪得不多,我看应该没什么大影响吧?或者,我重新组建家庭,对方像亲儿子一样对待他,同样他也会享受父爱,甚至是更多的父爱。”小米说道。

这句话噎得邵实母子俩人谁也没话说了。

“可,邵实是娃他亲爹,到底是不一样的吧!再说,后面的情况谁能保证呢?还是原来的家庭好啊!”母亲皱了皱眉,使劲地驱使着大脑。

“是呀,后面情况谁也保证不了,你儿子胆子大,非得创业,现在这形势,谁知道会不会拖累我们娘俩呢?”

“小米,你这……”邵实一听这话,来气,“夫妻要同甘共苦,风雨同舟,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哦,你说得在理啊,我又不是古代女子,丈夫是个什么货色,都要夫唱妇随。我过得不幸福,自然可以离婚,法律允许的。”

“小米……”母亲在一旁看着他们俩这样子,心里难受,捶胸顿足,抹起眼泪。

“我们俩的事儿,您就甭费心了,我们现在都是成年人,有权力自己做决定。”小米冷冰冰地说。

“你们是长大了,可在我们眼里还是孩子,母亲能不管孩子的事儿吗?我怕你们一时想不开,做了错事儿了啊!”

“错事儿已经做了,现在是在纠错。”小米说得很坚决。

“老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在你眼里,我们在一起就是个错误吗?”邵实听得难受,几乎吼着说道。

“是的,一个错误,如果不嫁给你,我现在也肯定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你居然这么想的!你是不是想着那个高启明呢?!你说!”邵实心中怒火一下子烧到了头顶。

“哼,要是当初嫁给他了才好呢!当初,人家有两栋别墅,三辆车,到我们家求婚!”

“那你当初为何要嫁给我?说明你爱我啊!他有车有房怎么了,你不爱他啊!”

“爱你,我现在觉得我当初太幼稚!我简直就是被蒙蔽了心智!”小米看着邵实,冷笑着:“呵呵!爱,什么是爱?脑筋冲动,不是爱,只是喜欢,爱是什么,是关爱,是陪伴,是分忧解难!”

说完,小米的脸上是两道长长的泪痕,她用手指擦擦眼泪,然后看着捂着脸垂着头的邵实说:“就这样吧,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我可以给你时间。”

“小米……”母亲说不出什么话了,只是在小米的背后喊一两声,这声音里,全是不舍和挽留。

小米也不理会,就收拾东西,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拉着行李去她母亲家住了。

偌大的房间,在“咚”得一声巨响之后,就只剩下冷冷的空气,两个泪人。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无果而返 母亲瘫坐在餐桌旁的木椅上,捶着胸口:“邵实啊,你说这可咋办啊!”

“妈,您先别说话了!让我静静!”邵实思绪凌乱,心神疲惫,听到母亲的哭声,不禁十分烦躁。

“唉……”母亲听到他这一吼,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妈……妈,您别着急,我刚刚有点……您别往心里去。”邵实听到叹息声,看了一眼灯光下的母亲,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仔细看过母亲,她虽然比以前白了点,但也看起来沧桑了不少,鬓角的白发也很明显了。

母亲的头发四十多岁就开始白了,隔几个月,鬓角冒白发了就回到理发店去染一染,这一次,是好久没染了,她住在这儿,都是小米给点买菜钱,自己也没有其他的闲钱,又不好意思张口问着要,而且,染了头发对小孩子也不好,就任它两鬓斑白了。

“妈,小米不会这么绝情的,一时生气,缓两天消消气儿,应该就没事儿了。”邵实虽然意识到这问题绝没有这么容易解决,但是还是对母亲这么说。毕竟,老年人的身体不如年轻人,急坏了就麻烦了。

“邵实,你啊,你到底是什么事儿惹小米不高兴啊,本来好好的,刚结完婚那会儿,人家待我也客客气气,这两年是怎么了?”

“妈,你不要问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就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邵实一听母亲质问,又开始急躁了。

“我看啊,就是你做生意那事儿闹的,她不想你弄,你就甭做那生意得了!”母亲生气地说。

“哎呀,妈,您什么都不知道就别瞎掺和了,一个公司是说不开就能不开的吗?几十号员工呢!”“那……你……你……不管怎么样,都得把小米哄回来,那是你媳妇!明天就得接!”母亲嘟着脸。

“好好好,我知道的妈,明天我就去接!”邵实起身进了卧室,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浑身一软背靠着房门滑坐在地上,他心里都是气,都是恨,都是怨:“我怎么这么没用啊?怎么这么没用?”他将两双手举起来,仔细观看,这两双手,十根手指头,但却管不过来这么多事情。这些事情就像一团乱麻,看得自己眼睛发昏,大脑像钢钻拧着一样疼痛。不知什么时候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了,发现自己是在地上躺了一夜。手机的闹钟一直在响,他是被闹钟给震醒的。他的头沉甸甸的,看窗外也是花的。于是,将手机关机,踉跄着重新爬到床上,摔在柔软的被子上,他这一刻不想想任何事情。

母亲早上依然起来早早做了早餐等着儿子起床,但到十点钟了,还不见起来,就去敲门:“邵实,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不去了……”邵实挣扎着喊了一句,又睡过去了。他心里想,就这一天,让我透口气吧……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邵实,快起来吃点东西,晚上得把你媳妇给接回来!”母亲敲门。

邵实确实觉得是饿了,饿得胃里面直泛酸水儿。于是,起床吃了饭,然后就提提心里的劲儿,去了小米母亲家。

到了楼下,正好和下班的小米撞在了一起。四目相对,射着寒光。小米不说话将包往肩上一挎,就径直上楼。

“哎?小米!”邵实跑着跟上前,抓住小米的胳膊。

“怎么了?你想清楚了?”小米冷冷地问。

邵实松开手,说:“是的,想清楚了。我不会跟你离婚的,跟我回家的小米。”

“那就快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小米说罢,就大步往前走。

“哎,小米小米。”邵实跟上去。

“就这样吧,你不要缠着我!”

“我既然来了,你总得让我上去看看孩子吧!”邵实无奈而又有些愠怒地说。

“今天就算了吧,孩子不在这儿,我妈带着他去朋友家还没回来。”小米将自己干练的齐肩发往边上一甩,斜视着邵实。

邵实看这情形也无可奈何,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就只能说:“那……你和你妈辛苦了,我还是希望你尽快回家,你……好好考虑考虑。”

“……”小米就侧着身子看这邵实,嘴巴微微张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就跨进了楼道。

看这小米笔直的腰身,邵实觉得无地自容,自己连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接不回去,实在是太糟心了。

邵实怏怏地回了家,母亲一开门就问:“小米呢?”

“妈……她不回来。”邵实听到母亲这一问,心里的酸楚就又涌了上来。

“哎呀……”母亲又长长的叹息,“邵玲刚刚打电话,说你爸坐火车过来看孙子,已经在半路上了,过来知道是这情况,不得生气?”

“我爸过来了?”邵实有些惊讶。

“嗯,是呀,你爸打电话给你没打通,打给你妹妹,说让你妹妹到车站接他……”

“哎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我真是担心我爸那个脾气。”邵实说。

邵实的父亲很长时间没过来了,一个人在家久了也孤单,想来闺女儿子这里看看,也在这边四处逛逛。但等他到了,才知道邵实这一家子快要过不下去了,心里面也着急上火。

“邵实呀,你说,我说你什么好呢?好好的工作不干,非得干这个,咱们普通家庭的孩子,就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你这生意要是做不好,你这个家呀,早晚得散!”父亲脖筋跳得大高。

“爸,你怎么又这么说呢!我已经干这个了,你不会支持一下?再说,目前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啊?”邵实听到父亲的数落,反驳道。

“你们俩别再争了,赶紧想想办法,把小米给劝回来,不能就这么就……离了呀!”母亲在二人中间劝说。

“哎呀,能怎么办呢?明天我不顾我这老脸,到亲家走一趟吧。”邵实父亲背抄着手说,“他妈,你也去,咱三个人都去,诚诚恳恳跟人家道个歉……”

邵实说:“不行,我自己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我哪好意思让你们……让你们去呢?”

“就这么定了,不光是你和小米的事儿,我知道那边那老太婆啊,也是个不论理的人,肯定没少在小米耳朵边灌汤!”

“爸……这样咱家太丢脸面了……”邵实又说。

“脸面重要,还是把你媳妇接回来重要?”父亲厉声质问。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我要回家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邵实开车带着父亲和母亲,到了丈母娘家,买得大兜小兜的礼品。

邵实爸在前面十分慎重地敲了敲门。

“谁呀?”小米妈问道。

“亲家,开开门,我们来看看你”邵实父亲说。

“哦……亲家呀?”小米妈在屋里停顿了一会儿才开了门。毕竟是亲家,不管她再怎么看不起邵实家的人,面儿上也还是客客气气的,为的是不让邻居们看了笑话。

“妈!”门一开,邵实就连忙叫道。

“亲家,最近身体都还好吧?”邵实爸一进屋就寒暄着,“给你们俩啊买的东西,补补身子。”说着让邵实将礼品给放在桌子上。

“你这怎么也来南京了呢?”小米妈打量着邵实爸,皮笑肉不笑地问。

“我这不是想孙子了吗?想来看看,来了知道这小多多,在外婆家住呢,就跑过来了。”邵实爸笑着说,脑袋往客厅探。

小米在陪儿子玩积木,看到是邵实一家过来了,脸又拉下来了。之前小米因为嫌弃公公爱喝酒将屋子弄得酒气熏天的,和邵实爸大吵一架。因此,看到他也极不高兴。

“爸爸!奶奶!”小多多看到他们,便甩开小米的手,迈开小腿儿开心地跑了过去,扑到邵实妈的腿上。邵实妈见此脸上立刻绽放了笑容。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

“多多?记不记得我呀?”

小多多有些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邵实爸,然后忽然咧开嘴笑着说:“爷爷!”

“对,多多太聪明了!我是爷爷。”邵实爸将多多一下子给抱起来,拿胡子蹭多多的脸,“爷爷的胡茬硬不硬啊?”

多多咯咯笑个不停。但是,小米看不下去了,她觉得邵实爸的胡茬不卫生:“多多,来,到妈妈这儿来。”伸手去拉多多的胳膊。

谁知多多甩着胳膊不让小米拉。小米愤怒地在沙发上坐下,绷着脸说:“行了,你们都小声一点吧,邻居都听到声音了!”

“就是,小声点,咱坐下说话吧。”小米妈也是一脸不悦地说。

大家的笑声就都消失了,邵实妈将多多抱过去,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大家都在沙发上坐下。

“亲家,我们今天来呢,是想向小米道个歉。”邵实爸说着,朝邵实看了一眼,示意他说话。

邵实连忙说:“妈,我今天就是来专程来道个歉,我生意比较忙,一直对小米疏于照顾,对小米的关爱不够,是我做的不好,我没有照顾好您的女儿,这是我的错误之一;错误之二呢,就是我就知道忙工作,也没有经常过来看您,对您孝敬也不够,我觉得很惭愧。我希望今天能把小米和孩子接回去,我从今以后,肯定好好对他们好。”

“你知道自己错了呢,是一件好事,但是,回不回去,这还是得小米说了算。”小米妈挑起眉毛看向低头不语,假装玩手机的小米。

“什么?”小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脸茫然地问。

“小米,邵实认错了,咱们就回家住吧。”邵实妈忍不住了说。

“这儿不是家吗?”小米说,又转向多多,“多多,你跟妈妈以后就住外婆家,好不好?”

“不好,我要回家,我要跟奶奶一起住!”多多小奶腔坚定地说。

小米没有办法,脸上掠过些许失望。

“外婆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不多在这儿住几天吗?”小米妈又试探着问。

“不要不要!我就要跟奶奶住!”

小米妈忍不住抬手吓唬他:“你个小白眼狼!外婆对你不好吗?”多多立刻扭头把头埋在奶奶的怀里,他眼睛里是真的恐惧。

“哈哈,他可能在这儿住得时间短,不习惯。”邵实妈赶忙打场。其实,她知道,小米妈的脾气不好,肯定也对多多有过吆喝打骂的情形。小孩子是最能知道谁对得好,谁对得差的。

“你过来,来妈妈这儿!”小米嚯得站起来,伸手去拉邵实妈怀里的多多。

多多紧紧拽着奶奶的衣服,不过去。

小米一用力,将他的手扯了下来,多多立时就哭了。

一时间,大人都乱作一团,立刻去哄。小米不管别人怎么样,就把多多使劲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小米,我们大人都是为了孩子们,你们呢也是为了你们的孩子,孩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啊,要不就跟我们回去吧……”邵实爸看见这个状况说道。

“我不回,你们走吧。”小米一边将孩子搂在怀里,一边冷冷地说。

“小米,都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就跟我们回去吧。”邵实上前去劝。

“别碰我,你们快走吧。”小米一眼都不看邵实。

邵实见状也没了办法,只得说:“爸,妈,咱们走吧,她想在这儿住两天,就多住两天吧。”然后对小米说,“小米,你要是想回去,就说一下,我过来接你。”

小米眼睛红红的,一手抚摸着多多的背,一声不吭。

“多多,爷爷奶奶走了啊,再见啊!”邵实爸说。

一听要走,刚刚才不哭的多多,又开始扯着嗓子哭起来:“呜呜呜……我要爸爸,我要奶奶!我要回家!妈妈,回家吧!”

小米见状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邵实妈也忍不住抹起眼泪:“你就跟妈妈在外婆家乖乖地啊!”

“不要,不要……我不要!”多多哭得小脸通红,两只小脚在地上跺着。

“行行行!回家回家!”小米说。

邵实一听,感到一丝欣慰:“老婆,谢谢你。”

小米说:“我可没原谅你。”

“小米,你不跟妈住了啊?”小米妈看自己女儿突然转变了态度,问道。

“妈,就这么决定了吧,我自己的事情得我自己处理好,您就在家歇着吧。”小米面无表情地说。

其实,小米回了几天娘家,这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开心。母亲总是在她耳朵旁叨叨亲戚家的女儿这个怎么怎么样了,那个怎么怎么样了;又怪自己嫁了邵实,现在又闹成这个样子,叫人操心;还说,两口子吵架连累了自己,天天得在家照顾小孩,不能去跳舞啦,不能去旅游啦之类的;天天把之前提过亲的高启明挂在嘴边上……把小米也烦得要死。若不是跟邵实赌气,也不会回到娘家来住。

小米收了行李和邵实他们回了家,一路上小米都默不作声,不理会任何一个人,到了屋里,还是如此。

邵实心想,既然她愿意回来了,过两天消消气应该也没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签订“条约” 然而两天后,下了班回到家,吃晚饭,小米却将一份A4纸打印材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啊?”邵实非常惊讶而又小心翼翼地问。他内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看看就知道了。”小米脸上没有一丝的温情,冷冰冰地说。

“好,我看一下。”邵实赶紧翻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夫妻债务承担协议书”,邵实心头像是浇了冰水。

他抬头看看小米,小米用下巴指着协议说:“你继续看,看完了签个字。”

“你这是想跟我分清界限吗?”邵实不想继续看,声音有些抖动地问。

“我可以先不和你离婚,但是这个协议你必须先签了,保障我和孩子以后不受你牵连。另外,你从公司赚的钱,以后就别用在我们身上了。我自己可以养活娃。”小米平静如水的声音清晰而明确。

“可是,你这样和离婚有什么区别?再说……我是你老公,多多的父亲,为什么而不能花我的钱呢?”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如果你的钱给我们花了,到时候就算有这个协议,我们对外也要共同承担债务。我不想因为你的小恩小惠,给我们两个带来影响。我必须为我的孩子着想。”

“我当然是不想影响到你们的……可你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吗?”邵实十分失望地问。

“今年有几百家公司倒闭的倒闭,跑路的跑路,你说我能什么不想就相信你吗?我不是小孩子,不会盲信盲从。”小米镇定地说。

小米确实厉害,邵实一直很欣赏她的职业素质,但是,现在她却用职业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的老公,邵实感到绝望。

“我永远信你!”像这样的告白,已经不可能再听到,自己和小米之间已经失去了信任。

看着邵实陷入沉思,一声不吭,小米又问道:“有个问题请你认真回答我。”

“你说,我尽力回答。”

小米微微动了动嘴唇终于说出了口:“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家有钱,可以给你事业做靠山吗?”她嘴角带着不屑的微笑,这微笑令邵实有些受到侮辱的感觉。

“你怎么会这么想?不管你们家怎么样,我都是一样的啊!”邵实握紧拳头砸了一下桌子,胸腔一鼓一鼓地。

“你别着急,我也不追究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是与不是又怎样呢?”小米轻轻微笑着,就像坐在一旁看戏的人。

“好!我签!不管你信不信,我,邵实,当初喜欢你和你在一起都是真的,不是因为你的家庭背景!”邵实站起来,用握着笔的右手拍着胸脯说。

小米的眼睛在那一刻掠过一丝忧郁的神情,那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点温柔,又有一点哀伤,无法明言,但是就那么极细微的一刻。

邵实低头,“刷刷刷”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推回到小米面前。

小米像单手拿起,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平静地说:“好了,一人一份,你收好这一份。”这样子像极了工作人员。

然后小米径直去了卧室,不再理会邵实。

邵实心里面空落落的,他在心里质问自己,如果当初没有走上这条路,生活会是怎么样的呢?他不知道,他想像不到,因为自己一直都有一颗不安分的心。这条路我会输吗?不知道,就算全世界都说我会输,我也要试试看!邵实将头放在紧握的双拳上,趴在桌子上,紧闭着眼睛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对着卧室的方向,心里默念道:“小米,我会努力成功的,我会让你因为我而欢笑的!”

“哎呦……”正在厨房洗碗的母亲,突然紧捂着腹部,蹲在了地上。

“妈,您怎么了?”邵实急忙问道。

“肚子痛。没事儿……哎呦呦……”尽管母亲说没事儿,强忍着,但还是忍不住呻吟着。邵实要拉她起来,她却起不来。

“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不用,我……忍一会儿就好了,之前也有过……”母亲说,“多多睡着呢,还没吃晚饭,得给他……”

“您确定没事儿?”

“没事儿……”母亲扶着厨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脸色煞白,还有一些虚汗,“你走吧,去忙你的吧。”

邵实以为母亲确实没有什么事儿就说:“您等会儿吃个药,可能是肠胃的问题。”

“好……”母亲开始伸手去拿鸡蛋,看起来没什么事儿了。

于是,邵实离开,去了洗手间。当刚关上洗手间的门,便听到厨房里“噗通”一声闷响。他赶紧出来一看,母亲已经倒在地上,又开始痛苦地呻吟。

于是,他立刻跑去小米卧室门口敲门,急急交待:“小米,咱妈不舒服,刚刚晕倒了,你在家照看孩子,我送咱妈去医院!”

邵实背起母亲往门口去,小米见状,也立刻过去开了门,脸上的表情也不是那么冰冷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去。

邵实急急地将母亲背到车里,然后开车去了医院。经过一番诊断,邵实母亲是腹壁肿瘤复发,而且已经出现了严重浓肿。

“妈,你这疼多久了,怎么都不知道跟我们说呢?”邵实一听情况严重,于是生气地问母亲。

“哎呀……你们不是忙吗?我不想叫你们操心。再说了,我想着是手术后遗症,也没太在意……”母亲弱弱地说。

“哎呀,您这是自己讨苦吃,也给我们添乱。这么忙,还要照顾多多,谁来医院照顾你?”邵实皱着眉头说。

“这……我对不起你们……”母亲说着就要去擦眼泪。

“要不这样吧,我再把我爸叫过来,叫他来医院照顾你。”

“你爸他刚从这儿回去……”

“哎呀,那也得过来照顾你呀!”

邵实忙打电话给父亲:“爸,我妈肿瘤复发了……刚刚又住院了,您过来照顾一下她吧,这次住院起码得一个月。”

“我这刚下火车,一口水都没喝上的!你们怎么照顾你妈的?都不知道带你妈定期检查一下吗?”父亲火冒三丈,在电话那头吆喝道。

这一吆喝,令邵实十分沮丧,确实,自己太失败了,没有做好儿子,没有做好丈夫,没有做好爸爸,简直是一塌糊涂。

邵实等父亲挂掉了电话,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下来,感觉脑袋昏沉沉的。这时,他收到一条信息:“检查结果出来了,跟我说一下。”

这条信息是小米发过来的,他注视着这条信息,良久,感到些许安慰。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空前绝后 佳毅的第三篇文章终于在阳春二月的末尾发表成功了,算是给自己的硕士生涯提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他的内心涌动着无尽的喜悦,就像这春天重现生气的湖水闪着粼粼的波光。很快春季奖学金的评定也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又一桩好事在这个美丽的春天降临在佳毅的头上。

“师兄,你好棒啊!”今天佳毅迎着朝阳脚步轻快地赶到了自修室,还没在位置上坐下,小师妹便跑过来搭讪。

“哈哈,哪里,还好吧。”佳毅知道她是说奖学金评定的事儿,羞涩地笑着说。

“你可别谦虚啊,我听郑师兄说,你的成绩,在本校硕士生的记录里面,还是前无古人呢!”小师妹的眼睛都睁圆了。

这次春季评奖学金,佳毅成绩突出,且又有3篇SCI,系里面老师一致意见,将校长奖学金颁发给佳毅。这一次,没有人能挑出毛病了,反而所有人都对佳毅这个研究生阶段就能有三篇SCI的学生刮目相看、交口称赞了。而且佳毅知道,有些老师已经开始琢磨着拉拢他读自己的博士了。

林教授在这次颁奖典礼上,还专门对佳毅进行了表扬。他说道:“做科研,就要像童佳毅这样,勤奋、刻苦。童佳毅给大家作了一个表率啊,大家都应该向他学习!硕士生向他看齐,博士生也都比较一下自己,是不是还没有一个硕士生做得好……”

“哈哈哈,哪有那么夸张!”佳毅被这么一夸,笑得合不拢嘴,但提起郑师兄,他心里又有点担心,本来是去年十二月份就能毕业的,可是被林老师拖着,还是毕不了业……

“真的,不仅是前无古人,我觉得很可能后无来者……不对,我应该可以做那个后来者……”

正在佳毅和小师妹说话时,和郑师兄同一个导师的刘师兄和崔师弟、席师妹一起进来了,嘴里骂骂咧咧。

“我靠!我都不想说什么了,林教授说的话,简直就是放屁!童佳毅那是大家都能做到的吗?”

“就是!这下可好,就怪童佳毅,非得突破界限,冒尖儿,上次院里给发文件鼓励,后面说不定就直接把发表SCI作为毕业的标准了。”

听了这话,佳毅觉得有些不开心。但是自己的“拔尖”确实提升了学院对硕士生的期待,也让一些熬了几年苦日子的博士们有些难堪,骂就让他们骂吧。于是按捺住胸中的火气。

但是小师妹听到此话没有置若罔闻,一下子挡在他们面前,毫不客气地说:“你们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怪在童师兄头上呢?自己不努力,不能怪努力的人啊!”

“哎?你说什么呢!谁不努力啊?说清楚啊?”席师妹的暴脾气又上来了,瞪着眼睛挺着胸脯和小师妹对抗。

“你自己心里清楚……”小师妹不依不饶地反驳。确实,席师妹爱聊八卦,爱让崔师弟带着自己到处玩,完全就是抱着能毕业就行的心态搞研究。

佳毅赶忙上前,将小师妹拉在一旁,说:“哎呀,你们别说了,我给你们大家道歉,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但是我觉得做事情就得尽力,我就只是尽力而为而已,没有其他的什么意图,大家也都尽力做好自己就行了。真心讲,我觉得不能将我们的视线局限在这一个小圈子里,这样的比较是没有意义的,应该将我们自己放在学术圈大环境里面去考虑,我们不仅仅是要拿一个毕业证,我们是要出去竞争的,如果大家都安于发表个中文核心等毕业,那我们这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是没有竞争力的,没有竞争力,要这个毕业证又有何用呢?”

这一番话是佳毅的肺腑之言,他极其希望大家能够明白这样的道理,不要再如此狭隘,如此短视。

“师兄说得对!我们得有长远眼光,现在期待好混毕业,那以后就得吃苦头。说得太好了!”小师妹竟“呱呱呱”鼓起掌来。

另外这三个人也听得愣住了。席师妹眼睛往上翻着说:“话……是这么说……”

刘师兄尴尬地笑了一下说:“说的也对,大家努力吧。一寸光阴一寸金。”便转身回了座位。

崔师弟对着佳毅尴尬笑笑,把席师妹拉回到座位上。女生不能输给女生,就算是对方有道理,席师妹的不服气是针对小师妹来的。

小师妹对着席师妹的背影撇了撇嘴,在胸前给佳毅比了一个大拇指,笑嘻嘻的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很崇拜的样子。

“你怎么不回座位?没什么事儿吗?”佳毅微微一下,又一本正经地说。

“哦……我……我走了……啊!”小师妹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慢悠悠回到了座位。

佳毅心中觉得好笑,小师妹确实还是蛮可爱的,不过……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准备雅思考试了。他打算申请到英国的一所大学读博士,争取拿到全额奖学金,这样就可以“留洋”了,自己在学术圈的竞争力也会更强。

因此,从两个月前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准备,雅思6.5以上是基本要求之一,这个对佳毅来说是一个挑战。考虑到考试报名费一次就要将近两千元,佳毅还是胆战心惊的,考一次,就像挖掉一块肉一样疼。因此他不敢掉以轻心,尽力充分准备,争取一次过关。

正在练习听力的时候,佳毅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这个电话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妈?什么事儿?”

“佳毅,你大伯过世了……三天后下葬。”母亲在电话里情绪有些低落。

“啊?怎么会呢?不到七十岁呢,咋就走了呢?”佳毅有些惊诧。

“近些年咱们村儿癌症老是多,你大伯得了食道癌了。”

“哦……可能跟环境变差了有关系。”佳毅若有所思。

“你看你要不要回来呢?当初计划生育,你大伯可是救过你命的……这好人咋都不长寿呢……”母亲在那头感慨道,听着叫人心酸。

佳毅没说话,他有些犹豫了,因为本来打算这周报名考试的,这样就得延后,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后面的事情。

“妈知道你忙,你看情况吧……最好是能回来,咱得知恩图报。”母亲知道佳毅正在升学的重要关头。

母亲之前跟自己讲的那段苦难的日子,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佳毅十分坚定地说:“没事儿,妈,我这边的事情都可以先延后一下,我马上就准备准备买票。”

就这样,佳毅立刻买了票,起身回家。父亲已经回去,帮忙处理丧葬前期的准备工作,母亲在洛阳等着和佳毅一起回去。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医生的愤怒 赶到了洛阳,佳毅发现母亲的腿是越来越严重了,而且明显变形了,虽然穿的是厚裤子,但是看起来却十分显眼。

“哥,你怎么不拉咱妈去看看呢!”佳毅有些恼火。

“哎呀,咱妈偏不去医院,疼得厉害了到有个胡同里的药店抓点药,我有什么办法,我整天这么忙?”佳阳也有些委屈。

“行了,这有啥的呀?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治腿有啥用,家务活能干点就行了。”

“哎呀,那疼着您不是难受嘛!再说,您年纪也不大啊,治好了,能到处走动,现在市里面的老太太不都喜欢跳广场舞吗?”佳毅为母亲感到心酸。

“我又不会跳,再说,你们一个个的都缺钱,你的人生大事儿都还没办呢,不是增加你们开销嘛!”母亲倔强地撇过脸。

“哎呀,那治病是得花钱,但病不能不治啊。钱你不用担心,我刚刚评到了学校的校长奖学金,有三万呢,治病肯定够了。钱过两天就到账了。”

“是呀,妈,听佳毅的话吧,病得治好。”正在填料的佳阳说。

“要不,咱晚点回老家,先到医院去看看病?”

“哎呀,早点回去吧,后面再看。”

“明天中午大伯才下葬,着什么急?我们下午坐车回去,晚上不也到家了吗?”

佳阳拍拍双手说:“我正好要去送货,给你们俩带到医院,晚会儿再去接你们。走吧!”

“哎呀……”母亲双手搓着膝盖,无奈地说,“中吧。先看看得需要多少钱,老贵了我就不治了。听说可是比较花钱的。”

“哎呀,别说那么多了,咱先看看。”佳毅说。

到了医院,医生让做血常规检查、血沉检查、关节液检查、X线检查、CT等多项检查,母亲一听眉毛皱得越来越厉害了,一个劲抱怨:“做这么多检查,太花钱了,我说不来吧……”

“哎呀,妈,您来都来了,就好好看病吧。”佳毅听得耳朵起茧子,不管母亲怎么唠叨,今天是非要把她的腿给好好看看。

检查做完,佳毅就让母亲在候诊大厅坐下,自己去取单子,忙活了半天,到了下午两点多,才把单子给集齐了,送到医生的手里。

医生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人,没比母亲小多少,看着母亲难受的样子,又看看各项检查表,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哎呀,大姐呀,你这腿骨质增生得太厉害了呀,你看着个半月板,都没有几处光滑的地方啊。”

“哎呦,这么严重?”母亲一听,瞪大了惊异的眼睛,“那咋弄啊?”

“是呀,咋弄?医生。”佳毅也赶忙问医生。

“他是你儿子吧?大姐。”医生狐疑地看着佳毅。

“哎,是的是的!”母亲回答。

“你母亲这个情况,应该早一点带过来治的嘛!”医生愤怒地说,“现在只能是做手术了,把膝盖给换掉。早来的话,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补救。”

“大兄弟,是我不让来检查的,我以为没什么事儿。”母亲连忙说。

“这还不严重?你妈不知道,你看不出来严重吗?腿都变形了!”医生眼睛锃亮盯着佳毅。

“是是,我们之前是掉以轻心了,没想到这么严重。”佳毅只能应和着。

“你们现在这些做儿女的呀,一点都不知道孝顺!”医生发出这样的感慨。

佳毅没有见到过这般为病人申不平的医生,可能他是因为母亲的腿确实看起来很可怜有所触动。不过,这个结果另佳毅很难过,母亲为了孩子们实在忍受了太多太多痛苦,这是一双饱经风霜的腿,扛过重担的腿……

“是的,我们做得不对。”佳毅很愧疚地蹲下来摸摸母亲的腿,又转向医生问,“那您看这治疗怎么安排?”

“嗯,这个……”医生正要张口说明,母亲忙打断问道,“这得多少钱啊,换膝盖得不少钱吧……”

“大姐,一个膝盖四万,你这个两个膝盖都得换,一共得八万。你要是……”

还没等医生说完,母亲就着急了:“这么多啊,那不治了不治了!”

佳毅一听,心里也有些慌,这么多钱,家里确实一下子拿不出来。

“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大姐你有医保吗?”医生问。

“农村合作医疗有的。是能省钱吗?”

“嗯,是能省一部分的,省下来,到时候花个六万,应该可以。钱虽然多,但病也得治啊!”医生十分认真地说。

“哎哟,那这还是太多了。不行不行……”母亲直摆手。

“孩子给你治不就行了吗?”

医生这么一说,佳毅就脸红了,对医生笑笑不答话。虽说自己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现在是什么都没有,除了那点奖学金。

“哎呀,孩子都没钱,这个还在上学呢,不行不行,大兄弟,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母亲问。

“哎呀,你这个我劝你最好做手术。不过,你这目前如果实在没办法做手术,我可以先给你做些针灸之类的帮助你你缓解缓解。”医生耐心地说。

“这个得多少钱?”母亲又紧赶着问。

“大姐,您放心吧,这个不多,花个两千块钱就行了,这你孩子总能办到的吧。”

母亲在一旁无奈地笑笑,看着佳毅。

“医生,这个治疗我们做,只要先能缓解一点疼痛。等我们后面凑齐了钱,就把我妈的膝盖给换了。”佳毅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尽早攒齐钱,帮母亲换膝盖。

“哎,这就对了。父母的身体是第一位的啊。”医生看着母亲笑着说,“今天下午我就可以帮你做一个疗程,总共得住院一周,做完治疗就会舒服很多。”

“哎呀,这么长时间啊!家里面还有事怎么办?”母亲说。

“你们看,不过,是越早越好。早治你早舒服嘛!”

“要不您在这儿治,就别回老家了?”佳毅说。

“那不行,我住院了,不得有人照顾吗?你嫂子还得带娃,还得给你哥做饭。等你爸来了再说吧。”

眼下这个节骨眼,父亲不在这儿,人手确实不够,佳毅也只能同意母亲的说法。

搀着母亲出医院的路上,佳毅在悔恨,他觉得今天医生骂得好,骂得对,骂得痛快,自己是该被好好骂骂。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不找工作,偏偏选择继续求学这条路,母亲的牺牲太大了。如果,当初自己坚持找工作,工资再低,一年也能攒下一两万块钱吧,三年也差不多够给母亲治病了。他不断地在心里反问自己:童佳毅,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葬礼之后 母亲的腿已经不能走太久的路,佳毅劝她在洛阳待着,自己回去参加大伯的葬礼。于是,佳毅便自己坐车回了老家。

赶上了最后一班车,到村口下来,天已经很黑了。父亲电话里说他还在大伯家帮忙,出殡前的这一晚事情很多,凌晨还要将大伯抬去火化。于是佳毅径直去了大伯家。

天还没有暖和,三月北方的夜晚还是寒意未尽。今日无月无星,这幽邃的大山似乎萦绕着蒙蒙的雾气,寒风断断续续地从山谷中刮来,让人不禁打起寒战。佳毅觉得越走,这风越冷,裹紧了衣服也不行,又一个亲人去世,这人世间最大的痛苦和无奈莫过于此。佳毅不禁想起母亲的腿,自责更多了一分。

经过河边的那片地,那上边盖起了一片儿建筑,天很黑也看不清楚。但这是村里最好的地了,怎么会建在这儿呢?远远的,听到了丧乐的声音,急着去大伯家,佳毅也没多留意,又往前面走。

路过宝叔家,又听到里面似乎有大骂的声音。

“你个臭娘们儿,我叫你哭,今天别人家办丧事儿,你在家哭,哭什么哭?要给我招晦气吗?”这应该是应雄的声音。

“呜呜呜……”一个女子的幽怨声越来越大,仿佛是在抗争。

“别哭了,再哭,我把你嘴封上了啊!”

“哎呀,雄娃,你咋这么憨呢,这是你媳妇儿,叫人听见了多不好?”听到里面又有一个妇女的声音传来,应该是他妈。

佳毅本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情况,这下看来不必了,别人的家事,也不好插手,于是径直去了大伯家。

到了大伯家,大门两侧挂着白灯笼,随风摆动,院里还有几个人坐在那里吹拉着,这声音凄婉无比,仿佛是离世之人的悲诉。

堂屋内摆放着大伯的遗体,蜡烛将遗体上搭的白布照成橙黄色,围坐一旁的四婶、五婶、姑姑、佳莹姐等人在轻轻地哭泣,蜡烛的火光随着她们的哭声的起伏抖动着。

佳毅驻足在当屋的门前,一股强烈的伤感席卷而来……

大伯既是亲人,也是恩人,恩人已逝,最好的报答便是多帮忙处理一些葬礼的事宜,让他走得放心。于是,佳毅顾不得一日的疲乏,找到父亲一起帮忙干活,直至送走遗体火化。

川伯也在这边帮忙,跟佳毅略略寒暄,之后看见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给人奇奇怪怪的感觉。直至第二天丧葬仪式全部结束,佳毅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顶着高高的太阳,棺材落了土,回村的路上,川伯走到了自己的跟前,拍拍自己的背,问道:“佳毅啊,你这次回来待多长时间啊?”

“明天一大早就走,咋了川伯?”

“嗯,没啥,等会儿忙完了,到伯家去坐坐啊,一定得过去啊,伯可长时间没见你了。”自从那一次,川伯被打伤,佳毅送川伯回家,平时也没什么走动的川伯每次看到佳毅都很热情,就像看到自己亲儿子一样,过去坐坐也是应该的。

“中呀,反正,忙完就没啥事儿了。”佳毅应道。

川伯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一下,又拍了一下佳毅,强调道:“一定来啊!”

“哎……”。

帮忙把大伯家的事情处置妥当,佳毅就如约去了川伯家。此时,已经是夕阳斜下,路上飘着送大伯下葬时撒的白纸,被风吹卷着,让人的心情不能平静。

敲门进院,川伯赶紧把门给关上了,把佳毅给叫进屋里。

佳毅觉得奇怪,家里就川伯一个人,没必要把门上严了呀。但是又没长嘴问,疑惑地看着川伯的一举一动。

“你先坐,这是我闺女新给我添的沙发,不错吧?”川伯边在茶几上翻出茶叶冲茶,边说。

“挺好的,挺好的。”佳毅在朱红色皮沙发上坐下,摸了摸,手感确实还可以,虽然比不上学院书记办公室的质量,但在农村确实也不错了。

“这茶叶,也是我闺女给我买的,你看,碧螺春。”川伯把茶放在佳毅面前,还专门从桌子上把茶叶盒拿给佳毅看。

“哦,不错,碧螺春是好茶,中国十大名茶之一。我还没喝过。”佳毅笑着说。

“嗯,你要是想喝,这一罐,伯可以送给你。”

“那不行,伯,我不能横刀夺爱啊。我也不懂品茶,咱农村这井水就怪好喝。以后来你们家就给白开水就行了。”

“哈哈哈,这娃子们中间,就属你实在,你看看那有些年轻人,回来嘚瑟得很。尤其是你宝叔家的应雄,有一回来咱家了,我给他倒的茶,说我这茶不好不喝,你说气人不气人。”川伯有些气愤地说。

“嗯,他家现在应该比较有钱,是咱村里头数一数二的吧。”

“他们有钱,那是黑心钱啊,佳毅。”川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佳毅听川伯这么说,没作声,自己长期没有在家乡,没法做评判。

“我现在还是咱村的会计,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多。你宝叔家的人啊,心是黑透了。你知道不,这两年,村里头死了好几口人了,都是绝症,这以前是不多的,我觉得这是跟河边那工厂有关系。”

“河边那一片是工厂?”佳毅想起看到的建筑。

“嗯,从去年都开始运行了,之前我不是没答应吗?然后我又不干了一段时间,人家就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哦……我昨天晚上听到应雄骂他媳妇,骂得可凶了……”佳毅本来不想说,毕竟是背后议论人的行为嘛,但是出于好奇,还是说出了口。

“嗨,你是不知道,这应雄打媳妇,家常便饭!所以我说,他们家人都黑心。这妮儿嫁给应雄是倒霉透了,见着人就躲,没一点笑脸。”川伯怜悯地说。

佳毅瞪大着眼睛,喝茶都不由得小心翼翼的,听着真是太吓人了。

喝了两口茶,看川伯拿茶杯时候手有点抖,佳毅想到了那年川伯被打的事儿。“伯,您手没事儿吧?是上回被打的后遗症吗?”

“哎,没事儿,这就是上年纪了,神经管不住了。”

“哦,他们那次把您打得不轻,您还干嘛当会计给他们干活啊?”

“我哪是给他们干活,我是想收集点证据,我要是不参加村里事务,就找不到证据,咱们村啊,得叫他们给祸祸掉了。”

“哦。原来,您是去做卧底了,哈哈。”佳毅从心底佩服川伯的勇气。

“嗨,可这卧底可是不好当啊。最近你宝叔开始对我有戒心了,说我手有时候伸得太长了。”川叔压低了声音说。

佳毅说不了什么话,因为心脏一直被川伯的话惊得砰砰跳。

“那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佳毅感觉到,川伯可能是有什么事儿跟自己商量,于是直接问道。

“嗯,确实是,我想举报他们。但是不是很知道这往上头举报,是咋个举报法,我这文化水平也不高,就对村务熟悉点,其他的也不太懂,你文化层次高,给你伯我说道说道。”川伯说。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小世界大心 “嗯……这个我其实也不是很懂,我是理科生。不过,应该是直接找县委、公安啥的应该就可以吧。具体我可以帮你查查问问。”

川伯认真听着,点头。

“不过,川伯,村里头的事儿,是不是最好村里头人联名一起去举报比较好,您就一个人会不会势单力薄了点?”

“哎呀,你不知道啊,村里人很多那都是势利眼,你们信他们?事儿没出到他们头上,那些人是不会管的。他们只认有钱,有钱就跟你关系好!”川伯无奈地说。

“嗯,不过,您都六十多岁了,可以到闺女家享福了,闺女也这么孝顺,村里的事儿,您干嘛还管呢?”佳毅觉这事儿如果放在旁人身上肯定不会理的,毕竟在村里的时间也不多,也不指着村里的地挣钱。

“哎呀,佳毅,你要是这么问,我就不高兴了,现在的人都是你这种想法,心里没有信仰,没有公平正义,只关心自己手头那点儿蝇头小利。我们是读着毛泽东语录长大的呀,‘人间正道是沧桑’,说得真不错,大家都往坏的学,不往好的学。这个村儿,我住了一辈子了,这土地,春种秋收也几十载了,以前这儿是民风淳朴,庄稼长得也好啊,我哪舍得这些好山好水,好地方被毁了呢?再说,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干不了啥事儿了,做这些事儿,也算是活着的一点意义吧。”

川伯的这一番话,让佳毅感慨万千,他想起了艾青的一首诗:

我爱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用这首诗来形容川伯的心情,是多么贴切!我们多少人都只顾着自己,没有想起过这养育了我们的村庄、土地,我们已经在追名逐利中忘记了我们的“根”。佳毅觉得十分惭愧,自己虽然学习环境污染治理专业,确实是源于自己对着大好河山的热爱,但是他没有想过自己的故土,没有想着为村里做些什么,他一直期待的是走出山村,去闯荡大好世界,成就一番功名。比起自己,川伯实在是太伟大了。

“嗯,您说的对,我支持您,川伯!”说这话时,佳毅心中也沸腾着热血。在他眼里,川伯不是一个老人,他是一个比年轻人更年轻,更有追求的人。

“嗯,我这里有很多证据,都藏好了,只要能递出去,村里面的地痞无赖,统统滚蛋!”川伯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

佳毅笑了,从心里感到开心。

“我跟你说的这事儿,你不要跟任何人讲啊,包括你们家的人,你爸、你妈……要是有事儿我不会连累你的,你就帮我看看咋弄的就行。知道吧?”川伯很仔细地交待。

就在这时,大门外有人敲门。

川伯警觉地伸着脖子问:“谁啊?”

“大姨夫!我是春赞!开开门!”

一听是春赞,佳毅很高兴,这一次,回来这么匆忙,还能见着春赞,不错!

“是春赞,吓我一跳。哈哈!”川伯笑嘻嘻地说着,慌忙到院里开门,佳毅也跟出去迎接。

“姨夫,大白天锁着大门干啥嘞?”门“哐当”一开,春赞就问道,话音还没落,就看见正在旁边笑嘻嘻的佳毅。

“哎呀,佳毅!你咋回来了!”春赞惊讶地问,上前给了佳毅一个大拥抱。

“唉,我大伯没了。所以……”

“哦……”春赞又伸手拍了一下佳毅胳膊,作为安慰。

“你这在家真是够土啊!”佳毅上下打量了一下春赞,衣服也不怎么讲究,袖子上还有污渍,本来就少白头,也不干净,看起来灰土土的,明明是二十多岁的小伙,看起来像三四十岁。

“哎呀,我退回到农村,就是农民嘛,讲究啥。这两天农忙,帮家里干干活,就更不讲究了。”两人激动地唠上了。

“春赞,屋里坐,你来干啥的?”川伯弓着背问。

“哦,我来借借你们家的拖拉机,这两天用用,翻翻土。再拉拉石头,准备下新房子的地基石。”春赞说,虽然现在回到了农村,但是却中气十足,脸上也阳光灿烂。

“中,你开走吧,随便用,我现在也不咋用得着,自己加油就中了。”

“呀,春赞,你家要盖新房子了?”佳毅问。

“嗯,不过,得慢慢准备,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一点点积累着,后面盖。”

“哦……那也中嘛,这样也不累。”佳毅知道春赞老家手头肯定不宽裕。

“我呀,现在就想着天上能掉下来一大包钱,砸死我也开心!”春赞逗乐着说。

“哈哈,砸死了还有啥意思!”佳毅看着春赞的样子觉得好笑。

“哎?佳毅,微信你有没有?咱俩加一下微信。我还没有你微信。”

“不错啊,我也是才用微信,你都有了已经。”

“我是前段时间代替俺们校长去了一下县里开会,才知道的。现在这科技真是发达呀!我都已经落伍了。”春赞便操作着,边说,“这微信不知道比QQ有啥不一样的,人家现在都开始用微信了。”

“我平时也不咋聊天,别人用了,我就也用,我也挺落伍的,哈哈。不过,我看有什么微信公众号、微商啥的,挺火的,你可以研究研究。”佳毅笑着说。确实,自己在学校只顾着学习、做实验,真没太在意这些问题。

“这是高科技,得好好研究一下,我真担心我这在山里面跟时代脱节了。”春赞皱着眉头。

“嗯,是的,你们学校有网吗?”

“原来没有,我去了县城,我就觉得必须得有网,所以扯了一个,家里面也扯了一个,这互联网时代,很必要,普通人看世界的窗口啊!”春赞感叹。

佳毅觉得春赞说得很有道理,他似乎看到,春赞虽然在这一小片天地里,但似乎心并不小,也并不安分,他还是有很多很多的热情。他心底里为兄弟积极的状态感到高兴。

“行啊,好小子,意识挺先进的嘛!你们村儿第一个扯网线的吧?”

“是呀,第一个。过段时间,我攒点钱,买个好点的电脑。这就全乎了。”春赞说。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夕阳有约 “媳妇儿找下没?等着喝喜酒的啊?”佳毅故意问。

“哎呀,你就别跟别人一样催婚了好不好,我不吃这一套,没钱娶老婆。”

“咳,有钱置备电脑啥的,没钱取媳妇,钱是攒出来的!”川伯在一旁说。

“哎呀,我宁愿没媳妇,慌慌张张说个不喜欢的,没共同语言的媳妇,有啥用?我宁愿要电脑!”

“哎呦,看看你这娃说这话!”川伯咧着嘴,嫌弃地说。在老一辈人的眼里,春赞的行为就是“不务正业”。

“哈哈哈,川伯,我觉得春赞说得对,找媳妇,是要看缘分的,着急没用。”

“哎呀,不着急,那也得找啊,这方圆农村的姑娘都嫁了,你上哪里撞缘分?他又不是跟你一样是要在外面混的。”川伯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哎呀,姨夫,你就别再说这个了,我不爱听!”春赞不耐烦地说。

“好吧,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你们年轻人聊吧。”川伯到一旁去劈柴了。

兄弟二人好久不见,感觉有千言万语,但是一时也说不出来。

“佳毅,走,坐上拖拉机,到我家,咱们好好聊,晚上就在我家吃饭。”春赞边说边去发动拖拉机。

“这主意挺好的,但是,我大伯这个事儿,是不是不合适起你们家啊?”佳毅想起这服丧期间有禁忌,一百天内不能到亲戚意外的人家去做客,不然给对方家里带来霉运。

“哎呀,我都不信这个,你这么高文化了还信这个?”春赞满不在乎地说。

佳毅正要张口答应,川伯在一旁不耐烦了:“唉,春赞,这个风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你咋啥都满不在乎呢?这些东西,谁也说不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啊哈哈,好吧,好吧,听您的啊!”春赞对着柴蓬里的川伯喊,又轻声对着佳毅说,“老思想,迷信。”

“既然大家都讲究这个,我就不去你们家了吧,你爸你妈都在家的。”

“哎呀,长大了,相聚这时间真是短暂!”春赞有些失落地看着佳毅。

“走,去水库看夕阳。”佳毅看到红红的夕阳,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好,上车。”

跟川伯道了别。春赞开上三轮车,载上佳毅,到村口的地方,把拖拉机往路边一停,走着进了山谷。

青草嫩绿嫩绿的,仿佛能挤出汁水来,一些春季的小野花,也在草丛里,树林间绽放着。欢悦的鸟鸣回荡在山谷间,比音乐还要动听。

“哎?牛铃儿开花了!”佳毅看着一路盛开的粉色花树说。牛铃儿树开的花,花型很像桃花,但比桃花还要稠密,是佳毅家这边独有的一种野果树,果子和樱桃看起来很像,虽然没有樱桃甜,但口感也不错,三至四月是花期,六七月就可以尝到果实。小时候,经常和邵实、春赞、邵玲到这边来采果子。想起这些,佳毅心中洋溢着说不尽的怀念。

“嗯,春天一来,咱家乡可是美透了。造物主真是神奇啊!”春赞也由衷地赞叹着。

“真是羡慕你啊!春赞,能一年四季都呆在大自然中,美呀!”这羡慕是真心的,佳毅总有一种想要扑如这山水之中的冲动,在这儿他感受到无限的自由。

“呵呵,别羡慕我啊,这山水好是好,美是美。这山里的生活可不是你想像的啊!”春赞的眉头皱着说,“人啊,毕竟不是山花,不是流水,人要谋生啊。这样的景,在你们离开农村的人眼里是美景,可是于很多还生活在这儿的人没什么,对于那些留守在农村的孩子们,是生存的残酷。这里客车少,交通不便,基础设施不全,孩子们连坐垫马桶都不知道……”春赞无奈地努了一下嘴。

“嗯,是呀,咱们小时候上个学,要走二十里山路,睡草席,确实……”以前的记忆又涌现在佳毅的脑海里。

“我们小时候苦,但还有父母陪在身边,他们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外出务工的中青年。”

“嗯,是啊,我们比起他们稍微幸运一点。”

“现在,虽说学校条件比起以前是好了,但是,整个社会都在进步,而这山里面这一点点进步,比起社会的大进步,还是落后的,作为山里面的老师,心里压力是很大的。”春赞看了看佳毅,“是我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我觉得不能满足于现在条件的一点点改善,而应该学习先进地区的先进教育,向他们看齐,这样才能缩小和城市孩子们的差距,他们走向社会才不会像我们一样没有竞争力。”

佳毅对春赞的话十分赞同,听着春赞说的话,看着脚下蜿蜒的路,心里涌动着敬佩之情。

“我呀,以前是在城市里面混不下去,为了生存滚回来了,但是现在我觉得做事情,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还有应该有更多的追求,我不想让这里的孩子重复跟我一样的人生,我想让他们都比你还优秀。我以前瞧不起我爸我妈这种办事儿抠门儿的农村民办教师,但是,我觉得他们是应该值得尊敬的,虽然他们文化层次并不高,缺点一大堆,眼界也不高,并不能告诉我们去窗外面的世界要怎么去闯,但起码,他们让我们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我干了这个教师之后,对我曾经对我爸妈抵触感到很愧疚……”

春赞无比深情地说着,不知不觉,两人就漫步到了水库边。绿水悠悠荡漾,款款深情流淌,那碧波的尽头,是直达内心深处的幽静。

“嗯,确实,当初,我们都太自我,太无知,经历了才会豁然开朗。你爸你妈,好样的,虽然我也不太喜欢他们那样的,哈哈哈!”

“我……”春赞听佳毅这么说,呲着牙举起拳头,假装要砸他。

佳毅假装害怕:“好汉饶命,你这现在这么猛啊。真不像小时候。”

“不像就对了,现在如果还像小时候,不是傻,就是傻缺!”春赞两手插着屁股兜说。

“确实,我发现,春赞,你真的越来越优秀了。”佳毅由衷地赞叹道。

春赞轻轻地笑了一下,在草地上坐下,他的眼睛幽深而明亮,就像这夕阳即落时的水面。

“你更优秀好吧,我反正是赶不上你了,我着点学问,教教小孩们就错了。你的学问可是大了。我跟你说啊,好好学!哪一天,回来办个学校,我给你打工!”

“哈哈,你就别这么夸张了,我身无分文,穷学生一个,不知道这能办起一座学校得到啥时候,不过捐个老师倒是不成问题!”佳毅乐呵呵地说。

“哈哈哈,成啊,回来,我给你接风!”春赞一手撑着地,一手伸得直直地在空中挥舞。五彩的云一层一层在那山巅的地方飘着,像是一幅彩绘。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特岗的日子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此情此景,佳毅不禁想起曾经和春赞一起在这里背诵过这首诗,比谁背得更有感情。一样的诗,不一样的心境,如今,更有一种挥洒胸中热血的冲动。

“哈哈哈,你还是老样子啊!”春赞指着佳毅笑着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来来咱今天再比比这首诗。”佳毅故意说。

“哈哈哈,你必败无疑,我是教师啊!”春赞毫不客气地说。

“嗯,是啊,伟大的山村特岗教师,我甘拜下风啊!”

“哈哈哈……”两人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在这山谷里回荡着。

“分享分享你在山沟沟里的那些事儿呗,我看看以后是不是也能做点帮助。”

“成啊…..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可多了……”春赞挑了一下眉毛说。

两个人就这个一会儿坐一会儿走着,聊到了日落西山,黄昏至,春赞他妈催回家。

看着春赞开着拖拉机离开,佳毅感慨万千,“嘟嘟嘟”的声音逐渐远去,但似乎越渺远,就越能感觉到那山谷间的回响。春赞跟自己讲的事情,在佳毅的内心激荡起波浪。

春赞说,山区特岗教师是一份危险的职业。

前年寒假,有一个三年级的学生,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在家,为了取暖,烧了炭火,但是处理方法不当,中了煤毒,奶奶年事已高,早已昏厥,命悬一线,小姑娘发现的时候还有一丝清醒,努力挣扎着给春赞打了电话,求助。

于是,春赞紧急通知了住得离学校近点的一个胡老师,然后赶紧骑着摩托车往小女孩家跑。但是,山路崎岖,弯道一弯又一弯,路上还有积雪和溜冰,春赞情急之下,在一个急转弯处摔倒了,摩托车滑出去几米远,幸亏冬天穿得厚,又戴着头盔,只是大臂轻微骨裂。不然,起码得摔成重伤了。

没有办法顾及自己,春赞忍着疼痛,赶到小女孩家,然后将一老一少送往了医院。小姑娘家住得比较偏远,周边没有邻居,幸好那个胡老师赶到得早,不然奶奶估计已经与世长辞了,小姑娘也很危险。学生谁家有困难,春赞都尽量帮助,小姑娘第一时间想到联系春赞,才得以避免了一场不幸。

春赞说,山区特岗教师是一份全能的职业。

一个老师,语文、数学、英语、音乐、体育等都要会教,其他的还好说,他的破嗓子,教音乐简直是难为了;一节课,低年级高年级两级同班,要不同的频率随时切换;一个小食堂,现在由于学校资金不足,人数也太少,解雇了原来专门做饭的厨子,老师们需要教完课亲自下厨做饭;一趟班车,到镇子里买菜、买生活用品都极不方便,老师们需要自己在学校附近开荒种菜……

春赞说,山区特岗教师一份苦逼但却幸福的职业。

平时在学校,要到周边的村民家里挑水做饭;炎夏没有空调,寒冬只能烤山柴;大雪封山的时候回不了家,没有吃的只能吃泡面。好在,孩子的家人会帮助自己打水,会帮带着砍柴,会免费把自家菜园子的菜还有自家鸡下的蛋,给他们送一些。

春赞说,山区特岗教师是一份能触见心灵的职业。

他说,有一次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被大石子儿硌烂了脚,体育课上忍着痛,不吭声。他发现,小女孩的鞋底板前脚掌的位置,已经磨得很薄很薄,有一个裂口,里面是结了血痂的肉。

他问小女孩为什么不跟家人说买一双舒服的新鞋子,她说,爷爷奶奶没有钱,他们也穿的破鞋子,爸爸妈妈在外地打工很辛苦,我不能再给他们添负担了。多么懂事的孩子,多么善良的心灵,但是,春赞说,他们很可怜,他们不知道争取,只知道付出。

他头一次给这些孩子们做水果拼盘时,却没有一个人大胆去吃,但是,让他们帮忙清理校门外的杂草时,一个个都奋不顾身,积极踊跃。他担心他们未来在社会里只会吃苦,只会退让,会过得更辛苦。于是,他会尽量利用业余的时间挨家挨户去和孩子们和家长们聊天,了解孩子们的成长环境,和心灵轨迹,尽量去帮助他们塑造健全的人格。

春赞还说,山区特岗教师也是一份无奈的职业。

孩子们的生活十分单调,他们身边除了三两个玩伴,剩下的就都是老人,老人们在树荫下乘凉、发呆,他们在一旁玩地上的石子,或者玩父母给他们带回去的为数不多的小玩具,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无法改变;教学资源很有限,学校只有教科书和黑板,所有教科书以外的东西,都是老师自己想办法给孩子们补,这样的现状也很难改变;老师们的生活压力是巨大的,娶不到老婆,也养不起孩子,转编进入城里教书可能性很小,因为竞争激烈,很少有人能够在这儿坚持下去。

……

但是,春赞说,他在远离了那些争名逐利的竞争,才真正找回了自己,一颗回归了平静的内心,一颗能够独立理性思考的大脑,于他而言,他的人生正重新开始,慢慢上路。

“生命的意义,无关乎长短,人生的价值,无关乎贫富。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只要能影响几个咱山里面的孩子,就算是很幸福,很自豪的一件事情了。亲戚们都说,回来前途就毁了,在城市里面找份稳定的工作,买车买房,多好!但是这都是他们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刚回来的时候有点困惑,因为,确实,工作环境有点尴尬,工资没多少,和一些打工的人都没法比,但是,过了段时间,我从心底里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的内心很放松,很平静,关键是,我在做一件我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大部分的错误,就是把别人的期待,当作自己的目标,这样不但会很辛苦,而且不会有很好的结果。”

这些话,让佳毅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全新的春赞,他从心底里开始敬佩这个不修边幅,土里土气的老朋友,他身上有很多自己还没有的东西,例如,沉静、奉献。

人生是一场修行,我们都在路上,不断成长……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笔落湖心 “师兄,你明天去参加雅思考试的,是吗?”佳毅正插着耳机边走路边听听力,一个黑影突然跳到自己面前。

“哎呀,吓死我了!”佳毅不由惊叫起来,定睛看看是小师妹,悬着的心才平静下来,“你是想给我吓出毛病啊!”

“哈哈哈,我哪好意思呢,明天你考试,我不会搞破坏的。”小师妹声音有些嗲。

现在是夜晚十点多,校园的人已经非常少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也颇为清晰,佳毅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了学校,解决了川伯的事情,佳毅又投入了博士申请的紧张准备中,一边还要给翟老师写文章,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熬到十一点半,第二天要考雅思,所以这晚打算早点休息。

“好吧,你有什么事儿?如果是正事儿,请快点讲,不是的话,就不要说了,赶快回宿舍休息。”佳毅严肃地说。

“当然是正事儿了!”

“那你说啊。”

小师妹扭扭捏捏,慢慢吞吞:“我给你买了一支笔,你上考场用。”然后将背在后面的手伸出来,手里握着一只笔。

佳毅一愣,但随即拒绝:“谢谢,笔,我早就准备好了。你自己留着用吧。”然后绕到旁边要继续走。

“不行,你一定得拿着。你不拿我会不开心的!我不开心我就不让你考好!”小师妹生气地说。

“哎呦,我的天呢,你要不要这样啊,这么毒……”

“你居然说我毒蛇!哼!”小师妹嘟起嘴来,“人家好心好意,你却不领情,这样的话,我就把这支笔扔到湖里去!”说着,便要举手去扔。

“哎,你别扔!”佳毅觉得没必要搞那么绝情,这样也会影响自己的心情,便劝阻道。

“哦,那你是答应要喽!”小师妹很开心地缩回手,两眼瞪大盯着佳毅。

“我没说啊,你自己留着吧,扔了多可惜。”

“哼,那我就是要扔!”小师妹又做出投出去的姿势。

“好吧好吧,那这说好了,我会把钱给你的,我不欠你的东西啊。”

“嗯,好啊,只要你收下我都可以的。”小师妹说。

“多少钱?”

“二十块钱。”小师妹眼睛转了一下说。

“你这笔金笔银笔啊,怎么这么贵!”

“嫌贵的话,可以免费啊。”

“不行,十五就十五吧。”佳毅从裤兜里掏出零钱,给了小师妹。

“哎,好嘞,我走了,师兄早点休息,明天考试加油哦!”小师妹然后开开心心地走了。

回到宿舍,佳毅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就赶紧去洗漱睡觉了,明天的考试要集中精力,奋力一搏。

第二天,佳毅并没有带那支笔,他觉得自己用习惯的那种最普通的笔会更舒服,更自如些。自从上次回去和春赞畅聊了一番,觉得自己的内心也更加平静和沉稳了,整场考试也觉得怎么紧张。

但是,考试回来之后,宿舍里便炸开了锅。

佳毅走到宿舍门口,便看见小瘦和大胖,还有一个被新安排过来的博士生,站在自己的座位那里发着感叹:“我靠!小悦爱佳毅!大新闻啊!”

佳毅一听,有些吃惊,又有些生气:“你们,干嘛啊!”

正在东倒西歪大笑的三个人,立刻静了音。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佳毅紧紧盯住这三个人说。

小瘦假装抠耳道,那个新来的立刻尴尬笑一笑,顺势撤回到一边。大胖见状,笑着说:“哥们儿,你真是艳福不浅啊,小悦这么好看的都被你拿下了!”

“对,我们刚刚是在祝福你呢!”小瘦补充说。

“什么?什么被我拿下了!”佳毅一脸疑惑,他们这结论从何而来。

“你不知道啊,那这支这么酷炫的笔,是谁悄悄放在这儿的呢?”大胖拿起那支笔疑惑地说。

“这支笔怎么了,我买来的。”佳毅一把抓过去。

“不会吧,上面有字啊,卖笔的公司广告语不会这么巧吧。”大胖惊诧地说,旁边两位也立刻把脖子伸长了。

“有字?”佳毅立刻仔细查看,确实在笔杆上有一串韩语,“这是什么意思?”

“小悦爱佳毅,一生相随。”小瘦和大胖一起说,“我们觉得这笔这么好看,想了解一下哪个牌子的,结果就看见这么几个字,就查了一下,结果……”

佳毅立刻变得十分紧张,也有些生气,原来被小师妹耍了,这下大家都知道了。

“谁让你们不经过我允许拿走我东西的!”佳毅立刻凶巴巴地说。

“哎呦,凶死了,我们就是闹着玩的,值得生这么大气嘛!”小瘦也生气了,怏怏地说。

“我跟她没什么关系,请你们不要瞎说。”佳毅严肃地说,然后立刻拿了笔,去找小师妹。

小师妹接到电话,在湖边等他。

佳毅远远看到她站在湖边,穿了一套米白色针织套裙,驼色桶靴,在那边晃晃悠悠,看起来很淑女,和平时有点嘻哈的打扮不太一样。

“师兄,你考试……”小师妹还没说完,佳毅便说:“师妹,这笔,还给你!”他不看小师妹的脸,将笔送在她面前。

“为什么呢?你不是买走了吗?”小师妹依然笑嘻嘻地说。

“买卖取消。退货!”佳毅说。

“你要退货得要理由啊!”小师妹说。

“有啊,这一串韩文……”佳毅仍然不看小师妹。他觉得内心有点紧张。

“哦……这韩文啊,我也不知道啊。是商家自带的。”

“我不相信,你收回吧。我的钱可以不用退。”

“真的是商家自带的,韩国进口笔,只是名字的谐音跟咱俩有点像。”小师妹继续说。

佳毅没有仔细求证,不禁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回应。

“那也不行,你拿走吧。这么贵的笔,我消受不起。”佳毅说。

“好吧。”小师妹猛地拽出他手里的笔,然后一个抛物线,便抛到了湖里。

佳毅一惊,看着小师妹的脸上掠过一丝忧伤。他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上来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小师妹很镇定地看着佳毅说。

“啊……你……别……”佳毅正想劝小师妹不要难过,但话还没说出口,小师妹便转身走了。

湖边,只留下佳毅一个人,望着湖里的还在往四周扩散的波澜。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或许是愧疚,自己一次又一次令一个可爱而且开朗的小姑娘伤心生气。或许是失落,自己没有勇气爱像小师妹这样的姑娘,他怕伤害她,现实远比想象中的残酷。

佳毅叹了口气,回了宿舍。或许,这样更好,终于平静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重要一步 除了雅思考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导师推荐信,这在博士申请过程中基本是必须的,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学校都得要。

但是,想到翟老师的为人,佳毅有些担心,是否要留在本校读博的事情,他一直没有跟翟老师摊牌,不知道他会不会不愿意放自己,给自己使什么手段。

自己保证的两篇文章,还没有写出来完,第一篇还有些内容需要完善。不先搞定一片,估计翟老师是肯定不乐意的,于是佳毅集中精力改好第一篇文章,准备以此给翟老师吃一颗定心丸,也方便自己能顺利拿到介绍信。

一周的时间转眼即逝,一篇文章差不多算是搞定了,雅思的成绩也要出来,佳毅紧张地登录网站去查,胆囊看到结果的那一刻,他惊呆了:“过了,过了,7!”

他直接在座位上就大叫起来。

“我靠!你雅思成绩吗?这么牛叉。”大家纷纷聚拢过来。

“是啊,我靠,听力我以为会很差,没想到没拖我分,6.5居然!”佳毅激动得不能自已。

但这一群人中,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那便是小师妹。她只是用十分平静的目光看着那几个对佳毅五体投地的人,偶尔瞟一眼佳毅。

雅思成绩一次通过,顺利得让佳毅难以相信,心情好就都不能平静下来,曾经是一个英语四级都考了N次的人啊!这一关过了,对佳毅来说,是跨出了一大步,意味着,他有机会出国留学了,Abigworldiswaitingforhim!

他激动归激动,还是尽快冷静下来,想办法搞到推荐信,这样自己申请的材料就齐全了。

但是,担心也没用,不如先试试吧,于是佳毅将文章发给翟老师,然后去了导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出来的一个座位上多了一位老师,看起来比翟老师要年轻许多,佳毅和那位年轻老师目光相撞,于是微微颔首笑了一下,那位老师看起来有些青涩,也以一笑回应,笑容很干净,可能是刚刚从学校毕业过来任职的。佳毅心想,这办公室里有旁人在,自己提推荐信的事情他应该没有理由推脱了,不由暗喜。

翟老师正在档案柜里翻找什么东西,没有看到佳毅进来。

“翟老师。”佳毅叫道,“我找您有点事情,您这会儿有空吗?”

“哦,佳毅啊。什么事情,你说。”翟老师回过神来,拍一拍手上的灰说。

“有一篇文章我发到您邮箱里了,您抽空看一下。”佳毅知道有旁人在,没有说得那么直白,给翟老师微微使了个颜色。

“哦,哈哈,好的,挺好啊,我一会儿看,继续努力啊!”翟老师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小眼睛就剩下一条缝儿。

“还有一件事儿,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我打算出去读博,申请英国的一个学校,想请您给我写一份推荐信,您如果有空的话还请您帮忙写一下。”佳毅不等翟老师反应,就一口气把事情整个说出来。

“你不想读本校的博士?”翟老师一听有些不开心了,但是表面还是微笑着,只是从眼神种看出来,没有刚才那样的喜悦。

“嗯,我家人都支持我出国,我想出去深造的话,可以眼界更开阔一些。虽然我也很想留在您身边继续读,但是家里面一致决定,让我出国。”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申请国外的博士研究生的事情,他还没有和家人讲,但是,为了表示出决心,也只能这么说了。

翟老师沉默了两秒钟,“啧”了一下,说:“不过,我这两天没时间啊,明天我就飞美国去了,学校让我去美国学习,三个月。今天得收拾行李,办各种事情,明天全在飞机上,等我到美国了再说,好吗?”

“哎,好的。”听闻此话,佳毅还能怎么讲呢?那只能等着了。怎么刚好去美国呢?佳毅心里有些不开心。

“哦,对了,在我去美国期间,我们组一些采购、报销之类的事情,我请许老师代办的,你们有什么需要签字什么的,直接拿给许老师。跟大家都说一下。”翟老师看着坐在他对面位置的新老师说。

“对,后面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许老师微笑着说。

“嗯,好的,谢谢您。那两位老师,我就先走了。”佳毅微笑,告别。

推荐信的事情,翟老师是有意拖延吗?等他到了美国会不会给自己尽快办呢?佳毅心里不清楚。

“哎,师兄。”佳毅刚出了翟老师办公室,就在走廊里看到了郑师兄。

“哎,佳毅,你,找翟老师啊!”

“嗯,刚找了出来,你找林老师了?”

“嗯,我也是刚出来,唉……我已经无语了。”郑师兄一脸颓丧,灰头土脸,没有一点生气。

“怎么了?还是不放你走?”

“嗯,是啊。这样熬着没个头啊,你看我都三十的人了,再熬下去我可受不了。”

“你这痘痘怎么与长出来了?”佳毅看到郑师兄脸上又长了大片的红豆豆,觉得看得有点惨不忍睹。

“嗯,我这皮肤本就敏感,压力一大,就复发了,我也没什么办法。林教授今天说,让我再做一个试验,看看我的成果,再说。”

“你的应该可以了吧,有的人家博士期间发一篇的,不都毕业了吗?你这都有三篇了。”

“嗯,不知道,可是这毕业不全是看这个,导师觉得你不能毕业,那就不能毕业,没什么标准。”

“唉……”佳毅听他这么说,也为他感到难过。

“佳毅,你这该毕业了,翟老师让你走吗?”

“我还不清楚,正准备申请国外的学校,刚刚是请他帮忙写推荐信的。但是,他要去美国,说空了再说,就不清楚了。”

“‘再说’?没明说?”

“没有。”

“那你,可要当心了,这些人都爱玩文字游戏,盯紧点,一定要顽抗到底,我现在是泥足深陷,拔不出来了。”郑师兄诚恳地说。

佳毅忽然意识到,除了自己,大家也都挺敏感的,人心叵测,连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都要仔细推敲,真是令人失望啊。

这就是要成人之后要面对的事实吗?是否有更简单朴实的地方,安放自己的心灵吗?

“郑师兄,你别这么说,你还有希望的,咱们一起努力。”

“你别安慰我了,我深爱的姑娘离开了我,我又这么大年龄还被堵在这儿,我时常在想,活着是为了什么?意思是什么?我已经没什么激情了。”

“意义?我也曾经思考过,但是这个问题,应该每个人看法都不一样。我觉得你越想就会越苦恼,心理压力越大,要不就别想了,只管朝着自己的目标干下去。”

“唉……看情况吧。”郑师兄一脸愁容难舒,长长的一声叹息,让人感到有些凄凉。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磕磕绊绊 佳毅也没有和郑师兄多说多少话,毕竟都到这个阶段了,大家都各怀心事,无暇畅聊心扉,走到了自修室,也便各就各位,各忙各的了。

估计是察觉到有人走进来,小师妹抬起了头,在她抬头的那一瞬,佳毅的目光也正好落在她座位的区域。但和佳毅目光相撞之后,她便立刻头一歪,面无表情地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佳毅觉得别扭,似乎有东西在他的心尖子上挠了一下。

自从那天小师妹将笔投入湖心,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开,两个人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佳毅目光落到小师妹座位上时,她似乎都在极其专注地翻书或者看着电脑屏幕,不是像之前一样,总对着自己眨眼睛,或者是傻笑。

佳毅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之前如兄妹一样亲昵,如今像个陌生人。如果两个人碰巧在门口遇见,小师妹会一声不吭自动让路,连看一眼也不看。

不过,也正常,他曾不止一次拒绝了小师妹,如今没有把自己当成仇人,当成了陌生人,已经是很不易了。他在心里对小师妹说了句:“抱歉!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这样的心绪只是稍稍在佳毅心中停留片刻,他所烦扰的是自己的升学大事。

在接下来的一周内,佳毅多次联系翟老师,翟老师都以各种理由,拖延。

“我刚到美国,有一堆事情处理,等等啊。”

“我今天一天的会议,明天也很忙。”

“等我从美国回来再说这件事吧。”

他明白,翟老师是担心他申请成功之后,就不会好好给他写论文了,就像小鸟的翅膀硬了一样。于是,佳毅在邮件中跟他承诺,自己一定会在毕业之前将剩下的试验和文章认认真真完成,交给他。

但是,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消息。那所自己心仪的学校,离申请截止的日期已经不远了,只剩半个月,如果再不报名或许希望就很渺茫了,佳毅心中慌乱无措。

于是找到郑师兄请教,郑师兄说本科教过自己的老师写推荐信也是可以的。这让佳毅顿时开心起来,但是,这个方法问题就在于,如果被翟老师发现,就等于是向他的师威发起挑战,翟老师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想到这儿,佳毅就又有些犹豫了。

郑师兄说:“佳毅,我觉得你可以一试,我当初就是妥协了,所以混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是升学,跟我情况不一样,你还可以补救。”

佳毅反复想着郑师兄的话,于是决定试试看,发了邮件给本科自己比较崇敬的一位副教授。

没想到,这位老师回复的速度很快,两天后,佳毅便收到了导师介绍信,顺利将所有资料打包发给了申请学校。等待了两三天之后,又顺利收到了英国学校的视频面试通知。

正在佳毅欣喜地反复看着邀请邮件时,川伯来了电话。

“佳毅……”川伯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低沉。

佳毅没有太在意,觉得老年人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嗯,川伯,举报顺利吗?”

“唉……”川伯却在电话那头叹起起来。

“怎么了?没成功?”

“哎呀,佳毅,我又叫人给打了,腿这一次骨折了。”川叔没有直接回答。

“啊?怎么回事儿,还是他们干的吗?”佳毅感到震愕。

“不知道,我举报了之后,就想着呆在村里面怕不安全,于是就准备去我闺女家待一顿时间。结果去的路上,叫两个人给打了。打得我呀,站都站不起来,被路人送到医院,一查,是骨折了,胃里面也有些出血。”川伯虚弱地说。

“报警了没?人抓到了吗?”佳毅忙问。

“报警是报了,但是打我的地方也没有监控,我也没看清人长得什么样,人家把我头套上打的。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干的,把我身上的钱也给拿走了,也有可能是地痞流氓,抢劫的。”

“哦,那只能让警察慢慢查了。”

“举报的事情,也还没消息,我给县里面的检察院、纪检部门都送了材料了,但是这一个月都没什么动静,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川伯义愤填膺地说。

“那要不再等等,或许正在审查比较慢。”佳毅安慰。

“嗯……希望这两件事不要有什么关联,若是,他们把上面一部分官员都买通了,那就不好办了。”川伯倒抽着气说。

“嗯,川伯,你好好休息,先别着急。”

“我闺女说不让我管这件事儿了,说怪危险的,看这次的情况了,要是我管不了了,我希望你后面能帮帮伯,也是帮咱们村里。”川伯认真严肃地说。

“这……”佳毅没想到这样的情况,觉得这个托付有些沉重,一时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该。

“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你们年轻人,闯出去了,也不会回来了,再扯上村里的事儿,没必要。我理解。”川伯深沉地说。

“嗯……那……也不是……”佳毅支支吾吾,“伯,主要是我有可能下半年就到国外读博士了,有可能帮不到您……”

“哦……那挺好啊,有出息,你就不要操这个事的心了。我让你瞒着你爸你妈,帮我举报你叔,我觉得已经挺不好意思了。再怎么说,你们也是近亲,本来也不合适。”

“这……呃……”佳毅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脑里面什么想法都没有,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行了,那就这样吧,孩子,我挂了啊!”还没等佳毅说什么,川伯就“咔”一下挂了电话。

佳毅如鲠在喉,心里面不是很顺畅。由于自己忙于学业,他本身也就没弄清楚,宝叔和应雄所做的一些事情,没有见到证据。而且,川伯所说的亲戚关系,佳毅也在考虑这个事情,父亲母亲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样?亲人们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从没有背着跟父母,背着家族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同时他又为川伯的遭遇感到难过,他回忆起那一年回去,夜里撞到川伯被打的情景……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确实是一个难题,父母已经不在村里种地了,这些事情跟他本人也没什么直接关系,川伯既然说不让自己插手,自己便保持中立,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吧。

专心准备,参加了面试之后,佳毅在两周后收到了英国学校的录取通知邮件。一时实验室里,炸开了锅,佳毅收获了一大波的称赞。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抉择 但是仔细读了两遍录取通知书,佳毅的兴奋降低了一半。

南方的雨季到了,最近一直下雨,没有见过晴天,不大不小的雨,一直绵绵不绝地下着。

他很想走在雨中,听听那从天而降,前赴后继的雨儿们在诉说些什么,他们为什么从那么高那么高的地方,奋不顾身地投身于大地?

于是,他一个人撑着伞慢慢地晃荡在校园。虽然到处是雨滴洒落大地的声音,但这世界却显得异常地寂静,除了三两个急急行走在雨中的人,没有任何的嘈杂。

他纠结得有些无法呼吸,急急地使劲地吸一口这带着泥土气息的凉凉的空气,得以舒缓了些,可是,走着走着,不觉间又陷入沉思,于是再次使劲呼吸……经过图书馆,绕过草地,穿过小桥,路过操场,穿过中心湖,再绕到小岛……他难以决断,只觉得雨越下越大,他的脚已经湿透了。

“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扬起了头。

这时候,他看到了那片树林,那片一个月前树木都被砍掉枝桠只剩主干的林子,现在已经又是郁郁葱葱,新的枝桠已经生发出来,比以往显得更有生命力。他驻足在这片林子面前,仔细看,从根部到树干,再到枝桠,一排排,一颗颗,他似乎顿有所悟。

这些树木,没有了繁茂的树冠,却依然可以重现繁茂,因为他们有不竭的生命力,只要有强大的生命力,无所谓失去这美丽的树冠……对,对,是的!是的!

他的脸上绽放了笑容,轻松的笑容。

他重新返回到自修室,郑师兄看着他进来,特意跑到座位上道喜。

“佳毅,我刚刚不在,才听他们说了,你英国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恭喜啊!”郑师兄开心地说。

“嗯,谢谢师兄,但是,我不准备去了。”佳毅很轻松地说。

“啊?怎么不去了呢?这么好的学校?”郑师兄一脸疑惑。

“嗯……师兄,我就是不去了,我准备在国内。”佳毅看着郑师兄,十分认真的说,“国内挺好的。”

“我劝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真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郑师兄瞪大着眼睛,“我都恨不得替你再去读一遍博士!”

“哈哈,真的,我就是不去了,没什么原因,不想去了。我现在不想多说什么。谢谢你,师兄。”佳毅说得很坚定,没有一丝的犹豫。

在自修室的人一个个都如郑师兄一样瞪大着眼睛,半张着嘴巴。

“你好厉害啊,佳毅,这么好的学校都放弃!”

“你好好考虑考虑啊,你出去了,可是我们实验室的荣耀啊!”

“就是,就是……”

大家纷纷说着。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关心,我已经决定了,以后机会还多,我是觉得国内也挺好,我也能找到好机会的。谢谢谢谢!”佳毅看大家都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就说了一番感谢的话,然后收了两本书,拎上笔记本电脑,准备离开自修室,找个清净的地方。

他前脚出了自修室,走在雨幕中,只听见,后面有“嚓嚓嚓”因为快跑溅起水花的声音。

谁啊?这么急,佳毅不由扭头去看。只见小师妹,撑着一把彩虹伞,飞快地向他跑着。

他的目光和小师妹相撞,不由得定住了脚,直到,小师妹跑到他的近前,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相视,无言。

佳毅愣住了,然后是疑惑,小师妹这么急跑过来,又要干嘛呢?

“你……你找我?”

“嗯。”小师妹长吸一口气,点点头。

“有……事?”佳毅疑惑地问。这些天,他已经和小师妹没说过话了。

小师妹用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由于跑得太快,伞角上的水洒在了脸上,她的头发也有些打湿了。

“我们边走边聊吧。”小师妹说话的样子没有了之前调皮捣蛋的样子,一下子沉稳了许多,成熟了许多似的。

“我……好吧。”佳毅心想,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得赶紧准备申请国内学校的博士生了,但话到喉口又咽了回去,之前的事,已经伤了小师妹的心,此时,聊两句话,也没什么吧,就算是两个人关系缓和的机会吧。

“要不,找个教室吧,你都淋湿了。”佳毅看看小师妹衣袖和裤脚也有些湿湿的样子说。

“不用,我没事儿,用不了一会儿。”小师妹撩开额前的一缕湿发说。

“嗯,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之前……不好意思……”佳毅说。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小师妹说,“你刚刚在自修室说,你不去英国读书了,是什么原因呢?我想听实话。”刚刚那一切,小师妹也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她猜到佳毅没有对大家说实话,这绝对不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佳毅怔了一下,说了实话:“录取通知书说,我过去的话,只能拿半奖,还有将近十万元的缺口,需要我自己垫。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前段时间回家,给我妈检查了一下腿,医生说需要换膝盖,总共也要六万左右。这些钱我要是能凑够就可以给我妈治腿了,我不愿意给家里添负担,就是这样。”

“嗯,我想到了。但是,这个学校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学校,很多人都想去的。我不希望你放弃。”小师妹十分认真地看着佳毅。

“但是,我也没办法,只要我努力,到哪里应该都可以的。俗话说,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佳毅说。

“可是,如果接受这个机会的话,你就可以走得更快一些。现在有很多好的岗位,都是要求有留学经历的。这对你以后会很好的。”

“可是,我……我没那么多钱啊,说这些不是白说吗?”佳毅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不由又有些烦躁了。

“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小师妹定定地说。

“什么?你帮我?”佳毅一下子惊到了。

“是的,我帮你。”小师妹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我可以向我爸借钱。”

“啊?但……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你别开玩笑了!”佳毅有些被惊吓到了,“你不会又要逼我跟……你……”

还没说完,小师妹就严肃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逼你的,我其实也没有逼你,但这个不提,我只是觉得你是个优秀的人才,优秀的人就不应该被埋没,我愿意投资你。”

“投资我?你想获得什么回报?”

“这个看你的了,可以给钱,可以……你自己决定。”小师妹转了转眼睛说,嘴角带着一抹莫名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缘分不靠谱 “呃……这个……不行不行,我已经决定去了,投资项目已经不存在了。”佳毅立刻说。

“决定权在你的手里啊?你可以选择还钱的嘛!”小师妹看佳毅转身要走,立刻跟上前,由于跟得太紧,伞一下子撞到佳毅的伞,抖了佳毅一身的水滴。

“我从来不借别人的钱,我不喜欢欠人情,谢谢你!”佳毅无奈地抬起拎着电脑的那只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

“你是不喜欢欠我的人情,还是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人情?!”小师妹在雨中大喊了一声。

佳毅听到这一声有些要扯破了嗓子般的吼声,立时止住了脚步,他站立不动,镇定了一下心绪,才慢慢扭过去。

小师妹在五步开外的地方,撑着伞,静静地站着,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都不愿意,我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人情,包括你的。”佳毅低沉但清晰地说。

“你怎么那么心狠,怎么那么心狠……”小师妹立刻放声哭泣,嘴巴哭成了一个弧形。

“你……你,你别哭啊!”佳毅伸出一只手,但是脚下却没有动,五步,这手怎么能够到达。尽管如此,自己仍然不能答应她,他不能利用一个女孩子来成就自己的事业,这个他万万做不到。

小师妹边哭边摇头,然后将伞一丢,疯狂地往远处跑去。

佳毅是追,还是不追,左右摇摆,自己拎着电脑和书的手早已经酸困不已,看着在地上翻滚了的彩虹伞,佳毅心急如焚。小师妹就这样子就跑了,淋坏了怎么办?

正在这时,实验室一位认识的同学,从旁边经过,佳毅不由分说,把电脑往这位同学手里一塞,说:“帮我把这些东西,带到自修室我的位置上,谢谢了兄弟!”

“哎?我……”还没等对方答应,佳毅就捡起地上的彩虹伞,立刻朝小师妹奔去的方向跑了过去。

“谢谢啦,谢谢!”跑出了十几步,佳毅扭回去又对着同学说,同学无奈地摇摇头。

雨却还是那样下着,不紧不慢地下着,小师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佳毅到处跑着,四处张望,最后看到,小师妹的身影在图书馆侧面的拐弯处,消失了。佳毅立马飞奔过去。

小师妹边哭,边走着,她身上的明黄长袖连衣裙已经湿答答地站在了身上。

佳毅冲上前,一把拽住她已经水答答的胳膊,将她拉到伞下。这一拉,距离靠近,只剩不到一拳。

“你怎么这么傻啊!”佳毅不由斥责道。

小师妹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又马上涌动着喜悦,哭起来,不知道到底是哭还是笑。

“师兄……”她一下子扑倒到佳毅的怀里,将他拦腰抱住,一边哭泣着。

“哎?哎?”佳毅本能地往后倒退一下,小师妹紧紧的拥抱,根本就没办法躲避掉。

“你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小师妹将自己的脸紧贴在佳毅的胸前。

“小师妹,你别这样……这是图书馆后面,楼上会有人看见的!”佳毅试图劝开小师妹。图书馆的窗户都收落地窗,在楼下能看到楼上自修室里面正在学习的学生,同样,上面的人肯定也能看到。

“2分钟,就两分钟,好吗?我什么都不做,就抱抱你,好吗?”小师妹带着哭腔说。

“好……好吧。”佳毅只能将伞放低,尽量遮住后方,他能感受到小师妹呼吸时的动静,看她这个样子,佳毅真心有些同情了,一个没有经历过痛苦的小姑娘,现在却如此狼狈,如此伤心,都是因为自己啊!他的心绪瞬间复杂起来。但是他不能主动伸手去抱她,不能,不能,他给不了她幸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就在这两分钟,雨似乎也下得小了许多。

“好了,师妹,时间到了……”佳毅试探着说。

小师妹伏在他的胸前使劲地吸了口气,然后不舍地慢慢地直起身子来。但是手却依然放在佳毅的腰间。

佳毅立刻往后一退,从她的控制中逃脱,可是小师妹大半身子都已经又在雨中了。

佳毅立刻将小师妹的彩虹伞撑起来,递给小师妹:“你的伞,撑着吧。”

“你为何一点点都不想靠近我呢?”

“我这是在保护你,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呢?”

“因为……”佳毅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因为什么?”

“门当户对的两个人才能走一直走下去,与其最终会分开,那最好就不要在一起,这样是对彼此的伤害。”

“你为什么这么想?我相信相爱的人是能冲破一切阻碍的!”

“你太天真了。”

“你怎么知道我天真呢?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在一起呢?”

“因为,我已经试过了……”佳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试过了?”小师妹一脸惊讶地问。

“是的,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在东北工作,认识了一个姑娘,她们家条件比我家要好很多,她妈不同意,我上门求都不行,最后,她认识了一个条件很好,又很绅士的医生,然后,我们就……”佳毅说得磕磕绊绊,那段伤心的回忆又在撞击他的心房。

小师妹愣了一下,随即说:“可是,我们不一样啊?我能跟她一样……始乱终弃吗?”

“这不是始乱终弃的问题,我理解她,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我们在一起只能增加彼此的痛苦,你明白吗?”佳毅强调。

“不,我不明白,你爱她,你就会尽力去关爱她,她爱你,就会尽量去体谅你啊!”

“是啊?可是呢?我们为彼此做出的改变要多大呢!你不会觉得累吗?”

“我……不会啊?你满足不了我的无非就是物质层面的,我可以自己满足啊?”

“这……表面上是这样的,可是你没有经历过,你就不知道,这是会有问题的,人都不是完全理性的,情感是很复杂的,有些事情,不是这么轻易就解决的。”佳毅说,“再者说,我比你年龄大五岁,我们之间足以形成代沟了,你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有些事情你是这样想的,而我确实这样想的……所以,我们确实不合适。”

“这都是你编排的理由,我不相信,我只相信缘分,为什么有很多人追我,我却偏偏喜欢你呢?我想要谈恋爱很容易啊,找一个条件好的很容易啊?我干嘛非要缠着你呢?显得我这么掉价!”

“缘分这个东西不靠谱的,有更好的人值得你去爱。你看我,这么穷酸,这么呆,这么不解风情……只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我只是想和真正喜欢的人一辈子而已……你怎么这么无情,这么冷酷!”小师妹的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你要不早点回去吧,把衣服换了,这样会感冒的。”

“不,我不要你管我,你走,你走!”小师妹蹲了下来,哭着说。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走!你走!”小师妹气愤地说。

“好,好吧……”佳毅走开,在一个拐角处,看到小师妹擦了眼泪开始往回走,才放心地离开了…...

清醒,抑或恐惧

欢喜,抑或悲戚

清风和着细雨

细雨和着泪滴

寻找爱,爱在哪里

爱着你,却走不进你的心里……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尘埃落定 撇开一切烦乱,佳毅一心扑在学校的申请上,最终,确定了仍然在南京的另外一所高校。然后又急急找许老师签了离校申请书。

但是,他却像做了亏心事儿一样,心中惴惴不安,走到拐角,还差点撞了墙。

“哎?师兄,想什么呢?”路过实验室门口,有人拍自己的肩膀。

佳毅扭头一看是崔师弟,忙说:“哦……没什么,没什么……”

“正找你呢,刚刚在自修室没看到你。”

“嗯,我出去了一趟。”

“你也快要离校了,我们打算请你吃晚饭的,就算给你饯行!”崔师弟说。

“这个……还是我请你们吧,怎么好意思你们请我呢?”

“没事的,你是我们心中的大神……日后得抱大腿啊!”崔师弟挤眉弄眼地说。

“哎呦,算了,可别埋汰我了……”

“走吧走吧,我都让大家直接过去了。地儿有点远,在市中心。”说着崔师弟便拽着佳毅走。

“我……”佳毅脚底不动,心想回位置拿下钱包。

“哎呀,什么都不用带,走吧……”崔师弟扳住佳毅的脖子,让他没办法挣脱。

坐上出租车,两人一起去了市中心。

“哎呀,你们这是体验异域风情的啊!”店里店外都是新疆的特色装饰,里面服务员都是穿民族服装的新疆人,姑娘小伙走路都带飞得似的,朝气蓬勃。

“是呀,这家自助烤肉不错,我之前来过。”崔师弟说。

穿过弯弯绕绕的走道,看见席师妹正在一个靠窗的桌子旁站着,朝他们招手。

“那边,那边。”崔师弟走在佳毅前面领路。

一桌坐了五个人,除了席师妹,还有郑师兄、刘师兄,新来的胡师弟,当然,还有小师妹,坐在席师妹旁边。佳毅看到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低头玩手机的小师妹,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师兄,师兄!”“师弟!”大家纷纷打招呼,只有小师妹,抬眼快速地看了一下佳毅,就又开始玩手机。佳毅在小师妹正对面的位置落了座,这位置很尴尬,但就剩下这么两个位置了。

“哎?师妹,今天不许玩手机,好好吃饭!”席师妹说。

“对,今天童师兄跟我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咱们定个规矩,别玩了,好不好?”崔师弟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大家纷纷点头,交出手机,将手机摞在一起,放在里面。

“来,给我吧,师妹。”席师妹摊开手在小师妹的手边。

“喔,好吧。”小师妹不是很乐意地交了出来。

“你今天怎么了?”刘师兄一脸疑惑地问,“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啊?”

“咳,没什么不一样啊?我觉得挺正常的。现在大家都爱玩手机。”郑师兄看见呆坐在自己边上满脸通红的佳毅补充说。

在座的除了刘师兄和胡师弟对情况不太了解之外,其他人大致也能猜出个所以然,尤其是郑师兄,是很了解小师妹和佳毅的状况。

“对啊,我很正常啊?你看,我是不是很可爱?”小师妹一仰头,不屑地说,还双手撑着嘴角和眼角,做鬼脸。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佳毅也“呵呵呵”,应和着笑,其实心里很不舒服,皮笑肉不笑。

“嗯……我去配调料,取小吃了啊。”小师妹嚯地站起来,就径直去了蘸料区。

“走,我们也去,多搞些肉。”大家都各自散开。

佳毅犹豫了一下,朝着小师妹走过去。这样的僵局让他很不舒服,他必须做出一些行动。

小师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他,但是仍然低头去选蘸料。

“小师妹……”佳毅靠近说道。

“嗯?怎么了?”小师妹吊起眼皮,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天的事情,不好意思,你不要再不开心了,我也该离开这儿了,我希望你以后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开心快乐。”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小师妹拉着脸,睁大眼睛说。

“呃……”佳毅不知道该怎么说,“没不开心就好。”

小师妹不再理会他,到另一边去取食材。此刻,郑师兄的目光也落在了这边,佳毅没有再跟过去。

这一顿饭,佳毅吃得极其不自在。鲜红的滴着血水的牛肉,一落烤盘,便发出“嗞嗞”的声音,冒出腾腾白气,肉立刻从鲜红变得有些发褐。佳毅没有觉得有任何享受的惬意,只感觉自己也像这肉一样,正在被煎烤着。

“师兄,来,我来敬你一杯!”崔师弟给自己满了一杯,又给佳毅也倒上笑嘻嘻地说,“祝你飞黄腾达!日后发达了,不要忘了带带兄弟。”

“好,谢谢!太瞧得起我了……”佳毅说。

“师兄,你别这么谦虚啊,我们看好你的,苟富贵,勿相忘!”席师妹插上话来,“当然了,还有在座的两位师兄。”席师妹表情很丰富,眼睛瞄着人,眉毛一颠儿一颠儿的。

“对啊,就是……”胡师弟也拖着腔,掺和。

郑师兄和刘师兄连连尴尬摇头摆手。郑师兄的脸上一直是有些阴云密布的样子,嘴巴笑着,但是眉头紧皱,但这不是假笑,他对佳毅的赞赏和祝福都是真诚的。

“咳咳……既然你们这么抬举我,我就干了,借你们吉言,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记得你们的!”佳毅盯着满满一杯冒着泡的黄色液体,然后闭气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来,我也敬你,师兄!”席师妹满了一杯橙汁,崔师弟又立马给佳毅重新满上。

“你们来,妇唱夫随,配合挺默契啊!”小师妹这时蹦出来一句话。从开吃到现在,小师妹除了跟席师妹说几句话,也不怎么发言,这句倒是让佳毅惊了一下。

“哈哈,那是自然。”席师妹撇着头,一股傲视群雄的姿态,一声令下,“小崔子,给师兄加满了!”

“哎,好嘞,娘娘!”崔师弟一阵脸红,又准备要给佳毅田酒。

“别别别,可以了。”佳毅忙抢走杯子挒在一边。

……大家挨个儿敬了佳毅一杯,这几杯下肚,佳毅已经有些飘飘然了。之前是头皮发紧,脑袋发懵,这会儿是又晕又懵。

唯独小师妹,一直沉默地坐着,没有起身要敬酒的意思。但等大家都敬完了,这才满上了一杯酒。

“哎?小悦,你可以喝橙汁的!”

“没事儿,就啤酒!”小师妹十分沉稳地站起来,佳毅也缓缓站起来。

她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佳毅,目光又移动到酒杯上。很静,大家都不出声,十分专注地看着这两个人。

佳毅心中有些怦怦跳,担心她又突然冒出什么话。

只见小师妹微微抿了两下粉嫩的唇瓣,动作极其细微,低垂的眼睑颤动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佳毅说:“师兄,谢谢你给予我的帮助,我相信,有缘,我们会再相见……祝你一切顺利!”

简单的一句话,却字字句句带着沉重,平常的一句祝福,却透着压抑和哀痛。佳毅听得出来。

“咕咚”,小师妹一仰头,一饮而尽。

“咳咳……”郑师兄清了一下嗓子,“说得太好了,但是离校这么近,不需要有缘再见,随时可以回来看看嘛!”

“对,师妹,你这说得跟以后都见不着师兄了一样……”席师妹斜瞄着小师妹说。

小师妹笑着说:“我……去一趟洗手间,你们慢慢吃。”但她的眼睛有些红红的。

佳毅心中的感受是复杂的,小师妹愿意放下过去,他感到开心,但心底里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师兄,师兄,你喝醉了吧这是……”崔师弟看见佳毅趴在一片狼藉的桌子边缘,眼睛也闭上了,就轻轻推推他的肩膀。

“嗯?嗯?我没事儿,还好。”佳毅反应了一下,有支起身子。

“走了,走了,回学校。”

小师妹刚好回来,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郑师兄和崔师弟扶着摇摇晃晃的佳毅一路将他护送到宿舍。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以直报怨 接下来的两天佳毅清理了宿舍的东西,搬出了学校,崔师弟“小两口”专门送了送佳毅,郑师兄是最后一个将佳毅送上公交车的,小师妹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

离开了这里,佳毅觉得浑身松快,但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发慌,每当空闲的时间就会想起来。那天去签离校申请的情形,总是萦绕在佳毅的心上。

那天,佳毅忐忑地来到了导师办公室。

“许老师……”

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的许老师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看书,阳光斜照进办公室,正好落在他的办公桌上。

“嗯?请进,有什么事情吗?”许老师立刻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迎接佳毅。从这举止中,佳毅明显能感觉到这是一位极其有修养,值得尊敬的年轻老师,和翟老师之类不一样。

“我……”佳毅犹豫着,嘴里面乱咕哝,手里的东西攥得更紧了。

“没事儿,你直说呢?我这会儿不忙。”许老师说。

“是……离校申请,需要签个字。”佳毅只好说了出来。

“哦,给我吧。”许老师很爽快地说。

“这个……您能签吗?”佳毅感到有点意外。其实,他知道到翟老师去美国之前,已经告诉组内学生,离校必须经过他的首肯,但是……佳毅就是想绕过翟老师,顺利离校,所以今天来求求许老师试试看。

“翟老师说,有文件帮他处理一下,没具体提这个事儿,你其他的事情都办好了吧?”

“嗯,都……都办好了。”佳毅说。要不要说明实情呢?还是就这样顺水推舟呢?佳毅心中犹豫着。

“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啊?”许老师说着就在上面“唰唰唰”签了字。

“许老师……”佳毅看到许老师舞动的笔,有些不痛快,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事儿?”

“呃……呃……我在想……哦,后面再请教您。”佳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行。给,拿好。有问题,尽管问,没关系的。”许老师说,“我一来就听大家说你如何如何厉害,希望你以后能有更大的成绩!”许老师说话如细雨清风,但这更增加了佳毅的不安。

“好的,谢谢您。”佳毅接过签好字的离校申请,微微颔头致谢。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有无限的愧疚,以及惶惑不安,像是做了一件坏事,始终高兴不起来。

我撒谎了,我对着一个很好的老师撒谎了,我这是利用,我这是利用啊,我怎么能这么心机呢?佳毅在心里面一遍遍地骂自己。虽然他推测许老师应该不会受到翟老师的指责,但是,心里仍像猫抓一样。

心里的包袱,除非等到谜团解开的那一刻,是不会从脑海里消失的。佳毅心想,不管怎么样,自己若是回到母校,可能也不敢再去许老师了。可惜,这是一个自己很想与之交朋友的人。

一周后,翟老师打来了电话,佳毅在半晌才看到。

通讯录红红的五个未接来电,佳毅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了:“催命连环call啊!”

他深呼吸了几次,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翟老师打过去,打过去,必定一顿臭骂,不打过去……可能真就把他给得罪了。

“算了,还是打过去吧……”佳毅叹了口气。他从内心里,还是怕得罪了翟老师,毕竟也是给过自己一些指导的。

“嘟嘟嘟……”平时常常忽视的电话链接声,现在听起来,却声声刺心。

“童佳毅,你人呢?”电话通了之后,佳毅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去,翟老师就劈头盖脸来了。

“我……不好意思,翟老师,我已经离校了。”佳毅说。

“离校了!不经过我允许你怎么能擅自离校呢?!我明明跟大家说的是找我签离校申请,在美国我可以给你们做电子签!”翟老师声音吼得,佳毅耳膜直颤,头顶一片嗡嗡声。

“我,我想着您在美国比较忙,之前总是联系不到您……所以……”

“之前联系不到我,是因为我刚去,一周之前事情都已经收尾了,怎么联系不到?啊?你说?”翟老师生气地说。

“我,那个,我就是……已经确定好读博的学校了,也想早点过来适应适应。”佳毅弱弱地说。

“你不说还好,你说这个我就更生气,你作为我的学生,做任何决定都不跟导师通气,你怎么回事儿?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不……不,不是……唉,翟老师,您别生气,我错了,我向您……道歉。”佳毅用十分真诚的语气说。

“你……你你你,气死我了,大家都学你一样,我还怎么教学?”翟老师嘟噜道。

佳毅知道翟老师有话没明说,他真正关心的是自己欠他的那篇文章。

“翟老师,您别生气,我的任务其实就剩下一篇论文给您了,这件事,您放心,我有数据,文章我会在后面有空的时候写出来,发给您。”

“哦……嗯,知道就好。人呢,要言而有信,这是基本的道德标准。做事不能不讲信用,否则要碰钉子的。”翟老师郑重其事地说道,语气缓和了些。

“嗯,一定会记住的,您放心。”佳毅强调。

“好,我还有事,你这样的行为,一定不能跟别人说啊,要是以后再有人效仿,我可不会原谅你的啊!”翟老师的口气极其严厉。

佳毅不知道翟老师有什么背景,在南京有什么势利,这句话说得还是让佳毅有些畏惧。

不过,整体情况和佳毅盘算的差不多,翟老师只会跑来找自己吆喝,却不会去指责许老师。因为,一方面,谁都没有理由说佳毅不够毕业条件。另外一方面,让佳毅代写论文的这个事儿也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儿,翟老师没有理由公之于众。所以,翟老师肯定会自己咽了这口闷气。

没有给许老师带来麻烦,佳毅舒了口气,但是,佳毅还是觉得有些难受,这也似乎是自己做的第一件这样的事儿,他感觉自己变成了自己所厌恶的人,一个阴险狡诈的人,一个不诚实的人,一个可耻的人。

但是,仔细想想,似乎自己这么做,也没有错。孔圣人曾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翟老师这样的,就不应该再听从他,维护他。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急刹车 在博士研究生涯正是开始之前的这段空档时间,佳毅准备将母亲的手术提上日程,学校的奖学金也只有三万元,还差三四万,这钱怎么办呢?于是佳毅准备找佳阳商量。

“佳毅,哥这边闲钱基本都拿去进材料了,还有很多账没有收回来,余钱是家里面这几口人吃喝和你侄子上学、治疗用的,一时也拿不出四万那么多,要不,咱再等等,到宽裕一点再给咱妈治。”

“哥,我理解你,你照顾咱爸咱妈也不容易,我在外面也帮不上忙,但是妈的腿,我觉得还是尽快做手术吧,这样她也能早点康复,不难受了。”

“那……那怎么办?我这边还有一部分欠款,怕不好再借啊!”

“这样吧,我先想一想办法吧。你说,这只差这么点钱,在别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对咱们来说,怎么就这么难呢?”佳毅忍受不住发了句牢骚。

“佳毅,你不要生哥的气啊,我现在真的是拿不出来,你也知道,先是房子,然后还有机器、货车……”

“哥,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太多,你有家有口的,真挺不容易的。没事儿,我再想想咱们再决定吧。”

佳毅挂了电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子欲孝,而亲不在。”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句话。他记得,小时候,母亲买了糖葫芦、烧饼,不舍得自己吃,都给了他……记得,他因为喜欢一套军绿色的衣服,和母亲哭闹,最后母亲咬牙给他买了,为这事儿,父亲还说了母亲一顿……

“干脆,我借钱吧。”佳毅打定了主意。

“喂……邵实,我是佳毅。”佳毅拨通邵实的电话。

“嗯,佳毅,啥事儿,你说?”邵实电话那边有开会的声音。

“你在忙啊!”

“没事儿,你说,这现在使我们公司的常态。”

但是,佳毅话在嘴里嚼来嚼去,不知道怎么张口。

“没事儿,你说呢!你抓紧时间,我可跟你聊不了多久。”邵实催促。

“我想找你帮个忙。”佳毅说。

“成啊,你说,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帮你!不过,佳毅,你好像从不找人帮忙。”

“唉,人是会改变的嘛,有些事儿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轻松解决的。这次是这样,我妈的腿要做换膝盖的手术,你也知道她腿的状况,但是要七万块钱才能做下来,我哥那儿老婆、孩子、老人,一堆事儿,没什么钱,我这儿奖学金发了三万,所以,我想管你个人借四万块钱,怎么样?你平台上的利息太高了……我现在没有还贷能力……”

“四万……呃……成,你借钱不要利息,我怎么会让你在平台上借呢?父母的身体很重要,我妈也是前段时间旧病复发,住院了,这个忙我会帮你的……”邵实在电话那头颇有些沉重地说,“不过,我比较忙,没时间处理这个事儿,明天就要出差。我让邵玲给你打过去,怎么样?”

“呃……邵玲打啊,要不不麻烦她了,我等你回来吧,你直接打我账户。”

“没事儿,就让邵玲打给你,等我回来指不定又忘了。我事情比较多。”

“这……要不我到时候提醒你。”佳毅心中有很多顾虑,很长时间没有和邵玲再见过面了。为了不给邵玲的家庭添麻烦,自己只能尽量远之。

“邵总,我们讨论好了,您看……”电话那头听到一个女员工的声音。

“好,你们稍等一会儿。”邵实对那位说,接着转而对佳毅说,“佳毅,那就这么定了吧,我会跟邵玲说的,我该去忙了。”

“好,好,哎,婶子怎么样了,出院了吧?”

“没事儿,差不多康复了。”

“那我抽时间到家里看看婶儿……后面我也可能会比较忙,没什么闲空了。”

“哦……要不就今天晚上吧,我跟我妈说一下,咱在家吃顿饭。”

“行……”佳毅觉得邵实这安排,也太快了,觉得有点惊讶。

“那我挂了啊!”邵实挂断了电话。其实安排在今晚,是小米说加班不在家吃晚饭,这样,佳毅到家里就不会觉得气氛尴尬。

佳毅怕来不及准备忙出发到超市买了点礼品。约莫下午六点钟和邵实在他公司楼下碰了面。

“走吧,上车。”邵实一边看手机,一边打开车门。

“这个……放……”

“哎呀,你不是缺钱吗?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啊!放后后座上吧。”

“应该的,应该的……”

“啥应该的,跟我家你用得着这么客套吗?”邵实说。

“这也没几个钱,去看你妈,我能空手吗?”

“哦,便宜货啊,便宜货你往我们家带啊!”邵实故意说。

“哎?我说邵实,你这专拿话噎我的啊!你这么阔气,我怎么能跟你比啊?”

“开玩笑,开玩笑!”

两人哈哈大笑。邵实这孤独了好长时间了,见了佳毅倍感轻松,终于见着一个和工作和家庭都没瓜葛的朋友。

“我说佳毅,你之前不是说要去美国的嘛!不去了?”

“这个……半奖,我们家的情况不允许啊……”

“哦……可惜,不过这边也不错嘛,真是好样的,咱们那穷乡僻壤,还能出一个博士,真是天大的喜事!”

“嗨,我也就是点学历能说得出去了,其他的样样不如你,你看你,老婆、孩子、车子、房子、公司,样样齐全,说真的,我真有点羡慕你。”

“唉,你别羡慕我,我这风光是风光,苦头,你是不知道。通往上层社会的大门是紧闭的,要是想进去,那就得秃噜层皮儿啊!”

“嗯,是挺不容易的。”

“佳毅,不过……我觉得吧,你妈的腿不是急性病,等你博士毕业了再治疗,是不是也可以呢?”邵实降低音调问。

“不行啊,这个问题我想过,但我担心那时候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我能不能找到好的工作机会,也担心到时候,我妈年龄又大了,不能做手术。医生说,最好在六十岁之前做了。而且,我虽然还是学生,但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有责任报答父母,虽然现在很难,但是,父母就算在难的时候,也舍得给我们最好的,现在吃点苦孝敬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说得对啊……”邵实感叹着说,然后陷入了沉默,长长的沉默。

到了邵实的小区,天还没有暗下来,邵实娴熟地开进了小区大门。

“我妈总是念叨你的,要是看到你,肯定很开心。”邵实便打方向盘边笑着说。

刚刚拐过第一个岔路口,却突然猛地踩了刹车,副驾驶位置的佳毅身体跟着猛地向前弹了一下,吓了一大跳。邵实握着方向盘的手,发出嘎嘎的响声,他的目光紧盯着左侧后视镜,似乎透着一股寒气。

“怎么了?邵实?看见什么了?”看到邵实的样子,佳毅小心翼翼地问道。

邵实没有应声,像是没听道一样。

“哥们儿?怎么了?”佳毅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哦,没事没事……”邵实回过神来,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前开。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奇奇怪怪 邵实停了车,两人从车上下来。佳毅看到邵实的表情一直十分凝重,除了简单的指指方向,也不说什么话,这与他一贯的样子十分不符。

“哎?邵实,是不是没关车门啊?”佳毅问。

“嗯?”

“车门没关。”佳毅手比划了一下。

“哦,给忘了。”邵实的大脑像是穿越了一个世纪一样,呆呆地看了看佳毅,然后又说,“我包呢?”

“下车前看见在你座椅上的。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跟中了邪似的。”佳毅半开玩笑地问。

“我……我没事儿,等我一下。”邵实没有笑,反而是颇为严肃地说。

邵实怎么像突然换了个人一样,奇奇怪怪的。“也没怎么着啊?”佳毅回想着刚刚进来小区大门时的情形自言自语。除了自己大概瞟见的一辆红色的车,周围确实好像也没什么。

“唉……兄弟,刚刚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这事儿还挺重要,就有点走神了,别在意啊!”邵实转身回来,脸上换了一副表情,满脸堆笑,不过眼睛却有些闪躲。

“哦……什么事儿啊,着急处理吗?”佳毅忙问。

“不急,不急,咱们上楼吧。”邵实将一只手搭在佳毅的背上。

“好。”佳毅跟着邵实上了楼。

“叮咚!叮咚!”

“来了,来了!”邵实妈跑着出来开门,“哎呦,佳毅,你回来了。”

“嗯,婶儿,我来看您来了,这是给您买的一点营养品,您平时冲开水喝点,强身健体。”

“哎呦,你这还上着学呢,不要乱花钱。”

婶子将佳毅让到餐桌前,便急忙到厨房去端饭菜。

“婶儿,不用,我们来端,您也辛苦了,歇着吧!”佳毅忙起身去厨房。

“多多呢?婶儿。”

“哦,他这两天都在他外婆家,正好我也轻松些。”

邵实打一进门,就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呆呆盯着手机,大拇指随意地划拉着,眼珠子像是石化了一样。

“哎?邵实,你咋了?从来不帮婶子端饭菜的吗?”佳毅觉得他这样大佬一样屁股一顿,很不像回事儿。

邵实将手机放下,两手捋脸,一直捋到头顶。

“嗨,没事儿,佳毅,邵实工作特别辛苦,我从来不让他帮着做家务。”婶子笑着说。

“哦…...但邵实,我觉得我们关系好,我才说你两句,你不要计较,以后下班了,别老惦记着工作的事儿,情绪不能带到家里面。”佳毅说。

“嗯,我看佳毅说得对,到家了就放松,别再多想了。”

“唉……好嘞,今天佳毅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想别的事儿了。来,佳毅,我们来点小酒。”说着,邵实便站起身来,去拿酒柜上的白酒。

“要不咱就别喝了,多跟婶儿聊聊天,今天是专门来看我婶儿的,不是来跟你喝酒的。”佳毅连连拒绝。

“是是,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自愧不如,唉……”邵实说。

“年纪轻轻的,老是唉声叹气的……”婶子斜瞪了一眼邵实。

“哎呀,妈,我改正,改正啊!”邵实给婶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妈,那个……小米下班之后有回来过吗?”

“回来了一趟啊?说是晚上有饭局,又得应酬,换了套衣服就走了。”

“哦……”邵实夹着菜的手悬在半空,像是神魂飞远了似的。

“吃饭,想啥呢!”邵实妈对邵实说,然后又给佳毅夹菜,“佳毅,你多吃点,不知道婶子做的菜合不合你口味。”

“合,当然合了!小时候在你们家吃过好多次,还是那熟悉的味道。”佳毅笑呵呵地说。婶子做的饭菜的味道和母亲做的有些相似,这多少让他感受到了母爱一般的感觉。

“婶子,您身体刚好,一定要多注意休息,身体有什么反应,要及时跟邵实他们说,不能硬撑着。”

“是呀,这次,确实是怪我,我觉得没什么大事儿,不想打搅他们,结果,这重新做手术,我身体遭受了二次损伤不说,还又多花了好多冤枉钱……还叫孩子们操心了。”婶子颇为自责地说。

“妈,佳毅,你们先吃,我去一趟洗手间。”

“怎么了这是?”婶子也看出来邵实稍微有点怪异,就问道。

“拉肚子……”邵实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这紧接着就是好长时间不出来。

“邵实,你好了吗?我们都快吃完了!”佳毅对着卫生间喊了一声。

“马上好了,你们吃,别管我……”

“邵实,你这闹肚子有点严重啊,等会儿记得吃药啊……”婶子心疼地说。

“知道了,妈……别管我了,你们吃你们的!”邵实声音有些颤抖,可能是闹肚子疼的?

婶子一个劲往佳毅的碗里夹菜,两碗米饭下肚,佳毅感觉自己的肚皮都撑起来了,饭菜都搡到喉咙眼儿了。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邵实冲马桶和洗手的声音。

“我好了。”

“来来,吃饭,给你留的菜都快凉了。米饭我给盛新的。”

“不,不用了妈,我不吃了胃里不舒服。”邵实仰脸的那一瞬间,加一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像是哭过了一样。

“行,那你吃点药,身体不能耽搁了。”婶子交待。

“行,送佳毅回来吃。”邵实看到佳毅盯着自己一副疑惑的样子,就一把揽住佳毅的脖子,说:“走,佳毅,我送你回去。”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让佳毅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嘛!”

邵实没应声,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佳毅只好会回头说:“婶儿,没事儿。我一会儿也还有点事儿,有空再来看您,您注意休息。”

出了门,邵实将门使劲一推关上了,才将手松开。

“哎呦,你怎么回事儿?我这脖子都快被你弄断了要!”佳毅略作生气,扭扭脖子说。

邵实没说话,仰着头,下巴有些抽动。“叮!”电梯到了,两人上了电梯。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今天?”佳毅问。

“你陪我去喝两杯酒吧。”邵实答非所问,表情黯然。

“什么情况啊?给老弟说说呗?”

“少他妈废话,喝不喝?”邵实一下子暴怒了起来,有点吓人。

“行……行行……”看来邵实是心中有什么难处了,不说也罢,就陪他解解闷吧。

于是,二人便开车去了酒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都醉了 酒吧,佳毅头一回来,这边一片全都是酒吧。他曾经路过,但是没有进去过,夜晚华灯璀璨,比白天里看起来要好看很多。

稀里糊涂跟着邵实进了其中一家,这家要比路过的两家要嘈杂一些,人也多。里面有一个乐队在舞台上表演,很多年轻人在大声说笑,姑娘们都画了很浓的妆。邵实让佳毅在一张犄角的高脚桌旁坐下,自己径直去了吧台,跟服务员交谈着,点酒。佳毅四处看着,觉得土里土气的自己和这些人们格格不入,有些许的局促感。

过了两分钟,邵实走到佳毅身边,手里握了两瓶洋酒,酒瓶是棕色的,小小的,通体胖乎乎的,有点像实验室里盛化学试剂的瓶子。

“当”,邵实将其中一瓶放在佳毅面前。

佳毅拿起瓶子来好奇地看:“什么酒啊?”

“咕咚咕咚……”邵实一声不吭,已经开了酒瓶,仰头吹起来了。

佳毅有心劝阻,但心想,也就这一瓶,让他喝去吧。

“唉……爽!”邵实长叹一口气,将已经下去半瓶的酒砸在桌子上,“你尝尝,这就不错。”

佳毅半信半疑,开了盖。

这时,一个穿着背心衬衫打着领结的男服务员走了过来,托盘里放满了这种酒:“先生您好,这是您二位点的酒品,我给您放下。”

邵实一点头,服务员便弯腰将一托盘大概十多瓶酒,都摆在了桌上。“当当当……”佳毅惊呆了。

“邵实,你怎么点了这么多啊!这咱俩都喝晕了,怎么回去?”

“没事儿,想那么多干嘛?喝呀!干杯!”邵实举起自己的酒瓶对着佳毅的瓶子碰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发生什么事儿了?”佳毅不安地问。

邵实又开一瓶,接着又“咕嘟咕嘟”和起来。两瓶下肚,邵实的眼睛有些迷离了,他看着佳毅还没有喝,就夺过来说:“你怎么这么没劲呢?不喝我喝!”然后又是仰头猛灌。

“你……”佳毅无可奈何,“你也不说话,我就在这儿干坐着啊,你不说我就走了!”

邵实一下子软下来,握酒瓶的右手臂搭在桌子上,脑袋耷拉在手臂上,浑身一抖一抖的,还有些微的抽泣声。

“你怎么了?遇上啥大事儿了?”

“你别问了,你要是我兄弟,就什么都别问,陪着我喝就可以了……”邵实支起身子,满脸都是水,佳毅知道那不是水,是泪。

“好,我不问……不问。但你得少喝点。我就不喝了,我得照看咱们的东西,说不定还要送你回家。”佳毅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没有办法。

邵实脖子软趴趴地点着头。

“帅哥,聊聊天?”一个浓妆艳抹,眼睛带着长长的假睫毛,大红嘴唇的女人走了过来,在邵实边上坐下,她穿着有些暴露,隐隐约约能看到乳沟。

佳毅以为是电视里演的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于是就说:“不好意思,我们两个在谈事情,请你离开。”

“哦?那好吧……”那女人嘴里咕哝着便要走开。

“别……别走!”晕乎乎的邵实一把抓住了那个女人的细白的手,“坐下……”

佳毅一看,急眼了,这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好哥们,有家有室的怎么能这么做呢?

“邵实,你要干什么!你对得起小米吗?”佳毅怒问。

邵实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佳毅,腮帮子一鼓,吹了一口气,似乎蛮不在乎的样子。

“美女,我问你个问题,女人……女人是……什么……”邵实和那女人挨得很近说。

“你起开!”佳毅胳膊往桌上一横让赶走那个女人,然后立刻给了邵实一耳光。

“切……什么人啊!”那女人便怏怏准备走开。

“你是什么人?”佳毅怼回去。

“我是酒品销售!”那个女人一转身气呼呼地说。

“酒品……销售啊,你怎么不早说呢?”佳毅弱弱地问。

“你也没问啊?”

“不好意思。”佳毅说。

“没关系……”那女人一脸不屑地说完,然后洋洋洒洒地走开了。

被佳毅糊了一巴掌的邵实,发呆了一会儿,然后就又哭了,边哭边喝。佳毅十分生气,看着邵实这样子,想立刻拎了东西走人,但又担心邵实一个人在这儿会发生什么事儿。于是就看着他。

这里,人们在狂欢着,舞池里是一群疯狂蹦迪的人们,摇头、尖叫、手舞足蹈,佳毅觉得很不自在,大把的美好光阴,却有这么多人在这里买醉。

“行了,别喝了!”佳毅夺过酒瓶。邵实喝到连酒瓶子都拿不起来了。

佳毅走到吧台,让服务员找了一个代驾,将邵实送回到所在小区的楼下。

然后扶他上楼。邵实两腿发软,直打转,好几次要扑倒,佳毅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他给整进电梯。

按响门铃,婶子开了门:“哎呦,咋喝成这样了!”然后忙搀扶。

跨进客厅,佳毅猛然一抬头看到地上趴着一个女人,还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这幕让佳毅收到了惊吓,手一松,邵实便噗通一下也摔在了地上。

“哎呀,你说这小米也喝得烂醉,邵实也喝成这样,这俩人是咋回事儿!”邵实妈满面愁容。

“哦……婶子,我帮您把他俩抬进屋吧。”佳毅正要扶挡在前面的小米起来,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人,手里端着盆子和毛巾。

“小龚?”佳毅有些惊诧地说。

“哦,今天晚上饭局上小米姐喝多了,我把她送回来了,刚刚吐了,我给她先擦了脸。”空气像是很凝重,小龚有些不自然地说了这么许多。

“哦,行,他俩都和醉了,我们俩就一起帮婶子把他们扛到屋里去吧。”佳毅说。

“好。”

两人先把小米架到了卧室,然后来拉邵实。邵实“哼哼”了两声,顺势站直,突然来了力量一样,猛地给了小龚一拳头,眼睛瞪得跟黑豆一样,然后又一软扑倒在佳毅的怀里。

“邵实,你怎么打人呢?小龚,你没事儿吧!”婶子着急地过来看着小龚。

小龚咬着牙,然后十分镇定地说:“阿姨,我没事儿,他喝酒了,劲儿没多大。”

“那就好。”

“阿姨,我看佳毅哥一个人行的,我就先走了……”小龚面无表情地说,那眼神里多了些犀利。

“哎,行,你走吧。路上小心点,真是麻烦你了。”婶子将小龚送出了门,回来时,长吁短叹,“你说,我这可怎么办啊?”

“婶子,别着急,我帮你处理好,我再回,您这儿有啥醒酒的东西吗?葛根粉啥的……”

“好好,这家里正好有,他们工作应酬多,总是备着的。”

“那您去冲葛根粉,我把邵实给弄到屋里。”

“就把他放沙发吧,佳毅,他俩都醉了,放一块儿不行。”邵实妈说着,用手背擦着眼睛,可能是在擦眼泪。

佳毅看着婶子的背影,有些心酸。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出差看厂 其实,邵实醉得也不是一点意识也没有,他打小龚那是有意为之。当他听到小龚说话的时候,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心中的怒火直冲到头顶,虽然身体很软,但他尽力使出了最大的力气给了他一拳。

别人都不清楚,佳毅、母亲甚至小龚,可能都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发酒疯,但他自己最清楚,酒吧里的啤酒,没有到把自己喝到人事不省的地步,他的醉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趁着自己醉酒,撒了一回泼。

他躺在自己兄弟的臂弯里,喝着母亲给他冲的醒酒汤,他在心里流泪。

不知什么时候他睡过去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又醒了过来,这个世界似乎那么不真实,半明半暗的窗户,世界里的颜色就剩下灰白两色,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到母亲有点响的急促的呼吸声,可能年龄大了,呼吸就不匀了。

他站起来,身体一时间有些失衡,脑袋一阵眩晕,他扶着沙发坐下。这灰白世界的安静,让邵实难以抑制心中的痛楚。

他来到阳台窗户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他忍不住哭了,他哭了,哭得很痛。他自己的世界,就是像这样,白天给别人光鲜亮丽的感觉,而到了夜里,就是这样的苍白凄冷。

他失落地滑坐在地上,侧靠着窗子,泪水汩汩不停地从脸上滑落,他开始打自己的脑袋,一拳一拳重重地打。“邵实,你个懦夫,你为什么不冲上去,你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打!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心里反复地拷问,嘴里发出乌拉拉的声音。

他很想找个人倾诉,但面对佳毅却又没脸说出,他觉得自己就像生活在一个灰色的盒子里,难受透顶……

挨到了东方有了鱼肚白,他悄悄地收拾了东西,动身出发了,今天是一次无比重要的会见。

“邵实啊,你什么时候走了呢?怎么也不吭声啊?”一个小时之后,母亲打来了电话。

“妈,我今天出差,已经在路上了,不用担心。”

“哦……好。那……”母亲说了半截儿,电话那头隐约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接着是重重的摔门声。“那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啊!”母亲继续说。

“好的,那我挂了。”邵实胸腔有些憋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邵总,您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眼睛有些肿。”在旁边开车的小张问,从之前那一次“飞单”事件,小张就对工作十分认真,工作也比较出色,出去办事,有时候会比较喜欢带上小张。

“嗯……熬夜了。前面超市门口停下,买瓶冰水给我。”

“哎,好嘞。”

邵实在车上睡了一路,最后小张把他给叫醒的,后补的觉,不如晚上睡好,醒来之后,还是有些轻飘飘,晕乎乎的感觉。

“哎呦,邵总,您好您好!”到了约定的地点,一个中年富态、西装革履的人出来接待。

邵实伸出右手与那只大肥手握在一起,听声音他能断定这个就是给他通过电话的邹老板:“邹老板,您好!”

“哈哈哈,这个听小川说你长得英俊潇洒,见面一看果不其然。挺好挺好,比我那侄子强多了。”邹老板说。

“啊哈哈,小川我们大学同学,我了解的,也很优秀的。”邵实谦虚说。

“这边请……”邹老板伸出右手示意邵实进眼前的这栋楼,“我们先进去喝喝茶,你今天就现在这儿休息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去工厂转转。”

“嗯……要不这样吧,邹老板,您先带我们到厂子转一圈,然后再回到这儿,看看你们公司的运营资料怎么样?我还有很多别的事情。”邵实说。他不想让对方给自己灌什么迷魂汤。

“哦……呵呵呵……那也行啊!我准备一下,你们先到大厅休息。”邹老板笑呵呵,勉勉强强地同意了。

到达工厂,这是建在浙江台州郊区一片空地上的小电机厂,大概周围也有若干大小厂子。

“邵总,您看,我们这厂子,是按照国家工程建设标准配置的,主要是机械加工车间、电工装配、冲压车间,现在这个是机械加工车间。”邹老板一边讲解,一边带路,大家把工厂走了一遍。

“现在搬运的就是成品,在喷漆区域,你也看到了……呵呵……”

“但你这我看没多少工人啊,产出怎么样呢?”邵实说。

“现在,产出确实不多,因为资金不足啊,你看这设备都齐全的,如果人员已到位,原材料到位,立马就运转得很快了。”

“客户资源也是很关键的,不光是运转起来……”

“这个您可以放一百个心,我也是在车船行业有过很多年经验的,有不少老熟人,咱们厂就主要是做船舶、汽车机电,这熟门熟路的……呵呵呵……”邹老板笑呵呵地看着邵实,见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又继续补充,“先前给您的材料您也看了,我们要朝着智能化方向发展,现在也拥几台国内先进数字检测设备,无人值守和远程集中监控型船用、陆用柴油发电机组我们也正在布局……”

邵实对工厂的了解不多,也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小张跟在身边,也只是假装点头微笑,半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你出发前备课了吗?”趁着上洗手间的时间,邵实问道。

“当然……备了呀,可是,我觉得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就凭我看一些资料,真是没什么用……都是些基本的东西。”

“嗯,那你觉得这个老板的可信程度怎么样?”

“本人嘛,看起来稍微有些圆滑,不过不像坏人。”

“你就跟我说不像坏人啊?是不是有工作经验的?”

“我……邵总,不过这是你大学同学的亲叔叔,你信不过吗?”

“人情归人情,合作归合作,你爱你妈妈,那你就能说,你妈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是对的吗?”

“嗯,对对对……真是受教了。”

“我觉得整体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测算的投资报酬率也还是可观的,好好运营肯定能盈利,不像进了股市有可能会灰飞烟灭。但是他借款五百万,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觉得这个项目在我们公司算是比较大的了,没有担保,有点不放心。”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出来之后,邹老板带着他们两个人回了公司。

“您给我的这些数据我也看了,但是我们回去还需要开会讨论,我想如果贵公司想要借款的话,最好做个抵押担保吧。”

“担保……”邹老板思考着说,“成啊,我们也考虑一下……你们能赶来啊,我真是太高兴了,谢谢谢谢……”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渴望宁静 接下来的两天,邵实又去实地考察了另外两家公司,但这两家都属于建设初期,投资周期太长,不利于公司资金链的运转。邹老板发来了邮件,称愿意抵押贷款,以公司的现有全部设备设立浮动抵押。

“邵实,我叔说你去他那里看了,但是还没给消息,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呢?”两天后的一个早晨,大学同学小川打来了电话。

“……也不是顾虑,这毕竟是不小的数目,我得为公司负责,所以还在考虑。”

“嗯,我叔的厂子我也比较了解,我们家给他投资两百万了。我叔也是一个靠谱的人,你要是觉得能赚钱,就不要顾虑什么了,厂子运营也是拖不起的,越拖损失越大。我牵的线,我,你应该相信的吧!”

“我当然相信你,好,这样吧,我们尽快做出决定吧。”邵实仍是不敢放准话,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好,等你啊!”

挂了电话,邵实站在窗前,陷入了沉思。这两天他的脑子一直都有些发紧发疼,思考起来问题,总是很费力。表面上自己看着是个年轻人,但心里,他似乎已经像个靠吊瓶强行输送营养的膏肓病人。

“邵总,咖啡,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琳娜进来。

“哦……好,谢谢……”邵实扭头,看到琳娜正在微笑。

“这是我自己在家研磨的,特意带过来给你尝尝,你试试看。”琳娜的笑总是那么轻,让他想起了蚕丝轻纱。蚕丝轻纱,是的,风轻轻吹着,蚕纱轻舞,露出半张笑脸。

他又想起了小米,这些日子,曾经的小米和现在的小米,交错出现在他的眼前。

“邵总,您怎么了?”琳娜发现邵实正一脸迷蒙地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哦哦……”邵实立刻移走目光,在办公椅上坐下,“我是在想这个小机电长厂的事情……”

“嗯。”

“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个厂的信用记录,我这两天头疼的很,你来主持一下大局。进展及时向我汇报就行。”他觉得自己应该出去调整一下,大脑会随时走入幻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好的,核实结果下午就能出来了。”琳娜说。

琳娜一直以十分客观冷静的态度对待工作,交给她,他很放心。于是,邵实自己驾车去了宝华山。在古镇的老房子间游走,到寺庙拜佛,爬山,坐竹筏,他一一体验了一把。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渴望宁静。

他坐在草棚小船上,享受着下午的微微清凉,接到了琳娜的电话。

“邵总,调查结果出来了,该公司没有信用风险记录,前两年也确实是在盈利的。”

“嗯,那是不是有些太完美了?这样他为什么不向银行借款呢?”邵实心中不禁有些嘀咕。

“这个我问过了,也看过材料,他们说现在许多订单都已经拖延了,一旦订单取消,厂子就瘫痪了。因此,需要钱在这两天立刻到账,保证运营。银行贷款程序复杂,等银行资金到达也需要一个多月,肯定是不行的。”

“你觉得呢?要不要贷给他们?”一思考问题,邵实的脑袋又疼了。

“综合来看,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五百万其实对于一个厂子来说不算什么,回本也应该会很快,一年还清,是可以的。我们公司现在只能是基本保持盈亏平衡,也确实需要项目盈利。”

“嗯,那等我回去开个会,就把这件事儿,敲定了吧。”邵实松了一口气说。

刚挂完电话,邵玲打来了电话。

“哥……你要不找同事给佳毅哥打个钱?”

“你怎么了?没时间?你们家附近不是有家银行的吗?”

“我…...”

“我跟你说实话,最近几个月我自己都没给自己开工资,资金都在运转,就当你先帮哥个忙行吗?你先给佳毅,我后面还你。”

“你……你生意情况不好吗?”邵玲语气里带着惊讶和担忧。

“嗯,上次挤兑,影响太大,需要时间。”邵实说。

“那……好吧。”

“你这支支吾吾的有什么顾虑?”邵实觉得奇怪,“还是你拿不出四万块钱吗?”

“没什么,没什么顾虑,哥,我可以先给他。”邵玲转而肯定地说。

“真的没有?你要是困难的话,得跟哥说啊。”邵实又问,从来没有见过邵玲这样。

“真没什么,我也是最近比较忙。”

“哦,那就好。另外,别说是我这边暂时拿不出来,我跟他说的我没时间。”邵实交代了一下。

“哥,我觉得跟佳毅哥你没必要这么讲面子。”

“哎呀,我好歹也是有一个公司,这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吗?再说了,他头一次找我借钱,我好意思回绝吗?他的忙,我肯定得帮。”邵实很不耐烦地说,平静的心情,又被扰动了。

“好吧,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邵玲挂断了电话。她知道哥哥就是要维持那份虚荣心,不过若是哥哥真说破了,佳毅哥肯定也不好意思找我借钱,那可能就没人能帮上他了。

“唉……”邵实也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人间几多天光影,碧波舟上享清净。

小舟一摇一摆,船桨滑响着水花,穿过河畔的垂柳,世界忽明忽暗。小鸟的鸣叫,岸边昆虫的叫声,都进入到他的耳朵中,久违了,这快乐时光。

可是,小舟没多时便已经摇到了目的地。

“哎,这位先生,到了,可以下船了。”那个带着斗笠满脸古铜色褶皱的老大爷,叫醒邵实。

“哦哦……”邵实十分不舍地下了小舟。现实永远都无法逃避,就算你想,也逃避不了。

他开着车,又从宁静的乡野挤进了人生的竞技场,在这道路上,人们只想开得最快。在通往市区的一条路上,发生了拥堵。前面一堆的车子,在不断的鸣笛,像是催命一样。

前面确实发生了一场交通事故,救护车和警车过了一会儿就闪着警报过来了,交警开始疏通车辆。这样的事故,他已经见过,他满脑子的忧虑,使他无法对这样可能丧失生命的人产生过多的同情。交警很快疏通了一条道路,拥堵在这里的车辆开始慢慢移动。

当邵实移动到了能够看到事故现场的时候,他的一瞥,让他吃了一惊。两个相撞的车子中的一辆正是小米的,救护车已经开动了。

他立刻调转方向,跟着救护车开着。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摔碎的梅瓶 提起佳毅,邵玲的心底里总是梗着什么东西似的,莫名的心痛,莫名的苦楚,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对不住刘烨。

“想什么呢?来帮忙点一下货。我要去分店看看情况。”邵玲靠在服务台上正在出神,婆婆叫她过来清点新拉来的一批茶具。

“好的,来了。”邵玲忙拿了账本和计算器出来。

“老板,这是紫砂茶具80套,青花瓷茶具100套,羊脂玉瓷器100套,骨瓷20套还有,实木茶盘、乌金石茶盘各150件……”

“好的,一种一种来吧。”

邵玲清点好茶具就安排店里的员工将茶具入库,然后将样品摆在展示的家具上。

“这个羊脂玉的放在那边……这个牡丹凤凰手绘瓷盘摆在那个南榆木博古架上,不要摆在桌子上,搭配一定要融合、舒适、自然……”邵玲给新来的小余指点着。

自己先前对瓷器和家具并不了解,为此,婆婆还嫌弃她了一番。刘烨家既卖家具,又卖瓷器、茶具,而且都是高档品质。自古,高档瓷器和家具都是富贵权势人家的玩赏之物,刘烨家三代都是做这个生意的,婆婆自然也是行家里手。还好,邵玲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将一些基本的学会了,现在已经能够独立指导店铺的陈列和管理。当然,她知道,自己和婆婆的隔阂除了源于婆婆对儿子的溺爱,还因着文化品位的悬殊。

忙活了一通,邵玲交待几个员工各司其值,拿了手提包出了门。

趁婆婆不在,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诘问,她去给佳毅打钱。家具城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银行。

邵玲拨通了佳毅的电话。正在宿舍里看书的佳毅,心脏“噔”了一下。

“喂?佳毅哥……”

“哦哦……邵玲儿啊……”

“嗯……我把钱给你打过去,你把卡号发给我吧。”

两个人说话都不由得拘谨了许多。

“哎,好。”

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邵玲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给佳毅转了账。然后出了ATM机。

“佳毅哥,钱我已经给你打过去了……”邵玲重新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正说话时,一个人挡在了邵玲面前,邵玲只顾低头走路,于是潜意识里绕道走,谁知那人仍挡着。邵玲一抬头,眼前的人是刘烨。

“怎么是你啊?”

“给谁打电话呢?”刘烨气呼呼地问。邵玲忙挂断了电话。

刘烨穿了一条潮牌掉裆裤,裤裆快拉到膝盖了,一副痞相。

“你怎么穿成这样?”邵玲转移话题。

“你别管我穿什么,我问你,你刚刚跟谁打电话呢?”刘烨挑着眉毛,瞪着眼睛。

“大哥,请你不要跟个小姑娘一样敏感好不好?有点心思,多到店里面逛逛啊?”

“不行,你不跟我说清楚,就别走。”刘烨挡着路,不肯让。

“好,我说清楚。佳毅哥找我哥要四万块钱,我哥不方便,让我打给他。刚刚是告诉他钱已经打过去了,就是这样。”

“你哥不方便,这理由好牵强哦,你哥手下那么多员工,随便帮一下忙好了嘛!”

“哎呀,你不清楚不要乱说好不好啊!”

“我乱说?我之前说,你不要再和那小子来往,你承诺的什么?”

“我哥让我帮忙我能拒绝吗?再说,这也算来往吗?”

“好,就算我相信你,但是你拿着我们家的钱借给他,是不是要事先跟我说一下呢?”

“我不是担心你多想吗?再说,这钱是单独从我的工资卡里给他的,根本不是花你们家的钱,是我之前工作一分一分赚来的!”

“就算是你工资卡里的,我们是夫妻,你不应该告诉我吗?”

“我不是说了吗?担心你多想啊!要不要不这么无理取闹了,店里面活还多着呢,走吧。”

“我这不是无理取闹,我这是关心你。”

“关心我?有你这么关心的吗?要不要成熟一点?”

“你说什么啊?”刘烨抓住了邵玲的手腕。

“你们俩干嘛呢?”婆婆从路旁的车里探出头来。

“放开,你还想让你妈训我吗?”邵玲瞪了一眼刘烨,轻声说。

刘烨放开了邵玲的手腕,对着他妈说:“妈,没事儿,我看看邵玲的手,刚刚擦到了点。”

三个人进了店里,店里的员工都立刻投来紧张的目光。

小余正弯腰在上“哗啦啦”清扫着什么东西。

“小余,你在干嘛?”婆婆厉声问道。

“我……”小余惊恐地站起来,手里的瓷片滑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更紧张了。

“你这是把什么给摔了啊?白釉梅瓶?”婆婆一脸震愕。邵玲也吃惊地站在旁边。

“嗯……嗯……”小余战战兢兢地说。

“你动这个东西干嘛呢?”

“我……我听邵经理的吩咐,摆茶具。然后……不小心碰到了。”

婆婆使劲盯了一眼邵玲,然后对着小余说:“干活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按照规定,你要赔偿,另外,这份工作也别做了,毛手毛脚的。”

邵玲被婆婆这一盯,心里有些发怵。小余在站在那里啜泣着,两只手也不知道怎么摆放,揪着自己的衣服,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可怜巴巴的。

“妈,不就是一个瓶子嘛!不用开除这么严厉吧。”刘烨在旁边说道。

“你呀,不知道关心生意,你知道怎么管理吗?我们这东西都是不便宜的,照这样子那得摔多少个呢?”

“妈,其实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小余刚来,很多细节,我还没有跟她讲明白。要不先留下她……”邵玲看小余确实可怜,有些不忍心。

“哼,你还知道自己有责任,我出去之前,说让你盯着,你跑外面干嘛去?”婆婆眼睛瞪得远远的。

“我……是我的不对。妈,您就消消气吧。”邵玲收着语气说。

刘烨看了一眼邵玲,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哼,小赵,把这里清理一下。”婆婆不再理会她们,去了里间的办公室。

“哼,谁叫你出去呢?”刘烨一副神气的样子说。

邵玲一听十分生气,心里面涌动着痛楚,一阵一阵的苦涩翻涌上来。她扭头出去了。

“你又要去哪儿呢?”刘烨叫道。

“别管我!”邵玲大步往家具城外走,强忍着泪水回应一路上遇见的熟人。

刘烨跟在邵玲后面。邵玲到了家居城外面,拐进了一个巷子,这条路上没什么人,她放声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不追究了行吗?你别哭了啦……”刘烨去抱她的胳膊。

“呜呜呜……”邵玲哭得更痛了。

刘烨将她裹在怀里,邵玲的心无数次冷过,又在此时被温暖。

晚上回了家,婆婆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说:“你们两个都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们讲。”她的枣红色旗袍在灯光下闪着光。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生孩子吧 邵玲心中忐忑,估计婆婆还要因着在店中发生的事情进行一番训斥。

“妈,您又要说什么事情啊!店里面的事情不都过去了吗?人你也开了。”刘烨不耐烦地说。

“你就知道替她说话!今天我们店里的损失我还没计较呢。”

“妈,我已经知道错了。”邵玲连忙说。

“不就那么点损失吗?”刘烨又说。

“那么点?刘烨你真是要好好学学做生意了,气死我了。”婆婆生气地说,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还站在那边干嘛啊?坐下来啊!”

刘烨拉拉邵玲的胳膊:“走啦,我们坐下吧。”

邵玲心里的委屈已经塞满了,她垂着头,一声不吭。

“你板着脸是怎么回事儿?脸色那么难看!现在我说你都说不得了?”婆婆盯着邵玲的脸看到。

“我……没有……”邵玲强装着微笑,说道,“可能身体有些不舒服。”

“哦……”婆婆将茶杯往茶盘上一放,说,“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养。”

“好的……”

“是这样,我这些日子,想了一下,你爸爸也过世一年了,你们两个还没有孩子。我们刘家不能没有后人,趁我现在身体还可以,以后可以帮你们把把孩子的关,你们就赶紧准备着生孩子吧。”

“是,妈您说得对。”刘烨说。

“邵玲,你怎么不说话呢?”婆婆看着一直垂着眼睑的邵玲说。

邵玲微笑道:“妈,我知道了。”

“你要是不舒服,就别到店里工作了,我安排别人。”婆婆突然温和地说道。

“好……好的。”邵玲应道。这样可以少面对一点婆婆,或许会舒服一些。

“刘烨,你不能老在家里呆着,以后每天抽半天时间到店面学习。我找人专门带你。”婆婆说,“你要是这么下去,我们这家业就成别人的了!”

“哎呀,妈,玲儿都学得挺好了,怎么会呢?”

“你……我说你什么好呢?”婆婆咬牙切齿地说,“邵玲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有话跟刘烨讲。”

“好的。”邵玲应声,然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很清楚,婆婆又是和自己的儿子说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了。这样的情况,已经成为习惯。

这座房子是栋别墅,二楼卧室的邵玲,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筋疲力尽地瘫软在床上,神经已经绷得太久了,她只想清净。

过了一会儿,刘烨上来了,推开门走进了卧室。

邵玲睁眼看到她,随即立刻将脸扭到了床里面。

“还生气啊?”

邵玲不吭声。

“好嘛,不生气了啊?”刘烨扑在床上,将邵玲压在身下。

“哎呀,你起开啊,重死了!”邵玲随即支起双臂反抗,她这反抗是应激的,也是无意识的。

“你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吧!今天就那么点事儿,至于吗?”

他这一吼,邵玲坐起来靠着床头抱起膝盖又哭起来了,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没人爱的人,一个多余的人。

“好了好了。别哭了,宝贝,哭得我心烦。”

“心烦你出去好了!”邵玲呜咽着说。

“好好,我出去,那你好好睡吧。”刘烨迈开腿大步流星摔门走了。邵玲在屋里面哭到不知什么时间睡过去了。

晨起,邵玲准备下楼,在楼梯拐角的位置,她停了下来。

刘烨和婆婆坐在餐桌前。

“去叫你媳妇起床吃早餐吧。”

“让她多睡会儿吧,她身体不是很舒服……”刘烨说。

“你就不能这么惯着她,昨天我都听到你俩在屋里说的话了,夫妻之间和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一样的,你越惯着她,她就越要往你头上骑。昨天也跟你说了,这个家以后是你当家作主,你自己要有能力驾驭……”

“哎呀,妈,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好好跟您学做生意就是了。”

“看看你这态度!我可都是为了刘家好,为了你好,你要管家业,就要树立在员工中的威信,所以才逼着你去学习的……”

“是是是,母亲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刘烨嬉皮笑脸地说。

“下午我要到几个分店转转,你也跟着我去吧。”

邵玲昨天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也就没有问刘烨,但是碰巧在这时,听到了耳朵里。她很难过,又返回了房间。她不想面对下面的两个人。

过了许久,别墅的大门关上了,刘烨压开了房门。

“老婆,你醒了?”

“嗯。”邵玲正盘膝坐在床上。

“老婆,给你留了早餐了,吃点东西吧,身体养好了,才能生娃。”

“你之前不是说不生吗?要过二人世界?”

“可是我爸现在没了呀,我妈不是也说了吗?不能后继无人……”

“可是,现在我不想生了。”

“你怎么不想生呢?”

“没什么,就是不想生。”

“你……不爱我了?你还想着那个谁?”刘烨的怒火燃烧起来。

“根本就没有的事儿,不想生就是不想生。”

“没有?那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是我老婆,却不想跟我生孩子?你心里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邵玲咬紧了嘴唇。

“你说啊!你说啊!”

“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你妈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啊?你先告诉我啊?”

“不是……你早就醒了,为什么不吭声呢?”

“我是要吭声,可是我下楼的时候听到了,你让我怎么办?下楼去跟你妈吵一架吗?”

“可是,我妈说的也没错啊?”

“没错?刘烨你是不是个人啊你!我辞了职帮你们管理店里的生意,我为了谁,不还是为了你,为了你们家?再说,当初,也是你妈有意让我这么做的。现在怎么感觉都是我的错了呢?你们当我是什么?一个外人?一个给你们家传宗接待的工具吗?”

“我妈她只是想让我多担待点,让你少操点心啊。”

“是这个意思吗?刘烨你除了会狡辩,还会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好歹也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

“你是男子汉?你就是个永远都断不了奶的孩子!”邵玲这一句话说得让她自己都被震惊了,郁积了太久的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刘烨歪着脑袋,手指着邵玲凶狠地说。

邵玲看着刘烨目露凶光,不敢再说什么了,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

“好,我就要做给你看,我是不是个男子汉!”刘烨咬着牙,撂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火红的哀伤 前一天,邵玲突然间挂断了自己的电话,佳毅思来想去,觉得不是很正常,为什么她会直接挂断了呢?听电话里的声音,应该是遇到什么人了,难道是刘烨?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心,终于在摸了无数遍手机之后,发了短信过去:

“邵玲妹妹,你没事儿吧?你要是不方便,我就把钱重新还到你账上。”

刘烨刚刚摔门出去,邵玲在默默流眼泪,眼睛已经肿胀了,模模糊糊看到手机来了信息。

看到提示是佳毅哥,不禁心头一震。

她擦了眼泪,打开手机短信,那一字一句不由又让她模糊了双眼。

“我很好,没事,钱你拿着给我大娘治病吧。”

她编辑着短信,手有些发抖……

收到短信,佳毅稍稍舒了口气,这样他也放心拿这笔钱先给母亲治腿。

“哥,给咱妈做手术的钱,我筹到了,你跟咱妈说一下,她的腿能做手术了。”

“筹到了?你怎么筹到的,那么多?”

“嗯,我……我找邵实借的。你这两天就可以尽快把妈送到医院,钱我今天就给你们先打过去。”

“好……好。”

“毅娃儿,你干啥呢?我说你借钱干啥呢!”母亲在电话那头嚷嚷。

“咱妈正好在我身边……”佳阳对佳毅说。

“电话给我吧!”母亲将电话夺了过来,“毅娃,你不要忘家里打钱,我的腿不用治,不治。我做手术能不能完全恢复,还两下,另外,你们俩现在都是急等着用钱呢,我再让你们背上债务?”

“没事儿,这是借邵实的,不用着急还。”

“不中,借谁的也是借,你把钱还回去吧。手术我不做,不做。”

“我们咋辛苦都能将就,您腿好了不是挺好吗?”

“我现在去医院了,谁照顾?你嫂子得看娃还得干活,你爸你哥也得干活……”

“妈,你怎么算了笔糊涂账呢?你要是治好了,不也可以多帮他们干点活吗?也能到处走走,跟市里面的大妈们跳跳舞,多好!而且,等我毕业工作有找落了,就可以还掉了。”

“唉……可是这钱我真是花不下去啊……”母亲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让我哥接电话。”佳毅说。

“喂,佳毅,你说。”

“哥,给妈做手术你没什么意见吧?我在这边比较远,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多照顾照顾……”

“嗯,我理解,那就做吧,到时候让你嫂子照顾,应该没事儿。”

“好,哥,真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支持我,我也不能安心在外面读书。我想好了,这四万块钱,到时候我来还,你们一份都不用管了,爸妈身体都不是很好,辛苦你们照顾他们。”

“佳毅,我照顾咱爸咱妈,是应该的,其实,咱爸咱妈在这儿,也帮了我不少忙,你就好好在外面吧……”

“好……这几天我会回去看一下你们的,后面就没什么时间了。”

“好啊,出发的时候说一声。”

母亲的手术安排好了,佳毅在医院陪了两天。手术之后,母亲的心情很好,拉着佳毅的手说:“毅娃呀,真是多亏了你呀,妈妈想着这一辈子可能就得把这瘸腿带到墓坑里头去了……”

她的脸上是无比幸福的笑容,佳毅明白,一双能还她自由的腿是母亲最大的渴望,但是之前却因为心疼孩子们,将这一渴望深深埋在心里。

“嗯,这下等我工作稳定了,您想去哪里旅游,我就能带您去哪里了……”

“嗯,好,妈这一辈子啊,就想去北京看看,去看看天安门,看看***,别的地方不能去就算了……”

“好,妈,这个到时候一定办到!”佳毅微笑着说。

“哎呀,你宝叔真是,我怎么说呢!把地给我少算了!”父亲接电话回来说。

“怎么了?算地干啥呢?”佳毅问。

“哎呀,咱们那边不是筹备建高速公路的,公路有一段从咱村里的农田过,各家都在算自家的地,工程队会给我们补偿款的。咱家的地正好很大一块就在那边。”

“哦,那为啥给我们少算了呢?”

“我是听你铁蛋叔说的,他们家的也少算了,咱两家的地中间的就是你金环婶儿她妹夫家的地……你说,他打得什么主意……”

“那这怎么办?”

“咋办?我只能先回去一趟,看看情况,这明摆着吃亏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回去看看?我宝叔不好惹。”

“不用吧,这点小事情。你该忙忙,回到学校好好做研究。”父亲说。

这件事情,让佳毅很生气。他立刻联系了川伯,询问举报的情况。若是举报成功了,宝叔应该也停职了啊。

“川伯,举报的事情有点动静了吗?”

“佳毅……嗨,咱们太小看你宝叔他们了……”川伯自嘲的语气说,“这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儿,办起事来,真是厉害啊!连县级的官员都能搞定……唉……”

“那要不再往市里举报?”

“我是不敢了,他已经给我打电话威胁我了,说知道举报人是我,要是我敢再有什么举动,就让我们家没有安生日子过,一辈子都别想回村里。”

“不会吧,这样他都敢吗?”

“哼,怎么不敢,把他逼急了,什么事儿干不出来?他做的那些事儿,够判不少年了。”

“那……那就不管了?”

“唉…...管,但不是现在啊,咱没有摸清楚他的关系,咱自己又没啥背景……”

佳毅挂了电话,心中有一种悲凉。

父亲立刻乘汽车回老家了一趟,佳毅决定晚走两天看看情况。可是,没等到第二天,便有人大电话告诉佳毅父亲在量地的时候和金环婶儿她妹夫,也就是银环婶儿的老公打起来了。在打斗中,父亲被打破了头,被送进了镇医院。

母亲一着急,动了一下腿,疼得龇牙咧嘴。

“妈,您别着急,我回去一趟。”

“你爸太刚直了,你回去得劝着点啊!”

“嗯,知道了。”

佳毅连忙赶回老家。到了镇子上下了车,街道还是一样,挂着红灯笼,之前他觉得这镇子是越发漂亮了,但是,这次他却觉得这火红的灯火都是璀璨的哀伤。他知道灯光没有照亮的地方,有很多的肮脏,废弃失修的臭烘烘的公厕,到处乱扔的垃圾……就像人心一样。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正理难说 赶到医院,父亲在病床上躺着,头上缠了一圈白纱布,沉沉地睡着,四婶在门外面看着。佳毅端详起父亲的脸。他的头发已经十分稀疏了,满脸布满了皱纹,深的浅的,清晰可见,连胡茬都有些灰白了。

“婶儿,我爸怎么样?”佳毅走出去问道。

“额头上有个伤口,已经缝住了,医生说前颅有些许出血,需要观察一下。”

“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不太清楚,我赶过去的时候你爸已经躺在地上了。”

“是二蛋打的吧?”

“都说是的。”

佳毅十分生气,立刻回了村里,准备找银环婶儿的男人二蛋理论。

到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已经亮起了夜灯,星幕低垂,凉爽的山风吹得佳毅冷静了许多。他准备先找铁蛋叔问问清楚。

“你爸先动的手……揍了二蛋一拳,二蛋就从地上拿了块砖拍在他前额上了。”铁蛋叔蹲在门外的石头上说。

“我爸怎么会先动手呢?”

“你是不知道,他们太不讲理了,界石都给移了,处理得看都看不出破绽,二蛋就凭着有村长撑腰,说话特别难听,我也想上去揍他!”

“咱们两家一起的事儿,您怎么不拦着我爸呢?”

“我也没拦得住啊?我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干上了!”铁蛋叔瞅着地面,不敢瞧佳毅一眼。

“界石不行,村里之前难道没有记录吗?”

“找了你宝叔了,他说村里的记录都不全了,真是找不到,让我们三家人商量着解决……”

“怎么会呢?这么重要的资料!我去找宝叔!”佳毅一听气上心头。心想,定是宝叔故意这样。

“我找反正没用!你去估计也不顶用……”铁蛋叔扯着嗓子说。

佳毅不听,径直往宝叔家去了。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女人,旁边还扯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子。

“你是,应雄的媳妇儿吧。”

“嗯……是的。你是……”年轻女人看起来一脸憔悴,还略带些羞怯。

“我是应雄的哥,童佳毅,我找宝叔,他在家吗?”

“哦,出去还没回来……”

“那我到院子里等,可以吗?”

“可以……”这个女人没有丝毫的热情,感觉极其内敛。

院子里就她一个人在家,佳毅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女人给自己端了一盘花生,然后就带着孩子进堂屋。

“我要吃花生!”被拉扯着一只手的小男孩,伸出另一手去拿花生。

“乖,我们进屋玩……”

“不,我要吃花生!”他突然一口咬在他妈妈的手上,女人“啊”得一声就甩开了手,失神似地站在一边。

“你怎么能咬妈妈呢?妈妈得多疼啊?”佳毅忍不住训斥道。

“哇……”小男孩立刻哭了起来,将放在高脚凳上的花生篓给推到了,花生撒了一地。

“这孩子真是像应雄啊!”佳毅无奈地感叹了一句。

“真是见笑了。”女儿在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去捡地上洒落的花生。

佳毅此刻明白血亲,是有多么大的力量,这三代人身上,似乎都有一个共性。

“怎么了?这是?”一声粗粗的声音传来,宝叔回来了。

佳毅心里一时紧张了一下,站了起来。

“哎呦,佳毅,你咋回来了呢?听说你不是又读博士了吗?”宝叔似乎有点故作糊涂。

“嗯,叔,我是为我爸回来的。其他的咱们空了再聊,我今天是来了解了解这地的情况的。”

“对了,你爸怎么样了?没事儿吧?我这忙了一天,也没顾得着去看看你爸。”宝叔一脸遗憾的样子。

“还在观察。那地以前的分配记录,能不能给我看看呢?”

“嗨……这……我就是想叫你看,那也看不了了呀,材料经过历任村长换届交接,都找不到了。”宝叔无奈地说,“所以啊,这一次,以界石为准,村里面所有的地,我们都借这个机会重新盘查,确保以后办啥事儿,都能公正公平,减少冲突。”

“宝叔,这资料我觉得您得好好找找,能找着多少,就找多少,如果光以界石为准,大家都可以偷偷移界石。您说是吧?”

“对呀,可是我找不到啊?”宝叔摊着手说。

“那地先不说,您说,我爸的伤,二蛋叔总应该道个歉,赔偿医疗费吧。”佳毅说。

“嗨,这个是你们两家的事儿,你去找你二蛋叔商量去吧。”

“可是,这也是因为量地引起的啊?宝叔,您是村长,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到二蛋叔家说一下。”

“这……你看……要不,你自己先去说,不行,你再叫我,成吧?”宝叔说。

“成吧……”

佳毅又去了二蛋叔家,他们家的门上得严严实实的,佳毅使劲敲门,好久,才听到院里,传出一声:“谁呀,这是!烦死了!”

“叔,我是佳毅啊,开开门哪!”

“佳毅,哦,我不方便开门儿!”

“怎么不方便啊!开门!”佳毅一听十分生气。

“行行行,来了,稍等。”

院门一开,二蛋叔将佳毅让进院里。

“走……到当屋说话走。”他又把佳毅让进当屋。

“你爸怎么样了?我这身体也不舒服,没有跟过去看。”

“哦,医生说脑颅里面有点淤血,正在观察。”

“哦……哦……”二蛋搓着手,眼睛看着地面,眼睛滴溜转着。

“叔,我就不说什么了,我爸是您给打伤的,您得赔偿医药费,另外,界石咱还是放回原处吧,实事求是。咱两家这论起来,好歹也算是沾亲带故,算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互相为难呢?”

“咳咳……佳毅,你也说了实事求是,界石我没动过,它本身就是那样的,虽然我们是亲戚,但地归地,感情归感情,地是大队里面分的,这不能混在一块儿。再说,打架那是你爸先动手,他有错在先,我干嘛要出医药费呢?”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叔,我爸先动手,那也是你打伤的吧!咱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哎呀,我……我这头也晕,你爸给的一拳很重,不行,我这明天也得去检查检查……”二蛋叔立刻晃荡了一下身子,一手摸着脑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好吧,好吧……好歹您也是长辈,怎么就这么不可理喻呢?我去叫我宝叔来,今天咱就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了!”佳毅扭头出门。

刚迈出院门,就听宝叔“哐当”一声关了门,上了门闩。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离奇之死 谁知再返回宝叔家,门也已经上紧了。看来他们两家人是一个鼻子出气的,佳毅只好暂时作罢。一天后,父亲醒过来了。

经医院的检查,父亲没有什么大碍,稍微有些脑震荡。出了院,回了老家,佳毅从井里挑了水,添上柴,准备给父亲烧水喝。

“行了,别烧了,我不渴,跟我去找你二蛋叔,我这头不能白让他给砸了!”

“哎呀,爸,其实我已经找过他了,人家的态度是不赔医药费也不移界石,你就先歇着吧,这事情咱们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唉……他娘的!简直不是人,我童敬堂还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父亲一听使劲骂了起来,但由于伤口撕扯着疼,紧接着呲起了牙。

“爸,您先别生气了,咱解决不了,大不了让政府来解决,报警。”

“哎呀,也好歹是一个村的,而且是近亲,不想弄得你死我活,能私下解决,还是私下的好。我去你宝叔家看看,他是村长,必须主持公道。”

“他们是一伙的,我昨晚又不是没找。他们就是……有一个词叫‘村霸’,对,村霸。您还顾及亲戚情分,可你看他们顾及吗?即便是亲戚,他们这么干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川伯前段时间到县里面举报的,但是没有举报成功,自己也被打残了……”佳毅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我们应该到市里、省里举报他们,不能姑息养奸。”

“你川伯这些……你怎么知道的?”父亲惊愕地看着佳毅,“你参与了?”

“我川伯向我请教怎么举报,我就给他说了说路子而已,他跟我说了,不能跟任何人讲,爸,您可要守口如瓶,到外面别瞎说啊,这可关系到我川伯家的安全。”

“你……你爹你还瞒着!村里的事,不是说不让你掺和的吗?影响到你怎么办?”

“哎呀,爸,村里的事,那是影响大家的事,川伯请我帮忙,我不能袖手旁观啊!我知道您这是舐犊情深,但是我长大了,也是一个堂堂男儿了,况且这儿好歹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嗯……但是,咱没必要惹那么多事儿,就把咱自己的事儿解决了就得了,养活你们经历了风风雨雨,你爹我也没什么能耐,只能管好自己的家……等到你哥生意好了,能雇起人手了,你妈和我还得回来养老。所以,不能闹得太僵了,地这个事儿啊还是得先去你宝叔家商量……我过去看看啊。”

“那……行吧。我跟您一块儿去。”

佳毅跟在父亲后面,锁了门,出去了。路上,各家各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好像都出来了,互相之间还嘁嘁喳喳,脸上都挂着惊惶之色。

“去哪儿看热闹啊!他四婶?”

“哥,你不知道啊,发生大事儿了,都去看呢!”

“啥大事儿?”

“宝刚家……听说,好像是死人了……大家都赶过去看呢!”

“啊?宝叔家啊!”

“对对对。走,去看看……”四婶扭这个粗腰大屁股,腿往前迈得十分有劲,感觉到浑身的肉都在颤动。

“哎呦……走,佳毅,快点去看看。”

“好……”佳毅心里有些惶惑,难道是昨晚见到的应雄媳妇?那么可怜的人,难道是寻了短见了?

还没走到应雄家门口,看热闹的老老少少已经堵在门口了,胆子大的妇女一边捂着自己孩子的眼睛,一边往里面伸着脖子,胆子小的,瞟一眼,直哆嗦,然后绕在一旁。

屋里面有中年女人和小孩哭泣的声音,那女人的声音粗粗的,应该是金环婶儿。

“这好好的人,咋就突然死掉了呢?”大家都啧巴着嘴。

“肯定是谋害!”有个女人信誓旦旦地说。

“你咋知道?”

“你没看见吗?口吐白沫,跟电视里面毒杀一模一样!”

佳毅和父亲正要靠近,警车和救护车已经到了。

警察从面包警车里面往外一跳,迅速清理现场人员。

“让开让开,都到封锁带以外站立!”

围观人员立刻往后退,惊奇地看着警察进入院内,检查地上躺着的人,然后询问和采样。

这时,佳毅才看清楚,地上躺着的人是宝叔,他头朝外,趴在地上,爬行状,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有白沫,像是中了毒。

怎么回事?佳毅心里嘀咕,昨天还好好的!

“人已经断气了。”警察在里面检查了一番说。

“死者家属在哪里?”

“在……这儿……”金环婶儿十分战战兢兢地答应着,应雄的媳妇儿将孩子托付给别人,也过去了。

“根据我们调查应该是中毒死亡,自杀或他杀还需要进一步确定。刚刚我们已经找到,桌上的一个茶杯里有毒牛奶残留,杯上没有他人的指纹,丢弃的牛奶袋子里是没有毒的。另外找到了半瓶白色晶体毒鼠强,不过药瓶上也没有他人指纹。可能是他杀也可能是自杀。大妈,能不能具体说说死者死亡前的情形呢?”

“我男人好好的,怎么会自杀呢?肯定是他杀啊!今天早上我起得晚,后来我听到人栽在地上的声音,我孙子也大哭起来,于是觉得奇怪起来看看,就发现他已经快没气儿了,是我就尽快报了案。”

“你们家除了你,其他人在干什么?”

“我媳妇儿在厨房做饭,我一喊,她出来一看也吓坏了。我儿子昨天就没回家。我们自家人肯定是不会的!”

“那就奇怪了,今天早上有没有人到家里来了?”

“没有。”

“我在厨房,也没注意……”应雄媳妇儿摇摇头说。

“昨天晚上呢?也不排除提前在杯中下毒。最近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昨天有谁来过呢?”

佳毅一听,还要追溯到昨天晚上,心里有些慌张。

“走……”父亲连忙叫住佳毅,往回走。

“哎?你们俩别走啊?”二蛋叔看到了就问,然后对着院里的警察大声说,“昨天,童敬堂儿子童佳毅应该来过!”

“二蛋,你干嘛呢这是!跟我儿子啥关系!”父亲十分生气地说。

“爸,没事儿,您别着急。我又没做啥亏心事儿。”

“你是童佳毅?”警察根据二蛋指认,到了童佳毅跟前。

“你昨天晚上来干嘛的?”

“我是来找村长调解的……”佳毅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基本没有任何遗漏,“宝叔回来之前我连堂屋都没进,跟宝叔说完话也直接走了,根本没有作案可能。应雄媳妇儿可以作证。”

“对,他说的都是真的。”应雄媳妇看看佳毅,攥着衣服说,可能天气较热,脸上也冒着汗丝儿。

警察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对着金环婶儿和她媳妇儿说:“行,今天的调查就到这里,我们根据实际取证情况,会尽快查清案情,还死者公道。”

“呜呜呜……谢谢人民警察!”金环婶儿,哭着说。应雄的媳妇也伸手抹眼泪儿。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可怜的女人 应雄听闻此事,急急忙忙从镇子上回来了,村里人看到摩托车骑得飞快的应雄,都不敢喘大气儿。

“让开!让开!”应雄冲进了院子。

“爸!爸!谁把你给害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他怒吼着,面目狰狞。

“节哀吧,我们会尽快查出来的。”其中一个警察拍拍他的肩膀说。

但他的眼睛立刻恶狠狠地钩住他媳妇儿。

警察撤离了现场。人们都看着离去的警车,唏嘘不已。

“臭娘们儿,叫你照顾好爹,你怎么照顾的?”叫骂声很响亮,女人被打得哭起来。

这时候大家差不多都散了,剩下的没几个人,也不敢进入院里劝架。

佳毅正想跨步上前,父亲使劲抓住了他的手腕:“干什么?你?回家!”

佳毅使劲挣脱,父亲手劲极其之大,感觉骨头都要断了,于是这才罢休。

“这女娃子嫁给应雄确实可怜,但是我们能怎么样呢?他们家的人,万万招惹不得!”走到僻静处,父亲说。

佳毅不说什么了,他心里面为那个女人感到悲哀,也更增加了他对应雄的厌恶。宝叔的离世,应该算是好事吧,算是给村里除了一害,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就是他的报应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村里量土地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了。佳毅决定重新返回了学校。

但却收到警方通知,凡涉案人员一律不得离开,佳毅无奈只得留下来。但是博导要求的到校时间已经要到了,他于是发了邮件给博导,希望宽限几天。

初秋的下午,阳光下,树影在墙上摇曳,佳毅和父亲坐在旧石桌旁。

“我们村里面现在怎么成这样了呢?”佳毅感叹说,“小时候村里多安宁啊!”

“嗨,那是你小,看不到那些事情,许多人活着啊,就是为了追求利益,人嘛,也是动物,就像狼抢肉吃一样,但是有些人抢肉吃是凭能耐的,但有些人就走歪门邪道。你们年轻人不是常说嘛,出来混总是要还回去的,不走正道,就会惹祸上身……”

“爸,嘘……我接个电话,我们博导找我。”佳毅从裤兜里掏出震了好久的电话。

“老师,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佳毅,你尽快赶到学校,我听说你在你研究生阶段有些遗留问题,我想当面问问你。”

“遗留问题?没……没有啊?”

“你有空就尽早来学校吧,这个事情牵涉到你项目的开展,我希望尽早说清楚。我还有事,就不多说了。”

博导挂了电话,佳毅心中开始忐忑起来。

“爸,要不我们到警察局看看吧,争取尽早解决。我担心学校那边出什么状况。”

于是佳毅和父亲立刻动身到了派出所。

“快点,快点,准备出警了!”派出所的民警都正准备出警,警报拉得呜呜响。

“警察同志,这是干嘛呀!哪里又出事了?”父亲忙问道。

“童家村,还是上一次毒死人的那一家,又发生凶案了!边上去啊,别耽误我们执行任务。”

“啊?又是宝叔家!”佳毅惊呆了,心想这回这案子复杂了,不会又耽误更多的时间吧。

“爸,要不我们再回去看看?”

“别回了,我折腾不动了,一来一回也这么远,在这儿等着吧!”

佳毅和父亲坐在派出所大厅公共座椅上等着。好半天,才见警车开回来了两辆,里面的警察一个个走路带风,急嚯嚯的。

“爸,您歇着,我去问。”佳毅拍了拍父亲的腿说。

“行,你去吧。”

“警察大哥,那个刚刚那宝刚家的事儿怎么回事儿啊?”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跟他们家有点亲戚关系。”

“哦,童应雄杀害妻子,潜逃,他妻子现在已经送往医院,但愿还能有一线生机。你们是亲戚的话,可以去医院看看情况。”

“好的,谢谢。”

“爸,我们到医院看看吧,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媳妇儿挺可怜的。”

“成啊。你那是事儿不问了?”

“你看人家现在那么忙,顾不得咱么呢,晚会儿问吧。”

到了医院,只见金环婶儿哭天抹泪的,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极其可怜,没有再看到别的亲戚在。

“呜呜呜……敬堂哥啊,你可得帮帮我啊,我那些个亲戚这会儿都靠不住了……”

“弟妹,你放心,有啥要帮忙的我尽量帮。”

佳毅和父亲帮着垫了点医药费,然后在医院里陪同着金环婶,等着治疗结果。金环婶儿已经是精疲力竭,靠在椅背上就睡着了,梦中还惊厥似地呓语。

佳毅和父亲轮流值守病床上的可怜女人。幽蓝的夜空,灰色的窗帘,白色的病床,幽暗的灯光,微弱的呼吸,还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的滴声,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佳毅从没想过,自己的身边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打盹之间,佳毅觉得有些响动,立刻清醒了,应雄的媳妇发出微弱的喊声:“水……水……”

佳毅立刻去叫护士:“病人已经醒了,她说要水。”

“好好,马上来。”没一会儿,护士就到了病床前。

“应雄的媳妇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有汗水,她在护士喂水之计,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抓住护士的手,吃力地说:“我……要见警……”

“你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不宜说话,喝点水好好休息吧,等好些了再见谁也不迟。”医生没有回应她的请求,她眼珠子转向佳毅,然后又看向天花板,放弃了挣扎,安静地直到第二天中午。

“警察大哥,我能问一下之前的宝刚中毒身亡的案件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走呢?我学校有些事情急等处理……”佳毅有点坐不住了,就忍不住问了门口站岗的民警。

“这个事情我们不清楚,你需要到所里问相关负责人,据我了解,这个案子母亲由县公安局在调查。”那个民警一脸严肃地回答。

佳毅无奈地返回病房,父亲还在打盹,看来是折腾得不轻。

“我……我要见警察,我是……”

“你说什么?”佳毅立刻走近应雄的媳妇,俯身听着。

“警察,见警察,我是……杀人凶手……”她断断续续,软弱无力的声音却像一颗炸弹一样在佳毅的心中爆炸了,佳毅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随即,有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求求你……让我见警察……”她近乎哀求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真相 佳毅不知道怎么走出的病房,然后怎么告诉门口的民警,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到处飘荡着四个字“不可思议”。他无法判断这可怜的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她的充满了忧伤的眼神,她的静默的眼泪,她的虚弱的声音,她的瘦弱的躯体,完全让人无法将她与一个凶残的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派出所立刻派了人到了医院做笔录,出来时,民警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难以想象,不可思议,还有些许哀伤。一个女民警,最后从病房出来,关门的时候直摇头叹息。

接着,佳毅向派出所民警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在佳毅到访宝叔家的那一晚,谋杀已经在筹划之中了。应雄媳妇在佳毅敲开门的前一刻正脱下她手上的胶手套。她带着这个手套将白色颗粒状的毒鼠强倒进了客厅茶几的白色陶瓷杯里面。这个杯子是应雄经常用的。

她担心被人发现些什么,而且自己也正处于高度紧张的情绪状态下,就没有让佳毅进堂屋,为了不让孩子碰得到茶杯,她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的一个方盒子上。

她满心激动地等待着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快点回到家,将他毒死,然后自己再带着孩子一起喝药自杀。应雄每天晚睡前都喜欢喝一杯牛奶,只要回家睡觉,基本不会落下一天,因此,她认为自己的这一计划完美无瑕,那个恶魔必定中招。然而,她焦急地等了一夜,等公公婆婆都睡了,还不见应雄回来。

“怎么还不睡觉啊?”她婆婆打着哈欠出来上厕所的时候,问她。

“应雄说他今天回来的,我等等他,给他开门。”她故作从容地说。这在公婆的眼里也不反常,因为曾经有好多个夜晚,她也是如此等待。

她一个人呆在客厅里,心中充满了愤怒。白天,电话里应雄明明答应今天晚上回来陪陪她和孩子,没想到还是爽约了。她在这个家的任何需求,包括物质的和情感的,他从来都没当真过,只有一次次地爽约。

她知道他又是在镇上的那个狐媚女人那里过夜了,有一次,他竟带着那女人到家里来吃饭,美其名曰带生意上的朋友爬山。看到那女人那双勾人的眼睛朝着他眉来眼去,她就已经明白了。除了这个狐媚子,他的老公,在外面还有其他的女人,甚至还和同村的年轻媳妇们勾搭。他不配做一个丈夫。

他一言不合就打骂她,她像一个被圈在囚笼里的小麻雀,任其玩弄,却逃脱不了。她记得那从空中呼啸而下的皮带子打在臀部的火辣辣的疼痛感,记得结实的巴掌扇在自己柔嫩的脸时剧烈的震荡感,记得他酒后肆意妄为强行侵犯她的屈辱感。他不配作为一个男人。

他不开心的时候打骂孩子,开心的时候教孩子喝酒骂人。孩子受他的影响,不懂礼貌,脏话连篇,极度自私。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她坐在沙发上哭了一夜,最后昏睡在沙发上。第二天,早早起了床,去给还要去村委的公公做早饭,竟忘了单独放在盒子上的杯子,或许潜意识里她以为,那杯子是应雄的,所以没人会碰。

谁知,正在做饭的时候,却听到堂屋有人倒地呻吟的声音。看到那一幕,她失了魂,一下子瘫软在地上,错了,误毒了自己的公公……看着婆婆哭喊着让她过去,她却没有力气站起来,眼泪却不住往外流,婆婆以为她是惊吓过度。这个家里只有婆婆对她稍微温和一些,同情一些,她的失态在婆婆眼里并没有露出马脚。

那一个大活人在一阵疯狂的痉挛抽搐之后,安静了,他瞪大的眼睛,盯着她,她毛骨悚然,懊悔不已,直到警察赶来,她才恢复了些力气,头脑也清醒了些。

她曾想在警察询问她的那一刻说出真相,但是,她还是没说出口,她心中的怨还没有解,仇还没有报。她要重找时机,将那个恶魔杀死。

在她心里,那个恶魔确实该死,他在他父亲死后,又将她打骂了一顿。可是,当他为他死去的父亲痛哭的那一瞬间,她还觉得他是还是个人,内心的想法有那么些许动摇。但当他再次向自己挥舞巴掌的时候,她的心彻底地硬了,冷了。任他怎么打,她也不嚎叫,不反抗了,她已经不知道这几巴掌算不算最疼的。

终于,两天后的一晚,等婆婆去了她银环妹妹家时,她再次用加糖的方式往应雄的杯子里放了毒鼠强,这毒鼠强,她备了两瓶,其中一瓶被警方搜走了,而这一瓶放在厨房的柴堆里,平时只有她进厨房做饭,不会被别人发现。

可是当她将牛奶端给应雄的时候,应雄却极其严肃地审视了她一番。

“不对,我爸用的是我的杯子喝的牛奶,为什么会是我的杯子有毒呢?”

她面对这质问哆嗦起来。

“这个家里面,对我最恨的,也就是你了吧……”应雄瞪着眼,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并试图将毒牛奶灌入她的口中,拉扯之下,牛奶杯子落地,碎了。

“你这个王八蛋!你该死!你该死!”她眼看着事情败露,无力回天,便嚷嚷道。

“我叫你骂,我叫你骂!你个毒妇!我叫你永远也出不了声!”应雄从客厅找了一把水果刀,猛地捅进了她的左胸膛,她听到,锋利的刀刺穿自己的肉体时的响声,她看到,鲜红的血顺着刀刃留下来的样子,然后晕倒在地。

她以为自己死去了,再也没有痛苦了,不过可惜,这个仇她到底是没有报得了,可惜,她也没有机会向人们声讨他的罪恶……她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美丽的无忧无虑的世界,却在深夜里在一间苍白的病房里苏醒了,嘴上扣着氧气罩,手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她听到监护仪发出嘀嘀的声音,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令她失望的世界。

既然还在人间,那她就是个罪人,她杀了人了,她担心自己的命也许就只剩下半天、一天,她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赶紧忏悔自己的过错,声讨那个恶魔的罪孽,于是,她挣扎,她要找警察……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慷慨之赠 博导,王教授的办公室里,十分明亮,门开着,却没有人,佳毅第一次来。他站在门外,朝里面望了望,一个宽敞简约的漆红办公桌,一个摆满了书籍的五层书架,还有一个挂在墙上的白板,上面写了两串数字,还画了一个双曲线的图。几盆精巧的、不知名的植物摆在案头,书架上。

“你来了。”一个浑厚而不失温和的声音传来。

“是的,王老师。”佳毅忙应道。

“进来吧。”王老师进去,从书架旁移了把椅子给佳毅。

“坐。”他笑着说。

佳毅坐下,他的脸正面对着王老师桌面的两盆精巧的植物,那陶瓷罐子似乎是手绘的一般,十分别致。

“喜欢吗?”王老师似乎看出他惊喜的眼神。

“蛮喜欢的,挺好看的。”佳毅不好意思地说。

“那等会儿我们聊完了,你可以挑一个喜欢的,我送给你。”王老师五十多岁,头顶有些白发,慈祥得像是父亲一般的模样。

“不用,不用……”佳毅连连拒绝,王老师这么说话,是在是太出他的意料了。

“哈哈哈……”王老师十分轻松的笑着,“那我们就说说正事吧。”

“好,好,您说。”

“是这样的,我呢在一次吃饭的时候跟一个朋友聊起了你,他说你在原来的学校有过一些不是很令人满意的做法……”

“您的一个朋友……不太满意的做法……”佳毅心里面直打鼓。

“嗯,我就不卖关子了啊,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他说你不经导师允许,私自投稿,还说,你不遵规守纪,不经允许擅自离校,心机深沉,目无尊长……我不知道这些说得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呃……王老师,私自投稿,擅自离校,这的确是事实。您是不是已经决定不要我了?”

“不……我这个人做人做事一向不会只听一家之言妄下结论,我是来听你的说法来的。”

“嗯,谢谢您直言不讳,谢谢您给我解释的机会。我之所以那么做,仅仅是为了维护那一点点公平,那一点点对于我自己这样没什么背景的穷孩子的公平。我之所以私自投稿,是因为他们作为老师却剥夺肆意剥夺学生的成果,想挂谁名挂谁的名,我选择了这条路,已经没有退路,只有保护自己的成果,保证自己的前途;我之所以擅自离校,是因为,他们作为老师却剥夺学生的宝贵人生,他们让你离校你才能离校,人生短暂,时间宝贵,我只有脱离束缚,才能得到新的机会。王老师,如果我没有这么做,我可能就成为不了您的学生了……”

王老师看着佳毅激动地说完了一番话,微微笑了笑,但没说话。

“王老师,如果,您也是像他们那样,我还是请您辞退我吧。我不崇拜所有的老师,我只崇拜那些值得崇拜的人。”佳毅目光坚定地看着王老师,他自己此时的态度,把自己都有点惊住了。心里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好啊……好……”王老师推推眼镜,半感慨似的说。

佳毅一听,惊讶地抬头望着王老师,他完了,美好的前途化为了泡影。

“那……王老师,再见了。”佳毅内心百感交集,嚯得站起来,就要离开。

“哎?你走哪儿?”王老师急忙叫住他。

“嗯?”

“我说辞退你了吗?”王老师忍俊不禁地笑着。

“那……”

“那什么那,我不会辞退你的,你以后踏踏实实做我的学生!来来来,坐下来,坐下来。”王老师招招手,让他坐下,感慨着说,“哎呀,你是我这么些年来,见过的最个性的学生!”

佳毅一听王老师这么说,差点喜极而泣,眼睛酸酸的,像冷风吹了一样,总想流眼泪。

“说实在的,老师很欣赏你,我就喜欢你这股子拗劲,较真的劲儿,我认为这是作为一个科研人才,必须要具备的。做科研不难,但真做科研很难,看看现在多少博士,但真做科研的有多少?大家都是墙上的草,随风倒,那里有名有利就往哪里钻,谁有名有利有权势就去拍谁的马屁,这怎么做科研,就是打着科研的旗号谋私利!你分析问题的方式是对的,不是说他是个老师,他就必须受人尊敬,不是说他被称为专家,他所说的话就都是对的。”

“做科研,要不畏惧权威,已经建立的权威,很可能就是错的,只是人们的盲信使其变成了权威。做科研,是不断突破前人经验的一个过程,只有敢挑战权威,才能寻找到真理、真相,才能创造科学奇迹。哥白尼发现“日心说”推翻“上帝造人”的说法;伽利略发现了自由落体定律,推翻了亚里士多德的“物体落下的速度和重量成正比”的学说;欧几里得在理论上否定了毕达哥拉斯学派着名理念:“宇宙中的一切现象都能归结为整数或整数之比”,诞生了欧几里得几何学在理论……等等,是不是?一个伟大的科学进步,都是从不盲听盲信权威开始的。”

王老师从座位上站起来,两臂环抱,跺着步子激情昂扬地说着,给人的感觉,仿佛他是一个十分儒雅的智者,他的头发在穿透玻璃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么令人敬仰,那么令人尊敬!

“但是,佳毅,我喜欢你这股劲,并不是说,我推崇你这种做法。你的做法,用对了地方,他便是正确的,用错了地方,那便是错误的。你在做选择的时候,还是功利心比较强的,我希望你,在之后的研究中,尽量避免。我知道你们要生存,但生存有道,你好好做科研,终是会有回报的,人追钱难,但钱追人容易。我们这个研究方向是相对冷门的,之前研究并不多,你要耐得住压力,扛得住打击。”

“嗯,好的,老师,谢谢您,我记住了,我会尽力的。”

“嗯,行了,就说这么多吧,你看看这花,喜欢哪一个,我送给你。”

“我……不好让您割爱啊!”

“没事,你看这盆文竹怎么样?要不就它?”

佳毅见不好再推脱,便接受了。

“其实,你不要不好意思,老师我很喜欢养这些植物,每收一个学生,我都会赠送一个的……”王老师捧起那盆文竹,放在佳毅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微单姑娘 自此,这盆文竹佳毅就当宝贝一样供着,古风手绘陶瓷十分精致,形似旧瓦罐,中间微鼓,细长,带两只小耳朵,陶体绘着类似甲骨文一样的东西,渐变的红褐色,透着古朴的质感,衬托出文竹的轻盈飘逸。

桌上摆上这么件东西,看书、处理数据,干啥都心情愉悦。快速适应新的环境,投入新的研究中,若说研究生阶段是战前演练,博士阶段就是荷枪实弹独立作战,不再是在师兄师姐的基础上修修补补了,而是全新的项目全新的研究。

新的实验环境让他兴奋不已,悉心指导的王教授让他树立了信心,硕士阶段他有很多关于未来的困惑,似乎一下子没有了,这条路走下去就是了,竭尽所能,扬帆起航。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基于原有的试验条件,佳毅构建了一套新的更高效更优化的试验方法,为实验室大大节约了时间,提高了精准度。因为佳毅在做试验的同时都会仔细琢磨如何改进仪器的测试程序,以提高测试结果的精准度,如果测试结果有一丝的不理想,他便推翻重来。这一年时间,他在实验室的时间几乎是别人的两倍。

基于领域内关于土壤污染的研究成果,佳毅从新的角度,提出了具有开创意义的土壤污染检测方法,并致力于研发一款全新的检测工具。这极大地受到了王教授的认可,在同学中也颇有口碑。

又是一年秋天到,学校的银杏树金灿灿的,像挂满了金叶子,地上也铺得一片金黄,佳毅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仰头看着高高直直的“金发女郎”。

“咔嚓”,佳毅听到了相机扣动的声音,是谁如同自己一样在同时欣赏着这棵树呢?他转过头,那一瞬间,有一种恍若时光穿梭的感觉。

眼前是一个姑娘,风儿轻轻吹动着她的长长的卷发,米白色针织套裙,驼色筒靴,手里端着挂在胸前的微单相机,她像这银杏树一样明亮,正甜甜地朝着自己笑。

“小师妹?”佳毅从嘴里蹦出来这三个字。

“是我,师兄,我们又见面了。”小师妹深情地看着他。

“是的,好巧。”

“记得吗?我说过,‘有缘,我们会再相见’,看来是缘分。”小师妹走近佳毅,风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味道他以前也闻到过。

“呃……是啊,挺巧。你是到这个学校读博来了?”佳毅脸上一阵发烫,赶忙拓开话题。

“对啊,我现在在生物系,刚刚来了一个多月。”

“怎么改方向了,不研究土壤了?”

“嗯,我挺喜欢生物的,研究研究昆虫、底栖动物啥的比土壤有趣多了,况且,我要是研究土壤,永远都比不过你,永无出头之日!”小师妹轻松欢快地说。

“哈哈,你这说的啥话,研究土壤的又不止我一个人,感觉我好想是代表最高水平的一样。”

“现在不是,以后会是啊?”

“哎唷,你这对师兄我是盲目崇拜了吧!”

“我就要盲目崇拜,怎么了?”小师妹两手往身后一背,昂首挺胸,一副遗世独立的傲慢之态。

“实验室的哥们儿们都还好吧?”

“唉……好个屁……自从你走后,我们的日子是越来越苦了!我大大小小的礼没少给翟老师送,这才幸免于难,勉勉强强发了两篇三区的SCI,才勉勉强强进了这个学校……”

“哦……”佳毅陷入了沉思。

“哎?我跟你说啊,师兄,郑师兄好可怜,他还没毕业,这都拖了他快两年了。”

“不会吧?”佳毅读博开始,没怎么回学校,也没怎么联系大家,只是通过大家的朋友圈信息略略了解些情况。崔师弟总是找佳毅帮忙修改文章,但他也从没提起这件事情。

“怎么不会?郑师兄就是一直肠子,我说让他送送礼啥的,他就是不。有钱能使鬼推磨,结的梁子再结实,林教授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吧。”

“哦,不过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有条件。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这样做事情。”佳毅听了小师妹的话,还是略有些不开心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我不反驳,但是若是有条件,不愿意放下身段,自尊去争取机会,那是傻子……”

“那不是身段,自尊……那是一种坚守……”佳毅情绪突然很激动,“算了,今天刚刚见面,不跟你说这些了。有些事情你不懂。”

小师妹静默了片刻,说:“嗯,我们不讨论这个了,讲点开心的。席师妹和崔师兄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真羡慕他们,本科一直到研究生都在一起,这得是多幸福……”

“嗯,是的,挺让人羡慕的。不过或早或迟,我们应该都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嗯嗯。”小师妹羞涩地低着头,“师兄,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需要师兄多多指教。”

“好啊,不过你学生物的,我不擅长……”佳毅没有听出言外之意。

“环境是生物、水、土壤共同组成的嘛,总有关涉到的地方,当然,你如果需要也可以叫我帮忙啊!”

小师妹的意思就是以后经常走动,多见见面。佳毅心眼粗,没想那么多。

“这倒是,没准真还得向你请教。后面我还得研究研究土壤微生物……”佳毅极其认真地思考着这个建议,大脑又飞快地奔向了试验。

看着他抱臂捏着下巴的认真劲儿,小师妹在旁边傻兮兮地笑。

“不行,我要去一趟导师那里,师妹,回头聊啊!”佳毅紧皱的眉头立时舒展开来,眉梢还挂着兴奋。

“好的,师兄,回头和我们原来实验室的一起聚一聚,我来约!”

“好,好!”佳毅已经呼呼走出几米开外,对着小师妹举手示意。

他几乎是奔跑着,去了王老师的办公室。秋风飒爽,没有夏日的黏腻,清风拂过脸颊,他想起了山里淙淙的清泉。

“王老师,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我想我之前的发现有可能和微生物有关,由于微生物的释放的某种物质,使得重金属物质在这种材料的表面富集,从而使得土壤中的重金属物质减少……您看着这个想法是否合理?”

“嗯,这是有可能的,微生物对环境的影响是很重要的,你可以将这个作为一种可能性,验证一下。这可能需要微生物DNA测序,还有……”王老师将试验中可能要重点关注的指标讲了一下,“这个方面你应该不熟悉吧,需要补补课……”

“嗯,是的,不过没关系,我争取尽快做完。”

困扰他很久的这个问题终于有了新的“侦破”方向,虽然后面可能是连续一两个月漫长的试验,而且有可能又是一次失败的尝试,但是他还是很高兴。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习惯了 “师兄,你怎么跑我们实验室做实验来了?”小师妹推开实验室的门,看到佳毅正穿着白大褂,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试管往试验台上放。

“嗯?师妹,呵呵……我需要做点微生物基因测序,你们这儿不是有一起嘛!你也来做试验?”

“是啊,我基础差,做起试验来比人家慢得多,没事儿就得赶紧过来。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你忙你的吧。得按照标记来,这样品你也不清楚。”

“哦……好。这些都是你要测的啊!”小师妹瞪大了眼睛,看着整整两箱的试管。

“对啊,是有点多了。”

“你这我估计得不停歇地测两周,两周也有点够呛。”

“是呀,所以我得加班加点,争取十天之内测完吧。”

“十天!你疯了吧师兄!”

“还好,我还有很多事情呢,不能光在这上面耗太久。”

“真是太卖力的。不行,我得向你学习。”小师妹看着佳毅忙得不亦乐乎,也赶紧到自己的操作台,去研究自己的底栖动物样本了。

“嗯,加油。”佳毅将样品逐个,过滤、震荡,添加标准液,接入仪器……

做试验,是对精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从午饭过后就开始,一直到晚上八点,除了上洗手间,没有出过实验室的门,水和食物都是不能带进实验室的,试验又不能停,要不停地看着,所以佳毅没喝上一口水,吃上一口东西。

外面低头前是白天,可是再一抬头就是黑黢黢的一片了,灯光逐渐显得明亮起来。

“师兄,休息一下吧。不早了。”

“还有几个样,必须得测完。你休息吧。”

“都晚上八点多了,我已经吃完晚饭回来了……”小师妹走到他的跟前说,“我给你带了晚饭,在休息室,去吃点吧。”

“啊?你给我买饭了啊!”佳毅有些惊讶。

“对啊,走吧走吧。”小师妹对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可是我这中间只有5分钟,那要不稍微等一会儿,下个样装上间隔十分钟。”

“行,我到休息室等你。”

十几分钟后,佳毅洗了手,脱了实验服,到了休息室。

“这么丰盛啊!”

小师妹将打包盒打开,一份芝士焗牛肉煲饭,一份紫菜蛋汤,看起来十分美味。

“快吃吧。”

佳毅口渴,先抱着打包盒喝了一口汤。

“我刚刚给你热了热,小心点烫。”小师妹一手托着下巴,一边看这他吃喝。

佳毅心想着正在测的样品,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吃得飞快。

“你稍微慢点啊,手像是装了加速器一样!”小师妹在旁边乐得不行。

“好好,我这可是顾不得吃相了,别笑话我。”

“你吃你的,我玩手机。”小师妹把两手臂支着,举着手机,仰脸玩着,其实他是将手机的照相机打开,看佳毅吃饭,还顺便拍了几张他吃饭的丑态。

“嗡嗡”,佳毅的手机微信发出声音。

小师妹偷偷拿眼瞄他。

佳毅没有反应,只是迅速看了一下时间。

“你刚刚来信息了。”小师妹提醒说。

“哦,我知道。”佳毅巴拉最后一口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就了这样的神功,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吃光饭。

“知道你怎么不看?”小师妹反问。

“好了,我去继续做试验了,谢谢你的饭,等我空了给你钱。”佳毅拿起袋子里的湿餐巾纸擦了擦嘴巴和手,然后迅速卷了废塑料盒子然后丢进了垃圾箱里。

“不用啦,饭不用给钱!”小师妹对佳毅说,可是一句话没说完,佳毅已经出了休息室的门,她只能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咕哝着,“唉,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样,会对胃不好的……”

佳毅测样一直到将近零点,寂静的实验室里,只有仪器、电脑、瓶瓶罐罐和他作伴,这样的形单影只他已经习惯了。收拾操作台,关闭仪器,清洗双手,结束一天的忙碌,他的胳膊已经困疼,肩膀也发僵,脑袋也已经有些迷糊了。

仪器“嗡嗡”响的声音没有了,水龙头的水不再滴了,周围的一切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寂,他能听到自己耳朵以及脑颅内鸣叫的声音,这个他也习惯了。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慵懒地脱下实验服,打开衣柜,在伸手去拿衣撑的时候,发现横杆上绑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好像是一瓶药。

佳毅疑惑地解下来看,“香砂养胃丸。”佳毅看到瓶上写着这几个字,这是母亲也曾经给自己吃过的药,养胃护胃效果很好。然后他看到带子里面还有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

“师兄,药记得吃。”

看到小师妹认认真真的这几个字,佳毅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将药握在手里,挂好衣服,关了灯,透过玻璃窗,当他看不见室内的一切的时候,看到了明月,他静默地站立了一会儿,离开了实验室。

其实他觉得自己从小就练就了一副金刚胃,没上学的时候,吃饭很快,因为急着玩,吃完饭就去遛牛、奔跑、爬树、打架;上学的时候,吃得更快,因为要走十几里路去上学……现在,那就更更快了,因为要与时间赛跑。这样,除了不敢吃猪肉,也没什么毛病,所以不用吃药。

第二天,又在实验室里见了面,佳毅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师妹,谢谢啊,昨天的饭和药。那个……啥,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嗨,师兄,我是看你太用功,怕你出事儿,不用给钱,纯做慈善。你知道吗?咱们搞科研的也是危险职业,以前新媒体没这么发达我都不知道,除了压力大自杀的,隔段时间就要猝死一两个。我可是为了咱们科研圈着想的啊!”

“哈哈,你这……你这咒我呢,还是咋的?”佳毅忍俊不禁。

“当然不是,不过说实在的,不要这么比自己,晚完成两天又能怎样呢?”小师妹摊着手说。

“确实,你说的对,我可能有强迫症,不过,不满足我的强迫症我不开心……”

“行了,行了,话说,昨天晚上吃药了吗?”

“呵呵……没有,我为没问题,不用吃,备着不舒服的时候吃吧。”

“等你出问题的时候就完了!”小师妹嘟着嘴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然后半天没说话。

佳毅心想这丫头还挺奇怪的,非得让人吃药?我明明没感觉不舒服啊?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情系美陶 佳毅盯着电脑上自己根据测试数据绘制的图,激昂的情绪瞬间低落,半个月的苦战,没有换来满意的答案,只是一堆几乎看不出相关性的无用数据。他本天天遥想着,自己即将有一个伟大的发现,值得众人为之仰目的发现。

难道是处理的方法不对?佳毅对微生物了解甚微,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求助于导师。王教授是生物学硕士,土壤学博士,这给了佳毅极大的宽慰。

他捧着电脑,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往王老师的办公室里去,所有的疲惫都在结果揭晓的那一刻,席卷而来。

“你做的方法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能微生物的作用在这上面作用不是很显着,只能是其他什么原因了。”

“唉……好吧,我再尝试尝试。”

“嗯,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试验成功了当然值得高兴,但实验失败了,也不要灰心,失败越多,离真相可能越近,因为你再做排除法。”

“嗯,是的,谢谢老师。”佳毅心中稍微舒坦了一些,点着头,眨着有些干涩的眼睛说道。

“你这是累了吧,精神不是太好啊!”王老师看佳毅有些发灰脸色,还有频繁眨动的发红的眼睛问。

“嗯,有点吧。最近一直都在忙这个事情。”

“你积极上进,我支持你,但是,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科研是持久战,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的。周末有一个学术交流会,是我一个老友举行的。你跟我去听听讲座,跟人交流交流,会后还有一个项目考察,你也参与,也当是锻炼身体。”

“嗯,好的。”感激,温暖这是每一次佳毅和王老师交流之后的感受。

“咚咚咚”,有人敲门。

“佳毅,帮忙开一下门。”

“好的。”

佳毅开门,但是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眼前的姑娘也愣住了,这不是别人,正是邵玲。

“你怎么在这儿?”这一句话没什么意识便溜出了嘴。

“哦,我是来给王伯伯送花盆的。”邵玲立刻眼睛瞥在一旁,又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笑呵呵的王教授。

“你们认识啊?”王教授笑着说。

“嗯,我们老家一个地方的,从小一起长大。”邵玲稳重大方地回答。

“对对。”佳毅应和。

“哦,看来你们家乡是个好地方啊,人杰地灵。一个是优秀学子,一个是经商翘楚。”王老师很开心地说。

佳毅和邵玲相视一笑,这一笑,似乎所有的芥蒂全都消失了,仿佛有一种回归本真质朴的亲切感。

“辛苦你了,邵玲,把这花盆都卸在门口的桌子下面就行。”

“好的。”邵玲弯腰从手推车里拿出精巧的手绘陶瓷罐,往地上摆。她身穿白色铅笔裤,蓝色荷叶褶衣襟的,柔顺的乌发在弯腰的瞬间滑到脸庞前,背着阳光形成一个美丽的剪影。

“怎么样?我来帮你。”王老师也许看着邵玲纤弱,便站了起来。

“不用,老师,我来吧。”佳毅立刻也帮着往外搬。这些花盆很美,明显是做工十分讲究。

“王老师,您怎么买这么多花盆呢?”

“我自己也就要十几个,但是还有两个老师,见了我办公室的花盆,也非要让我帮他们买一点。”

“这花盆确实很美。不过你们家不是卖家具的吗?”佳毅疑惑。

“她们家还有一家手绘陶瓷坊……手艺很好的……”王老师说。

“对,前年又开了这家陶瓷坊,专门做一些私人订制,王老师就是喜欢上我们师傅的手艺了……”“对,你们聘的那个陶艺师,画出来的东西,不死板,很灵动。下次,我带几个朋友到你们坊里参观。”

“好呀,王伯伯,非常欢迎。”邵玲笑得十分灿烂。

有佳毅帮忙,二十多个精美花盆很快就搬完了。

“王伯伯,那就不打扰了,我回坊里去了。”邵玲十分礼貌地道别。

“好好,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您忙吧。”

“王老师,我也走了!”佳毅说。

“好,好。”王教授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走远了,才返回座位,继续忙碌。

“邵玲,你怎么过来送货呢?没有专门送货的员工吗?”佳毅觉得来回跑着送货,对于纤弱的邵玲来说有点辛苦了。

“有的,王伯伯是刘烨爸爸生前的旧友,又是陶瓷坊的老主顾,所以,每次都是我们自家人过来送。以表示格外的尊重。”

“哦,这么巧。”佳毅轻声咕哝了一下。

“嗯?”邵玲没有听清。

“哦,我说,世界挺小的,都是认识的人。”

“嗯。”邵玲应声,气氛莫名有些局促了。

“你哥怎么样了?我比较忙,都没有跟你们聚聚。”

“他……不太好……”

“怎么了?”

“离婚了,一个月前。”

“离……婚了?”

“嗯,为什么呢?”

“我哥也没说,我也不好意思问。”

“哦……挺可惜的。”佳毅感叹道。

到达了二楼,电梯门开了,中间有人要上电梯。由于放了一个手推车,佳毅和邵玲距离稍稍有些近,不过还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哎?小姐姐,又碰见你了,你家的陶瓷好好看,刚刚本想留你电话的,有急事没来得急。”这个说话的小姑娘就是小师妹。

“哈哈,是嘛,那这样你可以加我微信,有什么需要跟我讲就好。”邵玲说。

“好好。”小师妹一边添加微信,看到佳毅也在里面,所以问道,“师兄,这小姐姐家的花瓶很好看,跟王老师送你的那个很像哦。”

“嗯,我知道了,刚刚在王老师办公室遇到,我们是同乡。”

“哇,那简直不要太棒了!可以打折……嘿嘿嘿。”小师妹没皮没脸地说。

“好啊,既然是我老乡的同学,就给你打折……”邵玲也被小师妹的活泼给逗乐了。

“行了,我到一楼有事。小姐姐再见,师兄再见!”小师妹摆摆手,就小跑着走了。

“你这师妹挺有意思的,很活泼。”邵玲赞赏地说。

“呃……是的,性格很开朗。”

“对了,佳毅哥,你之前借的四万块钱,方便还了吗?”邵玲犹豫了好几次才问出口。

“哦……你哥没先给你吗?”

“嗯……是的。不过,你要是还不了也不着急,没什么大用……”邵玲支支吾吾地说。

“哦,好的……”佳毅帮助将手推车放进后备箱,然后看着邵玲开车离开。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幸福的权利 邵玲缓慢地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跟她招手告别的佳毅哥,她的眼神久久不愿意离开,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到了。

她很高兴,能在这里和佳毅哥遇见,太巧了,但她心里又有些哽咽,每次见到佳毅,总能勾起她心底奇妙的伤痛感,像是火山喷发一样。

她看到佳毅没有家庭问题的束缚,在这么好的环境下安心做着研究,还是有些羡慕的。但,单身,她无论多么渴望,也无法迈出这一步。哥哥邵实风雨飘摇的婚姻,已经让父母操碎了心。

她清晰记得那晚哥哥打来的电话。

“玲儿,你哥我离婚了。”他的声音有些怪异,似乎声道发生了扭曲,不是沙哑,不是抖动,

“啊?为什么?”她虽然知道哥哥和嫂嫂的关系不是很好,但也还是感到十分惊讶。

“因为……她不爱我了,她爱上别人了……”

“你是说,她给你带绿帽子了?”

“玲儿,没有,或许我们的缘分尽了。”此时,他开始哭泣,邵玲能清楚地听到他啜泣的声音。

“哥……那你们财产怎么分的呢?

“都给了她,没什么可分的。”

“哦……那你不要难过,既然已经离了,就不要多想了,好好做你的生意。”

“你哥我难受啊,咱爸咱妈面前我不能哭,兄弟们不能说,只有你了妹妹……”邵实哭得更加厉害了,她眼中的哥哥从来不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如此脆弱过。

她从心底里心疼邵实,他的哭泣,也让她的心跟着撕裂般疼痛……

邵实和小米商量好离婚后,让母亲回了老家,说给她放假以后就不用照顾多多了。但是后来母亲给小米打电话问孩子的情况,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离婚了。

“玲儿,你去看看你嫂子,劝一劝,怎么能说离就离了呢?”

“已经离了,我也不好劝啊,妈。”

“妈求你,去劝一劝吧,她一个单亲妈妈,带孩子也麻烦啊。”

于是,她借去看侄子多多,抽空到了嫂嫂的新住处,但最后却是大吵了一架。

那天一大早,也就是哥哥说他离婚了的三天后。邵玲提了礼物上了门,敲开门后,却发现屋里不只是小米和侄子,还有一个穿着家居服的男人,这个男人正是小龚。

“嫂……子。”邵玲有些惊讶。

“嗯,进来吧。多多,你姑姑来了!”小米喊道。

“姑姑,你来了!”多多已经三岁,长高了许多,从小龚旁边的沙发上跳下来,就奔向邵玲。

“看姑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小米说道。

“哇哦,大飞机!”多多睁着大眼睛。

“遥控飞机哦!”邵玲说。

进门之后所有的话题都落在玩具上,似乎大家都刻意不谈生活现状,工作,更没什么可聊。

邵玲看到小龚大早上在小米的住处穿着家居服,心里明白了些什么,但按捺着心中的火气,没有说什么。

但她想到哥哥的状况,还是心里憋闷得很。

“嫂子,我想跟你谈点事情。”邵玲试探着说。

小米一怔,脸色瞬间变了,没有任何温度,好几秒种之后,才说:“行啊。”又朝着洗手间对小龚说,“向杰,你把多多送去幼教中心,顺便出去买点蔬菜吧,冰箱里没多少存货了。”

“行啊。”龚向杰走出来,到厨房检查了一下冰箱,然后就换了衣服,领着多多,就出去了。

“额……嫂子,多多跟龚向杰不生啊!”

“嗯,他总是帮忙带孩子,多多跟他挺亲的。”

两个人看似说话轻飘飘的,但是空气却异常凝重。

“你……跟龚向杰是在一起了吗?”

正在嗑瓜子的小米停了下来:“你已经看到了。”

“可是……这才刚跟我哥……分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你哥离了婚,还不允许我跟别人在一起吗?”

“不是,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要求你这么做,但是这不符合常理啊?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已经同居,说明你们早就背着我哥……开始了!”

“是……是……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但不是背着你哥,不要想得那么龌龊好吗?”

“我想得龌龊?你分明就是出轨在先!”

“你说得不要太过分!我做了多大的牺牲嫁给了你哥,可是结了婚,你哥给过我多少关心?他出现的频率才像第三者!”

“可是,他那么努力,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为了我们好?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那无上尊贵的面子!他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可是,你们还是夫妻,就不能这么做啊?”

“邵玲,追求幸福是我的权利,一个女人的权利,我结婚是为了幸福,离婚也是为了幸福。我要怎么做,不用你教!你出去吧,现在就走。”

“嫂子,我知道你也挺不容易……但是,你不觉得自己自私了点吗?夫妻之间不应该同风雨共患难吗?”

“你哥当初瞒着我开公司就不自私吗?他有想过我和孩子吗?”

“……”

“好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说什么了,如果你是来看孩子,可以,但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嫂子!你难道就没有感到一点点羞愧吗?”

“羞愧?不要拿你们所认为的道德来绑架我,我和你哥夫妻关系早已经名存实亡。”

……

想到这些,邵玲就脑袋发晕,她将车停到路边,准备休息一会儿。马路对面不远处就是邵实公司所在的大楼。

于是,邵玲打算顺便过去看看哥哥。她和哥哥约在大楼下的咖啡厅见了面。邵实脸上的笑有些僵硬,目光也没有以前明亮。

“哥,这两天过得好吗?”

“哼,一个人没什么好不好。”邵实冷笑了一声。

“你的新住处找好了吗?”

“还没有。暂时租了一套房子,不用担心。”

邵实净身出户,没有住的地方,有几个夜晚都是在公司的沙发上过夜的。于是,邵玲想拿自己的钱贴补哥哥,让他买一套小房子,也算有个栖身之所。于是,她问佳毅是否能还回那四万块钱,但她也知道佳毅的情况,也不好意思催要。

“我觉得你状态不太好,还是看开一些,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跟我说。”

“嗯。”邵实十分欣慰看了妹妹一眼,然后顿了一下说,“最近确实有些困难,我本来也是要找你商量的……”

“嗯,哥,你说。”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回家吧 看着小妹十分诚恳的样子,邵实说:“好。你也知道……我基本没怎么给自己发工资了,你先借哥一点,补贴一下生活开支。等两个大项目收回来了,我就还给你。”

“嗯,我这儿自己当时上班赚的钱,还有三万,我可以先给你。”

“好,谢谢,妹妹,你哥真没用。”

“哥,都是一家人,你别这么说,谁还没有困难的时候呢?”

“嗯,你要照顾好自己,跟刘烨好好过,咱们家不能再有问题了。”

邵实旋转着杯里的苦咖啡,悠悠地说,然后一饮而尽。

他虽然一个人生活少了许多牵挂,但心中却总是隐隐作痛,那勇气的苦涩,就像这苦咖啡的味道。当年争与共,如今恨与别。曾经牵肠挂肚,如今痛断肝肠。谁对谁错呢?他问自己,记忆又回到一年前的那件事。

邵实从宝华山回来的路上看到发生了车祸,后来发现,其中一辆车祸车辆是小米的。于是,紧跟着救护车跑到了医院。

医院的车位比较紧张,他匆忙停了车,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急诊大楼,担心小米有什么不测。

“小米!小米!”他追上急救病床时,医生已经准备将病人推入手术室。

“病人家属请不要喧哗,在外面等候。”医生说。

邵实只能在外面等着,当手术完成,病人被推出病房,邵实才发现床上躺着的不是小米。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于是,邵实立刻电话联系小米。

“喂,你找我什么事?”

“你在哪儿?没什么事吧?”

“我在单位,刚刚在开会。”小米开会结束,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邵实的电话。

“你车子是不是借给别人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个女孩子开着你的车,出了车祸了。人还没醒呢。”

“什么?出车祸了?”

“对啊,她是谁家孩子,你抓紧联系一下家属。”

“好的,我马上联系一下。”小米匆匆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小米到了,她身边还有小龚,三个人相视,无言。气氛一下子凝固了。邵实清晰地记得佳毅到家里看望母亲的那一晚。

那天他驾车进入小区,却无意中看到一辆红色的车里,坐着小米,开车的人是小龚,两个人的动作相当亲密,小米在小龚的脸上亲了一口。

那天佳毅正好在,他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忍了。他的内心无比屈辱,裂开了无数的口子。看到小龚就像看见了仇人,恨不得立刻拿刀子捅了他,但是他是个成年人。

“这姑娘是小龚的妹妹。”小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

“小龚妹妹?”邵实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对,小龚的车送去保养了,所以她借了我的……”

“是这样的。”小龚说。

“小米,咱们回家。”邵实几近爆发的边缘。

“我得先进去看一下。”小米毫无温度地说。

“好,我等你。”邵实到底按捺住了火气。

小龚先进入病房,小米紧跟其后。

“哥哥,嫂子,不好意思……”

“没事。好好休息,慢慢养伤。”小米安慰说。

邵实在外面听到这个称呼,立刻怒气冲天。他推开病房的门,二话不说拉着小米的手,就往外拽。

“你干嘛!”小米使劲挣扎。

邵实一句话不说,用力扯着。

“你干嘛!”小龚也立刻冲出病房,抓住小米的胳膊,“你能温柔一点吗?”

“我干嘛?我管我老婆,你管得着吗?”邵实凶狠地对着小龚说。

“你也配吗?你配做她老公吗?”小龚反问。

“好了!我跟你回去。你们不要吵了,这里是医院。”小米甩开他们两个人的手说。

“小米……”小龚想要说什么。

“你照顾好你妹妹吧。”小米十分冷静地说道。

走到停车位,邵实打开车门,小米一声不吭。

“上车吧。”邵实低声说道。

小米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此时两个曾经相爱的人之间的空气却十分地陌生,似乎中间隔了一道鸿沟。

“邵实,我们……”

“回家吧,回去再说吧……”邵实沉默着,将车发动,然后使出了医院。

空气是凝结的,呼吸似乎都能感受得到。

邵实的脸阴沉着,过了红绿灯,他的车速时缓时急,十分不稳定,就像他心脏的一阵阵绞痛。

“你疯了吗?能不能慢点?”小米吼道。

正在这时,天空中有一坨东西向车窗砸了过来,邵实马上紧急刹车,并立刻扑向小米。惊叫着的小米被邵实捂住,那一坨东西砸落在车窗上发出“轰隆”一声。

等他们二人回过神来,发现没什么大事,只是车窗稍有碎裂被黄土掩盖了。下车查看,原来是路旁施工队,地面塌陷挖掘机侧翻,将土块甩出了施工区。

这一砸,令邵实和小米从复杂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处理完车辆赔偿问题,两人又回归了沉默。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白天的焦躁感,降低了一半。

“谢谢你……”小米打破了回家途中的沉默。

“嗨,客气。你没事就好。”

“我们要不……”小米本想说出那个决定。

“要不先去吃个饭吧,你应该饿了吧。”邵实却立刻转变话题。

“嗯。”

邵实又调转车头,带着小米进了一家小有情调的煲仔饭店。

“多吃点,辛苦一天了。”邵实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往小米的碗里夹。

“嗯,你也多吃点吧。”小米看着邵实曾经熟悉的殷勤,心里有些不舒服。

“好。”

但是除了这些的交流,似乎只剩下沉默的空气。虽然没有火星味,但却仍然让人觉得压抑。

“邵实,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小米放下筷子,她有些无法忍受了。

“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邵实挺住嚼动的嘴巴,然后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

“可是,我已经一点也不爱你了。”小米垂下眼帘。

“……”邵实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来说,“不会的,老婆,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吧,以前都是我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小米听到他说的这话,忍不住眼泪从眼眶里面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的内心是疼痛的,是矛盾的。

“擦擦眼泪吧。”邵实抽出纸巾,站起身来,伸手给对面的小米擦眼泪。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最后的拥抱 小米接过纸巾轻轻地擦拭着,可是眼泪却似乎永远也擦不完。

“对不起,老婆。”邵实重复说道,“如果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不会计较任何事情,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你让我想想吧。”小米终于截断了泪水,捂着脸双手移开了。

“好。”

两人一起回了家,却客客气气地各回各屋里睡去了,这是两个人之间从未有过的奇怪的感觉,像是朋友、客人或亲人?反正不是恋人。

早起,邵实早起,主动给小米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八宝粥、火腿汉堡、煎蛋、营养小菜,两人坐在桌前,慢慢吃。可是,小米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了,有东西堵在心口似的。于是,便说:“我先上班了,你慢慢吃。”

“你没车,我送你吧。”

“不用了。”

于是,餐桌上便剩下邵实一个人。

邵实不知道的是,小米在出门之后就立刻崩溃了,她强忍着,出了电梯便嚎啕大哭起来。她打了辆出租车让师傅拉着她绕了好大一圈,泪水像延绵不断的小溪,一直往外奔涌。

“姑娘,怎么了这是?这么伤心?”

司机师傅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地问道。这是一个如他父亲一般年龄的人。

她没说话,擦着眼泪。

“要是为了感情,那可不要伤心,好男人怎么会叫你流泪呢?要是为了事业,那也不要流泪,流泪解决不了问题啊!我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我都叫她看开一点,这样活着会不累。”

师傅虽然在瞎掰扯,和她内心的想法完全不同,但是却稍微缓解了自己的悲伤。

“谢谢大叔。”小米擦干了眼泪,又从手提包里拿出化妆品,匆匆补了妆,才去上班去了。

但是,每天邵实对她都温暖而殷勤,邵实将公司里的事情都交给琳娜来处理,自己用更多的时间来陪小米和孩子,回去照顾生了病的父亲的母亲也从老家又赶来了。大房子里多了许多温暖和快乐。

但,有一天,小米将自己的衣物都打包了,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怎么了?小米,要……出差?”邵实见状问道。

“嗯。”小米看着邵实、邵实妈这两人惊讶的表情,轻轻点了一下头。

但出门之后便给邵实发来了信息:“邵实,我回我妈家住了,你有空把孩子送过来吧。”

“为什么呢?”

“我们离婚吧。”

“不是好好的吗?”

“就这样吧,离婚协议书放在你卧室的抽屉里了,有空签一下。”

邵实抖动的手再也无法打出一个字了。这不再是吵架时冲动的决定,而是十分平静的冷静的决定,邵实感到了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一切都要结束了,是真的结束……

“妈,小米说孩子以后送幼儿园,我们两个能顾得过来,并且他外公外婆也能照顾,您就回老家和我爸一起生活吧,这三年多你们也没怎么在一起了,辛苦了。”邵实说,他想支开母亲,然后悄悄处理这一切。

“小米不是出差了吗?我再帮你们带两天。”

“不用了,妈,刚刚小米来短信了,他外公外婆照顾,我等会儿就把孩子送过去。”

“那……行呀,那你们要是有需要的话,再叫我过来吧。”于是,母亲回了老家。

邵实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抱着孩子去了小米母亲家。

“哼。”小米妈看到邵实就瞪眼。

“妈,带孩子去屋里玩吧,我们有话谈一下。”

“好的。来,多多,我们去书房写字啦!”小米妈抱起多多进了书房。

小米拿起协议书看了一遍,然后瞪大了眼睛:“我不是写的洛阳那套房,还有车归你吗?”

“我改了,我打算净身出户。都给你吧,一个女人家带孩子不容易。”

小米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我有生意做着的,不愁没钱花。”

“真的?”

“真的。孩子归你带了,你多拿点是应该的,但我会出抚养费,定期来看看孩子。”

“那好吧。”小米在两份协议上签了名,笔尖在桌上划出“咯咯”的声音。

“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领一下离婚证吧。”小米平静地说。

“好的,时间你定。”邵实也相当柔和。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小米和邵实相聚到了民政局。一见面,两人都愣住了。跨进这个钢筋水泥的盒子,再出来就不是一家人了。

“时间不早了,走吧。”小米坚定地走在了前面。

邵实跟在后面,看着小米窈窕的背影,这是最后的一段时间了,可以用脚步来度量的时间。

……

“好了,这是你们的证,请各自保管好。”工作人员将两份离婚证书分别放到各自的手里。

这一刻,手心是冰凉的,因为证书的硬皮冷冷的冰凉的。这个感觉十分的明显,心里面一下子也似乎空落落的。

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出大厅,脚步的声音十分清晰。

“咔哒”一声,小米的高跟鞋的声音停了。邵实也跟着停下脚步。

两人相望凝视,曾经来这里是手挽手的欢笑,如今是相对无语的缄默。

“保重。”小米跨步上前给邵实了一个拥抱,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邵实在街道上游荡了半天,他的世界被无限的哀伤席卷、包裹,他的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令他窒息。于是,忍不住给小妹邵玲打了电话。

但他即便面对亲妹妹,也无法说出他和小米之间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很失败。

小米在和邵实拥抱告别之后,觉得释然了很多。她回忆起很多事情,当她生气摔碗的时候,邵实妈温柔地说:“生气对身体不好。”然后默默用抹布把桌子给擦干净;当她骂邵实的时候,邵实妈说:“邵实,别老惹小米生气。”然后默默扫地;当她妈过来挑毛病的时候,邵实和他妈都想对待女王一样伺候;当自己出轨的时候,邵实没有计较,反倒更加体贴……这些都让她想逃避……

与他们相比,自己是多么任性,多么自私!他们就像永远都不会生气的怪物,天天笑呵呵地围绕着自己,她感觉不到快乐,反而感觉到憋闷……

这一天,她到酒吧痛痛快快地醉了一场,然后被小龚扶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惊闻 王教授所说的周末交流会在南京一个区政府会议中心举行,读博期间,佳毅和王老师去过两次学术会议,但这一次感觉还是蛮不一样的。

会场简约大气,庄重严肃。来参会的基本都是三十五岁以上的学术界的前辈,他们个个穿着西装,胸前挂着参会证,一副严谨威严的样子。佳毅瞬间觉得气场不足,还好,王老师站在身旁。

“王教授,你好,你好!”还没进到大厅,便有人和王老师打招呼,他们都是一副十分尊敬的神情。

王教授微笑点头,握手寒暄,一副云淡风轻的儒雅感。

“老王,你来了。”一个跟王教授差不多大的人来到跟前。

王老师也十分激动地上前握手:“哎呀,老赵,最近可好?”

“好啊,咱可是好久都没见着了,看我这忙的!”

“用年轻人的话说,我也比较宅,哈哈!”

“哈哈。这位年轻人是……”

“他是我的学生,做事情严谨负责,是块好料子。之前不是给你看过一篇文章吗?就是这孩子写的。”

“哦呦,真不错,后生可畏啊。”

“佳毅,这是我的老校友赵长林,也是土壤所的研究员兼副所长,这次会议就是他牵头的。”

“哦……您好您好,前辈多多指教。”

“以后你叫我赵老师好了,有什么问题,问你们王老师和我都是可以的。”

佳毅看看王老师,见王老师眯着眼点头,于是说道:“好的,谢谢赵老师。”

和王老师一起入了席,佳毅一直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才恢复平静。

不过,不知为何,会议已经到了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是不见开讲,只是循环播放着入场音乐。讲台一侧的赵所长在焦急地拨打着电话,然后和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在交待着什么,王老师也奇怪地张望着,然后过去询问。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赵所长走上了讲台,音乐停了。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十分抱歉,今天我们的会议主持人林志高教授由于特殊原因,无法准时到现场,因此,今天的会议主持工作就请王承恩教授来分担一下。接下来,我们的会议正式开始。”赵所长向在场嘉宾鞠了一躬,然后走下了讲台。

林志高教授就是佳毅的原实验室的“大老板”,环境系的系主任,那个让师生都胆颤心惊的业界“大佬”。翻开会议手册的时候,佳毅看到了这个名字,心中慌乱了一阵,但是听到他无法到场,佳毅舒了口气。

林教授基本各种会议是不会落下的,因此也总是被作为组委会主席、副主席,或者主持人。王老师其实学术能力很强,但却不如林教授爱出风头。两相比较一下,佳毅十分庆幸自己能作为王老师的学生。

王老师上场,开始介绍会议要旨,和主要来宾。政府的主要官员也参加此次会议,还有名声在外的几位高校教授。这一次的会议主要是为即将开展的城市土壤污染检测和治理示范项目进行准备和预热。佳毅看到了政府对环境治理的重视程度,感到激情澎湃起来。

认真地听了半天,颇有一些收获,当王老师在台上说致谢词的时候,佳毅摸出手机,准备给王老师拍两张照片。

但是一看,有还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小师妹的,还有两条微信留言:

“师兄你在哪儿”

“郑师兄跳楼了我们要去看他你看到赶紧回电话”

这留言连标点符号都没加,看到这留言,佳毅十分震惊,立刻溜出了会场。

“师妹,师兄怎么样了?”

“经抢救无效,已经去了……”小师妹沉重地说。

“……去了……”佳毅听了有些六神无主。

“师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现在在哪儿,郑师兄遗体在哪儿?我去看看。”

“已经被警方送到了殡仪馆。”

“他怎么就跳楼了呢?怎么会呢?”佳毅缓过来了些,不相信地问道。

“你来母校一下吧,我们都在。见了面再详聊。”

看到王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佳毅立刻冲上前。

“老师,我有重要的事情,下午的会就不参加了。”

“哦。那就吃个饭,等会儿再引你见一见另外两个研究重金属污染的老师。”

“不了老师,饭也不吃了,我必须现在就走。”佳毅坚定地看着王老师。他本想说一下是什么事情,但是他说不出口,眼睛有些发酸。

“好吧,那你忙去吧。”王老师不再挽留。佳毅立刻在会议中心门口打车赶往母校。

走进校园里面,不断听到有学生在议论今天学校发生的这桩事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异的表情。

小师妹他们在院楼下等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

楼下的硬质水泥地上有一摊鲜血,周围的区域已经被警察的隔离带围挡起来,有几名警察正在四处查找,取证。不断地有学生围观而来,然后又捂着嘴巴走开。

“师妹,具体是什么情况?”

“师兄,警察初次调查,郑师兄的死和林教授有关系,因为郑师兄是和林教授吵架然后从林教授办公室的窗户跳下来的,但具体是谁的过错,还不清楚。有两个路过的学生,看到人跳下来,已经给警方录了口供了。”

“难怪上午的会议林教授临时不到场……”佳毅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下。

“他娘的狗屁林教授!郑师兄的死肯定是他害的!”佳毅愤怒地朝路灯杆子上拍了一掌,路灯有些晃动。

“师兄。”小师妹抓住佳毅的小臂,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里也有着无限的忧伤,“你先别着急。查明真相,才能下结论。”

一个警察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刚刚你说郑伟是林教授害死的,有什么证据吗?”警察十分平静地问。

“我……”佳毅看到警察来了,有点不大好意思了,“没有证据,但是,我们知道他在读硕博期间受导师压榨很严重,而且延期两年都不能毕业,这应该和他的死因有关系。”

“好的,你们知道的都跟我讲一下,确保所说属实。”警察招手叫来另一名警察,边听佳毅他们说,边记录。大家将林教授对待学生的典型做法都说了一个遍,像是进行了一次畅快淋漓的宣泄。

“好的,谢谢你们的配合。”警察走开了。

“我也告诉我老爸了,让他看是否有办法能帮上忙。”小师妹对佳毅说。

“你爸又不是警察,能帮上什么忙?”

“你别管了,看情况,如果是林教授的问题,就要尽量为郑师兄申诉。”

“哦……”佳毅看着小师妹,点了点头,“他家人知道这件事了吗?”

“嗯,学校和警方已经尝试联系其家人,但他妈妈很早就不在了,他父亲也在一个月前得癌症去世了,其他的亲人暂时还没联系到。”小师妹十分哀伤地说,“唉……没想到他这么可怜。”

“林教授呢?我们当面去问问他。”佳毅难以掩抑悲痛,说着就想往楼上冲。

“师兄,你冷静一下,警察在调查,我们暂时是见不到的。等会儿再看看情况吧。”小师妹上前拦住他。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警告 许久,林教授从院大楼里面走了出来,警察也开车离开了现场,消防车开始清理血污。林教授的神色慌张,明明是有些微凉的天气,他却是满头大汗。他看到围观的学生,然后快步到停车的位置,准备离开。

“林教授!”佳毅“噌”地冲向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是……?”

“童佳毅。林教授可还记得我?”

“哦……你找我什么事儿?”

“郑伟是不是你害的?”

“请不要无理取闹,是不是我害的,我会跟警察说,你让开。”

“师兄!不要冲动!”小师妹也追了过来。

“好,你走吧。”佳毅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像林教授这样的人,怎么会告诉他是他害了郑师兄呢?

于是佳毅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林教授开了车匆匆离开了学校。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仿佛地上的那摊鲜血。他的心中有说不尽了哀愁。

他回忆起几天前,郑师兄给他打过电话,但当时他正在做试验,于是就没有说几句话。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佳毅,你……最近怎么样?”

“嗯,师兄,挺好的。就是试验比较忙。你呢?”

“唉。不太好。你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周末导师让我去参加一个会议,得两天,要不后面怎么样?”

“呃……那你忙吧,到时候再说。”

“行,我又该进样了,那回头聊啊,师兄。”

……

现在想想郑师兄可能当时就已经处于十分消极的状态了,当时约他吃饭,一定是想要从他这里获得安慰,获得帮助。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佳毅内心十分懊悔。

几个人在楼下徘徊了很久,眼看着消防车将地上的鲜血都冲洗干净,郑师兄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印记也没有了。佳毅越想越自责。

“师妹,前几天郑师兄有打过我一次电话约我吃饭,可是我正在做实验……都怪我,我没能及时开导他。”

“师兄,怎么能怪你呢?”

“对啊,师兄,郑师兄之前也多次在我们面前抱怨林教授,你看他在我们组私群里的聊天记录。”一个熟的师弟将手机伸过来,“大家对林教授都很反感,他一抱怨,大家也都没当回事儿,以为是泄泄私愤而已,没怎么安慰,反倒都对林老师群起攻之。大家平时都是这样的,这个群本来我们命名‘喷林小组’,但是担心一不小心被看见,不太好,就命名‘兄弟会’……”

“11月25日,21:00:林老师说还不让我毕业,让我帮他写完明年的基金再决定这件事,你们觉得我还应该相信他吗?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永远都没个头……”佳毅看到群里郑师兄的对话,感觉十分气愤,这条信息是发在前天晚上的,应该就是跳楼事件的导火索。

“唉……林老师怎么能这样?郑师兄哪里不好了?偏不让毕业!”小师妹也看得直咬牙。

“师兄师姐,导师们发信息警告了,说警方已经查明,该学生是由于家庭原因抑郁自杀,和学校没有关系,让大家已经发状态的删掉,没有发的,不转发、不评论,否则,被学校查到会给予严厉处分。”胡师弟看到手机上研究群里的消息,立刻说道。

“什么?家庭原因抑郁自杀?那怎么要从林老师办公室跳楼?!不科学,纯粹是胡诌!”佳毅气不打一处来。

“是呀,就算是自杀,林老师也应该承担责任啊,毕竟是在他的高压状态下自杀的!也是在他办公室出事的!”大家都愤愤不平。

“等他家人过来,我们跟他们商量怎么处理,郑师兄不能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佳毅说。

大家一致赞同。于是,胡师弟自告奋勇,经常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晃悠,刘师兄则到林教授办公室附近晃悠。但是,过了两天,郑师兄家里还是没来人。

“师兄,一个中年妇女被拦在校长办公室外面了,隐约听见说是郑师兄的姐姐。这边有保安站岗,我来次数太多了,只能先退了,要不就要被发现了,你们过来可以在楼下拦着。报告完毕,楼下见。”胡师弟发来消息。

一行近十个人,一起到了中心办公楼下。

门口的保安不停往他们这儿瞅着,终于,胖保安忍不住了问:“你们这一群干嘛的?”

“我们……”佳毅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在等导师,约的在这儿等的!”机灵的小师妹十分自然地撒了个谎。于是保安就放松了警惕,回值班室去了。

“师姐,真是厉害啊!”胡师弟赞叹道。

“嘘……”佳毅示意不要乱说话。

过了一会儿,胡师弟便指着从楼里面走出来的妇女说:“就是这个……”

这女人肥胖身材,穿深蓝色呢子外套,扎着卷发马尾。

“你不会弄错了吧,这跟郑师兄不太像啊?郑师兄那么瘦!”刘师兄说。

“我隐约听到是这么说的,但是也不敢肯定……”

“不要说了,我们先问一问。”

那女人哭丧着脸,这倒让人觉得有些可能。

“大姐,您是郑伟的家属吗?”佳毅上前问道。

“嗯,你们是……”那个女人睁大了有些红肿的眼睛。

“我们是郑师兄的同学……”

“师兄,我们到边上去说吧。”小师妹看到保安又朝这边张望。

“呜呜呜……”郑大姐一听是弟弟的同学,就像找到了组织似的,立刻松垮下来,哭泣起来,“我就这一个个弟弟了,他还死得不明不白……”

“姐,您先别着急,我们一起出主意。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呢?”小师妹拉着郑大姐的胳膊问道。

“父母不在了,还有一个伯,一个舅舅,但舅舅家那边距离太远来往不密切。只能我一个人来了,我也嫁的比较远,从山西坐火车过来的。谁知道,这过来了以后,校长都见不着面,把我挡在外面。”郑大姐说。

“姐,现在我们是弱势,所以我们要主动去寻找证据,证明学校要为郑师兄的死负责,这样他们就没话说了。”

“那证据上哪儿找啊?”

“聊天记录,郑师兄跟大家的聊天记录,郑师兄的电脑,文件……”佳毅思考着说。

“宿舍也要找一下吧。”胡师弟说。

“对,但是郑大姐能进去吗?”佳毅反问。

“可能不能。”

“姐,你同意我们翻郑师兄的遗物吗?”小师妹问。

“同意。”郑大姐点点头,她这个时候不会想太多,大家热心地帮她,她已经感激不尽。

“好,那胡师弟,等会儿我们立即去郑师兄的宿舍。”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枕下的信 晚上,佳毅和胡师弟进了郑师兄宿舍所在的楼层。可是看到宿舍里一片漆黑。

于是他们来到隔壁宿舍,打听情况。

“请问这个宿舍的人呢?”

“你们找谁呢?有一个跳楼了,一个搬出去住了。”

“啊……我们找一下搬出去住的那个人。”胡师弟说。

“你们打电话呗。”

“电话忘记存了,你有他电话吗?”

“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同学,别误会。”胡师弟忙拿出自己的学生卡给对方看了一下。

“这是他电话,你们自己打吧。”

拿到电话,佳毅忙拨打了这个号码。

“喂?你好?”

“请问你是郑伟的舍友吧?”

“是的,怎么了?”

“我们是他的朋友,你能帮我们开一下宿舍的门吗?”

“他已经死了,干嘛要进宿舍?”

“我们想替他家人找找他是否有遗书之类的东西。麻烦你一下。”

“要不这样吧,想进去也行,但是我就不回去了,你们到校门口外找我拿钥匙,我刚住进宿舍没多久,他就出了这事儿,吓死我了。”

“成。”佳毅又和胡师弟奔到校门外面,又折回到宿舍楼,跑得气喘吁吁。

终于开了门进到宿舍里面。郑师兄的床铺和书桌都十分整齐。

“难道是被人整理过了已经?”佳毅不禁想起了看到过的电视剧的情节,细思极恐。

“我来问问他舍友。”

经过电话里的一番询问,佳毅明白,郑师兄的这次自杀是自己策划好的。郑师兄出事的那天,他起得很早,而且将床铺和书桌都整理得整整齐齐,他的新舍友没太在意,就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习惯蛮好,就是有些强迫症了。

而这,和之前佳毅印象中的郑师兄的习惯是不一样的,他正常情况下并没有这么讲究。他的举动明显就是像做一个仪式一样。佳毅他们两个人仔细地搜索着。

佳毅在书桌上翻着书,每一本书抖了抖。一本书里掉出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明显是手机照片快洗出来的,里面的女孩就是云师姐,拍的是一次会议上,她低头记笔记的情形,照片的背面还用马克笔写着:一生所爱。佳毅叹了口气,将照片重新放回到书里。

“师兄,郑师兄枕头下有封信!”

“信?给我看看。”

佳毅忙取出信来读:

我已经越来越感觉不到生命的光辉,也找寻不到人生的意义。林志高,仗着他的权威,枉为人师,在我已经达到毕业条件的情况下,拖延我的毕业时间长达两年,他以我不帮他做事,就拿不到毕业证为由,习惯性压榨我的精力,替他写学术论文、写基金申请,以及干其他杂事,在我博士期间,无条件贡献SCI共3篇,无任何劳动报酬申请两项省级基金合计金额50万元。我已经超过三十岁了,至今还未脱离学生身份,没有一点成就,我的时光都消耗在了这里。

我的父亲没有机会享受我读书所带来的生活改变,因为他已经在我被囚禁在这里的时候离开了我,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如果我能够早一点毕业,他就可以享一点福。

我这一生最失败的莫过于选择了一个“伪君子”作为导师,一步错步步错,我没有精力再和他周旋了,也不想周旋了。但我的年龄已经够大了,我如果舍弃我五年的奋斗,放弃博士学位,离开学术圈,我做不到,我不甘心!我今天要去最后一次斗争,如果胜利了,我便可以顺利毕业,我会好好准备下一步。但是如果我死了,那就证明,这个“伪君子”没有打算放过我,是他逼我走上了绝路。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我的师弟师妹们能够因此而获益,能够不再受到这样的折磨,能够踏踏实实地做学问。

我的朋友们,你们有可能再也看不到我了,所以我现在这里写上我的祝福:祝你们都永远幸福!再见!

……

郑师兄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力透纸背,看得出他当时的失望。

“这就是能够扳倒林老师的确凿证据!”佳毅背痛地将用横线信纸书写的遗言,装回到牛皮纸信封里,胸口哽咽着什么东西。

“师兄,你当时怎么离校的?”

“我和郑师兄不一样,我们的导师在这里不具有绝对权威,所以当时我钻了空子。”

“哦……”胡师弟似懂非懂地说。

“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有了。”

“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离开了宿舍,立刻去和小师妹自修室搜查小组汇合。

当然,在郑师兄的电脑里,发现了与林教授近期的一部分聊天记录,聊天记录里,有一些林教授对郑师兄的无理要求,正如郑师兄遗言里所写。

“唉……为什么警方不全面调查取证呢?郑师兄生前所到过的地方不应该都检查一下吗?”小师妹疑惑地问。

“是呀,这明显是不作为嘛!”胡师弟说,“难道,有后台?”

“这有可能,但是也不一定,要不这样,姐,你先拿这些材料的复印件,去和学校谈判。如果他们能够公平解决,就算了,如若不然,我们就将材料送到公安局。”

“好的,实在太谢谢你们了。”

这一次,校长接待了郑大姐,但郑大姐出来的时候却很失望。

“学校说说给五万块钱私了,学校正在参与全国百强雇主,什么年度最佳高校评选,不允许我在这里胡闹,出于人道主义给我这么多钱……我不想要钱,只要学校给承认个错误,将那个林志高给开除,有这么难吗?”她呜咽着说。

佳毅看在心里十分难过。大家都不说话了。

“没事,还有办法。”小师妹说。

“什么办法?”大家都异口同声问道。

“舆论。”

“舆论……”佳毅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我爸可以帮忙,他公司旗下有一个传媒公司,我们可以把这些证据发到网上,让社会舆论来帮忙。这样学校不会不管,政府不会不管,这样就有些可能,就算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也能让郑师兄的死起到让教育界反思的作用,否则,郑师兄的愿望根本无法实现。”小师妹说。

“对,师姐,说得太对了!就这么干吧!”大家都很支持。

“等一下,大家冷静一下,这样会不会违法呀!”佳毅说。

“这个……我来问问我爸。”小师妹赶紧拨通了她父亲的电话。

“爸,我们将郑师兄死亡相关的证据发到网上会不会违法呢?”

“发是可以的,但是语言需要注意尺度,一定要符合事实,有依据可寻,如果捏造事实或者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事实进行传播,情节严重,就有可能触犯诬告陷害罪、侮辱罪或者诽谤罪,就要接受法律制裁……”

“那爸爸,麻烦你帮帮忙,我们都快急死了,学校就是不给承认错误,拿五万块钱打发人!”

“好的,那你把材料发给我,事情讲详细一点,我请公司的媒体人修改加工一下。不要在外面调皮啊,有什么事情问爸爸。”

“好好,谢谢爸!爱你!”小师妹开心地挂断电话。

佳毅再一次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悬殊,郑师兄、自己、小师妹……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曙光 “那我们找个教室去商量商量怎么写吧。”佳毅说。

“我刚刚看到有人跟踪我……要不我们出去吧。”郑大姐有些畏惧地说。

大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到学校外面的宾馆开了房间。

大家将搜集到的资料,包括聊天截图、邮件、文件照片、遗书,所有内容都整理到一起,撰写了声讨的初稿,每个人检查,确保全面……

“好了。传输成功。”小师妹将内容发送给他父亲的指定邮箱,大家都舒了口气。

郑师兄去世之后的每一天,大家像在打一场战斗一样,与学校周旋,累得一塌糊涂。小师妹在吃了一点点心之后就倒在床角睡着了。

大家也都困了,陆续离开宾馆,郑大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休息了。这个房间,就剩下小师妹和佳毅。

佳毅看着小师妹熟睡的样子,微笑了,原本在他眼中,富人大多狡猾、势力,然而小师妹令他彻底改变了看法,他们或许比自己更善良,更单纯,因为他们不需要像郑师兄,像自己一样去争斗,也就不需要去使心眼。小师妹,很可爱,很正直,很善良……

小师妹趴在床角姿势似乎很不舒适,佳毅将她轻轻抱起,放在了床上,又盖好了被子。然后自己拿了一个枕头,靠在墙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佳毅迷迷糊糊中觉得鼻子痒痒,打了一个大喷嚏,然后就醒了,睁开眼睛,一个人蹲在自己的面前,眼睛往上翻着。

“啊!”佳毅惊叫一声,然后赶紧站起来往边上跑。

“至于嘛?吓成这样?”小师妹咯咯咯笑。

“是你啊,你这样会吓死人的!”佳毅有些小生气。

“你对我鼻子做了什么?”

“这个喽,我只是想叫你起床,因为今天有惊天大新闻!”原来小师妹拿一根头发戳了他的鼻孔。

“什么?已经出来了吗?”佳毅十分激动,立刻去桌上拿自己的手机。

佳毅一搜,“延期两年未毕业博士研究生跳楼,到底谁应该负责?”从凌晨五点发出,这篇文章已经被转载几百万次,微博、QQ、朋友圈很多社交软件都已经传播开来,评论已经达到几十万条,声讨林志高的占大部分。

“有希望了!谢谢你,师妹!”佳毅激动地抱住小师妹的肩膀说道。

小师妹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十分安静地看着佳毅,那眼神里是款款的深情,火辣辣的炙热。

“怎么了?”佳毅连忙放开她的肩膀,往边上移动了两步。

“走,去吃早餐吧。”小师妹立刻又变得嬉皮笑脸地说道。

“好啊。你去叫一下郑大姐。”

小师妹去敲郑大姐的门,却没有人应声。一个宾馆打扫卫生的阿姨说:“你们不用敲了,没人,好像是被警察带走了。”

“被警察带走了?”佳毅吃了一惊。

“坏了……”小师妹瞪大着眼睛说。

“会不会是因为这篇文章……里面说的是唯一在世的亲人姐姐寻找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佳毅揣测着说。

“那怎么办?是我这个主意害了她!”

“别紧张,说不定警方不是找她麻烦,只是了解情况。”

“那我们怎么办?”小师妹慌乱了,一手抓着佳毅的胳膊。

“我们等等看吧。不行再想办法,请律师。”佳毅不自知地握着她的手安抚道。

小师妹甜甜地笑了一下。

他们焦灼地在校门外晃荡了很久,又见两辆警车驶入学校,他们紧跟了上去,去看是怎么回事。

警车一停,便有很多人围拢而来,留在楼下的警察示意大家撤退。

大约一个钟的时间,林教授随警察从大楼里出来,然后上了警车。他看起来没有了往日那强烈的光环,就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所有学生对他的崇敬似乎都消失了。

“林志高被抓了!”许多学生不断聚拢过来,纷纷举起手机拍照、拍视频,他们只是在捕捉罕见的新闻。当然,还有不知道何时就已经潜伏进学校的媒体人,他们拿着专业摄像机在拍摄。

不管那些拍照的人都处于什么心理,看着林教授进了警车,佳毅和小师妹相视一笑,因为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就在那篇文章被小师妹的爸爸通过媒体发布之后,引起了政府部门的重视,警方再度介入调查。

学校也迅速做出反应,也成立了调查组,全面调查其中的过失。三天之内连续发布三条官方微博,承诺校方会尽力调查事件的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

最终,林教授被警方涉嫌以言语相激故意杀人带走立案调查,学校以林志高的行为严重违反教师职业道德为由,撤销林志高博导硕导资格,以及校内职务,并依相关程序撤销其教授职称。

原来,在调查期间,一个保洁阿姨找到了警察,提供证言。

她说:“我临时替人到那边工作的,当时还比较早,我正在逐个清扫老师办公室,到了走廊的时候,我就听到林教授的办公室里很吵,好像是老师和学生吵架。那个学生好像是说如果不让他毕业,他就立刻跳楼,男老师在冷笑,说他只要有勇气跳,就跳,他说不能毕业就是不能毕业,他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没空跟他耗着……然后我觉得可能就是吵吵架而已,没那么严重,于是就清扫别的地方了……没想到他真的跳楼了,我当时觉得害怕也不想惹事儿,也就没出来指证,可是我读了文章才知道但是这孩子这么惨……我想我还是站出来说一说吧。”

根据保洁阿姨提供的证言,警方对林教授办公室展开搜查,搜到了一支录音笔。林教授当天就是想要到办公室取录音笔,然后再去开会的,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在郑伟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录音笔居然是开着的,正好录下了一切。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支录音笔的存在,直到警方再次介入调查,发现了这个放在沙发上,电已经耗完的录音笔。经查验,录音笔里的录音资料和保洁阿姨所说基本没有差别。

因此,警方决定将林教授带走调查……虽然,调查之后仍没有给林教授定罪,但,这对大家来说已经算是一个比较公平的结果了。

几天后,在学校的主持下,在殡仪馆为郑师兄举行了追悼会,在追悼会上,佳毅却意外地见到了云师姐。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迟到的爱 哀乐声声,听得人心悲戚。大家挨个儿献了花,然后站到一旁。

佳毅惊诧地发现云师姐正弯腰将一枝盛开的白菊花放在郑师兄的遗照前。她的动作缓慢而轻柔,盯着郑师兄的遗照看了好一会儿。

佳毅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一看确实是云师姐。但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追悼会结束,她便低着头,脚步匆匆,准备离开现场,佳毅赶快跑出去追上云师姐,小师妹也紧跟其后。

“云师姐!你等一下!”佳毅喊道。

云师姐一愣,站住脚步,然后扭过来,对着他们两个浅浅地笑了一下:“师弟,好久不见。”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似的,没有半点紧张无措。

“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佳毅说。

“是啊,没想到……郑师兄会作出这样的选择。挺遗憾的。”云师姐极其失落地撇过头。这比佳毅想象中的的云师姐更伤感一点,看来云师姐的心里还是有郑师兄的。

“是啊,他离开了我们所有人……所有爱他思念他的人……”佳毅说。

“他太傻了,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条路,或者为什么不坚持一下?退一步,不等于就失去了一切,等一等,也许会柳暗花明。这样,也许,我们就还能相见。”云师姐声音很低,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

“云师姐,你……”佳毅欲言又止。

“可惜……已经晚了……”云师姐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明白佳毅想说些什么。

“什么已经晚了?”小师妹在旁边十分疑惑。

“没什么,师妹,云师姐好不容易回校一次,却知道老校友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有点遗憾。”佳毅补充说。小师妹正式到学校报道的时候,云师姐已经不怎么在学校了,然后就彻底地消失了,所以,她对郑师兄和云师姐的事情一无所知。佳毅也不想多做解释,毕竟郑师兄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多说无益。

“哦……”小师妹似懂非懂地点头。

“云师姐,你现在过得好吗?在哪里上班?”佳毅边走边问。

“还可以吧,虽然重新回到社会工作,起步晚了点,比较辛苦,但……知足常乐吧。”

“你可以找一个好老公嫁了,就不辛苦了!”小师妹说。

“一个人挺好……”云师姐却说道。

佳毅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

云师姐走之后,佳毅收到了一条信息:

“其实郑师兄的好,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当时太天真,没有把握住值得把握的,但是我一直没勇气主动联系郑师兄,虽然郑师兄在QQ上时常给我留言。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说不定一生都无法相遇了。佳毅,谢谢你当初的帮助!”

公交车上,佳毅盯着手机上的这段文字发呆。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云师姐是不是郑师兄的前女友啊?”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儿?”

“你能不能不要问了?怎么变得这么八呢?”佳毅觉得有些烦。

“你说我八?我只是关心你好不好!你和云师姐之间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小师妹有些生气道。

“到了,下车吧。”佳毅不理会小师妹的问题,径直下了车。

“喂,你能不能不总是这样?”小师妹有些哽咽地叫喊了一声。

佳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太反常了,也许是太沉重的缘故。于是,他站定,等着小师妹一起走。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佳毅轻声道了歉。

“这还差不多。你能跟我讲讲云师姐的事情吗?”她还是死缠着这个问题。

佳毅正要张口,她又马上说道:“你要是不愿意讲,也没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是一个比较悲伤的故事。”佳毅说着,叹了口气,“郑师兄爱上云师姐是在博士阶段第一次去基地做实验的时候,郑师兄对云师姐一见倾心,但云师姐对郑师兄确实若即若离…….”

两人并肩晃悠着走在校园的小道上,佳毅将郑师兄追云师姐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小师妹听了竟然哭了起来。

“呜呜呜……怎么这么悲惨呢?现在云师姐有心回来找他,却不想会是这个样子的!”

“是呀,我说了,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师兄,我觉得云师姐说得很对,如果郑师兄不轻易舍弃自己的生命,说不定还能和云师姐在一起。说实在的,我觉得郑师兄的抗压能力太弱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抗压能力的问题,这是制度的问题,体制的问题,是他林教授的问题!不要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抗压能力!难道我们就不能怪社会残酷,只能怪自身软弱了吗?难道我们只能期待每个人都成为钢筋铁骨吗?社会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尽量让大家都能够健康地舒适地工作和生活!”

“可是,你看,我和你都没事。为什么偏偏他要寻短见哪?毕不了业可以等等嘛!又不是活不了了!”小师妹显然不太能理解佳毅所说的话。

“你以为他跟你一样没有后顾之忧吗?你不毕业,大不了多玩两年,有家人支持,不愁吃不愁穿,但他呢?一个月一千块钱够吗?如果是你,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一个博士生,活得还不如普通市民,你会开心吗?”佳毅忍不住抛出一堆的反问。

小师妹被问得愣愣的,说不上话来:“我……”

“好吧,不好意思,我又激动了。你想得可能比较简单,如果你换作是郑师兄,你就能体会我说的那番话了。我现在的导师很好,因为他人本身好,但是当我们去选导师的时候,谁能一下子就能看出谁好谁坏呢?导师好,你的日子就好过,导师差,你的日子就难过。这说明了一个问题,研究生招生及教育制度有问题。现在都是以导师名义来招,博士毕业也没有固定的标准和时限,毕业说到底也都是导师说了算,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去留。你说呢?”

“确实,师兄你想得好深刻,我都没有深思过这些问题。”小师妹说道。

“没事,有很多事都是经历了才知道。希望郑师兄一路走好吧……”佳毅深吸了一口气。

“嗯,郑师兄,一路走好……”小师妹学着佳毅对着蓝天闭上眼睛念叨。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含羞草 佳毅拿起了实验记录本,准备到实验室去。一出门,却差点与来人撞个满怀。

“哎呦,我的花!”

佳毅放下胳膊的那一瞬间碰到了那姑娘捧着的花盆,花盆一个趔趄,差点摔碎在地上,幸好姑娘手快扶好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佳毅连忙道歉。

“哎?你是童佳毅博士吧!”小姑娘齐耳短发,带着一副白框眼睛,有些萌萌的。

“对……你是?”佳毅觉得奇怪,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姑娘。

“哦,这个是给你的!”小姑娘呆呆地忽闪着眼睛说。

这是一株含羞草,由于刚才剧烈的抖动,许多叶片已经合拢了。小花盆很精致,似乎是出自邵玲家私人订制陶瓷坊。

“你……给我的?为什么呢?”佳毅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给自己送一盆花……

“这个……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嘿嘿……”小姑娘傻傻地笑了一下,然后说,“我走了。拜拜!”就立刻溜了。

佳毅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过了这盆花。

“哎,你别走啊!”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走了十几步远了。

精巧的含羞草确实是讨人喜爱,于是佳毅先将花盆放在了那盆文竹的旁边。还未走到实验室门口,手机就来了信息。

小师妹的一条语音,然后下方还有一句警告:该语音不能在公共场合播放,请务必到达隐蔽场所。

难道是她?这丫头搞什么鬼。

没有带耳机,于是佳毅顺道拐进了厕所,观察里面没人,才打开了语音:

“师兄,含羞草送给你哦,科研生活枯燥无味、压力大,一定要把她放在你的身边,如果烦躁你就戳戳她,如果开心你就摸摸她,你就会每一天都很快乐哦。我也有一盆,看看能不能一起开花……”

小师妹的声音嗲嗲的,听得佳毅心里直哆嗦。还没听完,就赶紧退出了。

刚要假装洗个手出去,这时又来了一条文字信息:

“师兄,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躲在厕所里听呢,对不对?”

佳毅哭笑不得,真是太调皮了!不过,她这么一整,心里的阴霾似乎逐渐散去了。

“好好学习吧,不要胡闹了。花我会养着的。”他回复道。

“好的。我们系里搞了一个活动,送了电影票给我们,我这里有两张,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算了,我还有一堆事要忙,你送给别人吧。”

然后佳毅就直接进了实验室了,这一进去,又是半天没出来。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钟了。

“师兄!”小师妹在走廊上跟他招手。

“你怎么来了?什么事?”

“看电影啊,走啦!”小师妹将手里的两张电影票在手里摇一摇说。

“哎呀,我不去,晚上分析数据……”佳毅关了实验室的门,就要下楼回办公室。

“不行,走吧……”说着小师妹就上前拽住佳毅的胳膊,使劲拉。

“不去啊!你别这样!”佳毅眼睛不由扫射四周,感觉楼道里有人走路的声音传来。

“不行,你不去我就一直这么拉着!”小师妹将左手也放上来紧紧地抓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佳毅着急了:“好好,我去看,你快丢开。”

“哈哈哈,太好了!”小师妹立刻放手,将电影票插进自己的小包包里。

终于在电梯旁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佳毅的导师王教授。

“佳毅啊……”王教授说。

“哎,王老师,您回家啊!”

“嗯,回家。”

“王老师,您稍等,我是生物系的管小悦,我现在做的一个课题有点问题,我们导师让我找您帮忙看看,您看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你尽管找我好了,童佳毅那边有我的课程表,别撞上上课时间就行。”

“哎,好的,谢谢王老师!”小师妹兴奋不已。其实,这是小师妹故意请求自己的导师,说找王教授探讨一些问题的。

王教授看看小师妹,又看看佳毅,温和地笑了笑,上了电梯。

“行了,我晚上要继续搞研究,不送了。”佳毅舒了一口气,然后绷着嘴说。

“你……你言而无信!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啊!”

“是啊?陪你去看电影才算是男子汉大丈夫吗?”

“哼……哞,你是个骗子!”小师妹跺着脚说。

实验室里还有人在做实验,佳毅担心被别人再听见了,就说:“好吧,我开玩笑的,去看。”

小师妹立刻笑开了花,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现在吗?几点开始?”

“直接走吧,还有两个小时开始,我们可以先去吃个大排档。”

佳毅和小师妹去了大排挡,各种美食的香气浓郁扑鼻,让人直咽口水。

“我等会儿要点一个民国美龄粥,香甜不腻,可好喝了……”还没找座位坐下,小师妹便说个不停。

“邵实?”佳毅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邵实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

“哎?佳毅啊!”邵实抬头有些惊讶,又有些犹疑地说道。

“嗯,好巧。你怎么跑到这边来吃饭呢?离你家有点远啊!”

“哦……我搬家了,现在住在这旁边。”

“哦……”佳毅想到邵实已经离婚了的事情,便不再问下去。

“这是……女朋友?”邵实看看小师妹说。

小师妹在旁边一听,不好意思地摇着双手:“不不……同学,研究生也是一个学校的,就出来一起逛逛。”

“对。”佳毅也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小师妹。

“哦,挺好的。来,坐。”邵实站起来请两人坐下,“你妈腿怎么样了?”

“嗯,挺好的,现在来去自由了,天天可开心。”

“哦,那挺好!”邵实也很高兴地说。

“生意怎么样今年?”

“还可以,挺好的。”邵实笑呵呵地说。

“那很不错啊,很多平台都不太好了,看新闻,好像是说政策收紧了。”

“嗯,是越来越严格了,小的投资客户跟风严重,一些平台曝出来有问题,他们所有的平台就都保持不信任的态度了。”

“是的……”

“电话,我出去接一下,你们俩先聊。”

邵实拿起在桌上震动着的手机,然后出了店门。

“师兄,你这个朋友是大老板啊!”

“嗯,是呀。我的好朋友里面唯一一个创业的。”

“哦,不过我觉得他好像并不开心。”

“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眼睛一直红红的,而且好像要沁出水来似的。我爸压力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邵实在外面接电话,但是回来时却神情严肃,匆匆说道:“我还有事儿,佳毅,你们慢慢吃。”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燃眉之急 邵实告别佳毅他们匆匆离开,是因为刚刚的那个电话令他的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此时此刻,他非常想逃离,逃离一切有人的地方。

“邵总,我们今天去邹老板那里,找不到他人啊,他只是电话里说,钱他还不上,要我们不要烦他了!”这是小张在电话里说的话。

那个小机电工厂的邹老板,把邵实给耍了。

一个月前,邹老板的还款期限到了,邵实电话过去询问情况。

“邵总,我这订单都发出去了,可是货款没收回来,再宽限一点时间,等回款一到,我就立刻给你还回去。”

“你可尽快啊,我这儿可耗不了太久!不行的话,只能行使我的抵押权了。”考虑到邹老板是他大学同学小川的亲叔叔,邵实没有太逼迫。

“哎呦,老弟,你最好先别,我这机器一旦卖了,厂子可就不行了啊!看在小川的面子上你可不能这么绝情啊!”

可是,不成想,一个月到了,邹老板那里还没有任何动静,还把邵实派过去了解情况的人挡在门外。很明显,邹老板是想赖账了。

“琳娜,张章说,他们到了厂子那边,根本没有见到工厂在开工,大门紧闭,没有人了,邹老板也见不到,你赶紧查查这个公司到底什么问题。我们公司里面见吧。”

“好的,我这就马上去公司。”琳娜一听也着急了。

“他娘的!”邵实小臂捶到树上,但忧虑已经使他忽略了疼痛。

他想起了小川,立刻电话小川,找他问个究竟。

“小川,你叔叔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他昨天跟我说他破产了,马上要进行清算。”

“破产?什么时候申请破产的?”

“就是四五天前吧。公告应该这两天就能看到了,公司法规定清算组要在10日以内通知债权人。我妈今天上门去催了,我叔人家也不开门,我们家的是入的股份,估计这钱是打了水漂了!这不靠谱的叔叔!你不是签的浮动抵押合同吗?可以尽快向清算组申请债权。我叔的那个机器应该够还你们的账了。”

“好吧,那就这样。”邵实挂了电话。急火火去了公司。

“琳娜,邹老板的厂子申请破产了,抓紧时间起草破产债权申报书。”

“好的。”琳娜立刻着手准备。

果真,第二天一大早,清算组的清算公告便张贴了出来。邵实让琳娜立刻给清算组送去了债券申报书。

“这下肯定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公司账户的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乐观,顶多再托一个月,资金链就要断了。”

“看一下怎么样合理控制支出,尽量多维持一些时间吧。清算也快不了。”

“我们的支出其实主要是人员,但是,现在公司人员已经缩减了一半了,再少的话,就没有干活的人了。”

“唉……好吧。”邵实托腮思考,“如果资金不允许的话,大家的工资就先缓一缓吧。”

琳娜咬了一下嘴唇,掂了掂脚后跟:“嗯,不过,最好不要这样,一旦不正常发工资了,未免引起员工的恐慌,这也是比较棘手的。”

“那你觉得怎么办呢?”

“我想要不先垫资吧。”

“垫资……”邵实自己已经没有资金可垫了。

“我们三个股东,可以按照入股的比例垫资,或许能撑过这个危机。”

“叫你们垫资,你们愿意吗?”

“为了公司的发展,我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公司好好存活,我也才有钱赚。这次清算顺利的话,我认为公司运转还是没问题的。”

“嗯,行啊,你叫老袁进来,我们商量一下。”

老袁拉这个脸进来了,他平时都比较喜欢抱怨,情绪比较消极,这次项目的失败,更像在他心头捅了一刀。

“我当时说不要做这么大金额的,你们俩偏偏不听,看着下刻好了啦?”老袁一进门就咕哝开了。

邵实一听,心中恼火。但这垫资的事儿还需要老袁出把力,不能把把气氛搞僵了,为了压制怒火,他猛地喝了一口凉白开。

“老袁,不要说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做我们这一行,本来风险就挺大的,又不是小区门口卖白菜,再说了,这个项目,我们是有抵押的,又不是输的一干二净了!”琳娜看到老袁的样子,直言不讳。

“我也不是抱怨啊,我在分析过去,总结经验,你说话不要……”老袁不服气地说。

“好了好了,不要再争论了,我们该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来解决这个事情。”邵实听得耳朵疼,立刻打住老袁的话匣子。

老袁不是很乐意地点了点头,说:“好吧,你们说怎么解决吧。每次你们俩都是商量好了才来告诉我。”

“不是,你也不怎么在公司啊?这样效率不是会比较高一些吗?搞得我们似乎排挤你似的。”琳娜觉得老袁的话有些不中听。

“好了,不要再说了。”邵实两手张开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了。

“老袁,既然这样,我和琳娜刚刚讨论了一下,觉得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不容乐观,需要我们三个人再增一点资,解解燃眉之急,比如发工资、交租金这些。”

“这……又要增资啊!我的家底儿都在这儿了,上哪里增啊?”

“老袁,你不是最近刚转卖了一套房子,说挣了不少吗?怎么会没钱呢?”琳娜说。

“哎?你……那我的钱都用在别的地方了,如果一追加,到时候都打了水漂怎么办?”

“只要扛过这个月不成问题的,我们有机电厂的浮动抵押,只要清算结束我们就能拿到钱了。”邵实说。

老袁的目光又移向琳娜:“是吗?”

“是的,老袁,我琳娜可是有十几年金融业经验的,你信不过我吗?”琳娜转为笑脸说道。

“哦……行,行吧,你们觉得增多少?”

“五十万吧。主要是员工工资部分。我们按照之前的投资比例来垫,邵总60%,我10%,你30%。也就是,三十万、五万、十五万。”琳娜看着两个人说。

“行行行,那就增吧,反正邵实拿大头,我不怕。”老袁说。

“行,就这么就这么决定了吧。另外注意观察一下大家,不要再内部出现什么幺蛾子。”邵实对已经走到了门边的琳娜轻声交待。

“嗯,知道。”她微微点点头,然后跟在老袁后面出去了。

等他们都出去,这三十万哪里找,令邵实感到头疼。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无形的刀 邵实沉默了着,摸着手机屏幕摸了很久,终于吸了口气,打定主意打电话给邵玲。这个时候,也只有自己的亲妹妹可以帮自己了。

“哥,什么事儿?”邵玲正在陶瓷坊里面帮忙。为了备孕,婆婆让邵玲在家养着,但待在家里太憋闷了,于是还是到陶瓷坊做些事情,顺便学学师傅的画技。

“玲儿,我现在生意上有些麻烦,需要你帮帮忙。”邵实话说一半。

“嗯,帮什么忙呢,哥。”

“我现在需要三十万增资,你能借我吗?”邵实有些底气不足,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妹妹面前说话底气不足。

“嗯……哥,我个人是愿意的,但是,我自己没有那么多钱,这事儿还需要跟刘烨,还有婆婆商量。”

“哦,那要不,你帮我问问看?”邵实说。

“哥,要不这样吧,这也不是小数目,我觉得你有必要到家里来,大家坐下来商量,你知道,我在家里的话语权……明天周末都在家的,你可以过来。”邵玲琢磨着说,这确实是她的现状,但又生怕哥哥误会自己不想借给他。

“好,我明天买点礼物,就过去。我跟他们谈。”邵实虽然觉得上门借钱,脸面有点抹不开,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其他的人是能借这么多钱给自己呢?

第二天,邵实如约上了门。

“哎呦,哥啊,你怎么来了呢?”刘烨开门,迎邵实进来。

“我来看看你们,看看阿姨。”邵实将两手满满的东西都给放在了地上。

“真是客气了。”刘烨帮着整理地上的礼品盒子。

邵玲给刘烨倒了一杯茶:“哥,喝茶。”

“邵实来了啊,你可是不怎么到家里来啊?”刘烨妈踩着楼梯,从二楼下来。

“嗯,是,做生意比较忙,总是没什么空。”

“那今天怎么有空呢?”刘烨妈满脸堆笑,可话赶话,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妈,你这人真是,有空,还有什么理由呢?再忙,也不能没一点空吧。”刘烨一直觉得邵实有才,还是比较敬重的。

“哈哈哈,开个玩笑嘛。邵玲,来帮忙弄点水果。”

“好的。”邵玲随婆婆进了厨房,准备水果。

邵实和刘烨寒暄了几句。

“你和邵玲啥时候要孩子啊?”邵实以哥哥的口吻问道。

“现在正在备孕,争取明年生出来吧,生个小猴子。”刘烨笑嘻嘻地说,“是吧,邵玲,生个聪明的小猴子!”

“嗯,只要不懒就行。”

“你看,哥,她这又来了……”

“邵玲这点没说错,你要好好努力,你看人家邵实,普通家庭的孩子,现在也是大老板了!”刘烨妈端着一个水果盘出来了。自从,刘烨爸过了世,在这一点上,她和婆婆意思一致,虽然她已经知道婆婆别有用心。

“你们房子这么大,怎么没有雇保姆啊?”邵实问。

“保姆回家探亲去了,这两天就靠我们自己了。他爸生病的时候雇的保姆,本来也打算就不再用了。有外人在家里总觉得不自在。”刘烨妈说道。

“这倒是……”聊天一时没了多少话题。

“哥,我们这边的陶瓷坊很不错,你要是有需要,可以跟我说一下,送你两个精致的。”刘烨说。

“行啊,谢谢。”邵实端起茶杯,吮了一口,但转着眼珠子,在想是否是说借钱的合适机会。

“邵实,你难得来一回,是有什么事吧?”从邵实和邵玲的多次有意味的对视,刘烨妈看出点什么。

“哦……呵呵。”邵实看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点透,于是就说,“是的,确实是有点事情。阿姨,那……我就直说了。”

“说呗,都是自家人。”刘烨妈将腿微微翘起,优雅地坐在沙发上。

“嗯,我生意上有点周转不过来,急需一点钱,请阿姨帮帮忙。”邵实边说,边观察着刘烨母子的反应。

刘烨神经大条,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但是他妈的神情却有些变化,眼皮下垂,脸往下拉,吹着紫砂茶杯里的热茶。

“哥,你需要多少啊?”刘烨很大方地说道。

“三十万。”邵实对刘烨的态度感到十分开心,于是说得也比较轻松。

“可以啊!”刘烨说。

邵实很高兴刘烨如此爽快,但看到刘烨旁边的阿姨,心悬在半空。

刘烨妈动作十分缓慢地放下茶杯,十分温和地说:“邵实,你岳父家的情况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你媳妇也是银行的中层领导了,你为什么过来借呢?”

“这……我,实话说,我已经离婚了,净身出户。”邵实一下子脸红了,头也低了下去,有些难以启齿。

“哦……”刘烨妈似乎猜到了一样,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刘烨倒是一脸茫然,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邵玲,又看看邵实:“这……邵玲也没告诉我。”

“刚离不久,都不知道。”邵实尴尬笑笑。

除了佳毅,邵玲没有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刘烨母子,她担心哥哥遭到他们的嘲笑,这确实会发生。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还呢?”

“最多一年吧,一年吧。”邵实看着刘烨母亲的脸,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您放心,我借钱不会白借,我按照10%的年利率给您利息。”

“这倒是划算的,但是,我刚刚盘算了一下,我们现在资金也都在流动,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若是从生意上抽出来,也是要损失的。这个钱,我看还是等等看,暂时借不了。”

“这……”

“妈,三十万,也不算多啊!您就借了吧。”

“你不好好做生意,你怎么知道?我们哪有闲钱啊?有点钱,都拿去投资了,一时半会儿,又拿不会来。况且这三十万对于我们做小生意的,不是小数目。”刘烨妈十分严厉地对刘烨说。

刘烨对公司账目确实是一点不懂,稀里糊涂地“哦”了一声。

邵实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倒了谷底,这明明是在喊穷。

“妈,我哥他只是有项目在外面,等项目收回来了就能还钱了,您看能不能周转周转。”邵玲多少知道一点店里的情况,其实钱并没有那么紧张,她心里明白,是婆婆不愿意帮忙。

“这钱呢,一直都是我经手,你们都不清楚,现在确实紧张,物价都在上涨的,我周转一下,店铺就有可能没办法好好运转了。”刘烨妈说。

“哦……”邵实两手交叉,没有办法,脸上火辣辣的,似乎受了一顿羞辱一般。

“妈,要不咱也再看看情况,到时候看能借多少借多少?”刘烨看大家都在沉默,他确实也觉得母亲在故意推脱。

“嗯,等我到店里理理账再说吧。”然后刘烨妈起身,穿了外套,“我去店里看看,你们慢慢聊。”

“那阿姨,我等您消息。”邵实抱着一丝希望,说道。

邵玲的心情十分低落,她知道了自己的家人在婆婆眼里的地位,那是多么卑微。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初醒 邵实灰溜溜地走了,他的妹妹也并不能帮助自己,走在明亮的街道上,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恍恍惚惚的,肉体在明亮的街头行走,但心却在无尽的黑暗坠落。

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然后在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之后,开始一个个打起了电话。

“刘易斯,我邵实啊,你最近怎么样啊?生意不错吧!”邵实故作热情地说,这是他上大学的时候的舍友,也是当时自己认为关系比较好的哥们儿。

“还行吧,凑活,现在还叫我这个外号的也只有你了,哈哈哈!找我有什么事儿?”

“是这样,我这边需要点钱,请你帮个忙!”

“哦……好的啊,你需要多少?”

“三十万。”

“三十万啊,什么时候要?”

“最好这两天。”

“这两天啊,不行,我以为你不着急呢,我这边没有闲散资金,一时半会儿给你弄不了。不好意思啊!”

“那少一点,二十万。”

“你是不是在开那个网贷公司啊!”

“对啊!”

“哦……哥们儿,二十万暂时也没有。”

“十五万呢?”

“哥们儿,我还有个会马上开始了,咱们回头聊啊!”

“妈的!”邵实挂断电话,不由地骂了一句,这都是套路,大家都玩得滚瓜烂熟的套路。

“‘潘长江’,对,小潘。”邵实又想起一个人,这个是自己在班上做班长时候的团支书搭档,一个十分可爱的小伙子,因为长相酷似潘长江,所以得此名。

“邵实,我现在在一个贫困县里面当公务员,真是不瞒你说,我哪能拿出三十万呢?一两万,但是凑吧凑吧差不多。”

“算了,一两万也不济事儿,你照顾好老婆吧,啥时候生了跟我说一声。”邵实心中无奈,但还要故作昂扬。

邵实又拨打了另外一位同班同学的电话,这个家境还可以,应该是能拿得出来。

“哎呦,我说邵实啊,最近怎么大家都借钱呢?投资市场看来一片向好啊!我前两天才借给一个之前一块工作过的同时一百万,说是要投资新能源,入股。”

“哦,是,新能源之类的还是很有前景的,那你那边方便再给我三十万吗?呵呵……”邵实已经嗅出了要拒绝的味道。

“这个嘛,借不聊了,你知道我没什么大本事,坐吃山空,闲钱也就那么点了,再借就要回家啃老了。”

“好吧,那你加油,有空一起出去玩。”

“好啊,那当然好了!你再找别人看看,不好意思了啊!”

……

通讯录里,除去那些普通的工薪阶层,可以借钱的也没什么人了。邵实像泄了气的皮球,躺倒在床上,心里面空荡荡的。

之前,自己也算是,有钱有体面,现在三十万块钱,都已经让自己举步维艰。他感到无比失败。

……

邵实走后,客厅瞬间变得冷清,邵玲无法掩饰自己的不悦。

“你妈刚刚是什么态度?”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十分尖锐。

“我妈不是说我们不懂账,借不了嘛!怎么还生气了?”刘烨漫不经心地吃着切块的水果说。

“刘烨,你真的太幼稚了,你妈说啥你都信吗?你都不想想,她说的都是真的吗?”邵玲生气得胳膊无处安放。

“那我不信也没有理由啊,是不是?我又不懂财务。”刘烨说。

“你不懂,你看不出来吗?你妈那是压根不愿意借,不是借不了。”

“那,可,就算我知道,我想借,我也没有啊,钱都是我妈掌握的。你也知道,我爸走之后,我妈把钱握得死死的。我想买辆自己喜欢的车都不行的。”

“好吧,好吧,你妈,都是你妈做主!那你好歹也起点作用啊!我是你的妻子,我们家的人和你们家的人不算是至亲了吗?为什么你妈一点都不给我面子?我不是你妻子吗?可是……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又是你的什么?我的尊严何在?”邵玲近乎咆哮地说。

“你能不能不老是这么激动!你现在的样子,根本不是大学时候的样子。我……我都觉得是两个人。”

“不是大学时候的样子?那是什么样子?无理取闹的悍妇?那我之所以变成这样,也是拜你们家所赐!以前,我理直气壮,自由快乐,可现在呢?你们一个个天天压抑着我。你之前向我求婚的时候承诺的是什么?你说,让我不被任何人欺负,没有任何烦恼,让我过最美好的生活,可是呢?践踏尊严才是最大的欺负!而这就发生在你家里!”

“哎呀,那时,你不是不开心,在哭的嘛,所以我才要哄你啊,今日不同往时,情景不一样,不要这么牵强附会好嘛!而且,你想想,我也是尽量让你过美好的生活啊?买包、买鞋子、衣服、首饰,吃好吃的,有时候会带你去旅游,店里面你也算是经理,不是样样都齐全吗?”刘烨也沉不住气了,数着自己对邵玲的好。

“原来你是这么觉得的……”邵玲十分失望地念叨道。

“这样……不对吗?”刘烨感到有点困惑。

“没什么不对,志不同而已。”邵玲毫无生气地说了这么一句,轻得像是一团轻雾从口中飘出。

“什么……什么意思?”刘烨问道。

“没什么意思。我出去到店里面看看。”邵玲勉强嘴角一勾说。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刘烨看着邵玲离去的背影咕哝着,他不是笨,而是无法领会邵玲心中的想法。

邵玲离开那栋美丽的别墅,就像走出了牢笼。外面的空气要比室内添了些像熏香的空气,要清爽得多。

她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终于活明白了,终于活明白了!但是那逝去的青春年华,已经悄然流逝,所剩无多。

她沿着街道走,漫无目的地,不知疲倦地,凉凉的空气让她刺激着她的脑神经,她回想着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春天跟哥哥和佳毅哥上山采花,夏天跟着哥哥和佳毅哥到河里游泳,秋天跟着哥哥和佳毅哥摘柿子,冬天跟着哥哥和佳毅哥一起堆雪人……曾经在大学里畅想着未来,欣赏着广阔,想念着心中的他……那些美好的惦念,都已逝去。

邵玲突然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她急忙扶助路旁的香樟树,然后失去了知觉。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叩问青春 佳毅和小师妹吃了饭,然后去看电影。

“师兄,我喝了美铃汤有没有变美啊?”小师妹两手在下巴处比作花型。

“哈哈哈,喝一道汤就能变美啊!神仙汤吗?”佳毅觉得十分好笑。

“哎呀,你能不能不这么诚实呢?”小师妹一时间肩部都松垮下来。

“我们一会儿看的电影叫什么来着?没记住。”

“《致青春》,还珠格格赵薇导演的处女座,我看了预告片,应该很好看。”

“哦,期待。好像是上初中那会儿,还珠格格播得挺热的,那时候我们家黑白电视,而且就能收到一个台,架的那种简易的天线,为了看还珠格格,对天线得对半天,我爸举着天线杆满院子跑。我爸总是无奈地说:高高的天线收不住台!”

“哈哈哈,好好笑啊!”

“呵呵,是的。所以对赵薇的这部电影还是挺期待的。”佳毅满脸都是对小时候的回忆,小师妹望着他,似乎想要跟他一起走进那回忆里。

“是不是快开播了?”佳毅看了一下时间。

“是的,是的,我们吃饭有点太慢了,快走!”小师妹打开手机一看,离正式开始就剩五分钟了,还要排队检票。

“好,你要吃什么吗?我来买点。”小师妹既然请自己看电影,也得有所表示。

“那就来桶爆米花,再来一瓶可乐吧。”

匆匆买了东西,又排队进场,人实在是太多了,还有很多人已经在排队买下一场的票。影厅里面的位置黑压压全是人头,大家都已经坐好了,电影片头曲已经在播放。

他们的座位在中间靠左边的位置。

“快点。”佳毅对小师妹轻声说,然后走在前头开路。

“哎呀。”小师妹一声惊叫,身体一倾,倒在了佳毅的背部,两手抱住了佳毅的腰。

这一抱,让佳毅有些惊慌,不过他第一反应是看小师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师妹旁边的一个男士说。看来是被不小心绊到脚了。

“小心点。”佳毅交待,然后扶着小师妹的胳膊擦着一排腿,移动到座位上。

两人坐下,气氛略略有些紧张,佳毅默不作声。

“开始了。”小师妹说。

“嗯……”

影片结束,有人黯然伤神,有人唏嘘不已,也有一对一对的小情侣深情相望。佳毅脑子里都是林静回到学校找郑微,却看见她已经和别人抱在一起时的情形。不管主角是谁,像极了曾经……他的内心涌动着苦涩,也涌动着一种冲动。

“他不羁的脸像天色将晚,她洗过的发像心中火焰……”出了电影院,小师妹不由自主地哼起了电影主题曲,一边唱,还一边微微摇头晃脑。

“慢点,看好路。”佳毅说,“你好厉害啊,这个词都记住了。”

“那是,我妈说我其实在音乐上还挺有天赋的,我小学五年级就考到了十级。”

“哦……十级是最高级别吗?”佳毅从来都没了解过这些东西。他见到的第一架钢琴是在大学的钢琴室里。

“考级里面最高的,我觉得也没什么。”小师妹说,“王菲唱的主题曲真是太好听了!”

“师兄,我觉得,他不羁的脸像天色将晚,这一句描写的特别有韵味,跟你的气质丝毫没有违和感。”

“哦?是吗?”佳毅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形象是怎么样的。

“嗯嗯。”小师妹站在他的对面,又十分严肃认真地端详了一遍,“十分准确。”

“哈哈哈!”佳毅被她逗笑了。

“师兄,我现在做一个小记者,采访一下你哦。”小师妹假装手握话筒。

“哈哈,可以。”

“Dr.Tong,你对这个影片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嗯……我想一下啊。”佳毅沉思了两秒钟说,“郑微和林静错过,很遗憾。但也不可避免,因为青春是无知的,幼稚的。”他说这话仿佛是在说自己。

“哦……确实遗憾,不过,我感觉郑微追上郭孝正的过程很美好哎,虽然说,后来也分开了,但是毕竟也轰轰烈烈相爱一场。”

“嗯,你是记者。哪儿这么多话!”

“嘿嘿,好,接着来!”小师妹将小拳头怼在佳毅的嘴边。

“太近了!”佳毅直往后退。

“好啦,开始,你作为一名年近三十的理科博士,你觉得自己的青春逝去了吗?”

“没想过啊,生活一日比一日的艰辛,或许已经逝去了吧……”佳毅说。

“那青春里的爱会逝去吗?”

“爱啊,可能是永恒的吧。”

“那你的……初恋是哪位小仙女啊?”小师妹语调稍稍有些降低说道。

“这……不能问了啊,这属于隐私。”听到这个问题,佳毅的心怦怦乱跳,有些慌乱。

“哦……那反正是有啦?”

“废话,我也谈过恋爱的,好吧!”

“哦,你说过,澄澄……一定是她了!”

佳毅不再说话,这一切对他来说是一段回忆,也是一道伤疤。

“不好意思啦,我不是故意的。”小师妹见状收敛了一点活跃。

“没事,谢谢你的电影啊!”

“不客气。我觉得你没必要再为以前的事情伤心,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眼前,不要再因为什么,错过了眼前本可以把握的幸福……”小师妹有些意味深长地说,眼神里都是爱意浓浓的感觉,夜灯下,她的眼睛朦胧而娇媚。

佳毅不禁因为她这眼神,产生了些许幻觉一般的感受,凉风吹过,也似乎特别得轻柔。是吗?眼前的幸福是什么?小师妹所指的幸福是什么?他微微感觉到有一种情绪在牵引着他。

“嘟!”一声短促的鸣笛声,使失神的两个人惊慌了一下。

原来,他们俩所站的位置正好堵住了停车位,一辆开着耀眼车灯的小轿车挣缓缓驶近。

“小心点。”佳毅立刻拽住小师妹的衣袖,将她拉到一旁。

佳毅清晰地思考着刚刚的感觉是否是电影场景的幻觉,或许是,或许不是,他辨别不出。作为一个需要爱情的男人,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一直刻意远离小师妹,爱应该自然而然,不应该怕失去,而不去接近,哪怕是痛苦,或许痛苦和失去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郑师兄对云师姐的爱毫无顾忌,一生执守,如此崇高的爱情,才是爱情应有的样子。

两人肩并肩走着,小师妹似乎不再很活泼,而是矜持了很多,一路上沉默,但没有拘束……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交错 这一晚,当然,小师妹一夜都激动不已,心里琢磨着她的策略开始见效了,看来直来直去的表白不一定见效,对于童佳毅这种稳重类型的男士,还是需要文火慢炖。她想着佳毅两次帮助她,温和地对她说“小心点。”的情形,她这心里就乐开了花。

佳毅也有些难以入眠,像是有东西,在他平静的心湖扰起了浅浅的波,时隔五年,似乎又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新鲜的感觉。

第二天,佳毅要跟着导师去区政府参加一个小的会议,政府想要进行土壤污染治理方面的相关咨询,本没有佳毅的份,但王教授决定带上他,让他涨涨见识。

“佳毅,你不用紧张,有什么问题我会来解答的,好好做做笔记。科学研究,终归是要应用的,不能拿来用的,或者说,实践验证不了的,那只能是伪科学。所以,听听地方官员的需求,也能知道应该关注的实际问题是什么……”

“嗯,您说的我记住了。呵呵,感觉压力好大……”佳毅和王老师已经十分亲近,说话也些许调皮了,真实想法也不隐瞒。

“做研究,哪有不累,压力不大的,读书读到这个层次的,就是要考虑解决一些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觉得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找我嘛,聊聊天,放放……”王老师看着窗外说着,“哎哟,有人晕倒了!”他话还没说完,就惊叫了一声。

佳毅循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人行道旁的树旁,确实有一个女士倒在地上。但是,这块地方很安静,周围没有什么人。

“停车!”王教授立刻叫出租车师傅停下车。

两个人跳下车,朝那棵树旁跑,看到侧脸佳毅惊呆了。

“邵玲儿?”佳毅焦急地叫着,将邵玲上身扶起,抱在臂弯里。

“小邵!”王老师也十分惊讶。

邵玲嘴唇惨白,让人心疼。佳毅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口,能够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看来是晕倒了。拨打120!”佳毅立刻用其中一只手搜寻手机。

“我来吧。”王老师掏出手机。

“不用了,王老师,后面有一辆出租车,我直接送她去医院,您赶紧去开会吧,不然来不及了!”佳毅头脑像是被激发了一样,早上晕晕乎乎的状态消失的无影无踪。

“行,那这样吧,我上后面那辆,你先把人放在这辆车上去医院吧。”王老师指着已经在旁边挺好的车,司机师傅也下了车准备帮忙。

“好的,谢谢王老师。”

“那你照顾好小邵,送到医院赶紧通知她家人。”王老师帮忙将邵玲放进了另一辆出租车,皱着眉头交待。

“好,王老师,你放心吧,邵玲儿跟我亲妹妹差不多的,我肯定会好好照顾的。”

到医院,佳毅立刻背着邵玲进了急诊,请求医生的帮助。邵玲被放在病床上,开始了一系列的检查。

他焦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邵玲,满心都是她的安危,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医生动作很迅速,看瞳孔、测脉搏、抽血……折腾了一阵子,跟佳毅说:“初步判断是贫血,低血糖,有没有其他问题,等醒了进一步做检查。”

“好的,谢谢医生。”一听医生这么说,佳毅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护士拿来葡萄糖液体,娴熟地在床头吊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进入邵玲的身体。大约过了一刻钟不到,她醒来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

“邵玲儿,你醒了?”佳毅开心地附身看她。

“佳……毅哥?”邵玲难以相信地说,但当佳毅的手握住她的手时,她意识到这是真的,在自己晕倒之前,头脑里的似乎就是他。

“嗯,是我,你好点了吗?”佳毅关切地问。

“好点了。”邵玲点头,眼睛一直望着佳毅,“我这是怎么了?”

“医生说你是低血糖,贫血,你还觉得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吧……”邵玲回答得是似而非,因为这些天,她一直心情不佳,不太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

“那等输完了,我们再去做进一步调查,别担心。”他看着邵玲的虚弱的样子,说,“要不睡一会儿,什么都别想。”

“嗯嗯。”邵玲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佳毅想抽出手,去病房外面,却被邵玲紧紧抓住。

“别走。”邵玲的声音里充满着深情。

佳毅觉得自己的手,突然感到火辣辣的,虽然她用的力并不够大,他也足够挣脱,但他感觉到了邵玲那股极度的不舍。他傻愣愣地看着他和她紧握着的手,心里有一种奇妙的震动,死忽悠东西在心底里复苏。

“好,我陪着你。”佳毅用另一只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然后将邵玲的手放在自己的两手手心。

“佳毅哥,我看起来怎么样?”邵玲说。

“挺好的,很漂亮。”佳毅尽量安慰道。

“不,我老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吧?”邵玲说着,眼里面有点泪光。

“没有,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年轻,美丽。不要胡思乱想了……”佳毅抚摸着她的手。这双手他曾渴望像今日一样抚摸。

“真的吗?”邵玲的眼睛里散发着奇异的光。

“真的,就是手比小时候大了,哈哈。”佳毅故意逗乐。

“噗嗤……”邵玲的被他这么一说逗笑了,苍白的脸上,也增添了些许红晕。

“我要不……打电话告诉刘烨,让他一会儿接你回家?”佳毅说。

邵玲把目光移到窗子上,坚定地说:“不!别跟他说。”

“你们……怎么了?”佳毅感觉到她眼神中的失落。

“没怎么,佳毅哥,我就是不想见到他。”邵玲低低地说,“你陪陪我好吗?”

“好……好啊,只要你开心。”佳毅由衷地说。看得出来,邵玲似乎过得并不开心。

“你晕倒在马路边,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没有,佳毅哥,我只是出来转转,没想到去哪里。我想到了我哥,还有……你。然后就真的见到了你。”

“嗯,挺好的,如果事先觉得不舒服,就不要出来转悠了。安全第一。”佳毅交待。

“嗯嗯。”邵玲微笑,那微笑里带着欣慰、快乐,但似乎还有些许的忧虑,像午后穿过玻璃的雾蒙蒙的阳光。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沉默 一瓶葡萄糖输完,邵玲体力和精神也恢复了不少。按照医生的建议,进行了其他的检查。佳毅帮助忙前忙后,交钱、取单子……

邵玲觉得腿软,还是需要佳毅扶着。别人都将他们二人视作一对夫妻。

排除了心脏问题的可能性,紧接着医生又让做其他的全面检查。

“恭喜你,你这是怀孕了。”医生笑着,看看邵玲和佳毅说。

“怀……怀孕了?”邵玲的语气有些惊诧。佳毅也有些惊讶了。

“是啊!已经一个多月了。只是你可能你比较瘦,吸收不是很好,营养有点供应不上。怀孕初期胎儿吸收又比较大,在这种情况下,就会低血糖或贫血,进而导致头晕,甚至晕厥这种情况。”

“哦……”邵玲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神情复杂。佳毅伸出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肩膀。

“你是还不太舒服吗?幸好你这没摔出什么毛病。平时要尽量不要一个人外出,多一个人陪着,会安全一点,摔得严重的话会胎盘脱落,流产的。另外,要多吃一些含铁元素的食物的,要多注意休息。吃的,早餐要吃得多些,质量也要好些,如牛奶、鸡蛋等,经常煲汤,乌鸡汤或是鱼汤,骨头汤,都能增强抵抗力,外出可以随身带上奶糖之类的甜食,如果出现困软无力的情况,立马吃点,可以起到缓解作用。”医生说得十分详细全面。

“哦……谢谢医生。”邵玲终于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你媳妇儿很虚弱,多补充营养,好好照顾。”医生像是有点责怪的语气对佳毅说。

“嗯……好的,谢谢医生。”佳毅略显尴尬地说。

佳毅扶着邵玲出了医院。邵玲一直不说话。

“你没事儿吧?”佳毅问道。

邵玲仍是不说话,滚圆的泪珠,一下子从她的眼角滑落。

“怀孕是好事,你有宝宝了,怎么哭了呢?”佳毅急忙安慰,伸出手去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佳毅哥……”邵玲抓住佳毅停留在她脸上的手。四目相望,早已明白对方的想法。

佳毅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用手轻轻拍打她纤薄的背。邵玲在他的怀里抖动着哭。

“别哭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哭多了对孩子不好,他要呼吸的。”佳毅安慰道。

“嗯。”邵玲努力忍住哭泣,但是抓着佳毅背部衣服的手抓得更紧了,她想在这一刻多停留一些时间。

佳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安慰她一样。

“好了,回家吧,我送你回去。”

许久,佳毅捧着邵玲的肩膀,将她的头移开自己的肩膀,然后将她额前的一绺被泪水浸湿的头发,轻轻撩到一边。

“好了啊。珍惜现在的生活,好好照顾身体,照顾肚里的宝宝。你放心,如果刘烨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不会罢休的。”佳毅定定地看着她。

“嗯嗯。”邵玲的眼里满满的深情。

……

佳毅回到了学校,一路上他都有些心虚不宁,哀声叹气。有太多的感慨,有太多的伤感,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有很多时候,命运并不一定能由自己把握。我们在被强行推着走,就算你再留恋当初。

他为了避免引起误会,打出租车将邵玲送到离他们家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让她下了车。他没有下车再跟她告别,他担心他那么做,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虽然他很想再下去抱抱她。

她一步三回头,微肿而朦胧的眼睛,迷离而留恋的眼神,纤弱的背影……都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邵玲儿……”他叹了一口气,然后陷入了漫长的沉思。记忆从幼时,一直到那场误会。

“师兄!”小师妹来到了办公室,看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呆滞的佳毅,拍了一下桌子。

“嗯?”佳毅仿佛刚刚穿越回来似的,有些不知所然。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小师妹好奇地问。

“哦,没什么。”佳毅大脑还没完全苏醒,简单地应答。

“说话这么没温度啊!失望!”小师妹嘴一撇说道。

“哦,呵呵,是没想什么,只是有点累。”

“哦,那我晚上请你吃饭,师兄赏脸否?”小师妹挑着眉毛说,“有一家我新发现的餐厅,可好吃了!”

“不了,你自己去吧。”佳毅没多思考就说。

“好吧,好心让你补补,不去拉倒。”小师妹脸色突变,转身就走,将到门口又半扭头说道,“对了,我刚从王教授那里出来,他有事情找你。请你过去一下。”

“好的。”佳毅应道,看她不开心的样子,知道刚刚说话有点态度不好,得罪了她,于是又说道,“师妹,别不开心,我真是太累了,不想挪步子,后面有时间一起吃。”

“好的!”小师妹几乎是蹦着扭过头来,脸上绷着笑。

佳毅也笑了,他立刻收拾心情,带了笔记本和笔上楼去找王教授。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儿?”佳毅敲敲开着的门。

“哦,佳毅,你来,进来坐。”王老师站起来,给他移了把椅子。

“是这样的,今天会议上,系里面的费教授,提出来要和政府进行合作,由政府支持我们建一个环境污染治理研究院,这个得到了学校的支持,初期建设人手不够,让各个老师推荐学生参与。我想这个提议是非常好的,政府会给与资金支持,学校负责研究,是个理论结合实践的好机会。你来参与一下,怎么样?”

“嗯……我觉得可以的。”佳毅没太多想就答应了,这个机会听起来还是非常令人热血沸腾的。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把你的名字报告给系里,到时候听他们统一安排就行了。”王教授说。

“嗯,明白,谢谢老师。”

王教授说了一些其他的会议要旨,然后就让佳毅回去了。

一离开王教授的办公室,佳毅的心绪又不平静起来,成立研究院的事情的确让他欣喜,但他的心情无法十分昂扬。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无处安放 邵玲被佳毅送回到别墅小区附近下了车,她的内心极其矛盾。她想着在医院里佳毅小心搀扶她,给她擦眼泪的样子,留恋不舍,但是,这幸福是短暂的,她的心终究无处安放,因为她是一个需要为肚里的孩子承担责任的母亲。

她极其缓慢地走着,走在通往那栋幽静别墅的小径上。这条小径极其美,穿越在一片绿草地上,不同于硬质水泥地,运用了极具生态理念的设计。小径用不规则形状的渗水砖铺就,而且每块石砖中间都有一点距离,给予绿草生长的空间,走在上面,就如走在跨越绿色海洋的石桥上一样,也让人能想起家乡的大河桥。

邵玲看着这绿草和盛开的花,深深呼吸了两口。马上就要到达别墅,那个自己不想走进去的大盒子。

她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看了这栋别墅的角角落落,然后,抚摸着肚子说:“宝宝,妈妈爱你。”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刘烨黑着脸在客厅里坐着,表情十分严肃。

“你去哪儿了?”他低低地问,但这问里都是愠怒。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邵玲还没打算说这件事,她要好好思考一番。

“你撒谎!你根本就没去陶瓷店!我已经去过一趟了。你说,你去哪儿了?”刘烨倏地一下子站起来。

邵玲的心里怦怦直跳,刘烨出去找自己了,难道……

“你怎么不说话?”刘烨继续说,“哦……我知道了,我说你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差,是出去会男人了吧……说,他是谁?!”

“你……血口喷人!”邵玲一下子无法忍受心中的怒火,难过地哭了。

“我血口喷人,那你怎么不说啊?你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不敢说呢?”刘烨的声音在大客厅里回响。

“我……”邵玲顿时又觉得头晕眼花,身体微倾扑在了沙发上。手里的袋子掉落到地上。

刘烨见状,没有上前去扶,仍然喋喋不休:“你不要装柔弱,我一定会把那个人找出来的,咱们走着瞧。”

“噗通。”邵玲沿着沙发的靠背滑倒在地。

“邵玲!邵玲!你怎么了!”刘烨觉得不对劲,立刻跨步过去。

“葡萄糖……袋……袋子里。”邵玲有气无力地说。

刘烨这才注意到地上的袋子,上面是明显地医院的标识。袋子里是一堆检查报告,还有一点药。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邵玲,于是,急忙取了葡萄糖,给邵玲喂下,又把她抱上了二楼的卧室。邵玲难受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一会儿,刘烨又拎着落在一楼的诊断材料,进了卧室。

“玲儿,你怀孕了,怎么不早说呢?”他摸着邵玲的头发。

邵玲将头转向了床里面。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错怪你了。”刘烨说,“你原谅我好吗?”

邵玲泪水又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枕头都被浸湿了。

她想着一个月前的那一晚,刘烨喝了酒回来……

“老婆。”刘烨躺在床上,在邵玲的身上摸索。

邵玲因为婆婆像外人一样对待她而感到难过,并没有心情,于是扒开他的手,不理睬。

“你怎么回事儿?老婆?”刘烨反问。

“没什么,睡吧。”

“没什么?那为什么不让我碰?”刘烨有些生气道。

“你烦不烦啊!”邵玲推开他。

“我今天,还就偏要来!”刘烨强行将邵玲压在身下......

那一刻,她是绝望的,屈辱的。就如今天他怒斥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一样。

……

她内心里有一种冲动,这股冲动催促着她做一个决定,但是她没有勇气说出来,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

“玲儿,咱妈知道了肯定会特别开心。”刘烨待在床边,看着邵玲纤瘦的背。

“先不要告诉妈吧,等两天。”邵玲说。

“为什么呢?”

“胎儿还不稳定……”

“好啊,从现在开始好好休息,好好养胎,等你调理好了,咱再去检查检查,再跟妈说。”

邵玲依然背对着刘烨,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接着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刘烨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也变得殷勤起来。

佳毅从送走了邵玲,就总是有些走神,邵玲看起来真的很虚弱,情绪也很低落,和自己印象中元气满满、活泼开朗的她大不相同。

他真的很担心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佳毅哥,你怎么了?怎么不动筷子了?”小师妹看着呆呆的,眼睛一动也不懂的佳毅,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什么?”佳毅回过神来。

“你,发呆了!”小师妹瞪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仿佛眼前坐着的是一个老年痴呆的患者。

“哦……哈哈,吃。”佳毅这才注意到自己握着筷子的手定在碗里。

“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啊?师妹不好看?还是说话不好听?”小师妹有些埋怨道。

“没有没有,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佳毅忙道歉。

“给,吃这个。”小师妹夹了一块烧得红艳艳、油亮亮的鸭肉放在他的盘子里。

小师妹明媚的样子,使自己感受到了一点愉悦。

“以后,不要老请我吃饭了,我还是喜欢清淡些的。”佳毅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又没有那么多钱回请。

“没事,我无所谓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就是觉得该请,才会请的。你比如像今天,我们俩都被邀请进了研究院,可以成为同事,这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小师妹小口嚼着东西,有理有据地说。

“抬头不见,低头见,不需要这样。”佳毅说。

“我觉得,你就是不太会享受生活,该庆祝就要庆祝,时光易逝,人生易老,要倍加珍惜哦。”

“嗯,说得有道理,难怪你整天都是笑哈哈的!”佳毅承认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享受生活,因为生活一直逼迫着他奋斗,但这幸福感是极低的。

“就是嘛,向我学习!”

“争取早日毕业,参加工作,多多赚钱,向你学习啊!”佳毅端起茶杯和小师妹碰了一下。

“不过,今天,我请你,上次你请我看电影的,我这次得坐庄。”佳毅说。

“好的呀,不过你已经没机会了……”小师妹眨巴着一只眼说。

“你已经付过了啊!”佳毅惊讶。

“是啊?”

“什么时候?”

“就在你发呆的时候,哈哈哈!”

“我发呆有那么专注吗?”佳毅心中挂满了问号。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千万种理由 邵实借不到钱,心中十分沮丧。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他的大脑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不靠咖啡和香烟,难以保持高昂的精神。

“邵总,你的钱什么时候到?就等你了啊!”老袁推开办公室的门有些生气地说道。

“哦,老袁,别急,我肯定在工资日前把钱打进来的。”邵实看着老袁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抖抖烟灰。

“不要到时候事儿没办成,我俩的钱都打水漂了!”老袁显然过分担忧他的出资。

“嗯,我知道的,我不比你还急吗?”邵实将烟掐灭了,“资金已经在筹措了,只是有一些手续,不能直接拿出来。”

邵实只能打马虎眼,先稳住眼前这头脾气大的倔驴。

“行,你知道就好。”老袁这才放心地出去了。

老袁刚一出去,琳娜又进来了。

“邵总,五一劳动节又该到了,咱们年年都要搞团队旅游的,今年还要办吗?”

“不办了。”邵实几乎没想就说。

“可……”琳娜站在那儿有点迟疑。公司现在缺人,她现在已经把人事方面的管理工作也给分担了。

“等等,去年咱们团建花了多少?”邵实皱着眉头问。

“去年是30个人,每人的开销平均在2000元左右,总共差不多六万。按照这个水平的话,今年的预算应该是三至四万。”琳娜说。

“算了,今年还是照办吧。这不仅是员工的福利,也是我们公司的企业形象,好好激励激励员工,另外也对外展示我们公司的活力。”邵实说。

“那……行啊,不过我建议,可以减少一点开支。”琳娜说。

“好啊,你看着办吧,但是还要轰轰烈烈地办,能减就减,减不了就算了。”邵实又点上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吹出一团白雾。

琳娜用手轻轻掩鼻:“烟还是少吸一点吧。我把窗开开透透气。”

“好,不好意思,呛到你了。”

这公司里的事情,事赶事,到处需要用钱。公账上的钱是绝对不能动的,盈利已经被投资者吸收了,现在正在消耗储备金。

琳娜出去之后,邵实焦虑地抖动起了双腿。

“不行,再找邵玲试试看。”他自言自语。

于是,立刻约了邵玲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屋见面。

“哥。”邵玲捋了一下裙子坐下。

“你喝什么?”邵实指着单子说。

“不喝了,哥,我……怀孕了。”邵玲有些吞吐地说道。

“哦,大喜事,太好了。”邵实布满阴云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

邵玲略显苦涩地笑了一下。

“嗯,玲儿,我叫你出来,还是借钱的事儿。公司马上就要给员工发工资了,还要交租金,时间比较紧。”

“哥,可能我不一定能帮你。”

“你婆婆不愿意借是吗?上次说要先看看店里周转的情况,是在敷衍我的吧?”

邵玲点点头:“你知道,现在家里包括产业的钱都掌握在婆婆手里的,她也是说一不二的人,她说不借,就不会借的。”

“可是,你哥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这是公司的救命钱啊,无论如何你替哥去求求情吧。要是能帮助哥哥度过这个难关,日后也不会亏待你们的啊!”

“哥,我是你亲妹妹,你有困难,我肯定是会帮的,而且不求回报。但是,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我不想跟他们有瓜葛,或者去求情。”邵玲低声说。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有瓜葛?”邵实瞪大了眼睛。

“我在考虑是不是和刘烨各走各的路……”邵玲低下了头,她不想直视邵实的眼神。

而邵实满脸的不理解:“为什么呢?不是好好的吗?刘烨对不起你了?”

“不为什么。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邵玲几乎没有思考就说道。从刘烨道邵实,她已经被问了太多的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当结婚离婚是过家家吗?”邵实叱问道

“哥,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了,我不爱他了。”邵玲仍是低着头说。

“跟你嫂子说的一模一样,你们女人怎么都这么矫情呢?!爱,爱情怎么能永久呢?经过时间消磨之后,更多的是亲情,爱情可能就不存在了。”邵实激动地说。

“不是的,哥,不爱了,只是相同的结果,理由可能千万种。我嫂子有她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理由。”

“可是,你现在已经怀孕了,你干嘛要离婚呢?孩子怎么办?以后怎么生活?你想过吗?”邵实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哥,孩子我可以生下来,我回老家生,生完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我想也是可以的。”

“你……唉,你说得容易,你一个人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你做什么工作,可以有那么多富余的精力?再说,孩子不光是吃饭穿衣的问题,他的教育问题,你怎么解决?你现在又有一段时间不到企业里面上班了,你到时候能赚多少钱?顾住你一个人不错了。你嫂子家庭条件好,她工资也高,你呢?”

“穷就穷养,富就富养,我不愿意待在一个没有尊严、地位的家庭里,我的孩子,也应该是一个有骨气的孩子。”邵玲语气坚定地说。

“邵玲,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不要这么做,不要赌气。你哥哥我已经这样子了,公司生意也不太好,我怕有一天我撑不住了,我们家就要垮了。你要是也离了婚,那你就没有依靠了,哥哥可能也帮不了你,你会很辛苦的。我们在这城市里,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我拼个头破血流,就是想要为咱家,为咱们自己、后代,创造条件的。”邵实说,“不过,现在哥哥面临困难了,你就是哥哥的靠山,咱们家的希望。我如果度过了难关,那我们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哥,你是站在你需要帮助,才劝我不要离婚的吗?”邵玲直愣愣盯着邵实。

“不,不不,玲儿,我真的是全面考虑之后这么认为的,当然第一是为你好的,为你和孩子以后的生活着想的。”

“好了,我知道了,哥,我不想聊了,离婚的事儿我会好好考虑考虑。钱……我明天答复你吧。”

“好……”邵实起身,望着妹妹抱着双臂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转身 哥哥的一席话,使本已想好这两日便与刘烨摊牌的邵玲感到十分矛盾,母亲、父亲、哥哥的面孔不断地在脑海里出现,她头痛欲裂。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公园里晃荡。她渴望看到刺穿树冠的阳光,希望看到雨后还铿锵的花朵,她想要满眼满眼的绿色……

该作何选择?该作何选择?她一遍遍问自己。

“哎?邵玲姐?”一个姑娘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怔怔地抬头一看,原来是买陶瓷坊花盆的博士生管小悦,也就是佳毅的同学。

她灿烂的笑容让邵玲感到了些许温暖,于是笑着回应道:“小悦妹妹,今天学校不忙吗?”

“还可以,我们今天出来也是工作的。”

“哦?到公园里工作?”

“嗯,出来调研一下市里的河道状况,后面我们有可能要做综合治理。”

“哦,蛮好的,很有意义。”邵玲看着眼前的小悦,觉得她充满了活力、希望和女孩的纯真。

“原来你在这里啊!”另一个声音传过来,还有嘁嘁喳喳的一群人说话的声音。

“对啊,我去了一下洗手间,在这儿又遇上了朋友。”小悦招手说。

“朋友”这个词,令邵玲心中怦然一动,自己只是卖过陶瓷罐给她,她已经拿自己当朋友了。邵玲循着人声望过去。

一行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风度翩翩,应该是个大学教授。跟小师妹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稚嫩而阳光的青年。

但是她随即看到了走在队伍后方低着头的半张脸,她的目光被吸引着。随即,他们目光相撞。

“邵玲儿?”佳毅立刻走到前面,跟她打招呼。

“佳毅哥。”邵玲的心中有一种剧烈跳动的感觉。

“我跟你们介绍啊,这是我的朋友邵玲姐,她家开着一家陶瓷坊,里面的陶瓷制品都可以定制,做工精致,特别好看,有需要可以联系她。”小悦立刻就对大家介绍道。

“邵玲姐,这是我们的费教授。”

“哎呀,幸会幸会啊,我上次叫王教授替我买了几个,十分满意啊!”王教授和邵玲握手。

“邵玲姐,不能再陪你聊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后面再聊。”小悦说。

“好啊,有空聊。”邵玲说道。

她的目光不住地瞥到旁边的佳毅。佳毅想要近前说话,但却不合时宜,只是用关切的目光观望着。

“师兄,谢谢帮我拿工具,给我吧。”小悦的工具是像渔网一样的东西,有长杆,被佳毅横握着。佳毅的另一只手里是一个塑料储物箱,上面写着英文“samplesTong”(样品,童),看起来不轻,他的肌肉都被绷出清晰地线条。

“没事。走吧。”佳毅说。

“不行,给我嘛,要不然太重了。”小悦抓住佳毅的胳膊,然后夺出了他手里的捕捞器。这是她捕捞底栖动物样本用的。

小悦的脸上写满了心疼,而她对佳毅的动作,也显得有些亲昵了,虽然佳毅并没有同样亲昵的回应,但邵玲的心里有些刺痛,有些失落。

她看着他们渐远的背影,觉得他们是如此和谐,如此相配,如此美好……

于是,她收起了混乱的心思,脚步笃定地回了别墅。

“老婆,你回来了?”刘烨从楼上走下来。

“嗯。”邵玲关上门。

“少太太。”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马上俯身从鞋架上给她取拖鞋。

邵玲有些震惊,家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个女人呢?被人称作“少太太”,还是觉得颇为别扭的。

“这是我新找的保姆,以后你的膳食、起居都叫她帮忙。她做饭是机构里面比较拔尖的。”刘烨伸伸懒洋洋的胳膊说道。

“哎呀,不需要的。”邵玲说。

“怎么不需要,你前两天都晕成那个样子了,得有人好好照顾。”刘烨扳住她的肩膀说。

邵玲的心里又涌起了一股暖流,这是好久都未从刘烨这里感受到的。

“嗯,你有心了,老公。”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少太太,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尽心尽力。”刘阿姨微微颔着头说道。

“阿姨,你以后可以叫我邵玲就行了,不用叫少太太。”邵玲看刘阿姨也是个实诚人,就说道。“太太”这样的词汇让她有一种剥削阶级的感觉。

刘阿姨点头微笑,然而还是继续叫“少太太”。

“来,坐。我们马上就吃晚饭了,可以好好尝尝刘阿姨的手艺。”刘烨一屁股坐下来,然后两手摊平。

“那我先去忙了。”刘妈很会看眼色,看着邵玲似乎有些拘谨,就赶紧去厨房了。

“行,刘妈,您先去忙。”刘烨说。

“老公,我有话跟你说。”邵玲定定地看着刘烨。

“有话就说嘛,现在还这么绕弯子。”

“嗯,上次……我哥说借钱的事情,妈那边怎么样了?”邵玲问。

“妈……没再提过啊,看样子真是不想借。”刘烨说。这个问题,让他收回放松的身体,稍稍端正地坐着。

“要不,今天晚上趁着晚饭,我们再问问?”

“这……”

“老公,我前段时间这么烦,就是因为这事情,这些钱,对我哥来说很重要,他就我这一个亲妹妹可以依靠,我求你帮我跟妈求求情吧。”

“我怕妈不会听我的,会生气。”

“还是怕你妈!”邵玲有些生气地说。

“不是怕……我……”刘烨吞吞吐吐。

“我们要不试一试吧,我们把我怀孕的事儿告诉妈,趁妈高兴再提。你看怎么样?”

“行,那就试试吧。”刘烨答应。

不多时,刘烨妈回来了。两人立刻起身迎接。

“妈,您回来了。”邵玲接过婆婆的包,挂在衣架上。

“妈,辛苦了。马上就开饭了。”刘烨将母亲领到餐桌前,坐下,然后给她揉肩。

“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儿吗?你们俩都高兴成这样?”刘烨妈被两个人的举动给弄得有点糊涂。

“少爷,可以开饭了吗?”刘妈走出来问。

“上菜吧。”刘烨示意。

“怎么,这是……”

“我专门雇的很会做菜的保姆。”

“哦……你雇什么保姆啊?家里就三口人,又不是都很忙。”她的言外之意是邵玲可以捎带着把饭做了。

“等会儿您就知道了。您先尝尝这菜。”

“嗯,不错,香而不腻,荤素搭配都挺好。比邵玲做的好吃点,是吧。”婆婆开心,看着邵玲开了个玩笑。

“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邵玲笑笑。

“不过这菜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偏淡?没有辣的,和甜的啊。”婆婆尝了几道菜说道。

章节目录 第236章 看你的面子 上完菜,刘阿姨就进入厨房去吃饭了。

邵玲眼神示意刘烨,刘烨赶紧给他妈夹菜:“嗯,味道是偏淡,不过对您孙子,会比较好一点。”

“嗯。”刘烨妈点着头,一秒钟之后才意识到刘烨话里的意思,“你说什么?孙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嗯嗯。”刘烨点头。

婆婆一脸欣喜地看着邵玲:“哎呦,大喜事,喜事啊!你爸爸终于可以安心了。来来来,玲儿,多吃点,怀孕啊,营养可是需要充足一点的啊!”

“好,妈。”邵玲笑了,婆婆很少对自己有这么亲热过。

“后面就不要老忘陶瓷坊里面去了,得在家好好休息,正好刘妈在,闷了叫她带你到外面逛逛。”婆婆十分亲和地交待着,“另外,刘烨啊,你就抓紧时间到店里学习。我也不能总替着你们操这个心,我年龄也大了,早晚你们是要管整个产业的。”婆婆用了“你们”,这个词。

“好,知道的,妈。”刘烨一听他妈又开始啰嗦,语气就有些不耐烦了。

“妈,您放心,刘烨会努力的。”邵玲补充了一句。

“嗯,这样就好。”

“妈,上次邵玲哥哥借钱那事儿,您不是说到店里看看情况的,怎么样?”刘烨和邵玲相视一笑,觉得时机成熟便说道。

“哦……怎么他又问了?”婆婆停下正在汤勺。

“是的,问我了,我没法回答,我得看看咱们店里的情况。”

“嗯。”婆婆眼尾向上一挑,说,“邵玲,不是我不讲亲戚的情面,但是亲戚的情面也不能乱给。我们要给钱,那也是给靠谱的,有能力还回来的。咱们家做生意一辈子,还没做过赔本的生意。”

“妈,我哥……他是个靠谱的人,他一定能还回来的。”邵玲急忙说。

“靠谱不靠谱,不是你信就可以的,得有事实依据。其实你哥上次来,我就已经知道他离婚的事情了。小米,就是你前任嫂子,她妈和我是认识的,她家的家具也都是从咱们家买的。她跟我说她女儿怎么可怜,嫁给了一个不靠谱的毛小子,闹得不欢而散。”

“妈,邵实哥,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吧,他比我强多了。”刘烨说,“您也不能光听人家说,他们离婚了,当然是向着自己人说话的。”

“那是你不知道他会瞒着自己的妻子去搞投资、创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媳妇商量,而且创业还偏选择风险大收益高的,你说他是不是再拿家人的安定开玩笑,这样的人不算不靠谱?”

“妈,我哥,那是太想成功,太想为家里做贡献了,他不是置大家于不顾的人。”邵玲说。

“那是你的想法,你的所谓的血肉亲情在作祟,但是,我跟你哥不亲,我是站在一个客观的,事实为基础的角度来看的。”

“可是……妈,我求求您,帮帮我哥吧,我以前也被他帮助过不少,我不能这么不管他了,而且,我们活着,其中一个重要的意义不就是让亲人都安好、幸福吗?”

“嗯……话是这么说。”婆婆耷拉着眼皮说。

“我觉得玲儿说得对,妈,不能总想着自己吧,得想想家人。”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就这样吧,我可以借,但是,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的,跟你哥说,一年内必须还清。”婆婆将碗筷一放说。

“谢谢妈!”邵玲和刘烨一同说。

“邵玲,你哥这个网贷,前路很不明朗,稍有差池,就会负债累累……”婆婆意味深长,话中有话,邵玲体会得出。

“嗯,我知道了,妈。”

然后,婆婆就离开了位置,去休息去了。

邵玲看着刘烨,这一次,一起使劲,凑成一件事,她感觉到很欣慰。她内心里在想,或许好好地相处,等孩子生下来,刘烨会变成一个好老公,好爸爸……

在外面调研了一整天,佳毅和同伴们也已经累得不行,大家把工具放回到实验室里,样品储存好,在费教授的带领下一起到学校的小食堂吃了顿丰盛的晚饭,算是这辛苦的一天,有个还算完美的结束。

“大家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啊!”费教授说。

“好,费老师再见!”此时已是晚上将近十点,天色已经很黑了。大家已经非常想念软沙发和床,于是很快散了。

“师兄,你去哪儿?”小师妹看站在路口易懂不懂的佳毅问。

“呃……我去实验室。”佳毅说。

“啊?你还要回去啊!都累死了!”小师妹肩膀和胳膊向前耷拉着,两脚也假装缠绊在一起。

“那你赶快回宿舍吧!早点休息。”佳毅说。

“走不动路了!”

“你拿的东西也不是很重啊,不会这么夸张吧!”

“哎呀!”小师妹突然一个趔趄,倒在佳毅的左臂上,身体一直在往下滑。

“你怎么了?师妹!”佳毅连忙抓住她的双臂,避免她倒在地上。

“晕……”小师妹眯着眼,两只胳膊像软面条似的。

“怎么回事?我送你去校医室。”佳毅蹲下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嗯嗯。”小师妹点点头。

佳毅咬着牙,抱着小师妹往校医室去。白天已经精疲力竭,他的胳膊也感到十分酸痛,但为了快点到,他也没有停歇。

当看到校医室的灯光时,他开始喘着粗气,感觉体力消耗已经到达了顶点。

突然,小师妹从他怀里跳下,然后,攀着他的脖子,给他的唇来了一个吻。这个吻对他来说太突然,太惊吓了。

“你干嘛?”他困软的胳膊将小师妹推开,然后有些羞怒地扭了过去。

“给你做人工呼吸啊!你都喘成那样了!”

“你……你没事儿啊!”

“嗯,突然就醒了,就没事儿啦!”小师妹说。

“你是不是又是那我找乐子?”佳毅用有些责怪的口吻说。

“不是,我说的是实话!”小师妹装作一脸无辜。

“好,那你没事了,就回宿舍吧。”佳毅没有看小师妹,只管往前走。虽然曾经也接过吻,可是,今天这样还是令他紧张无措。

“好,回去!”小师妹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在旁边走着,还哼起了歌。

“你精力这么充沛啊!”

“是啊,刚刚那一晕,把所有精力都给补回来了!”小师妹边走还边转着圈,舞者胳膊。

送小师妹到她的宿舍楼下,小师妹背抄着手,抿着嘴朝他微笑。

“我……走了啊,明天见。”小师妹说话慢悠悠,一副娇羞的样子。

“嗯。”佳毅轻轻点了一下头。

看着小师妹转身进入宿舍楼,在走廊拐角处留下的美丽倩影,他的心委实有点怦然心动。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骤雨欲来 邵玲婆婆没有食言,第二天,钱立刻就划到了邵实指定的账户里。

“小妹,哥真的太感谢你了,你放心,我只要把账收回来,立刻就能还给你们。不会要一年那么长时间的。”邵实很激动,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人往往这个时候,就会发誓以示自己的诚恳。

“哥,我知道你会的,不用说太多,好好工作吧。”邵玲说。

邵实挂断了电话,心里踏实了许多,支付了员工工资、交了公司的房租、水电暖气费等,算是度过了这个危机。

然而,几天后,琳娜急匆匆地闯进了办公室,这时他正在和一个渠道推广的平台商议进一步的合作。

“邵总!”琳娜一脸焦急。

“怎么回事儿,不敲门呢?”邵实眼神示意有人在,不要这么莽撞无理。但琳娜这么镇定的人,都能被乱了心神,一定不是小事,心里也是一惊。

“不好意思。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谈。”琳娜稳定情绪,说道。

“哦,好,不好意思,高总,咱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们后面再接着聊。”邵实对面前的男人说道。

“好的。没关系,您忙,您忙!”

等将合作伙伴送上电梯,邵实立刻快速回到办公室,琳娜跟进来,将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的。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邵实问。

“邵总,情况十分不好……”琳娜似乎在可以压制内心的恐惧。

“怎么了?”

“收到邹老板公司清算组的通知,公司的财产无法彻底清偿我们的借款。”琳娜说着,声音气息有些不稳。

“什么?!”邵实惊得立刻拍桌站起。

“是这样的。”

“那无法彻底清偿到底是能清偿多少呢?”

“根据他们给的数据,只有1%可以清偿。”琳娜很低落地说。

“1%?我借给他的可是五百万啊,还给我们五万块钱,这点钱顶什么用?”邵实牙齿咬得嘎嘣脆。

“他们工厂那么大,里面也都是机器,不应该还不了啊?你有查查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正在查……”

“没查清楚,你来找我回报,是什么意思?”邵实气得差点上窜下蹦。

“我……我确实还没查清,但你也不能这样啊?我告诉你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好了,抱歉,我太激动了,我知道你是担心公司……”邵实见琳娜也有些生气地样子,就立刻道歉。

琳娜立刻回去查情况,午餐也没来得及吃。邵实心中着急,也没有心情去吃饭。最后,邵实让琳娜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起调查。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吃饭,当饿死鬼啊!”老袁将两盒饭往桌上重重一放。

“没胃口。”两个人几乎同时说。

“嘿,大美女怎么这次没什么胃口了呢?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情了?”老袁说。

“你出去休息吧,我们在工作,谢谢你的饭。”

“好吧,好吧,又不跟我说,你们真是好搭档啊!”老袁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袁顺便帮他们二人带了便当,其实是想要探听一下消息。邵实和琳娜总是先斩后奏,做完了事情才跟他商量,这令他颇为不满。

“查到了,查到了。”琳娜指着电脑屏幕说。

“你看,这个XG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邹小刚,和CG小机电工厂的法定代表人邹长贵,都姓邹,两个公司之间有非常密切的业务往来,机电厂从这个XG公司购进材料,然后再加工出售。不过很奇怪,机电厂从这个公司购进的材料的价格是平价于XG公司进料的价格。”

“主要材料的采购厂商,都姓邹。”邵实思索着,“快,查一下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好的。”琳娜闷头搜索,她进入一个关系搜索网站,“我只能先试一试。”

“嗯,没关系。”邵实在琳娜搜索的同时,又立刻联系了小川。

“小川兄,邹小刚是谁,你知道吗?”

“邹小刚啊,知道啊,我表伯家的儿子。比我大五六岁呢!”

“哦,那你知道他开的公司吗?”

“他开公司?得了吧,他小学都没毕业,在外面打工的啊!”

“真的啊?”

“是啊,怎么了,你们要找他吗?”

“没有,不找,那就这样吧。谢谢啊!”

“也就是说,这个公司虽然他是法定代表人,但并不是他办的公司,实际控制人另有其人。”

“确实,我刚刚查到该公司的最大股东就是机电厂。”

“嗯,也就是说,其实还是邹老板是实际控制人。”邵实若有所思,“他们是不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啊?”

“有可能,你看这儿,信息显示,该材料供应商已经在三个月前被债主提交了破产申请书,上个月走完了破产流程。”

“也就是在我们公司的贷款还款日左右?”邵实粗略计算了一下。

“是的,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那也就是说……?”邵实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嗯,您想的是极有可能的。”

“他娘的,居然一开始就耍我们!”邵实忍不住骂道。

“我有一个区法院的朋友,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会在当地基层法院立案,我们可以通过法院立案庭查一下。”

“好的。尽快查清楚。”邵实眉头皱的紧紧的。

于是,琳娜立刻出发,去见了基层法院的那个朋友。果真结果和邵实与琳娜的猜测不谋而合。

“立案庭提供了比较详细地信息,这是复印件,你看看。”琳娜将材料递给邵实。

“XG公司:本院受理原告工商银行诉你们贷款合同纠纷一案,现依法向你们公告送达民判决书。判决内容如下:1、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归还原告贷款本金及利息……2、如原告不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可以对被告公司的固定资产行使抵押权,以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优先受偿……”邵实读着,“也就是说,XG公司的破产是因为这笔借款的原因。”

“是的,其实,邹老板是在和我们签订抵押贷款合同之前就已经以XG公司的名义,把厂房和设备抵押给了银行。而现在,抵押财产已经在上个月就被执行了,然后,XG就被申请破产注销了。所以,邹老板根本没有能力还钱。他名下的小机电公司也因此陷入瘫痪,不得不走破产程序。”

“这邹老板,真够他妈狡猾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人面面相觑,颇感无奈。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谁的错 当这一消息传入老袁的耳朵里时,老袁发疯似地闯进了邵实的办公室。

“邵实,你跟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老袁说。

“哎呀,你先坐下。”邵实看他这架势更着急了。

“你们怎么不及时告诉我啊?”老袁质问。

“我们不是担心你这急脾气上来了,耽误事儿嘛!”

“哦,你们怕我耽误事情,你们呢?你们聪明睿智,怎么这笔借款却收不回来了?”老袁瞪圆着眼睛说。

“你……当时,是大家一起同意的呀?”

“当时,要不是你们拍着胸脯打保票,我能同意吗?”老袁就是这样,只能同感不能共苦。公司成立之初,知道这个行业转钱,非得出资入股,现在面临危机了,又开始责怪了,典型的利己主义者,社会上不缺乏这样的人。

“我们只是说有前景,有市场,并没有打保票啊?当初是谁非要拉着我说要和邵总聊聊,一起赚钱的?现在还好意思在这边说?”琳娜也进来了,对着老袁是噼里啪啦一通训斥。

“哎?我说,琳娜你股份最少你有发言权吗?你有资格说我吗?我看有很多馊主意都是你给出的!”

“袁大雷,你能先闭嘴吗?琳娜股份少,那也是股东,也有话语权。况且,她是公司集体任命的风控总监,她不出主意,你出吗?你有这个能力吗?”邵实火气直往外窜,对这种没有能力还爱搅和事儿的人倍感厌恶。

“我……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没能力吧!”

“真是脸皮比墙还厚!”琳娜不屑地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谁脸皮厚?我告诉你,不要进行人格侮辱!”老袁说着,就要扯琳娜的胳膊,准备动手打人。

邵实被两个无法镇静下来的人吵得嗡嗡响,耳膜发出尖锐的鸣响。见袁大雷要动手了,急忙上前拉开二人。

“干嘛呢!你们两个能不能清静清静!吵嘴打架能解决问题?怎么一个个都是好几十的成年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懂吗?”邵实吼着。

两个人听此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原地,但还是满脸的不愉快。

“是这样。大家都辛苦了,也操心了。这个公司自成立以来,再怎么着也撑了有近四年了吧,我们都有感情,因为是我们辛辛苦苦奋斗下来的,但是,今天遇到危难了,这次的危难,是创立以来最大的,生死攸关。现在剩下的时间就是生命,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挽救危机。而不是搞内乱。我作为最大的股东、以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我对这次危机的出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我向二位真诚地说一句对不起。”邵实半弓着身子说。

“但是,我们今天是来商量如何解决困难的,而不是来追究谁的责任的,现在还不到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我们三个更应该齐心协力,抓紧时间想办法,来弥补现在的状况。我们不说谁能力强谁力弱,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地想办法。好吗?”邵实直起身子后继续说。

“邵总,我同意。”琳娜乜斜着看了老袁一眼说。

“……嗯,我没什么意见。”老袁也用不服气地目光还回去。

“好,那我们就挨个儿说说意见吧。”邵实看向琳娜,“琳娜,你经验比较多一点,你说说怎么解决比较好?”

“这个,我虽然金融行业时间不短,但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既然XG公司和CG小机电公司实际控制人都是邹长贵,那么,就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法人人格混同,按道理,邹长贵应该对这两个公司的债务都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无限连带责任是什么意思?”老袁不解地问。

“无限连带就是本来正常情况下,作为股东以出资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如果还是无法偿还债务,那么就和股东个人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法人人格混同,就说明邹长贵违法操作,因他个人的重大错误,造成了债务无法清偿,那么他本人就要付出代价,用他个人的财产偿还债务,直到债务偿清为之。”琳娜比较通俗地解释了一番。

“那就是还可以走法律程序,让他用个人的钱还债?”老袁纯属法盲,又问道。

“是这么个意思。”琳娜淡淡地说。

“五百万,那你觉得他有这么多个人财产吗?”邵实说。

“我觉得,鉴于他公司的破产情况,应该很多债主都会找他催债。不排除还有民间借贷的情况。”

“那也就是说,不抢在前头可能一分钱都没有呗?”老袁不屑地说。

琳娜一咧嘴角,看着邵实。

“那我们现在尽快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催债,让他还钱,尽量减少受损失。”邵实分析着说。

“哦,我有一个好主意,你们要不要听听看?”老袁卖着关子。

“什么主意?直接说。”邵实立刻惊讶地看着老袁,心想这老袁能说出什么好主意呢?

“我有个朋友,是做这个的。”老袁将一只手比作拳头砸在另一只手上。

“什么意思?”邵实和琳娜瞪大着眼睛异口同声问道。

“哎呀,催收机构,现在到处都有催收机构,里面都是些五大三粗,会点功夫的。给点抽成就能解决。”老袁压低声音,稍显神秘地说。

老袁所说的,也是在私下里听人说过的,这些机构也是暗地里活动的,收不回来账,便找这些机构,上门威胁恐吓一番。

“不行不行!这是严重违法犯罪行为!干不得!”琳娜立刻反对。

邵实托着下巴思考着,倒是没有立刻反对。

“邵总,我建议还是走正规法律程序,合规合法才是正确途径。”

“可是,走正规程序,调查取证、法庭审理,这一系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我们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我们可以请专业律师提高效率,试试看。”琳娜说。

“行,那就抓紧时间准备起诉吧,越快越好。”邵实叹了口气说。

“哎呀,不能这么做啊,时间这么长,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你要是公布出去,影响也不好啊?”老袁这么说。

“行了,就先这样吧,怎么都有风险。听琳娜的。”邵实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好的,我尽量去办。”琳娜说。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内乱 第二天,当邵实再一次踏进公司,感觉气氛不是很一样。

大家的目光都追着他走,而不是像往常一样专心埋头工作。但当他将目光看向对方的时候,那些目光又有些闪躲。休息的时间嘁嘁喳喳的多了,吃饭的时间结对儿的人多了。

大家似乎在悄悄地讨论着什么,当然,毫无疑问,是公司的运营状况。邵实感到有些无可奈何。这么大的事情,遮掩是遮不住的。

“小余进来一下。”邵实招呼坐在总经理办公室旁的财务小余姑娘,为了缩减开支,公司的财务人员就只有一个人。

“好的,邵总。”小余姑娘怯生生地进到总经理办公室。

“小余,以前是每月汇报一次,以后每周一跟我汇报一下公司的财务情况,尤其是总收入、总成本、总进款、总借款、速动比率、流动比率这些。”邵实尽量亲切微笑着说。

“嗯,好的。”小余轻声说。

“公司的财务状况是不可以随便透露出去的,我知道你一直做得很好,我感到很欣慰,以后继续努力。”邵实说。

“嗯……嗯,知道。”小余话不多,典型的财务人员风格。

邵实其实这么说,是有意提醒小余不要乱说话,在员工中间散播不良的信息。小余也领悟了。

他的心情是极度焦虑的,晨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假,浮肿的假,昨天晚上又是一个不眠夜。

对面稍远处,就在目光能及的远处,似乎又逐渐崛起了几座高楼,那是什么地方?邵实想知道,想去看看。正在遐思之际,琳娜又敲门了。

“请进。”

“邵总,有两个员工……提交了辞职报告。”

邵实一愣,旋即转身:“谁?”

“业务A组组长,还有一名组员。”琳娜说,“前两天看他们之间走得很亲近,总是一起在聊天。”

“嗯,那具体做过面谈没有?”

“面谈了,A组组长徐裕说因为家里孩子上学问题,需要换住处,距离原因不得不换工作,组员蔡龙说,要回到自己老家找工作,都无懈可击。”

“是的,这些虽然都是谎话,但令人无法辩驳。”邵实长舒着气,“把他们给叫进来,我来面谈一下。”

“好,但是,我觉得他们不会说实话的。”

“没事,要走的人留不住。”邵实顿了一下,头脑中有了一个注意,于是又说,“一个一个叫,先叫徐裕。”

“嗯。”琳娜出了办公室。然后徐裕进来了。

“邵总。”徐裕一个脑壳油光锃亮,年近三十的男人,两颗眼睛看到邵总的时候立刻放射出奇异的光,满是敬仰的神色。

“徐裕啊,你的辞职报告我已经看了,但是我对你的说辞不是很满意啊。我觉得我们可以坦诚交流一下。”

“邵总,我真有这样的原因,真没骗您。”

“嗯,我相信你没骗我,但是现在公司人员紧张,真的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你是不是觉得公司对你不够重视?”

“没有没有。”徐裕腆着脸笑嘻嘻。

“那是薪水不够?”邵实定定地看着他。

“也没有……不过……孩子上学压力是大了点,所以才想着近一点,省时也省开支……”徐裕说完,半抬着眼,观察邵实的脸色。

邵实面对着窗外,白光照在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但邵实这时候骂娘的心情都有了。由于公司是创业公司,不够吸引人,所以给出的公司都是在行业平均水平以上的,而且上年度年终也给升过工资了。

“好吧,你这点差额我会给你涨进工资里面,你基本工资再涨每月800元,你觉得怎么样?”邵实说道。

“好的好的,可以的,谢谢邵总的关心。”徐裕笑得很开心,一副胜利了的样子。

打发走了徐裕,琳娜立刻将蔡龙叫了进来。徐裕和蔡龙根本就没有商量的机会。

“邵……邵总。”蔡龙比徐裕年轻,底气也没有徐裕足。

“你为什么要离职呢?”

“家里人让回家那边。”

“哦,徐裕跟你说了什么?”邵实没理会他的回答.

“没说什么啊?我跟他聊得不多。”

“但是,最近一周聊得很多是吧?”邵实用严肃的目光审视着他。

“我……确实,我是去找他请教问题。”

“他现在已经不打算走了,他还会继续留在这儿工作。你怎么看呢?”邵实盯着他看。

蔡龙立刻惊讶地抬头,目光撞到邵实的目光,然后又立刻闪躲到一旁。

“你们俩是商量好的一起离职的吧?”

“是的,邵总,他跟我说,跟他一起走,到大公司里去,这里迟早要……”蔡龙语气里都是不乐意。

“我知道了,除了你,还有没有一起的?”邵实微笑着,他觉得自己的方法奏效了。

“嗯,起码有三四个。他准备带团队去。”蔡龙好不遮掩地说了出来。

“好,很好,那现在你还走吗?”邵实说。

“这……”蔡龙支吾。

“我给你涨工资,但是你需要保密。”邵实说。

蔡龙看着邵实,有些吃惊。

“涨八百每个月,你调去销售B组,B组的组长位置是空缺的,如果接下来,你表现好的话,给你提拔到B组组长。”

“嗯。”蔡龙颜色也变得明亮起来。

“不过,团队是需要凝结的,你要团结大家,不要让一些人不可信的言论,影响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邵实说。

“哦,知道了。”蔡龙非常诚恳地点着头。

蔡龙离开办公室,琳娜询问了情况。她对邵实的做法十分困惑。

“都给他们加薪,这样不好吧,我们本身就没有多少储备金了。”

“没有办法了,现在再去计较那每个月多出的这点钱没有必要,如果不涨薪放他们走,之前徐裕在公司里面放的话大家都会信以为真,那要走的就不止这两个了。B组是直属销售经理管的,空缺一个组长,我让蔡龙去B组,一来是给他个可以上升的途径,二来是可以不让他再与蔡龙有过多的接触。他自己对这样的安排也是十分满意的。”

“嗯,也是,这样可以调动起A组和B组的竞争意识,有利于争取到更多的存款,延长我们的危机处理时间。”

“嗯,但是,就要看现实中,到底会怎么样了。”邵实扭转了一下脖子,对琳娜交待道,“其他的项目盯紧了,在收账上不能有差池。”

“好的。”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怎么不早说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早晨到操场跑完步的佳毅,满头大汗。等他回到宿舍冲洗完毕,看到了小师妹的几个未接电话,于是他立刻拨回。

“师妹,怎么了?怎么打这么多电话?”佳毅有些焦急地问。

“师兄,上午研究院的会,我估计去不来了,你帮我请个假吧,我正在测试,样品不能放太久,院长那边我不好意思这么早联系。谢谢啦!”

“你不是昨天晚上测到很晚吗?还没测完?”

“是啊,测完了发现不对劲,仪器没有调试好,所以重新测了,困死我了。”小师妹无精打采。

“哦,那你没事儿吧,能撑得住吗?得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应该没问题的。”

“中午能测完吗?我帮你买饭?”

“真的吗?太棒了!可能好不了呢,得到下午三四点钟了。”小师妹瞬间语气都精神了许多,用调皮的语气道。

研究院的会议,交待了近期要做的事情,佳毅被安排做本年度计划进行项目研究的PPT报告。这件事情要求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完成并提交给费院长,第二天下午院领导就要赴政府去开报告会。

于是佳毅暂时推掉其他的杂事,开始在办公室里琢磨着PPT。没多会儿,思路还没有确定下来,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想到还要给小师妹带吃的,就急忙去了食堂。

“师傅,红烧肉来一份,还有鸡柳、青菜……”

“哎?童兄,你不是不吃猪肉吗?”巧遇了同一个导师的臧同学,佳毅偶尔也会和臧同学一起吃饭,大部分时间是佳毅一人吃。

“哦,哈哈,不是我吃。”

“哦,你这独行侠,谁能享受如此待遇呢?”

“一边待着,别瞎说。”佳毅开玩笑道。

到了生物系大楼,佳毅到实验室外面,将打包的饭放在走廊的休闲桌上,然后进去叫小师妹。

看着里面的仪器在叫,但是却没有人的声音。

“师妹?”佳毅走进去无人应声。

“小悦?”还是没人应声。

转进里面的那间屋子,他看到小师妹趴在监控电脑的桌上,一动不动。

“师妹?师妹?”佳毅立刻将其摇醒。

“啊?什么啊?”小师妹迷迷糊糊地直起来,“这是哪儿啊?”

佳毅哭笑不得:“什么这是哪里,实验室啊,你在做试验的。”

“哦,试验,哎呀,我的样品!”小师妹恢复过来,立刻跑到操作台前。

“完了完了,这一批算是白测了……”她十分失望地说道,“时间间隔不对了!”

“哦……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又得重做了。”小师妹红红的眼睛差点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事,先吃饭吧。快去把手洗一洗。”佳毅安慰道。

“不吃了,我要继续干活。”小师妹十分不情愿地说。

“哎呀,走吧,吃饱了休息好了,才能干好。你看这一次,是不是因为你太困了导致的?”

“嗯,但是我今天做不完是不行的。”小师妹焦虑地说,“你说,我怎么这么笨啊!笨死了,我压根就不适合做研究,可我偏偏来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便涌了出来。

“别哭,别哭,没事的,先吃饭,我等会儿帮你好不好。我刚刚看了,这个仪器我是会用的,本科期间都已经用得很熟练了,虽然研究生阶段没怎么用,但还都记得。”

小师妹的哭声戛然而止,伴随着深深的喘息:“真的?”她十分期待地看着佳毅。

“真的。我帮你。”佳毅说,“走,先吃饭。”

“好。”小师妹嘴巴一嘟笑了起来。

小师妹脱去长长的宽大的实验服,身上的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裙显得她十分干净利落,又有文艺气质。

“哇哦,这饭真丰盛!”

“多吃点。”佳毅看着小师妹狼吞虎咽的样子,十分想笑。

“哎呀,真是饿死我了。这红烧肉真对我的胃口。”小师妹挑起一块红红的软糯的肉块送进两片唇瓣,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另一块。

“慢点吃,你眼珠子都快要出去了。”佳毅说。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小师妹吃饭。

“好,不好意思,我尽量淑女一点。”小师妹挪挪屁股,挺挺上身,摆正姿势,然后慢了下来。

“哈哈,这倒不用,我到边上,你随便怎么吃吧。我不看你。”佳毅于是就要起身。

“别走!”小师妹的手已经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

佳毅此时的心头一颤。这样的情形有些熟悉。

“好,我不走,你慢慢吃。”佳毅重新坐下来,有些忧郁地看着对面活泼灵动的小师妹,直到她将饭吃得一点不剩。

“真是大胃王啊!”

“因为你带的饭好吃啊!嗝……”小师妹一扬脖子,打了一个大饱嗝。

两人随即笑成了一片。小师妹白皙的皮肤,散发着火红的热情。

饭罢,佳毅进入实验室开始帮她处理。

“你真的要帮我啊,我自己也可以的。”小师妹侧眼瞄着他说。

“别这么多废话,快跟我说一下,哪些是要测的。”佳毅扣好实验服的纽扣,带上橡胶手套,指着实验台上混乱的一片。

“这些,还有这点,哦,对了,这边的。”小师妹指着。

“唉,我看你真的是不适合搞研究,这试验台被你搞得乱七八糟,这些一样的为什么不放在一起?还有,看看,这污渍,怎么不清理干净呢?”佳毅一通批评。

“哎呀,我不是急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师妹说。

“哈哈,你这能成大事?你的成果呢?”佳毅笑着问。

小师妹深吸一口气,两手无奈一摊。

“你这些溶液配好了吗?”佳毅指着边边上的一排试管。

“哦,没有。”

“那还不快动手,你今天不准备测完了?”佳毅故作严肃地说。

“好的吧。”小师妹由“主帅”变成了帮手,虽然语气上有些颓丧,但心里面可是美美的。

“笑什么呢?把左手边的样品拿过来。”

小师妹不时出神傻笑,以至于把硫酸都撒到台子上去了。

“小心你的滴定!硫酸都滴到桌子上了!”佳毅扭头无意看到后,立刻提醒。

“哦哦。”

“要注意点,这幸好是稀释过的,要是高浓度的,滴到你身上怎么办呢?”佳毅严肃地说,“好了,你要是状态不好,就到旁边吧。”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帅哥。”小师妹不再碰那些东西,乖乖站在一边。

……

一直到晚上八点钟,试验才做完。

“师兄,我请你吃饭,外面吃。”小师妹极其开心地说。

“不了,我还有一堆事呢,请我吃块面包就行了。”

“什么事?比吃饭都重要?”小师妹忽闪着眼睛。

“今天要做出来研究院计划项目报告的PPT,明天早上就要提交给院长。”佳毅说。

“啊?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帮我了……”小师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可以完成的,就是要抓紧时间了,我到超市买点面包就好了,你自己抓紧去吃饭吧。”

“好吧。”小师妹看着佳毅离开,便自己去吃饭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意外发现 就在佳毅正在办公室专心做PPT的时候,有人轻拍了一下佳毅的背。

“嗯?”佳毅扭头,看见小师妹正在自己笑。

“怎么了?”佳毅问道。

“你看!”小师妹附在佳毅的耳朵边,环视着办公室其他位置的正在专心学习的博士生们,悄声说。

“哦,给我买吃的了?”佳毅看到小师妹从身后拎出一桶肯德基炸鸡翅。

“嗯嗯。”小师妹点点头。

“哎呦,什么这么香啊!”旁边座位的一个同学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禁不住抬头问道,佳毅看到他的鼻子像狗鼻子一样使劲地嗅了几下。紧接着大家都纷纷仰头投来好奇的目光。

旋即,有人脸上就露出惊奇抑或坏笑的表情。佳毅的脸一阵羞红,他意识到大家心中已经八卦起来了。

小师妹十分淡定地说道:“各位师兄们好,大家可以一起来尝尝,鸡翅桶!”这迎来了大家的极度赞许。然后,大家像是与小师妹十分收悉似的纷纷过来伸手去拿,其实小师妹也不怎么常来办公室。不过,这一群人在美食的诱惑面前似乎没有界限,没两分钟,一桶鸡翅,就被分得差不多。这是大家接纳小师妹作为朋友的象征。

“行了,不许再吃了,剩下的是童师兄的。”小师妹一脸霸气侧漏地说。

“好好,都给你的童师兄!”大家都开始有高有低地笑了起来。

“好了,师妹,你要不赶紧走吧,我这儿还有好多活呢,别打扰我。”佳毅脸已经红得透透的。

“好的。拜拜!各位师兄,拜拜!”小师妹说着左晃右晃、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佳毅的研究生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各自走了,十一点钟的时候PPT还没有做好。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佳毅一人。

“好了,关门了,抓紧时间走!”巡楼的保安使劲敲门说道。

“好好,马上走。”佳毅揉揉眼睛,伸伸困乏的胳膊。干脆把笔记本带上回宿舍继续干吧!于是佳毅收拾了包裹回到宿舍挑灯夜战。

“师兄,中午一起吃饭。”正在酣睡中的佳毅接到了小师妹的电话。

“你自己吃吧。”佳毅蔫蔫地说。

“你怎么还没睡醒吗?报告提交了吗?”小师妹赶紧提醒。

“哦!”佳毅赶紧跳下床铺,“哦,不对,提交过了,昨晚睡前定了一个定时邮件。”佳毅清醒了些。

“哦,那就好。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昨晚……一两点吧。”佳毅又恢复了困乏,“我要再眯一会儿,拜拜!”

然后他就又倒在了床上。

小师妹不把他叫出来吃饭是不会罢休的。到了午饭时间的时候,又开始频繁打电话,终于把佳毅给叫起来了。

一觉睡过之后,舒服了很多,感到外面的世界到处一片清新。

“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粥铺,味道不错。走,去尝尝。”小师妹很有想要伸手挽住佳毅胳膊的样子。

“好。”佳毅把双手插进裤兜,胳膊夹紧,躲过了小师妹的“不雅”举动。

小师妹偷偷在一旁吐舌头。

这家铺子确实装修很清新,端上来的粥也色香味俱佳,佳毅在小师妹的推荐下来了一份窝蛋牛肉粥。小师妹自己要了一份干贝排骨粥。有点了南瓜饼和荠菜春卷。

“啊?这蛋没煎熟吧。”佳毅里看到粥表面的那颗煎蛋的蛋黄在砂锅放置在桌上的时候还会抖动。“这样的蛋最有营养啊!”小师妹睁大着眼睛,“很好喝的,你把蛋捣碎搅一搅尝尝?”

佳毅还真么这么吃过,不过一试,果真味道不错。

“师兄,你说你们家是哪里的呀?”

“河南洛阳啊?怎么了?”佳毅问。

“不是,我是说河南洛阳哪里?”

“洛阳市西北部山区童家村啊!问这么详细干什么?”佳毅十分疑惑,“我们家那边的人可穷了。”

“我看到一个公众号哎,是写你们那边的山区教育的。写得太好了,我现在才知道你们那边原来是那个样子的,那么贫穷。”小师妹认真地说。

“哦?写我们那边的?什么公众号,我来看看。”佳毅一听十分感兴趣。他想起来,之前回家春赞也说要研究微信公众号来着。

“喏,就这个。叫伏牛山脚下。”小师妹把手机翻出来递给佳毅。

“真的是春赞!”佳毅看到公众号所发文章的坐着署名是“春赞”,不由惊叫起来。

“哦,你认识啊!”

“对啊,我好哥们儿!从小一起长大的。”佳毅很兴奋地说。

“哦,好厉害啊,这个公众号,现在阅读量都已经破五万了!有自然风光的,民间习俗,也有山里孩子们的故事。很不错的公众号。”

“确实不错,你是怎么发现的?”佳毅一脸惊喜的说,中想,这小子还真搞起这个了,但也不分享给自己一下。

“我就是听你说过你们村好像叫童家村,然后就搜索了一下……就看到了一篇文章,然后就果断关注了。”小师妹为了不被佳毅发现自己别有用心,就悄悄将头埋下去了。

“哦……”佳毅当然不是大傻子,这点还是能够想到的,小师妹对自己盛情,让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春赞的文字:

这里,伏牛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童家村,有最美丽的晨间雾,最好看的月上梢,田野跑着牛和羊,河里游着鱼和虾,西边沃野良田,右边碧湖荡漾……

“确实,写得很美。”佳毅看到其中一篇专门写童家村的文章

当然,更多的是山区小朋友的故事,下面收到了很多热心人们的评论。

“小璐和她的铅笔盒。那篇文章超感人。”小师妹说。

“是嘛!”佳毅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他在心里朗读着:

为了保护自己珍爱的东西,和善待他人孰轻孰重?

也许大家觉得这个问题是不成立的,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和善待他人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我今天想说的,正是这样一个问题。这是我在教学过程中遇到的一个切实的问题。

我的二年级班级里,有一名小女孩小璐,还有一名小男孩小刚。上课之前,小璐拿出了自己的新铅笔盒,这是一个很酷炫的铅笔盒,折叠式的两层,粉色的猪头形状,上面按钮一按,还能唱歌。她一拿出来,这只非同寻常的“猪”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于是纷纷聚拢过来,小璐就展示给大家看。但是,这时,却被小刚夺走,而且动作十分粗暴,小璐为了保护自己的猪宝宝,用铅笔扎小刚的胳膊,削尖的铅笔刺穿了皮肤,小刚受伤,流了很多血。小刚随即将小猪甩在了地上,猪宝宝破了相,也不再会唱歌了。小璐哭了,哭得很凶。

我在课堂上问大家,如何来判断这两个学生行为的对错?大家都认为,起因是小刚不对,但小璐的行为太残酷了,更多的批评声指向小璐。但当我告诉大家这小猪是她远在汕头打工的妈妈给她买的,妈妈给她买文具盒回工厂的路上出了车祸,再也不能走路了。这是她无比珍视的礼物,就像爱护自己的生命一样,而小刚却抢走了它,还摔坏了。这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无法判断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或许,所有人都一样,当自己视若生命的东西被侵犯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惩罚侵犯的人,这是人之本性。

不过,山村物质条件的缺乏,更容易造成孩子们对一些东西的过分看重,因为那些都是辛勤不易得来的,这样,就促使他们产生极强的保护意识,有可能因此作出一些极端行为。

我告诉小璐:猪宝宝虽然坏了,但是母亲的爱还在,在你的心里,礼物只是一个寄托,不能因为一个外在的寄托物,而伤害别人的身体甚至生命。保护没有错,但不能过度,生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去,其他的都次之。我想,这是提醒孩子们平和地看世界的开始。

教育不仅仅是教书写字,更重要的是让孩子们心灵健康地成长……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寻找宝贝 春赞家里,厨房的烟囱冒着青烟,晨阳已经在院中洒下一缕光线。远近村户家的鸡已经在此起彼伏地打着鸣儿。春赞在睡梦中想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去了厨房。

跟母亲打了个招呼,从厨房的大水缸里取了半葫芦瓢的水,倒进靠在石桌边上的半旧不新的塑料盆里,“噗噗噜噜”洗了把脸。乡村的早晨是十分宁静的,他想趁着自己精神最好的时候干点自己重要的事情。

他在院里大致扭了扭脖子,甩了甩胳膊和腿儿,然后回到屋里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可是,电脑开机之后,总是连不上网络,他俯身去检查主机的网线接口是否牢固,拔了又插,插了又拔,还是没见动静。

“怎么回事?”他到堂屋里去检查路由器,可是一看路由器不见了。

“妈,我路由器哪里去了?”他奔到灶房,对正在添柴熬粥的母亲说。

“路由器,你找找呢?你的东西我们是不会动的。”母亲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说。

“那这么大个家伙怎么会不见了呢?奇怪!”春赞急得到处跑着找,“我爸呢?”

“你把天将明就下地除草去了。”

“一早去了地里头,那他应该不会知道。”屋里面翻了个遍都还没找找。

“昨天晚上还在的啊!咱们家来过人吗早上?”春赞不解。

“行了,吃饭吧,没个网,你就不能活了?”母亲一脸不高兴的说。

“哎呀,那倒不是,但是没有网真的不行啊,我还有一堆事做呢!”春赞不情愿地坐下来,凑合着稍微喝了两口汤,吃了几口馒头,然后就准备起身去找他的宝贝。

“咳”,父亲背着锄头回来了。

“爸,你知道路由器哪里去了吗?”

“你看春赞又不好好吃饭,我看他都着上魔了。好好说说他!”母亲耷拉着脸说道。

“春赞,干啥呢!吃饭!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是这么个样子,你知道村里面的人都怎么说咱们闲话的吗?”

“爸。您就别啰嗦了,我知道。但别人说又没关系,我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春赞边翻着客厅的茶几一边说。

“哎呀,你不要脸面,你妈和我还要呢!你都三十了快,还没娶下媳妇,天天在家鼓捣网络,人家都说了,沉迷网络不好!”

“爸,我是着急呀,可是你看看我这副样子,都遗传的您,没有小姑娘喜欢我这样的呀?着急有什么用呢?”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你说的是你爸太丑了?那你妈我是当初瞎了眼才跟了你爸?”母亲黑着脸,不高兴地说。

“妈,不是的。您误会了。以前的小姑娘,比如说您,多朴实啊,啥都不图,我爸一个自行车就能把你带回家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大家都看重的是你有没有车,有没有房,没有是绝对不会跟你来往的。”

“那是你自己不努力,我就不信找不来不要车不要房的!今天好好跟着你妈到街上逛逛买套像样的衣服,明天接着相亲,你妈和我已经给你打听到了一家,姑娘可好了。”

“哎呀,你们真是的,我都相过多少回了。”春赞突然意识到不太对,“爸、妈,你们是不是把我路由器藏起来了,你们快还给我!”

“我们没动过你的东西。你自己找吧。”父亲绷着张脸,但是嘴角有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

“我就知道又是你们藏的,你们是不是都计划好了,所以变着法子搞破坏?”春赞有些愠怒。

“哎?你这孩子!你诬陷我们。”

“好,那我自己找!我找着了看你们怎么说!”

“好了,他爹,就给他拿出来吧。”母亲见春赞脖颈蹦得大高,有些架不住阵势了。

“好吧,我可以给你,但是,明天你要去相亲,你不答应我就不给你。”父亲给他谈起条件。

“行行,我答应还不成?”

于是父亲走到了房子后面的柴火蓬,在柴火堆里找到了路由器。

“给你!”父亲朝他怀里一甩。

“爸,您怎么能把这东西放在柴火堆里呢?弄坏了怎么办?”

“坏了最好,省得让我们烦心。你就应该好好收收心,学学别人,努力转正式编,然后调到镇上去教书,然后再努努力调到县里,而不是,整天像现在一样,一个人窝在家里头瞎鼓捣。”

“我这不是也在努力的嘛!我这微信公众号是可以接收大家的打赏的,不时一天也能赚点吗?”

“你好意思说你那打赏,你辛辛苦苦熬夜写出来的东西,就几块钱打赏,还时有时无,这也叫收入?工作好好干,才是正途。”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我觉得需要将我们这边的现状告诉外界,对改变乡村教育状况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我也是老师,我也想做贡献,但是我知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想要做贡献,先得喂饱自己的肚子吧。”春赞爸身上的肉因着说话太用力而颤着。

“您总是把您的意志强加在我的身上!好吧,我不跟您多说了,我明天参加相亲就是了。”春赞倔强地扭头就走。留下父亲在背后传来一声无奈地叹息。

自从春赞返回农村,他父亲就不怎么在村子里面来回走动了,因为人人见了面就问春赞工作怎么样了,找着媳妇了没,虽然有些人是真的关心,不是看笑话的,还会帮他介绍姑娘未出阁的人家,但是他觉得十分没有面子,一个好歹上了大专的学生,还不如人家外出下煤窑的。看着一家家的小伙都娶了新娘子回去,他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春赞对父亲这次藏路由器的行为感到十分生气。在自己开始琢磨网络写作开始,父母就变着各种法子跟他对着干,又是拔显示屏的线,又是故意拉闸断电......几乎快把电脑都给拆卸一遍。

于是他收拾东西,准备到学校去住,虽然要自己做饭,好歹在学校没有人会打扰他。

“妈,我去学校了。”

“周末去啥学校啊?你不去买衣服了?”

“有事情,您看着买吧,不买也行。”

“那你晚上回来不了?”

“不回了,明天哪里见人家姑娘?”

“明天早上你回来,我和你爸咱们三个到人家家里坐坐,然后,你带人家到镇上转转,请人家吃顿饭,聊聊天。”

“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孩子大了就管不住了,唉!”春赞母亲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相亲 次日早上,春赞回到家里,父亲母亲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上了自己最满意的衣服,脸上洋溢着激动。

“春赞,快点,穿好衣服没有啊!”母亲在催他。

“妈,您给我买的裤子不行啊,拉链拉不上!”春赞在里间发出无奈的声音。母亲昨天还是帮她买了衣服。

母亲赶紧跑进去看情况。

“哎呦,你这肚子怎么这么大呢?我是按照过年前给你凉的尺寸买的呀。”母亲看着他被裤腰挤出来的肉棱子,无奈地咂着嘴巴。估计是久坐的原因,肉长得飞快,抑或是得他父亲的“真传”。

“行了,不穿了,我穿昨天的衣服吧。”春赞看着母亲扯着裤管,塞都塞不进去就说。

“那我给你找条干净的裤子”母亲说着便要翻衣柜。

“算了,妈,麻烦,就穿昨天的挺好的。”

“春赞,你看亲家把姑娘照片先发过来了,你看看。”父亲拿着手机进来了。

“哎呀,爸,还没跟人家见面,八字还没一撇的,你就这样称呼了,害臊不害臊!”

春赞一边伸头看:“哦......”看完照片,春赞的心里有点震惊。

“你看,不错吧?长得真是标志啊!比你妈当年还好看。”父亲的眼睛里面放光。

“确实不赖。”春赞意味深长地说,“妈,不穿昨天的了,换衣服。”

“好,我给你找。”母亲高兴得不得了。

姑娘家,是在东边山坳里的。三个人开着三轮车,载着红红绿绿的礼品盒子,往姑娘家驶去。拐了好几道弯,才到了姑娘家。不过,姑娘家虽然是一样山窝窝里的,但是房子是新平房,院子里也打了水泥地坪,收拾得整整洁洁的。墙角种着一两株盛怒的月季花,衬托着白墙明亮的玻璃窗,看起来十分舒适。

姑娘的父亲母亲从堂屋里出来,迎接这登门的客人,一番寒暄,就知道这户人家是热心肠的好人家。不过那姑娘的父母从春赞一进大门就开始不断投来审视的目光。

“你家姑娘呢?”在春赞母亲问。

“丫头在屋里头,我去叫一下啊!”说罢,姑娘母亲,就进入里屋叫姑娘。

其实姑娘一直从自己房间的窗帘旁悄悄关注着院里的一切。

“你觉得怎么样?”

“人看起来应该是比较实在的。”

“我看也是,那要不就出去聊聊?”

于是母女二人就一前一后款款出来了。女孩子一抬头,春赞还真是觉得眼睛里面一亮。姑娘虽说比照片里面微胖一点,但是也恰到好处的匀称,不算是绝色美女,倒也干净标志。这算得上是春赞相亲到现在最满意的一个了。

他开始紧张,开始有点自卑了,心里面后悔昨天没有听母亲的话好好去镇上买套衣服穿。不过,人家姑娘倒是大大方方,不是羞羞答答的类型,说话什么的十分有分寸。

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在院里的凳子上坐下。院子朝阳,满院的阳光,十分舒适,令人心情愉悦。

“春赞,听你妈说你是特岗教师,在哪个学校啊?”姑娘母亲问道。

“哦......春赞正想张嘴说,却被他父亲抢了先。

“哦,春赞这孩子是很有志气的,现在正在准备转编制,然后会往镇上或者县城里面调。到时间给娃在镇上或者县里头买套房子,孩子就算是安稳了。”

“嗯,挺好的.....”姑娘的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春赞。春赞心里面对父亲的这行为感觉不是很高兴,但当“未来的丈母娘”投来目光的那一刻,还是勉强应和着说:“对对对......”

姑娘妈的眼睛移走的那一瞬间,眼角似乎带着一丝不太满意的神情,之后说话的热情似乎也减少了一些。

姑娘只是客气地微笑着,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表现。

佳毅的父亲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关于春赞小时候怎么勤奋之类的小故事,例如,把诸子百家的书都读得滚瓜烂熟,毛笔字练得如何如何好了之类的。

佳毅只能腆着脸在一旁尴尬地笑。

父亲终于结束了夸赞之语,然后用眼神示意春赞。

“哦哦。”春赞明白他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带着姑娘去镇上转转玩,于是说,“阿姨,这天气挺好的,要不我请大家在镇上吃个饭,顺便再带盈盈到街上逛逛,怎么样?”

姑娘的父亲笑呵呵地似有点头赞同之意,但是她母亲却眉头一皱,说:“哎呀,不好意思,我们家今天下午还得去她外公家拜寿呢,就不去镇上吧,你们在我们家吃一顿家常便饭怎么样?”很明显,他们家里面是母亲做主。

对方说得有理有据,无可争辩。瞬间院里就清静了些,春赞父亲也只是笑,不说话了。

“中,尝尝阿姨的手艺也不错。”春赞忍者心中的意思失落,礼貌地回复道。

“嗯,那我这就去准备啊,盈盈你跟我到厨房帮忙。”

“好的。”盈盈姑娘人如其名,走路十分干净利落,衣服穿得十分素净,藤色麻料小脚裤轻盈得体。

春赞不想理他爸,瞪着他在一边赌气。过了一会儿,见盈盈要到菜地里摘豆角,于是就以帮忙的借口,试图接近。

“盈盈,我来帮你。”

“不用,你歇着吧。”盈盈十分爽利地说。

“没事,我来。”说着春赞就要伸手接她的篮子。

“真不用。”盈盈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春赞感觉得到,姑娘对他一点都不感冒。

但是,他不知怎的,此时特别坚持,心想好歹微信号得搞到吧,后面慢慢聊,于是,清清嗓子,壮壮胆子说:“那,盈盈,咱们加一下微信好友吧,我运营了一个微信公众号,里面会写一些文章,你可以无聊了随便看看。”

“哦?微信公众号啊......行啊,加一下吧,有空我拜读一下。”盈盈的态度有一丝柔和了。

这顿午餐,当然还是春赞的爸爸话多,姑娘的父母都是半笑不笑,假装应和着。

“大哥,你这教书教一辈子了,怎么一直没有申请调到县里去教书啊?”姑娘母亲问道。

“嗨,我是觉得在咱这儿,挺好的,空了照看照看庄家,去县里头哪有在咱这儿舒坦呢?”春赞爸回答道。他的这个回答,春赞觉得十分不满意。

“哦......”姑娘母亲若有所思地应道。

春赞看到盈盈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春赞觉得十分不舒服,脸涨得通红。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离家 回到家,春赞憋的一肚子气总算是兜不住了,把外套一脱,甩在堂屋的木桌上,然后把木椅使劲往后一拽,重重地将屁股砸在椅子上。

父亲母亲两个人看到他这个状态,面面相觑。

“你这娃子,是怎么回事儿的?一路上都黑丧着脸,到家又是这个德性!”父亲责怪地说。

“我就这德性怎么了?这德性也就能给你们看看,我还能给谁看呢?”春赞声调蹿得老高。

“你这孩子,说这话是啥意思呢?真莫名其妙。”父亲不解。

“我啥意思,你自己不知道吗?今天在那边是我在相亲,还是你在相亲啊?”

“你这孩子,咋这么说呢?我是你爸啊!”父亲气得脸涨得通红。

“对啊,那你作为我爸,就不应该剥夺我的话语权,我相亲,那就应该我说话,不是你在哪里替我说话,你知道我在哪里有多尴尬吗?”春赞站起来,满脸涨得通红,沙哑的喉咙费力地扯着。

“哦,你是说这个啊!我不是都是为你好的吗?怕你不会说话,再说得人家不高兴了。”

“你为我好?我都这么大了,我都快三十了,不是三五岁的小男孩了,别人会认为我还是个没断奶的,不靠谱!”春赞十分气愤地说。

“哎呀,我知道,我觉得结果并没有不好啊?人家不是款待我们吃饭的吗?人家妈妈、爸爸我觉得说话很好的!”

“我怎么说你呢?活这么大岁数,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学会!”春赞对于父亲的愚钝,感到无奈。

“哦,你现在开始批评你老爸了啊!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这份工明年工作吗?你不得喝西北风去了?”

“哦,您说,这些都是拜您所赐了?”

“也不......是,你不能这样啊,孩子,或许我们是关心则乱,但是,你优化,慢慢跟我们讲嘛,是不是?”父亲看着,黑着脸,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一动不动的春赞说,“咱这些先不讨论了,你就跟爸妈说,你对今天这姑娘怎么样?挺满意吧?”

“他爸,不满意,他能对你发那么大的脾气吗?就是因为他太在乎人家了,所以太关注对方的看法。”母亲不怎么爱说话,但对春赞的心思还是十分了解的。

“老婆,这次好像你说对了哦,真是这样的呢!你看看这傻小子,明显是上心了。”父亲又笑嘻嘻地说。

“嗯,是的。”母亲也笑了。

没想到,春赞起身就走了,他因为父母猜出了他的心思,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到了自己的屋。

他将门关得严严的,然后摸出手机看着盈盈的微信头像,回忆着在她家的分分秒秒。他真的担心自己的在盈盈父母和她的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在说话的时候,父亲只顾夸夸其谈,让自己错过了和盈盈说话的很多机会。

父亲母亲看着他“嘭”地一声将门重重摔上,觉得甚是无奈,但是,这淹没不了他们的欣喜,好歹,自己的儿子有了喜欢的人,马上就会有儿媳妇了。

春赞的情绪极度悲观,他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了,看着窗外的一切都没有热情,父母在院里嘁嘁喳喳的声音,他听着很烦。

于是,他下了一个决心,以后的周末再也不回家了,不要再听他们的絮絮叨叨,不要再受他们掌控。于是,他收拾了很多衣物,打了包,准备离开家。

“你这又干嘛?”母亲说。

“我去学校了,以后周末就不回来了,不用再给我做饭了。”

“那你这样怎么能行呢?学校那么不方便?”母亲一脸担心,母亲担心的时候脸上的肉是下坠的。

“没事,也没有多不方便。”

“你干嘛?给我回来!”父亲吼着说。

“我已经老大不小了,我有自己的权利!”春赞并没有回头。

父亲气得嘴巴直哆嗦:“可我们是你父母啊?你不回来了就?”

“必要的时候我会回来的!”他已经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行了,那就让孩子自己决定了,他爸。我们也替他做了一辈子决定了,去学校住又没啥大不了的事情。”母亲稳住父亲,对着春赞的背影说,“你放心,你要是真喜欢,我们会尽量去盈盈家走动走动,帮你说说看的。盈盈这姑娘,我们也很满意。”

“好的,谢谢妈!”春赞坐在摩托车上扭头朝他妈摆了摆手。

于是他就载着自己的行囊去了学校。周末的校园除了有一两个无处可去的孩子在院子里面玩玩,没有其他的人,十分安静,是能让他静心进行创作的好地方。

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呼吸,再没有爸妈的管束,尤其是不用再看他父亲瞧不起人的眼神。他到自己的宿舍里去,将窗子打开,窗外的绿草和茂盛的树木让他的心陡然静了下来。

越静,他的脑海中浮现盈盈的音容笑貌,他觉得自己似乎一见钟情了,可是她却让他畏惧,不可接近。

我要不要给她发个信息呢?他手抖着,战战兢兢地打开女孩的微信。

但他决定,先完完整整地将女孩的微信朋友圈的内容看一遍。他从微信朋友圈里面看到,盈盈非常喜欢做手工艺品,叠纸鸢、裁剪窗花、制作纸花等,他想象着,盈盈的小闺房里里面一定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鸢,一定很美。他徜徉在自己的无限遐想中,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打开会话框,发出了第一句话:“盈盈,你好,我是春赞,很高兴认识了你,也很感谢今天你们家的款待,我忘了致谢,所以现在跟你说一声。”

信息发出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明明在上午临别前似乎已经间接地致过谢了,这样会不会让对方在觉得自己很无趣呢?

他越想越觉得烦躁,干脆像死猪一样趴在了床上。

每隔不到一分钟他都会看一眼手机,对话框里迟迟没有盈盈的消息。

完了,他心里对自己说,人家估计接下来一步就是把自己给拉黑了,没戏了。算了,不如好好写点东西吧。于是他将丢在一旁不再理会了。

确实,直到晚上,又到第二天他都没有收到盈盈的回复。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孤独的时光。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你想知道吗 佳毅看了春赞的文章,心情十分激动,当场就给春赞打过去了电话。

“我说,春赞,你这创办了微信公众号,也不给兄弟我推荐一下,怎么回事儿呢?”佳毅兴冲冲问道。

“呵呵呵,我这也是没发多久,写了些笔法不成熟的文章,不好意思发给你看啊!”确实,春赞在佳毅这个博士生面前还是比较羞涩的,与佳毅相比,他有些信心不足。人,都不喜欢露丑,尤其是对周围的熟人。反而那些相隔遥远,未曾见过面的人,不管作出的是正面评价还是负面评价,春赞都不会十分担忧。不过,目前为止,基本上都是十分正面的评价。在网络的世界里,他找回了自己的自信。

“哎呀,你想那么多干嘛?我看了你的文章了,写得真好,非常有意义,我都佩服得很呢!”佳毅激情昂扬地说。

“真的啊!童博士的高度评价,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春赞在电话那头乐开了花。

“哈哈哈......”佳毅看着小师妹,笑得合不拢嘴,小师妹也不由得跟着笑出了声。他忽然感觉得他和小师妹之间有了更近一层的亲近感,不由得又腼腆地收敛了些笑容。

“哎?佳毅,旁边有妹子啊!”春赞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声音,“有情况?”

“啊......哈,没有没有......”佳毅立刻将身子到一旁挒,生怕小师妹听到些什么。

不过,小师妹还是大概猜出来了,轻轻抿了抿唇瓣,低下了头。

“赞兄应该好事将近了吧?”佳毅顺嘴问了一下。

“唉,头疼!昨天刚去相完亲,好不容易有一个看着很顺眼的姑娘,偏偏被我妈给搅黄了,天不遂人愿啊!”

“哦,我觉得父母不起主要作用,你要真的喜欢,就去追好了嘛!相亲,就是第一印象,但是相处,就是得在长久了解的基础上的嘛!苍天不负有心人,虽然,你小子长相不咋地,我看还是挺有才华的!”

“什么叫长相不咋地啊!能不能讲点说话的方式方法啊,还博士生呢!丢人!”春赞戏笑着说。

“哈哈,是,你这小子长得特别行了吧!”佳毅说。这是最近流行起来的词汇,有一次,佳毅也被别人说长得特别,当时还以为是在夸赞自己。

“哈哈,不过,你说得对啊,我这也不能这么受不住打击,是得多找找机会聊一聊。要是没几分毅力,都不值得人家这么好的姑娘喜欢,是不是!”

“是呀!absolutelyright!(完全正确)”佳毅看英文的东西多了,平时也会和几个老外博士生一起探讨学术,一高兴就蹦出来英文了。

“你这洋气的,半土半洋!”春赞说,“行,那我就得赶紧去写东西了,今天净顾着胡思乱想了,有你这哥们的鼓励,我是舒心多了!”

“那就好,快去搞你的文学艺术吧!”佳毅高兴地挂了电话,目光与小师妹撞在一起。两个人都互视着,抿嘴笑了笑。

“师兄,我以后能不能改口叫你佳毅呢?”小师妹突然十分娴静,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芒。

“呵呵......还是叫师兄吧,这样比较顺耳......”佳毅将目光闪躲在一旁。这个粥铺装饰得非常优雅,橘暖色调的小吊灯看起来文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莫名变得暧昧了许多,洋溢着青春荷尔蒙的味道。

“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小师妹提议道。

佳毅点点头,闷声不响地跟在小师妹身后。南方的初夏的风是温柔的,清风拂面,不刺骨也不炙热,就像滑滑的绒毛毯在滑过皮肤的感觉。

出了饭店的门两个人就并肩走着,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以至于在路面凹凸不平的地方,两个人的胳膊肘撞在了一起。

“哎呦。”在胳膊轻轻撞击的那一刻,小师妹轻轻叹道,那极细柔的声音,让人有一些心中被轻挠了了的一种感觉。

两人相视一笑。

“师兄,你想了解一下我......家的状况吗?”小师妹睁大着眼睛,走在一边是马路,一边是各种小铺子的人行道上,在温柔阳光下,她的眼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

“如果你方便的话......”佳毅含蓄地说。

小师妹轻轻点头,然后开始说起:“我妈妈是无锡人,无锡建材产业知名老板的女儿,我爸爸是上海人,是地产行业翘楚的儿子,他们两个是父母包办婚姻,原因是,两个企业想强强联合,在长江三角洲的建设和开发中能分一杯羹。但是,正因为,他们两个之间没有爱情,所以婚后生活并不和谐,在我上初中的时候离异了。我妈妈很痛苦,因为我爸爸先出的轨......”小师妹的眼睛里闪动着些许泪光,“所以,我想找一个相爱的人在一起,而不是他们包办婚姻,这也是我妈妈所期待的。”

“哦......你也经历过这么多不愉快......”佳毅看着眼前的小师妹,觉得她闪烁着无比纯洁的光彩,“没事的,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嗯。”小师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他有些脸红心跳了。但,他还是故意扯开话题:“师妹,你们家都是建筑行业的,你怎么会选择这个研究方向呢?”

“我觉得我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东西,我觉得我们的地球岌岌可危。”说到这儿,小师妹挑逗地笑了一下,“毕竟像我爸爸这样天天破坏地球的人很多,所以,我想学习环境治理,也好以后做点对社会有益的事情。”

“你爸爸同意?”

“刚开始他是不同意的,他希望我以后接他的班,但是,我就说,接班,言之过早,等我学成以后再考虑也不迟。于是,他就任由我了。”小师妹颇有些得意地说。

“哦,好聪明的丫头片子!”佳毅赞叹着。

“对,我就是一个小骗子!”她笑成了一朵花,“不知道我能不能骗到你哦!”

“No,我,你肯定是骗不到的!”佳毅玩笑道。

“那就等着瞧喽!”

“好啊!”

“周末一起去夫子庙吧,怎么样?”

“行啊!”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秦淮河畔 第二天,暮色初降,小师妹和佳毅便赶到了目的地,先到乌衣巷尝了尝蟹黄汤包、牛肉锅贴等特色小吃,填饱了肚子,然后开始了秦淮夜游。天色由浅蓝,变为深蓝,又变为墨蓝,夫子庙的灯光越发璀璨。

南京夫子庙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秦淮河北岸贡院街、江南贡院以西,即南京孔庙、南京文庙、文宣王庙,为供奉祭祀孔子之地,是中国第一所国家最高学府,也是中国四大文庙,为中国古代文化枢纽之地、金陵历史人文荟萃之地,不仅是明清时期南京的文教中心,同时也是居东南各省之冠的文教建筑群,现为夫子庙秦淮风光带重要组成部分。

但是这里的喧闹,佳毅不太喜欢,之前来过,也是略略一逛,还是秦淮河畔的自然风景,更合心意。但小师妹一定要拉着他寻找一个地方。

“现在的夫子庙商业气息太重了!”穿过东市西市时,看到千篇一律的玉石、玩具的小店,听着玩具店嘈杂的玩具的叫声,佳毅不禁感慨道,内心也随着乱糟糟的声音,变得焦躁起来。

“哎呀,师兄,我觉得你大可不必这么认真啦,这里免费开放,商业化也很正常啦,虽然确实有碍观瞻,但是,出来不就是图个休闲放松吗?”小师妹观望着旁边的店铺说道,“哎?对,就是这家店,里面有我想找的东西,快来看看!”说着,就拽着佳毅的胳膊往里面走。

不过,如小师妹所说放下自己的严谨刻板,佳毅的心情倒是立时轻松许多。

他环视一周,除了玻璃橱窗都是一样金碧辉煌,也没觉得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普通材质的玉石、雨花石、彩瓷之类的小饰物。不过还是有络绎不绝的游客涌入,几乎到了接踵摩肩的地步。正在他环视的时候,小师妹已经在门口附近的一大堆小方块的东西里刨开了,像是在寻找什么绝密宝贝,同时还有几个姑娘、男孩在如同她一样的在挑拣。

“这是什么啊?”佳毅呆呆地问,拿起来一看,就是一些很小的木头块上面刻着字,一端还穿孔吊着金属环。

“百家姓啊?可以找自己的,也可以找朋友的,纪念或者赠送。”

“哦......”佳毅若有所悟,但心里没觉得有多大意思,“你在找你的吗,我帮你吧。”

小师妹没有答话,只是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佳毅也开始在这一座小山丘里找“管”,无奈翻得眼花缭乱,始终找寻不到,一脸颓丧:“你这个姓,太少了......”

“好了,找到了!”小师妹在自己面前扒了一个大坑,终于找到一个小方块,开心地叫道。

“找到了?叫我看看。”佳毅不由得瞄了过去,上面赫然写着“童”,“你帮我找的啊!我不用要......”佳毅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给你找的,不过,我有个请求。”小师妹转着眼珠子,精灵古怪。

“什么请求?”

“这个归我了,我来保管。”小师妹说。

“呃......好吧......”佳毅明白了小师妹的用意,心中也颇有些动荡......

付了钱,小师妹开心地将小方块放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面,然后说:“好了,去其他地方逛逛。”

两人避开人流,沿着河畔走,佳毅终于透了一口气。两岸的古风建筑上挂着火红的灯笼,倒映在幽深的水波中,煞是好看。两人四目相对,眼睛里都是灯笼的红光。

佳毅感受得到,两人之间莫名的温热的气息,感受得到小师妹炽热的渴望。同样,他的心也怦怦跳动得厉害。

小师妹向前跨了一步,她穿着纱裙的身体,离佳毅的前胸似乎只有一厘米,丝滑的裙子在风中飘动,滑过佳毅的小腿。一切似乎停止了,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时,佳毅的手机也响了,他伸进裤兜将手机静了音。小师妹和他相视一笑,她的笑无比妩媚。这时,另外几名游客嘁嘁喳喳地走了过来,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佳毅心想可能有急事找他,便掏出手机来看,来电是邵玲。瞬间,他的有些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进而是一丝隐忧。

小师妹在河畔的石凳上坐下,等着佳毅接完电话。

“喂?邵玲儿?”佳毅问。

“佳毅哥......”电话那头传来邵玲的哽咽声,“你终于接电话了。”

“怎么了?怎么哭了呢?”佳毅担心起来。

“你能过来找我吗?”

“我......”佳毅看看正在湖边和一位阿姨聊天的小师妹,有些犹豫。

“我好想见你,好想见你......”邵玲说道,电话里满是悲戚的哭声。她一定是遇到什么大事儿了,佳毅心中开始有些慌乱。

“好,那你在哪里?我去见你。”佳毅说道。

“我在玄武湖入口附近的湖边。”邵玲说道。

“好,你注意安全,我一会儿到。”

佳毅挂了电话,走到小师妹身边。

“师妹......”佳毅寻思着怎么跟师妹说,“我......”

“怎么了?师兄。”小十二米一脸疑惑。

“我一个朋友出事情了,让我过去帮帮忙。也逛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先打车回学校,我去看看?”佳毅支支吾吾地说。

“出什么事了?”小师妹颇为关切地说。

“呃……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佳毅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撒谎,只是这么说。

“哦。”小师妹有些不是很开心,但是马上就答应道,“好啊,用不用我陪你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不用了,你快回学校吧,晚上在外面太晚不安全。”佳毅交待,伸出右手在小师妹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好吧。那你小心点。”小师妹说着,快速地拥抱了一下佳毅。

“好......好......”佳毅此时,有些哆嗦了。他可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看着小师妹坐上另一辆出租车离开,佳毅也提醒师傅快点往玄武湖开。

小师妹在出租车里,不断地回想着刚刚佳毅接电话时候的状态,她在跟旁边人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会朝佳毅望过去,她看到佳毅明显有些着急,他在那边不安地晃动、踱步。她越想,越觉得不安,于是,她对师傅说:“师傅,掉头,跟上刚刚我朋友坐的那辆车。”

“好的。”师傅迅速拐弯。

小师妹就跟着佳毅的车到到了玄武湖公园。她心想:师兄朋友出了事情,难道是在这里?难道是投湖?

她疑惑地跟在佳毅的后面,可是天色比较暗,公园里人又比较多,没一会儿,她便跟丢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一个电话 佳毅进了玄武湖公园,苍茫的湖水在夜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人影绰绰,辨别出邵玲并不容易。于是他打电话,和邵玲对接,终于在湖边的一个台阶处找到了邵玲。

她简单的穿着一个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个长款轻薄的针织衫,公园里的微弱灯光的映照下,十分瘦弱单薄,她的针织长衫轻轻飘着。

“佳毅哥。”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邵玲也看到了她,并迅速认出了他,轻轻呼唤道。

“邵玲儿。”佳毅急忙走过去。

幽暗中,邵玲的眼睛里都是幽邃的哀伤,佳毅看着她,无比心疼:“怎么了?你怎么一个在这儿?刘烨呢?”

“呜呜呜......”邵玲猛地上前,扑倒佳毅的怀里,痛哭起来。

佳毅立时又愣住了,邵玲在他的怀里哭得十分伤心,他大概猜到了,刘烨一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不然邵玲也绝不会如此难过。他心里面的怒气直往上涌。

“邵玲,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佳毅伸出两只手臂,将瘦弱的邵玲裹在自己的怀里,一手轻拍着邵玲的背,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助你。”

有那么一刻,佳毅意识到自己搂抱的是别人的妻子,心中有一丝丝的担心,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将邵玲裹得紧紧的,他的脸颊紧紧贴在邵玲的头发上,能够闻到她身上的茉莉清香。

随着他的抚摸,邵玲的抖动的肩膀逐渐平稳下来。但是,她却仍不说话,趴着佳毅的胸膛上,静静地享受着这颗温热的心脏强烈跳动的声音,似乎这儿是她的希望之源,她越听得久一些,越觉得自己的心情放松些,宽慰些。

良久,她从他的怀里起来,微微地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脸上的泪痕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就像夜色里湖水漾起的那一丝波澜。

佳毅伸出右手,搂着她的肩膀,并排走在湖边,这湖水是这夜里的幽灵,让人的内心的记忆随之涌动。邵玲缓缓说出了自己所遭遇的事情。

这天下午,邵玲正在别墅里安静地坐着,听着安胎的音乐。夕阳从大窗子照射进来,一切都变得格外柔美。邵玲的心情十分平和,没有了前段时间的阴郁,她抚摸着肚子,似乎能感觉到胎儿的呼吸,虽然事实上,她也只有一丁点大。宝宝是她的希望,她这样想。

“宝宝,你说你会是一个女孩,还是男孩呢?会长的像妈妈还是像爸爸呢?”邵玲说,“可以像爸爸一样帅帅的,但是要勤奋一点。”

正在这时,门咔嚓一声,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传来,然后就有一个十分大的声音传来:“邵玲呢?”

“少爷,少太太在楼上呢!”刘阿姨说道。

然后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邵玲分辨得出是刘烨回来了,于是,从摇椅上下来,走到门口准备给他开门。

就在这时,门被使劲推开了,邵玲紧急往后一退,差点摔在床上:“我正准备给你开门呢,怎么也不先敲一下门?”

“哼。”刘烨冷冷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邵玲不解地问,“生意上出什么事情了?”

“出什么事情了,我问你,你那天怀孕做检查,是谁把你送去医院的?”

“怎么了?”邵玲迟疑了一下,头脑里闪过佳毅的样子。

“你回答我,请你正面回答我。”刘烨表情十分严肃。

“你听谁瞎说什么了?”邵玲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她不想跟刘烨争吵。

“瞎说?王教授的话也是瞎说的吗?”

“王教授?”邵玲不解。

“对啊?我刚刚在陶瓷坊,接到了王教授的电话,说是问问你的病情,身体有没有恢复。他亲口告诉我,是他的学生童佳毅把你送到的医院。”刘烨目光冷峻地盯着她。

“嗯,是他送的,是他和王教授及时发现我在路旁晕倒了,然后王教授有紧急会议去开会了,佳毅哥就将我送去了医院。要不是他们,我们的孩子就保不住了。”邵玲低着头说。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对这件事只字未提,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不敢宣告的秘密?”

“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

“那你告诉我你跟童佳毅有什么关系?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还是他的?”刘烨指着她的肚子说。

“什么?刘烨,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我都不怎么跟他来往,而且一直保持着距离,怎么会是他的孩子呢?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邵玲苦笑着说。

“你说话,我不信,我听我在医院的朋友说,你在医院和童佳毅的举动十分亲密。”

“你的朋友?”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有一个朋友是一名妇科医生,他当时参加过我们的婚礼,你一定不记得了吧。她说她看见姓童的很亲昵地搂着你出了医院。”刘烨的笑显得有些阴险。

“这不能证明什么!”邵玲无奈地大吼道。

“不能吗?那我们就来真的,明天你跟我去医院去做DNA亲子鉴定。”

“什么?你要我去做亲子鉴定?”邵玲听到这个,几乎崩溃,“刘烨,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不信任我吗?”

“我妈说了,你也不能全信,而且,你哥就曾经欺瞒过你嫂子。”

“你.......这是两码事,我哥和我不一样,而且我哥也不是欺骗,他并没有拿我嫂子家一分钱!”邵玲声嘶力竭,脸上的筋脉也变得清晰可见。

“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去做,这样我们家才能放心,毕竟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刘烨平平静静地说,但是他说话的意思却没有一丝的温情。

刘烨出去后,痛哭了一阵的邵玲,撇开刘阿姨趁着夜色降临出去了。

“少太太,您去哪儿啊?”

“我出去走走。”

“那我陪您去吧。”刘阿姨说着就要上来搀扶。

“不用,我......就到前面的超市转转就行。”

“哦,好吧,那您慢点。”

邵玲出了大门,眼泪又模糊了双眼。她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了。她扭头去看那个美丽的大房子,灯光在她脸上照出冷冷地惨白的色泽。

今夜风有稍有些大,吹荡得树木瑟瑟发抖,正如邵玲这颗单薄的心。她紧紧裹起自己的针织长衫,保护着肚里的小宝宝。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倾诉 邵玲一边向佳毅倾诉,一边又忍不住地抽泣。当她说到刘烨对他们两个的怀疑的时候,佳毅忙松开了邵玲的肩膀,他担心自己的举动,真的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邵玲沉浸在悲痛中,继续讲述着。佳毅的愤怒随着她的讲述,逐渐增强。

“他怎么能这样呢?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佳毅有些愤怒地说,“他怎么可以这样玷污你呢?”是的,邵玲在佳毅的心中是多么地纯洁善良,自己心中的天使怎能容许他人如此不耻地玷污?

“佳毅哥,谢谢你,但是,他对感情就是这样,有着女生一样的敏感,我现在才明白,他不是真的爱我,他只是想占有我而已,就算这在他自己看来,是爱我,但是,我需要的不是这样的爱。”邵玲深情地说,“我……我宁愿他的怀疑是真的,佳毅哥。”

这句话把佳毅给惊到了。这是邵玲对刘烨的控诉,也是对他真心的表白。

“不,是我的错,当初……我以为他会给你幸福,因为他看起来十分爱你。他能给你,我给不了你的许多东西。”佳毅语气里带着懊悔,“倘若我早知道你会......过成这样,我当时绝对不会放开你。”这压抑在佳毅心中良久的话终于爆发出来。

“不,我当初以为我们再没有可能了,因为你已经和澄澄在一起了……”邵玲说。

“我……”有什么东西哽在佳毅的喉咙里。

“以你的性格是刘烨去安慰我,他说了很多很多你当时都不可能说给我听得话,说让我幸福,让我永远开心,我被感动了……”

“都是我的不对……”佳毅满怀愧疚。

“不,不能怪你,我也有错。只是在当时我需要安慰的时候,他恰巧给了我所需要的寄托。而我却以为,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邵玲激动地说着,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在发抖。

佳毅的心难以平静,再次将她拥入怀里,安抚着她颤抖的身体。公园里的人渐渐少了许多,风也有些冷了。

“不早了,你今天晚上怎么办呢?是回家,还是?”佳毅问道。

“不,不,佳毅哥。我不想回家,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家了!”邵玲几乎嘶喊着。

“好好,不哭不哭了,乖.......”佳毅拍打着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样,“要不,这样,我先给你送到宾馆,你先在宾馆住一晚上,明天我们再商量怎么办,好不好?现在不早了,你又怀着孕,在外面时间久了不好的。”

“嗯嗯。”邵玲擦了擦眼泪,然后在佳毅的陪伴下,在附近的一个宾馆开了房间。

到了宾馆的房间里,佳毅看清了邵玲的脸,清瘦的脸上两只水灵的眼睛现在却肿胀着,看起来十分憔悴,嘴唇也惨白得没有血色。

他急忙烧了开水,递到她的手里。

邵玲就静默地看着他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她的脸上是幸福的陶醉的微笑。

“要不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不要到处乱跑,在这儿注意安全。”佳毅在她旁边坐下。

邵玲轻轻伏在他的背上说:“嗯,稍微等一下再走,好吗?”

“好的。”佳毅将右手搭在她的左手上,轻轻摩挲着。

这宁静的祥和的空间里,两个上伤痕累累的心灵彼此靠近。许久,邵玲说道:“好了,我没事儿了,佳毅哥,你回学校吧,我要休息了。”尽管她的眼神里有许多的不舍。

“好的,那你早点睡吧,我明天一早就会赶过来,你别到处乱跑,一定要注意安全。”佳毅格外谨慎地交待道。然后在屋里转了两圈,排查是否有危险的物品,确保没什么问题后,才关了房门离开了。

他坐着廖无几人的地铁,回到了学校。地铁上,他的大脑里面一团乱麻,他明白自己面临的是什么,但是却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地铁飞快,外面的各色广告在车窗外飞速闪过,他感到太阳穴在剧烈地疼痛。也许是困了,他用手指头使劲地按压。

到了学校,佳毅径直往宿舍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校园里基本上都没了来来往往的学生,只有凄清的路灯照着空旷的校园。

到了宿舍楼下,他看到小师妹“噌”得从旁边的台阶上站起来。

“师妹?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佳毅猛然心跳加速。

“我有话跟你说。”小师妹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的。

“什么事......非得现在说?挺晚了,你回宿舍吧。”佳毅说道。他不明白小师妹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行,就必须现在说。你跟我来。”宿舍楼的宿管再朝外面张望,小师妹命令着佳毅往一旁走去。

到了宿舍楼偏僻一隅的大树下,小师妹停住了脚步。

“什么事,你说.......”佳毅说。

“我问你,你和邵玲是什么关系?”

当她这句话说出的那一瞬间,佳毅头脑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看到你和她在玄武湖畔拥抱!”小师妹痛苦而又生气地说道。

“什么?你......没有回来吗?”

“我担心你所以又跟过去了,你说是你朋友有事情,你的朋友就是有夫之妇吗?你真令我太失望了!”小师妹扯着嗓子,泪水,随着愤怒倾泻着。

“你误会了,我跟邵玲没有什么,我们是兄妹,从小长大,我待她就像亲妹妹一样,我妈差点认她做干女儿了呢!”佳毅一时也焦急了,不断地解释着。

“是吗?”小师妹投来质疑的目光。

“是真的啊!我没有骗你。”佳毅。

“那你抱她是怎么回事呢?”小师妹仍然不敢肯定。

“刘烨欺负她了,她一时想不开,就找我吐吐苦水,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安慰她的......”佳毅说。

“好,那我信你。”小师妹看着他的样子,愤怒消失的时候,理性的判断重新归位,以她的了解,佳毅也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嗯,谢谢你信任我。”佳毅说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小师妹重新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双手背在后面,后脚跟一点一点地,似乎在等待着佳毅的告别仪式,属于情侣间的告别仪式,拥抱吻别。

佳毅明白,但是,他内心仍是一团糟乱,于是伸手揉了揉小师妹的头顶:“快回去吧!”

小师妹也并没有失望,这也是佳毅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她很享受,感觉自己像一个可爱的绒娃娃,佳毅正抚摸着她的额头,这样的感觉是温暖的,也是新鲜的。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消失了 第二天,晨阳还未升起,佳毅就立刻起床,匆匆买了早餐,赶地铁去了邵玲所在的宾馆。一路上,他的脑海里都不断地出现着邵玲和小师妹的脸庞,一个让人怜爱,一个活泼朝气;一个长埋心底,一个相见甚欢……

如果……如果邵玲的愿望是跟自己在一起,该怎么办呢?他思考着,漫不经心地走进了酒店大厅,径直朝电梯走去。

“先生,您好,您是这里的房客吗?”佳毅被前台叫住。

“呃......我不是,我找人。昨天我送过来的朋友。”佳毅说道。

“哦,那麻烦您在这边登记一下。”前台小姐微笑着说道。

“哦,好的。”佳毅匆匆登记了拜访的房间号,和自己的姓名、电话,就上楼了。

“468。”佳毅按照门牌号,找到了房间,犹豫了片刻,开始敲门,附在门上说道,“邵玲?我是佳毅,开一下门。”

然而房间内没人应声,于是他又敲了两下,然后听到有重重地脚步声逐渐接近,正在佳毅疑惑之际,房间的门开了。

“你找谁啊?”一个赤裸着上身,长满了胸毛的壮汉说道,他的脖子上还挂着金链子,像个十足的坏人。

难道找错房间了?佳毅狐疑,但是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啊?

“我找邵玲,一位女士。”佳毅担心真是遇上坏人了,伸头往里瞅。

“你他妈变态啊,看什么看?里面是我老婆!”那人伸手将佳毅往边上一推,气愤地关上了门。

佳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他立刻跑到酒店前台进行核实。

“你好你好,请问,一位叫邵玲的女士是住哪个房间?”佳毅焦急地问道。

“您好,稍等一下。”前台小姐语言动作标准规范,不紧不慢地处理,他禁不住用手指头轻翘起了桌面。

“您好,先生,今天的客户里面没有您找的邵玲女士。”

“没有?”佳毅一脸惊诧,“不对啊?我昨天晚上把她送过来的啊?再帮我看看呢?”

“昨天晚上是晚上几点呢?”看来前台已经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概晚上十点钟左右。”佳毅回想着。

“好的,您稍等。”前台还是一样的慢动作,一两分钟之后,说,“先生,您查找的这位邵玲女士昨天晚上预定的468房间,没有入住,直接退房了。”

“退房了?”佳毅惊讶地重复道,心里打着拨浪鼓。

“是的,先生,您还有其他的问题,或者需要安排房间吗?”前台微笑着问。

佳毅回之以简单的微笑,然后立刻出了宾馆。没有入住,那她到哪里去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佳毅十分担心。

于是他马上拨打邵玲的电话,但是电话一直是关机的状态,他沿着玄武湖开始跑,边跑边瞅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还念叨着:玲儿,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然而,周围没有见到邵玲的影子,他颓丧地坐在湖边的台阶上,又重新拨打邵玲的电话,然而还是一样,关机。“唉!”他愤怒地叹息一声,然后准备给邵实打电话,就当他在按下绿色按钮的时候,来了一个固定电话,显示的是刚刚的那个酒店。

“你好,有什么事儿?”佳毅不耐烦地问。这个电话打扰了影响了自己的行动。

“您好,先生,昨晚值班的同事说,昨天晚上邵玲女士走之前给您留下了一张字条,让我们在您来的时候一定转交给您……”

“字条?”佳毅惊诧,而又惊喜。邵玲终于有行踪了,但是,他立刻又陷入了不安,字条,不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吧......

他飞奔着,跑回宾馆,已经满头大汗,身上的衬衫也已经贴在了背上。

“字......字条呢?”他气喘吁吁地说。

“在这儿,您收好。”前台一边递过来一个用细毛线捆绑着的纸卷,一边道歉,“非常不好意思,刚刚没有给您,我同事刚刚才告诉我这件事情。希望没有给您添麻烦。”

“好的,没关系,谢谢!”佳毅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纸卷内容为下:

佳毅哥,谢谢你昨天对我的帮助,我很感激。我已经回家了,而且现在我很好,我是一个有家庭的人,我必须为孩子考虑。我昨天所说的一些话你千万不要当真,我是一时激动。我希望你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争取早日找到一个与你相配的妻子,请收下我深深的祝愿......早安!

知道邵玲已经回家,佳毅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但是邵玲的祝福让他的心感到有些沉重。可怜的邵玲,你的话我怎么不当真呢?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你还是原来的那个邵玲……不过......不过,现实生活确实也是无奈的,我理解,总之,祝你能够幸福吧......

他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疲倦地倒在地铁座椅上。

“师兄,你在哪里啊?”小师妹打来的电话。

“哦,我在外面,出来办点事。”佳毅说。

“研究院通知开会的,你怎么出去了?”

“哦,哦……我给忘了。我恐怕是赶不上了。”佳毅想起,前天收到了开会的通知邮件。

“没事,这样,上次你帮我请假,这一次我帮你请假。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吧。”小师妹说。

“好的。谢谢。”佳毅松了口气说道。

“不客气。”小师妹用半嗲的声音说道。

这次会议主要是部署开展一次野外考察,地点是安徽的一个生态建设示范村,主要是学习参观,顺带采一些样回来。

“这次考察是大家可以报名参加,师兄,你打算去吗?”

“我……这次主要是以水生态为主的吧。跟我没多大关系。”佳毅不太想去,想到自己新的试验马上就要开展,心中颇有几分焦急。

“去嘛,我肯定是要去的,到时候可以采集很多生物样本。就算没有什么收货,也就当出去散心嘛!唉……自从读博以来,我基本上都没从这儿出去过,烦躁。”

“还是算了,我觉得时间根本都不够用,哪有时间惦记大好河山呢?”佳毅还是坚持。

“好吧。不去算了!”小师妹敛起笑容,生气地说。

“哎呀,我说姑娘,你好歹得等我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才能确定的吧。”佳毅说。

“哦?唔哦,好,有谱。”小师妹突然瞪大眼睛,做了一个夸张而又古怪的笑脸。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夜半惊魂 邵玲在佳毅走后,立刻退掉了房间,打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别墅。她在情绪平稳了之后,她清楚地意识到,她那么做是错误的,自己是一个有夫之妇,而且又怀着宝宝,她的举动已经突破了善良风化的界限。就算她离了婚,她也会为自己感到羞耻,她深深觉得自己完全配不上佳毅,她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纯洁美丽的小姑娘了......

邵玲一直垂着眼帘,思绪不断地翻涌,一直到了别墅小区大门外,司机师傅提醒到了地点了,她才反应过来。

下了车,她慢悠悠地走着。藏在小树丛里,假山里的夜灯,将一路上照得很漂亮,有一种神秘的感觉,但是,她不清楚,回到那栋大房子里,还有什么事情,等待着她,定是一通骂吧。

身后驶来了一辆车,邵玲置身于一片耀眼的光芒中,于是她伸手遮挡眼睛,立刻往边上靠了靠。

那辆车慢慢地驶近,并没有开走的意思。

“嘀!”笛声一响,接着车窗被摇了下来,邵玲仔细一看,那个伸出车窗的泡面卷是刘烨妈。

“邵玲!这么晚去哪里了?害得我们到处找你!”婆婆侧着脸,斜着眼睛冷冷地问。

“我……就出去逛了逛。”邵玲,勉强镇定地说。

“逛逛?这么大风逛什么逛?你不知道你体质弱吗?伤着肚里的孩子,怎么办呢?”婆婆严厉地斥责道。

邵玲站着,像凝固了一样,不说一句话。婆婆的眼里只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半点自己的安危。

“上车!”婆婆命令的语气道。

邵玲犹豫着,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她的内心极不愿意,坐婆婆的车。

刘阿姨从后座下了车,将车门打开,等待着邵玲坐进去。

“行了,上车啊?天天哭丧着脸,好看吗?”婆婆狠狠地批了她一眼,“怀个孕这么大的脾气啊!”

邵玲泪水再次溢了出来,低头坐进去,她不想让婆婆看到她的眼泪。

“回来了,没事就好,太太,您别生气了。”刘阿姨说,她一手牵起了邵玲冰凉的手。

“年轻人不懂事,有时候就是得批评。刘姨你这想法是不对的,人不能惯着,要不然会得寸进尺。”婆婆的话,说得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似乎是在说邵玲,也似乎在说刘阿姨。

“呵呵……太太说得是。”然后,刘阿姨也不吱声了。气氛明显十分尴尬。

刘阿姨表情十分紧张,似乎越来越没有了刚来时的笑容。在得知邵玲不知所踪的时候,她就试图给邵玲打电话,却无法接通,然后急忙通知太太和少爷,却受到了一顿指责。

“刘姨,我不是说好了吗,少太太如果想出去,都要你来陪着的吗?”当时,太太一进房子,就开始训起她来。

“少太太说她就去前面超市一趟,我正好也在做饭……”刘阿姨解释说。

“那就跟她说不要去啊?有什么需要买的你空了买给她不就行了吗?”太太生气地说,“办事怎么不动脑筋呢?”

她被这批评弄得格外委屈。

而坐在旁边的邵玲,在上车之前,还并不知道刘姨因为自己受了怎样的委屈。她的手是不自在的,笑容是强装的,神经是紧绷的,邵玲察觉到了。

刘阿姨多多少少太像自己的母亲了,邵玲这样想着,心里产生了许多歉意。

刘姨定是受到过指责了,她很过意不去。“妈,我不让刘姨跟着我,私自出去,我错了。”邵玲在心里斟酌了几番,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出这句话,她的言外之意是这事情,跟刘阿姨一点关心都没有。

刘姨也体会到了邵玲的用意,抓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下,邵玲懂得这是刘姨在谢她。

婆婆抬眼从后视镜看看邵玲,又看看刘姨的脸,严肃地说:“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照顾着,少太太身体弱,不能有半点闪失。我们给你发的工资是比较高的,我希望你能尽到责任。”是对刘阿姨说,也是在对邵玲说。

“好的,太太。”刘阿姨说。

到了屋里,刘烨却一直没有回来。

“这个刘烨,这么晚了还不回来,都跟他说了人已经找回来了。”婆婆跟刘阿姨说。

“可能要再等一等吧。”刘阿姨故作宽慰。

“行,那你注意一下,给少爷开个门,我先休息了。”婆婆说,“邵玲,你也抓紧休息吧。”

邵玲看着刘阿姨,流露出关切的眼神。

“少太太不用担心,我会注意着的。您快去休息吧。”刘阿姨对邵玲笑笑,她的笑容,让邵玲的心获得了些许的抚慰。

空荡荡的房间,邵玲的心情十分低落,但为了宝宝,她尽量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当自己即将入眠之际,她听到了大门使劲拍上的声音。脑子立刻又清醒了,夜色已经十分深沉,伸手不见五指。

可能是刘烨回来了。“啊……哼……”她听到了他东倒西歪地装在楼梯上的声音。

邵玲听到声音,立刻从床上起来,准备开门,他却一下栽了进来。邵玲慌忙躲在一边,没有被门伤到,然后又去拉已经又蹒跚着站了起来的刘烨。

然而,刘烨用充满怒意的眼神瞪着她,然后,将她一把推在了一边。

“啊!”邵玲的腰撞在了柜子上,一阵剧痛袭来,她捂住了肚子,背靠着柜子滑坐在地上。

她感觉到一股热热的液体从身下留了出来,渐渐地染红了自己的睡衣。她惊惧地看着自己血。

“刘烨!你……”她无比痛苦而虚弱地喊了一句。

听到有声音,婆婆和刘阿姨都立刻赶了过来,看着那一滩鲜血,都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刘阿姨立刻上前去搀扶邵玲:“太太,怕是不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婆婆大声喊着。刘烨看着地上的鲜红,怔怔地站在那里:“我……”他的酒似乎也清醒了许多。

“刘姨,快!叫120!”婆婆也冲到邵玲的面前,将她掺起……

邵玲惊吓过度,失血过多,迷迷糊糊之中被送到了医院,她的内心是疼痛的,那疼痛胜过身体痛苦的一百倍。

“宝宝……我的宝宝……”她嘴里面念叨着,轻得让人听不清楚。刘烨慌乱地在手术车后面跟着。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希望没了 当她在夕阳的余晖下醒来,医院的白色的窗帘在轻轻飘动,她没有了任何感觉,她觉得自己似乎仅仅就是一个躯壳,仅仅能感受风、阳光的,没有任何情感的躯壳。

她意识到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宝贝,已经离开了她,她疼痛的空荡荡的腹腔告诉她了这个令人悲痛的事实。她重新把眼睛闭上,一动不动,忽视一切的存在。

“你是我儿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还瞒着我呢?”病房外面传来婆婆激动的声音。

“我……怕您生气……”刘烨说道。

“怕我生气?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生气还不应该了?我眼里可揉不得沙子。”婆婆的声音十分亢奋。

“妈……您小声点……”刘烨压低了声音,“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

这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不知道是不是在议论自己,她想,应该是吧,除了刘烨毫无根据的怀疑,还能有什么?

汹涌的悲伤又席卷而来,使她的脖颈发紧,她咬住了嘴唇,强忍着那股强烈上升的酸楚感。

刘阿姨在病床边守着,观察到了她细微的变化,便赶紧问道:“少太太,你醒了?”

“不要叫我少太太……”邵玲低低地说。

“好……好的。”刘阿姨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十分开心,连忙去通知病房外面的刘烨母子。

“少……少太太醒了。”她看到太太黑着脸,声音降低了好些。

刘烨一听,忙进了病房。

看到病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的邵玲,他的脚步又踯躅了。

“刘阿姨,你出去吧。”刘烨看着又跟进来的刘阿姨说。

“哎,少爷。”

他缓慢地走到病床前,邵玲仍是没有任何反应,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醒了,你在怨我,但是,我昨天是酒喝多了,没控制住……”刘烨说。

“你杀了我的孩子,你就这个态度吗?”邵玲睁开了眼睛,怒视着眼前这个双手插着兜站着,用下巴对着她说话的男人。

“我……对不起……”刘烨撇过头低声说道。

他的态度对失去了孩子的邵玲而言,太没有诚意了。她一点也不想再理会他了,仍是眼睛紧闭,牙关紧咬,她厌恶听到他的声音了。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刚刚不也跟我说了吗?她肚里的孩子,不一定是你的。谁对不起谁,暂时还不一定。”婆婆气势汹汹地走到近前。

“妈……”刘烨大概觉得他妈说得有些过分直白了。

“再说一遍,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婆婆说,“我们刘家也容不得这样的人。”

“我是清白的!”邵玲攥足了力气说道。

“这不是你说了是清白,就是清白的,刘烨已经把胚胎拿去做DNA亲子鉴定了,且等着吧。”婆婆说,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似剑的寒气足能穿透心脏。

“好,随你们……”邵玲的声音抖动着。

她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决堤似地四溢而出。她感觉到这湿湿的泪水,滑到耳根,又流进头发里。被子也掩盖不住身体的抽动,索性她便哭了出来。

“行了,我先走了,刘烨,让刘阿姨小心照顾她就行了。”婆婆有些不耐烦,转身离去。

刘烨看她痛哭不已的样子,半蹲下身子来,伸手去拉她的手:“玲儿……”

邵玲在感受到他的触碰的那一刻,立刻将手缩进了被窝。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刘烨见状起身说道,然后也转身出了病房。

“照顾好邵玲。”她听到刘烨在对刘阿姨交待。

“少爷,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的。”

“好。”之后,刘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四溢横流的眼泪,将头蒙在了被子里,她突然觉得黑暗真好。

刘阿姨一直在旁边守着。她多次想问邵玲,但张开的嘴又合上了,虽然主人说话都避着自己,但也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邵玲,你和……”她还是问了出来。

“刘阿姨,没什么,别问……”邵玲说道,她不想说任何话。

“好。”然后她便缄口不说了。

邵玲的心在淌血,就像昨夜顺着腿而流的鲜红的血,她好孤独,好虚弱,好失望,好无力,她只能默默地流泪,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好后悔,昨天夜里,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回去,否则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她无比自责,宝宝的死,她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她现在已经孤苦无依。

她头脑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她自己都瞪大眼睛的想法,这个想法如此的迷人,如此美妙,她越想越激动,越想越精神。

“刘阿姨。”邵玲攥着力气叫道。

“哎,少太太,您有什么吩咐?”刘阿姨一脸慈祥地问。

“刘烨在外面吗?”她问道。

“少爷,好像刚刚去了医生那里。”刘阿姨说道,“怎么了?您要找他?”

邵玲摇摇头,稍稍微笑着说:“我......我想吃点东西,你去给我买一点吧。”

“哦,您要吃东西,好的呀,您想吃什么?我立刻去买。”刘阿姨看到邵玲状态有所好转,又想吃东西,十分开心。

“好,您看着,随便,买点就行,我不挑食。”邵玲报之以微笑。她在那一刻有些犹豫,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善良的刘阿姨造成怎样的影响。

“等等。”她说。

“还有什么吩咐?”刘阿姨脸上的笑容依然十分灿烂。

“没什么,你去吧。”邵玲终是下定了决心。她抱歉地看着刘阿姨的背影,还有抖动的门。这是她的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于是,她拔掉了胳膊上所有的针头,挪下了床,当她直起身子来的那一刻,下体有一阵撕裂般地疼痛。

但是,她强忍着,推开了门。走廊里除了两个陌生人,没有别的人了。于是,她尽量保持着身体正常的姿势走着,不张望,不紧张,缓缓地走进了电梯,然后又出了住院部大楼。

外面的斜阳还十分强烈,昭示着无限的活力,周围都是绿色盎然的树木,活泼的叶子在微风中翩跹起舞。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太阳的温暖的光线,她伫立在树下,看着那油亮油亮的叶片。这是香樟,也许再也看不到了,她伸手去摸粗糙的树干。

章节目录 第252章 逃离 是时候,该离开了,邵玲。她心里对自己说。她不舍地又看了看沐浴在金色太阳光中的繁茂绿树,然后缓缓地向医院门口移动,如此短的距离,却似乎很漫长。

终于,走出了医院大门,她招手呼叫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出租车。出租车师傅正坐在车里抽烟,看她招手,立刻掐掉烟头,掉头过来。然而,她很不幸,她被发现了。

出租车在她旁边停下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刘烨的喊声:“师傅!等一下!”

邵玲一急,小腹又是一阵疼痛,她没有回头,强忍着迅速去开车门,坐了进去:“师傅,别管,走。”

“姑娘,你没事吧?”师傅却犹豫了,他看到这位乘客的脸色十分惨白,还气喘吁吁,似乎病的得不轻的样子,后面追来的男士又似乎很着急。

刘烨奔跑着迅速逼近,邵玲急忙催促道:“走,师傅!”

但是,师傅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弄不清楚状况,怎敢随意接客呢?他准备看看情况。

“师傅,不好意思,我是她老公。”刘烨到了车前,立刻跟师傅说道。

“哦,你好你好!”师傅客气地打招呼。

“邵玲,下车!你好好地呆在病房,干嘛跑出来呢?”刘烨半是责备的口吻。

邵玲无动于衷,紧咬着嘴唇,然后说:“师傅,你开车,我会给你付钱的。”

“师傅,别听她的,我媳妇生重病的,出现什么问题,你没法负责的。”刘烨忙说。

“嘿,这……姑娘,你老公来了,你要不然下车吧,我这儿还得接单呢!”师傅看这情况,劝说道。

“我不是他媳妇!”

“你不是我媳妇,你是谁媳妇?”刘烨生气道。

“你们俩干嘛呢这是,你们到底是不是夫妻啊?我叫110了啊!”师傅觉得十分纳闷。

“邵玲,下车吧!能不能不闹了!”刘烨看这样,立刻急了。

“姑娘,你赶紧下车吧,身体不好就应该在医院养着,我还得做生意呢,麻烦您配合一下。”师傅看着旁边两辆车都上了人了,就不耐烦地说。

邵玲无法再坚持,确实不应该影响别人的生意,于是下了车。唉,逃不掉了,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刘烨伸手去拉她,她甩开了。

“你这是想去哪儿?等病养好了再去也不迟啊!”刘烨埋怨道。

邵玲不吭声,慢慢往回走。

“你是不是要去找姓童的啊?只有他能给你安慰是吗?”刘烨气呼呼地说。

“我想去死,你满意了吧?”邵玲扭头盯着他,冷冷道。

刘烨一听,愣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你说什么?你吓唬我呢吧!”

邵玲不说话,艰难地往前走。

刘烨跨上前去,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邵玲挣扎着双腿。

但是,刘烨抓得很紧,由于疼痛,她终是放弃了挣扎。

她看着刘烨的下巴,鼻孔,她觉得是如此的陌生,似乎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刘烨气喘吁吁地将她抱进病房,粗鲁地放倒在床上。

刘阿姨正好买了吃的回来。

“这是怎么了,少爷?”刘阿姨一脸惊愕地看着床上正在哭泣的邵玲。

“怎么了?我还要问你呢!我让你在这儿看着,你怎么就出去了呢?”刘烨生气道。

“我......”刘阿姨似乎意识到什么,支支吾吾说不上话。

“是我让她出去的,你不用怪她。”邵玲冷冷地说。

“以后,要寸步不离,少太太在哪儿,你就在哪儿,要什么吃的,跟我说,我来买。下次再照顾不好少太太,你就别想在这干活了。”刘烨警告道。

“好......好,我......我知道了。”刘阿姨有些怯怯的说。

邵玲的异常难过,只要她不闹,似乎周围的人都会过得很好,不然就会因为她而受到牵连......

刘烨走后,刘阿姨坐在病床边,看着邵玲痛苦的样子说道:“邵玲,阿姨知道你没了孩子很难过,但是,你在父母的眼里,也是孩子,你要是出了事情,他们也会很难过的……不要想不开。”

是的,还有父亲母亲,他们希望自己过得好……邵玲一下子哭出了声,刘阿姨将她揽进臂弯里。此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经过观察,医生通知刘烨办理了出院手续。

邵玲十分不想回到那个房子里去,但,她也无处可去。

出了院,邵玲被载回了别墅,但是,她仍然表现她倔强的态度,懒得和刘烨这一家人说一句话。屋里的气氛都很沉闷,这大房子,似乎更加空荡荡。

每天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默不作声,各吃各的。吃完饭,她便会回到卧室里,避开所有人的虚情假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更消瘦,更无神。

房间外面有嘁嘁喳喳说话的声音,仔细听,是婆婆和刘烨。这两个人总是背着自己议论什么事情。

“刘烨,邵玲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这点事情就受打击了?”婆婆问道。

“可能还是心情不好吧。”刘烨说。

“要不我看,你去给她找个心理医生得了,我看得检查检查了,我怀疑是抑郁症。”婆婆压低着声音道。

“哦,好吧,我联系联系看,妈,您别操心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想开了就好了。”刘烨说。

“可不能这么说,我觉得精神上可不能出问题,后面隐患很大的。”婆婆说。

邵玲听着门外两个人的议论,觉得十分厌烦。

她一刻也不想继续和他们生活,在医院的时候,产生了最消极的想法——自杀,她企图逃脱,但是没有成功。如今她冷静了,她想到了身边的人:刘阿姨会因为她的举动工作受到影响,父亲和母亲会因为她的自杀而感到痛苦,母亲还有高血压,她不能这么做……但,她必须解脱,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离婚。

对,离婚吧,邵玲,这是最好的办法,你离开了他难道就活不了了吗?不,你是可以的,你可以的,对吧……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

大房子里的其他人都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像往常一样,但是她的心已经不属于这里,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她要等到DNA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她想看他们母子伤痛的样子,而且,她要让他们痛上加痛……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别这么傻 她出神地想着,被子被就揪起了褶皱。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可怕,她从不是这样的……她有些懊恼。

她的手机早已经没电了,她想也许也没有人会想到她吧。

但是,她想到了佳毅,佳毅哥肯定打过电话吧,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热望,她很想看看佳毅是否有给她留言。于是,她抓狂似的立即翻找出了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但是,没有留言,在一段比较寂静的时间之后,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正在出神的她,立刻抓起电话。

“喂?”她的询问非常小心。

“喂,玲儿,我是你哥,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呢?”邵实十分着急地问。

“......没什么,没电了,哥,你……找我什么事儿?”邵玲的情绪又下降了许多,但是,她不想让家人知道自己的情况,因此,她选择闭口不言。

“哦,那个,你哥我又遇到了点难处,不知道你能不能再帮你哥一次呢?”邵实支支吾吾地说,语气听得出十分焦急。

“哦,哥,你不是在关心我啊。”此时邵玲极度渴望关爱,也因此敏感起来。

“我怎么不是关心你呢?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邵实急忙解释,“你语气怪怪的……到底有没有事情?”

“没有。”

“那就好。”

“那,你是需要我帮你什么忙?”邵玲毫无情绪地说。

“我......公司遇到大麻烦了,我需要些钱。”

“‘些钱’,是多少钱?”邵玲像是谈生意一样的口吻。

“一百万。”

“一百万!怎么回事?”邵玲一听这个数字,声音的分贝立刻提高了,她不再平静,阴郁的心湖,翻涌起高高的浪。

“那个五百万的大项目钱没有收回来……再有这么多钱,我们公司说不定就有能活过来了,不然就等着资金链断裂。”邵实说。

“哥,这么多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可能是咱爸咱妈半辈子能赚到的钱,是你妹妹我一二十年才能攒到的钱!”邵玲激动地说。

“是是是,我知道,这对咱们家的人来讲是很多了,但是,你不是还有刘烨吗?刘烨家借出这些钱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吧。”

“哥,我嫁给了刘烨,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家的财产就任我支配!”邵玲解释道。

“这……我……我知道啊!可,你好歹是给他们怀着孙子的儿媳啊!你尽量帮帮哥哥好不好,哥只能靠你了!”邵实在电话那头说得甚是悲痛。

“哥,我真不能帮你,以后也不要再跟我提刘烨,我现在和刘烨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了?你们离婚了?”邵实说。

“没有,准备离婚。”

“妹妹,你别这么傻了好吗?人家别的姑娘都求着嫁一个家庭条件好的,不愁吃不愁穿,你干嘛非得跟刘烨闹啊!”邵实说话非常激动。

“哥,我们的情况你不了解,我要的不是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是我在跟他闹!”邵玲斩钉截铁地说,“你要是需要钱,我这边可以给你我的一点点存款,但是,多的我也拿不出了。”

“邵玲,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生活说到底是什么?女孩子家找一个富裕的家庭,相夫教子,不要期待什么不真实的虚妄,平平淡淡就好了,生活就是这样的,婚姻到了最后都是油盐酱醋茶,你和你嫂子一样,都是受不了生活的平淡是不是?”

“哥,实话跟你说吧。我孩子没了,你说,我该怎么相夫教子?”等邵实发完一段长篇大论,邵玲幽幽地说道。

“什么?孩子......没了?”邵实惊讶地问。

“是的。”

“怎么回事儿啊?到底?”邵实问道。

“刘烨醉酒把我推翻......”邵玲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气说,“我......”说到这儿,她脸都在抽搐,泪水又溢了下来,但她强忍着不出声。

“哦......这刘烨……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不过,也没事,小妹,他也不是故意的吧,没了也没关系啊,你又不是不能再生了......”邵实支支吾吾地说,说到这儿,觉得不是太对,“哦,对了,医生怎么说,严重吗,还可以再生吗?”

“医生说,首次流产,暂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后面再怀孕就要小心些呵护。”邵玲说。

“那就没问题啊,你小心点就是了。”邵实像是松了口气似地说道。

“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批评刘烨呢?怎么老向着他说话呢?”邵玲对哥哥有些失望。

“哎呀,你不要这么看不开,男人喝点酒,粗鲁一点,是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意外的,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呀!不要老揪着不放,要不然你会活得很累的。没了,就一切从新开始。”

“哥,我知道你是想要劝我和刘烨和好,其实是想让我帮你借到钱,是吧?”

“我,没有……啊……”邵实在电话那头有些语塞。

“我知道了,你可以不要再说了。”邵玲冷冷地说,她的心很凉。

“玲儿,我的好妹妹,我真不是那个意思的,但是,你想想,我如果现在倒掉了,我真的就没有办法为家里谋福利了,而且你哥我极有可能摊上官司,到时候,咱们家可能也要受牵连了。”

“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逼我?”邵玲对着电话吼了一句。

“妹妹......哥不是逼你……”

“好了,好了。都遂你的愿,都遂你的愿,行了吗?”邵玲的内心撕裂般疼痛。

“这……妹妹,我知道委屈你了,哥哥对不起你,哥哥......”还没等邵实说完,邵玲便挂断了电话。

她躺在床上,将被子捂在自己的脸上,恣意地痛苦,她恨,自己的命运不能由自己掌控,但是她也忧,她忧自己的父母真的会像哥哥所说那样遭受牵连,她在这黑暗中,似乎看到了未来的种种艰难。她想吼,却不能,她想跑,却无力。她内心压抑极了。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她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直到她意识到自己还未睡去。她满脑子的都是刘烨的凶狠地眼神,哥哥的凄惨的哭诉,她害怕,她担心......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我将不再 经过一夜的挣扎,第二天,她看着窗外的一缕晨阳,睁开了眼睛,然后虚弱地从洁白的蕾丝花边的大床上走了下来。

白色丝绸的睡衣,散发着凉凉的光,她惨无血色的脸也白如纸张,美丽的锁骨更加的突出了,她摸了摸那有着清晰轮廓的美丽的锁骨,这里缺了一件东西。就是那条婚礼上刘烨送给她的水晶项链。她想起了自己众星捧月般盛大的婚礼,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光彩照人。

如今的自己,没有任何的装饰,这就是真的自己,沧桑,虚弱。

她轻轻地拉开梳妆柜的抽屉,从里面捧出一个盒子,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上面是十分精细的花瓣雕刻,看起来十分精美,曾经她很喜欢。她抚摸了很久,轻轻地打开,里面一颗精巧的钻石闪烁着夺目的光。

结婚以后,她经常戴着它,它就如她心中坚贞执着的爱,她呵护它,珍爱它。而到玄武湖的那晚,她将它放在了这盒子里。她发现它不属于她,所以她也不稀罕。

她呆呆地看了它许久,将它取了出来。然后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朴实无华的样子,多真实,多好。一切的动作都是慢慢,慢慢。

她叹了口气,慢慢地将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那颗钻石正好就落在她锁骨两翼的正中间,美丽得无可挑剔。她不由怔了一下,对着镜子看了几秒钟,她告诉自己:当你盛装打扮,你将不再是你!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她精致的鼻沟,流到嘴角,又顺着下巴,滴在了灿烂的钻石上。

片刻,敲门声响起,她立刻用纸巾擦拭了眼泪,深吸一口气。

“老婆?我可以进来吗?”

邵玲犹豫着,刘烨找她了,是结果出来了吗?

“玲儿?”刘烨再次敲门。

邵玲想要说话,可是嗓子像塞了东西。于是,她走过去,把反锁着的门打开。

刘烨进来,随手把门关上。

“老婆,DNA鉴定出来了。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刘烨坐在她的旁边,抓着她的手。

邵玲的眼泪再次溃堤,她想发怒,她想冷笑地说:“看吧,你把自己的孩子杀了!”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哥哥的电话提醒着她,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是,悲痛仍然难以抑制:“我们的孩子没了,你就一句对不起吗?”她哽咽道。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婆,我给你跪下。”说着,刘烨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双腿。

“宝宝,你听到了吗?你爸爸给你道歉了……”邵玲捂着自己的肚子。

“玲儿……”刘烨心中充满了自责,看到邵玲万分悲痛的样子,肠子都悔青了。他站起来,将邵玲包裹进自己的怀里。抱得紧紧的,“对不起,玲儿,原谅我,我们后面再生个孩子,你想生几个生几个,好不好?”

邵玲只一个劲地哭着,她把一切憋闷都融在了泪水里。这是到了与往事诀别的时刻了,邵玲,你将不再是原来的你!她在心里一遍遍念叨。

刘烨一直抱着她,直到她哭没了力气。

“刘阿姨!”刘烨叫道。

“少爷,什么事情?”刘阿姨赶忙过来。

“去,给玲儿做点好吃的,煮个鲫鱼豆腐汤吧。”刘烨交待。

“好的。少爷。”

“还有,怎么才能让她舒服一些呢?眼睛肿得太厉害了。”

“热水敷一敷,或许有用。”

“好,取些热水,拿条干净毛巾过来。”刘烨比之前殷勤多了。

刘阿姨准备得十分迅速。邵玲半眯着的眼睛朦朦胧胧地看见刘烨蹲下身子,拧着沾了热水的毛巾,然后用毛巾盖住了自己的额头和眼睛,一股强烈的温暖袭来。

邵玲心想:生活,或许就是要妥协吧,人生注定就这样了吧。放弃挣扎,也许是对的吧,邵玲,你说呢?

餐桌上,婆婆像往常一样,仰着高傲的脸,不冷不热的眼神,没有丝毫表现得十分愧疚。她这样的女人,就算自己理亏,也不会低头。

刘烨给邵玲舀着鲫鱼汤,邵玲低头默不作声。

“邵玲,我也是过来人,流产很正常,怀刘烨之前,我也流过产,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再说,你们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婆婆说,“而且,以后若是怀了,要当心点,刘烨喝醉了,就别招惹他。”

“是呀,我们还可以再生。”刘烨也凑上来说,“我也不会多喝酒了。”

邵玲停住了勺子。她心里怨愤,婆婆一点都没有责怪刘烨的意思,但还是强忍着说:“知道了。”

于是,婆婆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好了,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婆婆是不会直接跟她道歉的,这就是她能给邵玲的安抚。

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也给你一块肉,老婆。赶快吃,多吃点。”刘烨夹起一块糖醋里脊肉,放在邵玲碗里。

就这么一刻她感觉是幸福的。

哥哥借钱的事,她藏在心底,刚刚缓和的关系,怕不是提出借钱的最好时机。

当她不再计较,生活似乎很快恢复了原样。除了她心里的伤痛,其他的似乎都没有变化过,旧时光没有留下痕迹。就像一遍遍被脏污的餐桌,刘阿姨擦拭之后就干净如初。

手机响了,是邵实,她挂断了,然后在微信上回复道:“哥,我知道你说什么,但是时机还不成熟,等一等。”

“不能再等了,这周内钱一定要到位。”邵实回复。

她望着这句话,她很心痛,自己看起来像个阴谋家,像个骗子,已经思虑不纯。这一点,她对刘烨母子感到愧疚。但哥哥,也是要帮的,他本已经一无所有了。她忍不住又涌出了泪水。

她晚上迟迟睡不着,早上醒来很早,她恨不得将充满矛盾的内心撕碎,躺在自己身边的刘烨并不清楚。刘烨问她说好了没,她总挤出一丝微笑说睡好了。

这天早上,刘烨被婆婆早早就叫走了,说是彩陶坊成立两岁生日庆典的事情。邵玲躺在床上,思考着哥哥给自己下达的“任务”。

“少太太,该收拾收拾起床吃饭了。”刘阿姨轻敲卧室的门说道。

“好的,知道了。”她说道。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舒缓 邵玲用化妆棉擦干了泪水,精细地梳洗一番之后,她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穿上了白色蚕丝连衣裙。她似乎好久都没有给自己好好地化过妆了,站在穿衣镜前,出神地望着自己。出发吧,邵玲!她对自己说。然后昂首挺胸地下楼。

“少太太,您今天好漂亮啊!”刘阿姨忍不住夸赞道。

“谢谢。”邵玲微微笑笑。

“精神状态也好多了呢!看来恢复得不错。”刘阿姨笑得眼睛弯弯的。

“嗯,还可以。”邵玲开始静静地吃早餐,她吃了很多。

“太好了,少爷如果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刘阿姨开心地说。

邵玲没有说话,只是笑笑,然后说:“我到店里去看看,刘阿姨在家照顾好家里。”

“哎......哎......好嘞!”

于是,一切准备妥当,邵玲去了彩陶坊。

“好久不见,邵经理。”从在门外下了车,就有不少的员工打招呼,每个人的目光都向她投射过来。邵玲之前在这里的那段时间,积累了很高的人气,大家都觉得她聪明能干,又没有架子,和普通的员工都相处得很好。

沿着摆了花篮的红毯走进坊里,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小典礼刚刚结束,一些陶瓷艺术品爱好者在这里闲逛。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活力,这个陶瓷坊确实是她比较喜欢的,画师的手艺让她陶醉。

“你好。”从前台,到工艺间,到烧制间,邵玲走了一遍,也打了一路的招呼。大家对她的热情,让她的心里得到了许多安慰。

“玲儿?”刘烨在和烧陶的一个技工说话,看到邵玲亮晶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颇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家休息的吗?”

技工腼腆地向她打招呼,她点头示意,一边说:“我没事了,已经恢复了。”

“哦。”刘烨说道,“你是要在这儿坐坐呢?还是......”

“忙完了吗?你陪我到外面兜兜风吧。好久没好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邵玲微笑着说。

“嗯......好啊。”看到邵玲气色好多了,心情也开朗了许多,刘烨开心地答应了,“你想到哪里?”

“随意,你带我到哪儿都行。去个热闹点的地方吧。”邵玲像以前一样回答他的提问。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是无药可救,起码刘烨不会抛弃她。她看着刘烨帅气的侧脸的轮廓心想。

“好,走吧。”刘烨牵了她的手,去开车。

然后,刘烨带着邵玲去了弘扬广场,在他们常来的一家茶饮店买了两杯茶,然后开始四处逛。

“老公,我想给你买套衣服,怎么样?”邵玲温柔地说。

“为什么?”

“我就是想这么做,没有为什么。”邵玲说。

刘烨一听很高兴:“那老婆,我也给你挑两件。”

“好啊。”邵玲回之以甜美的微笑。

他们二人挑挑拣拣,拎了好几个袋子的衣服。

“老公,我想给妈买个项链。我们去看看吧?”邵玲近乎撒娇地说。

“行啊,妈知道了肯定开心。”刘烨一口答应。

于是,他们又辗转老鳯祥银楼,给婆婆挑了一条铂金蓝钻项链。

“刘烨,我们还会再生好多孩子的是吗?”邵玲看到了玻璃橱窗里的长命百岁金锁,黯然伤神。

“对呀,只要你想生,养一窝也可以啊!我妈肯定希望孩子多一点好。”刘烨说,“我妈就后悔只生了我一个,咱们起码生三个。”

邵玲笑了,但笑得有些忧郁。

“玲儿,老公再次向你道歉,那天是我不好,但是......我希望以后,你可以不要再跟姓童的来往了。”

“我知道分寸,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放心吧。”邵玲平静地说。

外界的东西再美好,也无法赶走心中的阴霾,有些痛是永远无法消解的痛。走出银楼,她勉强忍住了内心再次涌上来的痛楚,但神情看起来明显有些低落。

“你没事吧?”刘烨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邵玲尽量开心地笑着说。

到了别墅里,婆婆已经从外面回来,在客厅里面品着茶了。她穿着旗袍,干练的大波浪齐耳短发,这是她的新发型。在光线下,茶的热气氤氲着,婆婆的侧脸暗暗的,看不出表情。说实在,邵玲心里有些畏惧。

“你们回来了?到哪里去玩了?”婆婆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就问道。

“弘扬广场,妈。我们还给您带了礼物。”刘烨说。

“呦,是嘛!看来邵玲这身体恢复得不错嘛,这么快就跑去逛街了。”婆婆有些嘲讽似的说,但似乎又不是。

“妈,差不多都好了,没什么大碍,我觉得在家太闷,就让刘烨带我出去逛逛。”邵玲柔声细气地解释道,“妈,这是给您买的礼物。”

“我就说没什么事的,后面好好养,总归会没事的。”婆婆斜瞥了一眼说道。

邵玲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递给婆婆。

“哎呦,这项链真是好看,不错不错!”婆婆一看,眼睛一亮。

“妈,要不我给您戴上吧。”邵玲说。

“好啊,先把我脖子这个取下来,带腻了都。”

邵玲小心翼翼地将婆婆脖子的项链取下,然后将铂金蓝钻项链给婆婆戴上。

“刘姨,去把镜子拿过来。”婆婆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

刘姨急匆匆从楼上拿下来一个小的梳妆镜。镜子是檀木边框,雕刻得十分精致,婆婆的专属镜子。

“真是好看。配上您今天的发型,很有气质。”邵玲夸赞道。

“妈长得这么美,戴什么都好看。”刘烨躺倒在沙发上说。

“哎呦呦,就你这嘴甜。”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拍了一下刘烨随意翘着的腿。

“妈。这礼物的钱,可是我们俩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您后面给生活费能不能多一点?”刘烨撒娇卖乖。

“哼,就你能,这礼物的钱也是我给的钱,不要糊弄我。”婆婆看着镜子说。

邵玲本想趁着婆婆高兴说说哥哥的事情,看来还是算了吧,这么多钱自己实在是开不了口,此时张口,也有一种故意讨好之嫌。

“邵玲,你这身体等完全恢复了,你们就赶紧准备生娃,我等着抱孙子的啊!”婆婆脸上洋溢着光彩,脸颊红红的,似乎亲切了许多。

邵玲微笑着点点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忐忑 那天邵实是躲在办公大楼外面的一个无人的角落,给邵玲打的电话的,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焦灼。此刻,他的心里都是如何能筹到足以支撑自己公司的资金,似乎邵玲和刘烨的矛盾对他的影响都已经弱化了,他知道自己十分愧对邵玲,但是,他无法说“妹妹,你不幸福,那就离婚吧,哥哥保护你。”这个时间节点上,他没有一丁点的能力了。

他深深认为,保护邵玲,就是让她回到原位,保持她的婚姻,于此同时,对他的事业,也定会有所助力,这样是最好的办法……此时,生存对于他们而言是最主要的,幸福是次要的。

在邵玲说完“一切都遂你的意”这句话时,他知道她内心有多痛,但是,他明白,她做出了他认为的正确选择。他感到愧疚、羞耻,但同时,也舒心了一些。

他缓缓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然后,有些颤颤悠悠把它放进了口袋。他注意到了自己的西服,如此崭新笔挺,一个成功人士的样子,但,他如此地不舒坦,似乎感觉是一个灰头土脸,与这套衣服不相称的人穿上了它。他又注意到了他的鞋子,这双优质皮靴,仍然光泽斐然,但是却蒙了一些薄灰,他似乎两天没有精细地擦过了。

他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猛然抬头,有一个蓬头垢面,穿着破衣烂衫的中年乞丐,拿着一只破碗,在他不远处随便地坐在了墙根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塑料袋包裹的卷饼一样的吃食,开始旁若无人地大口吃着。

邵实望过去,那个乞丐也用机警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嘴巴也停止了咀嚼。仔细看下,他想起了一个人,网贷平台搭建起之后,他的第一位贷款客户罗先生,在江西萍乡X村,将一沓散钱交给了他。他们有着相似的面部轮廓,和眼神。难道……他内心有一种极强烈的震动,他甚至想过去问一下清楚。

也许是他的目光在乞丐的身上停留得太久了,乞丐故意咧嘴向他傻傻地笑了一下,然后,从身边拿起那只掉漆的黄色的磁钢碗,上下晃动了一下,嘴巴里发出了“呜啦啦”的声音。很显然,他是一个哑巴,也很显然,他觉得邵实是在同情他,他又有收钱的机会了。

不,这不是那个罗先生,是自己搞错了,罗先生不是哑巴。邵实摇摇头,从口袋里上下摸了一遍,找到了一枚硬币。

“当啷”一声,硬币落入破磁钢碗,这声音很响亮。

“哎嗨嗨……”乞丐满脸堆笑,双手合十对着他鞠了两躬。

邵实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如今的施舍也只能限于一枚硬币了,如果将他的财产像煎饼一样摊开看,应该没有人认为自己是一个有钱人了。

罗先生似乎对自己有过一个忠告,他使劲的回忆着。记忆往前翻越,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充满泡面气息的破屋中。

“记住,一步错,步步错……”

对,就是这句话,一步错,步步错。邵实的头皮猛地发紧,脑仁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了一下。这是一句极其可怕的话,如今,自己已经错了一步了,后面会怎么样呢?真是太令人担忧了。

他失神地走回到公司。这正是上班的时间,几名员工在有些大声地议论着什么。不,他听清了。

“兆哥,你是不是这两天就要走了啊,新工作是啥?”

“哈哈,不是这周,就是下一周吧。人都是要进步的,下一份工作肯定要比这个强喽。”

“是的,唉……我还在投简历,兆哥帮我看看这个岗位怎么样。”

“嗯,快点找,说不定,我们司哪天就不行了……”

邵实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讨论换下家比做手头的工作都精力集中。没有注意到邵实已经进了公司。或许他们以为邵实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张章看到了邵实,尴尬地对他笑了一下,立刻制止了旁边的人。其实,邵实知道,张章随没有参与讨论,但是,他心里也不淡定了,这从他请假的次数便能看得出来。现在公司的情况,就是人心涣散,溃不成军。包括他自己都丧失了极大地信心,更何况那些为了养家糊口的小员工呢?

他于是,装作没听见,没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表现得越在意,越焦虑,员工会越猜疑,越着急。这个道理他明白,他不明白的是,他好多道理都明白,但是,并不是每件事情他都能做好,曾经他以为,他能够在这儿种出一片金色的花……

“邵总,徐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约的今天下午,我们见个面。”琳娜在电话里面说。

“好的,那就楼下咖啡厅见面吧。通知一下袁大雷。”邵实说。

下午,黑色西装白衬衫的徐律师在咖啡店里和邵实、琳娜,还有袁大雷见了面。

“您好!您好!邵总。”徐律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喷了发胶,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表情。

“您好!”邵实与对方握手,然后入座。

“邵总,我知道您这边,时间也不多,就长话短说。我已经听琳娜说过大概的情况,并准备好了一份律师委托代理合同,您这边可以先看一下。有什么疑问我们当面讨论解决。”说着,徐律师从黑色公文皮包里面拿出三份文件,递给他们三个。

律师的专业水平还是可以肯定的,但是……看到最后,邵实有点手心冒汗。他不由得看了一下袁大雷。

袁大雷也恰巧翻到了同一页,眼睛睁得大大的,口无遮拦地就说出来了:“我说,徐律师,您收的代理费也太高了吧,20%!这太夸张了吧。”

“啊哈哈,我知道你们会有疑问,这个是风险代理,到时候追回多少不一定的啊,而且,你们这个案件的难度还是蛮大的,调查取证也很麻烦,到时候,如果不能全部追回来,我也赚不到钱。”徐律师笑着说,没有使气氛太尴尬。

邵实一直没说话,他确实对这一行也不了解,但是,20%确实有点太高了。

“我们先谈谈别的吧。”邵实说道。

“您请讲。”

“凭您的初步判断,大概多久能结案并执行完毕?追回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一般来讲法院是要6个月内是要审结的,具体要看实际进度,案件复杂点嘛,就三四个月或者更长。对于追回的可能性,我还没有调查,咱们还没有签订协议。”

“哦……”邵实看看琳娜,琳娜有些无奈地抿了一下嘴。

“确实是这样的,我不能随便给你们承诺的。不过我会尽我的最大能力来帮助你们。”徐律师说。

袁大雷似乎有些不高兴,将协议往桌子上一扔。

“这样吧,徐律师真是辛苦您了,协议我们先留下,我们还需要开会讨论一下,后续事情琳娜会联系您。”邵实无法忍受这样的尴尬,于是说道。

“好的,随时等候贵公司的通知。”徐律师还是那样标准的微笑。

琳娜一直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说:“邵总,我想请半天假,我女儿生病了,我需要去医院看一看。”

“好的,去吧。”似乎此时这半天的时间已经无济于事,邵实很畅快地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就这么定了 出了咖啡厅,袁大雷一脸不耐烦。

“唉!邵实,你看看琳娜,事到临头,还不慌不忙的样子!”他一激动,脸上的表情就是十分扭曲,两条眉毛中间和鼻翼两边都出现明显的皱纹。

“你别怪她,她其实也挺急的,他老公到国外做项目去了,一个人照顾孩子。”邵实严肃地说。

“不是……不光是这个,我是说,找什么律师啊,慢得像蜗牛一样,等审完了,连骨头渣都找不着了,别说找着钱了!”袁大雷仍是一副气愤的样子,双手将西装外套撂在后面,叉着腰。

“嗯,走正规的司法途径,我们确实是很危险,你前两天说的那个办法行得通吗?”邵实像是在问他,也是在问自己。

“我说着肯定是最高效的办法。这个办法,不光我们用,正规机构也用的……”袁大雷翻着眼睛,压低声音,“你老婆是银行的,你不知道?”

一听他这么说,邵实有些不开心了,自顾自大步往前走着。

“哎。你听我说啊!”袁大雷小跑着跟在后面。

其实,邵实不是觉袁大雷的方法不值得听,只是,一提到“老婆”,他的心里就不由自主难过,大家都不知道他离婚的事实。他的喉咙总是一鼓一鼓的,憋得他难受。

一路上,二人不再言语。

“邵实,你得听我说。”袁大雷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件事,你出去吧。”邵实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坐下,不看他,低着头摆手道。

“行行行!你们都不急,那就一起送死!”袁大雷,将门重重地关上。

邵实将手机摔在桌上,右手紧紧地揪住了头发。他怨愤,要是自己是个资产千万以上的富二代多好!虽然是赔本生意,但这样的危机也不是难题,而这对于自己,简直就是生死之间。

我如今还剩什么?什么都不剩了。他心里想。那么也无所谓了吧!

他将手边的一张白纸揉成了一团。他定定地看着。

于是,他招呼袁大雷进来。

“老袁,我们能有多大的把握?”邵实盯着他。

“啊?”他看着邵实的表情,片刻后反应过来,“把握嘛,那肯定是比打官司大的呀!而且是拿现成的。”

邵实还有些犹豫。

于是,袁大雷又说:“反正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你不做,别人会这么做,谁做谁能拿到钱啊!”

“嗯,我觉得可以干。”邵实双手在桌上轻拍了一下。

“那就得抓紧了,行动得太晚了,也许就只剩下光不溜秋的一个人了。”袁大雷看邵实有了决定,似乎说话柔和了些。

“那这个事情你来谈?你不是说你认识一个朋友……”

“嗯,这事儿包我身上。放心吧。”袁大雷拍拍胸脯子。

“好,那就这么定了吧。”邵实眉毛使劲一皱说道。

“这就对了。我也都是为了大家好!”袁大雷笑呵呵地说。

“需要人手吗?”邵实问道。

“这事情就咱们自己知道吧,外面你去群孙子要是知道了,得闹翻了天。”

“好,那祝你马到成功。”邵实郑重地说。

“我尽力!”袁大雷哼了一声,出去了。

邵实心里十分忐忑,只能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马戏,钢丝绳上跳舞。他此时的心情和那时看表演时是一样的心情,巨大的惶恐不安,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在走钢丝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他祈祷在一切不好的事情还未到来之前,邵玲能够筹到一部分钱。可是,邵玲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难道邵玲并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打个电话问问。

“玲儿……你情况怎么样了?”邵实问。

“哥,我刚跟他们关系缓和一点,不能太着急了,能缓缓吗?”邵玲轻声说道。婆婆和刘烨都在楼下,她刚好回卧室找东西。婆婆保持了一天前的心情,提议今天一家人去泡温泉,邵玲正在准备游泳的装备。

“不能啦,妹妹,我这边很着急。再等的话,你哥公司就活不下去了!”邵实说道。

“好吧,我尽量。哥。”邵玲无奈地说。

“玲儿,好了吗?”刘烨推门而入。

邵玲慌张地把手机挂断了。

“谁的电话啊?”刘烨有些惊奇地说。

“哥的电话。”邵玲故作镇定地说,希望刘烨没有听到什么。

“说些什么啊!”很明显,刘烨的疑心又上来了。

“关心关心我,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没啥事儿。”邵玲轻轻一笑。

“哦,那就好。”刘烨帮她将床上的泳衣泳镜之类装了包,然后他们一起下了楼。

假山、亭榭、温泉、美女,都呈现在灿烂的阳光下。婆婆的情绪十分高涨,走路都活脱地像个少女。

“你看,这年轻姑娘的身材多好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婆婆开心地对邵玲说,胳膊也搭在了她的背上。

邵玲笑了笑:“妈,您现在也挺好的。很年轻!”她这称赞是发自内心的,年龄到了半百,还是很苗条,这是很多人都无法做到的。

“你说对了!”婆婆笑得脸都红了。

“哎呦,彩凤啊!”有个身材微胖,但是浑身皙白的阿姨走了过来,喊的是婆婆的名字。

“啊呀,我的老姐啊!真是巧了!”婆婆两眼放光。原来是遇上了熟人,但这位阿姨没有到家里过。

“这是你儿媳妇啊!好漂亮的喽!”那位阿姨说道。

“是的啊。”

“那都有孙子了吧!”

“前两天不小心掉了,要不然就有了。”

“哎呦,可惜哇。”阿姨叹了口气,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对着邵玲说,“那流产不超过一个月,不适合来泡温泉的呀,你可是得小心的呀,现在体制正弱的。”

“哦。”邵玲愣在一旁,满脸发烫。

“那要不你就随便泡泡,晒晒日光浴,等会儿再做做足疗之类的吧。”婆婆说,然后拉着自己的姐妹进了池水中,边说边聊,不再多理会自己。

邵玲坐在岸边,将脚伸进池子里。

“你女儿来了吗?”

“来了,她喜欢动,跑去游泳池那边游泳去了。”

“是嘛!我儿子也是,跑去游泳了。”

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能看到泳池那边的躺椅。

不多时,她看到一个身材傲人的姑娘和刘烨一起走到了旁边,在躺椅上躺下说话。他们似乎聊得很开心。邵玲的心情突然有些黯然。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一分不借 果真没错,那姑娘就是那位阿姨的女儿。在出了温泉山庄之后,两家人互相告别。那姑娘身材高挑,看刘烨时笑靥如花,刘烨的心情似乎也是相当开心。

“怎么样,老婆?”坐上了车刘烨问道。

“嗯,挺好的。”邵玲平淡地说道。

刘烨将她揽入怀中,她心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婆婆心情大好,一路上还哼起了歌,跟刘烨和邵玲讲了而很多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等刘阿姨将晚饭准备好,大家就座,邵玲心想,是可以提借钱的事情了。

“妈,您多喝点汤。”邵玲往婆婆碗里舀了汤递过去。

“嗯,今天玩够了,渴得要命!”婆婆很愉快地接过来。

刘烨在边玩手机边吃饭,心不在焉的。

“妈,我有个事情想跟您商量商量。”邵玲试探着说。

“哦,什么事情?”婆婆随口一问。

“我哥……生意不太好,想借点钱……”邵玲支支吾吾地说。

“你哥又要借钱啊!”婆婆脸色突变,立刻红霁消散,阴云密布。

身旁的刘烨也停止了玩手机,怔怔地看着她们两个。

“嗯,他被那个邹老板骗了。五百万没有要回来。”邵玲说道。

“啊?那我们那三十万他能还回来吗?”婆婆瞪大了眼睛。

“就是啊……”刘烨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哥说,他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希望我们再帮一次忙,保证正常运行,应该还钱不是问题吧。”其实,邵实没有跟她讲还之前的三十万的事情,她也无法知道哥哥那边具体什么状况,说得有些发虚。

“哦……他不会打算要借五百万吧!”婆婆的眉毛一直都往上挑着。

“哦,不不,他只打算借一百万。”邵玲忙纠正。

“吼!还只借一百万!他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一百万哎……”婆婆作出不可思议的极其夸张的表情,“他以为我们刘家是什么啊?是能给他吐钱的机器啊!”

“这一百万,确实是太多了,玲儿。”刘烨也耷拉着脸。

“妈……不是的……我哥只是有难处了不得以才……”婆婆的话令邵玲面红耳赤,刘家是取款机,那她就是取款口,这意思不言而喻。

“你就知道说你哥有难处了你要帮?你为什么要帮呢?你有什么资格帮呢?你到了我们刘家创造的产出有一百万吗?”婆婆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你哥哥的意思我可以这么理解啊,就是拿我们家的一百万,再去把之前借我们的三十万挣回来是吗?你知不知道我把这一百万放到我生意上我能翻倍呢?我为什么要把钱给他呢?”

“我是站在亲情的角度上讲的……我嫁给刘家,不是做一个创造产出的工人的,我是您的儿媳妇啊……如果要算算价格的话,我虽然没有为刘家创造出一百万的财富,但是我个人就分文不值吗?”邵玲面对婆婆的一通无情的质问,哽咽着说道,“要是没这么多,少借给他一点也行啊。”

“妈,这个确实不能什么都按价钱算。我和邵玲在一起那是因为爱情。妈,您看有多少能借给他,就借点呗!”刘烨看着两人,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满脸泪痕,于是说道。

“一分也不借!别想着劝我!”婆婆说,“刘烨,你就是一个蠢材,你爸和我都这么有经商头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儿子呢?我早都跟你说过,要娶一个门当户对,在事业上能互相扶持的,你就不听。结婚,长远来讲,就和合伙做生意是一样的道理,互相促进才是合适的。你看看现在,不门当户对也就算了,糟心事儿还一堆一堆的……”婆婆说话越来越露骨,简直不给邵玲留一点面子。

“不借就不借,说话能不这么难听吗?”邵玲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怒,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然后,抹着眼泪往楼上跑。

“你看看,你看看她是怎么跟我说话的!说我说话难听!我说的可是都是真理!”婆婆对着她嚷嚷道。

“妈,您说话确实不好听。”邵玲听到刘烨怯怯地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话糙理不糙。今天你云霓阿姨的姑娘,我一直都觉得挺合适的,人也漂亮,身材又棒,刚从欧洲留学回来。你当初怎么回事?”婆婆故意扯着嗓子,让邵玲听得清清楚楚。

邵玲哭得更厉害了,她将卧室的门重重甩上,靠在门上哭了起来。

婆婆一直都没把她看在眼里,一直都是,只是高兴了对的好一点,面子上和和气气。其实,自己在她眼里还不如一条泰迪狗。

“玲儿!”刘烨看着她跑上楼梯的样子,起身准备去追上。

“别理她,让她自己想一想,为了一个不靠谱的亲戚,难道要搭上自己啊!”婆婆拽住了刘烨。

“好吧。”刘烨坐了下来。“当当”手机来了一条消息。

“嘉嘉?”刘烨看着信息,念叨了一下。

“嘉嘉就是云霓阿姨的女儿吧,快点看看。”婆婆顶顶刘烨的胳膊肘。

“啊呀,妈,真是的,不看。”刘烨瞬间脸红,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你这孩子,真是的,那么多好女孩子,偏偏看不到眼里。”婆婆生气地把筷子拍在碗上。

“我都结了婚了,您要我怎样?”刘烨说道。

“结了婚怎么样?不合适可以离啊?”

“您瞎说什么啊!”于是,刘烨也上了楼。

“嘭嘭嘭!”

“玲儿,你没事吧,开门啊!”刘烨不停地敲门,邵玲已经哭得有些瘫软了。

“你开开门,咱妈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在意。只要你哥不再借钱,她不会计较什么的。”刘烨说道。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邵玲强止住泪水说道。

“别这样啊!”刘烨说道。

“刘烨,你别敲了,别热脸贴冷屁股!你给我下来!”婆婆嚷道。

“你开门啊!”

邵玲没有开,只是静静地看着门锁的位置。好不容易这些天弱化的负面情绪,全部又席卷而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刘烨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邵玲,一边是自己的家庭,一边是亲人,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哥,你说,我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引火上身 邵实的办公室里充斥着紧张的气息,一片阴云笼罩在办公室。巨大的压力下,邵实头痛欲裂。他在等待一个结果,一个十分重要的结果。

老袁急匆匆进了办公室,狠狠地看了邵实一眼,然后颓丧地坐在了沙发上。

邵实心里蹦出了那个最糟糕的结果,手里的烟灰掉落在了烟灰缸的外面,但他还是怀抱一丝希望问道:“怎么样?”

“那个混蛋根本就没什么钱了,房子也已经都被拍卖了。我们去了之后,他说‘贱命一条,要就拿走!’,你说这气人不!”

“哼!”邵实气急败坏地将陶瓷茶杯摔在了地上。袁大雷在被子碎裂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肉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袁大雷用手抓着头发。“我们完了,邵实,这么多钱。怎么办呢?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奋斗了这么多年,顷刻间就要灰飞烟灭了。”

邵实沉默,良久。虽然他同时也向妹妹求助了,但就算接到了些钱,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你倒是,说个话呀?”老袁说。

“我能怎么说?你想让我怎么说呢?”邵实的眼睛不看他,他不是在与老袁吵架。

“你要想清楚了,我可是有家有口的!”老袁说。

“我知道,只能......看看后面的情况。”邵实有气无力地说,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仿佛有一个可怕的无底洞,让人畏惧。

然后,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敲门声响起。邵实和袁大雷对视了一下,似乎同时两个人的表情都出现了紧张,精力此刻都集中在那扇门上。

“请进。”邵实说。

“哦,都在啊。”琳娜推门而入,看看正坐在沙发上表情惊讶的袁大雷,有些冰冷和不屑地说。

她上挑的眼尾让人不难猜出她内心的愤怒。

“我在不是很正常吗?”袁大雷眼睛往边上一斜,翘起二郎腿,不由自主抖动的二郎腿说明他很紧张。

“什么事?琳娜。”邵实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道。

“我要说的事,就是和老袁有关系的。正好他在这儿,那我就直说了……”琳娜正准备接着往下说,话被袁大雷打断了。

“跟我有关系?什么事情能跟我有关系?你不要瞎打小报告!”袁大雷眼睛瞪得大大的。

“哼。”琳娜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讨债公司是你安排的吧?”

“哪有?谁告诉你的?”老袁眼睛转悠了一下说道,但他的语气明显有些心虚了。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徐律师跟我认识的,也算是半个朋友,他说不管我们需不需要他帮忙,他先和当事人见见面了解一下大致情况,于是我就和他一起去找,结果见到邹长贵的时候,他已经被你的人打完了。”琳娜解释道。

“这......不经过邵总同意,我能去干吗?他也有份!”袁大雷抬眼瞄着邵实。

邵实一直低着头,两脚不由自主地不停轮换。他正要张口承认这件事情,袁大雷已经把自己“出卖”了,失去了主动承认的机会。

“哦,邵总,是你同意的?”琳娜有些不可思议,又十分恼怒地问。声音虽没有那么大声,也很平静,但是却让邵实的脸瞬间发烫。

“嗯,是我同意的。”邵实微微抬起头说,他不敢看琳娜。他故意和袁大雷瞒着她,怕她反对,但是钱也没有要到,反而出了些服务费,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说好了吗?一切走法律程序!”琳娜十分生气地说,“你们这样做,有考虑到后果吗?本来都够乱了,还想引火上身!”

“琳娜,你也看到了,你走法律程序有多慢,你计算过我们账户里的钱能撑到什么时间吗?”袁大雷指着琳娜愤愤地说,“等你的法律程序走完了,我们公司也早已经完蛋了!”

“可是,这样我们就不会完蛋吗?你把钱要出来了吗?你们打人,如果被警察盯上了怎么办?”琳娜情绪亢奋,双手在空中挥舞。

“邹长贵不管他有钱没钱他就是一个骗子,该打!好歹让我消消火!”袁大雷嚯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好了!邹长贵应该没多大胆子敢告我们的。老袁说得对,他跟我们签合同,本身就带有欺诈性质,他这追究起来,说不定是要进监狱的!”邵实被袁大雷的话点了一下,焦躁不安的心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琳娜斜着眼睛看了看袁大雷,然后把眼睛盯在窗花板上。

“对呀,他也不敢啊!哈哈!”袁大雷感觉到了一丝庆幸,竟然笑出了声。

“别高兴太早,就算如此,我们这么大的缺口怎么办?还不是都等着去送死?”琳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对啊,那接下来怎么办?”袁大雷和琳娜的目光几乎同时对准了邵实。

“最好最快的办法,还是凑钱。”邵实说,“我已经在借了。”

“这也太多了啊。”林娜说。

“是啊。要是弄不好的,我们到时候就得过乞丐生活了!”袁大雷说。

“是啊。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邵实沉重地说,“希望我妹妹那边可以补充过来一点。”

“你妹妹那边能有多少呢?”

“我借的一百万。还在等消息。”

袁大雷的脸上出现一丝期待,但瞬间之后就又消失了。三个人在办公室里静默着,对当前的状况束手无策。

正在大家沉默之际,邵玲打来了电话。电话铃声打破寂静,大家都看着邵实手边的电话。

“我妹妹电话。”邵实打开手机接起电话。琳娜和袁大雷专注地看着他。

“哥…….我想我无能为力,他们不愿意再借钱给你了。”邵玲声音很低落。

“你再好好劝劝呢?我后面赚回来,会立刻还他们的。”邵实有些着急。琳娜和袁大雷都明白了状况,像泄了气的皮球。

“哥,我真的尽力了,我跟刘烨结婚的初衷也不是为了他们家的财产,这样一来,我在他们眼里还算什么?”邵玲感觉到十分憋屈,“刘烨他妈已经把我说得一无是处,哥,就算我不离婚,也没有办法帮你。”

邵实沉默了片刻,他觉得自己最后的意思倚靠也没有了,他也许就要淹死了。“好,就这样吧。”一会儿之后,邵实挂了挂了电话。

“没劲!我先走了!”袁大雷气呼呼地走了,手臂甩得衣襟呼呼作响。

琳娜也向邵实轻轻点了一下头离开了。办公室里终于清静了,但他的心却更慌乱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噩梦到来 糟糕的结果,似乎比预想的到得要早一些。

邵实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罗先生的话像诅咒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玻璃窗碎裂,自己从楼上坠下的梦,又出现了,“啊!”他再次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发现自己还好好地躺在床上。

他定了定心神,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大口喝了几口,焦灼地胃因为凉水的滋润,稍稍舒适了许多。太阳已经爬过了他目光所能及的高度。一片明亮的像丝绸一样的光辉洒在房间里。木质的窗台一层浮灰清晰可见,他好久没有打扫过屋子了,这是一个单身汉的结局。

若是自己不曾创业做网贷公司,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邵实边到狭小的洗手间刷牙,一边想着。马桶翻上来的臭味让他想要呕吐。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住在出租房里吧。他心里想。

电话在客厅里响了很久,像是在催命一样。他无暇多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匆匆漱口出去。

琳娜的电话快要把手机打爆了,当他拿起手机,电话却不响了。他一丝不妙的预感,就像昨夜的梦,噩梦是不是就要到来了?他胆颤心惊地打了回去。

“喂?我联系不上他,你能不能不要烦了!”琳娜极其迅速地接起来,莫名奇妙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怎么了?琳娜?我是邵实。”

“哦,邵总,我以为是袁大雷。您在哪里,公司里面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琳娜的语气明显十分焦躁,这与她平时冷静干练的形象都不相同。

“怎么回事儿?”

“FP公司的借款也没有按时入账,新闻已经到处都是我们公司的负面消息,大家都抢着提取资金,已经控制不住了......”琳娜极其悲伤地说。

“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邵实愤怒地说。

“不知道,我觉得是内部有人出卖了我们......”

“好了,我知道了,能撑多久?”邵实慌乱了。他来不急多想是谁出卖了消息。

“两天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先冻结提取。”邵实说。

“冻结的话,会被骂的。”

“现在还有时间想被骂的问题吗?先冻结。听我的。”邵实说,“准备好几个人,我们去找FP要钱去!我一会儿就到公司。”

邵实来不及仔细收拾,穿了外套就往公司赶。

进入公司大楼,似乎大家都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飞奔着往楼上跑。

“哎?你是WD公司的邵总吧,我是在你们平台上投资了的,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要倒台了吗?”电梯里一个穿着正装的女孩子盯着他看。

“是啊,你们怎么回事?我也在上面存了钱了。”一会儿,电梯里的其他几个人,也将邵实团团围住。这些人明显是在这栋大楼里面的其他公司上班的员工。

“不好意思,让一让我回公司里面还有事情,请让一让!”邵实被叽叽喳喳的声音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他没有办法回答。电梯已经到了很久了,邵实无奈推开两边的人突出了重围。

“哎?你给我们说明白啊!”有两个人喊着。

到了公司,公司外面也有几个观望的人。

“邵总,已经冻结了,但是,有一些附近的人都已经赶过来,他们提不出来就过来质问了。”琳娜说。

办公室里面的员工都在不间断地接电话,这情形和上一次挤兑的情况似乎一样,但是,那一次是由于黑新闻引起的,但是,这一次就是真的出现问题了。邵实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负责处理一下。我带人去找FP公司。”邵实对琳娜所说的情形也没有办法,只能含糊其辞,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借出去的钱。

“好吧。”琳娜无奈,不再说话。

邵实叫上小张和其他两名员工准备出发。这时,其中一个年轻人十分不愿意,怒气冲冲地把工牌扯下,甩在地上说:“我不会去跟你去讨债的,什么破玩意公司,老子不干了!”

随即,除了小张,其他两个人也表现得有些犹豫。

“你们不愿意去的留下。愿意走的,跟我来!”邵实吼了一句,此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自己已经失去了老板的尊严。

“我......我跟您去吧。邵总。”小张小声说道。

“好,走。”邵实带着小张离开了。他知道小张此时也定觉得他十分可怜。

一路上,邵实一句话都不说,他的内心深处燃烧着赤烈的怒火。

到了FP公司,邵实不顾前台的阻拦,闯到了FP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邵总,我们冯总真的不在公司。”前台追过来。

“那他去哪里了?”邵实问道。

“那您得问他的助理了。”

“邵总,您好,我是冯总的助理,您找冯总什么事情吗?他今天出去工地上去了。”恰巧冯总的助理撞了个正着。

“哦,那你们公司负责财务的是哪位?贵公司欠我们的钱,没有按时还款。”邵实说。

“哦,这个恐怕您还是得亲自找冯总,债务的事情都是冯总亲自决定的,您找财务也无济于事。”年轻的小助理一副铿锵不阿的样子。

“好的,那你知道他到那一片工地上了吗?”邵实问道。他环视该公司,看着不像是处于危机中,看来还是有希望拿回资金的。

“大概是城北郊,我们在那儿有一片新小区在开发。”

“走,去工地。”邵实立刻出发。

绕过一片废墟,抵达工地,车子停下来时,在周围荡起一片灰尘。工地上工人在叮叮当当地赶着工。现在已经比较热了,他们有的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工长看到他们进来,过来搭话:“你们是......过来干嘛的?”工长是一个朴实的农民工,说话没什么客套的东西。

“我是来找FP建筑公司董事长冯浩的,我听他们说,他来这边了,你知道吗?”邵实尽量清楚地讲道。FP是负责开发建设的,至于农民工建筑队伍,则应该是外包的,邵实不确定他们是否认识。

“哦,您是说我们头的朋友冯哥吧,他在我们包工头的办公室里。”工长说,然后用很疑惑的表情打量他。

“哪边呢?能麻烦你带我们过去吗?”

“可以的,跟我来吧。”

于是邵实和小张便跟随着这个满身都是水泥污渍的工长到了一个犄角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落井下石 这个地方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用简易彩钢板搭建的一个临时小棚子,里面一个斑驳的木桌子,一台看起来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但,邵实关心的不是这些。

小棚子里有几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人正是冯浩。

“老弟,看样子干得不错,哥哥我很高兴......”冯浩正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话。

“您交给我们的活,那当然是得好好干了,冯哥。”

“嗯,挺好,不过速度稍微再快一点,就更好了。”

“好好好,我一定尽力。”两个人说起话来看上去是很好的哥们儿。

尽管邵实很想直接走上前去打断他们的谈话,但是,虽然是来要账的也要和和气气地来,于是在小棚子外面等着。

冯浩似乎谈得差不多了,一转身,看到邵实,似乎惊讶了一下:“哎呦,邵总驾到了呀!”

然后,立刻堆起笑容,走了出来,并伸手与邵实握手。

“来此有何贵干啊?”这冯浩五十多岁,说话却有股子痞子味儿,笑容很灿烂,态度很热情,唯独缺少了真诚。

“冯总,我今天是专门来拜访您的,公司里没找着,就来到这地儿了。”邵实也回笑着说。

“哎呀,那可真是辛苦了,为了见着我一面,我真是......内疚。”冯浩捂着胸口说,动作假得让人想打赏一拳头。

“哈哈,不用内疚,没有急事我也不会跑来找您的。”邵实掏出一根烟递给他,然后作出给他点烟的姿势。

“不用,我自己来,哪能让你这大老板来点烟呢?”冯浩笑着,自己扣下打火机,然后享受般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不错,好烟。”

“还行吧。我平时经常吸的。”邵实应和着说,虽然他心里很着急,完全忍受不了,这冯浩慢吞吞的动作,但是,他不断提醒自己慢慢来,别着急。正午,太阳很炎热,汗水冒出了鼻尖。

“你看我这工程怎么样啊?”冯浩环顾四周,似乎有些自豪地说。

“不错,大工程。”邵实随口评论了一下,他不想让他再话题扯远了,“冯总,我找您是谈贷款的事情。”

“哦,我不需要再贷款了,现在够了。”冯总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邵实愣了一下,无意识地看了一下小张,然后说道:“呃......贵公司之前在我们平台贷的款还没有还,已经过了还款时间了,昨天是最后一天。您不会是忘记了吧?”邵实语气尽量缓和,也替对方找好了台阶。

“哦,是嘛,我最近比较忙,也没有查看,抱歉。”冯总谄笑着说。

“那您看,今天就抓紧时间还款吧,不然就会影响公司正常运行。”邵实很客气地说。

“唉......我刚想起来,我现在没有闲钱还你了呀,我都投到这个项目上了。要不再缓缓?”冯总搓着手心。

“这......恐怕这不能等了吧。我们合同都拟好的,不能违约吧!”邵实看冯总这态度,心里面很生气。

“可是我实在没有啊?你总不能把我这地方现在就卖了来给你还钱啊?这也卖不出去啊?”冯总嘴角带着奸笑。

邵实咬咬牙,摆明态度:“冯总,您要是今天不把钱给还了,我就不走了。”他定定地看着冯总。

冯总脸上掠过一丝轻蔑:“切!我现在就要走了,你爱在这儿就在这儿呆着吧。”说完,转身便要走。

“冯总,您不能走!”邵实一着急,跨步上前紧紧抓住冯浩的胳膊,“您不怕我起诉您吗?”

“起诉?尽管起诉好了,恐怕你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吧。告我有何用呢?”冯浩一脸不在乎。

这话深深刺中了邵实的心:“你什么都知道是吗?”

“废话嘛,这不是!而且新闻消息,也是我提供的素材......呵呵呵!”冯总眼睛向下看着邵实,“好了,请你放开我的手!”

“我不放,除非你还钱!”邵实抓得更紧了。如今除了死皮赖脸,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你给我放开!”冯浩使劲一甩胳膊,邵实踉跄到一旁。小张一直怯怯地站在旁边,看到邵实站不稳了,于是赶紧上去搀扶。

“冯浩,你欺人太甚!你欠钱不还,你还有理了?”邵实冲上去举起了拳头。

但还没等他打出去,就挨了姓冯的一个拳头。顿时只觉得一阵剧痛,有些晕眩。

“我告诉你,老子我不吃这一套!我可不是邹老板那样软骨头!”冯浩洋洋得意地说。

“你认识邹长贵?”邵实十分惊讶,怎么他什么都知道?

“哼,长贵我们俩啊是兄弟,年轻时候一起闯过的,怎么会不认识?”冯浩仍然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邵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么你就是故意不还钱的是不是?!”

“当然,我兄弟被打了,那么打他的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作为他大哥岂能坐视不管?”冯浩笑得十分狡黠。

“卑鄙!”邵实忍无可忍。

“卑鄙?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哪里卑鄙了?不管怎么样,你告或不告我,你的公司都活不了了。我想现在你的平台抽资的人已经数不胜数了吧!”冯浩的语气里都是胜利的喜悦,那油腻的肥脸让人有点想呕。

“你卑鄙!你无耻!”邵实血液冲上头顶,胸腔憋闷得厉害,准备又要冲过去,结果,被小张拉住了。

“小伙子挺机灵的嘛,不要做无谓的行动,你打我我也是还不了的,再说你能打过我吗?”冯浩环视一周,“这里面我的兄弟可是不少的啊!”那个包工头在棚屋门口扭了扭脖子,奸笑着看着他们两个。

“邵总,我们还是走吧。”小张怯生生地说。

“哼!钱你是早晚要还的!”邵实义愤填膺,踢了一下旁边的石头。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冯浩一脸轻松地说。

“走,小张!”邵实狠狠地盯了一眼冯浩说。

走出了那片废墟,邵实很想哭,但是在小张的面前,他不能哭,一路的沉默。

“我们公司真的要不行了吗?”小张问道。

“呃......也许吧。”邵实看看张章,从他脸上读出了些许失落和恐慌。

“我了解到,最近有一家P2P公司倒闭了,老板被追究责任,还判了刑......”小张的紧皱着眉头。

“不要操那么多心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就行了。”邵实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他的眼角已经湿湿的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狂欢结束 忍受着内心的剧痛,邵实回到了公司。

到处一片乱糟糟的,电话铃声吵得人心烦躁。员工已经比上午少了一半。

“邵总。”琳娜跟进办公室,关上了门。外面的嘈杂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啪!”邵实一挥胳膊,将桌上的一摞文件拍落在地。轻飘的白纸徐徐落地,又恢复平静。

“你脸怎么了?”琳娜看到邵实的左脸颊有些红肿,惊讶地问道。

“后悔没有听你的话,他娘的冯浩和邹长贵原来是穿一个裤裆的!”邵实首次在女性面前说出这么粗俗的话,他说完又有点抱歉地看看琳娜。

“冯浩不打算还钱吗?”琳娜揣测着他的意思。

“嗯,他愿意走法律途径,但是,他的目的不是这个,他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公司死!”邵实咬牙切齿,拳头紧握,发出骨头的脆响。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故意拖着不给,就是把我们置于死地?”琳娜瞪大了眼睛。

邵实点点头:“对不起,琳娜,早点没有听你的。他们这是在实施报复。”

“那......已经发生了,说也没用。”琳娜低低地说。

“整体情况怎么样?”

“你也看到了,很多都打来咨询电话,在电话里破口大骂,还有各大网站都是批评言论,总之说得很难听,我已采取延迟提取,就有人说我们疑似要跑路......”琳娜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归还投资人的钱了。”

“唉!”邵实双手抱住头,他松懈了,一锅被烧糊的饭,没有一点挽救的余地了。

琳娜也跟着叹了口气。

“发个公告,告诉所有客户,耐心等待,我们会尽力把钱还给他们,不会跑路,让他们放心。千万别让警察介入进来。”邵实恢复了些理智,他明白如果不能好好收尾,难免会像张章说的那家公司一样把自己收进狱里。P2P市场监管制度还不完善,由于其带有民间借贷的草根属性,在出事之后,极容易被定性为非法吸存公众资金或非法集资犯罪。这一点,邵实在每年倒闭的大批平台里面见到不少。

“好的,明白。”琳娜说。当大家都放弃了挣扎,承认了现实,似乎情绪也更加稳定了,但是,邵实知道,这是倾覆,是终结,自己要从这高大的舞台上摔下去了,可能落到平底,也可能跌入地狱。

“让财务时刻关注数据。”邵实说。

“财务......”

“怎么了?”邵实惊讶。

“早上财务就已经不在了,一直没见着人。我和老袁在临时盯着。其他也有三四个员工没来上班。”琳娜说。

“老袁怎么样了?”

“刚刚他老婆来电话了,然后就匆匆出去了,应该还没回来。他也很着急......已经找你找了半天了,他说他老婆要跟他闹离婚......”琳娜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嘈杂。

“邵实,我是袁大雷老婆,你给我出来!”一个粗嗓门的女人的声音,震得似乎窗子都有些颤抖。

“人来了。”琳娜瞪大了眼睛看着邵实。

“走吧。”邵实正正衣领,由内而外的疲乏让他说话无力。

正要去拉门,门便被踢开了。门板打在邵实的胳臂上,一阵结结实实的疼痛感传递至整条胳膊。

“你就是邵实哇!”那女人眼睛大大的,瞪起来露出了大片的眼白,嘴巴涂得血红,似乎想把人给吃了。

“老婆,你对邵总,稍微客气点。”袁大雷扯扯她的胳膊。

“不就是他给你偏上歪路的吗?把我们的钱都给骗进来了,我们现在日子也过不成了,我干嘛还要对他客气的嘛!”袁大雷已经够雷了,没想到他老婆更是厉害,老袁与她真是相形见绌,怪不得老袁之前有点点问题都那么着急,原来家里是有一只母老虎。

“哎呀......这样多丢人啊!”袁大雷说,“我是属于入股,入了股就是公司的财产了,没了就是没了......”

“不行,让他赔!我小孩不要上学啦!他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的!要是要不出来我们就离婚!”袁大雷老婆说道。

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名员工也聚集过来看热闹。

“大姐,我、袁大雷、琳娜都是自愿入股的,没有骗不骗这个说法啊?您不能这么说啊。”邵实解释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就要自认倒霉了?”大姐气势仍然不减。

“是这样的,我也是股东,投资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大家都一样,邵总是投资比例最高的,比你老公要惨得多,您要是继续闹还让人活不活了?难道要让邵总卖血卖器官还你们的入股钱吗?”琳娜沉稳不住气了,凌厉地说道。

大姐一听这个话,没什么话说了,但是还是一脸气愤不已的样子。

正当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姐身上的时候,剩下的那两三名员工就耐不住性子了,互相之间耳语了一番,小刘问道:“邵总,公司这么说是垮了?我们的工资呢?”

“是的,差不多是这样......”邵实说,话音未落,那两个人嚷嚷着说:“那先给我们结工资啊,我们不干了,结工资!”

“对对!结工资!”除了小张,其他总共四名员工都十分焦急地说。

“行行,琳娜,给他们结工资,叫他们走人!”邵实心中十分悲凉。树倒猢狲散,没有谁会跟着一个没有前途的老板。

一见这样的情况,袁大雷老婆又急了:“我们老袁的那部分收益要留给我们的啊!”

“哎呀,老婆啊,你糊涂啊,不赔钱都不赖了,还收益呢!”袁大雷好歹也是金融行业的,比他老婆要懂得多一些。

“啊?还要赔钱啊!你这死鬼!谁叫你来投资这个的!我不跟你过了!”袁大雷老婆立刻对袁大雷是边哭便喊,拳打脚踢。挥舞了几下子之后,又对着邵实说:“要赔,我们也没钱赔了!别再缠着我们家老袁!要赔你们赔去!”

“对,我......有什么问题,不要再拉上我了。我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行了!谁的日子好过啊!我最惨,好吧!我最惨!你们再在这儿磨嘴皮子,就坐等赔钱把?!琳娜,我们干活!”邵实实在忍无可忍,大吼道,他的愤怒让大家都打起不敢喘一口。

袁大雷老婆的眼睛条件反射地眨了两下,立刻不说话了,两秒钟之后哆哆嗦嗦地说:“你们忙吧......尽量止损,尽量止损。”

袁大雷终于把磐石一样的老婆给拉出了办公室......

只有小张一人在这里呆到了下班,他走进邵实的办公室。

“邵总,不好意思,我也准备走了......”他说。

“走吧,小张,谢谢你。我会记住你的。”邵实强忍着内心的凄凉,伸出手和小张握手。

“希望您一切都好!”小张郑重地说。

公司里的最后一名员工离开了......自己许多次进行激情演讲的地方,如今萧条冷落,邵实一个人在办公室四处转悠着,感受着撒在办公室的末日的余晖。一场狂欢,停止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你帮不了我 邵玲拒绝了哥哥的求助,但将自己仅剩的一点钱偷偷打给了他。哥,你要好好的。邵玲在心里祈祷着。

婆婆对邵玲的态度却是依然有些冰冷,每每与婆婆在一起,她都压抑得喘不过来气。她脆弱的心灵,无法从阴郁的世界里走出,话也是越来越少。刘烨则不同,似乎有无限的精力,他对邵玲的消沉和冷淡,越来越无法忍受。

“你怎么了?!”刘烨看着身下毫无激情,满脸忧郁的邵玲,那股冲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当两个人都失去了兴趣。邵玲不想装,不想迎合:“对不起。”她侧转了脸,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流出。

“又哭了,你怎么总是这样?”刘烨厌烦地从床上跳起,坐在床边。

邵玲僵冻在床上,只有泪水在流淌。

“刘烨,邵玲,起床,今天上午店里还有事情,你们跟我一起去。”婆婆在门外叫道。

“好。”刘烨应道。

两人静默地一句话不说地穿衣服,洗漱,相继下了楼。

“怎么一大早都没精打采的?”婆婆看看刘烨和邵玲,说道。

“没事。”两人同时答道。然后一片寂静。

刘烨开始边吃早餐,边玩手机。突然,他眉头一皱,拨动手机的手指也提高了速度。

“能不能不玩手机,好好吃饭啊?”婆婆说道。

“邵实哥出事了。”刘烨说。

“我哥出事了?出什么事?”邵玲头皮一紧。

“你自己看吧。”刘烨把手机滑到邵玲旁边。

“P2P行业乱象迭出,不断有企业被淘汰出局,在投资中,保持理性......据知情人提供的消息称,WD网贷公司由于经营不善面临倒闭,目前正在结算投资人的欠款,WD平台会像MN平台一样跑路吗?投资者的钱能否收回呢?本公众号会继续为大家跟踪报道。”邵玲读得心惊肉跳,惊愕地看着刘烨和婆婆。

“我说什么来着,你哥的平台风险太大,凭那么点钱是救不过来的。这下好了,我们三十万打了水漂了,你最好叫你哥,赶紧把我们的钱还了。”婆婆很平静地说,言语里带着不屑。刘烨没有说话。

邵玲立刻拉开椅子,离开座位。

“你要干嘛?”刘烨问道。

“我去找我哥!”邵玲头也不回地说。

“你去了也没用的啊!”刘烨说道。

“你让她去!让她去看看她哥哥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婆婆毫不在意地说。

邵玲上楼取了包,一句话没说,奔出了别墅,直奔邵实的公司。

“哥!”邵玲冲进玻璃门,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呆了。地上是散乱的废纸,员工工位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一幅萧条颓败的画面。

“玲儿。”邵实从总经理办公室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琳娜。邵实的眼睛是瘀肿的,脸上黯然无光。琳娜也满脸忧郁的样子。

“哥......”邵玲环视一周,她不知道要怎么来询问情况。

“嗯,你都看到了,我破产了......”邵实的声音很沉,像来自地下。

“对不起,哥......”

“没什么,不怪你。”邵实说。

“情况怎么样?”

“能提取的客户已经都提取了,但是仍然有五六百万没有着落。有些投资者扬言不还钱就报警。”琳娜说道。

“还差这么多啊!”邵玲感到十分惊讶。

“没办法了,这些资产都折价变卖吧。”邵实看着电脑、办公桌等东西说道,“琳娜和我也正在走法律程序,尽量把邹长贵和冯浩的借款。但极有可能不能完全收回来。”

“哥,要是还不上该怎么办呢?”

“还不上,你哥我就可能就要去坐牢了。”

“坐牢?”

邵实微微点了一下头。

“不,哥,你不会去坐牢的,我帮你去借钱。”

“不,太多了邵玲,不用了,你帮不了哥。”

邵玲的手机在包里发出清晰地震动声,她收了一下眼泪,掏出了手机。

“咱爸,哥。”

“你接吧。”

邵玲沉默了两秒钟后接起了电话。

“你和你哥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和你妈?把我们都忘了吗?”父亲一接通电话便是一通噼里啪啦的批评。

“不是的,爸,我们两个都很忙。我哥......我哥......”邵玲有些哽咽。

“你哥怎么了?”

“我哥破产了......”邵玲还是说出了口。

“啥?破产?”

邵实立刻抢过电话说:“爸,我没事,我挺好的。”

“那邵玲说的是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们都挺好的。”然后他立即挂断了电话。

“哥!你怎么回事!你到现在还要瞒着大家吗?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啊!”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小妹,你不要管了。”邵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痛苦地抱着头。

“哥,我们一起出主意,尽量还,结果总会好一点的吧!我想咱爸咱妈更不愿意的是你去坐牢啊!”

“好了,你走吧!我现在很烦!”邵实突然有些暴怒,语调有些尖锐。

“好吧。”邵玲无奈地离开了办公室。

哥哥缺的钱,确实太多了,邵玲也感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他是自己的哥哥,怎么坐视不管呢?她走进楼下的咖啡厅,在一个角落里哭了起来。婆婆是不会帮忙的,她这会儿只可能在看笑话......她想起了小米嫂子。她赶紧擦了眼泪,打开手机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她又打出第二个,接通了。

“嫂子。”邵玲说。

“是你哥的事情吧,我们已经不是夫妻,这不是我应该管的事情。”小米十分冷漠地说。

“嫂子,可是,他也曾经是你的丈夫,你对他一点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就是因为不爱了,才离婚的。现在我是我,他是他。很抱歉。”小米说得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楚。

“可......”邵玲也在说不出什么理由了。

“邵玲,我想说,你还是不要掺和你哥的事情,他该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还是好好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嫂子......”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砸店 将近正午时分,邵玲回到了别墅,邵玲和刘烨也正好回来。

“你哥哥这火玩大了,烧着自己了吧?”婆婆看到邵玲进门就说,“我们家借给他的三十万,能还回来吗?”

“我哥他现在已经没有钱可还了。”邵玲回答。婆婆的冷漠无情令她不想多解释什么。

“那就等于是白给了?”婆婆似乎不依不挠。

“他借的钱,我来还。”邵玲咬着牙说。

“你来还?你打算怎么还呢?从我们家店里面抽成吗?”婆婆轻蔑地说。

“我出去工作。”这个主意临时跳了出来,这里容不下她,她也不必天天找气受。

“出去工作?你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一年之内还完这笔钱呢?”

邵玲心里面哽塞得难受,泪水再次溢出:“我不知道。”

“哈,算了,这就当是我们做赔了生意,没有这三十万得了,以后,你们哥家的事情,你就别再管了!这样也就算是给我们刘家省了麻烦了。”婆婆姿态傲然地靠在了沙发上。

“谢谢妈。”婆婆说话虽然不好听,但竟然不打算追究这笔钱,让邵玲着实惊讶了一下。

“妈,刚刚吴店长说店里有两个人闹事,说是我们欠他们钱,不还就要砸店。”刘烨从书房里走出来说。

“欠钱?都是从老伙伴们那里进的货啊,怎么会上门催要呢?”婆婆脸色变得十分严肃,突然眼神锐利地看向邵玲。大家都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邵玲的内心紧张不安,被婆婆的眼神蛰得不敢抬头。

“走,去店里。”婆婆没有直接数落,立刻转身准备动身。

“快点,磨磨蹭蹭。”邵玲最后一个换鞋子,婆婆催促起来,“关键时刻不顶用。”邵玲明白,一个人看不上另一个人,那他做任何事情在那个人眼里都是错的。

三个人立刻收拾了一下,开车去了家具城。

一到店门口,婆婆便问道:“那两个人呢?”

门口有一位迎客的员工像往常一样微笑着站在那儿,但今天眼神里多了一丝焦虑。

“店长把他们请到休息区了。”小男生的脸上有些发红,可能是紧张。

邵玲和刘烨走在后面,刘烨也不怎么跟她说话,摘下太阳镜自顾自地四处张望,接受员工的敬仰的目光。

婆婆走得很快,但在休息区的玻璃门外,减缓了步伐,显出一副不骄不躁的态度。这一点,是邵玲所佩服的,但她希望她只是自己的老板而不是婆婆,她确实很多次都这么想过。

通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两个陌生人正在和吴店长激烈地谈话。吴店长的脸是通红的,不过情绪足够克制,吴店长应该在试图尽自己的力量将他们送走。在邵玲打过交道的供货商经理里面,确实不曾有那两个陌生人的影子。邵玲心里的忐忑增加了一分。

“你这个人说话不算数,是不是跟我们打马虎眼呢!”其中一个后脖颈有两层横肉的胖子拍着桌子说。

“老板马上就来,我已经联系过了,稍安勿躁!”吴店长显然马上就招架不住了。眼前两个人的举止明显看着像地痞。

“我来了,哪位找我呢?”婆婆推开玻璃门,气息平稳地说。

那两人歪头看了一眼婆婆,目光依次掠过邵玲和刘烨,站了起来:“是我们找的。您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吧?”

“是的,您二位有什么贵干呢?”

“我们是找邵玲,就是你儿媳妇讨债的!”另一个较瘦一点的人说,他皮肤黝黑,眼睛里透着憎恨。

“我儿媳妇?她欠你们钱了?”婆婆装作什么都不明白说道。

这确是哥哥的事情引起的,邵玲正要开口,被婆婆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儿媳妇他哥,把我们的钱给骗走了,投在他的网贷平台里面,两三天了都没办法提出来。你们赶紧把这钱给还了!我们有家有口,还要过日子的!”胖子说道。

“你们这些是什么逻辑?我儿媳妇哥哥欠你们钱,你们找他要去啊,跑来找我们干嘛?”

“他有钱我们还能来找你们吗?”

“对啊,那小子浑身上下都没一个子儿,就办公室里几台破电脑。”

“那也不能找我们要啊?他欠的钱,你们明白吗?”婆婆保持镇定。

“他妹妹嫁到了你们家,你们是亲戚啊,当然得管一管了,是不是?”黑瘦的说。

“哎?你就是他妹妹吧!赶紧把你哥的钱还给我们,欠我20万,欠我兄弟25万。快点拿钱,拿了钱我们就走!”胖子眼睛盯着邵玲,准备伸出自己的肥手去拽她的胳膊,邵玲条件反射地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点投资风险都承担不了,还搞投资!”婆婆一副藐视的神情,“滚!你们马上从我们店里面滚出去!不要影响我们正常经营。”

“嘿,这还瞧不起我们是咋地?你要不给还钱,我们就砸!啥值钱砸啥!”黑瘦说,胖子抖着一审乱颤的肉,跃跃欲试的样子。

“敢?!刘烨,报警!就说有人寻衅滋事,砸门店,这可是犯罪啊,你们不怕蹲监狱吗?要是不怕你们就砸!”婆婆的声音很尖锐,对方立刻有些畏缩了。

“那……那我们就在这呆着,不走了!”胖子拉着黑瘦又坐了下去。

“好,你们想怎么呆,怎么呆,爱待多久,呆多久。”婆婆不理会他们出来了。邵玲和刘烨也跟出来。

“妈,报警吗?”

“报啊!这种事情,让他们跟警察理论吧。”

“妈,这会不会对我哥造成什么影响啊?”邵玲突然想起邵实说有可能要追究刑事责任,有些担忧起来。

“我只管我这儿的事情,不管其他的,那要是有影响,也是他该的。你就不要滥用仁慈了。”婆婆说得邵玲哑口无言。

“妈说得对,你哥的事儿,你还真不能管了,你看我们安全都受到威胁了。”刘烨接着婆婆的话茬说。

“别说门店了,说不定以后走路上都得小心着点了。刘家娶了你这个媳妇真是倒了霉了。”婆婆生气地说。

“妈,你这说得有点远了吧,邵玲还是很孝顺的。”

“孝顺归孝顺,但是,嫁进来之后多了多少事情,和你吵架把你爸气走了,怀个孩子又流了,如今还有这档子事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婆婆丝毫不顾及邵玲的感受。

“妈。那您是什么意思?让我跟刘烨离婚吗?”邵玲的心冷到了极点,她不想再沉默不言了,她咬着牙说。

婆婆不答,转身扭在了一旁。

“妈不是那个意思,邵玲你怎么这么敏感呢?”刘烨有些不耐烦地说。

“不是这个意思吗?妈,您说说呢?”邵玲逼问。

“我可么那么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婆婆冷冷地回答道。

外面警车的警报声逐渐接近,里面的那两个人立刻惊慌地跑出来,打破了这场对话。

“你厉害!还真的报警啦?”黑瘦对着婆婆说着,匆匆往外走。

“拦住他们!”婆婆对着门口附近的两名员工说。

正在这时,警车赶到了。

“我们只是讨债的,合法公民啊,你们不能抓我们!”胖子说。

“是不是,你们说了不算,进局子里再说吧。”

警察三下五除二就将二人塞进了警车......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你怎么来了 办公用品回收公司正在清点邵实办公室的东西。邵实满是惆怅地看着他们装箱打包。结束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他没有了一点点的心力,他靠在门边看着清场,不,只是看着地面,像一尊泥塑。

正在这时,有高跟鞋的清脆响声传来,越来越近。他没有欲望去抬头看是谁来了,也许是琳娜,他想。但当他看到了那双精致的银色高跟鞋,以及一股熟悉的清香袭来的时候,不由愣怔了一下,然后立刻抬起了头。

是的,没错,就是她,她的离开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而她此时,又出现了,她为何出现呢?邵实不明白。

小米对着他轻轻勾了一下嘴角,算是打了招呼。四目相对,不禁像转换了时空,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沉默片刻后,邵实说道。

“我......来看看你。”小米淡淡地说。看不出她的情绪。

“哦,我......没什么好看的了。”邵实两手一摊,看着四周,出了打包好的箱子,没什么东西了。

“没事。方便聊一下吗?”小米说。

办公室里两把椅子都凑不齐了。邵实看了一圈尴尬地说:“走吧,楼下请你喝咖啡。”

“好的。”小米平静得出奇,不是像先前那样对自己耷拉着脸了。但是,两个人的关系不再亲密了,因为再也没有爱,没有了期待。

“多多怎么样了?我这段时间也没空去看他。”两人在咖啡厅坐下。

“挺好的,我给他抱了钢琴班和跆拳道,他都挺喜欢的,尤其是跆拳道。”小米的眼睛里是柔和的光,像初识时候的样子,她的双手扣在一起,端正地放在裙子上。

“哦,那挺好,辛苦你了。”邵实的心里充满愧疚,他看着她想要从她身上寻找曾经的影子,但是,小米没有一件首饰是自己送给她的,包括手指上的钻戒。他的目光在她纤柔的手上停留,内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小米注意到了这一点,用另一只手轻轻盖住那枚戒指:“我是他妈妈,辛苦是应该的。龚向杰和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他对孩子很好,对我也很好。”说着,她微微颔下了头,咬了咬嘴唇,但她的声音里是幸福和平静,邵实感觉到了。

“好......那就好,挺好的......好,祝你们幸福。”邵实有些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该伤心还是高兴,妻子和孩子都有了好的归宿,该是高兴吧!可是,邵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疼痛,撕裂般的,曾经属于自己的珍宝,彻底地失去了,不留痕迹。

“谢谢。”小米嘴角微微一勾,似乎眼睛也有些红红的,但她撇过去了。接着,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先生,女士,这是你们点的咖啡,请慢用。今天是14号,这个月的情人节,情侣可以到我们服务台领取一个小礼品。”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放在桌上,用标准的微笑说道。

“哦,不用了,谢谢。”小米回之以尴尬地微笑。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咖啡氤氲的热气,慢慢飘散着,像是那旧时光的回忆。邵实明明想和小米多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想不到。

小米看了看邵实,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卡,轻轻地推到他的面前。她纤长的手指在灯光下精致无暇。

“这是......干什么?”邵实看到那张银行卡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洛阳那套房子和车的钱,总共182万,都在这里面,你拿着吧。”小米说道。

“不不不......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孩子也需要用。”邵实直起了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米。

“其实,挺对不起的,我和龚向杰......”小米低着头说。

“不,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我,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邵实打断了小米的话。他的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他将双手抱成拳头挡在面前。

“我也有错。这钱你就拿着吧,我本来也没想着要,我把它们卖了放在这张卡里,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你的。或许你也不够用,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小米不管邵实的咕哝继续说,“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你保重。咖啡我结账。”

“别走!”邵实一把抓住了小米搭在桌子上的手。

两个人惊诧的目光相撞。小米立刻抽回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嗖”地一下站了起来。邵实立刻意识到自己失礼了。

“不,不是,我怕是说我来结账,我......还有会员卡,不用浪费了。”邵实抬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小米,勉强笑着说。

“好。”小米遂拿起手提包,转身离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了对面的玻璃镜墙中。

邵实抱头哭了起来,两杯心形图案的咖啡,两个人都一口没喝,热气还在冒,但渐渐地微弱了......他抑制不住的剧烈抖动,将咖啡摇晃了出来。那张金色的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上面有小米的温度,最后一丝余温。他抚摸着,泪水打在上面。

当他从咖啡厅出来,楼下停了一辆警车。是来抓我的吗?他心里想,也许不是......他失魂地走回到公司门口,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民警已经在办公区里站着了。

他看见里面装箱打包的工人在指他,然后两个民警迅速走了过来,玻璃门上有他们的影子,他想看清他们的脸,但透过巨大窗子的明亮光线使他无法看清,对待嫌犯的样子怎么会好看呢?他心里觉得可笑。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威严的警察走过来。

“你就是邵实?”警察的声音像是来自渺远地方似的,有着虚幻的回音,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是的。”他听自己的声音也是一样。幻觉?他开始怀疑,不,是真的,民警有力的手弄疼他的胳膊。

“有人举报你涉嫌经济犯罪,请配合我们的调查。”警察冷冰冰地说。

“我配合。”他出乎意料的淡然。

民警迅速查封了办工场所,工人一个个都走了,他们惊奇的目光掠过他,所有曾经的荣耀,变成了笑话......

他走在两个民警中间,接受路人的目光,路过咖啡厅,小米却从里面走了出来,幻觉,这是幻觉吧。他停住了脚步。可这不是,小米走到他面前,对着满脸疑惑的他说:“我手机落了,回来找......”

他呆滞了,不说话,只是凝望着她。

“走吧,邵先生。”民警催促。

小米对着他微微点头,他不舍地看了小米最后一眼,走出大厅,暖风吹散了一切......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没那闲工夫 在家具店闹事的两个人被抓几个小时后,公安局就通知了邵实被带走调查的消息。邵玲收到消息时,她和婆婆在别墅客厅里坐着。

“哥哥被抓了。”接到电话的邵玲无比失落和担心。

“这是他该有的过程。有什么好伤心的。”婆婆吃着水果说,没有一丝的惊讶。

“妈,我知道这是我哥他该有的过程,可是,您能帮帮他吗?我们帮他好不好?”邵实一脸焦急地说。

刘烨一言不发,观望着他妈和邵玲。

“我们怎么帮他?他要是生意上有问题,谁都帮不了他。”婆婆毫不在意地说。

“可是,妈,您人际关系广,我们可以请一个经验丰富的律师,好不好?”

婆婆不说话,叹了一口气。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邵玲拉起了婆婆的手说。她很少和婆婆有过这样的亲昵的举动,除了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她不太了解婆婆,也无所畏惧,带着天然的热情。

“别求我,不帮,要帮你自己去帮吧,我没有那个闲工夫。”婆婆甩开邵玲的手,去了洗手间。

“刘烨,你倒是说句话啊!”邵玲吼道。

“我觉得我妈说的是正确的,我怎么说?你哥肯定有律师了,你着什么急?”

“你哥?你现在跟我分得这么清楚了吗?”

“我就是着急,口误口误。”刘烨的脸皱得像南瓜。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

“这怎么又扯到这个问题了呢?我......我不想跟你讨论,我去打游戏了。”刘烨将怀里的抱枕,往沙发上一甩,起身走了,抱枕由于沙发的反弹翻了一个个儿,掉在了地上。

“你们不帮,我自己帮!”邵玲咬了咬牙,奔出了别墅,赶往公安局......

公安局外面是几辆蓄势待发的警车,几个警察正在台阶上说话。

“局里已经觉得对另外两个疑犯采取侦查措施,你们迅速出发,争取嫌犯一个都不漏网,出发!”警察的表情是十分严肃的。

这是哥哥的案件吗?邵玲看着情形十分焦急。

“这位女士,你是来干嘛的?报案吗?”有一位女民警看到了她,跟她打招呼。

“不是,我是来打听一下我哥的情况。他叫邵实,是WD网贷公司的负责人。刚刚那个是一个案子吗?”邵玲指着外面已经缓缓开动的警车。

“那个是一个P2P公司,涉嫌集资诈骗。”

邵玲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出了邵玲心里的紧张,女民警说:“都是P2P相关的企业,但不是一个案子,你哥没有卷款跑路,没有这个严重。不用太紧张。”

“好的,谢谢。”邵玲稍微缓解了一点。

“不过,这个事情还是得让老高跟你说,他主要负责,跟我来吧。”爽利的女民警转身往里面走,邵玲跟在身后。

“邵玲儿?你怎么在这儿?”突然,拐角处,佳毅出现在眼前,她一下子愣了。

“你怎么也在这儿?”邵玲瞪大了眼睛。

“邵玲姐,我们去安徽刚回来,路过前面那条河的时候发现有人偷挖污水管,我们是来报案的。”悦耳的声音响起,这时,邵玲才发现昏暗的光线下,佳毅的旁边还有一个人,管小悦。

“你怎么在这儿呢?”小悦见她对他们的举动没有任何赞赏之类的表示,继续问道。

“我......”邵玲说不出话,她担心自己一出口就忍不住哭泣。毕竟,小悦也在,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邵玲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佳毅感受到了些许异样。

“佳毅哥。”邵玲抿着嘴,走到了一旁,佳毅领会她的示意跟了过去。

“到底怎么了?是刘烨......”

“不是,是我哥......”

“邵实?”佳毅难以相信。

“嗯......”邵玲忍不住又有些哽咽。

“怎么了啊?”小师妹疑惑地走了过来。

“要不你先走吧,师妹,他们都在车上等着了,你跟费老师他们说一下,我一会儿自己回去。”佳毅交待道。

小师妹的脸上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不开心地看了看他们两个说:“好吧。我先走了。”

小悦刚走,那个女民警又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折了回来,她刚刚看到邵玲遇见了熟人,就先去看情况了。她走近对邵玲说:“他们还在问话,你稍微等一下吧。可以到这边的休息室等。”她指了指左前方的一个房间。

“我陪你一起进去等。”佳毅说。

“好。”邵玲欣慰地点点头。

她有很多的话,想要跟佳毅说,但是却又不能说,她强压着自己心中的难过:“我哥公司因为两个项目的钱被拖欠倒闭了,他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带过来了,具体情况......我......是过来了解案情的。”

佳毅心头一惊,他内心升腾着强烈的震撼,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沦落到了这样的境地,怎能不让人感到震撼?但是,邵玲憔悴的模样让他克制了自己的震惊和好奇:“哦......这样啊。你......别太难过。”

“我知道,难过没有用,我要想办法帮我哥。嫂嫂跟他离了婚,他现在没有人管他。”

“嗯,是的。”佳毅点头,随即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刘烨没有陪你来吗?”

“他和他妈都不愿意管我们家的事情。不来也罢。”邵玲伤心地低下了头。

“没事,我陪着你。”佳毅伸手握了握邵玲的手。她的手上都是凉凉的虚汗,看来内心受了不小的挫折。

佳毅的手,很温暖,一股暖意袭上她的心头。

“谁找我?”外面有人说话。

“那个网贷公司邵实的妹妹。想了解情况。”这是那个女民警的声音。

一个精神灼烁的四十多岁的男警察进来了。

“这是主要负责经济犯罪侦查工作的高队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他了解。”女民警走在前面,向邵玲介绍。

“哦,您好。”邵玲收起情绪说。

“我就直说吧,你哥哥的事情,经过初步的调查,应该涉嫌的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过我觉得你们得请一个经验丰富的律师,有利于最后的公正审判。”高队长显然是做事比较讲求效率的人。

“要是我们尽量把钱还完呢?还会判刑吗?”邵玲问道。

“最后怎么判决,那就是到法院审判阶段了,不过,我们执法的目的就是尽量减少社会危害,你们要是能尽量还款的,可以先申请取保候审,把欠款还清。这样就有可能减轻处罚。”

“取保候审是什么意思?”

“就是对无需逮捕的犯罪嫌疑人,我们可以采取取保候审,有两种方式,保证人保,或者是保证金,只要选择其中一种,就可以不用待在公安机关。”

“我可以做保证人吗?”邵玲听到这个话有些激动。

“与本案没有牵连,有履行能力,有政治权利,人身自由未受到限制,有固定的居所和收入,都是可以的。”

“那我现在就可以申请吗?”邵玲惊喜地看着佳毅。

“可以,具体的你待会儿找办公室赵雅琴办理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

“不客气。”高队长转身出去了。佳毅和邵玲起身送别。

“看来情况不是太糟!佳毅哥!”邵玲高兴地一下子抱住了佳毅。

“嗯,没事的。”佳毅的手犹豫了一下,落在了邵玲的肩膀上,“会没事的。”她看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这一点点的安慰,就让她高兴成这个样子,他不会扫她的兴。

“好了,我们去办理手续吧。”佳毅捧着她的肩膀,说道。

“嗯。”邵玲笑了,眼里闪着泪光。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这样真好 邵玲填完了一系列材料,需要经过层层审查。为了不影响公安局办公,佳毅陪着邵玲一直在厅外面等着。

风有些暖烘烘的,但是,佳毅仍然担心邵玲着凉,从背包里拿出叠着的野外防潮垫给邵玲铺在台阶上。

“你坐在这上面吧,这样会舒服点。”佳毅说,他不知道邵玲流产的事情。

“嗯。”邵玲微微笑了一下,从侧面看下巴似乎瘦屑了不少,让人不免有些心疼。

“你......好像瘦了很多啊,得多吃点,孕妇得多注意营养。”

邵玲惊讶了一下,紧接着悲痛再次袭来,她的嘴唇颤抖,细长的脖颈也抽动着:“孩子......”

“怎么了?不舒服吗?”佳毅立刻抓住她搭在腿上的胳膊。

邵玲摇头,声音没有泪水出来的快,嘴角越来越快地颤抖着,无声的哽咽持续了足足有一分多钟,终于她发出了抽泣声:“孩子没了......”

“怎么回事?”佳毅惊讶得说不出话,但他尽量压低声音,不由得伸出胳膊将邵玲揽入怀中。

“那天你走之后,我就退了房,回家了,可是半夜刘烨却喝得醉醺醺的......然后就把我推到了......”邵玲哽咽得说不下去。

“混蛋!”佳毅左手握拳在地上锤了一下,紧接着无限的愧疚涌上心头,“对不起,玲儿,那天晚上我本应陪着你,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在那儿,我也不该一直没有再联系你......”

“不怪你,佳毅哥,我不能因为我的冲动,而犯错......至少当时,我是一个有孩子的母亲......”邵玲的哭泣,变成了平静的对话。

“我明白,可是,你不能委屈了自己。你值得拥有美好和快乐......”佳毅深情地望着他,此时两颗灵魂无限地接近。

“不,我没有机会了,佳毅哥。”邵玲逐渐明亮起来的眼睛,又突然之间暗淡下来,“没有机会了,我的人生只能这样了,我输了。”

“不,你不能这么想。我们活着的目的不是婚姻,或成功,而是快乐,不是吗?”佳毅似乎在此刻深深领悟到了什么,这是从内心深处两个人靠得是如此的近,互相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心脏跳动的旋律,有一种力量,逐渐接近,交错。

“这样真好,不是吗?”佳毅将邵玲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些。

邵实在审讯室里,呆了很长时间,他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出来时已经夜色沉沉,这夜色仍如往常一样,透着神秘和静谧。他没有注意到坐在台阶一侧的邵玲和佳毅,径直缓步下了台阶,然后扭头看着夜光灯照耀下的警徽,这一切仍如做梦一般。

邵玲一下子认出了邵实,她欣喜地使劲地握了一下佳毅的手,然后激动地站起身来跑了过去:“哥!”

邵实看到邵玲,并没有激动得去拥抱或者有其他的行动,或者至少像佳毅期待的那样说一些感激的话。

“哥,你没事吧。”邵玲的热情被邵实的平淡冷却了。

“我没事。”邵实低低地回答道。这时,他看到了佳毅,立刻手足无措地扭转了身体。

“那你怎么也不说句话?”

“说什么?说感激你吗?还是说我没用?我令你们所有人都失望了......”邵实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哥,不是这样的......”

“不要说了,玲儿,你们不该管我,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们来管我!就让我呆在里面就好了!”邵实几乎是扯着嗓子道。

“哥,你是疯了吗?你这样你对得起咱爸咱妈吗?”邵玲质问。

“我已经对不起了!”邵实大声吼道。

“邵实,你还是冷静一点吧,就算你判了刑,还是要还债的,还可能,面临巨额罚金,我们已经了解过相关的案件。”佳毅伸出右手,紧紧扣在邵实的肩膀上,捏了两下,“还有很多人也等着用钱,他们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投资进去了,你要负起责任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爸妈......对不起大家......”邵实瘫软地蹲了下来,把头埋得深深的,痛哭着。

“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度过难关的,不是吗?”邵玲也半蹲下身子,伸手去安慰他。

“可是,五六百万,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邵实甩开了邵玲的胳膊,邵玲一个踉跄。

佳毅一看,赶紧上前扶助:“邵实,你要是个爷们儿,就赶紧珍惜邵玲给你争取来的机会,好好想办法!玲儿说你有两笔款没有收回来,那就去收账啊!该讨还就讨还,该借就借!”

作为一个局外人,佳毅明显更清醒些,他第一看见邵实如此懦弱,他怎能变得如此懦弱?他的话虽刺耳,但对于不清醒的人还是不够,邵实像喝醉了酒一样蹲坐在了地上。“你给我起来!”佳毅上前揪住邵实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你干嘛!”邵实吼着。

“你妹妹都为你难过成这样了,你会放个屁吗?以前叫嚣着要干这个要干那个的邵实哪里去了?”佳毅一拳捶在他的胸前,邵实颓废的样子让他心急。

“你们干嘛呢?怎么在警局门口还敢打架?这么想进去?”一个中年值班民警正好从这里路过说道。

“老黎,他们做心肺复苏呢!”几个小时前见到的那个女民警穿着一身便装,已经早已站在他们身后。

“嘿,我还第一次见心肺复苏是这么做的,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老黎说道。

“你们快回去吧,是想浪费取保候审的机会吗?”女民警严肃而不失温和地说。

佳毅并不觉得好笑,邵实和邵玲此时也是一样,这此时于他们听起来更像是嘲笑,虽然本意并不是。

佳毅放开了邵实的衣领,邵实随意地抚弄了一下领口,站直了身子,说道:“对不起,玲儿,走吧。”

“哥......”邵玲哭着,抱住了邵实。小时候,她也曾这样安慰过他,虽然他经常不带她玩,也曾欺负她。佳毅看到他们俩的样子,不禁想起了小时候三个人在一起有欢笑有泪水的样子。

两个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佳毅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如果 佳毅叫了出租车,和邵玲一起送邵实回他的住处。出租车弯弯绕绕地穿行在明暗交错的街道上,和佳毅一起坐在后排的邵实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任凭车子晃动,光影变幻。

出租车师傅估计嫌车内太过沉闷,开启了音乐。音乐的旋律十分欢快,邵实的睫毛颤了一下:“师傅,音乐关了吧。”他的语调有些严肃。确实,当心境不一,再美的音乐也可能是一种噪音。佳毅也感觉到有些不舒适。

“嗨,我想着放松放松呢......算了算了......”师傅有些不高兴地关掉了音乐。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车似乎开了很久才到。

下了车,邵实站定,没有想让他们上去的意思:“好了,你们走吧,我要上楼了。”

“哥,你确定没事?要不要佳毅哥留下来陪你。”邵玲看看佳毅。这和佳毅所想正好相同。

“不用,我没事,你们也赶紧回吧,我得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准备干活呢!”邵实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真的不用?我学校暂时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佳毅说。

“不用。谢谢你,佳毅。”邵实拍了一下佳毅的背。此时,他的情绪似乎平和了许多。

佳毅只是点了点头,兄弟之情无需多说,眼神就是最好的表达。

“哥,那你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我们......”邵玲再次上前给了邵实一个拥抱。

“好。”邵实抚摸了一下邵玲的额头,“放心吧,哥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嗯嗯。”邵玲抿着嘴,点了点头。

邵实转身进了小区大门,佳毅和邵玲四目相对,深情凝望之下,心绪再次波澜起伏。

“你要回......刘烨家?”

“嗯,我还是他法律上的妻子。”邵玲移开了目光,颔头低语。

“好,我送你。”

“不,不用,佳毅哥,我没事,可以自己回去......”邵玲黑亮的眼睛里在灯光下散发着柔柔的光,这柔光之下,是颗坚定纯洁的心。

佳毅看着她突然入了神,似乎周围的世界一切都不存在,只有她温柔的目光,精巧玲珑的五官。

“佳毅哥。”邵玲轻轻地呼唤着,轻轻地贴到他的怀里。她的声音似乎带着来自灵魂深处的颤动,摄人心魄,她的温暖的纤柔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牵引着他,将她抱得紧紧的,轻轻摩挲着。

“玲儿。”他也轻轻地唤到,带着来自沸腾血液的热烈。

静静地,久久地,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相拥着.....

“好了,我该回去了。”邵玲的脸庞绯红莹润,有着少女般的羞涩。

佳毅忍不住将她的脸捧起来,用大拇指轻柔地抚摸。

“佳毅哥,如果我离了婚,我们还能在一起吗?”邵玲问道,她的眼睛里都是期许。

佳毅看着她的脸,沉默了几秒钟,深沉地说道:“嗯,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幸福。不过......”

邵玲的眼睛闪动着泪光,那是无比幸福的,激动的光芒。她再次贴入佳毅的怀抱,久久的,不愿分开。

“要不,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佳毅说。他担心邵玲回去会再受到委屈,他也不想刘烨再碰她一下。

“不......佳毅哥,我明白你担心我,但是......就算是结束也应该好好地结束,我不想惹出什么是非来。”邵玲轻轻推开了他的胳膊。

“嗯,我明白。”佳毅为她的善良和克制动容,她不想让他被非议。

“我该走了,或许,明天见......”邵玲看着他,不舍地......

佳毅送她上了出租车,然后百感交集地回了学校。他沉浸在邵玲给他的温柔想象,雾气萦绕的校园,仿佛奇异的幻境,让他有些迷失所往,要回到宿舍去,他却不知不觉走错了方向。

看到校园超市发光的牌子,他才恍然回到了现实。

“师兄!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小师妹正好从超市门口出来,看着神情有些游离的佳毅问道。

“哦,没事。”佳毅说道。

“什么没事?答非所问。”小师妹有些疑惑,“超市都要关门了,我估计是最后一个客人,你要买东西吗?”

“不买,我回宿舍了。”佳毅看着眼前活泼天真的小师妹,心里似乎有些莫名的感受涌动着,或许是歉疚,或许是失落,他也无法搞清楚,于是他不打算进行任何交谈,便要转身。

“你怎么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小师妹有些愠怒地说。

佳毅停下脚步,慢慢转身,沉默了两秒说:“我今天有点累,想赶快回去休息。你也快回宿舍吧。”

“我等了你好久都没等到,你就这样不说话就要走了吗?”小师妹有些用力地说。

“啊?你一直等我?”佳毅不太明白。

“对啊?我想见你,正好遇见你舍友,他说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就打电话给你,可是你一直没有接。”小师妹委屈地说。

佳毅想起,还没到邵实住处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回来时,用公交卡做了地铁,但他不想解释过多:“手机没电了。”

小师妹忽然跨上前,抱住了他:“你知道我担心你吗?你留来帮邵玲姐,可是一点都没有想起我吗?”

“师妹,你别这样。”佳毅迅速将小师妹推开,他慌乱无错。

“你弄疼我了。”小师妹委屈地说。

“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了吗?我这么喜欢你,你呢?你今天给我表个态好吗?”她有些哽咽地说。

“对不起。我该回宿舍了。”佳毅扭转了身子。

“我不信,我不信......”小师妹连连失望地说。

“就这样吧。我不值得你喜欢。”佳毅微微侧过脸说道。

“你放屁!你混蛋!”小师妹怒骂道。

“对不起。”佳毅心里有些疼痛,他第一次被别人这样惨骂,但,他认了,自己确实该被骂。他给了小师妹梦幻又亲自将它破碎。

“你是不是喜欢邵玲,她是个有夫之妇!”

“不,你不要乱说好吗?她是清白的。”佳毅本想承认,但他不想让别人因此玷污邵玲。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明明已经动心,为什么还要这样?”小师妹的眼泪流了出来。

“我......”佳毅无话可说,他也无法说清楚。

“好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走吧!”小师妹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他。

“好,快回去吧。”佳毅忍住将要伸出为她擦泪的手,犹疑了片刻,扭头走了。他知道她也许很难过,但是他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父亲的到来 邵玲回到了别墅,婆婆已经休息,刘阿姨给开的门。刘烨还在书房里打游戏。

书房的门开着缝儿,透出屋内的亮光,在走廊上画出一道长长的亮痕。邵玲走到书房门口准备推门,但犹豫了。走回到卧室门口,她又折了回去,她想将自己的想法跟刘烨坦诚布公。

刘烨带着耳机,正在专心地打着游戏,脸上的表情紧张而严峻。

“刘烨。”邵玲走近他身旁,叫道。

“哎?你回来了。”刘烨迅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又回到电脑桌面上,是自然而熟悉的样子。以前,她憎恶他这个样子,但现在倒不那么在意了。

“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邵玲的心情此刻十分平静。

“什么事情啊?”刘烨边迅速移动鼠标,便随意地问,“要不明天说吧,我这游戏正打到关键时刻呢。”

“好吧。”邵玲心想,也好,好好地度过最后一个晚上吧。同自己一同生活过几年的人,也该好好地告个别吧。她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有些感慨,曾经的誓言,曾经的温暖,又浮现在眼前。

“你先去睡吧,亲爱的,我快打完了。”刘烨注意到她静止在那里望着他,似有柔情地说道。

刘烨的温柔,让邵玲再次不平静了。你展露温柔,而我却要逃走。她心里这样感叹着。“好的。”她移开视线,转身离开去了卧室。

她的大脑不停地转动着,但还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又不知何时,刘烨在自己的身旁躺下了。一个十分安静的夜晚。

晨光照亮了屋子,刘烨的脸离自己很近很近,一只胳膊搭在邵玲的身上。她扭过去看着他,他的剑眉还有白净的脸,她有些怅然,她和他的时光就要这样终结了吗?但她立刻又有些内疚,自己为什么还会这样?明明深爱着佳毅?这是亲情还是爱?她有些错乱了。

她心跳动得厉害,有些发慌。于是,她轻轻地挪开刘烨的胳膊,起床换了衣服,她想早早地出去透透气。昨夜的浓雾已经散去,阳光看起来很明艳。

“呯呯呯!”大门外有人拍门。

邵玲正在下楼梯,隐约听到声响。“刘阿姨?”邵玲喊了一下,没人应声。

厨房里面有声响,应该是在做早饭。于是,邵玲到外面开门。

“谁啊?”邵玲感觉拍门声有些响,来人似乎有些不礼貌,上次讨债人到店里威胁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

“玲儿是不是?我是你爸!”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他的喉咙似乎不太顺畅,有些呼啦啦的感觉。

“爸?你怎么来了?”邵玲一惊,哥哥的事情从那天通了电话之后,就没有再跟他们说。

“快点先把门开开,叫我进去歇歇。一夜火车都没怎么合眼。”父亲明显有些疲惫。

“好好。”邵玲说着但有些犹豫,发生的很多事情,父亲都还不了解,她不想让父亲在这里难堪。

“怎么会儿?磨磨唧唧,不想让你爸进你的大别墅啊!”父亲有些生气。

“怎么会呢?”邵玲听着有些别扭,匆匆给父亲开了门。

父亲还是以前的打扮,领子有些发黄的白衬衫,一条深蓝色的确良休闲裤,脚上的皮鞋稍稍时髦些,不过是哥哥退下来的。粗筋蹦起的蜡色的手拉着一个行李箱,那是哥哥上学时候买的黑色帆布行李箱,哥哥早都不用了,但父亲还把它当个宝贝似的。

不过,这些邵玲并没有太在意,她忧心着其他的事情。“爸,你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已经给刘烨和你都打了电话也留了言了,就是没人回应我。我只好自己过来了。”父亲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是嫌弃你爸了?”

“不是,爸,这两天都比较忙,没有看到你的电话。不是嫌弃您,是担心......担心忙起来不好照顾您,您提前说一声不是好提前安排吗?”邵玲说着,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

“我看是担心我知道你哥的事情吧。”父亲斜眼看她,脸上深深的皱纹,更明显了。

“爸,您都知道了?”邵玲惊讶。

“现在都互联网时代,你们瞒我能瞒到什么时候?你妈在家急得血压升高,前天半夜里我给她送到了医院,醒来之后,逼着我过来看看情况,我只好让你姨先到咱家照顾着了。”

“那我妈,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儿了。”父亲是退伍兵,一向走路说话雷厉风行,现在却有些不利索了,十分疲惫的样子。邵玲舒了一口气。

“那天电话里,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你哥瞎折腾,简直给我气死了!”父亲的话语里压抑着强烈的愤怒。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也别生气了,身体要紧。”邵玲心疼地说。

父亲没有回应,接着说:“你哥的事情,你做妹妹的得帮帮忙,你现在这条件也不错......”

邵玲听着,心中十分复杂。父亲对自己的处境太不了解了。

“哎呦,这是......”正当邵玲想着怎么向父亲解释时,刘阿姨从厨房里面出来了,满面热情地说。

“刘阿姨,这是我爸。”邵玲忙从慌乱中抽出,介绍道。

“哦,挺好,过来辛苦的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刘阿姨微笑着进了厨房,当她的眼神掠过邵玲的时候,似乎也有一分为其担忧的神色,邵玲感觉到了。

“好,谢谢。”父亲穿上拖鞋,坐在了沙发上,仰着头,闭上了眼睛,“你婆婆还没起的吧?”

“应该没有,爸,还有一间客房,要不你到客房里面睡一觉?”

“我就在这儿稍微眯一会儿吧,等会儿你婆婆起来了,要先跟人家打声招呼的,要不然多不好?这还要求人帮忙的。”父亲舒着气说。

“嗯,好。”邵玲看着父亲,心情更加沉重,她不敢说出这个让父亲痛上加痛的决定。

“嗒嗒嗒”邵玲正在沉思的时候,下楼梯的声音就传来了,是婆婆,邵玲无意识地噌得一下站了起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真的不敢确定。

父亲已经有些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入耳。邵玲忙摇了摇父亲:“爸,醒醒,婆婆下来了。”

“嗯?好。”父亲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弹起身来。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我们离婚吧 婆婆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语调十分客气:“哟,亲家来了。”

“呵呵呵......是呀,过来看看你们。离得远,过来一次不容易,不要见怪啊!”父亲故作爽朗的姿态,昂首挺胸地说,军人的气概似乎又有些回来了。

“是挺不容易的,呵呵。这一路上也挺辛苦的吧?”婆婆已经走到了近前,但突然不自然地掩了一下鼻子。

“是呀,是呀。”父亲没注意,还是咧嘴笑着。

邵玲注意到了婆婆这个动作,有些尴尬。父亲坐了一晚上的火车,天气又比较闷热,身上稍有些汗味儿也在所难免。

“邵玲,把你爸带去洗手间洗一洗,然后咱们一起吃早餐吧。”婆婆说,她话里侧重的是前一句,精明而不失礼,这是她的一贯风格。

邵玲十分清楚婆婆的心里所想:“走吧,爸。”

“我在火车上洗过了,不用了。”

“再洗洗,我们吃饭前都是用洗手液洗洗的,等会儿,好好尝尝我们刘姨做的点心。”婆婆说着,用手拿起了一块小酥饼。

这时,刘烨也到了餐桌旁,惊奇地看着父亲,说道:“爸,您来了?”

“是的,烨娃,最近怎么样?”

“挺好。”刘烨随意一答。

“亲家,先去洗吧,我们先开饭,等会儿好好聊,牛奶要冷了。”婆婆催促道。

父亲迟疑了一下,尴尬地笑着说:“好,好。你们先吃,我去洗。”他觉得自己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这边,爸。”邵玲忍着内心的不快,拉着父亲的胳膊说。

“我又不老......”父亲甩开邵玲的手。

到了一楼角落里的卫生间,父亲边洗手边说:“在你们这儿我还真不习惯,我是不是身上味儿大啊!”

邵玲凑近轻轻嗅了一下:“嗯,汗味儿。”

“怪不得你婆婆人家非让我来洗。”父亲叹息道。

“爸......我哥的事儿,待会儿能不能就别提了。”邵玲说。

“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你怎么说不提呢?我来难道就是来找找不自在?”

“不是,爸......”邵玲说。

“你哥的事儿,你不能不管。别说了,赶紧走。在这儿说悄悄话跟做贼似的。”父亲将擦了手的纸巾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立刻转身出去了。

“爸......”邵玲没有机会向父亲讲明所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父亲走到餐厅,立刻露出笑容,装作轻松自在的样子。

“亲家母,生意最近好吗?”父亲问。

“跟以前一样,平平常常。”婆婆回答。

“哦......还成就行。”显然这简单的应付的回答让父亲没啥话可接了,“那......忙不忙啊?”

“还行,一般般。”婆婆又答。

显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气氛有些局促。邵玲经过了前面的事情,自然也是沉默寡言,不想多说话。

“亲家是想到店里来干活吗?”婆婆挑高了声音说。

“哦,不不不,就是随口问问。我这都这么大岁数了,没什么我能干的。”父亲一听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看还行,你身体挺好的,力气活不成问题,我们彩陶坊的活不算累。”婆婆语气里似乎带着些嘲弄。

“我爸在南方生活不习惯,还是家那边挺好的。是吧?爸。”邵玲给父亲递了个眼色。

“是的,确实是这样。”父亲脸已经红了,晒黑的皮肤呈现古铜色的光泽,显得更老了些。

又是好一会儿,大家都没什么话。

“亲家,邵实的事情,你们知道吗?”父亲忍受不了这沉默,问道。

“哦......知道,邵玲不是去帮忙作保放出来了嘛!”

“嗯,是,我跟那臭小子打过电话了,这个我知道。我是说......”父亲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看着婆婆笑笑。

“亲家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得了嘛!”婆婆似乎有些不屑。

“这......邵实的事情,还需要亲家母能够伸出援手,孩子也差不多三十了,这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啊,我希望亲家母能够帮帮忙,帮助孩子渡过难关,我们老邵家定会感激不尽......”父亲十分郑重地说。听得邵玲心里有些酸酸的。

婆婆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糯米团,直直上身,拉长着脸说:“亲家,邵实的事情,我真不能帮,您要是就为了这件事,我可就不欢迎你了。”

“亲家母,咱们都是一家人,孩子的事儿不能袖手旁观啊!”

“袖手旁观?说实话啊,老邵,我不想说太多,这个事情,我跟你们邵玲说过,我不会管的,你们的儿子,那是你们的事情,我有义务去管吗?你们嫁个女儿到我们家,这什么糟烂的事儿都要让我们掺和,哪有这么好的事?”婆婆言语变得激烈。

“妈。”刘烨拽了一下婆婆的旗袍,示意她不要说得太过火。

“你别管。”婆婆挒在一旁。

“亲家母,你这不能这么说啊,我们是只嫁了个女儿到你们家,不过这样,我们两家不是至亲了吗?俗话说,在家靠亲戚,出门靠朋友,亲戚朋友就是要互帮互助嘛!”

“爸......您别说了!”邵玲难过地咬着嘴唇,父亲十分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哦,互帮互助,你们能帮我们什么?怎么互帮,怎么互助?我看你们就是明着求助,暗里打劫!”

“亲家母,你......我们是暂时没法帮你们什么,但是后面会报答的啊!怎么能说是打劫呢?何况,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都送给你们了!”父亲激动地说着,脸色更红了,脖子的皮肤上似乎都充了血,无处摆放的手青筋暴起。

“呵!又是闺女,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流行卖闺女。要还这么说,把这闺女还给你们吧!我们也不稀罕!”婆婆终于好不隐藏地说道。

“妈!您说什么呢!”刘烨一听,急忙说道。

“我说什么你听不出来吗?多大的人了!”婆婆这么一说,刘烨脸一红,闭口不言了。

“亲家母,你这话是......”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邵玲的泪水早已四溢横流。

“今天,我们就把话说清楚,正好双方家长也在,我建议......邵玲和刘烨离婚!”婆婆锐利地眼光没有一丝的犹豫。

“妈......没这么严重吧。”刘烨说。

“亲家母......”父亲失望地叫了一声。

“我离,我同意!”邵玲坚定地说,她紧咬着自己的颤抖的下唇,曾经想过多次,今日终于说了出来,有一种释放的快感。但可惜的是,本该是她提出,却被抢了机会。

“邵玲!”刘烨惊讶地看着邵玲。

“我们离婚吧。”邵玲也看着他,冷冷地说,“我想了很久了。”

“玲娃儿,你不要这么冲动!亲家母,咱有话好好商量,咱别掺和孩子们的感情好不好?”父亲着急了,两边劝导。

“爸,就这样吧,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们收拾东西走吧。我不想在这儿呆了。”邵玲定定地说。

“什么?”父亲满脸的疑惑不解。

“最好快点走!”婆婆吼了一句。

“哎呀......这是啥事情嘛!”父亲气得直跺脚。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不再踏进半步 “玲儿,你给我站住!”父亲呵斥道。此时,邵玲已经跑上了楼梯,“你是做什么丢邵家脸面的事情了吗?!”

“爸,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被车撞得了脑震荡、刘烨喝酒喝醉推倒我流了产,我求他们帮助我哥他们拒绝......爸,这些你都不知道!”邵玲吼着,说出这些事情。

“这......你也没跟我说过啊?”父亲震惊不已。他瞪大着眼睛又转过去质问刘烨:“刘烨,你怎么能让孩子流产呢?”

“爸......我确实是喝多了......”刘烨有些支吾。

“撞车、流产那都是你自己不小心,凭什么都怪在我们头上?你哥那是自找罪受,活该!”婆婆声音十分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

邵玲愤怒无比,不再说一句话,快速地跑上楼去,收拾东西。她把衣橱的东西全都甩到床上,凌乱无序的情形,使她强力压制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她伏在衣服上放声大哭。在这里,她是如此的卑微,如此委屈。

“妈,这没有这么严重吧,邵玲确实有时候稍微任性一点......”刘烨说,他准备上楼。

“当断则断,她已经不想跟你过下去了,你拦也没有用。”婆婆瞪了他一眼。

“亲家母!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早知道,我不会把女儿嫁到你们家!”

“是啊,你早没看清楚,也怪我当初不坚持,我先生脾气太好,要不是他的盲目支持,也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

“好!我今天就把闺女带走!我们邵家的人从此不再踏进你们刘家半步!我女儿不会在你们家白受气了!”父亲气愤地怒喊着,从他喉咙深处喷发而出的坚硬的声音,似乎把窗户都震动得发抖了。

邵玲听到了这一声吼,眼眶里噙满了感动的泪水,身体阻挡不住地抖动,似乎有一种力量牵引着她的泪水往外流淌。

父亲也跑上了楼,帮她把几套换洗衣服塞进了行李箱,然后扛着她的行李箱下了楼。邵玲跟在身后,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那个钻石项链和手上的钻戒都取了下来,放在了梳妆台上。美丽但却冰冷的戒指和项链在窗台透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再见了,五年时光!她决然地转身,关上了卧室的门。

缓步下楼,父亲在楼梯口站着等她,刘烨母子在沙发上坐着。刘烨妈在十分悠闲地喝着茶。刘烨望向她,然后徐徐站了起来。客厅里十分安静,屋外的鸟叫声十分清晰。

“爸,走吧。”邵玲伸手去拉行李箱的手拉杆。

“玲儿!你真的要走吗?”刘烨问道。

邵玲没有说话,只是手悬在半空。然后,又落在手拉杆上,径直往门口走。

“玲儿......”刘烨准备跟上去。

“你坐下!让她走好了!我们刘家还能招不来一个比她更好的媳妇吗?”婆婆将茶杯使劲往茶盘上一放,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走走走!”父亲催促着怔在那儿的邵玲。

别墅的红漆木门打开,外面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除了跟出来的刘阿姨,没有别的影子了。

刘阿姨拍拍邵玲的手,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爸,对不起,你过来,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邵玲眨着红肿的眼睛。

“现在了,还说这干啥?先去你哥哪儿吧,看看他怎么打算的。”父亲神情严肃。

两个憔悴的人默默前行,两个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清晰地摩擦声,回响在安静的小区里。

邵实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邵玲只好打了出租车和父亲直接过去了。

“你哥怎么回事儿,电话也不接。”父亲咕哝着。

“爸,您别着急,说不定他这会儿没看手机。”邵玲安慰着说,但是她也有些担心。

到了小区,拉着行李下了电梯,这栋楼楼道很窄,不是那么敞亮,大白天的走廊里都十分幽暗。

哥哥的住房在左边拐过弯,那里好像有一个晃动的人影。

“爸,你先在这儿,我看看是不是讨债的。”邵玲小声地说,最后三个字比了一个口型。

父亲点点头。

邵玲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近一看,原来是佳毅。“佳毅哥!”她的心跳猛然加速,欣喜溢于言表。

“玲儿。”佳毅转身露出开心的微笑。一束光线照亮着邵玲的脸,但他发现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颊还有泪痕,睫毛也挂着水汽,应该是刚哭过。

“你没事吧?玲儿。”

“没事。”邵玲欣慰地笑笑。

行李箱的滑轮的声音传来,邵玲父亲出现在走廊里。

“叔?您也过来了?”佳毅有些惊讶,但是也不是很意外,邵实的情况十分严峻。

“嗯,你怎么站在外面呢?邵实呢?”邵玲父亲疑惑地猫着眼看着猫眼。

“我也到了没多会儿,门没敲开,不知道邵实在不在。”佳毅描述道。昨日晚上,邵玲说“明天见”,他记着的,邵实的情况,他也比较担忧,于是先来看看,顺便和邵玲来个相遇。

“没敲开门?”邵玲和她父亲都发慌了,邵玲爸使劲拍门,却仍然无人应声。

“会不会是出去了。”佳毅说。

“可是电话一直没人接啊!”邵玲说。

“等等,你再打一下电话,声音好像在屋里面。”佳毅耳朵贴着门。

确实,当电话再次拨出,屋里的铃声再次响起。

三个人面面相觑,目光里都透着焦虑。邵玲举起拳头,又猛地在门上砸了起来。

“我回来了。”走廊里传来低低的一个声音,是邵实。

大家同时都舒了口气。

“你出去干嘛了?怎么连手机都不带?”邵实父亲责怪道。

“我出去转了一圈,透透气。”

“你这个鳖娃儿!你妹妹因为你这个事情和刘烨都过不下去了,你还有有心情四处闲逛?”邵实父亲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邵实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手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

“爸,冷静一下。解决问题才是要紧的啊!你把我哥打伤了怎么办?”

“你给我抬起头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大学毕业我就警告过你,不要瞎折腾,看看你折腾成啥了?我们是什么人家的孩子?我们有多少本儿经得你这样折腾?不听老人言,现在打死你都不亏!”邵实父亲的脖子蹦着粗筋,将憋了一肚子的气都宣泄了出来,胸膛一鼓一鼓的。

邵实的眼泪扑簌簌留了下来,他哽咽地吼着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叔,要不咱们进屋吧,玲儿说的对,我们先要解决问题。”佳毅感到有些心酸,邵玲也在旁边无助地流泪,两个至爱的人,一副恨之入骨的场面,着实令人难过。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放心了 客厅的空间太小,邵玲起身将两只行李箱拉到阳台上。阳台的亮光照亮视野。这时,佳毅才注意到邵玲那只红色的小箱子。

“你已经搬出来了?”佳毅走过去帮忙。

“嗯,不会回去了。”邵玲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佳毅看着她清瘦的脸庞,无限怜爱,他多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可是这又多么不合时宜。

“你那两个项目贷出去的钱,能收回来多少?”邵玲父亲问他。

“两百万,可能。但是时间会比较长。小米给我了182万,最乐观的情况下,还要三百万才能够。”邵实说。

“那官司也还得继续,尽最大努力吧。大不了,我把县城还有老家的房子都给卖了,好歹也能值个五六十万......其他的,我和玲儿找亲戚借借......刘烨家是指望不上了,玲儿婆婆要他们离婚。”邵玲父亲咬着牙说,手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嘴里嗫嚅了两下,气就又憋不住了,“你呀!你说你叫咱家人这日子以后可咋过呀!尤其是玲儿......俺们一把老骨头了,啥都没有也没事儿,可是你们都还得奔前程啊!”

“爸,房子不能卖。”邵实眨巴着红红的眼睛。

“不卖拿什么给你还钱?你有能耐,你说说看?”邵玲父亲激愤地说。

邵实又深深低下了头。

“叔,玲儿以后我来照顾,我喜欢她。钱的事情我也帮你们借借看。”佳毅看着眼前被现实折磨得心力交瘁的一家人,走过去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他说这话时,邵玲感动地望着他,幸福的感觉在心底里流淌。

邵实惊讶地抬起了头,呆呆地望着他。邵玲爸也是如此。

“邵玲,这也是你的意思?”邵玲爸问道。

“嗯嗯。”邵玲噙满了泪水,点头道。

“好,佳毅是个踏实的孩子。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邵玲爸显得异常激动。

佳毅也感到有些激动,伸出胳膊将旁边的邵玲拦在怀里,两双含情脉脉地眼睛闪着亮光。

“不过,你还没有毕业,哪来的钱呢?你爸你妈辛苦得很,我也知道。”邵玲爸转而又有些许失落地说。

“总会有办法的,不用担心。”佳毅说,他的大脑也在急速运转,如何能尽量多地帮助他们,这是一个难题,但他想要去承担。

“唉......”邵玲爸叹了口气,靠在了小沙发上。

“谢谢你,佳毅,玲儿交给你,我就放心了。”邵实深沉地望着佳毅,他眼神里似乎有话隐藏,有些闪烁。

“不用这么客气。这地方太小了,我看就一个房间,玲儿也没地方住,我尽快看看租一个合适点的地方,先安顿一下邵玲还有叔。”

“好,谢谢。”邵实站了起来,给了佳毅一个有力的拥抱。

......

佳毅要先回到学校去了,邵玲送佳毅到楼下。

“佳毅哥,我......我已经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而且我......我担心拖累你......”邵玲的话语里有些酸涩。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我会和你一起承担。”佳毅捧着她的脸说,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嗯......”邵玲靠在他的胸膛感动的泪水流淌着,透过佳毅的白色薄T恤,触碰到他的皮肤......他的心中升腾起强烈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一天后,邵玲父亲回了家,准备去卖房筹钱。佳毅给邵玲找了一处房子,搬了进去。

“玲儿,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能力让你住好房子,只能让你住在这拆迁小区的阁楼里,这里的环境和你之前的差距太大了,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佳毅哥,我知道,你也很艰苦,我还要依赖你,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邵玲说着,跨过那扇因为日晒雨淋,门锁已经生了锈的木门,到了阳台上,然后转过身,风儿掀起她的裙摆,“你看,这儿挺好的,我特别喜欢这个露天阳台,能晒太阳,还能吹风赏月,晚两天我们再养几盆花......多好!”她充满向往的神情真是美极了。

“嗯嗯,不过,现在太热了,就里面卧室一个空调,要是自己做饭吃,厨房和客厅都会很热。我担心把你蒸成肉包子了。”佳毅开玩笑地说。

“没关系,肉包也不错,好歹有点价值。”她的脸上泛着红晕,看起来妩媚动人。看到佳毅缓缓近前,立刻羞涩地转过身去,“你看,天空好美啊!”

佳毅环抱住了她,目光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了远方,太阳开始降落,白色的云朵渐渐晕染成了红色,在那天地相接的地方,形成一道长长的血红的分割线,火红的太阳像个大红橙在远处的楼宇间缓缓降落。是啊,太美了!佳毅用心感受着。

“佳毅哥,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能跟你在一起,然而,现在竟然实现了,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

“是真的,我们俩都绕了一个圈,现在才重新回到了起点。”佳毅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是啊,真是不可思议......我要尽快找一份工作,不能拖累你。”忧伤再次回归邵玲的内心。

“不要压力这么大,我想了一下,我可以在支付宝,还有其他平台借些钱,二十万应该是可以借出来的。”佳毅皱着眉头说。

“可是,这些平台不也是网贷吗?利息也不低啊,到期了怎么还呢?”邵玲有些焦急了。

“没关系的,到期了拆东墙补西墙,我申请提前半年毕业,尽快找一个高校教书,到时候就可以还上了。”佳毅说。

“可是,这只是最好情况,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不会的,你不知道哦,我在学校还是挺厉害的,到时候会有人抢着要的!而且,工资也不会低的。”佳毅心里其实也没有谱,但是佯装镇定。现在已经不像以前,博士生的比例也大幅提高了,圈子里找不到好工作的博士也不少。

“不过,据我了解,好学校都是很看重留学经历的。你不打算出国?”

“没关系,不出了,我是有真才实学的,你还信不过我?”佳毅故作轻松,他只是为了让她感到心安些。

“没有......”邵玲话说了一半,另一半留在了心里:“我只是不忍心你为了我,放弃了更好的选择。”

佳毅和邵玲看着渐渐落下的太阳,只是紧紧相拥,沉默无言。

佳毅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

“是春赞!”佳毅立刻有些兴奋起来。邵玲看着他微笑。

“佳毅,我明天到南京,你可要接待一下我啊!”春赞十分开心地说。

“呦,咋准备出山了呢,过来旅游啊?”

“是这样,我被邀请到你们那边一所小学演讲的。”他的语气里颇有几分自豪。

“什么情况!”佳毅有些吃惊。

“具体说来可就话长了,到了再跟你详说吧。”

......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致敬悲惨世界 第二天傍晚时分,佳毅和邵玲接了春赞,在拆迁安置小区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坐了下来。一见面,春赞就叽叽歪歪不停。而佳毅和邵玲言语却不多,偶尔佳毅会握住邵玲的手,以表安慰。

看到佳毅和邵玲的样子,春赞一直很疑惑,于是在坐下来的时候问道:“你们俩......什么情况啊?这手怎么......拉一块儿去了!”

邵玲忙抖开佳毅的手,红着脸扭到了里面。

佳毅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和玲儿在一起了。”

“你离婚了?邵玲?”春赞十分惊讶,但是觉得问得有点太直接就又说,“不好意思,不太了解情况。”

“嗯,没关系的,没什么不能问的。”邵玲说完,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春赞仍然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知道你心里有疑问,但是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说说你吧,你怎么被邀请过来演讲啊?”佳毅立刻转变话题。

“你最近没看我的公众号吗?”春赞高兴地挑着眉毛。

“最近太忙了,你就别绕弯子了,快点说。”佳毅受不了他这故弄玄虚的样子。

“我的公众号火了,得到爱心公益基金会的支持,还有我们县教育局的支持,我没想到的是,我写的山区小孩的成长故事和教育状况引发了很多人的关注,先是县高官视察,然后是市高官去视察,我都上了咱们河南新闻了呢!”

“哇塞,这么厉害啊!”连邵玲都惊呆了。

“一个小学校长认为我的东西很有价值,所以特别来邀请我做个演讲......前两天,在咱们洛阳也演讲过。还有呢,我写的一本短篇小说在网上连载刊登,马上也要被出版了......”春赞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儿。

“可以呀你!”佳毅激动地拍了一下春赞,“现在是名利双收吧!”

“嘿嘿,名儿是小名,利也是小利,公众号是不收钱的,大家喜欢打赏就打赏,不打赏也没关系,不过书出版还是可以的,小赚个二十万没问题。”春赞还是露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你这书是啥名儿,我空了拜读一下。”佳毅问。

“叫......《山河固爱》,给。”春赞已经在手机APP里面找了出来。

“名字很大气,大家风范啊!爱情吗?”

“我没谈过恋爱写什么爱情!”春赞尴尬地挠挠头,“山河之爱,家乡之爱,讲的是一个贫困小山村里一个孩子在长大之后回家乡奉献教育事业的故事......”

“哈哈哈,原来是写的你自己啊,怪不得一直不敢说书名。”佳毅调侃。

“小说嘛,当然也有我的经历和思考,但是有一个人物原型......是我写公众号时的......一位读者。”春赞支支吾吾说着,脸色发红。

“她是一个美丽的山村女孩......”邵玲读起了作品简介。

“欧呦,原来是个女孩子啊!怪不得你看起来不太正常。”佳毅调侃。

“不正常?哪里不正常了?”春赞连忙反驳。

“哈哈哈,没有,就是瞎说说。”

“春赞哥,你刚刚说这书能赚多少钱?”邵玲出神了一会儿问道。

“二十万,怎么样,还可以吧?”

“挺好的。”邵玲看了看佳毅,她的目光里都是忧虑。

佳毅明白,邵玲是想问问春赞能不能借点钱给邵实还债,只是不好开口。春赞出来虽然已经是尽力打扮,但是仍然有些土的样子,他好不容易有了这点钱,盖房娶媳妇都有大用,怎么好意思张口呢?

“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安静?”春赞说。

“呵呵呵......”佳毅和邵玲相视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们什么意思?怪吓人的......”春赞作出毛骨悚然的样子。

“我们看中你的钱了......”佳毅一本正经地说。

“咦......那这个真是挺吓人的。”春赞咂咂嘴说,“你们俩结婚需要吗?我可以给你们赞助!”

“不是......春赞哥。是......我哥公司倒闭了,现在欠了投资人不少钱,挺严重的,还要追究法律责任......我想请你帮帮忙......”邵玲抢在佳毅前面说道。

春赞脸上的光芒渐渐消失了:“哦......你们需要多少钱?”

“你能拿出多少,就多少就可以。”邵玲忧伤的表情令人怜悯。

“你哥呢?怎么不过来一起吃饭?”春赞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

“他正消沉着的,我们没告诉他你来了,他估计是谁也不太想见的。”邵玲说,“我也知道,这也不关你的事,但是......我以我的名义向你借钱,就当是我欠你的。”

“邵玲,你说这话,客气了,我和佳毅、邵实那都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虽然这么多年,也没有跟你哥见过面,但是我们仍然是好兄弟,我不会不管的,只不过,这钱还没发到手里,预计下个月,你们也不能全部都拿走,得给我留五万块钱,万一我马上就能办酒席了......”春赞转着眼睛说。

“好哥们!办酒席好事情啊!看来有点谱了!”佳毅有些感动。

“春赞哥,钱是你的钱,你想留多少留多少,得先顾得住你自己......”邵玲说。

“那我全留了啊......”春赞笑嘻嘻的,脸上又恢复了光彩。

“那不能,那不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这多丢人!”佳毅假装耷拉着脸摆手。

“哎呀......简直就是悲惨世界,我好不容易有点钱,还没到手就被你们给薅了羊毛了!哎呀......”穿赞假装着哭腔,逗得人直乐。邵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要不咱来干一杯,致敬悲惨世界!”佳毅端起了茶杯。

“行,致敬悲惨世界!”春赞一声吆喝。

邵玲高兴地笑着,眼泪却禁不住地往外流,是啊,悲惨世界,太悲惨了......

“邵实住哪里啊,我去看看,给他鼓鼓劲,这么多年没见了......”春赞说感叹道。

“好啊?明天去吗?”佳毅说。

“就现在吧,我明天可能就没时间了。”

“好,走吧。”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起身,走出了小巷。

“明天去听我演讲?”

“哎呀,恐怕不行,我明天试验得开展了,这段时间落下了好多,还有一个会议。”

“可惜......”

“邵玲呢?”

“好啊,我看有空我就去。”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来看笑话的吗 到了邵实的住处,邵玲敲开了门,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酒气。邵实伏在门框上,无神地看着他们,眼神落到春赞身上,他的眼睛眨了一下,但没有说说任何话,就扭头朝里面走。

春赞的笑脸僵在那里。佳毅拍了一下他,以示安慰。

“哥,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酒?”邵玲进屋,客厅的桌子上都是啤酒瓶。被脚绊住的啤酒瓶撞在桌腿上,发出“哐当”一声。

“我这是在做公益,你看楼下的捡垃圾的阿姨,多辛苦,我给她多创造点东西。”邵实的舌头稍微有点大,但还不是特别晕。

邵玲无奈地摇了摇头。佳毅到阳台边,把窗子打开,让新鲜空气进来。

“邵实,你怎么不跟春赞打个招呼啊!”佳毅走到邵实旁边。邵实坐在沙发的扶手上。

“嗝。”邵实打了一个大嗝,“春赞?不就只有你和邵玲两个人吗?”

“你这晕得不轻啊!兄弟!我,春赞来看你了,咱们是好几年没见面了啊,想兄弟了没?”春赞走近,一手搭在邵实的肩上。

“哦......我刚刚以为是幻觉呢!你小子,把我们都给忘了......”邵实用手推开春赞的手,“中间有意联系你,号码成了空号,真是叫人难过。”

“我那是......换号了......”春赞不好意思地说。

“换号?那你怎么联系佳毅就不联系我呢?换号怎么不告诉我?”邵实翻着白眼。酒壮“怂人”胆。这些话,若是邵实十分清醒,他一定不会说出来。

“这不是来了吗?兄弟给你道歉啊。”春赞尽量笑着说。

“你现在混得不错吧?终于敢出来了。”邵实继续说,语气温和了些。

“还行吧。”春赞说。

“春赞现在是名人了,写了本书就要出版了,还上了电视台了!”佳毅说,“这也算咱们几个人中间的一个好消息了!”

“呵呵......这也没什么,离出名远着呢!”春赞谦虚道。

就在这时,猝不及防的一个拳头打了过来,打得春赞发蒙,邵实微颔着头,眼睛向上瞪着,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哥!你干什么?”

“邵实!”佳毅和邵玲一时被惊呆了,慌乱地去将邵实拉在一边。

“你怎么回事!我来看你,你却揍我,你有病啊!”春赞摸着疼痛的嘴角说。

“春赞哥!你的......”邵玲看着春赞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

“哎呀,春赞,你嘴角流血了!”佳毅看过去。

这时,春赞感觉到嘴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可能是牙齿出血了。没事儿。”

“你说,你为什么揍我?”春赞半捂着嘴巴生气地问。

“我揍的就是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以前联系你,你不理,现在有成就了,厉害了来找我了?是不是就想来看看我成了什么样子!”邵实吼着,他的眼睛有泪光。

“我靠!你是这么想的?”春赞感到很不可思议,右手在空中挥舞着,“你要是这么想的,那我现在就走。我贱,我就是他妈的贱!”

“哥,你误会了!春赞哥不这个意思!”邵玲立马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邵实。

“春赞,你先别激动,我们都冷静冷静慢慢聊。今天咱把话谈开了。”佳毅拽住要转身开门的春赞。

“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春赞冷冷地说。

“他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吗?”佳毅挡在春赞的面前。

春赞看着佳毅,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扭转了身体。邵实还是黑着脸,坐在了沙发上。

“玲儿,你去看看盛点水,给春赞漱个口。”佳毅说。春赞一边的牙齿牙缝里都是血,腮帮子也开始红肿。

“好的。”邵玲起身去接水。

春赞艰难地漱了口,血流大概止住了,但气愤仍未消减,一声不吭。

“邵实,春赞,你们都听着。我觉得这是一个误会。生活很不容易,每个人都是。我们出于不同的原因而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生活,是因为我们觉得生活很不堪,不想让别人知道,不管是以前的春赞,还是现在的你,邵实,都是一样的,不是吗?”作为一个旁观者,佳毅此时非常清醒。

春赞随意地点点头,邵实把头埋着。

“但是,兄弟之间的情谊,不会因为不见面,不联系就从此断了,是不是?我们还是好兄弟吧?”佳毅问道。

“是啊,我虽然没有联系你,还有培东,但是我都想着你们的,你们有困难我也会很愿意帮助的!”春赞说。

邵实抬头看着他俩,眼睛湿湿的,红红的。

“是啊,哥,春赞哥的书获得了出版的机会,能赚二十万,他准备借给我们十五万,帮你渡过这个坎......我们见面之后就商量好了的。”

“没错,这可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还没到手,就让你给预定了!”春赞挑着眉,故作生气地说。

邵实看看春赞,然后捂着脸哭了起来,他竭力强忍着,但喉咙里还是发出哽咽声:“谢谢你,春赞。”

“嗨......谢啥,咱们不是兄弟嘛,同舟共济!”春赞咧嘴笑了一下,立刻呲哈着嘴,因为嘴角太疼了。

“春赞,你这破了相了,明天怎么演讲呢?别上了讲台,小孩子们说,杨老师你是来叫我们打架的吗?”佳毅为了活跃气氛,开玩笑道。

“看情况吧......我这明显是被打,应该让邵实去教,准教得好。”春赞嘴巴不敢张大,表情看起来十分有趣。

“我觉得太对不起你们了......”尴尬的气氛都已化解,邵实却在一边又哭了起来,“因为我一个人,你们都受了......牵连......”

“哎呀,不要这么说了,邵实,我们都是自愿帮忙的,你不用太内疚。”佳毅看得有些难受。

“就是,想那么多干嘛!等着你后面东山再起呢!”春赞说。

“谢谢你们,佳毅哥,春赞哥,我真的很开心我哥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邵玲非常认真地说。

“佳毅你还谢啊,谢我就得了,他以后身份不一样,现在就得多做点事情,献献殷勤......”春赞眯着眼睛,坏笑着说。

“是,对对对,太对了!”佳毅连连点头,心里有很多的压力,但也倍感开心。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危急电话 回到学校,佳毅立刻忙起了试验,除了自己的研究,还有研究院之前从河道采集回来的淤泥样品没有处理完,一进实验室便进入战斗状态。

“师兄!”小师妹推开实验室的门,探进头来。

“什么事儿?”佳毅手上一直在忙,简单问道。

“这两天你不再学校吗?”小师妹轻轻进来关上门。

“不在。”

“哦,那你去哪里了?”

“我现在正在忙,你有什么事儿直接问,没有事儿就别打扰我。”佳毅那字突然有点空白,不知道试剂该加在哪个试管。

“当然有事,你错过了很多事情。”

“错过了什么,研究院的事情?”

小师妹点点头。

“错过就错过吧,研究院的事情太多,我也不打算待了。”

“哦,好吧。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佳毅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跟她好好谈谈,说明一下他跟邵玲的关系,但是,正在做实验不是很合适:“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跟你聊点事情。”

“有啊有啊!”小师妹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但佳毅却感到有些内疚。小师妹,对不起。他在心里说。

“好,那就晚饭时间见,快出去吧。”佳毅说。

“好!”小师妹欢快地扭头,去开门,走在门口的衣柜旁边停了下来。

“师兄,你手机一直在响,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要不要我帮你接呢?”

“哦......不用,我自己来。”佳毅心想可能是邵玲的电话,于是匆忙摘了手套过去。

是四叔打的电话。

电话里四叔焦急地说:“佳毅,邵实要跳楼,我也不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你快过来帮帮忙!,我在拖着他呢!”

“哦......好!你把位置发给我,最好是定位。”

佳毅一听十分焦急。

“报警吧,师兄,警察会有比较全的援救措施,真跳了也不会有大问题。”

“不......”佳毅犹豫,若是报了警,邵实的取保候审恐怕就要取消了。

“为什么不啊,师兄?”小师妹在旁边干着急。

佳毅一边换衣服,一边联系邵玲,他已经没时间理会小师妹。

“佳毅哥,命要紧,我们报警吧。”邵玲听完佳毅的叙述,果断地说。

“好,我来报警,一会儿见。”佳毅迅速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又打了110。

出租车赶到校门口,佳毅才发现小师妹也一直跟在身后,跑得气喘吁吁。

“你跟着我干嘛!”佳毅准备上车,一瞥眼看见小师妹去拉后车门。

“我也要去!”小师妹嘟嘴说。

“你不用去了!回去吧,别耽误事情!”佳毅很不耐烦。

“我学过心理学!万一能帮上忙!”小师妹脱口而出。

这个理由倒是让佳毅犹豫了一下,小师妹不由分说就坐上了车。

“你们俩是情侣吧!小伙子对女孩子要好一点。”出租车师傅笑哈哈地说。

“师傅,有人要跳楼,麻烦开快点。”佳毅对师傅的话感到无奈。

“欧呦!”师傅一惊立刻踩大了油门,出租车迅速驰骋在马路上,超过了边上的车。坐在车里有些飘摇。

不过,虽然师傅爱瞎猜,但是车技还是溜溜的。但是,佳毅的心里还是十分着急。

“师傅,能不能再快点!”

“已经够快了,马上就要超过限速了。”

“您要是罚了款我来出,分我也有可以给你,人命关天。”小师妹在后座上说。

“好!”师傅立刻又加了些速。

没多时,便到了,佳毅匆匆付了钱,冲向了烂尾楼。周围荒无人烟,很安静,这栋楼差不多有十一二层,只有黑灰色的水泥钢筋主体。从下面望上去,一个个的黑洞洞有些吓人。向来,烂尾楼就是流浪汉的蜗居地、地痞流氓的打耍地,还有犯罪分子的藏身地,也是人们结束自己生命的绝佳场所,无人知晓,安安静静地死去。若不是四叔的老板今天让他和一个工友来看看情况,准备把这栋楼盘下来,也不会发现邵实。

佳毅和小师妹马上沿着楼梯往楼上跑。十几层,没几下子,小师妹就气喘吁吁。

“你要不慢慢来,我先上去了。”佳毅扭头对她说。

“没事,我可以。”小师妹咬咬牙,又开始继续爬。

“啊!”突然小师妹一个趔趄,跪倒在台阶上,疼痛地捂住了腿。

“怎么了?这是?”

“摔了,要不你先走吧,我慢慢来。”小师妹的膝盖疼得无法迈步,只得做罢。估计是皮也破了,有血渗了出来,在她的米白色的纱质裤子上晕了开来,皮肤火辣辣地疼。

佳毅也来不及顾及她,于是一个人迅速往楼上奔。隐约间听见楼上有哭嚎的声音。虽然小时候经常在山路上走,但是现在一口气爬十几层楼还是有点够呛的,有些供氧不足,眼睛发黑。但听到哭嚎的声音,他仍然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上到了邵实所在的那一层。邵玲距离近些,已经在了上面了,不过也是刚刚赶到,在喘着粗气,虚弱地站在那边。春赞也来了。

“玲儿。我来了。”佳毅双手按住膝盖,以助恢复身体。

四叔离邵实最近,正在劝他:“孩子,你别犯糊涂。我们父母啥都不图,就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你欠债这都是小事情,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已经一败涂地,妻离子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谁能告诉我?”邵实情绪十分激动,脸上冒着汗粒儿。

“哥,你还有我们,家人啊!你有没有考虑过咱爸、咱妈的感受?”

“咱爸咱妈......咱爸不是说打死我都不亏吗?”邵实瞪大着眼睛,“我给他丢了脸了,丢这么大的脸!”

“哥,咱爸那是气话!你不要这么小孩子气好不好?”邵玲着急地说。

“我孩子气?不你们都不理解我,我什么都没有......你们一个个的现在什么都有了,你们不懂我,不懂!”邵实抱着头蹲了下来。

“邵实,你怎么什么都没有?我家佳磊从小就不学好,现在一分大钱都没赚过,还让我背了一屁股债,自己也进了监狱了,你想想你好歹还上过大学,又有过公司,管过几十号人,虽然离婚了,但不管怎么着也有孩子,你说你哪一点不必佳磊好呢?我对佳磊也没什么期望,就是希望他出来后,踏踏实实干份工资养活自己,最好再成个家,这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想你爸你妈也是这样的期盼。”四叔继续说。

邵实不说话,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些。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没我更好 佳毅和四叔见状,立刻上前准备将他拉过来。

然而,还没到近前,邵实就说:“你们都别过来,你们劝也没用,我心已决!”他眼看周围的一切,都觉得没有任何的兴趣,他厌倦自己到了极其透顶的地步。没有人比你更失败了邵实!他在心里想着,没有了......

这栋楼是在自己公司那边能看到的,那个迅速崛起的那块地方,但是,在自己公司出现问题的时候,它也跟着停建了,他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出路,这就是最好的方式,那个梦也提示了他。

“邵实,你怎么这么倔呢?你为了家人,为了父母,也要好好活下去啊?你妈还有高血压,你不记得吗?你妈如果一急,血压上升,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呢?”

“不,不会的,那只是万一,我死了才是对家里人好,我现在就是家里的负担,你们的负担!我死了,债务就消灭了,就没有人会来找我讨债了,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不用为我负债,我爸也不用把房子卖了,你和邵玲也能宽裕地过日子,春赞也不用借钱给我,可以尽快娶妻生子......要是没有我的存在,你们都会过得很好!我想让你们过得好!”

邵实的话,句句扎心,催人泪下,原来邵实的真实想法是不拖累大家。邵玲在旁边擦着眼泪,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一般:“哥,不是的,你不是家里的负担,不要这么想......”

“是啊,邵实,我们都是尽力帮你,在可控范围之内的,即便......即便我们凑不起那么多钱,你判了刑,那几年之后,你还有可能是一条好汉啊?还有机会东山再起的!”佳毅说道。

“不可能的!我的信誉,我的钱,连同我的激情,都已经没有了,我拿什么东山再起?”邵实又激动地吼着。

“那你打算这么死了吗?作为一个被人唾骂的逃债者?你的理想呢?你的责任呢?你以前想做英雄,想做菁英,可是现在呢?你有资格吗?还有那么多人的投资还在被你拖欠,你不应该负起责任,努力归还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佳毅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邵实似乎有些犹豫了,在来回踱着步子。离楼层的边缘不足一米的距离,看得让人胆战心惊。

“是呀哥,你对得起我们了,就对不起社会了,那些把钱存在平台的也是普通人啊,他们收入不高,生活压力很大,他们那点钱,也许就是他们积攒了好几年才攒下的一点钱啊!而且,咱爸你还不了解吗?他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意让别人苦,你要是因此跳了楼,我想咱爸也是不会就不管就这件事,我们还是会替你还债的!”邵玲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地说道。

邵实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邵玲,多了一些犹豫不定。

很快,警车的声音响起,楼下也有了骚动,应该是警方在部署救援措施,几名个警察也冲了上来,立刻部署好位置。

“你们报警了?”邵实睁大了眼睛问道。

“对,哥,没用的,你就别跳了。”邵玲说道。

“不,来不及了!佳毅,照顾好玲儿!”邵实不再犹豫,说完便往前冲。

“哥!”邵玲发出一声惊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已经从侧面逐渐接近的警察,一个飞身上前,扯住了邵实的衬衣下摆。邵实仰头跌倒,两只小腿已经悬空在楼上。邵实被摔得有些发蒙,但几秒钟的停顿后,又立刻用力挣扎。两名警察使劲抓住了他的胳膊。

“大家来帮个忙!”其中一个警察同志说道。

于是佳毅和春赞立刻上前拽住邵实的脑袋和手臂,一起合力将他拖到了安全的位置。警察利索地用手扣将邵实的胳膊挽在背后扣了起来。

趴在地上的邵实放声大哭着,泪水落在还有水泥灰的地上,口鼻呼出的气体,将灰粉吹起来了,衣服已经肮脏,看起来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不是那个曾经英姿飒爽的邵实。

看着邵实被警察架着,已经脱离了危险。佳毅等人也舒了口气。邵玲腿一软,倾倒在佳毅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佳毅轻拍着她的背说道。

邵玲在他的怀里流着眼泪。

“师兄!”右后方传过来小师妹的声音。佳毅一愣。

邵玲从佳毅的肩膀上直起身来,疑惑地看着她。

“哦,师妹,当时跟我在实验室做实验,于是就一起过来了......楼梯上摔了一跤。”佳毅忙解释道。

“哦,谢谢你,小悦。”邵玲忙答谢。

“人已经救下来了,你不用帮忙了。”佳毅看向小师妹。

“嗯,我看到了。”小师妹在邵实要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上来了。由于膝盖受伤,爬了好久。她的眼神一直不离邵玲,看的邵玲有些木木的。

“小悦,你的腿没事吧?”邵玲看着她趔趄的样子,便问道。

“不客气,我的心理学也没用到,还白白受了伤。”小师妹微微一笑,明显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满脸的忧伤落寞。

“没事,心理学也需要同理心。你了解邵实了解得太少,上来也估计帮不上什么忙的。”佳毅笑着说。“走吧。”

警察已经带着邵实下了楼。春赞和四叔他们都跟着下去了。佳毅、邵玲和小师妹三个人走在最后。

走到楼梯口,小师妹脚往前一探差点摔倒,佳毅立刻向前拉住了她。小师妹一刻警察过后,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但旁边的邵玲却有些走神了,她看着佳毅和小悦,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佳毅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松开了小师妹的胳膊,交待了一句:“你走路小心点,别再摔了。”

“走吧,玲儿。”佳毅扭过头,跟邵玲说,他想伸出手去拉她,但这一刻手却石化了一样,动不了。他内心很矛盾,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不是这样。

“佳毅哥,我先下去,看看我哥,你们两个慢慢下,照顾好小悦。”邵玲突然说道,眼睛不看佳毅,然后挒过身子,走在了前面。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佳毅和小师妹,便迅速往楼下走了。

“佳毅哥,邵玲姐叫得好亲切啊!”

“她从小就是这么叫我的。”佳毅平静地说。

“哦......”小师妹似乎有些不愉快了。

沉默了一会儿,小师妹说:“我也叫你佳毅哥,佳毅哥,可以扶着我吗?真的好疼。”

“你自己走吧。”

“哎呀,我感觉好害怕啊,你看又没有护栏,我一歪,栽下去,怎么办呢?”小师妹咧着嘴似乎很疼也很害怕的样子。

确实,佳毅往下一看,毛坯楼梯看起来有些吓人:“这样,你走里面,我走外面。”

“好。”调整好位置,小师妹一歪右手就拽住了佳毅的胳膊。

佳毅一惊,但看她疼痛的样子,也没有说什么,她拽着他,渐渐变成了佳毅扶着她下楼,因为被拽着也挺难受的,还保持不了平衡。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喜欢还是怜悯 到了楼下,警车已经消失了。

邵玲、春赞和四叔都在下面等着。看着佳毅扶着小悦下了楼,邵玲有些眼神躲闪,低下了头,她心里不断翻涌着酸涩。

“你哥呢?”松开小师妹,问道。

“我哥因为违反取保候审的规定,被直接带走了。”邵玲说,她的眼睛红红的。

佳毅看看其他几个人,半边脸肿着的春赞,还有一脸庆幸的四叔。

“那我们走吧。”佳毅说。

“邵实这孩子没想到会有轻生这个念头,我还是很看好他的,你们以后遇到点什么事情,可千万别太激动。四叔我作为长辈给你们说的话。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佳磊他亲妈生病早早地离开我们,这是我们家永远的痛处,也给佳磊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叔,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四叔十分感慨地说道。

这段话让人感慨万千。佳毅点点头:“记住了,叔。”

“好,那你们赶紧回去吧,叔直接回工地去了。”

“叔,佳磊快该出来了吧。您就别在干活了。”佳毅说。

“哈哈,是,终于快熬到头了,没事儿,我再干两天就不干了,接儿子回家。”四叔十分兴奋地说,眼睛里是亮亮的光,衬托着晒得油亮的皮肤,显得年轻了些。

“我也直接走了,佳毅,邵玲,下午的火车票,时间比较紧。”春赞说。

“你不演讲了?”

“这一次演讲取消了,换到下两个月后,我这样子没办法讲,到时候咱们再见吧。”春赞有些无奈地说。

“对不起,春赞哥。”邵玲对此十分难过。自家的事情连累了太多人。

“没关系的。”春赞拍了拍邵玲的胳膊。

“要不我们送你到火车站吧。”佳毅说。

“不用了,邀请的学校有车在外面等我。我就先走了,你们保重。”春赞笑笑。

四叔和工友走了,春赞也走了,只留下佳毅、邵玲、小师妹。三个人面面相觑。

“玲儿,你没事吧?”佳毅问道。

“我没事。”邵玲微微勾勾嘴角。

“师兄,我腿好疼,咱们回学校吧。”小师妹用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膝盖道。

“呃......”佳毅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邵玲现在需要陪伴,但受伤的小师妹又不能不管。

“佳毅哥,你带着小悦去看看腿吧,我没事儿,待会儿我还要到公安局还有律所问问情况。”邵玲见此情况,抿着嘴说道。

“那......”

“我真没事,你们快走吧,我已经下了单了,出租车一会儿到,你们先走。”邵玲说得十分坚决。

“好吧,正好,我回去学校处理一下试验。结束了我会来找你的。”

“好。”邵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伤。

佳毅告别了邵玲,带着小师妹上了出租车。

“师兄,你先帮我看看吧。感觉好疼。”佳毅和小师妹都坐在后座上,小师妹把受伤的右腿伸了过去。

“我也不太懂,要不找个近点的卫生所,包扎一下?”佳毅说。

“你帮我看看嘛!我想知道什么样子了。”小师妹嘟着嘴。

“好吧。”佳毅帮助小师妹轻轻将手上那条腿的裤腿挽上去,白皙的腿逐渐露出,最后露出了一片殷红的膝盖。这柔嫩的皮肤定是承受不了那参差不齐的台阶的磕碰的。看起来让人心疼。

“你有纸吗?先帮我清理一下。”小师妹走着眉头。

“有湿巾,用这个更好一些。”佳毅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拿出湿巾,这是他离开实验室时,顺便带在身上急用的,没想到倒给小师妹用上了。

他弯下腰,轻轻擦拭伤口的边缘,小师妹眉毛拧着,发出“哎呀”的声音,似乎很疼。清理完之后,他将头扭向窗外,不再说话。他想着邵玲在度过怎样孤独的时光,他应该时刻陪着她的......

小师妹看着他的样子暗自伤神:“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姐姐,拜托,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我还有心情说话吗?”

“那......虽然刚发生也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应该雨过天晴了吧。”

“你没法理解。”佳毅不想再说。小师妹对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他也不想多说。

“哼!”小师妹也扭在一旁不说话了。

到了就近的诊所清理了伤口,小师妹跟在佳毅身后一瘸一拐地出来了。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的吗?改成现在请好了。”小师妹说。

佳毅想了一下,这样也好,他晚上要去找邵玲,看看情况。

“好啊,那就就近吧。你腿也不方便。”

“没关系,过马路你扶着我就行啦!”

佳毅没应声,沉默地走着。

“就这家吧。”小师妹指了指左手边的一家专修还不错的店说。于是二人进了这家店。

这是做意式特色菜的,有些小贵。等待上菜的间隙,小师妹忍不住内心的疑问问道:“师兄,你和邵玲姐是什么关系?”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事情。”佳毅定定地说。

“你想跟我说的事情?”小师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佳毅很抱歉地点点头。

“我......我哪里比不上她?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文化程度高,比她有钱,也没有结婚,为什么呢?我想知道为什么?”小师妹的眼睛瞬间充盈着水汽。

“正因为你什么都好,所以......”佳毅埋下了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是什么理由?”

“我配不上你。”佳毅低声说。

“这不是理由!难道你喜欢做第三者?”小师妹的声音有点走调。

“她已经离婚了......”

小师妹吃惊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确实想跟邵玲在一起,她现在处境很艰难。”

“不,我看到的是一个婚外恋的不轨行为!你太令我失望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被婆婆逼出来的,她是清白的,我不希望你......玷污她。”

小师妹忍着泪水,鼻子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而且,他哥哥也不是简单的跳楼,他公司倒闭欠了很多钱,好几百万,都是要还的,所以邵玲她很艰难,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我希望你能理解。”佳毅郑重地看着小师妹。

小师妹沉默了好久,说:“那我问你,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怜悯她?我要实话。”

佳毅没有想过,或许都有或许......他沉默着,他也一时糊涂了:“应该都有吧。”

“我知道了。”小师妹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闷头吃起意面。

“不好意思,希望你找到更好的人。”佳毅认真地说。

小师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吃饭。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温暖的一晚 邵玲见了律师,律师说要提供对邵实有力的证据,但是邵实公司的活期业务是板上定钉的事实,极有可能是以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来论处,结案之前最好尽快归还欠款,这是争取减刑最好的法子了。

邵玲很难过,感觉自己像一个无所依靠的浮萍,孤零零地飘荡在弱水中心。家已破碎不堪,人已穷途末路,她感觉自己的能力是如此渺小,面对如此现状束手无策。

出了律所,她慢悠悠地走着,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她忽视了身边路过的所有人、物、景,就盯着路面走着。这个时候,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有钱人倚靠,或者自己去借钱,哪怕是高利贷,但第一个方法她是万万不会选择的,那与她内心深处的道德感是相违背的,她不可能容忍自己去做那样的人。那也只有第二种方法了,这意味着自己地后半生可能都要负债度日,大部分的精力的都要用在还债上,自此没有了人生的自由......她反复地斟酌着,思忖着。

她又想到了佳毅,这个她深深爱着的人,她矛盾极了。如果他和我在一起了,他就要和我一起承担这一切,但这不公平,佳毅再有一年就可以博士毕业了,他可以有很好的机会。但如果有了我作为牵绊,势必会束缚他的手脚,令他也无法自由过活......

想到这里,突然一声急促的鸣笛声,吓得她浑身发抖,抬头一看,一辆小轿车就在离自己不到一拳的位置猛然停下。车内的司机也如同自己一样张大着嘴巴,瞪大着眼睛。片刻,司机回过神来,将头伸出车窗臭骂:“怎么回事儿,走路不看路啊!不长眼睛!出了事儿,谁负责啊!”

她只好强挤出笑脸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车子开走,她按住心口长输了一口气。刚刚真的是太吓人了,自己如果再出了什么事情,爸妈该怎么办?于是,她提高了警惕,小心走路。

回到出租屋,她联系了父亲说明了情况,父亲在电话里面痛哭了起来。

“玲儿,你说,爸该咋办?该咋办?你哥弄的这事情......”

邵玲心头一酸,也涌出了泪水,从小都是家里的主心骨的父亲,如今也情绪崩溃,手足无措,本该享受幸福晚年生活的父亲,如今还要承担替子还债的压力......

“爸,您别难过,我们一起想办法,会没事的......”她安慰道,就像曾经父亲安慰自己一样,“我在这边暂时也没事,我回家那边一起帮您处理吧。”

“好,回来之后咱到亲戚家求求情,看能借来多少吧。”父亲的声音倍显衰老,令人心酸。

她在屋里面徘徊,头脑里的杂乱愁绪总也赶不走,头皮发紧。看看镜子,感觉面色有些发黄,眼睛无神,眉头总是不自然地凑在一起,似乎衰老了好几岁。她拿起了梳子,想要梳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木梳轻轻滑下,却有很多掉了的头发卡在梳齿上,她颇为震惊,又倍感恐慌。

佳毅哥晚上要来,她要精心梳理一番,或许......她心里想着那个她不敢也不舍得说出口的决定。

天色渐渐暗沉,寂静的出租屋异常安静,加剧了她心慌意乱。她走上了阳台,看燃起了街灯的夜色。她想着那天与佳毅在这里一起赏夕阳的情形,嘴角不由又露出了微笑。但片刻后,她又感觉到后悔,她后悔当初不该接近佳毅,打乱他的生活,当她与刘烨的感情崩塌,她急于抓住这一点点幸福,但,她没有顾虑到这幸福的背后会有多少痛苦。哥哥说他是所有人的累赘,而此时,她也是如此评价自己,她不能连累了佳毅哥......

她抚摸着护栏,佳毅曾抚摸过的地方,轻轻地,缓缓地......

礼貌的缓缓的敲门声响起,是佳毅哥来了。她定了定心神,缓缓走到门前开门。

“玲儿,还没吃饭吧?我带了我们学校的酸辣粉。”佳毅一进门就阳光灿烂地笑着说。他在进门之前就有所准备,他不想让邵玲再看到忧伤的面孔。

邵玲内心一阵温暖,微微笑了一下:“嗯,谢谢佳毅哥。”

“来,我帮你放在碗里,赶紧趁热吃,我拿过里一路,感觉这粉,吸了不少汤,变得白白胖胖的,不知道影响不影响口感......”佳毅的嘴不住地说着,阳光轻松的声音,似乎让整个屋子焕发了活力。

“没事,你买的都好吃。”邵玲抿着嘴,出神地看着他跑来跑去,拿碗拿筷子,捯饬一通。

“哈哈,那就好,不挑好养活。”佳毅笑着说,“好了,快吃吧。里面有青菜、肉丸子、胡萝卜、金针菇,知道你爱吃青菜,我叫阿姨多给放了点儿。阿姨跟我熟,说给女朋友买的话加菜不加价。”

邵玲拿起洗干净还带点水的筷子,挑起一条胖胖的粉,眼泪从眼里面渗了出来,她忙抽出旁边的纸去擦眼睛。

“怎么了?太辣了?”佳毅忙问道。

“嗯,有点。”她知道这不是因为辣,而是因为感动,因为幸福。

“可以吗?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你的胃口有没有改变,知道你小时候挺喜欢吃辣椒的。要是吃不了的话,别吃了,我下楼给你买别的。”佳毅说。

“不用了,佳毅哥,我可以的,就是有段时间没怎么吃,刚开始稍微有点不适应。挺好吃的,舍不得不吃。”邵玲微笑着说。

“好,你慢慢吃,我帮你把地再拖一拖。这是上个租户的拖布,明天我再给你带把新的过来。”佳毅说着,拿起阳台门口的拖把,在小池子那里冲刷起来。

邵玲默默地吃饭,她好想哭,佳毅是如此的好,而自己是一个离过婚、流过产、负着债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如此好的男人呢?泪珠一滴滴地落在了酸辣粉的红酱汤里,她品尝着这加了泪水苦涩味道的粉。

“你怎么还没吃完呢?我都拖完地了。”佳毅看到邵玲的粉还有一半,于是问道。

“没事,我不太饿。”

“你要是吃不下就别吃了,我等会儿给你再买点零食,来的时候看见附近有家小超市,本来想着顺便买点的,但是又怕你饿,就先给你送饭了。”佳毅抚摸着她的肩膀说。

“好。”邵玲点点头。

趁着佳毅下楼买东西,她痛哭了一场。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我退出 佳毅在超市逛了一圈,零食一大堆,挑得他眼花缭乱,平时不怎么吃零食,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只凭着自己的感觉买,他买了一些包装看起来活泼可爱的饼干、还有两瓶上面写着关于爱情、亲情和励志话语的酸奶,另外还有一些果冻之类的......

“哎呀,不好意思,我不太懂哪些好吃,挑得有些久了,你不介意吧。”佳毅进了屋,不好意思地说道。

“买得太多了,我哪吃的完?”邵玲看着一兜的零食,惊讶地忽闪着眼睛。

“没事,慢慢吃,又不会立马过期,这两瓶酸奶今天晚上一瓶,明天早上一瓶,正好。”佳毅拿出了两瓶酸奶,递给邵玲一瓶。

“跟你在一起一切都是最好的。”瓶子上赫然写着这么一句话。这是佳毅翻遍了那半柜子的酸奶瓶子找到的。

邵玲看着这句话呆住了,她满含热泪地看着佳毅。

佳毅微笑着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她,将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用手抚摸她的乌黑的发。邵玲清晰地听到佳毅的强健的心跳声,这里是安稳和安宁,彼此的体温穿透衣服,如此牵魂摄魄。

佳毅了解了邵实的情况,轻拍着邵玲的背说:“放心吧,有我在,我这两天就尽快借点钱出来。”

邵玲点头。

离开佳毅的怀抱,邵玲揉了揉眼睛。

“眼睛不舒服吗?尽量不要用手揉,小心感染。”佳毅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你早点回学校吧,我想早点休息。”她的眼睛有些干涩可能是这几天哭多了,但却装作没什么事。

“哦,行,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明天我可能也是晚点才能过来看你。有什么问题就及时电话联系我。”佳毅交待了一番,然后抚摸了她的额头,然后离开了。

邵玲没有告诉佳毅自己心里的打算,她享受着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但不得不让他走了,她担心下一秒她就会改变主意。

佳毅走了,她站在门后,听着他走下楼梯的脚步声,她如此不舍,如此留恋,她想打开门再看他一眼,但,伸向把手的手还是停住了。

她一直这么站着,直到声音完全消失。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玲儿,刚刚忘记跟你说晚安了,晚安,做个好梦。”

她笑了,笑里和着眼泪。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她又赶紧查看。是管小悦的信息,她稍微惊讶了一下。

“邵玲姐,我明天有事情跟你谈,你什么时间方便?”

“明天上午有空,你要找我谈什么事情?”

“那明天上午九点半,小贝咖啡屋见,地址见定位链接。我要谈的事情,当面谈比较好。”

“好的,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要找我谈事情,谈什么事情?邵玲有些疑惑......

第二天上午,她准时到达小贝咖啡屋。小师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小悦。”

“邵玲姐,请坐。”两人互相微笑。

“你喜欢喝什么?”

“我随便就可以,跟你一样吧。”邵玲说。

“好的。”小悦下了单,叫服务员过来拿走了单子,又对着邵玲微微笑了笑。

中间无话,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还有别的事情,你可以直接说。”邵玲说。

“哦,那我就直说了啊。邵玲姐,我想请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你和佳毅师兄是......什么关系?”

尽管邵玲昨天夜里想到了可能跟佳毅有关,但她还是稍有些吃惊:“我和他......情同兄妹。”她微颔着头说,两只手有些无措地交叉在一起。

“情同兄妹?难道你不觉得亏心吗?他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我知道你喜欢他。”邵玲没有理会她所说的话,打断道。

“对,我喜欢他,很喜欢,我喜欢他三年了,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我觉得我比你更爱他。”小师妹说。

“那你今天谈话的目的就是......”

“对,我要向你宣战,我要跟你公平竞争佳毅师兄。”

邵玲看着她斗志昂扬的姿态笑了。

“怎么了?你觉得我赢不了你吗?我觉得你还是尽早离开他比较好,他这么好,而你要收拾一堆烂摊子,你不觉得配不上吗?”

邵玲闭口不言,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爸是上海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还有一家传媒公司,我可以在金钱和人脉上帮助他,而且我的专业跟他的专业也有互补性,连接得很紧密,我也没结过婚......所以我觉得佳毅哥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嗯,你说的不错。我是配不上他。”邵玲冷静地看着她。

“你难道不说点什么吗?”小悦没料到邵玲是这样的态度,有些疑惑不解了。

“我觉得我不用说什么,你都已经说完了。”邵玲抿着嘴笑笑。

“什么?”小悦感觉很意外。

“我确实喜欢佳毅,但是,喜欢归喜欢,我跟他并不相配,他应该值得更好的姑娘陪伴在身边,我觉得你就挺合适的。”邵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但有微微克制的喘气声。

“我......只是想跟你公平竞争而已。”小悦将目光瞥在一旁。

“我知道,但是,我退出竞争。”邵玲的一丝丝的眼泪差一点点涌出来,她强忍回去了。

“邵玲姐,谢谢你。”小悦抓住邵玲的手,意味深长地说。

“不用谢,这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不是为了你。”邵玲将另一只手搭在小悦的手上。

“可是......”

“不用内疚,你找我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不会再呆在这里了,我今天就准备回老家了。希望你好好陪在他身边,照顾好他......祝你们幸福。”邵玲强忍着那又汹涌而来的心痛说道。

“好的,邵玲姐,我会的。”小悦认真地承诺,心里有些内疚,“我说你的话,你千万不要当真,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如果你资金上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

“我知道。谢谢,但不用帮忙了,我会自己解决的。”邵玲微笑道。但她感觉自己马上就会控制不住内心的疼痛,于是说:“我时间比较紧,就先走了。”

“咖啡还没喝呢!”小悦喊道。

邵玲没有回答,因为转过身去的她早已经泪流满面。不过,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她感到了些许轻松,她可以不拖累佳毅哥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不会再缠着你了 当佳毅再次来到邵玲的住处,门一直敲不开。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立刻给邵玲打电话,但是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于是,他继续敲门。

“小伙子,别敲了。”楼下的房东老太太推开家门,仰头对佳毅说。

“怎么了这是?住在这儿的姑娘呢?”佳毅问道。

“姑娘今天已经走了,房子退租了。”

“啊?走了?走哪儿去了?”

“没说,我也没问。”

“那她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啊?”老太太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

“我是说今天什么时候?”

“哦,大概午饭后吧。哦......你是那个叫童佳毅的吧?”房东老太太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她有留话给我是吗?”

“不是,她留下来了一包东西,说如果你来了就叫你拿走,你如果没来,就送给我了。”

“一包东西?”

“就这个。”房东老太太从他们家客厅拎出一大包零食。这零食就是他买给邵玲的。

“她没说什么话吗?”

“除了这个......没有了。”到这老花镜的老太太认真地摇摇脑袋。

“哦,谢谢您。”说完,佳毅把新买的拖布送给了房东老太太,拎了那兜零食,失落地下楼了。她去哪里了?搬地方了?还是回老家了?她为什么要不吭声走掉呢?他的心里一堆的疑问。

他想去问邵实,但目前这个阶段只有律师能见到他。于是只能作罢。他失落地回了学校,这样的情况使他无心学习,因此径直往宿舍走去。

宿舍楼下,小师妹正在低着头踱来踱去。

“师妹,你在这儿干嘛呢?等人吗?”佳毅问道。

“对啊,等你的。”小师妹一看见他就乐开了花。

“等我?”佳毅打量了她一番,心里有点发怵,“有什么事吗?”

“嗯,愿不愿意和我逛个校园,我与你娓娓道来呢?”小师妹似乎有些扭扭捏捏地说。

“要不就在这儿说吧。”

“这个事情,在这儿说不好吧,人来人往的。”小师妹眼睛瞅瞅四周,这会儿宿舍楼下都是来来往往的男生。

“你要说什么?还怕人多?”

小师妹的举动让人有些犯嘀咕。

“你去不去?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说清楚,关于我们两个的事情,我希望你能郑重一些。”小师妹突然换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佳毅疑惑。

“昨天你说了,但是我没说,今天我要说一说。”小师妹笑着说。

“我觉得你需要放下,其他的没什么需要谈的,我还有些事情,很紧急。”

“是邵玲姐失踪的事情吗?”小师妹不再微笑,表情镇定地说。

“是,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佳毅突然眼前一亮,但眼神里可又暗淡下来,“是你让她离开的吗?”

“是......也不是。”小师妹低头说。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是我认识的管小悦吗?真是太令我失望了!”佳毅只听进了前半句,愤怒就一泄而出。

“令你失望或者不失望又能怎么样?能让你喜欢我吗?”小悦模糊着泪眼扯着嗓子道。

旁边经路过的男同学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们两个。

“走。”佳毅使劲拽着小师妹的手腕,到了没什么人的拐角处,然后松开了手,小悦用另一只手轻揉着被佳毅弄疼的手腕。

“我原来以为你是一个没有心机,天真善良的姑娘,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是,我就是这样的,没错。”小师妹流着泪看着他,声音抖着说道。

“你马上告诉我,她去哪里了?”佳毅愤怒地说。要说一直对小师妹心怀内疚,这时,一点都没有了。

“她回老家了。”

“好,知道了。”佳毅看着泪流不止的小师妹,强压着更强大的怒火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你不会为我擦一次眼泪吗?”小师妹梗着脖子有些失望而又愤怒地说。

“很抱歉。”佳毅转身就要走。

“那如果我说,邵玲姐是自己想要离开你呢?”小师妹大声问。

佳毅在那一刻停住了脚步,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她自己说的吗?”

“是,本来我是想跟她说我们公平竞争,但是她说她已经想好了,她不会跟我竞争,她说......她不配跟你在一起,她还说我们两个很合适......”

佳毅心里面疼痛了一阵,目光定格在草丛的阴影中。

“她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陪伴你......”小师妹轻轻地说。

“她怎么这么傻?”佳毅轻轻地感叹道。

“我觉得,邵玲姐很好,但是,我们真的很合适啊,是不是?”

“不,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师妹。”

“为什么?她已经离开你了!她不会跟你在一起了!”小师妹惊诧而又不解,语调挑得高高的。

“你不懂。”

“我怎么又不懂了?你总是拿这句话来搪塞我!”

“不是,邵玲是为了我的幸福才离开了我,所以,我要为了她的幸福,而守护着她。我不能抛下她,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时候。她缺钱,她需要我的帮助。”

“我可以帮助她,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的话。”佳毅话音未落,小师妹便说。

佳毅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顿了顿说道:“不,这不是交易,我不愿意你因此和家里人闹矛盾,而且这样我们三个都不会幸福的。”

“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你没有心动过吗?”小师妹用极其怨恨的目光看着他。

“我......对不起。”佳毅有些不知所措。

“你难道就不能说一句骗我的话吗?”小师妹说道。

佳毅惊异,内心为之震颤,沉默良久,他看着小师妹的泪水模糊的双眼说:“心动过。”

两股眼泪瞬间从小师妹的眼眶里冲了出来,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颇为震动地看着,像看到了暴雨拍打过的花朵。

小师妹兀地上前,扑入他的怀中,紧紧将他抱住。他震惊地去拉她的胳膊,但被她抱得更紧了:“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于是,他不再挣脱。

“好了。师兄,我们都努力,努力毕业!”许久,小师妹推开佳毅,换作一副笑脸说道。

“好......好的。一起努力。”这一系列的操作,让佳毅一愣一愣的,心情有些难以平静。

小师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他像参加了一场战斗一样有些精疲力竭。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不该来的意外 一直到次日的上午,佳毅留言、打电话都没有得到邵玲的任何回应,心中越来越为她感到担忧。他想到通过母亲要到邵玲爸妈的电话,打听一下她的情况。但通话的结果却不是很愉快。

“妈,请您务必打听到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佳毅讲完了事情的经过交待道。

“儿子,情况我都知道了,我会好好打听一下的,不过......你是不是还喜欢邵玲呢?对她这么关心?”母亲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犹犹豫豫。

“是的,妈,我还喜欢她,应该一直都是。”佳毅说。

“唉......”母亲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妈?您叹什么气啊?”

“妈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母亲又叹了口气,坚定地说。

“妈,您之前不是还说可惜她嫁给了别人吗?为什么现在就不支持了呢?”佳毅甚是不解,还有些生气。

“她那时候是姑娘家,没许过人家,你看这邵玲现在,离了婚,还流过产,家里又是这样的情况......”母亲开始一一数落起来。

“妈,您怎么跟其他人一样世俗呢?”佳毅没等母亲说完,便发怒了。那个自己认为的深明大义的母亲,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让他难以相信。

“乖娃儿,你别生气啊,我知道玲儿挺可怜的,需要人来疼,但是,妈也心疼你啊!你说你都吃苦吃了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个盼头了,再摊上这么档子事儿......妈是不想让你再吃苦了呀......你吃苦你爸我们心里也难受。”电话那头是母亲沉重的叹息。

佳毅的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妈,我知道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不过,这件事情,您还是让我做选择吧。”

“不行,这个事情还得我跟你爸商量商量,不能你一个人做决定......”母亲的态度很坚决。

“妈!”

“没得商量。”母亲一点都不动摇。

“妈......我帮助她,不会影响到家里的。我自己宁愿选择吃苦!”

“行了,后面再说吧。”母亲挂了电话。这是母亲第一次这么挂断自己的电话。

佳毅颇感无奈,也愈发觉得邵玲太让人怜悯了。我真的该像大家包括母亲认为那样撇下邵玲吗?不,不能!这么好的姑娘不应该受到命运的捉弄,我要去守护她......这或许是注定了的!

实验室窗台前盆子里自己种植的水稻水稻已经抽穗了,长势喜人,这是佳毅从种子阶段培养出来的,总共十多株,一株栽在一个盆子里,每个盆子都贴着试验标签以作区别。看着这些秧苗,佳毅内心翻涌着柔情。邵玲,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

正在他沉思之际,四叔打来了电话。

“佳毅,明天佳磊出狱,你跟叔一块儿去吧?多一个人显得热闹一点。”四叔语气里洋溢着欢乐,像是小时候盼望过年一样。这个消息也让眉头紧皱的佳毅露出了笑容。

“中啊,叔,明天我陪您去。佳磊出来了,咱们好好吃一顿团圆饭。”佳毅开心地说。

四叔的守望终于到头了,这让佳毅倍感安慰。一家欢喜一家愁,人世间的悲和喜总是交替发生。希望邵玲家也能马上好起来,驱走阴霾。

佳毅一边等待母亲的消息,一边马上忙碌起试验,他要在需要时间的时候能够尽量抽出空来。

小师妹的鸭舌帽静静地躺在衣橱里,佳毅楞了一下,应该是她给落在这儿了。他想给她发信息提醒一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吃过午饭,他拿着手机在休息区的座椅上冥思,等待着母亲的来电,但等来等去没有结果。他只能继续进实验室里忙活着,但他又不想错过电话,将手机放在了旁边的试验台上,音量开到最大。

约么一两个小时后,电话响了,铃声大到将他自己吓得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但这个电话不是母亲打来的,也不是邵玲打来的。

佳毅接到的是建筑公司工程队的电话,里面的人语气焦急,说四叔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被紧急送往了医院,性命堪忧。四叔是佳毅的紧急联系人,这不是诈骗电话,是真的。

佳毅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拔腿赶往医院。

在抢救室外几个工友正在等候。佳毅立刻上前询问情况。

“我叔是怎么掉下来的?”佳毅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唉......你叔今天特别高兴,我们也都不知道什么原因,问他他也没说,就是今天干活的时候话太多,我寻思他估计是因为该回家享清福了,所以特别开心。我在他旁边干活的,关系也不错,他就跟我东拉西扯讲故事听,我也没太在意,他估计是一个不小心脚滑踩空了,身体失去平衡,然后就摔下去了......我......我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就碰到他的指头尖,也没拉住。我们当时在的楼层都是钢筋架,就搭了个骨架......”其中一个比四叔年龄稍小点模样的人说道,紧张得双手来回摩擦。

佳毅审视的眼光看看他,怀疑他在说谎话。

那个人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忙摆手说:“这不关我的事!真的,我去救他没拉住!”

“是的,我们可以作证。”旁边的那三位也连连点头。

“不过,工地防护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老板为了省麻烦,安全网搭建得很粗糙,很多地方都不严实。你叔掉下来的这个地方就正好是个漏洞。这个楼楼层高,还搭了网的,有时候根本就不搭的。”其中一个带着河南腔的工友说。

“你们老板呢?”佳毅十分气愤,想要立刻电话责问。

“警察已经在处理这件事情了,应该会给咱们一个公平的说法的,你就不用太担心了,现在就盼着你叔快点醒过来就行了。”那个工友安慰道。

佳毅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下,温和地问道:“我叔他到底伤得怎么样?”

“可惨了,流了可多血了......他掉下去的地方下面正好堆放的是钢筋,有一根没放平,有点翘着的,一下子给他戳穿了,斜插着肚子,血肉模糊,那血都是汩汩往外冒......”在四叔旁边干活的那个工友形容着,表情恐惧,还直打哆嗦。

佳毅瞬间感觉有些耳鸣,看样子,四叔的命能不能保住很难说,太令人难过了。到医院守候正在抢救的亲人,佳毅也不是头一次了,但这一次,令他最痛心。四叔,你千万要挺住,千万要挺住,佳磊就要出狱了,你们马上就能团聚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跨出高墙 等了好几个小时,病床才从抢救室里推出来。

“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全身多处受伤,内脏因为剧烈震动有不同程度的碎裂,有可能会衰竭,现在要送往重症监护室,请尽量不要探视。”医生精疲力竭地说。

佳毅心里十分激动:“还好,有救!”他嘴里嘟囔了一下。

被缓缓推着的病床上的四叔,昏迷着,像是睡着了一样,脸色苍白得吓人。氧气罩紧紧地套在他的嘴巴上。佳毅看得心疼。

他向王教授请了假,全天候守着四叔,不时向医生打听他的情况。寂夜无人,病床上的四叔发出微弱的呼吸声,声音越来越小,佳毅盯着体征检测仪,四叔的心脏跳动也越来越微弱。

“四叔,你一定要坚持下来啊,佳磊明天就出狱了,你们就能回家好好生活了,一定要坚持住!”他反复地念叨,期盼自己的话能让四叔的的心脏跳动得更强壮些。似乎四叔感觉到了似的,监测仪上的电波曲线的振幅也大了些......

第二天一早,佳毅醒来,不知什么时候在病床边趴着睡着了。

“四叔,我去接佳磊了,你坚持住啊,我一定把佳磊给您接来。”佳毅看着仍在昏迷不醒,心跳微弱的四叔说。

“有什么事情抓紧时间办吧,他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而且速度很快,恐怕......”医生走进来说道。

“大概还有多久?”佳毅忙问。

“2到8个小时。抓紧时间吧。”医生的语气很无奈。

“两个小时?”佳毅不禁打了个激灵,立刻起身往外跑。

他一路飞奔到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佳磊的所在的医院。

“路上需要一个多小时,一来一回需要三个小时......师傅,麻烦开快点!”佳毅焦急地催促着......

佳毅到了监狱,在高高的灰色大铁门外等候着,太阳渐渐升高,他的心里愈发焦灼。半个多小时后,大门旁边的左侧小门打开了,循着开门的声音望过去。佳磊从里面出来了,头发几乎是剃光了的,胖瘦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加沧桑了些。

佳磊从里面出来,看到刺眼的太阳,来往的车辆,有些恍惚,他站在哪儿到处慢慢望着寻找父亲的身影。

“佳磊!”佳毅认出了他,立刻冲到他面前。

“佳毅哥!”佳磊开心地笑了。他张开双臂和佳毅紧紧地拥抱了一下。

“我爸呢?我爸来了吧?”佳磊仍然是一副笑脸,似乎充满了期待。

“快跟我走吧,我叔......”佳毅话到嘴边有些哽咽。

“我爸怎么了?”佳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眉头紧锁。

“我叔......在建筑工地上掉下来,受伤了,在医院,医生说......随时可能就有生命危险。”佳毅闷着头说。

“什么?怎么会这样?”佳磊一把抓住佳毅的双臂,抓得十分用力,泪水从他不相信的眼睛里漫溢出来。

“就是这样的,走吧,去见你爸最后一面......”佳毅拍了拍他的胳膊。

“嗯嗯。”佳磊哭着跟着佳毅上了出租车,他的面部的每一个肌肉似乎都在抖动,这是极其悲痛之时强行抑制的结果。

佳毅没有什么可安慰的话,只是紧紧抓住了佳磊的手。本该是亲人团聚,欢声笑语,嘘寒问暖,但这场相见却是这样的。他想佳磊也定来不及欣赏这旖旎的城市风光,来不及仔细地看蓝色天空上的白云,来不及发出重归社会的无限感慨......一出来就将失去最爱的人,最宝贵的东西!

佳磊的手一直在抖,浑身都时有时无地颤抖,他眼睛闭得紧紧的,泪水从下巴上连续不断地滴落下来,在蓝色的牛仔裤上晕染了一大片。

沉默的空气,却并不沉默,到处充盈着震人心魄的痛苦,佳毅的内心也忍不住地一阵一阵揪扯着疼。

“到了,可以下车了。”司机师傅靠边将车停下,还没停稳,佳磊就打开车门疯狂往医院里跑。

“师傅,我下车在线付你!”佳毅看着他跑了下去,忙跟师傅说。

“好的,没问题。”师傅非常通融,一口答应。

于是佳毅立刻跳下车,追了过去。

“佳磊错了!不在急诊了!在重症监护室,跟我走!”佳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像紧急勒停了一匹惊蹄的马。

佳磊迷迷糊糊四处张望,过度的急切已经让他失去了判断力:“哪儿?”

“走吧,跟我来了!”佳毅立刻拉着他挤进了旁边的电梯。电梯里的人都用一样的眼光看着佳磊,不是因为他的光头短发,而是与之不相称的挂满泪水的脸。

“不好意思,让一让。”佳毅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开出一条道来。

到了护士站,佳毅马上询问情况。

“医生在里面,你们可以直接进去。”护士说道。

于是,两个人立刻过去,推开了监护室的门。

两名医生正在那里检测生命体征。还有两名工友,在旁边呆着。

“医生,情况怎么样了!”佳毅问道。

“爸!”佳磊已经跪倒在病床前,泣不成声。

“病人本来体征体征非常微弱了,怕是醒不过来了。你们有什么话快说吧,这个时候他也许还听得见。”医生紧锁着眉毛。

医生说完,佳磊跪着扑在了病床上,挪着膝盖匍匐到四叔的右手边,拉着他扎满针管的手,张大着嘴巴哭着:“爸,不孝子回来了!爸我来看你了!你说说话啊!”他的粗犷的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每个人都为之震动。

佳毅盯着体征监测仪上的心电图,绿色的线似乎没什么变化,微微的一点波动,像微风拂过湖面漾起的细细波纹。他还能听到吗?佳毅心里祈祷着,希望这屏幕里出现奇迹。

“爸,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已经改了,我已经学好了,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看看我......”佳磊抱着四叔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一边用手搓着四叔的手臂。

体征监测仪上突然发出了更大的滴滴声,大家一起看向屏幕,绿色的波浪陡然增大了。

“哈!我爸还有救,是不是!还有救!”佳磊站起来抓住医生的手。

不过,医生表情在瞬间的惊讶之后就回归了平静,在佳磊拽住胳膊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一旁的佳毅明白,这就是“回光返照”,片刻之后,将最终平静。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下辈子再做父子 医生叹了口气。佳磊失望地扭了过去。

此时,病床上四叔的手动了,然后是微微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嘴巴也微微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佳磊,快看你爸,他动了!”佳毅极其兴奋叫喊着。

“爸!爸!您醒了,您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不会离开我的!”佳磊边哭边说。

四叔的嘴一直在动,能看见舌头在嘴里微微晃动,发出微弱的声响。

“爸!你要跟我说什么?你要说什么?我听着呢,我听着呢!”佳磊立刻弯腰将耳朵凑到四叔的口边。

佳磊使劲去听,但没听懂:“爸,您说什么?您说不了的话先歇着吧,我们能治好的!能治好的!”他重复着说。

终于,四叔在挣扎了一番之后,抓着佳磊的手也松了,微张的嘴巴也不动了。

“爸!”佳磊发疯似地抱住四叔,大声哭了起来。

医生也取下眼镜,擦拭眼角,两个工友也抖动着下巴,强忍着泪水。

佳毅心中十分难过,四叔和佳磊,从佳磊一出生,两个人似乎就是冤家,互怼互拆,没有一天的安宁,而如今,佳磊接受改造真心悔过,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这仿佛是四叔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结果。

片刻之后,佳磊扭头,用十分渴望的眼神说:“你们听到我爸说什么了吗?听到了吗?”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医生缓缓张口说:“他好像说‘下辈子再做父子’。”

大家都一齐对那位医生投去惊讶的目光,他又有些紧张地说:“我学过点唇语,所以稍微懂一点。”

佳磊睁大的眼睛迅速地眨了几下,汹涌的泪水再次满溢而出。“爸......爸......”他嘴里轻轻呼唤着......

医院的长廊上,佳毅拨通了王教授的电话。

“王老师,我家里发生点事情,我想请几天假,希望您能够批准。”佳毅说。

“呦,怎么了?父母生病了?”王老师的语气颇为关切。平时,佳毅是从不请两天以上的假的。

“不是,是我叔过世了。他在这边的建筑工地上出了事情,身边也没亲人帮助处理事情,我......”佳毅低声说道。

“哦,没关系,你尽管帮忙处理吧,试验放放也没多大关系,亲人的事情最大,处理好了,来学校好好干!”王教授的话让佳毅的眼睛有些湿湿的。

佳磊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推着四叔的遗体出来了。佳毅帮忙将白布搭着的四叔推进了殡葬车的铁盒子里。这一切就像是看电影一样,有一种虚幻的感觉,无法接受,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给自己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之后就奔向了死亡。佳毅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四叔电话里兴高采烈的声音:“佳毅,明天佳磊出狱,你跟叔一块儿去吧?”

他无法接受,在监狱里呆了三年的佳磊应该十分痛苦。上了殡葬车,坐在密闭的铁盒子的旁边,佳磊一言不发,眼睛就呆呆地看着棺材一样的铁盒子。

“不要太难过了,佳磊,人死不能复生。”佳毅伸手拍拍他的膝盖。

“佳毅哥,我是个败类,我这一辈子唯一做得最认真的一件事就是跟我爸作对,到头来却发现,他是最爱我的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在我打他骂他之后他还是一次又一次满足我的要求,而我让他得到的回报却是这样的。我不配做他的儿子,可他偏偏还说......还说下辈子再做父子!你说......你说他是不是傻......是不是太傻了!”佳磊苦笑着看着佳毅。

“父与子,不管怎么争吵,怎么斗争,都是血脉相连,四叔很爱你......”

“可......可是,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报答他了,没有机会了......”他埋下了头又开始哭泣,两手在头顶上无力地耷拉着。

“你好好的就是对他的报答。”佳毅安慰。

“不,我没有了妈,现在又没有了爸,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活着......”佳磊颤抖着。

“不,你好好地活着就是延续你爸的生命,你要活出他期待的样子。”佳毅抚摸着他的肩膀。

段段续续的哭声从他已经沙哑的喉咙里发出,铁盒子在车厢里的灯光下发出凉凉的、冷冷的白光,不知道四叔,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佳磊说的话了吗?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经过了漫长的一个夜晚,终于在第二天上午到达了童家村。殡葬车在佳磊门口停了下来,相邻的几户人家陆续有人出来远远地观望。

“妈!开门!”佳磊使劲拍着门。

很快,门开了,四婶看到佳磊是一脸惊愕的表情。

“把门都敞开,我抬我爸进屋。”佳磊严肃地说。

“好......好。”四婶应声把门敞开。

佳磊准备跨入院内开当屋的门,此时却被四婶后面站着的佳颜姐,使劲地扇了一耳光,响亮的耳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佳颜姐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往外倾泻着。

“姐。”佳磊愣怔了一下之后,捂着脸望着佳颜叫道。

“别叫我姐,我早已经不是你姐!要不是因为你,爸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从此以后你不要再跨进这个门半步!如果你敢!我就拿棍子打死你!”佳颜姐嘶吼着,脖子连同胸膛都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手里拿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棒子。

“佳颜姐!”佳毅在旁边沉不住气了。

“你不要说话,谁都不要劝我!”佳颜姐厉声道。

“姐,这个家我不能不进,你打吧!”佳磊挺起了胸膛,一步跨进了门槛内。

“啪!”佳颜柔弱的手臂用尽最大的力气将木棍甩了过去,重重地打在佳磊的肩膀上。围观的人发出哎呦哎呦的惊叹声,仿佛被打的是他们。

佳磊咬紧牙关,闭着气,一声不吭,似乎这一棒打过去一点都不疼。

佳颜惊讶地看着他,又将一棒重重地打在他的胸膛。只见他只是微微张了点嘴巴,便没有其他的反应。

佳颜姐准备再打,佳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佳颜姐,现在关键的是先把四叔的遗体请回家里,这些事情后面再说行吗?”他知道佳颜姐心里痛苦,但他还是不得不这么说。

佳毅见佳颜姐站在门口还是没有立刻罢休的样子,上前一把将她手里的木棒夺了出来,扔在了一边。四婶大事面前完全没有主心骨,站在一旁愣愣的。

佳磊大步迈出门,到殡葬车的车尾,和佳毅一起将四叔的遗体抬进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不爱了 佳毅帮着筹备丧礼,父亲、母亲、佳阳哥也从洛阳赶了回来。由于本家的大伯已经去世,二伯精神不正常,五叔没有经验,一应事情处理得也是手忙脚乱。

父亲回来,就赶紧指挥大局。

“佳毅,人手不够,你去村那头,找找,在家的老太太们,叫她们来帮忙,她们都是有经验的,可以帮忙缝制孝服之类的......”父亲忙得汗流浃背地说。

“好,我这就过去。”佳毅小步并作大步,跑了出去,凡是有点沾亲带故挨家喊一喊。

到了邵玲家旁边的院子门前,他站住了脚步,他看到邵玲家院子里的葡萄藤伸出了墙,隐约能看到熟透的葡萄挂着。

门外两侧墙上的爬山虎也长得很旺盛,只是,墙边的草有些深。掉漆的木门也是紧闭的。

“姑奶!在家吗?我是佳毅。”佳毅收回目光,拍着旁边这户人家。

里面没人应声,于是佳毅再敲:“姑奶!在吗?有人在家吗?”

这时,旁边邵玲家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佳毅心使劲地跳了一下,立刻看过去,是邵玲从里面走了出来,怀里抱着薄薄的夏凉被。应该是要往路边的晾衣绳上搭。

“玲儿!你回来了?”佳毅简直喜出望外。

邵玲受了惊吓一样后退半步,怔怔地看着佳毅。

“玲儿,你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呢?”佳毅说着,就要往她近前走。

邵玲见状,又抱着凉被立刻退回到院子里,立刻把门关上,上了门闩。

“玲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不愿意见我呢?”佳毅跨步上前,敲起门。

躲在里面的邵玲并没有进屋,而是背靠着门站着,听着佳毅说话,她的眼泪已经又翻涌上来。

“玲儿!”佳毅叫喊。

“佳毅哥,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邵玲尽量掩饰哭腔。

“为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跟小师妹在一起了?我已经跟她谈清楚了,我不会答应她的!”

邵玲的泪水泉涌而出,几乎要哽咽出声来。

“你怎么这么傻呢?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们终于有机会在一起,你怎么偏偏要退缩呢?”佳毅不停地问道。

“不为什么?不是因为管小悦,是因为我不爱你了!”邵玲终于说了出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一嗓子,让佳毅的心震颤了一下,但他不相信,不相信邵玲就这么突然不喜欢自己了,明明在邵玲离开南京的那天晚上,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浓浓的爱意,他们拥抱得是那样紧,那样紧!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不相信!你是不是怕连累我?我跟你说,你不用担心,我愿意和你共同承担,风雨总会过去的不是吗?”佳毅十分郑重地说,一边敲门。

“你还是走吧。我已经决定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邵玲坚定地说。

“你把门开开!我当面跟你讲,玲儿!”佳毅拍门。

“谁在敲门啊?”隔壁姑奶家的门打开了,表姑奶已经七十左右,弓腰颔背,说话漏风,不过腿脚似乎还挺轻健。

“哦哦,我......姑奶。”佳毅说道。

“你......?”姑奶打量了佳毅一番,似乎不认识的样子。

“我是童敬堂儿子,佳毅。好多年没见了。”

“哦哦......我知道了,毅娃子,山洞出生的那个。你不是敲我家门的吧?”姑奶一直支着耳朵,似乎耳朵很不灵便。

“不是......”佳毅脱口问出,但马上又纠正道:“啊......是的。”邵玲的出现,差点让他忘了过来要干嘛。

“啥事啊?”

“我四叔,过世了,请您过去帮帮忙,缝补孝布之类的!”佳毅看着她似乎有些耳聋,就稍大声地说。

“哎呦,我整天在屋里,都不知道,你四叔那么年轻就没有了,真是可惜......你放心这事儿我懂,走,我把门锁一下。”表姑奶的脸上的皱纹瞬间更皱了,像是老橘皮。

这样佳毅就不能继续跟邵玲再说了,于是佳毅又轻敲了一下门喊道:“玲儿,我很多事,等忙完了过来找你!有些话我已经在微信留言给你了,你先好好看看!”

邵玲其实一直在门后都没有走开,她一边听着佳毅的声音,想象着他和邻居奶奶说话的样子,一边抹眼泪。

离开南京,她先到了县城,和父亲一起找有购买需求的人谈价钱,又先后跑了两家亲戚,她也是昨天下午才刚刚到的老家,这处老宅,她父亲也不打算留了,让她先回来收拾收拾。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和佳毅哥见了面。

佳毅走后,她独自一人蹲在长满荒草的院子里哭泣。她感觉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没有断过眼泪,像极了《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但并不是她像,如果真的爱了,也许都会如林黛玉一般。

佳毅的话让她很感动,她很想打开门栓和他相拥在一起,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两个自我在争斗着。

她又一次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里的位阶来电,长长的一串,有三四页长,都是佳毅打来的。又看看留言,微信留言也一长串。

最近的一条是昨天晚上零点发过来的:“玲儿,我知道你现在睡了,但是,我还没睡,我希望你能看到我的留言,回复一下。有我在,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不管往后余生有多少苦多少累......”

她静静地看着,抚摸着,多么温暖,多么感人。她是多么想靠近,但又是多么纠结。爱一个人,就是让他幸福,玲儿,没错,你做得没错......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抬眼望过去,墙边的葡萄结得稠密,都到了该采摘的时候,兴奋的蜜蜂围绕着紫红的葡萄打转。小时候,每当葡萄熟了,她和邵实就会叫佳毅一起来摘葡萄,然后让他带一小篮子回去和家人一起品尝......有时候,她会亲自挎着小竹篮子,送到他们家去......佳毅哥站在凳子上摘葡萄的样子,她记得很清楚。

“佳毅哥......你小心点。”

“没事,你不是扶着的吗?我还用害怕吗?”

......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不能不去 佳毅本想着邵玲就是因为不想拖累他而已,但是,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说“不爱了”,她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呢?他的心里有点疑惑。尽管他基本上不相信,但还是备受困扰。

“佳毅,想啥呢?”父亲看见他会不守舍的样子说道。

“没,没什么......”

“好,那赶紧干活,去镇子上把你叔的照片给取出来,再到寿衣店把衣服给拿回来。”

“我和佳磊一块儿去吧。”

“别叫佳磊了,这孩子弄不成事情,跟你五叔一块儿去。”父亲指指正在院里木桌旁边在纸上划拉东西的五叔说道,“他正在梳理缺的东西,等会儿你帮衬着点儿,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这是最后一趟去镇上了,要不然来不及了。”

“好的。”佳毅看看正带着白孝站在当屋门口的佳磊,扭头点了点头。

他觉得佳磊似乎已经改变了,但其他人似乎并没有看出来,他对佳磊以后的生活有些担忧,社会中的人往往避免不了世俗和偏见,对佳磊的成见和冷漠,会不会对他造成新的伤害......

五叔过来打招呼说一起出发,佳毅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思绪飘得有点太远了。

正要走的时候,一个表伯却走到了佳磊面前,但似乎言语不善。

“你这孩子现在后悔了吧?”表伯有些嘲讽似得说。

“这不关你事......”佳磊冷冷地说。

“啥叫不关我事?当初你爸为了你,可是借了我们家两千块钱的啊!还......还有村里面其他人家的,这钱怎么办?”表伯语气有些激动,眼神看向正在帮忙干活的乡里乡亲,最后又回到佳磊的脸上。有几个人也开始嘁嘁喳喳地议论起来。

“伯,我叔还没给安顿好,这个事儿恐怕现在谈不合适吧!”佳毅忙转身过去,站在佳磊旁边说。

“我也没想说啥,看他那态度,我不过就是想要他句话......你看,真是的......”表伯斜瞪着眼睛。

“我会还给你们的!”佳磊说。

“什么?”表伯惊了一下,重复道。

“你不是要句话吗?我还!”佳磊说完,转身在跨入堂屋,在四叔的灵堂前跪下了。

表伯似乎有些扫兴似的离开了。

佳颜姐不和他说一句话,只是不住地哭泣,她的病又犯了,今天看起来脖子似乎中了一圈,与她秀丽精致的脸庞不是很相称。

又过了一天,四叔该下葬了。四叔的遗体已经送去火葬场变成了骨灰盒。佳颜姐抱着骨灰盒准备放入棺椁内,佳磊伸手去摸,却被佳颜姐喝退:“你走开!”

佳颜姐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入棺椁,盖棺入定。

“起棺!”随着佳毅父亲一声喊,哀乐奏起。随之,而来的是妇女们小声的啜泣。

棺椁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当屋,又抬出院子,几十个披麻戴孝的亲戚们跟在棺椁后面准备下跪磕头。

“你不许跟着!”佳颜姐突然一声大喝,并一把推开佳磊。

“姐......”

“你滚!你之前已经说过跟咱爸断绝父子关系,他的葬礼不许你参加!”佳颜姐痛哭着,对佳磊又抓又打。

“我错了,姐,你要怎样都可以,我不能不去!”佳磊闭着眼睛,任由佳颜姐在他胸膛前一顿乱拳。

大家都很着急,尤其是抬棺的男劳力。

“佳颜姐!”佳毅冲过去,将佳颜姐拉开,让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

随着佳毅父亲的指挥,所有人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抬棺继续走。哭泣声呜呜咽咽,让人不免难过。

但当所有人都起来了之后,佳磊却又跪下了,他三步一磕头,虽然哀乐声遮掩了声音,但是,他逐渐发红,又渗出红血丝的额头说明他磕得十分用力。

“爸!不孝儿子给您送行了!给您磕头了!”他边磕边喊着,泪水混着汗水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却不为所动,依然三步跪下磕头一次。佳颜看到这样的情形,哭得更厉害了,身体像快要接不上来气一样抽动着。人群里那些婶婶、娘之类的也都泪流不止起来。

佳毅感到十分惊诧,心中有一种力量充斥着,这是足以让所有人都改变对佳磊看法的力量。炽烈的阳光晒得人们紧锁着眉毛。但却没有人因为佳磊的举动延缓了队伍的速度而有任何抱怨。

四叔,你一定看到了,佳磊不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

佳磊就这么坚持着,等到了后山的墓地,他的头一片血红。一段水泥硬化路面,一段崎岖的山间小路,就算再皮糙肉厚,也经不起这么磕。

正午,一座新坟在后山隆起,上面盖着五颜六色的纸,飘着五颜六色的彩条......一条白色的长队蜿蜒蛇行地离开了。

一应事情尘埃落定,佳毅拉着佳磊走出他们家的院子。

“佳毅哥,什么事儿?”额头结着红色血痂的佳磊问道。

“你没事吧?”

“没事啊!”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怎么......还大家的钱呢?”

“我给你拿个东西,你看看。”佳磊于是回了屋里,一会儿之后拿了一个有些泛黄的笔记本出来。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佳磊递给佳毅。

佳毅打开一看都是各色菜谱,全是用蓝色中性笔写上去的。

“这是......”佳毅感到十分惊讶。

“这是我以后的家当。”佳磊笑着说。

“这......你爸给你留的?”佳毅尽管这么说,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四叔是干建筑活的,怎么可能会留下菜谱呢?

“当然不是......这是我狱中的一位忘年之交留给我的。他担心我出去之后没有技能,会丧失工作机会,就教我怎么做菜。我出来的时候悄悄给带了出来。不过,其实我想和我爸一起开饭店的,可是......”他的神情重归沉重。

“哦......那你这个朋友是厨师啊,那这感觉人还挺好的,怎么会进去了呢?”佳毅一脸好奇。

“并不是进去的人都是坏人好吧!”佳磊有些不屑地说,“在里面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哦?”佳毅一脸疑惑和好奇。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不哭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佳磊神情凝重,慢慢讲起了他在狱中的故事:“我被关进监狱的第一周里,多次受到老狱友的欺负,言语辱骂甚至殴打。没过几天,进来了一个新的狱友,就住在我的上铺。他年龄大约有五十左右,但看起来高大而且壮实,我后来管他叫龙叔。一次,佳磊不小心将手上的水滴到了一个爱找茬的室友的手上,那个人就开始对我拳打脚踢。龙叔看到后制止了那个找茬的,后来龙叔也帮过我很多次,对我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

“我后来知道龙叔是打人意外致人死亡,被判了15年。被打死的就是他的儿子,他是将近三十五岁才有的儿子,所以,夫妻俩对孩子比较疼爱。但是,儿子进入初中阶段十分叛逆,到处惹事情,逃学成习,打架成性,还染上了毒瘾,他发现之后十分生气,说要将他儿子送去戒毒所,但是他儿子却离家出走了,不知去向。他自己开了一个饭店,生意也很兴隆。儿子只有十几岁,到外面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钱很快就花光了。于是,有一天,就潜进店里,准备把营业收入都拿走去买毒品。但正好龙叔回到店里的时候看见了,气急败坏的他,拿起大铁勺打他,没想到,气过头了,力气太大,敲在脑壳上把人给敲死了。”

“他大概觉得我跟他儿子比较像,就经常护着我。后来,龙叔被调去了厨房工作,龙叔便推荐我过去帮工,于是我得到了在食堂当差的美差。龙叔将他所会做的菜系的做法都教给了我,记在笔记本上,希望我出狱之后能够有一技之长混口饭吃......”

“他还有十几年才能出狱,到时候他一定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了。”佳磊感叹,神情肃穆。

“嗯,那就好好干吧。好好活着,让你爸骄傲,也不辜负龙叔对你的期望。”

“嗯,我会的。佳毅哥,谢谢你,以前的事情,你莫见怪。”

“不会的,放心吧。”佳毅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佳磊很感激地抿嘴笑了一下。

“佳毅,走吧,回家,帮你妈把院子整理整理。”父亲从佳磊家的院子里走出来。

“呃......爸,我有点事情,去找一下邵玲儿。”佳毅挠着后脑勺说。

父亲眉毛一皱,迟疑片刻:“去吧,早点回来。”

他从父亲的表情里知道,母亲已经把事情告诉了他,而且他也不是很支持。

他踩着斜阳的余晖,快步走向邵玲家。

“玲儿!”他看到邵玲正在弯腰躬身处理大门两侧的荒草,一手握着蒿草,一手拿着铁镰。头发在头顶挽了起来,这丸子头的发型,看起来像她小时候的样子。

邵玲的身体猛地发抖,手上的镰刀瞬间割在了左手的小拇指上。“咝......”她疼得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佳毅一惊,立刻跑了过去,抓住她的手。

邵玲似乎仍是十分震惊的样子,呆呆地盯着佳毅。

“哎呀,流血了!”她的小拇指被花开了一个口子,血顺着指头往外溢出。

“走,进去我帮你包扎一下。”佳毅捏紧她的伤口,准备往院里走。

“你是孝子,不能进我们家院子。”邵玲突然平静无波地说,然后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转身。

“那......你去我们家,我们家你总能去的吧?”

邵玲扭头看了一下佳毅,然后进了院子:“你走吧!佳毅哥,我自己会包扎的。”

邵玲正要关大门,佳毅沉不住气了,跨步上前,闯进院里。木门闩因为门的震动,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说了不要你进来!”邵玲有些生气似地说。

“我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佳毅很严肃地说,拉着邵玲进入当屋。

“你们家有纱布吗?或者创可贴?”佳毅边茶几翻找边说。

“右下角的抽屉里有创可贴。”邵玲见此情况也只好不再反抗。她出神地看着佳毅的背影,他认真儿利索的动作,真的很令人心动。

“呼呼啦啦”一通翻找,佳毅找到了一个创可贴。

“走,先到水池凉水冲洗一下。”佳毅拉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凑到水龙头下面,将水开到不易喷溅的程度,轻轻用指腹给她清洗。

邵玲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好了,压住伤口,我找点纸擦干。”佳毅转身又去了堂屋。

再出来时,邵玲的泪珠已经挂在了脸上。

“玲儿......对不起,是不是很疼?”佳毅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擦干净,然后裹上了创可贴。

然后,他轻轻将邵玲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深情地看着她。

邵玲想要挣脱,手腕却被他抓得紧紧的:“玲儿,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是不愿意拖累我而已。我知道,但是这不算拖累,没有你在我身旁我会不开心的。”

“不,佳毅哥,是我配不上你,你们家人不会同意的。”邵玲抽泣着说。她仍然想让佳毅离开自己。

佳毅沉默了,或许邵玲正说到了点子上,之前母亲电话里讲的事情,父亲刚才的态度,似乎都让人有些担忧。

“但是,没事的,玲儿,我爸我妈都是好说话的,他们一直也很喜欢你,不会不同意的,走,我带你去找他们说清楚。”

“不,佳毅哥,你就别为难你自己了,我也不想为难你爸妈。”邵玲说道。

“不,我不会因为为难而放弃的,况且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客服各种困难的,之前我们为什么没能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我们都只想着为彼此好,而退缩了吗?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佳毅捧着她的肩膀,挨得近近的。

邵玲哭了,绷着的情绪一下子宣泄出来。

“不哭,不哭,玲儿不哭。”佳毅又捧起她的脸,用大拇指给她擦泪,但她的泪水还是不断,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溪流。

佳毅低下头,亲吻她的脸颊,品尝她苦涩的泪水。

“佳毅哥!”邵玲感动地呼唤了一声,扑入了佳毅的怀抱。

佳毅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闭上眼睛,这让人幸福而又感慨的时刻,他自己的内心也震颤着。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激荡的灵魂 邵玲的哭泣逐渐减弱,她紧紧地搂着佳毅的腰背,佳毅也紧紧着环抱着她的肩膀。温柔的抚摸,似乎将一切的不快驱逐散尽。

“好了,我带你去见我爸妈,怎么样?”佳毅伏在她的耳朵边,温热的气息扑着她的脸颊和脖子。

“嗯嗯。”她点头答应,不舍地缓缓起身。

两双含情脉脉的眼神互相凝望,又是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引力牵动着两颗心灵,鼻翼渐渐靠近,靠近,接触,急促而热情的呼吸轻抚彼此的脸颊,柔软多情的唇瓣彼此包裹,令人眩晕的热烈,持续着,忘却了一切所顾虑的,所害怕的......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两颗无限接近,几乎要融为一体的灵魂......

一阵忘我的,激烈的吻,一份执着的,难得的爱。

隔壁邻居家大门响动的声音将佳毅的思绪抽回现实:“好了,我们趁早去见一下我爸妈,明天我就得回南京了。”他说完又在邵玲绯红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两下。

邵玲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像是张开的花瓣。

泪水变成的欢笑,沉重化成了感动,我牵着你的手抚慰你的伤口,你挽着我的胳膊对我笑得轻柔......

就这么相望着一路回了家。一路上众人好奇的目光,他们都没有理会。

“妈!我回来了!你看看谁来了?”佳毅拉着邵玲进了院子。

邵玲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佳毅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没事儿,别怕。”佳毅轻声安慰说。

“毅娃儿!谁来了?”母亲兴高采烈地呼唤着从厨房出来。

但是当她看到是邵玲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然后是才恢复了热情:“玲儿,过来坐坐挺好的,你伯和我啊好长时间都没见过你了。”

“嗯,娘,是好久没见了,您身体怎么样?”

“嗯,好多了......这个腿,换了膝盖之后,也好多了,多亏了你哥。”母亲笑着说,停顿了一下说,“你哥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所以,你伯我们俩还有你佳阳哥凑了五万块钱,等会儿给你,就当还你哥的四万块钱。你佳阳哥今年的生意是走上正轨了,还算不错。不过再多点我们也不太好拿出来了......”

母亲说的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对待借钱的外人一样,邵玲有些不自在地看着佳毅。

“妈,帮助邵实的事情,我们先慢慢合计,这四万块钱其实是邵玲借的,我后来才知道。”

“哦......”母亲的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笑容,“真是多谢玲儿了......”

“妈,您坐下,我叫一下我爸,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佳毅拉着母亲让她坐在木椅上。

父亲刚好从里屋里出来,应该已经听到了佳毅的话,他说道:“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是,你们得知道两个人共同担负的是什么,不要日后再因为一些事情有什么矛盾,感情需要两个人互相吸引,但也更需要体谅和包容......”

父亲的话,让佳毅十分开心和激动:“嗯,爸,谢谢。”邵玲也抿嘴笑。

“我们也这把老骨头了,在资金上可能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所以就靠你们自己了,你们选择为了家人吃苦还债,那你们就要承受......我们也不求你们多孝顺,等你们卸掉身上的担子,完全在生活和事业上都立住根了,再来孝顺我们吧,我们也还能再折腾几年。”父亲继续说。

“对,玲儿,其实我刚开始不太同意,我是不想让佳毅继续吃苦......但是你伯,既然也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再干涉你们。只是,希望,你好好珍惜佳毅对你这感情,佳毅平时忙,总是熬夜,就请你多照顾他,别让他把身体搞垮了......你们过得好,就是我们的期待,别的我们什么也不奢望......”母亲擦着湿湿的眼角说。

“伯,娘,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佳毅的。佳毅能选择跟我在一起,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我会和他一起努力,争取早日能走出困境,好好孝顺你们!”邵玲眨巴着潮潮的眼睛说。

“嗯,对,爸、妈,你们就放心吧。虽然有困难,但是我们肯定能渡过的。”佳毅左臂将邵玲轻轻搂住,鉴定地说。

“好,好!佳毅终于有媳妇儿了,呵呵呵!”母亲感动地笑着,站了起来,走到邵玲的旁边,牵起她的手,“乖孩子,真是受苦了......等会儿一起吃饭,娘准备做手擀面。”

“嗯嗯。”邵玲点头,“小时候,总是过来蹭手擀面,挺怀念您做的味道的。”

母亲又慈祥地摸着邵玲的头发说:“那待会儿多吃点儿。”

“好。”邵玲露出感动的笑容,向佳毅望了望。

“我们去帮帮你吧。”佳毅趁机提议。

佳毅和邵玲到厨房坐在套了毛线坐垫的小木凳上择青菜,一边看着母亲在宽大的木质擀面桌上做手擀面。母亲的嘴角一直挂着高兴的笑容,她在案板上撒了薄薄的一层干面粉,然后从搪瓷面盆里面捧出一坨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拿出靠墙放着的手腕粗、一米长的大擀面杖,接着将面团推扁,然后一遍遍往四周推平。

等稍薄一些的时候,她开始亮出了绝杀功夫,将面皮往擀面杖上一卷,双臂就有规律地快速摆动,卷着面皮的擀面杖像是在桌上跳舞一样,不多时,经过反复快速的推轧,一张铺满了桌子的大大的接近透明的面皮就呈现在了眼前。再然后,母亲熟练地甩着面皮将整张面皮叠成一个长条状,然后用刀快速、均匀地切,再一抖,宽度均匀、质感柔韧的面条就躺在了木案板上。

佳毅和邵玲仍同小时候一样面对这绝技,发出不绝于耳的赞叹,睁大着眼睛,张大着嘴巴。

“哪有那么神奇呀,直把你们都高兴成那样儿!”母亲面对两个孩子的夸赞,笑得合不拢嘴。

“好了,炒菜!”母亲喘了一大口气。

“娘,我来吧。”邵玲立刻从一旁的衣绳上取了另一个围裙,说道。

“不用,你们歇着,我来。这是烧柴火的,你们掌握不住火候。”

“真没事!这我会的。”邵玲抢着占据了锅头的位置,“佳毅,你添火!”她立马换成了能干的家庭主妇的样子,指挥到。

“好的,媳妇儿!”佳毅咧着嘴笑。

邵玲羞涩地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母亲在旁边笑得仰起了脖子。

香葱倒入热油锅,香味四溢,幸福的味道在院子里萦绕着......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回来真好 在回南京的火车的硬座车厢里,邵玲和佳毅依偎在一起。

“佳毅哥,老房子不卖,真的能行吗?”她的脸上还有意思忧虑。

“不卖,那是你们家的根,总不能让你爸妈回到老家也没个住的地方吧?”

“嗯......”邵玲仍是有些不安。

“没事,这些事情后面就让我来想,好吗?你就好好找份工作,好好工作就行了。”佳毅抚摸着她的手。

佳毅找到那个阁楼的房东老太太,重新将阁楼租了下来。

“呵呵呵......挺好的一对儿,回来了真好,就喜欢你们两个。”老太太高兴地说。

佳毅和邵玲相视一笑。

“对了,小伙子,上次你放在我这儿的拖把,还给你们吧,你们用得着。”老太太慢慢悠悠从楼下上来。

“好的,谢谢奶奶。”邵玲接过拖把说。

老太太笑笑,又慢悠悠地下楼。

“佳毅哥......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没有白买,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佳毅坏笑着。

这时,佳毅的手机在桌子上发出“嗡嗡”的声音,来电显示“管小悦”,他看着屏幕犹豫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佳毅哥,其实没什么的,小悦其实很好,昨天她联系我说了你拒绝她的事情,她劝我跟你在一起,你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管小悦:“邵玲姐,我希望你接受我师兄,他真的很爱你,我也知道你也很爱他,但两个相爱的人就是要在一起,你要争取,而不是放弃,不管你所遇到的困境是怎样的,但我相信爱情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嗯,小悦是难得的好姑娘。”

“她劝我争取,而她自己却放弃了。”

佳毅将邵玲拥入怀中说:“可惜了,现在是一夫一妻制。”

“童佳毅!你了不起啊!还想娶两个!”邵玲推开佳毅,眼睛瞪得大大的。

“嘿嘿嘿,就算能娶,我也娶不起啊!又不是达官显贵......”佳毅狡黠地笑着。

“哼!你居然敢有这样的想法!”邵玲假装生气,追着佳毅满屋子打。

“老婆!我错了我错了!”佳毅叫苦不迭,声声求饶。

......

在一个月后,邵玲在一家地产公司找了一份人事主管的岗位,开始上班。佳毅在学校忙完就尽量赶回来,陪伴邵玲。

这天他到家有点晚,邵玲先一步到家。等他回来时,拎了一堆蔬菜还有一只肥得流油的烤鸭。

“哇,好香啊!”邵玲捧着烤鸭异常兴奋。

“特意买给你补补,这一个月都没沾荤腥了,怕你营养不良。”佳毅看着邵玲高兴的样子,满意地笑着。

“说得好像你等会儿不吃一样!”

“我不吃,或者你不吃鸭皮的话,可以把鸭皮给我。”

“真的啊!不过,我哪儿都吃,没你的份了!”

“都是你的......吃吧,包括**哦!”

“啊?不要吃屁股!”邵玲抓住整只鸭子,将屁股塞进了佳毅的嘴。

佳毅来不及躲避,就和鸭屁股来了个亲密接吻,震惊片刻,他从容不迫地将屁股的肉给咬掉了:“嗯,不错!好香啊!”

“哈哈哈......”邵玲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好大一会儿才站了起来说道,“不过,后面就不要买了,我们现在得尽量节省,我中午在公司食堂伙食还可以。你在学校倒是要吃好,科研辛苦,脑力消耗大。”

“放心,我会好好吃饭的。”

“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FP公司欠我哥公司的200万元贷款追回了!”

“太好了!我这儿通过银行网上平台,还有同学借款能凑齐40万元,咱们看看还有多少。”佳毅忙用牙咬着放下鸭腿,拿出纸笔。

“嗯,我爸说,房子卖了40万,亲戚借了总共8万......我小米嫂子之前给过我哥180万。”

“总共需偿还的是568.72万元......也就是还差100.72万元......还有我妈给的5万,还有95.72万。”佳毅看着邵玲,脸上的喜悦渐渐消失。

“佳毅哥,要不就这样吧。房租加上每月还利息,我的工资还有你在研究院的兼职工资、学校的补助都算下来已经很紧张了,毕竟我们还要生活......”邵玲满怀着愧疚,“佳毅哥,真的对不起,拖累你跟我一起受苦......”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又收不住了。

“哎呀,没事的,放宽心,这点苦算什么?没有那么严重,看你的眼泪又开始调皮了。”佳毅抽出纸擦着邵玲的脸颊,“春赞这两天也会来这边了,我们再问问他的情况。”

......

一天后,春赞来了,如约提供了15万元的资助。邵玲亲手做菜,给他接风洗尘。

春赞兴冲冲地将银行卡拍在桌上:“怎么样佳毅?哥们儿说到做到吧?”

“嗯,好,好兄弟!”佳毅心中十分感动,举起了酒杯,“对了,你借这么多出来,你爸妈就同意了?”

佳毅想到春赞爸妈的抠门的样子有些疑惑。

“嗨,他们是不太高兴,但钱是我赚的,我媳妇也很支持,我怕什么?”春赞说。

“媳妇?”在厨房做饭的邵玲也听得清楚,和佳毅一起问道。

“你们俩还真默契......呵呵......刚刚是口误,女朋友......不过也快板上定钉了。”

“你这什么情况,还挺迅速的嘛!”

“嗨,本来更快,想下半年就结婚的,不是有这个事情,我们决定后延一年左右。”

“哎呦,那你这后延一年,会不会凉了啊......”

“你会不会说人话啊你!佳毅,我们俩的那关系紧密着呢,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哪能说散就散了呢?”

“哎呦,就你这样儿,还挺自信啊!”

“可不,我们是生活中的伴侣,灵魂上的知己。”

“谁啊这是!是那个书中的女孩,还是那个相亲的对象?”

“两个是同一个人,嘿嘿嘿......”

“我的天哪!真不错!”

“那是相当不错,她也是小学老师,是另一个乡的,本科师范毕业,教学四年,今年被破格升成了小学校长。还在咱们镇上开了一家剪纸艺术工作室,在网上卖剪纸壁画......”春赞赞不绝口地说着,曾经的胆小、怯懦、自卑全都不见了。

“你公众号下面每次评论最长的那个女孩就是她吧!每篇都不缺,而且都被你精选置顶!”

春赞笑而不答,不言而寓。

“你小子!真是我们几个中最让人羡慕的!”

“这你说的,你不叫人羡慕吗?邵玲这么个绝色美人,都跟了你了。以前要不是看出来你喜欢,我就追了我......”春赞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佳毅给听清了。

“你小子!”佳毅玩笑式地怼了春赞一拳。邵玲在一旁窃笑。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一辈子的事情 一周后,邵实的案子进行了最后的宣判。

“......被告人邵实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因其在开庭审理前已归还被害投资人损失四百八十八万元,故酌情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佳毅握着邵玲的手,她的手心里都是冷汗。邵实在退出法庭的时候,目光朝着佳毅和邵玲,满怀着歉意和感谢。佳毅将邵玲搂在怀里,对着邵实点了点头,这是他在兄弟面前,也是在亲人面前所做的承诺。

“玲儿,我知道你很难过,有我在的,别怕。”佳毅安慰道。

“不,佳毅哥,我是高兴,我哥可以少被执行两年,我爸我妈应该会很高兴。”邵玲用纤细的手擦拭眼角的泪水笑着。

“嗯,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对了,我刚刚看到了王教授给我回复的邮件,他说提亲毕业的事情要我到学校亲自跟他聊聊,可能会有点不顺利,但是,我会尽力的......我下午就立刻去一趟学校。”

邵玲点头。

到了学校佳毅心中有些七上八下。王教授在请他进入办公室后,颇有些严肃地问:“你要提前毕业是为什么呢?”

“是......家里面的事情。”

“家里面的什么事情能影响你多做半年研究呢?我觉得小童,你最近的科研态度......不是很认真啊,你请假是可以请的,但是也不能总是耽搁,现在还要提前半年毕业,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

“王老师,我承认最近心思是有点跑偏了,但真的是因为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耽误了,但是我做试验的时候都是很严谨的......”

“那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能把这么有定性的一个孩子变成这样呢?是我看错你了吗?”王老师有些不耐烦。站起来,背抄手,弓着身子。

“我......”

“没必要遮遮掩掩,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到时候不会给你批准的。你知道,对于科研人员,时间是很宝贵的,你现在手头的项目,还大有可为。”王老师严肃地盯着他。

佳毅只好说出了事情的前前后后:“......所以,王老师,我也是无奈之举,我必须让亲人能够先生存下去,所以,我想提前半年毕业,早点找工作。”

“这些事情你也没提起过,小邵是个好姑娘,我也见过好多次了。哎呀......你们是被钱俘虏了,你说是不是?”

“嗯,是的。”

“但是,你就为了钱,错失到好学校好平台的机会吗?你现在如果再深入研究一下,有好的成果,你可以到很好的学校去,但是以你目前的成就,就只能去普通高校去了啊!可惜啊!”

“可是,我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老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科研是我一辈子要做的事情,而且我相信,无论到哪里我都会认真做科研的,再说,后面一定还会有机会......我不担心。”佳毅抬起胸膛说。

“唉......好吧。那接下来的这半边你要好好努力,争取把试验再推进一步。毕业论文可以提前写了。”

“好的,老师,太感谢了!”佳毅的开心溢于言表,两手都激动地交叠在一起。

“这些事情,其实你早跟我说的话,或许我还能帮上点忙。以后每个月实验室给你多一千五百块钱的补助,你觉得怎么样?”

“不,王老师,我觉得还是跟大家一样比较好。”

“不,你听我说,这是有前提有条件的,你作为我的学术和教学助理,我还是会找你帮忙做一些事情的。”王教授和蔼地说。

“这......”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本来就是要给自己配一个助理的,你要是不干,我就交给别人了。”

“好,我做。”佳毅只好应承下来。

走出王教授的办公室,佳毅十分感激。

半年后,佳毅顺利毕业,并拿到了无锡一所高校的副教授职位,一年后,他和邵玲一起还清了部分借款。与此同时,传来春赞的好消息,他和她心爱的姑娘要举办婚礼了。

佳毅被春赞作为证婚人邀请参加了他们在农村老家的婚礼。婚礼举办十分简约,婚礼的舞台就安扎在门前的农田里。红色的舞台为中心,绿色的草地为底色,泼墨似的山林为背景,唢呐为乐曲,溪流为伴奏。舞台用竹子搭建,用红色绸布覆盖,绸布的背景是新娘亲手裁剪的巨大的剪纸艺术,一个美丽的院子,一棵幸福树,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看书,两个娃娃推着坐在秋千上的妈妈,欢声笑语的一幅景象,院子的正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精致的双喜字。

“你们也赶紧的,把婚礼办了。我等着喝喜酒呢!”春赞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穿越人群,走到佳毅和邵玲的面前。

“嗯,快了,你马上就能喝到了!”佳毅说。

“春赞哥,你这衣服怎么不让嫂子给你剪一套呢!这图案镂空了多好看!”

“哈哈,他不敢,他的腿毛太长了!画风一定很独特!”佳毅还没等春赞回应就坏笑着说。

“佳毅,你个坏家伙!现在都学坏了,跟着邵玲不应该成这样啊?”春赞装作疑惑地说。

“他是个闷骚。”

“哎?话说,玲儿你喊得可不太对啊,我比春赞大,应该叫她媳妇叫弟妹,你都叫上嫂子了!”

“哈哈,那你改口叫我哥不就行了!”春赞握着拳头朝佳毅胸口轻轻一顶。

“绝不!”佳毅执拗地头一扬。

“玲儿妹妹,你继续这么叫啊!”

邵玲抿嘴一笑,出其不意地说:“夫唱妇随,春赞弟弟,祝你们二位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此处一片欢笑。

“对了,佳毅,前两天我在镇领导面前提起过你,他们知道你是做环境治理的,说让我跟你约一下,跟他们见个面聊一聊,你们村不是有一块工厂污染的土地嘛,想让你帮忙治理一下......”春赞恢复正儿八经的状态。

“行啊,我本来还想等后面自己资金宽松了自费治理,没想到他们先找我了。”佳毅心中有些热血沸腾。

“嗯,那就好好聊聊,我觉得能治理好就好,政府出钱也是职责所在。”

“春赞!出发接亲了!”春赞爸一声吆喝,春赞忙拔腿就跑了。

两家距离不算远,于是便用传统的骡车接亲。壮硕的骡子头顶戴着红绸花,大鼻孔喘着粗气,两前蹄调整着位置,似乎急等着出发。骡子背后拉着木车,车上立着红布大花轿。唢呐声起,骡子迈开蹄,春赞带着大红的绸花骑着骡子慢慢出发,乐队就敲敲打打地跟在后面,颇有返璞归真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再回大山(完) 一个月后,佳毅带领的一支调研团队从南京奔赴这个小山村,从一马平川的东部平原到山路崎岖的伏牛山区,调研团队的成员们都一路新奇,尤其是几个学生叽叽喳喳个不停,仿佛抵达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大巴车在大山之间的公路上蜿蜒蛇行,一侧的河谷不断变换着姿态,溪流、浅滩、深潭,一时淙淙泠泠,一时平静无波,另一侧的山峦绵延不绝,奇峰、怪石、秀木,一时泼墨写意,一时色彩斑斓。秋,赋予了家乡丰富的色彩,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像一幅画儿。

路过“白岩洞”,一辆抛了锚的车停在洞外一侧。思绪似乎回到了八九年前,那时的自己还是个大学刚毕业的毛小子。

“童老师,你们老家就在这么偏僻的山沟沟里啊!”同行的一个浙江温州的小姑娘惊讶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对啊!在初中以前我都是在这里读书的。”佳毅颇为平静地说。

“哇哦,大山里走出的博士科学家,你的故事一定很传奇吧!”

小姑娘的话激发了大家的兴致,他们都睁大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讲一讲自己的故事。一旁的于老师,也不乏惊奇的神色。

“没什么传奇,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一个觉得学习能改变命运的农村人而已。”佳毅简单地笑笑。

“您太谦虚了!你肯定有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如天生比别人更聪明之类的......”小姑娘说。

大家也纷纷应和:“老师,给我们讲讲您的故事吧,我们很想知道!”

佳毅笑笑,指着前方的大河桥说:“马上就要到了,进到我们村,你们就能感受到了。”

大家都扫兴地叹着气。

如果在这段时间上取两个点,起点和终点,抛开其他,佳毅自己也会感觉到难以相信,大家都因这起点和终点的强烈对比,而发出着赞叹,而他却觉得自己无比稀松平常,只是做了一件大部分农村人没有坚持做的事情,那就是读书。读书没有给自己带来大富大贵,但至少让自己可以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发挥更大的价值。

村委会大院里聚集了村里的父老乡亲,他们看着从大巴车上下来的这些意气风发的外乡人,还有自己村里走出的高材生,一个个脸上带着新奇和崇敬。

“那不!那个就是敬堂家的儿子佳毅!这孩子现在老是厉害啊,科学家!”

“看,我就说嘛,人家家里的坟地选得好,后山窝里的灵气,都跑到他们家了,看个个现在都不错!他哥开店一年也赚不少钱的。”

佳毅穿过人群,听着身边这些乡亲们的议论,觉得很是无奈,自己付出汗水换来了的结果,却被他们赋之以迷信色彩。或许在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他还会对此类言论保持些许敬畏,但如今却令他倍感厌恶。这是农村人愚昧无知播种的恶果,这样的思想铸成了他们的慵懒无能,他们也以这种方式为自己的慵懒无能寻找开脱的借口。但是,他们却不自知,这是最令人伤心的。

镇政府的领导迎上来纷纷与他们一行人握手,然后佳毅被请上了红布讲台。这是村委给布置的一场污染土壤治理的项目启动仪式。

“大家安静!”村长拿起话筒。

大家纷纷收住了议论,开始静静地聆听。

“大家好,各位父老乡亲们好!今天镇长莅临咱们村,还有几位年轻科学家来到咱们村,这是咱们村的荣耀,尤其是童佳毅博士,这是从咱们这小山村走出去的人才,大家鼓掌欢迎!”

响亮的一阵掌声结束,镇长上台讲话:“土地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但是自从童家村前一任村长童宝刚上任之后,就胡作非为,胡乱占地,违法办厂,致使约十五亩良田遭到严重污染破坏,对童家村的人、畜的安全带来极大的威胁。现邀请,童博士,本村本土的科学家带领研究和治理这一片土地,希望大家多多配合。”

“下面请童博士讲两句。”村长递过话筒。

佳毅拿起话筒,简单扼要地讲道:“我只讲两句话。一是希望父老乡亲们,能够在我们有需要的时候提供点帮助,而是希望大家,远离污染土地,保护整治现场,对野外放置的工具、仪器都不要乱碰、乱动,保证研究和治理能够顺利开展。”他只想将他的工作做好,不想在这里假惺惺地表演成功人士,致谢大山的哺育,对这片山村的爱应当是藏于心,付于行。

他说完,将话筒轻轻放在了桌上,非常平静地站在一旁。镇长又厉声道:“我知道你们中间不乏一些小偷小摸,爱占小便宜的人,如果发现有人破坏现场,政府不会轻易放过!”

台下的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其中的银环婶那边尤为热烈。

面对台下闹哄哄的一片,佳毅觉得失望,于是重新补充到:“谢谢咱们镇政府的支持,我刚刚只是提醒一下大家,这对咱们村是一件好事,我也很想做好这件事,因为我不想让咱们这么美丽的地方变了样,我相信大家也是这么想的,也会尽力来支持!”

“大力支持!”人群中拄着双拐的川伯,将其中一只举了起来,他似乎已经热泪盈眶。

“支持支持!”陆续有乡亲们也开始举手示意,但也不乏一些人始终挂着的嫉妒的神情......

“那么,我宣布!童家村土壤污染治理项目正式启动!”镇长的声音冲出村委大院,回荡在大山里。

掌声也和着这回音响动了许久。

......

一年半后,插在土里的白杨枝发芽了......在这片地的边缘,一个图书馆兼村史馆也正在建设。

佳毅和春赞登上旁边的山上,俯瞰那片有了新绿的土地,和正在装修的别致木质结构的建筑。

“佳毅,你这主意可真不错,我都想以后天天赖在这图书管理搞创作了。”

“嗯,它必须不错,有你这个大作家投钱支撑,哪能差呢?”

“哎呦喂,这夸人的功夫见长。”

“人活一世这么长,那不得学点新本事啊!”佳毅开玩笑道。

山峦清风,漫山杜鹃,姹紫嫣红,那时少年,今日回首,云淡风轻。

两人的谈笑声隐入山林,苍翠的松柏焕发盎然生机。远远的河岸边,白色的羊群在缓缓移动,到处回响着鸟儿欢快的鸣叫。再远处,那片水库,像镶嵌在这大山里的蓝宝石。

在这大山里,又一群孩子渐渐长大了......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