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师父是僵尸》 章节目录 第1章 横竖都要被推倒?! 沈笑澜绕过一圈山石,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被杂草半掩的不起眼山洞。

杜鹏就倚在这山洞口的石头上,摆了个还算帅的POSE,手里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

“杜鹏,有什么非要单独说的?”

“笑澜,我……”

“表白就算了,咱俩不合适,之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笑澜,给个机会好吗!我知道你眼光高,但我也不差啊!我哪点配不上你?”

沈笑澜扶额。头疼……

“刚上高一我就喜欢你,这都高考完了,三年啦,你就算是个石头也该动心了呀!”

我靠,什么逻辑?追得久了就得答应?

还有,这货死缠烂打三年,简直是噩梦,还好意思说?高考前总算消停了,沈笑澜还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原来并没有。

沈笑澜叹了口气:“那个——杜鹏啊,今天是全班毕业旅游,也是高中最后一次聚会了,你给我留个好印象吧,这事别再提了,咱们以后还是同学。”

“我到底哪儿不好,你说,我改不行吗?!”

“……”沈笑澜哭笑不得,摇摇头转身要走。跟这种人实在讲不清楚,再说下去也是废话。

“笑澜!”杜鹏一把拉住沈笑澜。

“干嘛你?”沈笑澜吃痛,想要甩开他,却被抓得更紧了。

杜鹏一咬牙,将沈笑澜反手一扭,掏出块手帕捂住了她的嘴。

“笑澜,别怪我。”

……迷药?!

他居然用阴招!

“垃圾……”沈笑澜咬牙切齿。

这里远离大队,没人能看到,她现在头昏脑涨,连大声叫喊的气力都没有,根本无法摆脱杜鹏。

杜鹏架着沈笑澜进了山洞。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开了手机照明,带着人往更深处走。

沈笑澜拼命咬着嘴唇,保持清醒。

这个山洞从入口看似乎很小,但内里却出乎意料的大,墙面地面都是较为平整的石块,无疑是人工开凿的,然而四处长着些荒草,应该有些年代了。

又走了一段,杜鹏总算把她放下了。

“笑澜,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可你一直都不给机会。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俩……”杜鹏贴过来,一张脸渐渐扭曲。

“滚,别碰我!”沈笑澜一阵反胃。

真没想到他这么龌龊,得不到还要用卑劣手段强取!

“嘿嘿,你要是配合,我保证不会让你太疼。”杜鹏心急火燎,动手解她的衣扣。

沈笑澜眼睛一闭,像是放弃了抵抗听之任之,而右手悄悄攥住了一块石头。

“这就对了。”

杜鹏丝毫没发现沈笑澜的小动作,一舔嘴唇,朝着她雪白的脖颈亲下去。

“……去死吧你!”沈笑澜用力挥石,砰的砸在杜鹏头上!

趁这一瞬,她竭尽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站起来。

被洞内的阴风一吹,沈笑澜药劲退了几分,但速度仍快不过杜鹏。

杜鹏捂着流血的额头,已堵住了来路:“想跑?”

沈笑澜一咬牙,扭头朝着山洞更深处的黑暗跑去。

咔擦!

沈笑澜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轰轰轰——

吱嘎吱嘎——

上下左右传来奇怪的响声,听起来像是……

机关?!

来不及反应,脚下已经空了。

沈笑澜惊呼着坠落,恍惚间看到杜鹏竟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就连这时候也甩不开他么?

……

不知过了多久,沈笑澜缓缓睁眼。

上方穹顶似乎是一整块水晶,幽幽发着微光。

视野终于不是一片黑暗了……

沈笑澜动了动,感觉四肢如同散架,酸痛不已。

身下硌得慌,侧目一看,惊讶发现:这里竟是一片废墟残骸!

破衣烂衫,废旧兵器,还有……腐烂风化的尸骨,古时候的死人堆吗?

沈笑澜忍不住干呕两声。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杜鹏从那个角落里爬起来。

“笑澜,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生硬,听起来阴森森的。

“……”沈笑澜真的不想回答他。

虽然发生了变故,但她没忘记这人想对自己做什么,现在落得这种境地,也是拜他所赐。

“这里好像是个古墓,你看——”杜鹏捧着个外观像蛤蟆的铜器,“这种东西,等出去倒手一卖,未来我们就吃喝不愁了!”

沈笑澜忍无可忍,极度厌恶:“……杜鹏我告诉你,我宁愿今天死在这,也不会跟你有未来!”

杜鹏被沈笑澜斩钉截铁的态度激怒,扔下铜器,身体扭成一个非自然的曲度,一步步逼近。

“为……什么,你宁愿死……”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杜鹏的话断断续续,嘶哑凄厉。

“那你……去死!”

噗!

一只骷髅手臂破土而出,抓住沈笑澜的脚踝。

周围的尸骨也像是响应杜鹏般,咔咔作响,从废墟中爬起!

什么鬼!

这种恐怖片里才有的情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现实中?!

沈笑澜用力踹开抓着自己的骷髅,转身拔腿就跑,一颗心砰砰狂跳。

那个杜鹏,恐怕也不是以前的杜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笑澜并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这座藏在山中的神秘古墓内部纵横交错,小道如同蛛网,她早已辨不清东西南北。

像个没头苍蝇般奔了许久,沈笑澜筋疲力尽,靠在石壁上喘气。

“杜鹏”和那些骷髅好像还没追上来,四下安静得出奇。

沈笑澜脑中一片混乱,全身上下已被擦伤数处。她知道血气更吸引那些东西,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个移动的靶子。

……还能活着出去吗?

沈笑澜鼻尖一酸。

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大学还没上,人生就要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结束了吗?

爸妈出国过二人世界,短时间不会回来,如果死在这,都不会有人知道……

沈笑澜正伤感着,身后的石墙猛地被掏了个洞,探出一只血手!

“杜鹏”已经破墙追来了!

沈笑澜被这鬼怪神力吓得瘫倒在地,眼见“杜鹏”重重扑上,忙朝旁边一滚,地面石板在这冲劲下竟像块豆腐一样,被硬生生撞破出个大洞!

沈笑澜随着碎石跌落,撞在下方一口宽大木棺上。

木棺棺盖被砸了个稀烂,棺内一具冰冷的古装男尸给她当了个缓冲垫背。

与男尸面贴面,沈笑澜并没有嗅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入鼻反而有种淡淡的檀香味。

这具男尸轮廓俊美,五官立体如刀刻,若不是因为身体僵硬没有温度,就像是睡着的活人那般。

现在当然不是欣赏古代美男(尸)的时候。

沈笑澜费力撑起身,手臂上伤口开裂,几滴血落在男尸脸上。

男尸猛然睁开猩红双目,一把钳住沈笑澜,翻身将她抵在棺板上。

见那张透着阴冷死气的帅脸无限接近,沈笑澜惊得魂飞魄散,全身寒毛直立,血液凝固。

此时“杜鹏”也一跃而下,落在他们身后,伺机而上。

男尸并未回头,只振臂一挥,“杜鹏”应声摔出,咚的嵌入到十米开外的石壁中了!

沈笑澜瑟瑟发抖,已经无法顺畅呼吸。就算是她,也清楚这男尸和“杜鹏”的实力之差,不是一个量级!

没了干扰,男尸薄唇一张,露出森森白牙,一口咬住沈笑澜的脖子。

轻微刺痛伴着冰凉的麻意,沈笑澜感觉身体内的活力被渐渐抽离,一股空虚和疲倦让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章 我不好吃 迷迷糊糊中,沈笑澜听到嘈杂人声,其中还有个熟悉的声音。

“山洞里面只找到那个叫杜鹏的男生,失踪的女生还是没找到。”

“……张队,我们再进去找找吧,很多地方还没搜!”

“小杨,这里头有机关,虽然年头久了但也挺厉害。我们这方面是外行,不能太深入,只能等明天专家到了再说。”

“可是……”

“别着急,你那个沈家的小妹妹不一定在山洞里,再发动附近老乡帮着搜搜山。”

“……嗯。”杨一诺的请求没被批准,刚毅俊朗的脸上布满愁云。

沈笑澜的爸爸是他高中时候的班主任,对他的学业和生活都给了很多帮助,他毕业后也一直跟沈家保持着亲密联系。

沈笑澜对他来说,真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

接到辖区内九常山内学生失踪的报案,杨一诺跟队赶过来,万万没想到失踪的竟然会是沈笑澜。如今她下落不明,他怎么能放得下心?

沈笑澜视线渐渐清明,发觉自己不知为何身处山洞之外。

现在已是晚上,她有些恍惚:被杜鹏架进山洞的时候也就是中午,过了这么久么?

回忆起在山洞中的经历,沈笑澜不寒而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好的。

……不是被男尸咬了吗?

身上几处擦伤也只是破了皮,要不是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沈笑澜真要怀疑自己是睡在山里做了个噩梦。

不远处走过几个打着手电灯的警察,其中身材挺拔的一位,正是杨一诺。

见到他沈笑澜惊喜万分,之前听到声音还不能十分肯定,原来他确实在这!

正要呼喊,沈笑澜忽觉一阵阴风逼近,喉咙一紧,竟发不出声来。

惊悚回眸,只见先前墓中那个古装男尸正站在身边,几缕黑色长发随风飘动,一双红眸冷冷的盯着自己。

恰好此时警察们的手电光束扫到这边,顿了一顿,又移开了。

“刚感觉那好像有人。”杨一诺有些疑惑。

“没有啊……眼花了吧。”

见杨一诺他们就这样离开了,沈笑澜几欲崩溃!

怎么会没看到他们?目标这么明显!

知道沈笑澜的心思般,男尸薄唇微启:“障目术。”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沈笑澜终于壮起胆问。

“非人非鬼。”男尸叹了口气,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甘,“活僵。”

“……僵尸?”

“活僵。”

有什么区别?沈笑澜心想。

“你咬了我?伤口呢?我不会也变成僵尸了吧?”

“不会。”

“……”

几句话硬生生对下来,沈笑澜好像明白了什么——这男尸……不,活僵现在语言能力有限,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不过能交流总算好事,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死了!

沈笑澜求生欲爆棚,楚楚可怜:“大哥,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虽然还没小,但现在真不想死!”

“你放心,今天这些事我绝对保密,不会说出去!”

活僵依然盯着沈笑澜,无动于衷。

“我、我不好吃啊!”沈笑澜急了。

“好吃。”

“……”沈笑澜这话没法接。

几道手电光束又照过来,远远是杨一诺的声音:“那边有动静,再去看看!”

活僵望了一眼警察们的方向,俯下身,冷冷对沈笑澜道:“保密。”

沈笑澜一愣,随即点头如小鸡啄米。

“再会。”他一拱手,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山石中。

他走了……?千万可别再会!

“一诺哥哥!”沈笑澜卯足了劲喊。

“笑澜?!”杨一诺又惊又喜。

刚才离开这一片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妥,虽然没看见人,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长了个心眼叫着人又回来,没想到还真找到了沈笑澜。

“你之前在哪?身上这些血印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沈笑澜摇摇头,一肚子的恐惧和委屈化成眼泪宣泄而出。

杨一诺揉了揉她的头发,软言安抚,这才让她渐渐平静。

虽然很想把实情说出来,但沈笑澜知道不妥。

刚才已经答应那活僵要保密了,他似乎还会些术法,食言恐怕有危险。

另外,就算真的都说了,这些神鬼怪力的,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

权益一番后,沈笑澜决定说谎。

“……我在这摔了一跤,结果不知怎么昏过去了。”

杨一诺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是吗?这么说,你没进那个山洞?”

“……什么山洞?”沈笑澜装傻。

“你另一个失踪的同学杜鹏,我们是在一个不起眼山洞里找到的。”

“啊,他……情况怎么样?”听到这名字,沈笑澜心情复杂。

杜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上了身,若不是活僵把他打飞出去,自己这条命估计还是保不住。

她憎恶杜鹏,恨不得他消失,但如果他现在以这种方式死了,她一时又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他受伤比较重,两条手臂和大腿都骨折了,人还没醒,已经被送下山急救了。”

杨一诺的几个同事已回去跟队长复命,旁边没别人,他也就对沈笑澜实话实说了:“那个山洞是个古墓入口,听山民说以前没有,挺奇怪的。里面有些机关,估计你同学运气不好,进去踩到机关中招了。对外,我们可能会说是地震造成塌方让人受伤的,这事还是得先保密。”

沈笑澜点点头。

这么说,杜鹏还活着,警察们进去搜也没撞到什么牛鬼蛇神的……

古墓的事确实得保密,否则可真拦不住那些被利益熏心的人赶着来送死。

……

沈笑澜被杨一诺送回家已是凌晨。

对着镜子,沈笑澜仔细端详自己。

经过这番折腾,她小脸略显苍白,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失神,竟是多了几分病娇的姿态。

检查完全身,除了那几处擦伤外,还真没有别的伤口了。沈笑澜终于松了口气。

洗完热水澡,倍感疲惫,但面对这空荡荡的大房间,她实在是不敢合眼。

打开电视放着响声,不知过了多久,沈笑澜终于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3章 摆脱不掉的男人? 沈笑澜这一觉做了好些噩梦,一路又是躲又是逃的,身心疲惫。

房间里拉着窗帘,看不到外面的光亮,时间仿佛也错乱了。

就这样一直迷迷糊糊的躺着,直到听电视里播报午间新闻了,沈笑澜这才揉揉眼,准备起床。

“你醒了?”一个男声冷冷的问。

“……嗯。嗯??”

沈笑澜惊得跳起。

昨天那活僵竟然端坐在一旁,眼睛还盯着电视!

“你、你怎么会在这??”

“找过来的。”

“跟踪??我怎么没看到你?”

“靠气味。”

我靠,狗吗?!

沈笑澜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又问:“……怎么进来的?”

“窗户。”

沈笑澜无言以对。这里可是十五楼诶!

活僵面无表情站起身,一拱手:“在下冼星尧,昨日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啥??

自我介绍还带着道歉?这么礼数周全?

沈笑澜有点摸不着路数了。

而且,隔了个夜,他的语言能力有所提升,就是……有的话不古不今的。

沈笑澜瞅了一眼电视,这是跟着现学的吧……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难不成已经待了一晚上?

沈笑澜一哆嗦。

虽然不知道他还纠缠着自己的原因,但大概能确定一点:要真想吃了自己,他早就可以下口了。

沈笑澜挤出一个笑容:“我是沈笑澜,冼……大哥,你找我是——还有什么事吗?”

“你可知方仙道?”

“……那是啥?”

“道士知道吗?”

沈笑澜点点头,又问:“降妖除魔的那种?”

这次轮到冼星尧点头。

“在下之前是名方仙道,而后因某些缘由被封印于生死之间,成了活僵。”

“哦……厉害。”沈笑澜不明觉厉,随口附和。

“这次你能解除封印,大概也是应时代之需。恐怕世上将有大乱。”

“这样啊——”沈笑澜心想还“时代之需”呢,明明就是饿醒的吧!民以食为天,这些僵啊尸啊的,看到活人各个急吼吼的,差不了多少。

“以防万一,我决定收你为徒。”冼星尧言语冷冷,也不再客气。

沈笑澜:……???

“虽然你毫无基础,资质下成,但血质纯净,到也可取。”冼星尧一副勉为其难的嫌弃样。

“等等,冼大哥……”

“以后要叫师父,敬茶流程走完改口即可。”

沈笑澜慌了:“不是吧?冼大哥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收徒弟呢?”

冼星尧冷哼一声,掀起一边袖口,露出一条焦黑手臂。

“活僵身体与术法相冲,这是我昨天强行施展低阶‘障目术’的后果。”

沈笑澜不敢讲话了,内心一万个拒绝。

跟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扯上关系,不是找死吗?

冼星尧语气缓和了些:“方仙道术法不传外,这是规矩。等拜师从了我,包教包会。要知以前,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是我……”

“怎么,你不想拜师?”冼星尧獠牙呲出,一掌拍烂了床头柜!

沈笑澜瞬间噗通跪下,饱含热泪恭恭敬敬:“师父!”

半小时后,沈笑澜把老爸的上好铁观音泡了一壶,斟满一杯哆哆嗦嗦给递上前。

冼星尧接过杯,表情严肃的倒在地上。

第一杯,敬祖师爷。

第二杯,冼星尧姿态优雅的抿了一口。

沈笑澜被迫依着流程三磕头后想,这活僵竟然还能喝茶,看来也不是不吃人类食物。

当了他的徒弟,起码不用再担心性命了吧?要栽培她,显然不能把她给吃了。

不过,有个词叫“养肥再杀”……

“起来吧。”冼星尧对依然跪着正胡思乱想的沈笑澜伸出手。

沈笑澜一愣,抬眼,心脏砰咚漏跳一拍。

这次,才算是切实的把冼星尧看了进去。

他肤无血色,唇红齿白,五官极其精致,虽然俊秀得模糊了性别,但整体感观又不女气,实属难得。

那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着,有种说不出的邪魅和古典之美,而那双透着危险气息的猩红眼眸,反而有着最致命的诱惑……

搭上冼星尧的手,冰凉触感从指间传来,沈笑澜这才回过神,冷汗涔涔。

可怕,真可怕……

冼星尧倒是没注意沈笑澜的反应,自顾自讲,称谓也改口了。

“至于门规……年代久远,为师记忆也有所缺失,不再一一细表。总之,不可滥用术法作恶,不可违背师命。”

……那如果是师父你让我用术法作恶呢?沈笑澜腹诽。

“另外,有你在,也能防止为师……失控。活僵需要定期吸食人血,而且是固定人的血。”冼星尧憋了半天,有些不自然的说。

沈笑澜愕然。什么徒弟,这不就是长期的食物供应者吗?而且为什么不能换人吸啊,难道就跟猫吃惯了一个牌子的猫粮之后不吃其他牌子的道理一样吗??

“……师父,我不会被吸死吧?”沈笑澜可怜兮兮的问。

“……不会。”冼星尧心里其实也没底。

……

沈笑澜好容易教会了冼星尧使用淋浴器、水龙头、抽水马桶(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用到)等现代化用具,送他进了浴室。

想了想,沈笑澜翻箱倒柜找出了老爸年轻时候的衬衣西裤,放在浴室门口给他替换。总不能任由他穿着从墓里爬出来的破衣烂衫,在家里走来走去吧……

擦了地,收拾完破烂的床头柜,沈笑澜像滩烂泥一样倒在沙发里,欲哭无泪。

这样下去可不行。

等过段时间,爸妈回家怎么办?

凭空多出个大男人,难道要告诉他们:他很危险,自己怕死已经认了他当师父?

沈笑澜头疼。不行,这事绝对得瞒着。

灵光一闪,她想到小区外面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房屋中介。

租房安置冼星尧是奢侈了点,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把他留在家里。

沈笑澜换了紧身T恤牛仔短裤正要走,浴室门一开,冼星尧带着氤氲水汽出来了。

两人一照面,空气突然安静。

沈笑澜爸爸近一米八的个头,可那西裤穿在冼星尧身上却明显成了九分裤,而他上身衬衣扣子系得岔开了一位,更是露出了精致白皙的锁骨。

那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锁骨上,黑白分明,画面分外勾人……

冼星尧皱起眉打破僵局:“干什么去?”

“……买点东西。”沈笑澜清醒了。

“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啊?”沈笑澜低头看了看,诧异道:“师父,我们现在都这么穿。”

“换。”

“师父,天那么热……”

“违背师命?”

“……”

沈笑澜只得回屋换了长袖长裙,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冼星尧这才满意。

“师父,总这样也不行吧。你觉得不好的这些,不能穿不是浪费吗?现在有句话,浪费就是极大的犯罪。”沈笑澜不死心。

她正是爱美的年纪,漂亮衣服不穿出去让人欣赏,买了拿来堆灰?

冼星尧古怪的咳了一声,看向别处:“你要实在想穿,就在家穿吧。”

“……家里穿谁能看得到啊?”

“为师。”

沈笑澜嘴角一抽。讲不通,还是赶紧出门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道士还是厨子? “这么贵?!”沈笑澜看着中介的各种房源,瞠目结舌。

接待的房产女经纪人笑容渐渐凝固:“沈小姐,我们已经是给你推荐的附近最实惠的房源了。”

“45平的单间1800一个月?”沈笑澜仍然不敢相信这叫实惠。

“这两年房价一直在涨,现在可是租房旺季……这样吧,沈小姐不妨说一下你的心理价位,我们帮你大范围搜索一下房源。”

“呃,800?”冒着被白眼轰出去的风险,沈笑澜小声说。

经纪人毕竟训练有素,只是一愣,就开始在他们的共享房源上噼里啪啦一阵搜寻。

“……还真有一套800的。80平,一室一厅精装修,稍微偏一点,在市东边。位置其实也还好,附近有大学城,环球商场,打个车半小时内就能到景点九常山。”

听到九常山,沈笑澜一哆嗦。这么巧?

“……那一片房租都这么便宜吗?”

“也不是,这样条件的房子一般怎么也得在1500左右。估计是房东着急出租吧,如果有意向,我可以先帮你电话约一下看房。”

说实话,这价格沈笑澜很心动。

租房要押一付三,正常价位的房子她就算是刷爆老爸给的信用卡副卡也租不起。

而这套房商住两用,照片里看着装修也上档次,实在难得。

价格这么便宜,还没被租掉……肯定有问题。

沈笑澜才不相信什么房东着急出租的鬼话,不过就算这房子问题再大,也抵不过现在她家那位。

“行,就这个吧。麻烦帮我联系一下,问问最快什么时候能看房?另外,租房一个月的押金能否给免了?”

“这……”经纪人面露难色。见过刁钻没钱的,没见过这么刁钻没钱的……

经纪人联系房东的时候,沈笑澜的电话也响了,是杨一诺。

杨一诺从昨天忙到现在还没休息,声音疲惫而沙哑。

知道他担心自己,沈笑澜心中一暖,鼻子一酸。

虽然有满腹苦水,但她现在只能故作轻松,不能让其他人卷进来。

“一诺哥哥,我没什么事。你怎么还没收工啊?”

“快啦,刚才接了考古专家入场,现在刚好有点时间,怕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所以先跟你聊两句。”

沈笑澜自然而然的接过话问:“对了哥,那个古墓是什么人的啊?”

沈笑澜只知道了冼星尧的名字和职业。至于他生时年代,做过什么,仇家是谁,为什么会被封印成活僵,墓是不是他的……这些关键信息,冼星尧压根没提。

沈笑澜虽然当时没敢问,但心里很是嘀咕,现在能有机会了解,她可不想错过。

杨一诺犹豫了一下:“你对这感兴趣啊?”

“人家是受害者,有权知情呀!经历了这么多,也没人能说,昨天回来半宿都睡不着,吓死人了,呜呜……”

对沈笑澜的撒娇(泼)卖惨,杨一诺一向没辙,只得压低声音:“好好,受害者知情。专家现场勘查后,初步判断这是东汉末年的古墓群,至于墓群的确切时代、墓主人的身份还有那些地下文物,要等发掘以后才能说清楚,不过看那阵势,估计也是有钱有势的家族。其他的,有进展了再告诉你,成不?”

“成!”

这答复,沈笑澜很知足了。

杨一诺人如其名,一诺千金,答应的事全都会兑现,接下来只需要等就好。

另一边,经纪人放下电话,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沈小姐,房东说最快今晚就能看房,而且……同意免押金。”

沈笑澜微笑点头,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

给冼星尧买了些洗漱用品后,沈笑澜兜了一圈回家。

刚一开门,一阵饭菜香味扑鼻而来,只见客厅餐桌上摆着三道菜。

沈笑澜一惊,难不成爸妈提前回来了?!

诧异中,冼星尧从厨房端着汤出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冷冷道:“吃饭。”

沈笑澜:……???

“师父,你这是……”

“徒儿你一天没好好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算是关心我吗?

沈笑澜很意外。

这话由他一本正经讲出来,画风好像有点不对……

“不好好吃饭,怎么补血。”冼星尧抬眼加了一句。

“哈哈是啊”沈笑澜尬笑两声。看来这还是他为了自己的长期口粮着想,画风终于正确了。

“坐。”

“哦。”

冼星尧大大方方坐着,沈笑澜则贴着桌子角挨着凳子边,拘谨得很,看起来倒像他主她客。

“……不对啊,师父,你怎么会做饭??”

“墙上画里看的。器具使用不难,再说以前我就会。”

他指的墙上画,就是电视。

看看电视就会了?这么聪明?沈笑澜暗自嘀咕。

桌上摆着是红烧排骨,油焖大虾,蒜泥空心菜,海米冬瓜汤,色泽艳丽,香气扑鼻。

食材都是前两天老妈临走前囤在冰箱里的。

沈笑澜虽然也会做饭,但仅限于做熟能吃,而且关键人懒,这两天不是外卖就是在外面对付,根本没进过厨房。

这些菜看着挺有食欲的,不知味道如何……

沈笑澜咬了一口排骨,顿住了动作。

“……师父,你以前真的是道士??”

“那还有假。”

“这手艺,不当厨子真浪费!”沈笑澜猛扒了两口饭,生出几分幸福感。美食当前,她心底竟然有一丝认同这个师父了。

“食不语。”冼星尧皱眉提醒,随后也端起碗,规规整整的吃饭。

沈笑澜边吃边好奇的偷看冼星尧。

活僵竟然真的吃人饭?那是不是可以慢慢的把吸血给戒了?希望如此……她可不想定期“献血”。

一顿饭安静的结束。

冼星尧问:“当真好吃?”

沈笑澜忙不迭点头。

“除了你的血之外,我吃什么都一个味,如同嚼蜡。”冼星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风平浪静。

活僵存于生死之间,他原以为多少能适应点人类的食物,但其实并不。

选择像沈笑澜这样“吃饭”,冼星尧也只是想保持人类的习惯,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怪物罢了。当然,除了吃饭这一条,还有诸多其他问题。比如,明明是个方仙道,却基本告别术法了。

冼星尧心底觉得自己可笑,可悲,但表面还能不动声色。得亏以前他就是这样个冷漠的性子,端着久了,似乎都能骗过自己了。

冼星尧说完这些,表面看似没什么,但沈笑澜莫名懂得了他的悲伤。

天地之大,好像并没有她这师父的容身之处。

这一瞬间,她真的萌生了想帮助他的念头。

可怎么帮呢……

先帮他找找自信吧!

“师父,一会儿我们出门看房。”

“嗯?”

“那房有问题,就靠你啦!”

章节目录 第5章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晚八点,沈笑澜和冼星尧在城东花苑第2栋楼下等着。

房租低,能赚的佣金太少,中介直接让他们跟房东联系看房,没再掺和。

沈笑澜心里很是紧张。

这可是她第一次租房,而且还是“非正常”意义的租房。

房子到底会有什么问题,房东又会是什么来头?

最让她担心的还是冼星尧。

他现在还能安静的站在旁边,一会儿不会暴走吧……

又过了几分钟,房东骑着电动车到了。

那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姓王,烫着卷发,染了黄毛,一双小眼睛提溜转着,看上去很精明。

见她就是普通阿姨,并非牛鬼蛇神,沈笑澜总算松了口气。

王阿姨看到来人是一对年轻的帅哥靓女,眼睛都直了,特别是对全年龄段女性都有一定“杀伤力”的冼星尧,王阿姨更是不加掩饰目不转睛的盯着。

王阿姨的房子在10楼。

三个人上了电梯,空间狭小,氛围更显尴尬。

“你们是什么关系呀?”王阿姨一脸八卦。

“……他是我表哥。”沈笑澜礼貌的笑笑。

之前已经跟冼星尧打招呼过了,在外面不便以师徒相称,冼星尧也觉得不应暴露身份,此时便任由沈笑澜发挥。

“啊哈哈,难怪我看你们年龄都不大的样子,不像是小夫妻。我这房子适合小夫妻住,既然是兄妹也没什么关系。”

沈笑澜:……???

难道我们看着像要一起住的?

“小伙子长得挺俊呀,留这么长头发,是搞艺术的吗?”

“对对,阿姨好眼力!”沈笑澜忙接过话。

“眼睛……戴的美瞳吧?哎哟,还是你们年轻人潮,阿姨跟不上趟了。”

“阿姨你还知道美瞳啊,够潮了!”沈笑澜真有些佩服,这要有人冷不丁的问起冼星尧为什么是一双红眼,她还得反应一下子才能答得出。

……

王阿姨打开门,房间确实跟照片上一样,干净整洁,整体欧式装修,格局也很不错。

沈笑澜里里外外看过,完全挑不出毛病。

“我这儿你们觉得怎么样?”王阿姨笑眯眯的问。

沈笑澜看向冼星尧。

冼星尧从飘窗向外眺望了一番,冷冷道:“此地处于交界,附近阴阳地气流动频繁,有形成旋涡之势,能生财,也有是非。”

沈笑澜嘴角一抽。别啊,师父,突然冒出这么几句,太像江湖骗子了吧……

“……小伙子,你还会看风水啊?”王阿姨反应过来,尬笑两声。

冼星尧一点头,算是默认。

“阴阳相合,万物生长。阳气运用得当,鸿运当头;阴气过重,血光之灾。这房目前有些阴阳失衡,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王阿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你们是不是听附近的人说了什么?他们都是添油加醋乱讲的,什么花盆掉下去砸人,空屋子里有怪声音,这些都是胡扯,千万不要信。”

“王阿姨,我们是诚心租房,请你敞亮的告诉我们,这房子800都租不出去,真没问题吗?”沈笑澜反问。

王阿姨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哎。不瞒你们说,我这房确实有些晦气。”

“你们也知道这里靠着大学城,前两年有个在校女大学生租了这房,我也不知道她的人际交往情况,结果呢——她怀了孕,在家自己用药堕胎……哎哟,情况不好,救护车都开来了,当时具体我是没见到啊,不过血是流了一地板,后来我把地板换了,墙也重刷了,真是造孽……”

沈笑澜听着,不自觉的低头看了一眼:棕黄色发亮的木地板在多彩水晶吊灯的照映下泛着光点,虽然现在没有一点血痕,但还是让人隐隐觉得脚底发凉。

沈笑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问:“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她年轻,住院没多久就出来了,不过发生了这种事我也不敢再让她继续住了,搞得影响多不好啊!哎……这事我也不是刻意藏着掖着的,你们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租,如果心里膈应就算了。”王阿姨一脸无奈。

租客堕胎这种情况也不算少,没出大事的话房东根本也不会知道。

不过,让沈笑澜在意的是:刚才王阿姨顺嘴说起的这房花盆会掉下去砸人,空屋子里有怪声音的传闻,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笑澜望向冼星尧,他始终没什么表情,淡淡冷冷的。

看样子师父好像没什么意见,那她就自己定了。

“600。”沈笑澜说。

“啊?”

“我说房租降到600就租。王阿姨,你这房子空着也是浪费呀。”

“小姑娘,你看看我这装修……”

“王阿姨,你要是同意这价,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行吧,但是你要一次性付满半年的房租。”王阿姨咬牙让步。

……

沈笑澜用信用卡提现租了房,感觉身体被掏空。

她可没那么多零花钱去补信用卡这个漏洞,近期恐怕还得找一份兼职打打工才行……

沈笑澜悲哀的发觉,自己被拴住了。从昨天开始,正常的生活已经离她而去。

刚租下的新房内,冼星尧倚在飘窗上,闭目养神。

“师父,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沈笑澜小心翼翼的问。

“等。”

“……等什么?”

“不成气候的灵。”冼星尧将一个又脏又旧的荷包扔给沈笑澜。

“……这是什么?”

“符。”

沈笑澜打开荷包,摸着那几张字迹已经十分模糊的黄符,随口问:“师父,这符挺久了吧,过保质期了吗?还有效不?”

“为师就这点存货,将就着用。”

“这……怎么用啊?”

“感受一下身边的阴阳气场,集中精力。”

沈笑澜:……???

感受什么?怎么感受?

这几张黄纸捏在她手里,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这次的灵很弱,正好可以给你练手,为师就不参与了。”冼星尧又说。

“师父,我可是个普通人啊……”

“现在是普通人,但不能一直是普通人。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沈笑澜哭笑不得。理是这个理,但她都还没学会走呢,这就想让她跑?

“来了。”冼星尧睁开眼。

沈笑澜只觉得背后逼来一阵凉风,而头顶的吊灯微微晃动,灯光一亮一暗。

章节目录 第6章 师父的实战教学不要钱,要命! 沈笑澜真想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然而她只觉得两腿发软,站着已经十分勉强。

……后悔。

明明想的是带着冼星尧来解决问题找找自信的,怎就成了他袖手旁观自己的出道战了?

争气点,这次的对手只是个不成气候的灵……冼星尧说得那样轻描淡写,肯定没问题!

可是用符这种东西,沈笑澜之前完全没接触过。

如今她心如乱麻,脑袋里又搅成了一团浆糊,怎么感应气,怎么集中精力?

“还愣着干什么?”冼星尧皱眉。

沈笑澜索性豁出去了,鼓起勇气猛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啊?这……”沈笑澜满脸疑惑。还以为会看到什么奇怪可怕的东西……

“跟你面贴面呢。”冼星尧提醒。

面贴面?沈笑澜瞪大眼睛,忙退一步,挥一张符纸朝着空气打出去。

“师父,中了吗?”

“呃……没开眼是麻烦些。”

“啊?”

“你看不到它的位置,难中。”

“那就给我开眼啊!”

“为师也想。能开早开了。”

沈笑澜:……???

也太考验人了吧!难不成这也要自己感受吗?

冼星尧撩起袖子,手臂还有小半截焦黑,恢复缓慢。

这是昨天他在九常山上使用术法的后果。要是换作以前,开眼随手便能实现,哪还需沈笑澜提要求?

像沈笑澜这样的普通人,要想自行开阴阳眼,按正常途径是要费些劲。除了必要的道具,还得看个人修为,这两样现在她一样也没有。

若要速成,只能剑走偏锋——

此处地气活络,要是沈笑澜能在折腾之中领会一二,找到点感觉,就不枉他这番用心了。

……

一分钟后,沈笑澜捏着符纸瘫坐在地。

要是有别人在场看到这样,一定会认为她是个疯子傻子。

谁会对着空气咿咿呀呀一通乱舞?

沈笑澜心中怒火蹭蹭直上,胆怯少了大半。

这冼星尧到底怎么想的?

她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吗?安排这一出,看笑话?

就这样,也要让她叫师父?还说包教包会,什么玩意!

沈笑澜正要质疑,突觉脸上一凉,口鼻一闷,呼吸有些困难。

她下意识想拿那黄符去贴脸,手上接触到的空气似乎略沉,质感跟寻常不太一样。

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一股冷气猛地灌进口鼻!

沈笑澜意识到自己在此外力作用下张大了嘴,却喊不出话,与此同时,耳朵和眼睛也都感觉到了压抑的不适,有无形的东西正在拼命的朝她身体里面钻!

像个溺水之人,沈笑澜先是惊恐挣扎,而后神识渐渐麻木,竟没了动作。

恍惚间,好像自己飘了起来,而周围也不再是那个光亮的房间,而是一片雾气缭绕的黑暗地带,一望无垠。

……怎么回事?幻觉吗?

冼星尧呢?

一阵阴风刮过,沈笑澜“听”到了断断续续细小而凄厉的小孩哭声。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沈笑澜下意识去捂耳朵,然而这声音好像是在她的脑子里蹦出来的,四下回音重重,竟然让人分辨不出是男声还是女声。

“妈妈,好冷,我不想离开你——”

沈笑澜看遍了周围,只有她自己。陷在这样的一个死局中,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那个房间……不成气候的灵……妈妈……

难不成,这是之前女大学生租客药物流掉的那个孩子?

“你老妈不在这了,抓紧时间去轮回吧!”沈笑澜壮着胆子回应了那个声音。

“妈妈,你来了——”

“我不是你妈!”

“妈妈你来接我了——”

沈笑澜突然感觉被大力推倒,有什么东西明显的爬上了自己的脚。

定睛一看,长裙上赫然留下了几个小小的血手印,而且手印还在不断的往上蔓延!

“妈——”

“我不是!”沈笑澜快哭了。

“可你回应我了,从来没有人回应我——”

一张血肉模糊的婴儿脸骤然出现在沈笑澜眼前,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里还在流着血泪!

它咧开嘴吐着血沫,似哭似笑:“要不你就当我妈吧,把我再生下来——”

卧槽?!开什么玩笑!

沈笑澜绷紧的神经砰的炸了,内心无比抗拒!

那婴灵撞在沈笑澜脸上,就要把自己往她嘴里塞。

沈笑澜眼泪连连,用力摆脱,全身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决不能让它得逞!

在这高度集中的精神之下,沈笑澜渐渐看到了这团黑雾之外的另一个世界:自己正在刚租来的房子客厅中,坐在地板上,而那个婴灵化作一团冷雾,正通过她的七窍朝着她身体里钻!

……快,快动一动!

……

冼星尧在旁边有些坐不住了。

虽说这婴灵不成气候,对付个把普通人也只是吓唬和造成不适的程度,不会令人致死,但它似乎格外中意沈笑澜,使出浑身解数要跟她“成为一体”,这一点在他的意料之外。

如果不管,继续下去沈笑澜恐怕会出事。

如果管了,不仅他食了言,沈笑澜也体会不到什么,没有进步,白遭罪。

再等等吗?沈笑澜被婴灵钻七窍流泪流涎的痛苦样,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冼星尧刚要行动,沈笑澜“嘭”一声重重撞在旁边的桌子腿上,头破血流。

她手中的黄符纸沾了血,滋滋冒出了两缕青烟。

“滚!”

就像是溺水之人用尽生命做最后的挣扎,沈笑澜把那符纸朝着脸上用力一拍——婴灵“噗”的彻底消散了。

“咳咳……”沈笑澜好不容易缓过劲,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咳嗽。

“表现不错。”冼星尧已站到她跟前,伸手来扶。

“不错你妹啊,你是想让我死吗?!”此刻沈笑澜压根顾不上别的,跳起来揪住冼星尧的衣领,满眼怒火。

……新鲜的血液!

看到沈笑澜撞破的额头,冼星尧眼睛一亮,脑袋瞬间短路,薄唇照着那伤口就印了上去。

“啵——”空气突然安静。

沈笑澜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之“吻”悉数浇灭。

莫名又被吸了血,沈笑澜立即找回了恐惧感:冼星尧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章节目录 第7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首战告捷,师徒二人坐在沙发上,开始总结经验。

“方才表现不错。”

“谢谢师父夸奖。”

“我这些黄符年代久远,威力甚微,即便击中那婴灵,也只是能让它退却而逃的程度。”

“……啊?”沈笑澜一愣。

“让黄符威力大增的,是血。”冼星尧指了指沈笑澜的额头。

“你血质纯净,符发挥出了这优势,相辅相成。”

沈笑澜将信将疑,看看剩下的黄符纸,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脑袋,然而触到的地方并不是伤口,而是一片光洁的皮肤。

“诶,怎么……”

“咳,为师的唾液有愈合的功效。”冼星尧不自然的别过头说。

“……哦,难怪。”

沈笑澜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在古墓里被咬了,事后脖子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原来是这么回事。以后要是再受皮肉伤,让他舔舔不就好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沈笑澜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怕!十分可怕!

冼星尧不知沈笑澜在想什么,见她呆愣愣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还以为是刚才战斗的后遗症。

“方才,可曾感应到气?”冼星尧问。

沈笑澜好容易回过神,摇摇头,心想:倒是感受到生气了。

听沈笑澜把情况描述完后,冼星尧皱起眉头。

原本他以为她是凭着运势,在感受到一丁点零星气场的情况下,把婴灵给消灭了,然而并非如此。

听沈笑澜的说法,她跟那婴灵在一个黑暗的空间对话了几个来回,而他却什么都没听着看着。

那应是一种排他的精神层面的交流,俗称“共鸣”。

作为一个普通人,能与鬼魂怨灵产生共鸣的几率很小。

或许是受这里地气的影响?或许是婴灵当时快要与她合二为一的原因?

冼星尧拿不准。

共鸣对人精神负担很大,相当危险,若不是沈笑澜及时自救,后果不堪设想。

冼星尧这才发觉自己险些犯下一个揠苗助长的大错,十分自责。

他一贯独行,更未收过什么徒弟,沈笑澜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

在此,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情况下,冼星尧暗暗决定:撇开其他,作为师父,他也一定要护得她周全!

沈笑澜见冼星尧一直盯着自己,心里发毛。

“师父,你说我是不是已经开眼了?”

“还早。”

“不会吧,我都看到它了,还跟它说话了,这还不叫开眼?”

“只是短暂的共鸣而已,以后需尽量避免。”

沈笑澜撇撇嘴。

没开眼更好,省得一睁眼就看到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在身边晃荡。

以前听别人说什么房间里有风,半夜屋子里会有细小的声响,这些都是鬼啊魂啊干的,那时候她还完全不信,现在可不一样了。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得沈笑澜差点跳起。

她一看,是好朋友林欢打来的。

这两天没过正常日子,此时看到正常人的正常电话,沈笑澜竟然有些恍惚。

“……喂。”

“哇,给你QQ微信发消息都不回,咋回事?听你声音怎么这么虚弱,见鬼了吗?没事吧?”电话那端的林欢说话极快,跟连珠炮似的。

沈笑澜瞟了一眼旁边的冼星尧,心想:可不就见鬼了吗。你姐姐我刚才还打爆一只,要是能说出来铁定吓死你。

林欢初中高中都跟沈笑澜一个班,两人关系很铁。

“话说,你昨天失踪我们都快急死了,还好后来你那个警察哥哥说找到你了,哎……我寻思你受了惊,得多休息休息,就一直没给你打电话,结果你倒好,信息都不回!”

“没啥事。我这……就是没顾上看信息。”沈笑澜说的是实情。

中午一醒来就看到冼星尧坐在床头,提心吊胆半天下午又去中介,这不晚上跑来租房还顺手灭了个灵……期间就只接了个杨一诺的电话,其他的哪还顾得上?

“人没事就好。哎,你是不知道那个杜鹏有多惨,双手双脚骨折……下午班群里说他今天醒了,人有意识,能吃能说,状态还不错。”

沈笑澜紧张起来:“他说什么了?”

“听说他想见见同学们,我觉得他就是想见你吧。”林欢在那边揶揄。

沈笑澜恨道:“我不想见他。”

“恐怕不行咯。老师要组织大家过两天一起去医院看他,还得买些礼物啥的,具体时间你留意群里吧。”

“我不去。”

“我的姐哟,大家都知道他追了你很久,这时候你要是再不去估计要被骂惨了。”

骂惨?你们是不知道这混蛋对我做了些什么!

沈笑澜差点脱口喊出这话,好不容易才忍下来,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沉默。有苦说不出。

“好啦,如果你真不想去到时候告诉我,我跟大家讲你身体不舒服。”林欢察觉沈笑澜十分不快。

沈笑澜挂了电话,心情还是不能平静。

“杜鹏,就是墓里那人?”冼星尧冷冷问。

冼星尧视力听力超出寻常,刚才沈笑澜跟林欢电话里一来一回说的,他都听到了。

至于杜鹏这名字,在山上他听那些警察提起过,有印象。

“对。”

“届时一起去医院看看。”

“啊?师父,你这是要斩草除根?”沈笑澜一愣。

“为师像那样的人吗?”冼星尧皱眉。

“像啊。”沈笑澜一脸认真。

“胡闹。”冼星尧顺手一敲沈笑澜的脑袋。

“哎哟——师父,墓里那些事你不是想保密吗,他可是知道的……”

“如果他要说,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后悔。不过,他既然醒来什么都没提,想必有自己的思量。”

沈笑澜听得懵懵懂懂。

杜鹏手脚就是冼星尧打断的,要是像自己这样怕了瞒了,什么都不提,也能理解。

不管冼星尧有什么打算,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听话就是了。

“行啊,师父,就依你的安排。”沈笑澜拨弄手机,开始查看未读信息。

“这是何物?”冼星尧凑上前。

“手机,现代社会通讯工具。你要是想用我可以给你,也方便联系。”沈笑澜想起老爸有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去办个号就可以用了。

“为师会用这种低端的通讯工具?”冼星尧像被小看了一样,冷脸哼道。

沈笑澜:……???

要不要这么拽?

那你们这些方仙道高人之间都用什么联系?

章节目录 第8章 震惊,这货竟然当众如此不要脸?! 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边,被午后炙热的骄阳一烤,沈笑澜隐隐有些眩晕。

这两天忙着安置冼星尧,她基本没休息好过。

但凡冼星尧在,除了晚上,房间里都要拉着厚厚的窗帘。活僵不喜阳光,要是直晒到皮肤会被灼伤。

“笑澜,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林欢老远就挥手大喊着奔过来。

沈笑澜回过神,微微一笑。

林欢外号鸽子王,迟到简直是家常便饭,这次才比约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一见面,林欢嘘寒问暖一番关心后,嘴就像机关枪一样嘟嘟嘟停不下来。

“……班长号召了半天结果也就十几个要来看杜鹏的,哎,没想到有些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人还不如你关心他呢。”

“我可不关心他。”沈笑澜冷下脸。

“不管你关不关心他,人也来了呀。其实他这人吧,各方面条件也还凑合,有时候看着他缠你,我都累,感觉你还不如答应了他算完事呢……”

“千万别恶心我,这话可别再提了啊!我就是死,也不会答应他!”沈笑澜一脸嫌恶。

林欢没想到沈笑澜真就这么讨厌杜鹏。

不对啊,她记得以前沈笑澜虽烦杜鹏,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你是还想着冯易吧?”林欢试探着问。

沈笑澜:……

“确实,哪有人能跟冯易比啊,那毕竟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富二代校草,大家明恋暗恋的对象。”林欢唏嘘。

“欢姐,别乱讲哈!我也就是初中那会儿对他有点好感,结果被你们传的跟什么似的,害得我后来见到他都得绕道!”冷不丁被林欢提起了那段昏暗的中二日子,沈笑澜十分头疼。

“这个不让提,那个不给讲……哎,聊天都要聊不下去了。”林欢夸张的一摊手,“那总能说说你前两天在山上怎么昏过去的吧?还有,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啊?信息都爱回不回的。”

沈笑澜嘴角一抽。

林欢这人性格外向,说话也直来直去不绕弯,好相处,但就是太八卦了。

什么人什么事到她这儿,怎么也得被盘问着剥下几层皮来。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些。

“我在山上遇到一个美男吸血鬼,他把我给咬晕了。这两天我都在跟他温存,所以没功夫理你。”沈笑澜挑眉说。

“我呸,编这种不上道的东西来唬我?”林欢哼了一声,完全不信。

“不信拉倒。”沈笑澜噗嗤一笑。

这年头,说真话反倒没人信了。

……

沈笑澜推开独立病房的门时,其他同学们早已经到了,正围在床边跟杜鹏讲话。

两个床头柜上堆满了果篮,鲜花,旁边地上则放着各种营养品和一箱箱牛奶。

沈笑澜嘴角一抽。

买这么多干什么!不是社会人还充社会面子?

这些费用都是要在群里摊的,看样子怎么也得人均一百出头了!

沈笑澜暗暗叫苦。

现在她正是缺钱的时候,付了半年的房租,又给冼星尧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如今就算是一块八毛也能把她给压趴下了!

不行……得尽快去找兼职打工了。沈笑澜悲催的想。

“笑澜!”杜鹏透过几个脑袋看到了杵在门边上的沈笑澜。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大家的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沈笑澜强压住内心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冷着脸走近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看到你就好多了。”杜鹏眼神炙热,里面还藏了几分贪婪。

沈笑澜简直惊了:卧槽,这货竟然当众如此直接的不要脸?!

周围立刻一阵起哄。

马上有人提议去给杜鹏再去买点东西,大家纷纷响应,旨在刻意给杜鹏和沈笑澜营造“二人空间”。

林欢本想留下来看八卦,也被硬生生拖走了。

临走时,大伙还“贴心”的把病房门关了,这让沈笑澜好不恼火。

“笑澜,没想到你会来看我。”杜鹏有些感动。

“别装了。山洞里那些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我还以为你死了。那僵尸怎么没吃了你?”杜鹏依旧是微笑着,话语中却透着一股彻骨寒意。

“你是谁?!”

“我?你不如问我们是谁。”杜鹏扶床而起,虽然双手双脚打着石膏,但完全不影响他的动作。

“……你没骨折?”沈笑澜警惕的问。

“你不相信医学吗?”杜鹏反问。

“那你……”

“想问为什么能走?很简单,活化肌肉而已。”杜鹏一步一晃逼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杜鹏呢,死了吗?”沈笑澜退到墙边。

“这是他的身体,也很快会成为我们的身体。真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活,天意!”杜鹏一阵感慨。

“……你想怎样?”沈笑澜手中已攥着冼星尧剩下的那几张黄符,开始琢磨如何脱身。

能在大白天活动,这东西恐怕不简单,绝对不是婴灵那种级别能比的。

况且,现在他这状态,比前几天在古墓里动作要流畅许多,还能正常吐字交流了……

“笑澜,既然他会成为‘我们’,那么他的愿望就是‘我们’的愿望。他只想要你,就算是死也想得到你,如果得不到你,那就让你死……”

……什么玩意,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沈笑澜根本不理睬,奔到门口用力旋转门把手,哪知完全旋不动。

“没用的。”杜鹏将沈笑澜的慌张惊恐看在眼里,十分得意。

沈笑澜又奔到窗边。

窗户倒是没关,但这可是20楼的高度,想要跑只能跳,跳了就只有死。

“怎么样,是乖乖从了,还是让我吃了?”杜鹏咧嘴露出獠牙。

“在古墓,‘我们’跟他共鸣了,现在即将成为一体,就差你这一点……帮‘我们’了结他这个心愿吧!”

“救命啊!”沈笑澜对着窗外焦急的喊。

“没用的,周围都被我打点过了,没人听得见。现在,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杜鹏邪笑着伸出手。

“谁说的?”

冼星尧一个倒挂金钩,从窗户上方探下大半个身子。

他裹着一块厚窗帘布,避开了阳光,冷冷的看着杜鹏。

“师父!你怎么才来!”

见到他,沈笑澜松了口气,一颗心噗通落地。

章节目录 第9章 人品这东西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一群低阶怨灵,还想掀起什么风浪?”

冼星尧翻过窗户进了病房。

杜鹏表情一僵,转身要跑,却已被冼星尧拎住后颈,重摔在地!

“爷爷饶命!”杜鹏一骨碌爬起,砰砰磕头不止。

冼星尧什么水平,在墓里他已领教过。要不是当时人家没把他放在眼里,恐怕早被碾成粉末了!

“速度从这人体内滚出来,别等我动手。”冼星尧冷冷道。

“求爷爷网开一面,小的们也是想再活一次啊!”杜鹏声泪俱下,根本没了刚才对沈笑澜的那副气焰。

“师父,他是被怨灵附体了?”沈笑澜问。

“嗯。墓中多机关,前前后后也料理了不少盗墓人。那些死者的怨气跟他的欲念共鸣,进而集结为一体。”

沈笑澜想起那个死人堆,不寒而栗:“那……杜鹏还活着吗?”

“活着。待他欲念了结,到时被这些怨灵融合吞噬,那才算是死了。”

见沈笑澜好奇,冼星尧有心教学,又补充了几句:“现在还不晚,如果把怨灵抽离,除了身体虚弱外,他损失的只有精神中的‘执念’。”

“……是不是跟失忆差不多?”

“可以这么理解。”

沈笑澜眼睛一亮。

如果杜鹏没了这执念,他也不会再纠缠自己!

趁着两人说话,杜鹏猛地跃起,一把拽过沈笑澜,尖长的指甲抵在她脖颈上。

突发变故,沈笑澜来不及叫喊,只觉那尖利的指甲深嵌在肉里,呼吸困难!

“真是活久见,僵尸竟然跟人勾结在一起了。”杜鹏换了刚才求饶卖惨的面孔,冷笑着。

“是活僵。”冼星尧表情并无变化。

“活僵……什么东西?”

“活着的僵尸,没死的人。”

“哟呵,第一次听说。新物种啊?不生不死,很难过吧?”

杜鹏哼了一声。他自知现在沈笑澜在自己手上,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嘴上更是开启了嘲讽模式。

“活僵大哥,你还没我们走运呢,毕竟我们能认清自己,摆正身份,等机会找人上身……像你这样,端着人那一套,以为自己还是个谁?自欺欺人,真不如没脑子的僵尸了。”

“别把我跟你们混为一谈!”冼星尧被戳中心事,红眸凶光迸发,脸色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杀意盎然!

……师父,克制啊!沈笑澜一阵心慌。

虽然此时她受制于杜鹏,但脖颈上这实打实的要挟,带来的压力却完全没有冼星尧这番怒气大!

这可是医院,要是冼星尧不顾一切的行动,多少人要跟着遭殃!

杜鹏此时也是心惊胆寒,恐惧之余心生几分嫉恨,贴在沈笑澜耳边咬牙说:“你这骚货可以啊,连这样的狠角儿都勾引上了——是专门要用他来对付我们?”

沈笑澜怒目而瞪。

什么烂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本以为杜鹏之前的人品就够差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更差!

真是物以类聚,难怪这些污秽的东西能跟他产生共鸣聚在一起!

“活僵大哥,你放了我们,否则一命换一命。”杜鹏制着沈笑澜的手用上了几分力道。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毫无胜算,但这是等了成百上千年的复活机会,怎能就这样乖乖放弃受死?

“你也不想让她死吧……”杜鹏话还没说完,突然眉心一阵刺痛,冼星尧手指已噗一戳刺入其中。

杜鹏当即两眼翻白,双手垂下,站着便没了动作。

“蠢东西,竟敢要挟我?哪来的勇气?”冼星尧哼了一声。

“咳咳……不愧是师父。”沈笑澜捂着已被刮出血痕的脖子,大口喘气。

好容易缓过劲看那杜鹏,他依然保持着刚才张着嘴说话的样子,喉咙不断发出嚯嚯的怪声,口吐白沫,而冼星尧手指戳入的眉心部位却连丁点血都没见。

……冼星尧这是动一动手指就把他给杀了吗?

“符。”

“啊?”沈笑澜正在猜想,闻言一愣,反应了几秒才知道——冼星尧是在向她要剩下的那几张黄符。

“眼、鼻、耳都贴上符,单留下嘴巴。”

沈笑澜不明就里,完全依着冼星尧说的哆哆嗦嗦贴了上去。

杜鹏哇一声呕出一口黏稠黑血,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腥臭味。

他吐出的那滩黑血竟然还在地板上蠕动了几下,像是有生命一般。

“先前让你备的火器呢?”

“……在。”沈笑澜把在便利店买的打火机拿了出来。

“烧了它。”

“哦。”

沈笑澜一点火,那滩黑血水就噼里啪啦烧着了。

火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很快没了动静,烧焦的糊味也随着黑烟很快散去。

冼星尧抽出戳在杜鹏眉心的那根手指,另一只手在唇边轻点,随即抹在那个伤口窟窿上。

杜鹏直愣愣倒下,冼星尧用脚一勾一带,他便直接飞滚到了病床上。

他双目紧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表情平和,仿佛就是睡着了。

看到这,不用冼星尧多讲,沈笑澜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冼星尧先通过眉心穴位封住了杜鹏的行动,然后再用符施压,七窍留了个口,将那怨灵从杜鹏身体内“逼”出来,最后由沈笑澜将它们烧了。

尽管不知道杜鹏醒来会怎样,起码附在他体内的怨灵已除。

“打完,收工。”冼星尧淡淡的说。

沈笑澜不禁对冼星尧刮目相看。

杜鹏惹恼了他,但他依然有分寸。

虽然这可能就是杜鹏所说的“自欺欺人”,不过他要是能一直这样“自欺欺人”下去,某种意义上说——他就真的是个人。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冼星尧见沈笑澜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皱起眉。

刚才杜鹏说的那些浑话,也不知道沈笑澜是不是听进去对他有芥蒂了。

“呃……师父,剩下的黄符都用完了。之后再遇到这种事怎么办?”沈笑澜乖巧的问。

“哦,是这事。制符。”

“啊,谁来制啊?”

“你。我教你。”

“……用什么制呢?”

“……”冼星尧卡了壳。

沈笑澜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在这个时代,短时间内怕是没办法搞到什么趁手的法器。

冼星尧寻思一番说:“咱们得回一趟山里的古墓。”

“啊??”沈笑澜傻眼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你若害怕,拉着为师便是 入夜,沈笑澜心不在焉的翻了一遍手机上的消息。

班群里还在八卦着杜鹏突然对她不再执着的事情,大部分人认为“他在病床上总算看开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在本班找”之类,说着偏向杜鹏的话。

讲实在的,这件事已经了结,沈笑澜并不怎么关注。

当然,她现在也顾不上自己在同学中的形象。有更棘手的事要面对。

“准备出发。”冼星尧换上了带兜帽的黑卫衣黑运动裤。这是沈笑澜给他买的新衣服。

“……师父,确定要去吗?”沈笑澜也是一身黑衣。

“当然。墓里有我当年遗下的八宝箱,箱中有制符器。”

“师父,制符器干嘛用啊?”沈笑澜问完就觉得有点蠢。制符器顾名思义肯定是制符用的。

“呃,我的意思是——你们道士画符不都直接是手写的吗?”

“制符很讲究,这符纸也很讲究。若是追求术法高强,需要采集特定草药花费时间炼制,然后倾注灵力去画符。制符器算是一种辅助法器,能聚集灵气,缩短炼制时间,提高功效和炼成几率。”

“当然,为师不要求你去采集草药。把现成的黄纸放入制符器中,汇集阴阳地气,也会有微弱功效,现阶段差不多够你用。”

算是新手速成道具呗……沈笑澜心中了然。

冼星尧已经不是之前的方仙道,他的体质当然也无法画符,这事只能由她这个门外汉徒弟来做。

虽然承载了厚望,但沈笑澜丝毫不乐观。

首先她资质不咋地,并没有什么遗传天赋、灵根基因的,冼星尧找上自己,多半也是病急乱投医,没得挑选。

黄纸和用于书写的笔墨朱砂等物,在某宝上就能买到,倘若冼星尧所说的那制符器真能发挥些作用,倒也可以给沈笑澜一些宽慰了。只不过……

沈笑澜对那个古墓完全没有好感,实在不想再去一回。

而且考古专家已经入驻,听杨一诺说这几天他们为了便于挖掘,在山中还搭建了简易帐篷……这次去很有风险,能不被发现吗?

……

打车到九常山附近,冼星尧和沈笑澜换成步行。

这里本不是成熟景区,平时人就不多,如今发掘古墓的消息还未公布,但附近已被戒严,更没什么人了。

沈笑澜正要询问冼星尧怎么上山,冼星尧先开了口。

“我背你,这样不会被人发现。”

“哦。”沈笑澜乖乖点头。

趴上冼星尧宽阔结实的脊背,沈笑澜没由来的紧张了。

除了小时候老爸背过自己,还没有人跟她这么亲近过……

这种心情有些奇特,说不出是什么具体感受。还没等她细品,只听冼星尧说“抓紧了”,瞬间已跃入空中。

我靠,大哥我恐高啊!

沈笑澜哪还顾得上别的,一把紧搂住冼星尧的脖子,憋住嗓子不让自己叫出声。

冼星尧背着沈笑澜一跃一落,速度实在够快,仿若飞了起来。

山风呼呼刮得凉爽,下方树海绵延,别有一番景致。

然而沈笑澜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支撑不住掉下去。

之前在迪士尼玩创极速光轮的时候她就大呼要命了,那感觉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冼星尧完美避开了专家们的驻地帐篷,背着沈笑澜轻飘飘落在古墓入口。

沈笑澜松开手,全身绵软,脚好像是踩在云朵上,一高一低的不真实。从山脚下到这,统共也就用了几分钟,然而她却觉得过了个世纪一样久。

看着黑咕隆咚的洞口,沈笑澜心里没底,不知道里面会不会突然冒出个什么吃人怪兽来。然而她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搞笑,什么怪兽能比自己身边这位厉害?

“师父,要照明吗?”沈笑澜掏出手机。

“无妨,为师可以夜视。”

想起沈笑澜是个普通人,冼星尧补了句:“你掌灯吧。”

走了两步,他又想到了什么,把卫衣袖子拉出一截:“你若是害怕,拉着为师便是。”

沈笑澜依言扯着冼星尧的袖子跟在旁边,真就不觉得害怕了,慢慢的还有闲心去聊天。

“师父,你说这墓里还有鬼怪怨灵吗?”

“没了。”

“之前有很多会动的尸骨追着我跑……”

“一部分怨灵附在你同学身上被我们除掉了,另一部分已经离开了。”

“离开……是去哪?”

“多半是去祸害人世。怨灵的怨气不除,无法自行净化。”

“这还得了啊?那岂不是有人要遭殃了!”沈笑澜一惊,过段时间不会到处都充斥着灵异事件吧?

“是。所以你要加把劲,以后需要你的地方多了。”

沈笑澜嘴角一抽。

这是鼓励她好好学习天天战斗吗?

师父,咱就不能离这些东西远一点,安安分分过日子吗……

冼星尧带着沈笑澜七拐八绕,像是逛自家后花园那样熟谙。

“墓里有人来过。气场不对。”冼星尧皱眉。

“肯定啊,毕竟警察和专家都进来过了。”沈笑澜不以为然。

“我是说——在他们到来之前,我们离开之后,有人来过。”

“……啊?”沈笑澜一愣。

以冼星尧的神通来看,他说的应该没错。

……谁会进来过呢,难不成是附近山民?

两人好容易走到冼星尧之前封睡着的墓室。

冼星尧拂去被砸烂的烂棺木,抬起棺底的一个石匣子,取出里面一个正正方方巴掌大的玲珑器具。

冼星尧旋动器具边缘,仿佛触动了什么玄机,器具吱嘎一声自己启了封。

冼星尧将它揣入怀中,对沈笑澜说:“我们走。”

“师父……这就是八宝箱?”

“正是。”

“怎么这么小巧啊?这里面有制符器?”沈笑澜难以置信。她印象中的八宝箱应该是个多功能工具箱的外形,搬起来沉甸甸的那种……

“八宝箱又名八宝玲珑,是可以伸缩的空间法器,有灵性,认过主的。”

“……是你把它藏在这的?”沈笑澜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冼星尧是被人封印在这的,怎么会有功夫将自己的法器封印藏好?对手也不会给他这样的环境和时间吧?

章节目录 第11章 怎么正主回去取点东西就成盗墓贼了呢? 从古墓回来后,沈笑澜就一直在考虑几个问题。

第一,冼星尧到底是怎么变成活僵的。

如果有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加害,他怎么有时间有条件藏好八宝箱?对方又怎么会给他准备一口棺,还算体面的把他封印在里面?

第二,古墓主人究竟是谁。

先前沈笑澜没有多想,现在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个墓群如此庞大,他们走过的地方发现的东西可能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冼星尧被封在如此不起眼的一个普通墓室里,显然不会是墓的主人。

那么墓的主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必定是认识的吧?不然他又怎么会在此墓群中?

第三,这个不起眼的古墓出入口,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按照杨一诺从附近山民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之前并没有这个山洞。山洞的出现也许是外因,更有可能是……内因:什么东西从里面打开了口,让古墓暴露出来。

如果不是杜鹏,那也会有别的人因别的契机发现这里。

沈笑澜越想脑袋越疼,总觉得不对劲。

难道真像冼星尧找到她时说的那样,她能解除他的封印,是应了时代之需?世上将有大乱?

沈笑澜理不出头绪,想到了杨一诺。

也不知道这几天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看着时间还不算晚,沈笑澜给杨一诺发了条信息。

没过多久,杨一诺回了个电话。

“怎么了,一个人在家又害怕了?”

“还好……一诺哥哥,你这是又在工作?今天不是周末吗?”沈笑澜听到杨一诺那边声音嘈杂,惊讶的问。

“嗯……本来是休息的,又出了点小状况。”杨一诺换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压低声音说。

“怎么了?”

杨一诺犹豫了一下,考虑到沈笑澜在古墓这一连串事件中不算完全的外人,而且自己也答应了有什么进展会告诉她,所以还是实话实说了。

“古墓恐怕是遭了贼。”

“啊?”沈笑澜有些意外。

“两个小时之前的监控上,拍到两个黑衣人进了古墓。”

等等,两个小时前……两个黑衣人……

那不就是她跟冼星尧吗?

沈笑澜一惊。她还以为他们完美的避开了人,没想到在古墓入口已经装了探头。

沈笑澜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也有些结巴了:“然、然后呢?视频拍到脸了吗?”

“没有,看身形是一男一女,举止亲密,应该是夫妻档。现在我们还在比对脚印和采集指纹,绝对不能放过这些盗墓贼。”杨一诺发出正义之声。

沈笑澜对“夫妻档”这个形容一阵汗颜,心里暗暗叫苦:怎么正主回去取点东西就成盗墓贼了呢?那跟着冼星尧过去的自己算什么……从犯吗?

太冤!可不能就这样让警察盯上,还好没拍到脸……

沈笑澜脑筋飞快的转了一下。

穿去的那双运动鞋得扔了。另外,当时自己什么地方都没碰,冼星尧也只是动了他那烂棺材下面的石头墩……就算杨一诺他们能找到那采集到冼星尧的指纹,恐怕也抓不到他人。

想到这些,沈笑澜才稍微放下心。

今儿这个消息知道的真是时候,不至于之后被抓到把柄而变得被动……

沈笑澜在心里感激了杨一诺一番,也暗暗觉得对不起他。

正是自己和冼星尧,让杨一诺的休假泡了汤,而且还要害得他做一阵子无用功了。

……

一大早,沈笑澜就到了城东花苑她租下“包养”冼星尧的房子里。

“你是说,你当差的朋友看到我们了?”冼星尧一脸疑惑。他当时确认得清清楚楚,附近没有人。

“对,通过摄像头……呃,你可以把摄像头理解成一种法器。”

冼星尧思索半天,淡淡道:“没想到我现在的修为竟低到如此地步。”

“师父你别责怪自己,这是一种科技,没发现也正常。一般人都发现不了。”沈笑澜见他这样消沉,忙解释。

“为师不是一般人,你也不是。”冼星尧言语间严厉了几分,“符纸准备好了吧?”

沈笑澜一愣,看冼星尧这样子,是自己不得志,把宝全部要押在她身上?

“……准备好了。”

“拿出来。”

沈笑澜把在路上书画店买来凑数的黄宣纸拿了出来。某宝上有是有符纸,但下单也要快递时间,同城也不能这么快就到。

冼星尧皱眉看了黄宣纸半天,沉默。

沈笑澜一阵紧张。师父说话语调、表情虽冷,但是不说话更可怕,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冼星尧展开宣纸,拿小刀细细裁剪成合适大小。他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是极其重要的工艺品。

剪裁完成一沓,冼星尧把小刀递给沈笑澜:“你来试试。”

不就是裁纸么……这也要学的吗?如果真要学,有什么要点?

沈笑澜不明所以,只得先跟着照做。

冼星尧解开八宝箱,八宝箱骤然变大到一米长宽。他从中取出一个如同折扇的长条形匣子,打开,将自己剪裁完的宣纸放置进去。

“师父,这是制符器?”沈笑澜问。

冼星尧点头。

沈笑澜心底有些失望。

怎么这些法器听起来牛逼,长得却这般普通,一点都不显眼?

“把这些纸在制符器中放置一天一夜,集聚些灵气,到时候再教你第二步骤,画符。”

这么看,制符也就是步骤繁琐,好像也没多难吧……

沈笑澜刚有这种想法,只听冼星尧徐徐说起后续要准备的笔和墨。

毛笔,要采用有灵气的动物羽毛。首选狼毫笔,尤其是野狼,而且要耳朵尖上的狼毫最合适;其次是鹤羽、鹰羽、羊毫、鸡羽等等。

毛笔得多买,使用效果主要还是看笔与制符者的灵气契合度。不是说越好的最好,而是合适的最好。

墨,一般墨汁是最低等的,好一点的可用朱砂,再好一点甚至用鲜血,比如鸡冠血,再再好一点就是修行者自己的血,比如指尖血、眉间血和心头血什么的。

当然,冼星尧不会让沈笑澜放血画符。

她的血太金贵了,他都不敢多索取,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听完这些,沈笑澜头大了三圈。

费时费事也就罢了,这些东西都要钱买啊!

她已经财务透支得厉害了,必须得尽快找个兼职!

章节目录 第12章 是运气而不是实力? “兴宏建筑集团招募行政实习生。要求,年龄18周岁及以上,在校大学生为宜,身高165以上,形象气质佳,能熟练使用常见办公软件……”

在招聘APP上刷到这条,沈笑澜眼前一亮。

这些基本的,她都达标了。

继续往下看要求:每周需保证三天出勤,工资200元天,自然月月底发放……

“真不错。”沈笑澜赞出声。

“什么不错?”冼星尧问。

“工作啊。师父,我得出去赚钱,不然就现在这样,房租我都还不起,怎么跟你学习呀?今天买这些笔啊墨啊的,又花了不少。”沈笑澜如实说。

“原来如此,为师也可以工作。”

“……别,师父你还不熟悉这个时代,很多事做不了。”

“不管哪个时代,都有鬼怪灵魂,替人办事取人钱财即可。”冼星尧一脸认真。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沈笑澜怎么能放心冼星尧出去接单祛鬼除灵?

他要真是以前的道士穿越过来的倒好,可他本身就是个危险炸弹啊!

“当然,为师现在也做不了法,只能在旁指点,具体操作还得靠你。而且,这样也能增加你的实战经验,提升修为。甚好。”

沈笑澜:……???

说来说去,这么危险的苦差事还是跟她脱不了干系!她情愿去做一份普通工作,在办公室里打打杂!

不过冼星尧这番话也是点醒了沈笑澜,如果真摆脱不了这种日子,真可以做做这种活搞点钱。

沈笑澜是个行动派,当下搜了两个同城灵异事件Q群加了进去,观察了一番,结果大失所望。

群里要么就是写灵异小说胡编故事的,要么就是别有用心撩妹的,实在没见到什么潜在目标用户。

沈笑澜快速写了份简历,投给了兴宏建筑集团。不管有没有结果,总之得先试试。

……

忙完这些也到了晚上,沈笑澜舒活了一番筋骨,打算回家。

“徒儿怕是忘了什么。”冼星尧冷冷说。

沈笑澜像只受惊的兔子,瞪大无辜的双眼:“师父你说的是……”

冼星尧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昨天的黄纸可以用了。今晚留下画符。”

“师父,都已经这么晚了,您老人家早点休息……”

“违抗师命?”

为毛晚上还要学习?!

沈笑澜心里大声抗议,人却已乖乖坐下。

“徒儿记住,初学者需得注意有三。”冼星尧如同古时候的教书匠,严肃而认真的背着手。

“第一,净身,净手,净口,净笔纸墨砚台。”

“第二,排除杂念,冥思静心。”

“第三,感受地气,挥笔成就。”

“初学画符是件严肃的事,非等同儿戏,本来还应摆香案……罢了,目前条件也不允许。”

沈笑澜听得晕晕沉沉,等依言做完第一步,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排除杂念对沈笑澜平时来说也挺难,不过今天她都被折腾困了,闭上眼坐着没多久便不由自主进入了梦乡。

梦里,冼星尧一张帅脸贴在面前,冷冰冰的眸子紧盯着自己。

他一张嘴,沾血的獠牙猛地咬上来……沈笑澜一下子便吓醒了,冷汗涔涔。

“我守着你,慢慢做。”冼星尧淡淡说完,坐在沈笑澜对面,俨然是个老学监。

沈笑澜还有点在梦里没出来,心想该不会是冼星尧有潜入梦境的本事,看到自己偷懒走神就小施手段?

又过了好一段时间,时针已经指到了凌晨。

沈笑澜总算是进入了感受地气的步骤。

冼星尧所谓的阴阳地气,之前对沈笑澜来说,都是缥缈无形的,丝毫摸不着头绪。

然而就在此刻,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周遭的空气有浓有淡,被拉扯成了轻纱,缓缓流淌着。

沈笑澜也说不清这是真实的还是她坐久了想多了的幻觉,她迟疑着伸出手,一缕气息轻轻巧巧的纠缠上了她的手腕,竟融入了体内。

刚要讶异惊呼,只听冼星尧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着!”

沈笑澜的手自顾自动了起来,提笔,沾墨,运笔,一张又一张的画了下去。

“滴答”分针跳过一格,沈笑澜如梦初醒,恍然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竟然已经画出了二十几张符纸。

“师父,这……怎么回事啊?”沈笑澜又惊又喜。

符纸上面的图形,她见都没见过,更别提亲手画出来了!想起刚才的奇幻体验,沈笑澜眼睛一亮,难道就这样悟道了?

“运气不错。”冼星尧看过这些符纸,都具有微弱灵气。

“……运气?”

“嗯。凌晨是地气最盛之时,以你的身体素质,使用这制符器加强过的黄纸,有一定的几率成功。你不仅成功了,还坚持了将近一分钟,已经很好。”

沈笑澜听冼星尧这番“夸赞”,反而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清醒了几分。

原来不是实力呀……还以为参透了什么呢。

“师父,为什么当时我没有自己的意识?”

“毫无修为之人,无法操控阴阳之气,所以只能任由它们发挥。等以后长进了,自然不同。”

“……那我这些符能有什么作用?像之前这房间里的婴灵,能不能对付?”

冼星尧摇摇头:“你这也就是祛晦气去湿气的作用,而且,这符上的灵气微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失。”

沈笑澜如今也算是上了道,听冼星尧这么说,这才后知后觉冼星尧之前的修为惊人。

若符纸随着时间的推移灵气衰减,那对付婴灵和杜鹏的旧符,当年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惊于有这么厉害的师父,沈笑澜心生几分自豪,一直抱有的害怕、担忧也消散了大半。

如果冼星尧能在当今时代施展术法,那他们俩不得赚得个盆满钵满了?

沈笑澜甚至好死不死的想:要是自己真能把冼星尧的一身技艺会到个三四成,也行!

现代社会那么多大老板都迷信得很,随便给他们看看风水除除背后灵,当个什么法事顾问,钱不是随便拿?

想到这,沈笑澜嘿嘿一笑,突然来了斗志,赶紧沾墨,继续画符。

章节目录 第13章 就有那么倒霉,接二连三遇到事 手机铃声大响,惊得沈笑澜从桌边滚到了地上。

懵了几秒钟,沈笑澜才反应过来,一骨碌爬起来,接通电话。

“请问是沈小姐吗?”

“对……”

“我是兴宏建筑集团的人事,之前收到了您的简历,应聘的是我们这的行政实习生。请问这两天是否有时间参加面试?”

沈笑澜一下子清醒了:“有有有!安排什么时间面试都可以!”

“呃,那……就今天下午,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

沈笑澜挂了电话,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至于这么高兴吗?”冼星尧从厨房出来,竟端了一碗阳春面。

沈笑澜高兴,想也不想便接过面来:“当然了!师父你是不知道,这集团规模可大了,在别的城市也有分公司,据说员工都上千的。我就算大学毕业了,也不一定能进得了这么好的地方。”

“那可要恭喜你了。”冼星尧淡淡的说。

“嗨,这只是获得面试机会而已。具体能不能选上,真要看造化了。”

“造化?”冼星尧冷哼一声,“待到你精通术法,还差这点运势?”

“不愧是师父,眼光就是高远。”

沈笑澜不走心的奉承着,往嘴里塞了一口面,不以为然的想:要真是能靠术法转运,那师父你这么厉害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地步。

昨晚她来了斗志,孜孜不倦练了个通宵,却再也没领会到灵气在手的感觉,没有半点收获。

看来,真如同冼星尧说得那样,那一分钟的“神来之笔”确实是运气而非实力。

不过,别的不说……冼星尧这厨艺是杠杠的,连一碗普通面条都能这么有滋有味。

“好吃吗?”冼星尧问。

“好吃!”

“喜欢就好。为师看你用功,清晨去商铺买了许多面,备在厨房了。”

沈笑澜一愣:“师父,你哪来的钱啊?”

“你包里有一张红钞,为师拿去问店家能换得多少面,结果足足得了一大袋。”

噗——沈笑澜一口面条喷了出来。

……

下午一点半,沈笑澜好不容易来到兴宏建筑集团所在的独栋大厦。

冼星尧把她最后的一百元傍身钱,换成了一厨房的面条,这打击实在太大。

她现在切切实实需要一份工作,刻不容缓。

这地方离城东花苑不算远,骑共享单车过来不到二十分钟,如果能面试成功就好了!

在大堂登记后,沈笑澜依据指引前去25楼面试。

一到电梯间,温度骤降,沈笑澜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厦的空调开得也太足了吧?

这刚从炎热的外面进来,再被这种阴冷风一吹,要是有心脏不好的人,可不得当场犯病?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沈笑澜上了电梯刚要关门,只见一个白白净净,细眉凤眼,身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急急奔过来。

沈笑澜忙按住开门键,等着对方也上了电梯。

“谢谢……”对方上气不接下气,感激的冲沈笑澜一点头。

“几楼?”沈笑澜礼貌的问。

“25楼。”

“你也是面试的吗?”沈笑澜好奇的问。

“对。”

“这……真看出差距了。”沈笑澜低头看看自己,穿着随意,而对方,打扮得相当正式。

也没办法,昨天没回家,租的房这儿也没有能替换的衣服。今天时间还紧张,来不及回去一趟,沈笑澜只好就这样来了……

要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把面试时间往后延一延,也不至于搞得那么紧张。

沈笑澜十分后悔。

“你是面试实习岗位吧?”那女孩也注意到沈笑澜不像是个职场人。

“……是。”

“那还好,他们对实习生应该会宽容一些。”女孩冲沈笑澜优雅的笑笑。

沈笑澜刚回报了一个笑容,电梯行到12楼,轰隆一声不动了。

“怎么了?”女孩吓了一跳。

“不知道,坏了吗?”沈笑澜尝试去按其他楼层,完全没有反应。

电梯上有紧急呼叫铃,沈笑澜按下去,那边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不会吧?这么高大上的大厦,电梯居然有毛病?

沈笑澜忙掏出手机,显示无信号。

女孩的手机也是如此,两人一阵沉默。

“完了……最近总有电梯出事的消息,不会给我们摊上了吧?”女孩抱紧双臂,欲哭无泪。

“是啊,这样下去面试可赶不及了!”沈笑澜担忧。

“……这种时候你还担心面试的事?”女孩哭笑不得。

此时,电梯里几十个楼层键突然依次亮起而后熄灭。

电梯恢复运转,朝上飞快行驶,但又快速坠落!

女孩哇啊啊尖叫不止,抱着头蹲在旁边。

沈笑澜自然也是怕的,失重感造成的头晕目眩中,她好像听到了呜呜的风声,咔咔的电缆运转声以及滋滋的电流声。

……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作祟?

这个念头从心底蹦出来,沈笑澜自己都吓了一跳。

青天白日的,真的会有这种东西吗?

而且,自己能有那么倒霉,接二连三遇到事吗?

快速回顾了一下最近的经历,沈笑澜得出结论:自从遇到冼星尧,这种事绝对少不了。就这么倒霉。

楼层显示数不断在跳:5、4、3……

事不宜迟,沈笑澜从包里摸出昨晚画的符。

冼星尧说她这些符灵气微弱,也就有些祛晦气去湿气的作用,用一张肯定没什么效果。

沈笑澜一咬牙,把昨天画的所有符纸啪啪全部拍在了电梯门上。

轰——

楼层数停在了2上,电梯突然不动了。

停顿片刻后,其他电梯楼层键全部灭了,只显示着她最初按下的25楼。

电梯缓缓攀升,看似已恢复正常。

沈笑澜松了口气,心底涌上成功后抑制不住的喜悦。要是冼星尧在就好了,看到她这般表现,是不是会赞一番“判断得当,勇气可嘉”?

偷着乐了半天,见电梯即将抵达25层,沈笑澜忙将电梯上用过的那些符纸收了起来。

不能给一般人发现,不然还觉得自己神神叨叨不正常……

“咦?”角落里抱着头闭着眼发抖的那个职业装女孩才发现一切恢复了正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梯故障,估计故障排除了吧。”

“吓死人了!”那女孩好不容易站起来,脸色惨白。

看到沈笑澜相对自如,她有些钦佩,更觉得沈笑澜不怎么寻常。

“我是梁菲菲,你胆子真够大的,刚才不怕吗?”

“怕啊,当然怕。我是沈笑澜,咱俩算是患难之交了。如果以后能成为同事,就更好了。”沈笑澜笑着吐了吐舌头。

章节目录 第14章 我……缺钱,想要这份工作 电梯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个大气的前台,两侧沙发那都坐满了,旁边还排队站了十几号人。

沈笑澜惊了。

这些,都是来面试的?!

“借过。”有个男员工搬着大纸箱子撞了沈笑澜一下,一张黄符纸便从沈笑澜口袋里轻飘飘落了下来。

糟了……沈笑澜刚想弯腰去捡,旁边又有人走来,一脚踩了上去。

呃——算了。

沈笑澜移开目光,装作没事人一样。

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就算有人注意到,也不一定知道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更不会知道是她掉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面试。

梁菲菲已经在前台拿好了登记表,沈笑澜跟在她后面也拿了一张表。

电梯叮咚一声又到了,一个西装笔挺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几个人,一同快步走过来。

“钟总!”两个前台小姑娘站起身毕恭毕敬的打招呼。

那男子手帅气一摆,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便转到里面的办公室去了。

“哇,钟总冲我笑了!”

“明明是冲我笑的!”

两个前台小姑娘一边犯着花痴,一边还不忘掐架。

沈笑澜汗颜。

又不是偶像剧,有这么夸张么……

再一回头看旁边的梁菲菲,竟然也是两眼发直,好像丢了魂似的朝着那钟总离开的地方看着。

……一个二个都没见过帅哥吗?

沈笑澜觉得有些好笑,在旁边找了个空地儿填表。

填完一些基本信息,沈笑澜心里没底了。

自己没有工作经验,社会实践那一栏也是空白。

虽然招聘信息里写着这实习岗位要的是高中及以上学历的在校生,但也有一条写明了:在校大学生为宜……

她毕竟还没上大学,高考分数也还没出,填报的志愿不知道能不能中。

那么多来应聘的人,就算还有一些别的岗位,那竞争也是够激烈的。

前台收了他们的登记表,送到了人事办公室。不一会,人事出来点名,被叫到的人前往会议室。

沈笑澜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也有梁菲菲和其他4个人的,忙跟着起立便走,心里十分纳闷。

自己是面试实习岗,梁菲菲是正式岗位,为什么会被叫到一起?

而且,他们这的面试难道不是一个个进行的?

会议室里坐着三位面试官,坐在最中间那位,竟然是刚才急匆匆赶到的钟总。

钟总冲着进来的6个应聘者一笑,空气中立刻蔓延开了一丝荷尔蒙的气息,混在尴尬和紧张的氛围中,更加令人坐不住。

钟总旁边是两个职场干练女性,左边的风韵十足,右边的知性淡雅,这三人的组合,还真有点像皇帝带着他的两个宠妃在选侍女。

正式开始前,人事给这一波面试人员进行了简单说明。

沈笑澜听着音儿差不多也明白了。

这次集团招人,应聘者数量众多,所以采取了集中面试的方法,提高效率,更有利于筛选比较,择贤能人用之。

钟总左边那位风韵十足的,是行政主管刘颖,这次的主考官。

右边那位知性淡雅的,是人事主管,帮着把关。

而分管行政的钟乐总监,大概就是来坐着镇场子顺带过过眼的。

行政主管刘颖不冷不淡的发话,开始面试。

每个人的套路都一样,自我介绍,说说个人情况,性格中的优缺点,为什么选择兴宏等等……

大家都说得不错,尤其是梁菲菲,更是十分优秀,连钟乐都多看了她两眼。

眼看快到自己,沈笑澜暗自捏了一把汗,然而越是想组织好语言,她脑袋里却越空。

“下一位,沈笑澜。”

“嗯?嗯……我是沈笑澜,刚刚高中毕业,之前没上过班……”

“也没做过兼职吗?”刘颖微微皱眉问。

“……没有。”

“那为什么想来兴宏做行政实习生?”

“我……缺钱,想要这份工作。”沈笑澜脱口而出。

沈笑澜直白的回答让刘颖一愣,钟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是为了钱?”刘颖声音提了一度。

“呃,主要是为了钱,当然还有其他的。”

沈笑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实话实说了。什么为了个人发展啊,学习经验啊这类的词怎么到了嘴边都没了?

“你多想要这份工作?”钟乐饶有兴致的开口。

“非常!”

“你现在一点经验都没有,你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吗?”刘颖又问。

“一张白纸更好规划,空的海绵更容易吸水。”沈笑澜答。

钟乐又噗的一声笑了。

沈笑澜心里纳闷,这人笑点低还是怎么地,她又不是来说相声的,有这么好笑吗?

“咳,我大概了解你的情况了。你这边先这样,容我们考虑一下,如果合适的话会安排人事再联系你。”刘颖正色说。

“麻烦等等。”沈笑澜忙抢过话。

刘颖那套说辞十分官方,让等通知,对前面那几个人也都是这样说的。但沈笑澜觉得自己基本无望了。

她刚才答得那么烂,估计已经被剔除在外,既然如此,她一定得把觉得不妥的地方说出来,要是能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是一点。

“怎么了,还有问题吗?”刘颖问。

“我觉得你们这个面试有点不公平。我明明是面试的实习生,为什么要跟这些面试专员的一起?你们对实习生和专员的要求应该不一样吧?”

所有人一惊,都没想到沈笑澜会这么直接的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

“大家面试的岗位虽然不同,但都是文职,目前我们本着培养人才的理念,也没有过高的设置门槛去考察专业知识和工作经验,对你们的要求,主要还是看谈吐和反应能力,所以没有专门去区分实习生还是专员。你这样的反应,就跟我们的期待不同。”刘颖直截了当的表达了自己的反感。

“我知道了。”沈笑澜被说到脸上,脸皮一阵火辣辣的。

……

从会议室里出来,沈笑澜心情沮丧,真是应了那句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知道那么好的机会不会轻易落到她手里。

得了,能力不足,还是回去看看那些超市收银、派发传单的活吧!

“沈笑澜!你太厉害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工作好几年了,从来没像你这样硬气的说过话。”梁菲菲像看壮士一样看着沈笑澜。

“……菲菲姐,你这是埋汰我呢还是埋汰我呢?”沈笑澜心情不佳,苦笑着回应。

章节目录 第15章 没办法,在哪都看脸 会议室内,所有面试结束。

钟乐和刘颖前后脚走出来。

“怎么样,参加复试的人定了吗?”钟乐问。

“两个专员,一个实习生,基本定了。”刘颖摇了摇手上那沓简历。

她选出来的人已经放在了最前面。

钟乐接过来翻了一下:行政专员梁菲菲、刘梦洁,行政实习生张怡。

钟乐刚想说什么,发现脚底不知什么时候踩到一张黄纸。

“这是什么?”钟乐挪开脚,见那有些脏的黄纸上图案古怪,十分稀奇。

刘颖立刻本着脸,三两步走到前台拿那两个小姑娘是问:“前台保持清洁强调过多少遍了,怎么还有这种废纸?!”

两个小姑娘低头认错,钟乐顺手就将那黄符纸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还劝了刘颖两句:“今天面试人多,她们也够忙的,估计是没看见。你们俩啊,以后一定要注意,别老是让刘主管提醒。”

刘颖明显不悦,但领导发话了,她也不再说什么。

在公司里,刘颖时常扮黑脸,约束下属行为规范,监督工作;钟乐时常扮红脸,适时息事宁人,两人的管理套路基本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糖,倒也简单有效。

“对了,那个叫沈笑澜的,我觉得可以用,叫她来参加复试吧。”钟乐随口说着,从下面的简历中抽出了沈笑澜的那一份。

“钟总……我觉得她不合适啊,先不提工作经验,她说话自顾自的,很难服从管理。”刘颖提醒。

“也没什么不好啊。我感觉挺有胆识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我们已经选了一个实习生了。”

“换了不就得了。”

“呃……”

“实习生嘛,本来也做不了多少事情。这沈笑澜长得也挺漂亮的,要是能进公司,放在办公室里还能养养眼。”

“……也不是不行。”

钟乐都说到这份上,刘颖当然得松口了。

见钟乐和刘颖都搭乘电梯下去了,25楼前台这两个小姑娘才松了口气。

“刚才还好钟总帮我们说话,不然那老女人又要没个完。多大点事!就她这种脾气,活该三十几岁没对象!”左边圆脸的姑娘忿忿说。

“钟总肯定是向着我们的呀,他对年轻妹子都不错。钟总有钱人帅,还风流多情,也不知道以后谁有本事能把他给收了。”右边长脸的姑娘痴痴的说。

刚才她们可都听到了——又有人因为长得漂亮而被选中,甚至还顶替掉了原来要参加复试的另一个实习生。

没办法,在哪都看脸。

……

沈笑澜从家里取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几件换洗衣服,乖乖回到城东花苑。

冼星尧让她每天得练习画符。依照她目前的水平,画符成功的几率在凌晨最大,不过这也意味着——她最近都甭想回家睡觉去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放在寻常,沈笑澜当然十分介意,但对着冼星尧就不同了。

冼星尧的世界里,仿佛就剩下监督她学习这一样重要的事情,守着她的时候,行的端坐的正,十分严厉,完全不需要她担心避讳什么。

听说沈笑澜在面试前搭乘电梯出事,把第一批产出的符全用完了,冼星尧淡淡点头。

“师父,你说那东西被我除掉了吗?”

“没有。你那程度也就是让它觉得不痛快,暂时离开电梯罢了。”

沈笑澜一撇嘴:“师父你怎么也不表扬表扬我?要是当时我反应没那么快,要是这些符纸的灵气还不足以赶动它,我就出事了。”

“你的反应实属正常,为什么表扬?要真就这样出事了,为师脸上无光,更觉得白花时间培养你了。”

“……师父教诲得是。”沈笑澜讨了个没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有这么教学的吗,都不知道要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

冼星尧没注意沈笑澜的表情,自顾自说:“这事倒也有些奇怪。照你说的,那公司人不少,白天阳气也足够,这东西竟然还能出来作祟,只怕没那么简单。”

“师父的意思是……?”

“附近应该有更加厉害的东西给它撑腰,这才会让它有恃无恐。你得想法子混进去,一探究竟。”冼星尧正色道。

沈笑澜苦笑:“我也想进去啊,但是面试搞砸了。哎,我也是第一回参加面试,表现得不好。”

“凡事没那么绝对。”

“师父啊,很多事跟你说了你不懂……”

沈笑澜叹了口气,只听手机铃声大作,低头一看,竟然是兴宏建筑集团的电话。

“沈小姐吗?您下午在我们集团参加了行政实习生岗位的面试,恭喜您初试通过,请问您本周什么时候方便,能过来参加一下复试?”

“……明、明天吧?”

“那好,请您明早9点来25楼。”

挂了电话,沈笑澜难以置信的看向冼星尧。

居然真的还有机会?!

冼星尧冷哼一声,一副“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的样子。

沈笑澜先惊后喜,然而很快又犯了愁。

兴宏集团没那么简单,她遇到了灵异事件,而且里面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虽然报酬诱人,但这么一想,她有点打退堂鼓了。

如果真被录用,除了正常工作外,她还得混在其中查探究竟……这可不是什么安稳的工作,这可要提着脑袋干活啊!

想起电梯里忽上忽下的那种失重感和差点被砸成肉酱的后果,沈笑澜坐立难安。

看到沈笑澜惊慌的样子,冼星尧淡淡说:“目前那种程度的东西可能难了点,先不要轻举妄动,去了做好你表面该做的便是。”

闻言,沈笑澜清醒了几分。也是,人家集团只不过是通知她参加复试而已,又没有真的叫她入职,现在就担心这些实在过早。

“这段时间多备点符。等过两天,先出去实践一番。”冼星尧又补了一句。

“啊?怎么实践?”沈笑澜不明所以。

“我们这儿地气流动频繁,九常山那墓中又有秽物流窜出来,附近多少会有些影响。我们凌晨在外面转转,指不定能撞上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沈笑澜无语。

她这师父现在还嫌事情不够多,要主动去找事了……

不过,冼星尧当初相中这房子,也是因为看中这里容易出乱子……

哎,注定没法过安稳日子。

章节目录 第16章 这招聘跟相亲性质差不多 九点整,沈笑澜抵达兴宏建筑集团25楼的前台处。

梁菲菲到的还要早一点,看到沈笑澜有些欣喜:“诶,你也进复试了,这么巧!”

沈笑澜还没来得及跟梁菲菲说上两句,就听到人事喊到自己的名字,让去往总监办公室。

总监,就是那个钟乐……

昨天初试的时候,不是都照过面了吗,为什么还要单独再由他进行复试?

一想到他,沈笑澜有点头疼。

初试的时候,她总共也没说两句,钟乐就全程笑得停不下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只见钟乐斜靠在红木办公桌上,姿势潇洒帅气,却也十分随意。

“沈笑澜,名字不错,一听就是知书达礼有气质的漂亮姑娘。请坐吧。”

沈笑澜尬笑两声,不知道是该说谢谢,还是表现得更谦逊一点,只得僵硬的坐在钟乐对面的沙发上。

“你爸爸是老师,难怪会给你起这么好听的名字。”钟乐拿着她的简历,嘴角一勾。

“钟总过奖了……”

“诶,不用这么拘谨,我又不会吃了你。这次复试大家就是随便聊聊。”

沈笑澜:……???

钟乐看沈笑澜一副又惊又疑还有点害怕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坐回到老板椅上,终于有了点总监的正形。

“小沈啊,是这样的,行政部这一次总共招三个人,两个专员,一个实习生。今天叫来复试的,也就是你们三个。其实复试就是走个公司流程,你们几个在我这基本定了。”

“啊?”沈笑澜一愣,还有这种操作?

就这样被选中了?怎么跟做梦一样?

沈笑澜心里有点不踏实。别人梁菲菲昨天表现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她……别说别人不服,就是她自己,都觉得这安排不太合适了。

“……谢谢钟总。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多选几个参加复试的啊?万一再发现谁不合适……”沈笑澜犹豫着试探问。

“其实这招聘跟相亲性质差不多,都是讲究一个眼缘。有的人看一眼就喜欢,选上也是应该。”钟乐嘴角浅笑,手中拨弄起办公桌上一个古旧的铜蛤蟆。

沈笑澜心砰砰直跳,不知道他是否话里有话,在不敢跟他对视的情况下,她的眼睛不自觉的被那个铜蛤蟆吸引住了。

看到沈笑澜盯着自己手中的铜蛤蟆,钟乐顺嘴说道:“你在看这个蛤蟆呀?虽然有点旧,但这可是我朋友前几天淘来的,花了十几万,转手就送给我了,让我放在办公室里招财进宝的。”

“哦。”沈笑澜礼貌一笑,收回目光,心思转得飞快。

钟乐前面那两句暧昧不清的话,到底啥意思?在暗示些什么?

……不能吧。

他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总监,身边莺莺燕燕的,肯定不缺女人,怎么会对自己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毛孩感兴趣?

还有,钟乐后面随口提到的这个蛤蟆,是朋友“花十几万买的”,又“阔绰的送给了他”,是想彰显他朋友厉害,他自己更厉害吗?

这种把妹的伎俩,不算高明啊……

“小沈啊,你是不是有点不自信?我相信我和刘主管的眼光,选的人肯定不会差。你呀,在兴宏好好干,就算只是个实习生,也别让我们失望。”

“嗯嗯。”沈笑澜回过神来,用力点头。

听钟乐这话的意思,还是他和刘颖一起选中的自己,难不成真是想多了?

刘颖是初试的主考官,也是直接用实习生的领导,说不定就是想要选像自己这样的一张白纸呢?

沈笑澜正在胡思乱想,只听钟乐又问:“对了,小沈,你最快什么时候能入职?”

“哦,我明天就可以。”

“明天周六了,没人上班。你来蹲门口吗?”钟乐又笑了。

“这……”

“周一吧,到时候你们三个一起来报道,刘颖也好给你们安排培训和工作。”

“谢谢钟总!”这次沈笑澜是真的在表示感谢了。

不管怎么说,以后钟乐就是自己的大领导,现在表现得恭顺些没坏处。

“还有啊,小沈,你打算一周来几天呢?”

“一周来三天吧。”

沈笑澜按照实习生的最低出勤要求报了上去。

虽然想多上几天班多赚点钱,但她的精力确实不足。

为着练习画符她已经两个晚上没怎么睡了,脑袋里时常像是搅着浆糊。

冼星尧昨晚还说了,以后凌晨他们还要外出去“实践”,万一真遇上什么事,不得搞个通宵?

如果第二天还要上班,那还得了……

“好。回去等通知吧,人事会告诉你报道的时候带哪些材料的。”钟乐用笔在沈笑澜的简历上进行了标注。

沈笑澜从钟乐办公室里出来,正好跟人事领着的梁菲菲打了个照面。

沈笑澜刚才的惊讶和欣喜的激动劲还摆在脸上,梁菲菲一看就明白了,冲着她点头微笑表示祝贺。

知道梁菲菲后续也会入职,沈笑澜心中感慨:还真让自己期盼上了,她俩确实有点缘分,将成为同事了!

……

沈笑澜回到城东花苑,欣喜的把最近进展告诉了冼星尧。

“竟然这般顺利?”冼星尧有些惊讶,“看来这份工也不怎么难。”

“怎么不难啊,听说光投递实习生简历的就300多个人,我这可是百里挑一呢。”

“勿骄躁,谨记——冥冥之中自有推手罢了。”冼星尧淡淡道。

“是,师父。”沈笑澜又讨了没趣,默默翻了个白眼。

冼星尧一直都是这样没人情味,她也习惯了。

一想到马上就该上班了,沈笑澜又开始激动。

应该准备些什么好呢……

这些孩子气的衣服和包包也该换掉了吧!

可惜……没钱。

沈笑澜又想到了那一厨房的面条,瞬间沮丧。

冼星尧可以几顿不吃,但她不行。这几天都吃的是面条,马上就要营养不良了……

另外,从自己家到兴宏集团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而从城东花苑这边走的话,只需要骑20分钟的共享单车就可以了。

站起来环视了房间一圈后,沈笑澜大声宣布:“师父,我决定了!”

“嗯?”

“为了上班方便,我打算最近就住在这了。”

“跟为师住在一起,方便学习,甚好。”冼星尧表面不动声色的说,心底有一丝宽慰。

他这几日强留沈笑澜,知道她内心有想法。如今她自己说要住在这了,这被动变主动,到底还是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17章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事。行政专员刘梦洁、梁菲菲,行政实习生沈笑澜。”刘颖拍拍手,示意让行政办公室的员工们注意。

办公室内七八个人从电脑屏幕后面抬头看着她们,不怎么和谐的呱唧呱唧鼓起了掌,表示欢迎。

沈笑澜打眼一瞧,呵,清一色女孩子,看上去都二十多岁,这里面年龄最大的还当属主管刘颖。

“不算上你们,我们行政部目前有十个人,办公室里八个,另外,这楼层的前台两个——小常和小袁。”

“大家的主要工作除了行政采购事务,还负责整理公司各个部门的发票粘贴,以及业务部门的标书制作。在面试阶段也给你们讲过了,公司其他部门没有设置助理岗位,我们部门就是所有部门的助理,要做好中枢纽带和后勤保障。”

“我对你们有三个要求。第一,认真仔细,经手的东西千万不要出错。第二,态度端正,我们是服务部门,别让我看到有人消极怠工。第三,管住自己,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

“好的。”三个新人忙不迭点头。

“至于座位安排——沈笑澜你和梁菲菲坐在那个角落,刘梦洁坐窗边那个空位。”

沈笑澜和梁菲菲刚落座,刘颖又说:“为了欢迎新同事,我请大家喝咖啡。”

“谢谢领导。”有人反应快,立刻表示了感激。

“嗯,楼下的咖啡店今天有买一送一的活动,大家确定一下口味,谁下去买?”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每个人都盯着电脑一副努力工作的样子。

“那谁……沈笑澜,你统计一下大家要喝什么,跟梁菲菲去买。”

冷不防被点名,沈笑澜一愣,倒是梁菲菲恭敬点头:“好的。”

……

沈笑澜和梁菲菲两人拿着统计的单子下楼买咖啡。

“……不是说欢迎新员工吗,让新员工去买咖啡不太合适吧?”沈笑澜不爽。

“你是不懂,这叫‘欺生’,先来个下马威立立规矩。也没法说什么,毕竟我们刚来没事做,别人手上都有事情在忙,总不能让别人停下工作去买咖啡吧。”梁菲菲说。

“那刘梦洁不也是新来的吗,怎么不叫她一起?”

梁菲菲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啊?我听前台小常和小袁说,刘梦洁是刘颖的亲戚。”

“……还有这种操作?”

“是啊。所以,你没看她坐的位置都比我们要好么?”

“原来如此……菲菲姐,你真行,以后多提携提携小的,没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死。”沈笑澜吐吐舌头。

“哎,谈不上提携吧。有些东西,就算看透了知道了,也只能忍着,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舒服点。”梁菲菲苦笑。

“那不是很憋屈吗,不能总忍着,该斗就斗。”沈笑澜一脸无畏。

买完咖啡往回走,刚进入电梯,梁菲菲脚下一崴,整个人摔在沈笑澜身上。

沈笑澜顾不得手上的东西,下意识去扶,两人提的咖啡当即哗啦洒了一地,衣服上也被泼溅上了印迹。

“这……我感觉被绊了一下才摔倒的……”梁菲菲面色苍白,整个人傻了。

“你没烫着吧?”沈笑澜反而镇定些,帮她擦拭裙子。

梁菲菲摇摇头,欲哭无泪:“我没事,但是咱俩完了!”

“这也要完?不就是洒了咖啡吗,多大点事,再买不就得了。我跟大堂的保洁说一下,让他们尽快帮着打扫处理,别耽误别人使用电梯。”

沈笑澜此时的果决让梁菲菲一愣。

刚才她满脑子都是第一天上班就要被刘颖责备的场面,听这么一说,心思很快平静下来:也对,还是有余地挽回的……

这边,沈笑澜咂咂嘴发出可惜的声音:“我这衣服还好,深色的,你这个浅色的裙子惨了。”

“哎,衣服也就算了。”梁菲菲苦笑,“我们再去买咖啡吧,真是倒霉,这些咖啡只能自己掏腰包了……”

“干嘛要自己掏?”沈笑澜瞪大眼,“几百块钱呢!我们就实话实说,这又不是我们的错。”

梁菲菲:……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讲,我就说是我摔倒洒掉的。”

“……这不行啊,怎么能让你担责任?”

“菲菲姐,你太谨小慎微了。我一个职场萌新,还是实习生,再说这也不算是工作上的事吧,她也不会把我怎么着的,安心吧。”

梁菲菲对沈笑澜再次另眼看待。

明明这个女孩比自己小,还没有工作经验,怎么这种时候这么沉得住气?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沈笑澜安抚完梁菲菲,心里却在琢磨别的。

又是这个电梯!

虽然沈笑澜刚才没感觉到异样,但是根据梁菲菲说的——有什么绊了她一脚,估计还是之前那东西在作祟。

得尽早想办法除了它,省得再捣乱!

……

“你们俩买个咖啡去了半天?”刘颖板着脸很是不高兴,一眼瞥到梁菲菲的脏裙子,皱眉又问:“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啊领导,我不小心摔倒把咖啡洒了,又回去买的,所以花了一些时间。”沈笑澜一脸真诚的递上两张发票,“领导,发生这种意外真是对不住了,你就当请大家喝了两杯咖啡吧。”

刘颖表情先从惊讶转成了气愤,沈笑澜还敢这么递话?

但守着越来越多围过来看戏的人,她也不好不收这发票,只得愤愤然从沈笑澜手上夺了过来。

“沈笑澜,你怎么办事的,上心了吗?要是工作上出现问题,谁还能像今天这样宽容你?”刘颖训斥。

“领导啊,我今天是人生中第一天上班,你让我下楼拎这么多咖啡,虽然不是工作上的事,但我也挺乐意的去做了。我当然也不想摔跤,可这种事不是我不想就不会发生的。以后工作上,我肯定会认真仔细,按照你说的做……”沈笑澜委屈巴巴的说。

刘颖脸一阵青一阵红,沈笑澜几句话把她也拐了进去,如果继续争执下去,反倒显得她不对了,让旁人看了,都认为她给新来的实习生穿小鞋呢!

刘颖实在气不过,矛头调转:“你,梁菲菲!沈笑澜她是个新人,做事不稳重,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她拿着咖啡?”

“我……”梁菲菲冷不丁被这么一凶,张口结舌。

“领导,也是我想表现,所以才争着要拿咖啡的。因为我觉得好像之前你对我印象不够好,所以想借机让你改观一下,没想到弄巧成拙了。我的错。”沈笑澜依旧是委屈巴巴的模样,但口齿伶俐,一点都不含糊。

“你……”刘颖扶墙,她真是被气着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我一看就知道你们不是好人 临近凌晨,沈笑澜例行坐在案前,执笔准备画符。

对面的冼星尧也寻了本书,低头安静细读,墙上钟表发出了唯一的滴答伴奏声。

见冼星尧眉眼如画,周围又是这么一派岁月静好的氛围,沈笑澜咬着笔头竟然有点看痴了。

白天是她第一天上班,不仅惹了事担了责,还挨了批评,这一切看着虽热闹,但自然非她所愿。

如今回来对着冷漠的冼星尧,沈笑澜找回了几分安宁,心里竟生出几分归属感,觉得这才应该是她的日常,哪怕是让她连续画符也成。

有这样的觉悟,沈笑澜这次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零点短短的一分钟过后,沈笑澜这次画好的符比上次足足多了一倍。

对于她短时间内能有如此明显的进步,冼星尧颇感欣慰:“好。我们出门。”

“……师父,去哪啊?”

“出去实践。”

“呃,不是说等过两天吗?”

“符够了。”

沈笑澜:……

看来表现得好提前完工也不行,这样只会招来更多要做事……不知道梁菲菲会不会说,在职场上也是这个样?

沈笑澜灰溜溜的跟着冼星尧出了门。

这片地方较为偏僻,到了凌晨路上基本没什么人,除了偶尔有几辆飞驰而过的车外,便只剩下昏黄的街灯作伴,显得冷冷清清。

“师父,我们就在附近逛?”

“随便。”

“……那我带你往我们公司那边走走吧。”

“也行。”

保持着简短的对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个大型十字路口。

沈笑澜一抬头,在马路对面红绿灯下竟然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这么晚了还有老人出来遛弯?

红绿灯一换,老头走了几步,突然摔倒,趴在地上不动了。

“老大爷!”沈笑澜喊了一嗓子,老头依然没动。

估计是突发疾病!

沈笑澜刚要冲过去,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老年人摔倒,该不该扶?

这扶了,容易惹事;这不扶,老人躺在马路上危险……

还有,这老头摔得蹊跷,该不会是碰瓷吧?

可是,碰瓷不也得等人走近了再摔吗,那样更真实啊……

沈笑澜求助的看向冼星尧:“……师父,这事你怎么想?”

“走魂了。”

“啊??”

“附近地气紊乱,老者魂魄不稳,受诱导离开了身体,所以人才摔倒。”

那还得了?人命关天,这肯定得扶了!

沈笑澜寻思两秒,掏出手机打开录像留个救人的证据,一边走过去一边说:“各位好,我在马路上看到这个老大爷摔倒了,现在我准备过去扶他……”

关了录像,沈笑澜跟冼星尧把老头移到路边。

冼星尧皱眉说:“他这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魂三魄,如果不及时找回魂,会有生命危险。”

“……那具体要怎么做?”沈笑澜问。

“今天不行了。时间不对,你目前的能力发挥不出作用。”

“……要凌晨零点?”

“嗯。”冼星尧点头。

“好吧。”沈笑澜叹了口气。

就在之前她还想跟这些灵异的事情撇清界限,不希望被牵扯上,但当真遇到事时,她又自然而然的冒出了责任感。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送命。

沈笑澜和冼星尧将老头送到了附近的医院,还顺利联系上了他的家人。

“大爷有老年痴呆,家里有功夫写联系电话放在他身上,怎么也不好好看着,大晚上还让人出来。”沈笑澜抱怨。

“老年痴呆?这也是失魂的一种表现。想来他魂魄本来就已经不完整,今天更是失掉了大半。”

“师父,他这样的情况,现在能撑多久?”

“24小时。”

“……医疗手段不能改善改善情况吗?”

冼星尧摇头。

沈笑澜沉默。这个领域太多她不懂的东西了。

……

老头家人很快赶到了医院,与沈笑澜预料的相同,他们非但没有感激自己,反而气势汹汹的来找麻烦。

“我爸爸这是怎么了?你都干了些什么?”一个凶悍的中年妇女带着几个壮汉把沈笑澜和冼星尧堵在医院走廊里。

“我们看老大爷晕倒在马路上,就给送到医院来了。喏,证据。”沈笑澜拿出手机,给他们看自己拍的视频。

“准备还挺充分啊……说不定就是你撞倒了我爸,然后再跑远了拍视频呢!”

沈笑澜一听这话也来了气:“我拍视频就是为了防止遇到你们这样的人,这年头你们是当没有好心人吧?要不是我们,你爸在马路上还不知道怎么了。”

“哼,哪有什么好心人?这么晚了,说不定你们是在哪喝了酒撞了人,然后再装个好,拍个视频,把人送到医院来!”

“你这挺会编故事,头尾都全了,有一套。”沈笑澜怒极反笑。

“我一看就知道你们不是好人,没公德!告诉你们,我爸这医药费你们是赖不掉的!”中年妇女上手就拉扯沈笑澜。

冼星尧一把擒住那妇女的手。

“哎哟,哎哟哎哟……”那妇女立刻疼得五官拧在了一起。

“冼星尧,放开她!”沈笑澜惊得不轻。

“哼。”冼星尧手一松,一脸冷漠。

“哟呵,你们还敢打人?”旁边几个壮汉撸起袖子冲过来。

“冼星尧,别出手!”沈笑澜忙喊。

冼星尧这种级别的,动动手指,这帮人几条命都不够。

显然是这帮人错在先,不仅污蔑他俩,而且先动手的也是他们……

眼见几个壮汉拳打脚踢落在冼星尧身上,沈笑澜一声惊呼。

她虽然知道这点普通人的攻击对冼星尧来说如同挠痒痒,可他这般站着当沙袋,也不躲一躲,让她看了好生难受。

走廊里闹出大动静,已经围了不少人。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前,得用最合理的方式解决。

躲在冼星尧身后,沈笑澜拨通了杨一诺的电话。

……

十五分钟后,一队警员拨开了看热闹的人群。

杨一诺看到了毫发无伤的沈笑澜和冼星尧,同时也看到了瘫坐在地上,双手红肿、不停喘气的中年妇女一帮人。

“笑澜,什么情况?”杨一诺皱眉问。

沈笑澜把事情起因经过一五一十当场说了。

“……没事就好,后面交给我处理。这位是?”

“啊,这是我朋友,冼星尧。”

朋友……?

杨一诺上下打量了冼星尧一番,以前完全没见过。

章节目录 第19章 你是不是后台很硬啊 杨一诺认识沈笑澜也有七八年了,从她上小学到现在,身边的朋友、同学也认识一些,可像冼星尧这种模样气质如此出众的人,他之前毫无印象。

……是最近才交的朋友?

看沈笑澜一脸担心的样子,杨一诺直觉他们的关系不太一般,但好像也没到达男女朋友那一层面。

笑澜也到了这种年纪,别结交什么坏朋友……这样想着,杨一诺正色问:“你们刚才真的都没动手?”

“千真万确,都是他们在打!”沈笑澜委屈巴巴的嚷。

从围观群众那,杨一诺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冼星尧确实只是一味挨打。

“你就这样挨他们打,一直到现在?”杨一诺觉得不可思议,冼星尧身上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他是练家子,小时候学过功夫,比较经打。”沈笑澜忙说。

“……嗯,虽然没外伤但还是得注意,最好检查检查,别有什么内出血。”杨一诺叮嘱。

“警察同志,你要为我们做主啊!他俩害了我爸爸,死活不承认,还把我们搞成这样!”中年妇女就地一滚,开始撒泼。

“你爸怎么摔晕的,你没有证据指责别人,这种事交给我们处理,以后第一时间报警,不要滋事。另外,刚才是你们自己动的手,碰到硬钉子了,还要赖别人?起来吧,所有人收拾一下,都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杨一诺严肃的说。

“可是警察同志,他们……”

“阿姨,这路口监控一调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是谁干的一目了然,如果他们跟这事相关绝对逃不了。你们赶紧先安置好老人家,该缴费的缴费,别给医院添麻烦。”

听杨一诺这么说,那中年妇女总算消停了。

围观群众终于散去,沈笑澜也松了口气。去趟警局也没什么,事情没闹大就好。

……

凌晨三点,沈笑澜和冼星尧终于走出了警局,杨一诺把他们送到门口。

调取过监控,沈笑澜和冼星尧清白,老头的家人无话可说,悻悻然道了歉。等待他们的,还有一轮处罚。

“一诺哥哥,给你添麻烦了。”沈笑澜十分不好意思。

“没什么,本来就是辖区内的事,我还担心你有没有被他们伤着呢。你啊,虽然是做的好事,但言语上也刺激到别人了。下次再遇到这种,直接打电话给我,别揽到自己身上。”杨一诺一脸不放心。

沈笑澜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对了,刚才也没好好介绍……我是杨一诺,算是笑澜的老哥,今天发生这些事,还好有你照顾她。”杨一诺冲冼星尧伸出手。

冼星尧一动没动,冰冷的眼神中似乎有所防备。

沈笑澜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冼星尧这是不知道现代的礼节吧?

“……啊,一诺哥哥,我这个朋友有洁癖,一般不握手。”

“哦。”杨一诺尴尬收手,心想这朋友的谱还挺大。笑澜不是一贯不喜欢这种人么,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沈笑澜一看表,重重叹了口气:“还有几个小时就上班了,哪有时间睡觉啊……”

“……上班?”杨一诺又听到了个不得了的消息。

“是啊,我现在找了份兼职,在兴宏建筑集团。”

“不是吧,你这小懒虫以前暑假都赖在家不出门,家务都不会做一做,现在居然……上班?”

“不行吗?”

“行行,到底是长大了。这家单位不错,也在我负责的辖区,有机会我们还能见见面啥的。”

“啊——我不要跟你见面,那不是意味着有事发生么。”沈笑澜随口抱怨。

“哈哈,哪可能一直这样。”

沈笑澜也无力的笑笑。真的很有可能……

如果以后跟灵异这些东西打交道,收场估计难,要想用正常途径解决,基本上少不了杨一诺这一环。

如此这样下去,还能瞒着杨一诺多久呢?

“时间真不早了,你就这样回去我也不放心,等我跟局里说一声,送你。”杨一诺说。

“不不,不用了。他会送我,一诺哥哥你放心吧。”沈笑澜连连拒绝。

可不能让杨一诺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外面,他一转头告诉自己父母怎么办?

如果让杨一诺送回到自己家,那实在太远了,上班又要驱车过来,本来就没多少休息时间,一来一回更是被耽误了……

“……这样啊。”杨一诺若有所思,冲冼星尧说:“那也行。笑澜就麻烦你了。”

冼星尧点点头。

杨一诺看着冼星尧和沈笑澜走远,心里有些不安。

沈笑澜似乎很信任那家伙的样子……冼星尧吗?保险起见,得找个机会查查他的底。

走出警局数百米后,沈笑澜忍不住问冼星尧:“师父,你怎么冷冷的不搭理人啊?虽然你平时也差不多是这样子……但是刚才感觉更冷。”

“你当差的朋友,阳气太盛。”

“啊?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啊——”

“为师知道。但他阳气太盛,不舒服。”

沈笑澜无语,听冼星尧这意思,是杨一诺阳气足克着他了?那这好像也没什么解决办法了吧……

……

马上九点,沈笑澜狼狈的奔进大厦电梯,打了个哈欠,一把眼泪鼻涕。

……熬夜太难受了。

“诶,沈笑澜?”电梯里两个妹子正是25楼的前台小袁和小常。

沈笑澜冲她们笑笑。小袁是圆脸,小常是长脸,特征明显,她来面试的时候就记住她们了。

“没想到你也是踩点一族哈!看你挺没精神的,是没睡好吗?”小常一脸关切的问。

沈笑澜点点头。何止是没睡好,基本没睡好吗……

“哇,昨天你那表现真不是盖的!我们都看见了,刘颖那个老女人,被你气的鼻子都歪了。”小袁夸张的说。

“不至于吧……”沈笑澜有些意外。

“怎么不至于?她脾气大,我们根本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你是不是后台很硬啊?”小常一旁八卦问。

“哪有什么后台。”沈笑澜苦笑。

“嗨,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瞒的啊?跟你一道入职的刘梦洁,就是关系户,听说是刘颖那老女人的堂妹。”小袁附和说。

沈笑澜撇撇嘴。这两人的八卦程度完全不输给她那从小八卦到大的好友林欢。

梁菲菲昨天说起刘梦洁的事,也是从她们这听说的。

她们言语间那意思,是对刘颖的意见不小。

虽然刘颖三十出头了,但也不至于被称为老女人吧……毕竟人家身材和皮肤保养得还是不错的,在这个年龄段算得上是很有风情了。

“我真不是关系户……”

沈笑澜正说着,电梯叮咚停在20楼,刘梦洁走了上来。

刘梦洁眼睛一瞟,带着火药味的嘲讽了一句:“是啊,就你这样的,还能是关系户么?”

章节目录 第20章 徒弟有难,师父哪能袖手旁观 刘梦洁长了一张鹅蛋脸,额头饱满,鼻梁高挺,颜值挺高,就是看上去有点傲。

沈笑澜之前还没跟她直接接触过,没想到对方上来第一句话就这么带刺儿。

也对,昨天把她堂姐给气着了,她这么有敌意也正常。

“真没想到这年头连关系户都这么张扬了,以此为荣吗?”沈笑澜哼笑。

“以为就你能说会道?告诉你,过几天就让你滚蛋!”

刘梦洁恶狠狠甩下这话,待25楼电梯门叮咚打开,趾高气昂的踩着高跟走了。

有些话,刘颖作为主管当然不能明白的砸在沈笑澜脸上,但刘梦洁就不一样了。

不过她又张狂什么呢,不就也是新员工吗,说话能顶个屁用,傻颠颠儿跑出来当枪使?

沈笑澜不以为然。

倒是旁边的小袁和小常默不作声,互相交换着八卦看戏的眼神。

一上午风平浪静。

新员工先自行查阅员工手册,岗位说明以及公司其他培训资料。沈笑澜打开文件,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脑袋晕晕沉沉,根本入不了眼。

她实在太困了……

啪!

一个大纸盒子砸在沈笑澜面前,将她的瞌睡惊醒了一半。

沈笑澜条件反射,咻的站了起来。

“干什么?”看到沈笑澜犯瞌睡正要兴师问罪的刘颖,反被吓了一跳,退了一步。

“报告领导,没干什么。”

旁边几个人吃吃笑了起来,沈笑澜倒是没反应,刘颖脸却又气红了。

“沈笑澜,上班时间集中精力!”

“哦,嗯。”

“这一箱是公司几个事业部的交通费发票,你把这些一张张贴好,把金额核算清楚。公司报销单的贴法,培新资料里面有,你应该看到了吧?”

“哦。”沈笑澜记得确实有看到过,只不过现在她脑里一团浆糊,没什么印象。

她低头一看,这一箱子满满全是几块十几块的车票,少说也得有几千张了吧……

“对了领导,这些要什么时候贴好?”沈笑澜问。

“明天吧。”刘颖漫不经心的说,“发票贴完填完,还要交给财务部审核,所以时间很紧。”

“既然时间这么紧,为什么现在才贴?”沈笑澜反问。

“你以为我不想早一点?各个事业部那么多人,大家要把发票整理好交过来,不需要时间吗?”刘颖皱眉。

“行。我知道了。”沈笑澜淡然坐下。

刘颖哼了一声,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办公室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

刘颖盯上一个人,是很可怕的。行政事务本来就繁杂,她可以用堆积如山的工作压垮任何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以前便是这招自动劝退过几个人。

梁菲菲在QQ上给沈笑澜发了一条消息:“她是在故意整你。”

“我知道。”沈笑澜回复。

“这么多发票几天都贴不完的,你一会态度好点给她认个错吧。”

“昨天不是已经认过错了么?”沈笑澜不爽。

“她显然没消气呀……不然干嘛要让你一个人做这么多。”

“我不。”

“……那我一会帮你贴一点。”

“不用啦,我自己来吧。被她看见了又要说,还会连累你。”

沈笑澜关了对话框,打开培训资料。得研究怎么贴发票……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沈笑澜跟梁菲菲来到地下一层的员工食堂。

这边伙食不错,荤的素的一应俱全,但沈笑澜兜里没钱,只能谎称减肥,打了免费的粥和榨菜吃。

“贴发票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梁菲菲问。

“还能怎么办,贴呗。”沈笑澜撇撇嘴。

“你这孩子,没想到居然这么倔。”梁菲菲真不知道是该说她傻呢,还是夸她有原则。

“这不就是服从工作么。我这次没跟她起争执,以后她也不能挑我什么刺了吧。”

“你这么大胆子,真是关系户啊?”梁菲菲小心翼翼的试探问。

“……怎么连你也这么问?”沈笑澜无语了。

“难道你不是跟钟总……?”

“我跟他没关系,也没说过几句话。”

“啊,我也是听说的。”梁菲菲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不会是小常和小袁传的吧。”沈笑澜想到她们忙不迭告诉自己刘梦洁是关系户的样子,也差不多想得到她们在别人面前传她是什么样。

梁菲菲点点头:“她们听钟总亲口跟刘颖说的,是换掉了一个其他人,把你塞上来的。”

沈笑澜:……???

“……我完全不知道,就是乱传的吧。”沈笑澜埋头喝汤。

“不是这样最好。”梁菲菲悠悠的说。

沈笑澜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梁菲菲的发问,结合今早刘梦洁的表现,足以证明整个办公室现在都有可能这么想。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而且八卦的传播速度之快绝对超出想象。

沈笑澜一瞬间有种被莫名孤立的感觉。

另外,如果小常和小袁没撒谎,那这事情就更蹊跷了。

钟乐什么会相中自己?

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啊!

想起钟乐在复试的时候说过的那些暧昧话,沈笑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道他的动机真的不纯?以后肯定要尽量避开他!

还有,难怪刘颖会对她这副样子。

刘颖本来就不喜欢她,钟乐硬把她塞过来,能高兴吗?

下午,沈笑澜在混混僵僵中度过。

她试着贴了几张发票,觉得枯燥无味。

这种工作,只要是学会了,便不再有经验积累可言,只是繁琐的重复劳动而已,并且还要求精力集中,不然还容易加错了发票的金额。

……不会吧,不会就这样真被劝退了吧?

沈笑澜苦笑。别说在这混住调查灵异事件了,这份工作都要做不下去了……

想到冼星尧,沈笑澜眼睛一亮。

冼星尧剪裁黄宣纸的时候,那份专注,那份手巧,她可是印象深刻得很。

既然他要当自己的师父,徒弟有难,师父哪能袖手旁观呢?

而且,她这位师父不一般。旁人工作几个小时就要休息,而他可以连续几天一直不睡觉。

沈笑澜微微一笑,当即放下那些恼人的发票,心情瞬间好转了。

……自始至终都是冼星尧坑她,现在总该反坑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这不是你自己的建议吗 沈笑澜进了房门,费力将一箱发票搬上桌。

“这是什么?”冼星尧好奇。

“发票。”沈笑澜回答。

“要做什么用?”

“师父,这是我的一部分工作,领导让我明天就得完成。我自己搞不定,得请你帮忙。”

“很难吗?”冼星尧翻了翻这些票据。

“不难,是个人按照步骤来一遍就知道了。师父冰雪聪明,绝对是大材小用。”沈笑澜用心拍马屁。

冼星尧点点头,确实是大材小用。

“这么多,为什么让你明天就交?”

“还不是因为昨天得罪了领导呗,她现在要治我。”

“无规矩不成方圆,稍有惩治也是自然。理应你自己动手,加深印象,方能确保下次不再犯。”冼星尧振振有词。

“师父,昨天我又不是故意撒咖啡的,还不是因为有鬼?而且,如果完不成这些,他们就有理由把我给开了,到时候怎么去给你探那些鬼啊魂啊?”

生怕冼星尧老古董的思想转不过来,沈笑澜赶紧把利害关系摆了出来,然后又叹气:“哎,我倒是也想自己来做这些工作的,可是今晚还要给那老大爷招魂。老大爷命要紧,总不能不管他吧……”

“行。这箱东西你不必担心了,为师自有办法。”冼星尧打断沈笑澜。

“谢谢师父!”沈笑澜喜上眉梢。

冼星尧转身从八宝箱内拿出了一面暗红色的旧布旗,抖开来交给沈笑澜。

“这是招魂幡,又叫灵旗,可以招引亡灵魂魄。凌晨零点,我们在昨日那个路口,设置法阵进行招魂。”

沈笑澜接过招魂幡,看着上面晦涩难懂的图像和文字,心情复杂。除了画符,她又要点亮新技能了。

“招魂只是第一步。那老者遗失的魂魄应当就在附近,但却因残缺而无法化形,不容易辨认。所以,你还要做一件事。”

“将那老者的随身物品放在法阵中,靠着魂魄和身体的间接联系,吸引这些残魂附着上去,我们到时候再把物品送回,令老者魂归……”

“师父,我们也没有那老大爷的随身物品啊。”沈笑澜打断提醒。

“取来即可。”

“……去哪取?医院?”

冼星尧点点头。

沈笑澜无语。

再去医院的话,又要跟老头的家人照面……

昨天才闹过矛盾,甚至还动手了,对方被处罚后估计正恨得牙痒痒,看到他们俩送上门来还不得又闹腾一番,怎么可能乖乖拿出老头的随身物品啊?

这事冼星尧说得轻巧,哪有那么简单。不过,人命关天,如果不这么做,没法救老头。

沈笑澜看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要行动的话要抓紧了。

病人住院都要换住院服,老头肯定有一套换下的衣服,也别找什么随身物品了,一件衣服不就可以了吗?

“这样吧,师父,我尽量吸引住其他人的注意力,你去偷那老大爷一件衣服出来,事成我们就撤。”

冼星尧皱眉:“那怎么能叫偷?是取。”

“是,是。”沈笑澜忙不迭点头。

……

大半个小时后,沈笑澜硬着头皮进了医院住院部。

冼星尧估计已经用他的方式在合适的地方等着了。要想不引起大骚动,沈笑澜觉得也只能由自己去踩点,最好把能引开的人都引开。

来到老头所在的病房门外,沈笑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老头床边都是昨天打过照面的“熟人”,看到沈笑澜,那个叫嚣最凶的中年妇女率先回过神,一脸警惕。

“……你来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来干什么?”沈笑澜冷哼一声,倚在门边上倒也不进去。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什么意思?”沈笑澜做出一副凶样,“昨天你们打得我朋友住了院,这事可没完!”

“……你朋友不是没事吗,反而是我们的手都打肿了!”一个壮汉扬了扬像猪蹄一样仍然红通通的手。

“没事?内出血啊!查出来了,问题很严重!”

“……怎么可能?”中年妇女表情有些动摇。

“怎么不可能,你们那么多人,那么多拳头打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他能没事吗?肝胆破裂呀!”沈笑澜豁出去了,索性信口开河。

“就算你朋友现在出事了,也不能证明跟我们昨天的冲突有关啊。”中年妇女小心翼翼的措辞。

沈笑澜觉得好笑:“你爸自己摔倒跟我们这些过路的好心人都能挂上钩,怎么我朋友结结实实挨了你们一顿打,还挂不上钩?”

“这是个误会啊,昨天在警局不是澄清了吗,而且我们也已经道过歉了……”中年妇女开始示弱。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今天绝对不轻饶了你们!”沈笑澜哼了一声。

她倒不是入戏了,而是在尽量拖延时间。

不知道冼星尧什么时候会行动,沈笑澜心里也有些着急。这戏,还得接着演。

中年妇女跟另外几个人交换了眼色。

沈笑澜一个人堵在门口,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敲诈一笔医药费?

来出一口恶气?

或者有其他准备来修理报复他们?

至于她说的,虽然他们觉得不对劲,但还真有些惧意。

昨天他们在警局被罚了款,本来还要被行政拘留的,但杨一诺念在他们是情急之下失去理智,而冼星尧本身也无大碍,老人家住院又需要有人照顾,所以才从轻处理放了人。

倘若真如沈笑澜所说,冼星尧后来出事了,他们现在有嘴也解释不清楚。赔偿医药费事小,关键还有可能得蹲大牢了!

“……你这是威胁,我要报警了。”中年妇女去拿桌上的手机。

“恶人还要先报警?就你会报警吗,我也会。”沈笑澜冷笑一声,也拿出手机。

虽然表面上镇定,但她心里已经快翻天了。

冼星尧到底在做什么,她已经一个人演戏快演了五分钟了!这事如果又闹到杨一诺那去,不是麻烦了吗?

突然一阵劲风吹开了窗户,四下橱柜兵乓作响,大家下意识都闭了一下眼睛。

病床边上的几个人再睁开眼时,惊愕的发现门外的沈笑澜已经不见了。

……

沈笑澜回过神,发现已被冼星尧横抱在怀,飞速跳跃离开医院。

“……师父你怎么才来啊?衣服呢,拿到了吗?”

“拿到了。”冼星尧淡淡回应。

沈笑澜回想到刚才那一阵风,发觉其实就算没有自己在一边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凭冼星尧的速度和本事,他自己就可以办成这件事。

“师父,你为什么还要我去引开他们呢?”

“这不是你自己的建议吗?”冼星尧反问。

章节目录 第22章 师父,我吓破胆了 接近零点,沈笑澜和冼星尧来到了十字路口。

在昨晚老头摔倒的地方附近,冼星尧圈了一个直径几米的圆,让沈笑澜将画好的符按照他指定的位置一一贴在地上。

招魂法阵原本应该更加讲究,甚至还得设置法坛,但现在条件有限,冼星尧也没办法要求过多,此时只能借着地气的优势弥补其他的缺陷。

沈笑澜将招魂幡竖在简陋法阵的最中间,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打眼一看,发现了些端倪。

“师父,这阵有一个方位没贴符?”

“没错。这里便是魂的出入口。”

“……把魂圈起来,只让他们从这通行?”

冼星尧点头。

沈笑澜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师父,我现在看不到这些东西,那到时候怎么做啊?”

“你念咒招魂,之后的沟通我来进行。”

“……哦。”

冼星尧嘱咐:“时间差不多了。把那老者的衣服放在招魂幡下,他的魂魄认得,自然会附上去。”

沈笑澜依言照办,刚放好衣服站起身,冼星尧忽上前握住她的手,用指甲刺破了她的食指尖。

举着她那受伤手指朝着招魂幡上一点,原本暗红色破旧的幡突然像是有了生命,无风自动,飘扬起来。

沈笑澜吃痛,还没来得及反应,冼星尧已将她那手指放到唇边吮了两口,咂咂嘴。

“你能力实在有限,启用招魂幡需要精血辅佐。我现已帮你愈合了伤口。”

沈笑澜:……???

帮?这家伙说得这么好听,难道不是顺带又吃了个饭吗……

“集中精力,跟着我念咒语。”冼星尧正色道。

沈笑澜忙摒除杂念,沉住了气。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急急如律令!魂归!”沈笑澜一口气复述完咒语,忽觉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汇聚到他们周围。

沈笑澜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既紧张又激动,不知道这招魂的效果怎么样。

“……师父,现在什么情况?”

“等着。来了十几个,里面确实有几个不成形的残魂。”

“十、十几个?”沈笑澜一哆嗦。

“嗯。这里是十字路口,多年下来意外事故相对发生的较多,有些魂意识不明,却有留在人间的执念,就成了游魂……”冼星尧徐徐道来,趁机教学。因着沈笑澜看不见,他甚至把这些游魂的状态也描述了一下。

生前若是死于非命的,魂也就保持着当时那种状态。

沈笑澜听闻其中还有几个被车压死脑壳崩裂的,在强烈反胃之余,十分庆幸自己还没有开眼。

……以后要是开了眼,看到这些还得了?自己那脆弱的神经不得崩了?

阴风渐渐平息,放在招魂幡前的老头衣服像是被无形的手翻动了一下。

“成了。”冼星尧说。

“啊?老大爷的魂附上了?”沈笑澜又惊又喜。

“嗯。这里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还魂。”

沈笑澜不敢耽误,手脚麻利的撤了阵。

根据冼星尧说的时间限制,离那老头失魂满24小时只有十几分钟了。

冼星尧背着沈笑澜一路跳跃狂奔,直至到达老头所在病房外的窗户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笑澜蹑手蹑脚的进去,绕过陪床打盹的中年妇女,将那衣服轻轻披在了老头的身上。

事成,原路返回。沈笑澜刚爬出窗户,只听病床上传来苍老的咳嗽声,知道那老头魂归身体,已经转醒,终于松了口气。

“……爸?爸!医生,我爸醒了!”中年妇女也醒了,欣喜的按响床头铃。病房里一下子亮了灯,热闹起来。

“咱们功德圆满了,可以走了吧。”沈笑澜小声问冼星尧。

冼星尧现在像个壁虎般,一手扒在病房外墙壁上,一手揽着她。

下方有着十几层楼的高度,夜风呼呼,沈笑澜心惊胆寒,完全不敢低头。

刚才为了救人赶时间她倒是也没多在意别的,如今心思松懈下来,着实觉得恐怖。

“嗯,走了。”冼星尧随即竟一松手,带着她垂直坠落!

沈笑澜惊的险些咬到自己舌头,忙闭眼抱紧冼星尧,生怕自己滑下去摔成肉泥。

“……徒儿,你这样抱着为师,还要多久?”

冼星尧落地站定已走了十几米,沈笑澜依然像个八爪鱼挂件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

“师父,我吓破胆了,走不了路,再过一会儿吧……”沈笑澜趴在他怀里闷闷的说。

“荒唐,以后你要经历的可比这要厉害多了。不克服怎么行?”冼星尧冷冷教诲。

“……我恐高,这真没骗你。”沈笑澜还是没有放手下来的意思。

冼星尧叹了口气,放慢脚步,也干脆搭了把手,像抱半大孩子一样把沈笑澜托了一把。

……这姿势她能舒服点吧?

又走了一段,冼星尧听沈笑澜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是睡着了。

月光下,看到她闭着眼的小脸,眉头微蹙,似乎还在紧张着什么。

冼星尧不自禁探出手,试图抚平她这份不舒心。

然而手停在半当中,尴尬的放下。

真是难为她了……冼星尧心想。

她只不过是个普通女孩,却因着他,没法过普通的生活。

……

沈笑澜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夜,突然惊醒。

完了完了,那些发票还没贴呢!上班怎么跟刘颖交代?

奔出卧室,沈笑澜一愣。

冼星尧坐在飘窗边上闭目养神,而客厅桌上摊满了她带回来的那些发票和报销单。

也不知道冼星尧操控了一股什么样的无形力量,发票和单据有次序的在空气中翻飞着,不难看出是正在进行着粘贴和核算工作。

“师父,这是……?”

“哦,招魂幡招来的那些游魂,反正也没事干,我就让他们来帮忙了。你不是说这些要在今天完成吗?”

沈笑澜:……???

“挺巧的。游魂里面有个生前还是会计,据说正好对口,都不用我教。而且她带团队能保质保量,也不用我费劲。”

沈笑澜扶额。

招魂来免费干活……这算盘冼星尧是早就打好了吧?

这些魂惧怕他,肯定乖乖听话不假……

等等,这么说,刚才有十几个鬼魂跟着他们一齐去的医院?

而且——里面还有那几个被爆头死相惨烈的?要是谁有阴阳眼,大晚上的看到这一幕,不是得被吓尿了?

现在,这十几个鬼魂挤在这小小的客厅里……

沈笑澜打了个寒颤。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滚回床上去睡觉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年轻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 办公室内,刘颖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这一箱报销单据。

沈笑澜真的只用了一天时间把任务完成了?

刘颖翻查了几份,发票贴的整齐,金额相加也没错。

……怎么会?

刘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可是好几天的工作量啊,沈笑澜就算是做个通宵,也不可能完成!

本来想借机发难,让沈笑澜吃瘪滚蛋,可结果完全跟她想的不同啊!

刘颖觉得蹊跷,索性把单据全部倒出来,大范围的检查。

沈笑澜这边乒乒乓乓倒是热闹,办公室其他人则大气不敢喘,目光都汇集到这边看热闹。

“领导,之前不是说这些贴好直接送去给财务吗,难不成你也要审核?这么多可得审很久的啊,时间来得及吗?”沈笑澜看刘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好笑。

“……沈笑澜,你说说,你都找谁帮忙了?这些单子上面的字迹都不一样!”刘颖终于发现了端倪,从这一堆中找出了几份单据,甩在桌上。

沈笑澜一看,确实字迹不同。昨天冼星尧招来“帮忙”的游魂数量多,这点难免。事到如今,也只有死不承认。

“没有找谁帮忙啊,我自己左右手开工做的。”

“有本事啊!行,你现在就给我左右手开工做来看看!”刘颖怒极反笑,拔尖了嗓门。

“怎么了这是?大早上就这么吵?”钟乐从办公室门外路过,听到声音便走进来。

“钟总……早。”几个门口的员工站起来跟钟乐打招呼。

刘颖冷哼一声:“钟总,你来的正好,有个事情务必要让你知道。”

钟乐一双桃花眼在刘颖和沈笑澜身上扫过,微皱眉头:“说吧。怎么了?”

“昨天我安排实习生沈笑澜整理粘贴各个事业部的发票,填好报销单,她居然挺有本事,找了很多帮手,一天就做完了。”

“你们其他人,都没有参与这件事吧?”刘颖随即问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摇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笑澜,我不管你怎么找的人,找的什么人,但是你肯定把公司发票带出去了!钟总,这违反了公司的保密规定,应当开除!如果泄露公司机密情节严重的,还要承担其他所有责任,包括行政处罚!”

沈笑澜一愣,还有保密规定?她怎么不知道?

周遭一片哗然。

刘梦洁幸灾乐祸,梁菲菲一脸担忧,剩下的则抱着吃瓜心态。

老员工都知道,这保密规定时松时严。松是平时没什么事也不会有人管,严是检查出事的时候会严抓严打。

沈笑澜算是撞到刘颖枪口上了。谁都知道,就这些破交通费发票,还能泄露什么公司机密?

“哦……是这样。”钟乐点点头。

刘颖露出个胜利的微笑。有规章制度在,沈笑澜再怎么狡辩也无能为力了。

“沈笑澜,你签保密协议了吗?”钟乐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

“没有,那是什么呀?跟你们说的保密规定有关吗?”沈笑澜问。

“这……?”刘颖愣住了,她一心只想找个由头整治沈笑澜,这一点却完全没考虑到。

“嗯,我知道了。沈笑澜她们几个新员工,刚到公司没几天,人事那边也还没让她们签保密协议。刘主管啊,这事没法按照规章处理。”

“可……”

“刘主管啊,我知道你有心锻炼新人,不过她们前期还是以学习适应为主,你安排的工作量也有些大了,她能想办法按时完成,我觉得工作责任心还是有的,这一次就当是将功补过吧。”钟乐哗啦打开手边的折扇,悠然扇了扇风,息事宁人的说:“好啦,大家都去工作吧。”

刘颖想要整治沈笑澜反而吃瘪,气得不轻。钟乐说得虽然在理,但怎么看怎么像是他有心帮衬沈笑澜。

年轻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钟乐是被她勾了魂吗!

“对了刘主管,我这边有个新项目要投标,麻烦你安排个时间宽裕,擅长设计PPT的员工给我。”

钟乐这话让刘颖回过神。不管怎样,正常工作节奏不能乱。

员工们闻言都有意无意的抬起了头,生怕刘颖看不到。

为新项目出力,胜过给其他事业部日常打杂,绩效上也好看,而且最关键的是——能给钟总干活,多了很多跟他私下接触的机会,千载难逢!

刘颖扫视一圈,看到自己堂妹刘梦洁也在拼命递眼色,心中有了数。

“刘梦洁,你现在手头上还没什么工作,跟着钟总做新项目吧。”

“好的,谢谢领导。”刘梦洁乐得合不拢嘴。

“投标要准备的材料多,估计一个人可能也不够。这样吧,新招进来的梁菲菲和沈笑澜,你们俩灵活机动,有事情的时候就跟着帮帮忙。”

“好的。”梁菲菲和沈笑澜一同回应。

刘梦洁笑容还在脸上就凝固了。

明明是她独一份的“好处”,怎么又让别人跟着沾了光,而且里面还有那个讨厌的沈笑澜……

“行吧,就按照钟总的意思,刘梦洁跟钟总对接,梁菲菲和沈笑澜打打下手。”经过先前的吃瘪,刘颖则表现得相对平静。

……

25楼茶水间内,刘颖接了一杯热咖啡,若有所思。

“姐,你怎么能同意让沈笑澜那个贱人跟着掺和?”刘梦洁气急败坏的冲进来嚷。

“小声点!这也是公共场合。”刘颖皱眉。

“……我就是不爽,她一直这么捣乱惹姐生气,凭什么呀!”

“凭她觉得能拿捏得住钟总呗。你要是有本事就也让钟总喜欢啊,你长得不是也可以吗?”刘颖拿眼瞄刘梦洁。

刘梦洁脸一红,倒是显出了几分纯情:“我是想让钟总喜欢……”

“那不就得了。这投标项目是个机会,你多跟他接近,钟总这人风流,到处留情,你自己把握点分寸。”

“知道……那沈笑澜呢?”

“项目里参与的人多,难免出错。她又什么都不懂,还愁没机会?”刘颖悠悠说。

“不愧是姐!”刘梦洁喜上眉梢。

“注意点,别让沈笑澜单独接触钟总。”

“放心吧!”

刘颖看着刘梦洁那年轻的面庞,心神一晃。

若自己还这个年纪,也不至于不讨钟乐的欢心,让沈笑澜这种小女孩欺负了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厕所可是公司的八卦聚集地 大厦25楼的女厕内,前台小常和小袁正对着盥洗台的大镜子补妆。

“小常、小袁!”财务部的小周一进厕所看到她俩,热络的打了个招呼。

“哎,听说你们部门早上很热闹啊,刘主管又生气了?”小周一推眼镜八卦的问。

“嗨,还不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闹的,她跟我们主管好像天生不合一样,这已经好几次了。”小常两手一摊。

“对了,这事跟你们财务部也有点关系,就是刘颖让那实习生用一天时间来贴各个事业部的交通费发票,结果人家真给贴好了,主管脸色那个难看呀,啧啧。”小袁补充说。

“一天时间?干嘛这么着急,我们财务月底才封账,这才月初呢。”小周很惊讶。

“这样啊……喏,这不就是明摆的欺负新人嘛!刘颖什么脾气,你听说过吧,看不顺眼的非得往死里整不可。”小常收起化妆盒。

“真可怕,这实习生是叫沈笑澜吗,也是挺可怜的……”小周一脸同情。

“嗨,可怜什么呀,人家也是有本事的。你是不知道,她跟钟总有关系。”小袁压低声音。

“……钟总?”小周惊讶。

“对呀,今早你没看见,钟总替她说话,愣是没让刘颖罚到她。还有,其实她没资格进公司的,是钟总把其他人换掉她才进来的。这沈笑澜年龄不大,人看着也简单,但城府深着呢。”小袁一撇嘴。

“哎哟,那可真不得了。钟总可是我们集团的大众情人,谁要是想独占了钟总,没人能饶了她。”小周加重了咬字,话语间透出一股酸劲,“也难怪你们主管针对她了,这样的人放在哪儿都不讨喜啊。”

“哼,我看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刘颖那个堂妹刘梦洁,今下午进了钟总办公室到现在还没出来,她经过前台的时候身上擦的香水味差点没熏死我俩,看她腰扭得像杨柳枝似的,也不怕折了。”小常哼笑。

“哎,这小浪蹄子接下来要跟着钟总做项目,机会太多了。”小袁感慨。

“别说,钟总说不定还挺好这一口。”小周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酸溜溜的。

小袁光顾着吐槽,磨磨蹭蹭还没补好妆,感觉时间不早了,只得暂时退出八卦,转头继续盯着镜子,冷不丁看到背后有个模糊的人影。

“啊!”小袁一声惊叫。

“干嘛?怎么了?”小常和小周都吓了一跳。

“……我刚才好像看到背后有人。”小袁回头瞪大眼睛,什么都没有。

“真是的,一惊一乍!这里就我们仨!你是不是背后说人坏话说多了,心虚?”小常埋怨。

“哟,你哪有资格说我?”小袁假意锤了小常两下。

三个人嘻嘻哈哈闹着离开了。

里间厕所的门一开,沈笑澜阴着脸走出来。她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什么玩意!

一群人背地里乱嚼舌根!

沈笑澜拧开水龙头,伴着水流哗啦啦的声音,心中越来越气。

“有本事”、“城府深”……才来上班几天,这些所谓的同事就是这样看待她的?

说实话,钟乐雇她以及今天帮她解围,她是感激的。

她需要这份钱维持生计,但她并不在意钟乐什么想法。

如果有条件,她真希望能离这个“大众情人”远一点,不至于被人当作眼中钉。

再一想,这些女人实在是脑残。

钟乐风流多情,到处撩妹,为什么她们不去考虑钟乐的人品,反而要去排挤他亲近的对象?

沈笑澜恼火,嘭的拍关了水龙头,厕所的照明灯似乎感应到她的心情,滋滋一亮一灭晃了几下。

嗯?

沈笑澜冷静了几分,不再去想刚才那些破事。

对普通人来说,灯一亮一灭的,只会是灯泡要坏了,或则哪里接触不良。但对她来说……可能有鬼。

出租屋斗婴灵那一战,一切就是从灯光不寻常开始的。

这可是大白天,冼星尧不在,她又看不见,真有什么情况该怎么处理?

哗——

一阵马桶抽水声传来,沈笑澜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咔——

一间厕所门打开了,梁菲菲脸色苍白的走出来。

“呃……你也在?”

两个人看到对方,都有些惊讶。

“我今天闹肚子,一早就蹲坑了。”梁菲菲苦笑着说。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比如说不寻常的事?”沈笑澜关切的问。

“你是指……刚才她们说的那些?不好意思,我都听到了。”梁菲菲尴尬的说。

沈笑澜一愣,也尴尬的笑笑。她本来是想问梁菲菲有没有撞见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了。

沈笑澜仰头看看照明灯,现在一切正常。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她们说的真难听,笑澜你别往心里去啊。”梁菲菲还以为沈笑澜正在难受,安慰了两句。

“哎,我没事。我就纳闷了,我跟钟总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打算跟他扯上关系,她们为什么老是胡说八道?”

“可能是她们见不得钟总对你好吧。”梁菲菲幽幽的说。

“菲菲姐,我是不知道钟总为什么要把我选进来,我也没多想过,就打算好好做完这个暑假,赚点钱。”沈笑澜叹气。她在公司就只有梁菲菲能说上两句话,刚才一肚子气憋着确实不好受。

“我相信你,身正不怕影子歪,别管她们了。还有,以后我们在厕所说话要小心,厕所可是公司的八卦聚集地,在这总能听到一些小秘密。”

可不吗。沈笑澜冷哼一声。

话题当事人都在无意中听得一清二楚,要是换作别人在这了,那岂不是出去就要迫不及待的把新鲜热乎的八卦新闻传给别人?

要不是一直劝自己要冷静听她们几个说完,她可能真要沉不住气冲出去当面对峙了!

想到这,沈笑澜忽然觉得也无所谓了。

她似乎就有引来八卦和纷争的体质,之前被杜鹏纠缠,同学们几乎一边倒替杜鹏说话,现在上个班,又摊上这档子莫须有的传言,这些都不是沉默和逃避就能解决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鬼怪她都收拾得了,这种算什么?

尽管放马过来,她沈笑澜真就不怕!

章节目录 第25章 排场做足,高价收费 在兴宏建筑集团的第一周工作好不容易结束了。

沈笑澜回到城东花苑,整个人像具行尸走肉,脑袋一片空。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天,但她感觉十分漫长。

发生了太多事,她甚至连一个办公室的人名字都还叫不全,可大家却已经盯上了她。

现在能让她转移注意力的,也只有大楼里的那些灵异秽物了。

“师父,我公司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放任不管会出事的吧?”沈笑澜问。

“当然。”冼星尧回答。

“那什么时候去除啊?”

“越快越好。”

“呃,下个周上班的时候?”

“随你啊。”冼星尧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废符纸,眼皮都没抬一抬,“反正为师不去。”

沈笑澜:……???

“师父,降妖除魔对付怨灵这些事……你不去?让我自己来?”

“还不是时候让为师出马。任何地方都有自己的气场,你那个大厦,里面无疑有厉害的东西坐镇,在没查出来前,不宜打草惊蛇。”

“你不在,我可搞不定啊。”沈笑澜一缩脖子。

她连阴阳眼都没有,那些东西在暗,她在明,更何况没有冼星尧的指导,她又会什么呢?

“为师给你一样宝贝。”

冼星尧端着高冷的模样,回头在八宝箱内一阵扒拉,拽出个脏兮兮的灰布兜来。

沈笑澜已对冼星尧这些其貌不扬的宝贝见怪不怪,随口问:“这又是什么呀?”

“缚灵袋。可以捉鬼缚灵。”

“哦,厉害。”沈笑澜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她这师父在以前是不是很穷,买不起品相好的法器?

从制符器到招魂幡,又到现在这个缚灵袋,甚至连八宝箱本身,冼星尧的东西都是又旧又脏,模样也普通,跟他超凡俊秀的长相严重不匹配,而且也没个震天响的名字。

“缚灵袋的使用效果虽然因人而异,不过它对使用者的要求门槛很低,即便是普通人,只要眼疾手快胆大心细即可。”

又是一件新手道具。

不管它能不能用,是不是像冼星尧说的那般好使,先收了再说。

沈笑澜刚收好缚灵袋,电话就响了。

一看号码,房东王阿姨。

她怎么打电话来了?沈笑澜很是意外。

难不成是觉得房子租的便宜了,又想要追加房租?

不能吧,合同都签了……

“你好,王阿姨。”沈笑澜接通电话。

“小沈啊,房子这几天你们住的还习惯吗?”王阿姨在那边热络的问。

“……还好啊,怎么了?”

“啊,没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吧?”王阿姨干笑了两声。

沈笑澜这才反应过来她想问什么。

之前这房子里有婴灵,肯定有人租住了几天不舒服就忙不迭的退了。按照合同约定,如果租客直接退房,是要付违约金的……

这王阿姨是想看看他俩什么情况呢!

“也没什么,就是头一天晚上有点动静,后来我们给收拾了一通,好了。不过王阿姨啊,你这房子要是换成别人租,不一定能住舒心。”

沈笑澜也没撒谎。要不是她除了婴灵,这房现在还指不定什么样子。

“啊,是是是……对了小沈,我记得你表哥会看风水的哈?”

沈笑澜反应了一下,回答:“对啊。怎么啦?”

“……那他会不会做法啊?”

做法?沈笑澜拿着手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阿姨这话问得蹊跷,听她那尴尬的笑声中好像还掩饰着一丝焦虑。

“会倒是会。咋了?”

“哎哟,小沈啊,我这有个事真不好意思开口。”王阿姨还是有些犹豫。

“王阿姨你说吧,我们指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哎……我爱人是开出租车的,脾气向来好的很,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前几天,他半夜跑车回来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凶得来!家里东西都被他砸了个遍,孩子也吓到了!”

“我劝他几句,他竟然掐我脖子,差点没把我勒死……”王阿姨的声音哽咽了。

沈笑澜惊讶:“啊?怎么会这样?报警了吗?”

“没有,不能报警呀!如果他被抓进去了,我们母子俩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我带着孩子住到旅馆来了,他看不到我们估计还好些,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我问过几个亲戚朋友,他们说我爱人这是中邪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想起你们好像懂一点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先打电话来问问。”

沈笑澜询问的目光看向冼星尧,冼星尧点点头。

见他愿意插手,沈笑澜忙劝道:“王阿姨你先别着急,这事我们可以帮你去看看。”

“……多谢多谢!我会给钱的,你们按市场价收费就行!”

沈笑澜没想到王阿姨真当他们是行家,这还有钱赚,她干脆顺水推舟:“哈,钱的问题好说,我们这还租着房呢,怎么也是要给你打折的。”

“是否知道他那一晚开车去了哪里?”一直没说话的冼星尧突然发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电话那头的王阿姨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想……我记得是跑到九常山那边了,他当时给我发微信说来着。”

又是九常山!

听到这个地方沈笑澜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寒颤。

冼星尧之前说,山洞古墓里的那些怨灵都四散逃窜了。

王阿姨的爱人近期经过附近,怕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

想起杜鹏被附体后的模样和恐怖程度,沈笑澜真为王阿姨捏了把汗。

“请问,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来看看?”王阿姨期待的问。她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

沈笑澜又看向冼星尧。

冼星尧冷漠的回答:“明晚。”

“……白天不行吗?白天他好像还能消停点。”王阿姨疑惑。

“只能明晚了,这事还有些东西要准备。”沈笑澜忙接过话。

你爱人白天消停,我师父白天也消停啊……这没办法。

“啊对,桃木剑、黑狗血什么的吧?我看过电视的,明白,明白!”王阿姨恍然大悟。

沈笑澜嘴角一抽,先不说用不用得上这些东西,反正冼星尧是肯定不会动手的,到时候还得靠她自己。

要是王阿姨知道她请求的帮手是个活僵,不知道会怎么想?

挂了电话,沈笑澜问冼星尧:“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准备相关的除灵物件,越多越好。”

“……都能用到吗?”沈笑澜好奇。

“不管用不用得到,这种情况要把排场做足,按高价收费,以便普通人信服。”冼星尧悠悠说。

“……不愧是师父。”沈笑澜五体投地。

章节目录 第26章 师父,你们认识? 晚上,沈笑澜和冼星尧准时与王阿姨碰了面。

王阿姨原本还很担忧,但看着沈笑澜和冼星尧一身大包小包,装备齐全的样子,很像专业那么回事,顿时放心不少。

王阿姨带路去她家,沈笑澜则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方面安抚情绪,另一方面也是了解情况。

王阿姨爱人姓张,开出租车也有几十年了,勤勤恳恳,一直跑夜路也没出过什么事。他们两人性格互补,结婚后从来没红过脸。

“这次老张真的很反常了。我联系了他几个朋友,都说这两天他都没去跑车,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

“是前面那栋的6楼吧?”冼星尧打断王阿姨的絮絮叨叨,问。

“……对。你怎么知道的?”王阿姨有些纳闷,她记得没说过自己住在哪。

“很臭,有股血肉腐烂的味道飘出来。而且,他在看着我们。”冼星尧冷冷道。

沈笑澜和王阿姨闻言抬头,6楼没亮灯,窗户却开着,如同一个连黑暗都能吞噬的黑洞。

“这哪能看清什么呀?”王阿姨心里发毛,不由自主的抓住了沈笑澜的胳膊。

沈笑澜并没有比王阿姨勇敢多少。冼星尧说有血腥味,她怎么没闻到?

“师……表哥,我们被发现了?”沈笑澜差点脱口喊师父,想起外人在场,忙改了口。

“嗯。来都来了,早晚也是要照面的。准备吧。”

冼星尧和沈笑澜把身上的装备都卸了下来。

打开包,什么树枝、糯米、石灰粉、鸡血、纯净水、棒、棍、绳、刀等等,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其实基本用不上,只不过为了让外行在表面上看着能放心,冼星尧就都让沈笑澜准备了。

师徒二人对这次的事件都很重视。

冼星尧时隔千年没给外人做过法事,而沈笑澜则是第一次进行相关活动。因为又涉及到收费,为了打响开拓现代市场的第一枪,两人也不在乎这点麻烦了。

沈笑澜像模像样的用清水在居民楼下画了法阵,还在左右贴了些没什么灵力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忙活了好一会,沈笑澜才说:“可以上楼了。”

“两位,我也上去吗?”王阿姨腿肚子都在发抖。

“嗯。你是他的至亲,能够起到一定的影响。”冼星尧回答。

“……那,安不安全啊?”

“嗯,我们给你布个阵。”

“王阿姨,你放心吧。我表哥说安全就真没事,他厉害着呢!”沈笑澜拍着胸脯打包票。

“行……走吧。”王阿姨走在前面,掏出家门钥匙。

时间接近凌晨,整个楼道内安安静静,左右邻居似乎都已经睡了。

王阿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都说家是最温暖的地方,可她现在越靠近那个地方越感觉冷,心里越害怕。

到了门口,冼星尧让沈笑澜将鸡血洒在地上,圈了一个圆。

“一会一起进去,如果有什么不妥,你就退到这个圆里来。”冼星尧对王阿姨说。

王阿姨重重点头。

钥匙插入锁孔,旋转锁芯,清脆的咔嚓声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突兀。

门开了,黑暗中迎面扑来一股腥甜的空气,沈笑澜胃里一阵翻滚,心想冼星尧在楼下闻到的就是这个臭味?

借着手机的微光,沈笑澜隐约看到客厅里坐着个人,壮着胆子打开了摸到的电灯开关。

灯光乍亮,眼睛有一瞬间的不适应,然而沈笑澜很快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男子衣衫不整,垂着头坐在地板上,他脚边上还有一具半米多长、血肉模糊的……

“啊!豆豆!你把豆豆……?!”王阿姨一声尖叫。

“只是一条狗而已,我还没吃人呢……”那中年男子邪笑着抬起头。

“你肯定不是老张……你不是老张!”王阿姨被吓得不轻,连连后退。

老张眼露凶光,呲出了一对獠牙:“臭婆娘,没想到你还找人来对付我了?我当时真该杀了你!”

王阿姨下意识扭头想跑,没想到被自家门槛绊了一跤,咕咚摔倒在地,竟然昏死过去了。

“师父!这……”沈笑澜着急。

“莫慌,她没有生命危险。趁此时间,尽快解决问题即可。”冼星尧淡定的说。

王阿姨昏过去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事,这样他便可以施展手脚尽快结束战斗了。

“哦?你是……”老张看过来,并没有着急攻上,反而露出了一瞬间的迷茫和疑惑。

像是经过了一番思索,老张才又开口问:“你是冼星尧?”

这次轮到沈笑澜迷茫疑惑了:“师父,你们认识?”

“不认识。”冼星尧依旧面无表情,他也在琢磨占据老张身体的这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

现在能肯定的是,这鬼东西确实出自古墓,但看它的能力水平,也就是一般怨灵罢了。

不过知道自己名字的,估计应是当年的那一批人……

“哈哈,冼星尧啊,你竟然还能保住原来这副皮囊!厉害,厉害,不愧是被乌角先生称为天才的人……”

“你是谁?”

“在下刘鸿。”

“不认识。”

“你!……哼,我是无名小卒不假,不过你也好不到哪去。”老张冷笑,“冼先生明明能大有建树,修得神仙道,结果年纪轻轻就赔了命,还不得载入史册,连字号都没人知……”

冼星尧瞳孔一缩。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你我又出现在这个世代,是天意使然!怎么样,我们联手去掀起一番风浪如何?”

冼星尧一动没动。

附身在老张身上的刘鸿还以为他在考虑,又得意的说:“如今你我都不是凡人,虽然不是修道成仙了,但也算是另一种长生了。凭我们的手段和能力……”

呼吸间,冼星尧已闪身而上,一把提起了老张那副身体。

“没人能要求我做什么。”

“……是吗?那当时你是为何要守着这空墓?”

噗!

像是不想再听下去了,冼星尧一指戳穿了老张的眉心。

“……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老张两眼翻白,刘鸿的声音渐渐没了。

“缚灵袋!”冼星尧回头,声音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啊?哦!”沈笑澜猛地反应过来,忙掏出冼星尧刚给她的那个布袋法宝。

冼星尧抽出手指,沈笑澜罩着老张额头一兜,只见一缕黑烟从老张那伤口飞入了袋里。

章节目录 第27章 养狗养猫不如养鬼 冼星尧一松手,老张身体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附在他身上的怨灵刘鸿已经被吸到了缚灵袋中。

事件已经解决,但让沈笑澜在意的是:刘鸿所说的那些话。

极有天赋的方仙道,因某些原因英年早逝,还被刻意从历史除名……

冼星尧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令沈笑澜吃惊的是,刘鸿说九常山上这个古墓是个空墓!

那……究竟冼星尧为什么在那,他又经历过什么呢?

沈笑澜十分好奇。

可刚才冼星尧手脚麻利的把刘鸿制服了,倒是很像怕他说出更多秘密而“灭口”。

“师父……”

“不该知道的事情别问。”冼星尧仿佛看穿她想要说什么,冷冷打断。

“哦。”沈笑澜心里暗叹一口气。

她本来还想着能更多了解冼星尧一些,但很明显他不想提及这些往事。

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谁也不可能真的看透看懂谁。等到哪天他对过去不那么介意了,说不定自己就主动说起来了。

沈笑澜放弃继续探究,转了个话题:“对了师父,那个刘鸿进了这缚灵袋,算是被除了吗?”

“当然没有。为师打算把他留一下,对你来说有点用。”冼星尧的语气总算缓和了。

“怎么用?”沈笑澜一颗心怦怦跳。

冼星尧竟然没有除掉刘鸿,很意外啊!难道真是因为跟以前的事情有点瓜葛?

“为师打算让你收复一些灵魂作为鬼兵驱使。”

“……鬼兵?”沈笑澜冷不丁又听到了新的名词。

“道士做法念咒大都是请神,这比较考验资质和自身灵力,你现在还差了许多。不过驱鬼召灵就不同了——只要你与它们结了契约,成为饲主即可,要求不高。”

“等等!师父,你说的这个饲主,是指喂养它们吗?”沈笑澜有种不祥的预感。养狗养猫她懂,这养鬼……难不成又是用血肉来养?

“正是。”

沈笑澜立马哭丧着脸:“师父,我养你一个就够了,真的!”

冼星尧:……

“咳咳,徒儿你误会了。养鬼不需要你的血肉,定期给他们来点活食鲜血即可。”

“鸡血之类的?”沈笑澜试探着问。

冼星尧点头。

呼——沈笑澜松了口气。那还好,虽然买活鸡放血成本也不低,但总好过从自己身上抽血。而且,鬼兵如果真养得好,有收效也行啊!起码很多事情不用自己顶在前面了吧!

这么想着,沈笑澜来了兴致。

怨灵、恶鬼因着对世间存有强烈执念,已经跳脱在轮回之外,成了一种更为特别的存在,但它们的行动依旧有很多受限的地方,也很容易被除灵驱魔者盯上。

如要行动自如,留得意志,不至于某天完全在这个世上消失,它们需得有依存之处。

不少道士、驱魔人等会与它们缔结契约,成为饲主,提供“吃食住所”,同时借助它们的力量增强自我,这样的手段双方共赢。

一旦鬼、灵同意缔结契约,便受到约束,不能反悔,更不得有二心,否则将魂飞魄散。饲主的安全性能够保障。

得知这些后,沈笑澜更是放了心。

按照冼星尧说的,这缚灵袋中的刘鸿,即将成为她的第一个鬼兵。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如果刘鸿是灵魂状态,她根本看不见,也没法听到他的声音。

那这鬼兵有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沈笑澜无奈……还是得尽快有一双阴阳眼啊。

老张身上的怨灵已除,沈笑澜把昏迷的老张和晕倒的王阿姨都架到了沙发上。

隔壁吱嘎一声开了门,有人探出个脑袋,很是警惕的问发生了什么,刚才似乎听到了尖叫和碰撞的声音。

沈笑澜打了个哈哈,赶紧圆场说是家里遭了老鼠,大家正在追打,以及王阿姨和张叔叔是她的远房亲戚云云。

邻居很不爽的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后才关上了门,沈笑澜擦了把汗,庆幸还好这次处理的动静还不算大。

不管他们对付的是什么样的鬼怪魔物,这些与普通人的生活也还是太近了。若有稍不留神,很容易就会牵涉到别人。

开始善后收尾,沈笑澜捏着鼻子清理了地上那具宠物狗豆豆的尸体。

豆豆被啃噬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身上的血都被吸得一干二净,硬得像块风干的腊肉。

被刘鸿占据身体的老张忍着没对王阿姨下杀手,估计还是有一定自己的意识,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这只狗他们夫妻俩也养了五六年,是家里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员,没想到就这样代替了女主人成了怨灵的活祭品,也是可怜。

“……啊!”沙发上的王阿姨突然惊醒。

“王阿姨,你醒了!”沈笑澜关切的招呼。

王阿姨缩成一团,冷汗涔涔,眼睛呆呆的看看沈笑澜,又看看抄着手站在角落的冼星尧。

“我这是怎么了……啊,老张!”王阿姨注意到离自己不远昏睡着的丈夫,差点吓得滚下沙发。

“没事了,都结束啦。张叔叔确实被附体了,不过那脏东西已经被我表哥除掉了。”沈笑澜柔声宽慰。

王阿姨好半天才回过神,壮着胆子细细看向老张,只见他就像是睡着了那样,神色平和,呼吸均匀。

“可……他咋还没醒呢?”王阿姨结巴着问。

“这几天他这身体超出负荷,机能消耗过多,没那么快醒。送去医院输点营养液,说不定能早好些。”冼星尧说。

“哦,哦……谢谢!”王阿姨忙不迭的作揖,热泪盈眶。

虽然痛失了豆豆,也看到了丈夫恶魔般的一面,但人能没事就好。这多亏了她这两个小房客。

“小沈啊,请问你们这怎么收费?”

“呃,你看着给吧。”沈笑澜也不知道该怎么定。说实话,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个行业的行情,而冼星尧显然也不清楚,他那个年代跟现在可完全不同。

真要高价,沈笑澜也难以开口,不就如让王阿姨随便给点做做人情算了。

王阿姨是个精明人,当然也明白沈笑澜的意思,打开钱包掏出几张红钞塞给沈笑澜。

“如果那房子你们一直租,这两年阿姨承诺房租不涨!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跟阿姨提!另外,这点现金啊,你们拿去吧,也不多,就当是今天的材料费和车钱。”

章节目录 第28章 还不睡觉等着猝死吗 从王阿姨家出来,回到城东花苑,沈笑澜的心情依旧难平。

王阿姨承诺两年内不涨房租,这简直是血赚啊!

另外,王阿姨塞给他们的所谓材料费和车钱,也有五百块,沈笑澜很是欣慰。

起码她最近不用再蹭喝公司的免费白粥,家里也能添点菜了。

冼星尧一到家,从八宝箱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由竹签串成的旧册子。

“师父,这又是什么宝贝?”沈笑澜凑过来问。

“鬼账簿。这纸张是老槐木制成的,属阴性。”冼星尧边说着,边打开册子,展开到一页空白纸面。

“收服的鬼兵可以寄宿在这,以后随身带着,也方便你调用。”

沈笑澜接过鬼账簿翻了翻,发现前面近一半的纸张上有些古怪的字符和看不懂的图形,有些好奇。

“师父,这鬼账簿之前是你用的吧?”

“嗯。”

“……那前面这些是你收服的鬼兵?”

“对。”

“哇!它们是不是都很厉害?”沈笑澜两眼放光,冼星尧以前那么牛逼,一般杂碎估计也看不上,鬼兵肯定差不了!

“确实。不过,跟你没多大关系。它们与我缔结过契约,没有足够的灵力旁人是抢不走的。再者,鬼兵越强越贪食,只能用大量祭品召唤驱使,就算你这么做了,它们也不会听从你的召唤。所以,现阶段别想了。”

沈笑澜闻言垂头丧气。

冼星尧的光,她当真是沾不了多少。哎,还是得脚踏实地的收她自己的兵。

依着冼星尧的指示,沈笑澜把给王阿姨除灵剩下的鸡血倒在碗里端了上来,自己也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闻到沈笑澜的血味,冼星尧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去咬她的冲动,打开缚灵袋,放在碗边上。

沈笑澜有些期待:“师父,怎么能知道他愿不愿意跟我缔结契约啊?”

冼星尧努力转移开注意力,回答道:“如果他愿意,会饮用这碗血。”

说话间,碗轻微移动了一下,里面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减少。

“这……这是他同意了?”沈笑澜惊喜问。

“嗯。”

“要是他出尔反尔怎么办?”

“这已是缔结契约,无法自行反悔,否则将魂飞魄散。”

沈笑澜之前听冼星尧说过,此时又确认了一遍,心里才更踏实了。

缔结契约是双方的事,如果她有意,鬼魂无意,也成不了。

不过,这刘鸿在他们手上,就算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不同意,留着没用,冼星尧肯定现在就让他魂飞魄散。

同意,还能苟活下去,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契约达成,沈笑澜拿着鬼账簿的空白页在空气中兜了一圈,再看时,上面已经出现了一道简单的符纹——刘鸿已经正式安家了。

折腾了大半夜,眼看就快天亮,沈笑澜还是很兴奋,毫无睡意。

她最近这些经历实在太不一般,跟普通人的寻常生活差距太大,每每经历那么多事后她有许多感触,但却没人能倾诉,着实不爽。

想到虚拟的网络世界,沈笑澜心头一热,摸出手机,打开之前加的那几个同城灵异QQ群。

之前加了群她基本没说过话,现在憋了一肚子谈资,手指噼里啪啦一通飞快敲击,一大段字就发出去了。

反正对面谁也不认识谁,她也不需要顾忌什么。

在灵异群里说灵异事,不是很正常么!

在沈笑澜发的消息下面很快有了动静。

天涯浪子:哟,这么晚了还有人编故事?

这话后面又接了一张“还不睡觉等着猝死吗”的恶搞图。

小兰:我这是真人真事,刚除完灵,现在这灵还被我收了做鬼兵呢~

沈笑澜的QQ昵称“小兰”,还配着今年重新流行起的复古QQ头像,乍一看十分老土。这没少让林欢和其他同学吐槽,不过她自己觉得还不错。

“小兰”简单好记,而且还是自己名称的谐音。而且,单看这个昵称,根本想象不到她真人会是什么形象。

不减十五斤不改名:还真人真事……照片有吗?视频有吗?有本事拿出来看看。

小兰:不好意思,要照顾当事人隐私,这种东西怎么能拍?

不减十五斤不改名:那不就是什么也没有呗?又一个煞有介事吹牛逼的。

小兰:不信拉倒。顺便打个广告啊,如果谁家有什么小儿夜哭不止、老人痴呆失忆、亲朋好友突然行为不正常的……都可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啊!

天涯浪子:哟呵,入戏还挺深,真以为自己能降妖除魔啊?

不减十五斤不改名:这就叫中二!

沈笑澜看这两人一唱一和,有些无语,正准备切出QQ,发现群里有陌生人发来小窗。

魂灭生:你说的鬼兵是什么样的?

这人的QQ昵称,跟某个出名玄幻小说里的角色一模一样……这才是中二吧……

沈笑澜回复信息:就是凶神恶煞的那种呗。

魂灭生:能收得了这样的鬼兵,你很厉害啊!

小兰:你相信我说的?

魂灭生:是啊。为什么不呢?

魂灭生发了个好友申请过来,沈笑澜犹豫了一下通过了。

难得有人能信一回……

魂灭生:你除灵怎么收费?

看到这个问题沈笑澜认真的想了两分钟,现在虽然没有定价,不过既然有人问起了,以后当然也少不了去接单,价格确实要好好定一定。

这种技术活,收多收少还是得看技术难度吧?

小兰:视具体情况而定。

魂灭生:原来如此。挺有意思,希望以后能多分享这样的经历。

沈笑澜还以为是遇到了个潜在客户,看到这话有些失望。

小兰:哈哈,当然。

魂灭生:不早了,我要睡了,安。

魂灭生头像灰了,沈笑澜也揉揉眼坐起来,看到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

天真的亮了。

冼星尧麻利的拉上了窗帘。若是晚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他就不好受了。

沈笑澜看着他的动作,有一瞬间想:自己的生物钟似乎也跟着冼星尧而变得步调一致了。

昼伏夜出……这样下去恐怕真要猝死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不能没证据一上来就乱咬别人 沈笑澜坐在办公桌前,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原本以为周末能好好休息调节一下,结果还是忙忙碌碌,尤其是晚上,根本没法睡觉,时差给倒了。

“沈笑澜!”有人在背后重重推了一把。

沈笑澜脑壳一下子撞在了电脑屏幕上,懵了。

“沈笑澜!我们大家都这么忙,你好意思在这睡觉?”刘梦洁站在她身后叉着腰,大声质问。

“你推的我?”沈笑澜狠狠一瞪。

“怎嘛?我提醒你好好上班,有问题吗?”刘梦洁被她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模样,“这些报价单,你做成电子表格发给我。”

刘梦洁把一沓纸张塞给沈笑澜,还不忘补了一句:“这是钟总那个项目要的材料,时间很紧,下午就要,做不完你就别吃午饭了。”

沈笑澜一瞬间有想把那沓纸甩在刘梦洁脸上的冲动。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大家都在看她,尤其是一直还没发话的刘颖。

她们都在等着她按捺不住,然后再借题发作。

沈笑澜深呼吸调节心情。

不就是做报价单吗,这些人也就只能拿这些事情来欺压她。

看沈笑澜表现渐渐平静,甚至打开了办公软件开始动手做表了,刘梦洁有些惊讶。

她印象中的沈笑澜可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怎么今儿个转性了?

这项目,她可以调拨沈笑澜和梁菲菲帮忙,得到刘颖的提示之后,刘梦洁就一直琢磨着让沈笑澜吃点苦头。

如果沈笑澜不服,她就有了打小报告的机会,等三番几次搞下来,就算是钟总也该会烦了。

现在沈笑澜居然忍了……不过,即便跟她想的不一样,也没关系。事情还是沈笑澜做了,她能图个轻松,怎么也不吃亏。

刘梦洁这么一想,哼笑一声,扭着腰离开办公室,转弯去了洗手间。

沈笑澜刚打完几行数字,只听到办公室外隐隐传来女声尖叫。

“……谁呀?”

“怎么了?”

大家纷纷停了手头的工作,走出办公室看情况。

沈笑澜也跟着探出头凑热闹,只见刘梦洁衣冠不整的从女厕方向奔过来,用力揪住了一个刚刚走到前台的男同事。

“是你吗?!”刘梦洁气急败坏的问。

“啊?”男同事一脸懵逼。

“是不是你?!”

“……不是我啊……”男同事还是一脸懵逼。

刘梦洁一巴掌甩在那男同事脸上,立刻显出了五个红指印。

“你干嘛啊?!”男同事也火了。

“就是你!”刘梦洁咬着牙,一副恨不得要把他给活吞了的模样。

……这男的怎么不长眼招惹到刘梦洁了?

沈笑澜正在好奇,被刘颖不轻不重的推到一边。

刘颖拨开围观群众,冷着脸问:“怎么了,大声喧哗什么?上着班呢!什么‘是你’还是‘不是你’的?”

“姐……刘主管,这个色狼,偷看我屁股!”刘梦洁自觉受了委屈,话一出口眼泪哗哗流下来。

什么?!

众人哗然,刘颖也吃了一惊:“好好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刚才在上厕所,一低头,就从门缝下面看到半张脸在偷窥!”刘梦洁哭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男同事一脸不爽。

“不是你是谁?我追出来就看到你走过去!”

“我就是路过!”

“那我刚才问是不是你,你说不是,话都能对得上,你心里肯定有鬼!偷窥癖,臭流氓!”刘梦洁开始叫骂。

“不是你一直没头没脑的在问吗?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偷看你?得了吧!就你这样的,现在脱给我看我就不屑看!”那男同事也不示弱,跟着对骂。

“刘梦洁,你刚才说你就看到半张脸是吗?”一个清脆的声音插在了他们的叫骂间隙,让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

刘梦洁一转头,发现问话的是沈笑澜。

“这没你事。”刘梦洁白了一眼。

“你是低头看到的吧,那就是女厕下边那条门缝了。那条门缝跟地面距离最多也就二十厘米……”

众目睽睽之下,沈笑澜竟然跪趴在地,尝试着把头扭下去。

“你也说了,看到的是半张脸,眼睛部位吧?那应该是倒过来的头。哎哟,这样好像挺难办到的。”沈笑澜没再继续尝试,扶着脖子蹲好了。

“你想说什么?”刘颖冷冷问。

“我就是想说,这样偷窥挺难的。”沈笑澜站起身,拍拍腿上的灰。

“哼,那你说,不是他是谁?”刘梦洁不哭了,一腔火气转向沈笑澜。

“我没说不是他,就是想提醒一下你,这事得查,不能没证据一上来就乱咬别人。”

“什么乱咬?你这个贱人就是故意要看我笑话吧!”刘梦洁冲上来就想对沈笑澜动手,被刘颖拉住了。

刘颖用力使了个眼色,刘梦洁这才看见钟乐不知什么时候也到场了,还站在了人群的前面。

钟乐在场,刘颖不好再由着刘梦洁闹了,得尽快把这事处理好。

“刘梦洁,你看清那个偷窥女厕的人了吗?”刘颖问。

“是个男的!”

“长相呢?”

“就这么一晃眼,我当时吓得不清,后来又气得不轻,赶紧追出来就追上他了。”

“……这么说你不确定他长什么样吗?”

刘梦洁不说话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说不清那男人什么长相。

“我看这事先调取监控查一查吧。”钟乐跟在人群中看了半天热闹,总算开口了。

刘颖点点头。

“梦洁,来,到我办公室。”钟乐柔声呼唤,眼睛中也流露出了心疼之色。

“钟总,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刘梦洁眼泪又流了下来,动作倒是麻溜儿的快,踩着高跟鞋小跑着就到了钟乐身边。

“好好,你跟我说说详情……”钟乐和刘梦洁进了总监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他们的声音。

“你们也回去工作吧。”刘颖揉了揉太阳穴,疏散围观群众。

刘梦洁这大呼小叫的,搞得这25层人人都知道她被偷窥狂看了屁股。

员工之间八卦信息绝对少不了,这么劲爆的消息,只怕马上要传遍全集团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我要是死了你以后吃什么? 沈笑澜在女洗手间内转了两圈,随后走进了之前刘梦洁待的那一间厕所,关上了门。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难不成真是一起普通的偷窥事件?

根据对这集团大厦的了解,沈笑澜直觉,肯定没那么简单!

电梯险些出事,有东西暗搓搓作祟,上次就是在这厕所里听到八卦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沈笑澜正琢磨着,有几个人说着话走进洗手间。

“真是没想到,我们公司居然有偷窥狂!吓得我都不敢来厕所了……”小袁惊魂未定。

“可不吗,大白天的居然就敢跑到女厕来,肯定是变态!这种人,必须得报警抓起来!”小常愤愤然。

除了这前台形影不离的二人组,财务部的小周也在。

小周有些迟疑的说:“你们不觉得这事挺蹊跷的嘛……这男的是13楼的网管小齐,今天是上楼来给我们部门调试新电脑的。他平时不在这一层,刘梦洁又是新员工,两个人根本都不认识……”

“小周你这就不了解了,偷窥不一定要有目标,这种不就是撞上谁就是谁么?也是刘梦洁运气差,碰到了。”小常一副对偷窥行为十分了解的模样。

“可刚才看小齐的表现,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坏人当然不会在自己脑门上写‘坏人’两个字啊,表现的沉稳,必然就是惯犯啦。”小常语重心长。

“不过他也就上楼来这么一会儿工夫,还会跑到女厕来偷窥?风险太大了吧。”小周依然有些怀疑。

“嗨,我们都是正常人的思维,当然觉得很多事难以置信了。偷窥这算是病,病瘾上来了,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跟有多少时间犯案,在什么地方犯案都没关系。”小常解释。

小周被小常差不多说动了,又想起了几个问题:“刚才你们部门的那个沈笑澜不是也演示了么,人得趴在地板上,头要倒过来,才能透过这厕所门缝看进去……那么费劲的操作,一般人能做到吗?”

“……我也在怀疑这一点。会不会是刘梦洁自己眼花了,以为有人偷窥,正巧出来就抓出了过路的小齐?”小袁听她俩说了半天,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这就不知道了,等调出监控应该就清楚了吧。如果小齐真是从女厕里面出来的,他说什么都没用了,卷铺盖走人吧。”小周说。

小常噗的笑出来:“小周你真以为能调到监控?这一层的摄像头,除了我们前台和钟总办公室外,其他地方都是摆设,根本没有监控录像。这个锅,小齐怕是还要背了。”

“……没证据也不好处理他吧。”小周叹了口气,她到现在还是觉得小齐不是那样的人。

“嗨,有没有证据不碍事。你没看到刚才钟总对刘梦洁的那个态度么,好像钟总真是准备为她撑腰了。”小袁言语间泛起一股醋意。

“切——这个刘梦洁也是,把被人看了屁股当成是炫耀么?真没见过她这样没廉耻的,扯着嗓子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被占便宜了……刚才其他分公司还有同事问我这事呢,传的真快!”小常一脸不屑。

“她不闹大一点怎么能让钟总注意到啊?说不定,还真是她自己自编自导的一出戏呢……这不,进了钟总办公室还没出来。”小周也附和上了。

在厕所里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沈笑澜对刘梦洁产生了一丝同情。

刘梦洁再怎么蠢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来作假博注意。

而就在当事人不知道的角落里,总有那么一群人指手画脚,并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莫须有的帽子就这么扣了上去。

不过听她们的聊天,沈笑澜也间接的了解到被卷入事件的男主小齐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事确实不像他干的。

不是小齐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厕所有鬼。

那仨姑娘好不容易离开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渐渐远去,而沈笑澜依旧没有要开门走的意思。

刚才小常有句话对沈笑澜有些启发。

偷窥这算是病,病瘾上来了,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鬼魅邪物也是一样吧!

那东西竟然敢大白天现形,肯定是抑制不住要作妖了。

刘梦洁动作快,只是受了惊,大概逃过了一劫,但如果不及时处理,那之后的人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沈笑澜打算呆在这守株待兔。

虽然不确定那东西还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但她直觉要留下来。

等待的时间百无聊赖,沈笑澜坐在马桶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片黑暗的梦境里,仿佛有两轮圆月浮在空中,像是一对灯笼,又像是一双眼球。

眼球?

这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她心里一惊。

整个梦境猛然变得具象化,黑色的眼白,白色的眼球,而她就像是在无尽的视野中,暴露无遗,无处可躲!

有水样的东西滴在了脸上,黏糊糊,凉凉的。

不舒服……

沈笑澜睫毛微颤,总算睁开了眼。

周遭没有黑暗,还是在厕所里。

只不过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觉得四肢已经麻木,想动一动却动不了。

垂下眼睑的一瞬间,她惊悚的发现:就在这间厕所门缝下面,露着半张脸!

那脸上,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正冷冷盯着自己。

卧槽!

是刘梦洁说的那个“偷窥狂”!

沈笑澜的瞌睡一下子全没了,那东西终于出现了!

然而她身体还是动不了,想叫也发不出声音!

中招了!怎么办?

沈笑澜脑中一团乱麻。

她连一个半吊子道士都不是,她只不过是个接触过几次灵异事件的普通人!

冼星尧不在,她又能做什么?

冼星尧,快来救我!

沈笑澜急得想哭。

冼星尧,你不是把我当长期“食品”吗,我要是死在这了你以后吃什么?快点现身吧!

身上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沈笑澜呼吸困难,视线已经一片模糊。

对了,现在是白天……

……冼星尧,你是不是不会来?

沈笑澜一阵失望,她这才想起冼星尧确实说过,他不会来。

他不会为了这种低档次的鬼东西而现身,打草惊蛇。

沈笑澜哼笑闭眼。

呵,关键时刻,自己为什么要指望别人?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一次有味道的抓鬼经历 不行动,只能等死!

沈笑澜狠狠一咬舌头,啐出一口血。

周遭空气瞬间扭曲了,沈笑澜身体麻木感轻了许多,终于可以活动了。

门缝下方那张脸已经不见,再看这间厕所里上下左右都是湿哒哒的无色黏液,像极了口水,有些恶心。

灯滋滋漏电,一亮一暗,有气流如同无脑的苍蝇,撞在附近的门板上砰砰作响。

舌尖血确实有效,伤到了那鬼东西!

沈笑澜心中惧意减半,忙摸出口袋里的鬼账簿,掀到鬼兵刘鸿那一页,默念咒语,灌输意念。

霎时阴风四起,那页代表刘鸿的符纹消失,成了一张白纸。

冼星尧教沈笑澜如何与鬼兵缔结契约,也讲述了怎么召唤鬼兵。在家里,她试验过一次,知道已经召出了刘鸿。

“它就在这,抓住它!”沈笑澜对刘鸿下指令。

砰砰——

女洗手间的大门和窗户统统重重关上,彻底成了一间密室。

气流间的剧烈碰撞掀起了不少垃圾桶,无数卫生纸被撕扯得粉碎,像雪花片一样纷扬落下。

沈笑澜从那间厕所出来,到处躲避这些纸屑。

这可是厕所啊!真是有味道的一次抓鬼经历……

盥洗区相对安稳一些,沈笑澜站定,掏出缚灵袋,琢磨着下一步。

比较难办。

她没有阴阳眼,看不见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该什么时机出手。

万一误捉了刘鸿,让那东西跑了,今天就是白忙活了一场,白遭了这些罪。

刘鸿什么能力,是不是那东西的对手,沈笑澜也不清楚。反正在冼星尧口中,这些都是低级的渣渣,他动动手指就能碾碎的货色。

正胡思乱想着,一股气流狠狠撞在沈笑澜身上,她一个没站稳,摔了一跤,脑壳还磕在了坚硬的大理石盥洗台上。

哎哟——

沈笑澜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几秒,厕所内安静了下来,风平浪静。

什么情况?

沈笑澜低头看向鬼账簿,刘鸿那页依然是空空的白纸。

根据冼星尧的讲述,如果鬼兵完成了任务,会自己回到原处,重新成为符纹。

刘鸿没回来,说明事没办完。

可现在没动静,难不成是陷入了僵局,又或者是被干掉了?

“刘鸿?”沈笑澜试着喊了两声,心里暗暗着急。

看不到实在是太费劲了!

这边沈笑澜正在东张西望,她背后盥洗台的大镜子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影子蓦然睁开了一双黑白倒置的眼睛,猛地从镜中探出一双手抓住了沈笑澜的肩膀。

沈笑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这股大力拉上了盥洗台,竟是要由着它扯到镜中!

惊呼一声,沈笑澜用脚勾住了水管,竭尽全力稳住自己,而另一股无形的力量同时也抓住了她的脚,向外拉扯。

一瞬间,沈笑澜被横吊在了半空中。

镜中拉她的,无疑是厕所里的鬼东西,另一边拉着她的,应该就是刘鸿了……

在这样两股鬼力的角逐下,沈笑澜感觉十分不妙。

身体要被撕成两半了!

“刘鸿……放手……”沈笑澜在意念中下指令。

护主心切也不是这样的护法呀!

刘鸿倒是听话,立刻松了手。随着惯性,沈笑澜撞向了大镜子。

砰——

镜面上出现了丝丝裂纹,沈笑澜贴着镜面滑坐在盥洗台上,惊魂未定。

她手中原本干瘪的缚灵袋里,有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里面的东西还在乱动。

刚才,就在接触到镜面的一瞬间,沈笑澜先一步把缚灵袋罩了过去,抓住了那鬼东西。

好险……

要不是自己把握住了时机,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后果。

沈笑澜感慨完,缚灵袋里的东西也已经安分了。

她把缚灵袋打开一条缝,瞧见里面是个黏糊糊圆圆的眼球。

卧槽,什么东西,这么恶心?!

沈笑澜险些反胃,赶紧把袋子封好,等回去了给冼星尧看看。

想到冼星尧,沈笑澜又来了气。

以为给两个法宝就能甩手不管了吗?他倒是省心!

这种事那么危险,稍有差池就得送命,他还不知道严重性?有这么当师父的吗?

沈笑澜好不容易平缓了情绪,赶紧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整理了凌乱的头发。

衣服是深色的,看不出脏来。仔细闻闻好像没有臭味,不过她心里始终疙里疙瘩的。

真想直接回去洗个澡,可是……要上班。

看到满地的纸屑和盥洗台碎裂的镜子,沈笑澜赶紧闪身出了厕所。

千万别让人发现是她搞的,不然还得赔……

沈笑澜刚坐到办公室座位上,看到QQ上梁菲菲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你去哪了啊?半天没见到人,我都吃完饭回来了。”

可不嘛,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沈笑澜一阵头疼,原来她在厕所里待了四个多小时。

“沈笑澜!你报价单做完了吗?”

窗边的刘梦洁也注意到她的出现,站起身走了过来。

报价单……?沈笑澜这才想起,早上这人可是给她安排了任务的。

别说做完了,她就打了几行字,还差得远呢。

“没做完?我不是说你没做完就别去吃饭吗?”刘梦洁双手叉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沈笑澜倒是有些佩服她的。

这女人早上经历过那样的事,现在竟然还有心思针对别人,心真大。

估计是被钟乐给安抚好了吧……要是刘梦洁知道厕所里的不是人是鬼,会什么反应?

“看着我干什么,不服吗?”刘梦洁一挑眉。

沈笑澜不慌不忙站起身:“这些报价单真有这么着急做吗?我去问问钟总。”

“你……”刘梦洁一时语塞,脸色难看起来。

“沈笑澜,别什么事都想着打扰钟总,钟总很忙的。”刘颖在另一边发话了。

“既然钟总让刘梦洁负责这些材料,你就要听刘梦洁的安排。你可能觉得你自己这一块的东西不用着急提交,但是整个项目很多环节,你一个人做不好,后续每个环节都会受到影响。”

“行,我知道了。下班前我会做好。”沈笑澜不再说什么。

她刚抓完鬼,从生死线上折腾了一圈回来,中饭都没吃,实在没精力跟这对姐妹斗。

刘梦洁这种太低端了,只会张牙舞爪的呵斥别人,沈笑澜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

刘颖则就不一样。她毕竟是管理层,能把利害讲清楚,让事态上升到一定的高度,有点难办。沈笑澜之前就差点着了她的道。

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又被卷入风波面临辞退,那可真得不偿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章节目录 第32章 我有超强的第六感 沈笑澜服软,刘颖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刘梦洁依然不爽,杵在沈笑澜身边还不死心。

“你还想找钟总啊?干嘛,诉苦?有这时间功夫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工作呢?别以为你是实习生就能白拿公司的钱!”

“那个……如果实在着急的话,我可以帮着做一点。”梁菲菲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小声说。

“你是没事干啊?”刘梦洁斜眼看向梁菲菲,“行,那你做标书吧。一会我把要准备的材料发给你,后续等她报价单出来,你这两天做完,装订好六本。”

“这……”梁菲菲十分尴尬。她非但没帮着沈笑澜,还无端给自己揽了活。

做标书需要很多材料,得各个部门提供,沟通协调十分费事,比沈笑澜这一项单纯的做报价单要麻烦多了。

下班时间,沈笑澜总算完成了刘梦洁安排的工作,腰酸背痛,头昏脑涨。

她本来就不喜欢做电子表格,这一沓做下来,只觉得这种工作并不比降妖除魔好多少。

交了东西,堵住了刘梦洁的嘴,沈笑澜只想尽快回去,找冼星尧好好理论理论,再让他看看缚灵袋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梁菲菲跟沈笑澜一同坐了电梯下楼,脸色不好。

沈笑澜想起她为自己说了话,表达谢意之余提醒梁菲菲:“她们就是故意整我,以后你别掺和了,不然把自己拉下水。”

梁菲菲眼神空空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导致这种结果,沈笑澜不太好意思,又问:“菲菲姐,做标书难吗?”

“哦……不难,主要是麻烦。认真仔细做就好了。”

“我这两天帮你做一些吧。”

“哎,那真得麻烦你帮忙了。后天我爷爷八十大寿,一大家人要在酒店吃饭,要是我加班赶不过去,不太像话……”

“没问题,需要做什么你到时候告诉我。刘颖和刘梦洁都不是善茬,如果不能按时完成,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沈笑澜笑笑。

原来梁菲菲刚才在担心这个事,也真是难为她了。

沈笑澜脸皮厚,又是个临时的实习生,自然不惧怕她们威胁。梁菲菲则不同,她在职场上表现得老实软弱,又是个正式员工,要是被这俩姐妹记恨上了,以后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梁菲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们这样,早晚会遭报应。只是不知道具体得什么时候……”

“刘梦洁这不已经遭罪了嘛。”沈笑澜嘻嘻一笑。

“还不够解恨……对了,你说真是13楼的小齐偷窥她吗?”梁菲菲问。

“谁知道呢。”沈笑澜随口回应。目前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实情,但还不能说出去。

……

沈笑澜回到家里,冼星尧已备好了饭菜正在看电视。

察觉沈笑澜身上残留的怨气,冼星尧问:“今天交手了?”

沈笑澜没好气的扔给他缚灵袋:“是啊,看这个。”

冼星尧开袋扫了一眼:“这是集结的生人怨气化形而成的,想来应该产自流言是非多的地方。”

“对啊,在女厕抓的。”沈笑澜轻描淡写的说。

冼星尧察觉她有些冷淡,估计是累了,也就没继续问:“嗯,吃饭。”

……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她可是费了老大劲,当时还有生命危险!

他都不问问?

她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些,他也没有表扬?

沈笑澜又生气又失望。

说到底,他跟她在一起,也只是为了利用她。不管是把她当活食物,还是让她去捉鬼除灵,不都是为了弥补他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么?

“不吃了。”沈笑澜拎着包摔门出去。

走到楼下,冼星尧并没有追来。

沈笑澜哼笑一声。

他当然不会追。她搞不清楚自己傻兮兮究竟在盼什么。

那家伙就是个活僵,没有感情,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怎么会理解别人的心情?

在冼星尧的脑子里,估计只觉得:她战胜这种水平的对手,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露怯,或者失败,都不能允许。不然怎么能对得起他的教诲,对得起手上的那几样法宝?

沈笑澜生气归生气,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一天没吃东西了……

可惜了刚才那一桌好菜。

这个时候怎么还惦记着他做的东西?没志气!

沈笑澜越想越烦,路边找到个肯德基坐了进去。

点了一堆垃圾食品往嘴里塞,不知道为什么食之无味。

明明吃下去填了肚子,但心里依然烦闷空虚。

冼星尧那个家伙,生死攸关的时候联系不到,事后也没有表扬和认可……

不行,怎么还是想着他?

沈笑澜开始刷手机,转移注意力。

一条QQ消息跳出来,是昨天加的灵异群里的魂灭生。

魂灭生:晚上好,美少女。今天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经历吗?

沈笑澜哼笑,心想这人为何要称自己“美少女”,她的QQ信息乱填的,年龄那栏写的38岁,怎么也应该叫阿姨叫姐姐吧?

本来不想理睬魂灭生,然而沈笑澜神使鬼差的给他回了信息:今天确实有一段经历,抓了个怨气的集结体,像个眼球。

魂灭生:哦?听着就很刺激,过程困难吗?

沈笑澜想了想,把当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魂灭生:这么说是用舌尖血和鬼兵战胜的了?反应好快,厉害!

沈笑澜发过去一句“哪里哪里”,心想冼星尧还不如网络上的陌生人来的亲切。

不过,也是因为魂灭生对此感兴趣,而且又不太懂吧。如果换做行家,也许已经看出自己只是个新手中的新手了。

两人来来回回又聊了一会,沈笑澜随口问了之前的疑惑。

小兰: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美少女啊?我其实是抠脚大叔。

魂灭生:你肯定是美少女。我有超强的第六感。

小兰:哦?

魂灭生:你现在应该在肯德基里,一个靠窗的位置。

沈笑澜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人怎么知道的?

她忙扫视了周围一圈,有带着小孩的老年人,有年轻情侣,有在这点了饮料写作业的学生……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她。

章节目录 第33章 以后有危险就呼叫师父 魂灭生不可能在附近吧……她的QQ空间里面都没有照片,也从来不晒地址,那人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应该不是尾随来的。

小兰:我可不在肯德基。

魂灭生:哈哈,我只是猜的。猜容易猜错嘛。

沈笑澜心里发毛,这家伙真的是第六感很强?

……一点都不好玩。

她刚站起身,手机上魂灭生的信息又弹了出来:你准备走了?

沈笑澜吓得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她再度警惕的看过了周围的环境,又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外面灯火通明,也没什么可疑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行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沈笑澜犹豫了一下回了信息:你在哪?

魂灭生:在你旁边。

沈笑澜猛地抬头,再度打量周围的人。

魂灭生:哈哈,开个玩笑。

小兰:一点都不好笑。

魂灭生:哦?你是想见见我吗?

鬼才想见你。沈笑澜心想着,直接把魂灭生删除好友,拖黑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第六感强,现在她脆弱的神经只想好好休息,经不起这番折腾。

沈笑澜刚走出肯德基,手机QQ提示有新消息。

魂灭生:你在福生路吧。

卧槽?!不是已经把这人删掉了吗?怎么还能收到信息?

沈笑澜要崩溃了,她确实是在福生路的肯德基。

魂灭生:等等,我来找你。

等你个大头鬼!沈笑澜使劲按开关键,把手机狠狠关掉了。

可怕!

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沈笑澜警戒了周围,快步离开。这边距城东花苑2公里,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到家。

……等回去之后跟冼星尧说说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笑澜拐上了一条狭窄的小街。

这条街是一条早餐街,有各种各样的小店铺,早上无比热闹,晚上这些店却都关了门,此时也没什么人走动,冷冷清清的。

刚走进小街,沈笑澜只听自己的手机突兀的响了。

有电话!

可是手机明明已经关机了,怎么会有电话?

沈笑澜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十分诡异。

她拼命按挂断键,然而手机完全失灵,毫无反应。

铃声响过两遍,电话自动接通了,传来一个生硬的陌生男声:“你好,美少女。我是魂灭生。”

这东西竟然连她的电话都知道了!

沈笑澜不敢回答,捏着手机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手机是老爸之前刚送的生日礼物,要是扔了对不起老爸,而且好几千块的东西她也肉疼啊!

“很紧张吗?你不是会除灵驱鬼吗?”

“你到底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沈笑澜忍不住大声问。

“一个‘猎人’。我啊,就在你旁边啊。”那个声音从听筒中飘出,吃吃发笑。

猎人?这个“猎”是动词?

这家伙,是躲在灵异群里寻找目标下手的鬼怪吗?

沈笑澜刚要发问,突然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两手也被牢牢抓住了。

“咬不了舌,动不了手,你还有什么办法脱身?”手机里那声音问。

沈笑澜憋出了眼泪,双脚一阵猛踢,然而也只是踢到空气,其他什么都没有。

“老人,小孩,男性,女性……味道各自不同,其中属年轻女性最为美味。年轻女性里,我还没品尝过你这样会驱鬼的,很新鲜,不知道会是什么味。期待呀……”

手机里冒出了滋滋的电流声,沈笑澜惊恐松手,手机啪一声摔在地上。

为时已晚,一双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腰就往上摸,意在前胸!

色鬼!

沈笑澜心里一阵愤怒。可现在一动不能动,难道还要被这种脏东西侮辱?!

噗——

有空气轻微的碰撞声。

沈笑澜手上的禁锢突然没了,捂着嘴的压力也消失了。

她一个站不稳,被一个臂弯牢牢挽住腰,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冼星尧在清冷的月色中,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如梦似幻,越发显得不易近人,但就是这样的他,适时出现了。

“刚才作祟的那东西,为师抓了。”冼星尧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缚灵袋,这是沈笑澜发脾气之前丢给他的。

“饭都没吃就出来捉鬼,为师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冼星尧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师父……”沈笑澜哇一声哭出来,埋头毫不客气的在冼星尧身上乱擦一通眼泪鼻涕。

这一天过得实在太衰!

虽然冼星尧完美的误会了她摔门出去的缘由,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在她需要的时候,他终究还是赶到了。

“回去吧,检验一下今天的成果。”冼星尧说着,捡起刚才沈笑澜掉落在地上的手机,递给她。

沈笑澜抽泣着检查了一下手机,没摔坏。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她的心情大起大落,宛如做了过山车,哭出了委屈后,她此时只感觉疲劳无比。

以后这样的事估计不会少,沈笑澜希望能尽量掌握主动权,而这关键就在于冼星尧帮不帮忙了……

“师父,我强烈建议你配一个手机。”

“为什么?”

“方便联系啊!我有危险的时候真的很想联系你,就算你到不了场,起码也能给个参谋吧!不然我两眼一抹黑,明明能轻松打怪的,偏偏还要受这些折磨!”沈笑澜把苦恼和不爽的地方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冼星尧微皱想了想:“你若真想联系为师,为师再给你一样法宝便是。这种低端的通讯工具,为师用不来。”

“好啊!”沈笑澜也不管冼星尧说的是什么,只要能达到目的,解决问题就行。

两人回到家,冼星尧从八宝箱内取出了一对铃铛。

“……师父,这就是你说的通讯法宝?”沈笑澜狐疑的拿着铃铛晃了晃,压根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有何用处。

“这是传声铃,一对分开来使用的。”冼星尧从沈笑澜手里拿去了一只铃铛,“现在我们同时摇铃,心里想着想要传达给对方的话。”

沈笑澜跟着冼星尧摇铃,心想: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然而她很快在脑海中收到了冼星尧的反馈:当然。

“师父,这……?!”

“嗯,我们刚才已经通讯过了。而且传声铃只认得第一个使用的主人,就算是遗失或者被盗了,别人也使用不了。”

果然牛逼!不用打字发信息,不用按电话联系,如此方便,难怪冼星尧瞧不上手机。

不过,这传声铃是一对一的,等于是她跟冼星尧的“专线”,没法用在别处。

虽然省不了其他的事,但沈笑澜已经很满足:“以后有危险,我就可以呼叫师父了!”

“其实……你若真有危险,为师都能感应得到。自从饮过你的血之后,我们已经建立了某种特别的联系。”冼星尧有些不自然的说。

章节目录 第34章 如果定等级的话我是几级? 沈笑澜还没回过神。

冼星尧说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她发生了什么,他都知道?

那他迟迟没出手,不就是认为自己能搞的定吗?

沈笑澜本来消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冒上来,还没等发作,一回头却看到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厚窗帘。

这窗帘冼星尧之前大白天赶去医院对付杜鹏时披过,事后已经被收了起来,怎么现在会在沙发上?

沈笑澜一琢磨,愣住了。

难不成他……白天出过门?

冼星尧不喜阳光,如果没什么重要的大事,他自然不会冒风险。

联想到刚才他说的,跟自己已经建立了特别的联系,能感应到危险情况……难不成他察觉不对劲,偷偷赶到公司大厦附近了?

这一刻沈笑澜才恍然大悟。

难怪冼星尧也不问细节,他说不定当时就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观察了过程。

待沈笑澜回来以后,冼星尧又装作没事人对这些只字不提,让她认为他不在场,凭借自己努力独立完成了历练。

而她在晚上陷入困局,无计可施,冼星尧出现的恰是时候,这差不多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特殊联系是存在的。

沈笑澜嘴角抽了抽,知道自己错怪了冼星尧,心里的怨恨烟消云散。

明明还是关心她的嘛,不说出来她怎么知道呢?

这,也算是冼星尧的一种独特教学方式吧……既然他自己没提什么,她也就不点破了。

冼星尧从缚灵袋中取出那颗从女厕俘获的“眼睛”。

“眼睛”在冼星尧手上左右转了一圈,有些畏惧的发起了抖。

“师父,为什么我和其他普通人能看到它啊?”沈笑澜很是好奇。

“它不是具体的鬼魂灵体,而是活人怨气化形的精怪,可以具象化。”

“那——鬼魂灵体就不能具象化了?”

“比较复杂,也看能力修为。能力修为高的,可以选择现形让普通人看见。”

“呃……这个房间里之前的婴灵,还有刘鸿,都属于能力不行的吧。”

“确实。”冼星尧点头。

根据他的说明,沈笑澜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概念。

如果说最初婴灵的能力等级是1,刘鸿就是2,女厕的“眼球”就是3。沈笑澜用2去打3,自然是略低一筹。刘鸿干不过“眼球”,所以中午她在厕所才会那么被动。

这“眼球”诞生于是非多的女厕,汲取了形形色色的八卦之力,自然有些特别。

“徒儿,现阶段它对你来说用处不小。你尚未开阴阳眼,如果与它共鸣,可以达到短时间开眼的效果。”

“哦??”沈笑澜眼睛一亮,不过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

“师父,共鸣不是很危险吗……”

“如果收做鬼兵,它不就供你差遣了么。当然,就算是缔结了契约,你们的共鸣现阶段也只能维持个一两分钟,时间长了你身体吃不消。”

“原来如此,一两分钟够用了!”沈笑澜欣喜不已,起身去把冰箱里的鸡血端了出来。

这“眼球”得收!

以后再对付魂啊灵啊的,如果能保证她关键时刻的那几秒钟看得见,知道对手在哪,一定会比现在轻松安全许多。

“眼球”没什么选择,老老实实喝了血,化作酷似眼睛的符纹附在了鬼账簿上。

沈笑澜笑嘻嘻的看着它:“以后你就叫‘窥’吧,毕竟你也是偷窥女厕所被我发现的。”

当然,没有回应。沈笑澜现在是它的主人,名字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安置完窥,缚灵袋中还有一个魂灭生。

通过冼星尧的讲解,沈笑澜终于明白,魂灭生之前自称的“猎人”是怎么回事了。

像它这种魂魄有一定的年月,又有“上进心”,不甘维持现状,便四处猎食活人魂魄,达到自身的修炼提升结果。

魂灭生本身的战斗力不高,但值得称赞的是——它与时俱进,学会了利用网络和现代化的聊天工具,寻找合适的目标。

沈笑澜前几天在灵异群里发了自己驱灵的经历,一下子引起了它的注意。

道士、驱魔人本身有一定修行,抱着吃了他们的魂魄能够长进更快的念头,魂灭生主动接近了沈笑澜。

而它通过网络,早已感应探测到沈笑澜的年龄、具体位置,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一套“第六感很强”的说辞了。

这样跟踪狂一样的行为,实在令人害怕。

沈笑澜原本对魂灭生还有些不爽,但考虑到它的能力,直接消灭掉也有些可惜了。

“你就叫‘探’吧,以后给我探路用。我说让你查谁你就查谁。”沈笑澜同样给屈服的魂灭生改了名。

一连收了窥、探两个鬼兵,沈笑澜心满意足。翻了翻鬼账簿,沈笑澜突然很有一种想要集邮集满的冲动。

“对了,师父,如果说我这几个鬼兵都是2和3的等级,你之前收的那些大概是多少啊?”

冼星尧想了想:“……100以上吧。”

“这么高?”沈笑澜吃惊。这2和3都足以让她命悬一线了,100以上是什么概念?

以一敌百?动不动能开山劈石?又或者是引起地质自然灾害?

……等等,鬼兵都这么高等级的话,冼星尧的水平又怎么衡量呢?

沈笑澜嘻嘻一笑:“师父,要是也给我定等级的话,你看大概是多少?”

冼星尧眼睛一斜,有点嫌弃:“顶多也就是1吧。”

“喂喂,不能啊!我起码都对付过3了,怎么也应该是4啊!”沈笑澜面红耳赤。

“你那还是运气。”

“不管是不是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啊!”

“你能永远靠运气,为师便承认是实力。否则,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去练习。今天的画符任务还没做。”冼星尧冷冷道。

“是是是。”沈笑澜无精打采的摊开了笔墨和黄符纸。

冼星尧说什么都是对的,她怎么能拗得过他?

累了一天,还是逃不过画符。

原本他到现在都没提这茬,也不知道是有意让她休息,还是真的忘记此事,不过现在又来了劲,看来还是自己把他给激起来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

章节目录 第35章 这也是办公室虚伪人际关系的一部分? 临近九点,沈笑澜再度踩点奔进一楼电梯。

“早啊!”小常和小袁两人也不是第一天同时遇到沈笑澜,两人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

“早。”沈笑澜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转头看向前方。

自从两次在女厕听到她们背后议论别人后,沈笑澜就对这两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八卦女很是提防了。

在她们面前需谨言慎行,否则不知道哪句话要被添油加醋传出去。

不过沈笑澜有心保持距离,小常和小袁则有意跟她聊天。

“沈笑澜,刘梦洁那个被偷窥的事情,你当时是说那种姿势一般人很难做到吧?”小常凑过来问。

“嗯。”沈笑澜不得已点头。

“这事啊,钟总后来也是这么说的。监控调不到,没证据指认小齐,所以这事调查不下去,估计很快就会不了了之了。”

“哦?”沈笑澜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钟乐要顺着刘梦洁的意思,怎么着也会给她个交代,如果就这么算了,以刘梦洁那个脾气性格,能接受得了么?

“小齐是不会被处理啦,不过刘梦洁肯定不会就这么罢休吧。沈笑澜啊,当时你说这种姿势一般人很难做到,刘梦洁要是认为钟总是听了你的话才跟着这么说的,她是不是很有可能要把这账算在你头上了?”小袁大胆而不负责任的进行了推测。

“不能吧。我也只是说出事实而已。”沈笑澜一脸无辜。

“那希望如此咯。刘梦洁和刘颖这两人挺像的,都不是好惹的主。”小袁提醒沈笑澜。

沈笑澜依然是笑笑,没有过多表态。小常和小袁现在听上去像是在替她着想,但充其量不过是想套套她的话罢了。

一进办公室,沈笑澜就看到刘梦洁被众星捧月般围在当中,大家都在称赞她拿在手上的一个亮闪闪的手镯。

看到沈笑澜,刘梦洁还特意拔高了嗓门,得意洋洋的说:“这潘多拉紫色梦幻可是钟总亲自挑给我的,说是特别衬肤色。”

“可不吗,不过你皮肤白,戴什么颜色都好看。”有人附和。

“梦洁,能给我看看吗,这个牌子我没买过。”有人羡慕。

“看呗。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戴手链手镯的,工作不方便。”刘梦洁大大方方的继续展示着手镯。

沈笑澜哼笑摇头,打开电脑。

看来昨天钟总在公司没把刘梦洁搞定,下了班还继续了其他活动,也难怪看刘梦洁今天神清气爽,也不生气了。

刚上QQ,沈笑澜就收到了梁菲菲的信息。

“不就是个潘多拉吗,几千块钱的东西,又不贵,我们也能买得起,有什么好炫耀的?”

梁菲菲的厌恶情绪十分明显,跟平时不太一样,估计也是实在看不惯。

沈笑澜回复:“忍忍。这东西不贵,她就是想显摆说明那是钟总送的。”

梁菲菲还有气:“我觉得一会儿她得在这一层所有办公室宣扬完才能消停。”

果不其然,刘梦洁没过一会儿就去其他办公室串门了,沈笑澜到前台复印的时候还看到她在跟小常和小袁展示这个手镯。

沈笑澜无语。

……至于吗,脑子呢?

钟乐随手送的几千块礼物就这么令人沉醉?

再说了,员工跟上级不清不楚的,还收授礼物……这种事不是应该藏着掖着的吗?刘梦洁这是要主动成为八卦的中心?

沈笑澜只是内心吐槽,至于刘梦洁和钟乐是不是那种关系,又有什么私交,她并不感兴趣。

复印机轰隆隆工作着,沈笑澜盯着一张张的出纸,耳朵却无法避免的听到旁边她们几个热闹的闲聊。

有一点沈笑澜想不通。

小常和小袁多次表达说并不喜欢刘梦洁,但她们竟然还能谈到一起去,好像没有一点嫌隙……难道这也是办公室虚伪的人际关系的一部分?

此时,电梯叮咚一声门开了,走下一个身穿脏灰色工作装,手上提着一些钢材样品,身上都是粉泥和灰尘的黑皮肤壮小伙。

“请问,钟总在这一层吗?”小伙操着地方口音有些拘谨的问。

“谁啊你是?找钟总干嘛?”小常看了他一眼,皱眉没好气的反问。

“哦,我、我叫庞阿茂,是裕达建材过来送样品的……”

听到他这土气的名字和结结巴巴的介绍,前台这几个人噗嗤笑出声。

庞阿茂脸刷一下红了。

“行了,别站门口堵着了。钟总不在。”小袁挥挥手要打发他走。

“可是这、这样品,我们老板让我拿过来的……”

“样品也不可能直接给钟总,他有这功夫理你?”小常不屑的斜着眼。

庞阿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杵在原地冒汗。

“那什么,估计是新项目要选购的钢材。”刘梦洁有了点思路,慢悠悠的说着,眼睛一瞄旁边沉默着复印的沈笑澜。

“沈笑澜,你带这个……阿茂去质量部。”

沈笑澜点点头,冲庞阿茂说:“跟我来。”

兴宏集团很大,单楼层办公室也多,沈笑澜刚来没多久,很多办公室也没去过。

总不能带着庞阿茂到处找质量部吧……

沈笑澜领着庞阿茂进了会议室,还顺便给他接了杯水。

“你先在会议室坐一下,我去质量部找找人。”

外面酷热,也不知道这庞阿茂路上跑了多久,嘴唇都干的开裂了。

“这……”庞阿茂受宠若惊的接过水,看看干净的皮椅,再看看自己肮脏的衣裤,不敢入座。

“没事的,都是工作,没高低贵贱的。讲究什么。”沈笑澜一笑,觉得这位兄弟也是实在。

庞阿茂一愣,懵懵的点头坐下,看了一下沈笑澜佩戴的胸卡,记住了她的名字。

安置好庞阿茂,沈笑澜开始头疼找路。

她是名副其实的路痴,偏偏这大楼通路设计得还七拐八绕,好在各个办公室门外有标识,她总算摸到了质量部门口。

质量部主管一听送钢材样品的人来了,感谢沈笑澜通知之余,还有些纳闷的问:“怎么不在前台打个电话叫我们出来接待呢?”

章节目录 第36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沈笑澜一愣。

是啊,有什么事不能在前台打个电话说明呢?

自己是个新人也没质疑刘梦洁的安排,晕晕乎乎就跑来了,这合着还是被刘梦洁给整了一道。

……算了,左右不过是跑跑腿,就当是健身了吧。

沈笑澜不再多想,带着质量部主管来到会议室。

庞阿茂并不在里面,他那几块钢材样品倒是还在。

这……能跑哪去?

沈笑澜有些尴尬:“何主管,这些样品是裕达建材庞先生带过来的,可以先拿到质量部去。他人我再找找,有什么事电话联系你。”

送走质量部何主管,沈笑澜沿着原路找回去,还没到行政办公室,就听到了刘梦洁细尖的声音。

“我的紫色梦幻手镯怎么不见了?谁动我手镯了?”

“……不会吧,你之前不是还拿在手上一个个办公室去转了吗?”有人疑问。

“刚才我回来就放在这个桌上了,怎么没了?”

“呃,就刚刚有个脏兮兮的男的,来咱们办公室找沈笑澜来着……会不会是他手脚不干净?”

“我也看见那个男的了,像个农民工,不是咱们公司的吧?”

沈笑澜听到这吃了一惊。

刘梦洁的手镯怎么会没了?

现在大家谈起的对象,应该就是庞阿茂。她们在怀疑他?

应该不会是他。

沈笑澜记得他的神形举止,拘谨而自卑,真不像是个贼。

“……你们说的那个男的,去哪了?”沈笑澜清了清嗓子问。

“他应该是往前台去了。笑澜,那人找你干嘛的呀?”梁菲菲站起来担心而好奇的问。

“他是裕达建材过来送样品的,我之前领他去会议室等着了……我去前台看看。”沈笑澜转身出门。

“你等等!”刘梦洁紧跟着沈笑澜奔出办公室。

……

“我、我真没拿那个什么镯子。”庞阿茂在前台,一张脸急得通红。

“你进行政办公室了,不是你是谁!”小常指着庞阿茂的鼻子。

“我、我进去只是想找一下沈笑澜沈小姐。”庞阿茂磕磕巴巴的解释。

“沈笑澜,你是让他在会议室里等着的吧?”小袁发问。

沈笑澜点点头。

“那就是了!这事你不交代清楚,我们就打电话叫保安来!”小袁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这个什么阿猫还是阿狗的,你怎么不好好在会议室里等着,跑出来干什么?”刘梦洁皱着眉头,很是不爽。

“我、我等了快半小时了,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想出来问问……”庞阿茂紧张的捏着衣角。

“咳,估计是我动作太慢了,我一个新来的实习生,不知道质量部具体在哪,转悠了半天。这事不能怪他。”沈笑澜忍不住插话。

庞阿茂没想到沈笑澜这时候会替她说话,愣了愣。

“你能转悠二十多分钟?笑死了,二十多分钟够你扫几层楼了!你这是趁钟总和刘主管去12楼开办公会了,光明正大的磨时间偷懒吗?”刘梦洁语气不善。

“我这活还不是你安排的嘛,其实你直接打电话给质量部不就好咯?我是不是还得说,是你耽误我工作的?”沈笑澜毫不客气的回击。

刘梦洁是提醒她了:现在钟总和刘颖都不在。

山中无老虎,刘梦洁这猴子跑出来称大王。不过,不管她什么气焰,我沈笑澜可一点都不惧。

“好啦好啦,不是丢了手镯吗?还是先打电话给保安室,给这人搜搜身就知道了。”小袁指出现在的主要矛盾,提醒自己人别内耗了。

“手镯不可能是他偷的。他一个大男人,拿那东西干嘛?”沈笑澜说。

“卖钱呗……”

“卖钱为什么不直接偷你们的苹果手机?刘梦洁还是苹果X吧,不比那手镯值钱?”沈笑澜说出这些,都有些替她们几个的脑子着急。

“这……”小常和小袁四目相交,觉得沈笑澜说得很有道理。

庞阿茂这样的粗鄙工人,怎么会知道潘多拉手镯的价值?

就算他知道,拿更值钱的苹果手机不是更好吗,而且出去找个手机店转手就能卖了……

庞阿茂听她们几个你一言我一句的,一直很紧张,直到沈笑澜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他没想到,这时候她会相信他。庞阿茂递上一个感激的眼神,沈笑澜冲他笑笑,像是在说:没事。

“那么说,就是自己人偷的了。这人,我找出来一定不轻饶了!”刘梦洁冷哼一声。

沈笑澜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响。

总感觉哪里不对……

什么人会偷刘梦洁的东西?

刘梦洁虽然是新员工,但行事张扬,确实会得罪不少人。

她这几天跟钟总走的近,关系暧昧,也会遭人嫉恨。

不过,就算是有人记恨她,也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去偷手镯吧?

“等刘主管回来,我会要求每个人搜包。”刘梦洁狠狠的说。

“搜包?”小常和小袁异口同声,“这不好吧!”

“当然,以行政办公室为主。毕竟东西是在那没的,离着近的人方便作案。”刘梦洁说这话时候竟然意外的平静。

沈笑澜心里原本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但现在更是八九不离十了。

她悄悄摸出口袋里的鬼账簿,背过手,翻到“窥”和“探”那两页。

这么短时间内,要想发现真相,只能靠它们帮忙了!

默念完咒语,沈笑澜给它们下达了指令,“窥”依照她的意思,与她共鸣。

沈笑澜只觉得脑海中嗡一声响,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真实景象像是蒙了一层纱,而她的视角竟然可以360度无死角的旋转!

有点晕,沈笑澜险些退了一步。

她明明站在原地,但可以朝上朝下,甚至完全看到背后什么样,而且视野十分开阔,还能透过墙壁看到办公室里人的动作。

这感觉太神奇了!

这是她第一次跟“窥”共鸣。

冼星尧说,“窥”可以成为她的阴阳眼,但不光只是阴阳眼,如果需要,它能跟扫描透视的X射线一样,能清晰可见附近范围的某样东西。

沈笑澜满脑子都是如何用好这双不一般的眼睛去“看”,身边这几个人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了。

首先,她“看”向庞阿茂。果然他身上并没有那串手镯。

章节目录 第37章 随便用脚指头一想就知道了 庞阿茂身上没有手镯,小常、小袁以及刘梦洁身上也都没有手镯。

沈笑澜屏气凝神,朝着行政办公室那个方位看去,集中精力去想那手镯的模样,很快便真的看到了它!

沈笑澜冷笑一声,闭上了眼。

东西找到了,偷东西的人她也确定了。接下来就要看事态怎么发展和表演了。

……

“怎么回事,一个二个的不工作在这干嘛?”刘颖刚乘电梯上来,就看到杵在前台的这几个人,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刘梦洁把丢失手镯的事情说了,不仅要搜庞阿茂,还提议要查整个办公室人的包。

刘颖瞪了刘梦洁一眼,真觉得她荒唐。

查包这事侵犯到个人隐私,就算报警,警察也不会主张在这就大范围搜身搜包啊!

整个行政部,办公室加上前台十来号人,让刘梦洁这么折腾一番哪能行?

“刘主管,办公室闹了贼,不能就这么算了!而且,东西可是钟总送的,他听说了能不追究吗?这事可等不急,一会谁要是出了门,或者是有其他同伙,东西倒来倒去可就麻烦了。”刘梦洁着急忙慌赶着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剜了庞阿茂一眼。

刘颖皱眉想了一会。

钟乐那边还有个会,估计有段缓冲时间才能上楼。

最好是能在他赶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

“小袁、小常,你们把办公室所有人叫到前台来,带上自己的包。”

“……哦。”小袁和小常两人交换了个眼光,脸上各自有吃惊之色。

还真要查包?这种侵犯隐私的事,大家能配合吗……

刘颖给保安室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两名保安手拿着个方方正正的白匣子来到25楼。

“这是便携式X光安检仪,大家不用打开包,就往仪器跟前一站,照一下就行。”两名保安示范了一下动作。

“公司还有这种东西?”大家都表示新鲜。

不用打开包,所有人心理接受程度比之前高了一些。

事情闹了这么久,总归要解决,每个人拿着包排队朝着安检仪走过去。

沈笑澜不禁看了刘颖一眼。姜还是老的辣。

刘颖照顾了大家的心情,同时又达到了查包的效果,而且利用两个保安当中间人还以示了公正。仪器不会撒谎,查到什么便是什么。

庞阿茂第一个受检,没什么问题。

沈笑澜跟在梁菲菲身后走过安检仪,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等等!”刘梦洁一把拉住沈笑澜。

“你干什……”沈笑澜还没问完,就被刘梦洁扯下挎包,包里的东西哗啦一下被倒在了地上。

沈笑澜包里只有钥石、纸巾、耳机一些常见常用的东西。

“不能啊!怎么没有?”刘梦洁傻了。

“没有什么?”沈笑澜吓了一跳,随即镇定下来。

“……肯定在你身上!”刘梦洁情急之下,抓着沈笑澜就要搜口袋。

“你这是干什么?”两个保安拖开刘梦洁。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刘梦洁突然发的什么疯。

安检仪已经报过了,沈笑澜身上和包里没有可疑的东西,而刘梦洁竟然还把沈笑澜的包直接夺了倒出来,实在过分。

刘颖都看不下去了,脸上火辣辣的。谁都知道刘梦洁看不惯沈笑澜,但这东西不在沈笑澜那,就算她借题发挥也不是地方啊!

办公室所有人检完,还是没有手镯的影子。

刘梦洁呆愣愣的:“东西呢……”

“是啊,东西呢?总不能凭空没了吧。”

“咱们部门都查完了,还要检查别的部门的人么……”

旁边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咱部门没查完吧,刘主管还没检呢。”沈笑澜一脸单纯的提醒。

“检我?”刘颖以为听错了。

“是你说要全部门检查的,我还以为包括你呢。”沈笑澜眨眨眼。

周围一静,眼睛都集中在刘颖身上。

经历过查包一事,大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虽然没开打包细查,但是这安检仪也是投出了包里的东西,隐私怎么也是暴露了。

沈笑澜“提醒”让刘颖也查一查,不少人心里是叫好的。

感受到了这些目光,刘颖哼笑:“查就查。”

转身回办公室拿出了包,刘颖站在安检仪前走了一圈。

滴——

安检仪响了。

刘颖一脸疑惑,又过了一次。

滴——

“刘主管,你包里那个金属物件是什么?”保安指着包里投出的一个圆环问。

刘颖皱眉打开包,一下子愣住了。

刘梦洁的那款潘多拉紫色梦幻手镯就在自己包里。

“……怎么回事?”刘颖抬头看向刘梦洁。

刘梦洁也是一脸震惊,完全没有手镯失而复得的欣喜。

数道目光交织成网,这对姐妹一下子成了网中的聚焦。

“是她!她放的!”刘梦洁指向沈笑澜。

沈笑澜一脸无辜的耸耸肩:“我都没回办公室。你是想说,我有办法趁大家不注意,走到你座位上偷了手镯,再不让任何人看见,走到办公室最里面,把手镯放到刘主管的包里?”

这当然不可能,随便谁用脚指头一想就知道了。

“……”刘梦洁无话可说,鲜红的长指甲扎在自己的手心里。

“那,这手镯……”小常看看刘颖,没继续说下去。

“刘梦洁,怎么回事!”刘颖是真的怒了。

如果不尽快说清楚,她岂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了这个偷手镯的人?

到刚才刘颖还在想,刘梦洁这次胜券在握,可没想到竟然会搞砸成这样!

“保安大哥,你们要不先下去吧。这刘主管和刘梦洁是一家人,估计也就是拿着看放错又忘记了。”沈笑澜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帮着打圆场。

公开被人道明她们的关系,这还是头一遭。刘颖气得一哆嗦,刘梦洁也狠狠捏着指节。

两个保安一脸尴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按下电梯准备离开。

电梯门一开,倒是钟乐走了出来,看到一群人挤在前台,还有保安在场,吃了一惊。

“发生什么事了?”钟乐问。

所有人不敢说话,只看向刘颖。

“……没什么事,刘梦洁身体不舒服,估计要休息一段时间。”刘颖咬牙回答。

“啊?从什么开始休息?”钟乐觉得很是突然。

“明天。”刘颖有气无力的说。

章节目录 第38章 就陪你们玩一玩 从明天开始被放长假?

刘梦洁没想到刘颖会直接这么说,整个人慌了:“刘主管……姐!”

刘颖呵斥打断:“注意言行!这是公司!”

刘梦洁没音了。

事到如今,刚来的钟乐也看出了点端倪。刘梦洁肯定是搞砸了什么事。

毕竟连保安都来了……

作为分管行政的总监,钟乐当然要了解清楚情况,不过现在氛围如此紧张,还有那么多人在场,为了给当事人留点脸面,他也不便再细问追究什么。

“钟总,不好意思,你那个项目后续我会亲自帮忙,梁菲菲和沈笑澜继续打下手。”刘颖稳定了一下情绪说。

“嗯,刘主管,你来我办公室详谈。其他人回去工作吧。”钟乐点点头离开。

人群散去,刘颖去了钟乐办公室,刘梦洁则红了眼,忍不住哭出声,直直奔进厕所。

事态平息,沈笑澜给庞阿茂按了电梯下行键,有些抱歉的说:“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卷进来了,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庞阿茂忙摇摇头:“没事,真是谢谢你了……她们、她们都以为是我,就你相信我。”

“她们大概觉得你是外人吧,所以先怀疑上了。”沈笑澜笑了笑。

其实她们就是看不起庞阿茂……

人不可貌相,兴宏集团这些正式员工都是大学毕业生,道理应该也懂,只不过实际中还是以貌取人了。

“以后……过来交付样品能直接找你吗?”庞阿茂红着脸小声问。

“估计不行吧,我只是个实习生,做完这个暑假就要开学了。到时候也就不在这了。”

“……哦。”庞阿茂怅惘,心里很是遗憾。他瞅着沈笑澜跟他年龄差不多大,人也不错,可惜以后怕是没机会接触了。

电梯门一开,庞阿茂也不知鼓起了多大勇气,对沈笑澜说:“我老家在桃花镇,那边比不上城里,不过风景不错,哪天你要是想去透透气,可以找我当导游。”

沈笑澜一愣,笑着点点头,心想这庞阿茂憨厚的有意思。

对女孩子有好感不要联系方式,反而说了个空泛的……要是以后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那确实是有缘了。

……

行政部的员工虽然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表面没什么声音了,但是私下的小群信息交流得飞起。

小袁:“刚才到底咋回事啊,这手镯是刘颖那个老女人偷的?”

小张:“不能吧。她偷她堂妹的东西干嘛,再说了,时间上也不可能吧。她不是开会去了么。”

小袁:“哦哦,也是,我都忘了这茬。看来是刘梦洁自己放的吧!不过她自己放她堂姐包里干嘛呢?找抽么?”

小常:“我估计啊,刘梦洁本来是想放沈笑澜包里的。你们看刚才她那个反应,就是想在沈笑澜包里找出点什么来!”

小袁:“哈哈,可是没想到东西却在刘颖那个老女人包里。”

小张:“不过到底是谁放的呢,我也没看到刘梦洁走过去啊……”

小袁:“难不成真是沈笑澜放的?也不可能吧……”

小常:“鬼知道。”

小王:“哈哈,对,鬼知道。”

小袁:“可以了,挺爽。这个刘梦洁是真嚣张,来了没几天还惹出这么些事,让她回去消停消停也好。”

小常:“就是,也省得她在这儿显摆跟钟总走得近。”

梁菲菲也在这个没有领导的小群里,看到不断弹出的这些信息,她虽然没说话,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敌人终于少了一个。

梁菲菲揉了揉太阳穴,把沈笑澜帮忙复印好的材料整理分类,准备拿去胶装。

虽然明天刘梦洁不在了,但她之前定下的任务还是得完成。现在刘颖接手,只怕更是难以应付。

……

沈笑澜回到家里,依然是笑嘻嘻的。

“心情很好?”冼星尧抬眼问。

难得见沈笑澜刚下班就这状态。平时她都像个咸鱼一样,一到家就把自己摊在沙发里,一副累的够呛的模样。

“师父,有人想整我,被我反整了回去,爽!”沈笑澜很是自豪。

“哦?给为师讲讲。”冼星尧本来对人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不过沈笑澜现在似乎很需要一个听众。

沈笑澜便把自己使用了“窥”和“探”之后的事情与冼星尧说了。

与“窥”同步后,沈笑澜看过了周围的几个人,身上并没有手镯。

想到刘梦洁责备庞阿茂不安分的反应和提议办公室全员查包,沈笑澜觉得刘梦洁像是在针对谁。

朝着办公室中自己的位置一看,那手镯果然就在自己包里,沈笑澜立刻无语。

刘梦洁还真是一有机会就来搞事……

手镯价值不低,而且又是钟乐送的,许多人眼馋。

沈笑澜是个实习生,因之前被传跟钟乐有染,又与刘梦洁不合,现在知道她收了钟乐的礼物,嫉妒攻心立刻下手偷了去,动机也讲得通。

如果这手镯真在沈笑澜的包里被发现,就算她怎么喊冤也无济于事了。

当然,刘梦洁还是太理想化了。

沈笑澜要是普通人,必然中招惨遭陷害,可她偏偏不是!

用“窥”看透这些后,沈笑澜立刻驱使着“探”,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手镯取出来,换到了刘颖的包里。

刘梦洁如此胆大,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也是因为有堂姐刘颖这个主管庇护。既然她们这么喜欢玩,就让她们自己玩一玩。

“……胆子挺大。”冼星尧听完过程后评价。

“师父,你也觉得那个刘梦洁胆子挺大是吧。”

“不,是你。依你现在的能力,驱使鬼兵完成一个任务后,鬼兵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你这一次驱使了窥和探两个鬼兵,这几日鬼账簿你怕是用不上了。”冼星尧说。

“啊?”沈笑澜一愣。

她一共就三个鬼兵,刘鸿最近才用过,窥和探今天用的,按照冼星尧说的,她这几天召唤不出鬼兵,只能是个光杆司令了?

……这好像确实有点不妙。以她的水平,如果只是使用符纸,也没什么大用。

“那可真糟糕!师父,你还有什么法宝能给我的没?”沈笑澜眼巴巴的看着冼星尧。

现在她聪明了,知道凡事先抱着冼星尧大腿。这样总没错。

冼星尧那个八宝箱虽然看着小而旧,但还是有一些存货的。

厉害的她用不了,冼星尧挑不厉害的随便给她几样,足够她称霸新手圈,拳打脚踢低级灵了。

冼星尧叹了口气,拿沈笑澜没办法,摸索半天拿出一块淡红色玉佩。

“这块千年血玉吸收过不少日月精华,可以巩固魂魄,避免一次致命伤。每次使用过后的冷却时间是三天,拿着防身吧。”

沈笑澜忙不迭的接过来,找了个红线挂在了脖子上:“师父,这么厉害的东西,下次早点给我!”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犯的错我来承担 沈笑澜坐在办公桌前,心思却都在手机上。

林欢微信发来好几条信息,沈笑澜忙不迭的回复。

“找了兼职就不理人了?有没有这么忙啊,休息日也不见出来玩。”

沈笑澜扶额:“……真忙,等忙过这阵子。”

讲道理,这份工作一周只需要工作三天,熬过今天她马上又可以休息了。不过,现在的她可没什么假期,平时搞不好会比上班还忙。

冼星尧每天会给她布置作业,监督她学习,无论是画符、念咒、冥想等等,样样不能少。

就这样,他还嫌进度慢,不满意呢……

除了这些理论课,还得社会实践。每接近凌晨,两人就得外出散步遛弯,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几个孤魂野鬼能收拾收拾练练手。

也是奇了,回顾最近这段实践的苦逼经历,鬼怪凶灵等等隔三差五跟排队一样撞上来,周一那天她还一下子收了“窥”和“探”两个鬼兵,想起来都觉得累……

林欢又问:“你到底忙什么呀,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有困难可以跟我们说,别藏着掖着自己扛。”

沈笑澜心一暖,林欢就是有时候嘴欠点,人八卦点,但总的来说还是个比较仗义的朋友。

“家里没事,我就是做兼职外加学习业务,新人嘛,时间精力要付出的多点。”

“靠,整得跟那么回事似的。不扯那些没用的,这周六能查高考成绩了,你别说你忘了。”

看到这一句,沈笑澜一愣。靠,她还真的就忘了这茬。

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已经淡出她的脑海了!

就在几个星期前,她还担心得不行,生怕自己志愿落空,没想到现在还要靠着别人提醒才能想起来!

除了高考成绩,老爸老妈她也有段时间没主动联系了,她现在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就是翻翻老妈的朋友圈,看看他们在国外度假发的照片,了解一下动态。

沈笑澜意识到,自己真的跟正常人、正常生活严重脱节。

“谢谢啊。”沈笑澜感激的发了一句。不管林欢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她一直没忘了自己,主动拉着自己跟上正常人的节奏。

“这点事就要谢我呀?嘻嘻,等我说完下一个事再谢我也不迟。”林欢卖了个关子。

沈笑澜回了个问号,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周日初中同学聚会,冯易确定会来,好机会!”

沈笑澜无语:“他来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当然也得来啊,我会想办法撮合你们,听说他现在还是老样子单着,啧啧,万花丛中过不沾一片叶……”

“得了姐姐,我初中三年被你们玩笑开的也不少了,咱能走出那段中二期吗?掀篇了。”沈笑澜无奈的打字。

“你那叫掀篇吗,别自欺欺人。冯易是比杜鹏强太多了,我支持你们,就算竞争对手再多也得试一试,爱拼才会赢!”

“……我不去。”沈笑澜残忍拒绝,心里对林欢刷新了认知。

这货绝对不是正常人,简直八卦到家了,瞎判断,盲目送关怀。

“嘿嘿,你要是不去我就跟冯易说,你还是放不下以前的事。”

沈笑澜无语,回复了一个问号一个叹号表示震惊。

“去不去?”

“……去。”

沈笑澜服了软。如果她要是不去,指不定被说成什么样,这种事林欢说到做到。虽然去了肯定也会尴尬,但好歹人在场,起码有的没的自己能知道。

林欢很快把聚会的时间地点发过来了,沈笑澜叹了口气。

刘颖远远咳嗽了一声。

沈笑澜默默收起手机,眼睛扫了一下窗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刘梦洁果然今天没来,按照刘颖的说法,她将很长一段时间缺席,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以后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这些恐怕还要看她的造化了。

沈笑澜原本以为,钟乐对刘梦洁是有些意思的,如果他肯留人,刘颖肯定会听从他的指令,顶多责罚一下刘梦洁,人起码还会来上班。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而刘颖则选择“牺牲”了自己的堂妹,来压住悠悠众口,让昨天的事不了了之。当然,这一切也只是怪刘梦洁太傻,沉不住气,自作自受。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笑澜感觉刘颖正在刻意疏远她。前段时间还是天天给她安排得满满当当,今天到现在她啥事也没有,刘颖也没拿正眼瞧过她。

这就有点让沈笑澜不好受了,摸不清刘颖到底是什么套路。

QQ上咨询过梁菲菲后,梁菲菲告诉沈笑澜,这是一种挤兑法。

把员工边缘化,不予理睬,大家忙她闲着,时间长了她人也就自然待不下去了。

沈笑澜感慨:还有这种骚操作?听起来像是冷处理,不过如果遇到脸皮厚的员工,人家就是死乞白赖每天坐在这玩,刘颖这招也不管用吧……

“梁菲菲!”刘颖一嗓子喊得突兀,惊醒了沈笑澜。

“你这标书做的怎么回事?报价部分错了一个小数点!”刘颖走过来,把六本已经胶装好的标书摔在梁菲菲桌上。

报价部分……沈笑澜一想,可不就是刘梦洁之前让自己录入做的报价单吗?

刘颖明明知道,但却不来找沈笑澜麻烦,而是把矛头对准了与她交好的软柿子梁菲菲。

“这……”梁菲菲翻到报价部分,说不出话来。

白纸黑字,错就是错了。

“领导,那部分应该是我做的。”沈笑澜实诚的说。

“现在标书都盖完骑缝章了,错了这一点整本都要重做!我限你今天把这六本全部完成,否则别回家睡觉了!”刘颖好像自动屏蔽了沈笑澜的声音,依然是对着梁菲菲一通指责。

沈笑澜心里震惊:卧槽,刘颖这话说的跟刘梦洁当时警告自己要当天完成报价单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姐妹。

梁菲菲没吭声,含泪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委屈哭了还是被吓哭了。

刘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沈笑澜想起梁菲菲说过,今天要给爷爷过八十大寿,QQ上给她留言:“我犯的错我来做吧。你早点回家,别管这些破事了。”

梁菲菲大概是考虑了一会,半天才回复了一句:“谢谢,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这真不能相信科学了! 同事们陆续下班,沈笑澜仍然在忙碌着。

六本标书要重做,公司资质的复印件和其他材料都要重新打印,分类整理,都是繁琐而耗费时间的活。

沈笑澜没什么经验,第一次做这种事,一个人难免手忙脚乱,工作效率不高。

梁菲菲今天家里有事没法留下,而办公室其他人更不可能插手帮忙,她此时也只能靠熬着时间,一点点慢慢做了。

过了晚上十点,沈笑澜一个人待在前台,有些心悸。

周围很安静,只听得打印机运转的隆隆声。

前台正对着的两台电梯,上面显示的数字一直停留在1层。空荡荡的走廊上,白炽灯光昏暗,盯着久了似乎连那狭长的通道都变得摇晃起来。

能不害怕吗……

这个大楼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她还亲自在厕所抓了一只,这么晚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真要是又让她撞见了什么怎么办?

沈笑澜定了定神,默念着不慌不慌……得抓紧搞完了尽快回去才是!

走廊另一头传出了细微的声音,沈笑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

说曹操,曹操到?这么快就遇到鬼了?

……会不会是听错了?

沈笑澜停下手头工作,竖起耳朵。

真有动静,好像还有人在说话。

猜测可能是人,沈笑澜稍稍松了口气,但也觉得好奇。

这么晚了,还有谁在公司吗?

沈笑澜神使鬼差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发觉高高低低的声音是从钟乐办公室传出来的。

女人的娇嗔和男子的喘息声隔着厚重的木门飘出来,刚才还疑神疑鬼的沈笑澜猛然惊觉到了什么。

这钟乐办公室墙虽然是落地玻璃,但百叶窗拉上之后,里面什么情况从外面都是看不到的。

那男人当然是钟乐无疑,女人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关着门窗搞出这种动静,怕不是在偷情?!

靠!

沈笑澜顿时觉得无语。

还以为是什么鬼怪怨灵呢!

钟乐风流人尽皆知,平时也没少给各种漂亮小姑娘抛媚眼,在办公室搞事虽然荒唐但也不是不可能。

沈笑澜放心后也没有八卦偷听的意思,马上转身离开。她还得赶紧去做标书……

标书需要胶装,封面也要铜版纸,梁菲菲告诉她这些得在外面的打印店解决。她今晚只要把所有材料打印好、分类好就可以。

等明天胶装后重新盖了章,这项差事就算完了。刘颖也没什么话说。

沈笑澜抱着一沓打印好的材料回到办公室,听到手机响了,显示是梁菲菲的电话。

“喂?”沈笑澜接起电话。

对面有些干扰的杂音,听不到人声。

“喂?喂!”

沈笑澜等了十几秒依然没听到梁菲菲的声音,疑惑的挂了电话。

信号不好?

梁菲菲的电话再次打来,沈笑澜再度接起,但是依然如此,没有声音。

……怎么回事?

沈笑澜心里发毛。

电话再次响起,沈笑澜接了紧张的问:“梁菲菲吗,出什么事了吗?”

“滋滋——”

太蹊跷了!

沈笑澜慌忙挂了电话,看到梁菲菲的名字又闪动起来,她索性把梁菲菲电话拉黑。

之前“窥”还是魂灭生的时候,是顺着手机找上自己的,但有头有尾……这梁菲菲的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爷爷今天不是八十大寿吗?一家人晚上应该是在一起庆祝吧……

现在这个时间,要是说在庆寿结束之后,她担心自己工作完成的进度,打电话过来问问也讲得通。可关键是,这些电话只有杂音,而且还反复打过来。

如果真是梁菲菲想问问进度,而周围信号又不好,尝试过一次两次之后应该也会放弃才对。

沈笑澜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镇定点!别老是疑神疑鬼的,刚才钟乐办公室那事不就是那样么?

说不定梁菲菲手机坏了呢?

这种事她之前听说过,有的人手机坏了会可着劲给别人自动打电话。

沈笑澜在微信上给梁菲菲发了条信息询问情况后,半天没收到回复,看样子手机果然不在手边。

……等忙完了再把梁菲菲的电话从黑名单里解禁吧。老这么打电话过来,确实够吓人的。

沈笑澜收了心思,一抬头愣住了。

亮着的电脑屏幕显示着正在打印的文档,但底色不知何时变成了暗淡的红色。

她是设置过护眼的淡绿色底,但绝不是红。

沈笑澜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她心想会不会是哪里接触不良导致的?

……要相信科学。

文档中鼠标的光标突然移动了。

输入法切出来,屏幕上无端跳出了几行新的文字。

那几行字夹杂在原来的段落中,似乎还怕沈笑澜没注意到似的,那鼠标竟然还自动移到文档的菜单栏,专门给那些文字加了底色,像是用荧光笔标记那般。

卧槽!

这真不能相信科学了!

沈笑澜忙拿出几张符纸,啪啪贴在电脑上。

鼠标暂停不动了,似乎有效。可沈笑澜知道,她这符纸没什么大威力,对付低级灵也就是挠个痒痒。

沈笑澜摸出传声铃,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担心的一并发给了冼星尧。

冼星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传声铃没有反应。

沈笑澜很是心急,这才懊恼的发觉:冼星尧给的这传声铃,虽说是作为他俩之间的专线联系物品,但信息发过去,发送成功没有她无从得知。

这玩意不像手机,发个信息如果未送达会有反馈。

再者,就算是发过去了,冼星尧能第一时间知道吗?这铃他会随身带着吗?

……大概又是指望不上冼星尧了。

沈笑澜很想甩下这一切尽快离开,不过想到工作没完成的话,梁菲菲也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一层楼里又不是只有自己……还有钟乐和他的小情人呢,怕什么?

再说了,这鬼东西要是真牛逼,早就出来要自己命了,也不至于旁敲侧击搞这些手段。

冼星尧说过,低级鬼怪最喜欢趁虚而入。如果心无惧意,也难以让它们得逞。

给自己打完气,沈笑澜继续工作。

在这样的环境下,受惊的沈笑澜手脚麻利了许多,工作效率竟大大提高,终于也就剩下了最后几份打印材料。

眼瞅着时间过了十一点,沈笑澜只盼着赶紧走人。等着打印的功夫,她看到手机QQ弹出一条信息,是灵异群里管理员通知全员的信息。

章节目录 第41章 要不别挣扎了,躺平吧 这个节骨眼,灵异群会弹出什么信息?

会不会跟这大楼里不干净的东西有关?

沈笑澜犹豫了一下,点开信息。

管理员辣白菜:各位,本人写灵异小说需要素材,有好素材的可以提供给我,一经选中我发红包!

沈笑澜吁了口气,原来是这种事……人真的不能自己吓自己。

这条信息炸出不少人,之前在大半夜挤兑过沈笑澜的群友“天涯浪子”也在其中。

天涯浪子:要素材?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我隔壁搬来个怪女人,只要是我进出门,她必定会拉开一条门缝看我,吓人。

你咋不上天:哟,兄弟,你这是被女人盯上了!

北冥:……这哪是灵异素材,分明是炫耀好吗?

天涯浪子:炫耀个屁!我现在每天回家都能看到门锁孔上莫名其妙被贴了黄纸,不知道谁干的,感觉就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桃花镇吴彦祖:怕不是妹子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力吧。

你咋不上天:呵,你仔细看看是不是黄纸上还写着电话号码啊,贴小广告的吧。

看这些人聊着,沈笑澜忍不住把刚才的经历写了一串发群里了。

小兰:提供真实素材。我现在空荡荡的大厦里,莫名接到N个熟人电话但没声音;电脑屏幕暗红,文档会自动打字外兼调整格式。

你咋不上天:呵,有点意思啊。

北冥:这有什么,人家电话坏了呗,然后你笔记本键盘进水了呗,我也遇到过这种事。

沈笑澜苦笑,她也希望是正常事件。不过她那可不是笔记本电脑,而且机器也没见着水。

不减十五斤不改名:这个小兰我有印象,上次就她说自己能除灵,还说什么收费的……

打印机停了下来。

沈笑澜切出群,准备收拾材料,然而灵异群里又有人@,沈笑澜手一滑就点开了。

管理员辣白菜:@小兰,感谢你提供素材,不过发一遍就好了,没必要一直重复发。你要是再这样刷屏我可要禁你言了。

沈笑澜:???

这段话她只发了一遍啊,为什么群管理说她在刷屏?

打开群信息记录,沈笑澜也看到自己发了一条的记录,再没有其他。

难道……那东西还在作祟,闹到她手机上了?!

沈笑澜抓紧抱着最后这沓材料回到办公室,飞快的归类分好,拎着包就奔了出去。

即将凌晨十二点,这一带地气不寻常,如果再不抓紧离开,只怕会有更麻烦的事发生!

按下25楼的电梯,看着那明黄色的数字不断的上跳,沈笑澜越发紧张了。

这电梯正常吗?

自从第一次面试的时候遇到了“电梯事故”后,没再出过相似的事件。

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刚才还出了那么多不寻常的事……电梯可是封闭空间,进去一旦出事,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走安全楼梯?

25楼到楼下起码也要近十分钟,那么晚了,时间拖不起……似乎也不是明智之举。

叮咚——

电梯抵达,开门。

看着空荡荡的电梯,沈笑澜掐了自己一把。

电梯下楼还是最快的,能尽快离开这里就好!

沈笑澜进入电梯,电梯下行。

电梯上的数字不断减少,5、4、3、2、1……

一切正常,沈笑澜紧绷着神经刚要松口气,只听隆一声,耳内一阵轰鸣,身体像是被什么利刺穿过般痉挛抽搐。

痛苦感只维持了一秒,骤然消失。

沈笑澜懵懵懂懂睁开眼,只见电梯楼层数字跳到了B1。地下一层。

咔咔咔——

一阵牙酸的声音过后,电梯门徐徐打开。

无边的黑暗。电梯这点灯光完全照不透的黑暗。

沈笑澜攥紧了符纸。

兴宏集团大厦的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分别为餐厅和停车场。

她刚才可没按B1。

突然窜出一个没有下巴,只剩半条舌头的妇人,猛的扑进来!

沈笑澜下意识甩出几张符纸,趁那妇人动作迟缓之际,一脚踢在她面门上。

噗——

妇人消失了。

沈笑澜浑身湿透,浑然不知黏在衣服上的是那妇人飞溅出的黑血还是自己流出的冷汗。

……卧槽!

沈笑澜好容易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忙按电梯关门,并疯狂拍1楼数字键。

冼星尧说过,十分低级的鬼怪怨灵是不会被普通人看到的,那些等级修为厉害点的,可以选择让人看到。

刚才那个妇人,既然能让自己看到,显然不简单!

电梯再次行进,但已然失去了控制,数字跳到了B2。

门只开了一条缝,已经有几双血手迫不及待探了进来!

这些手第一指节都被削断了,露着森白的骨节,挂着腐烂的血肉。

沈笑澜扔了一地符纸,死按着电梯关门键,总算把那些东西挡在了门外。

惊魂未定,气喘吁吁间,电梯数字跳到了B3。

我靠!有完没完?!

这大楼没有B3!

沈笑澜绝望了。

轰——

电梯门这次并没有打开。门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出现了数道向内的凸起。

轰——

这些凸起越来越明显,有的地方铁皮已经破裂,露出了像骨刺一样的利刃!

沈笑澜一瞬间想到了有一种魔术是人被封箱后,魔术师往里面插刀子。

好像跟这感觉差不太多。

一切已经失控了……

除了这一地灵力甚微的符纸外,她什么都没有。

……要不别挣扎了,躺平吧。

沈笑澜自暴自弃的闭上了眼。

……

“徒儿!”有人在耳边呼唤。

这声音是……冼星尧?

“……师父?”沈笑澜缓缓睁开眼,疑望着面前有些焦急的冼星尧。

他正抱着自己,一脸担忧。

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不会是死了吧?

沈笑澜抬起手,一巴掌清脆的拍在冼星尧脸上。

“……你这是作甚?”冼星尧一愣。

“师父,真是你啊?我还活着?”沈笑澜也一愣。手感在,这巴掌打的她手心疼。

“当然。”冼星尧恢复高冷神色。

沈笑澜百感交集,一把紧紧搂住冼星尧。

太好了!不管这样,见到他,一切就没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冼星尧绷直了身子,任沈笑澜抱了半天。

沈笑澜好容易才清醒了,不好意思的松开手问:“师父……这是在哪?”

“路上。你晕倒在你们公司大厦1楼大厅,为师把你带出来的。”

“师父,我之前就用传声铃给你发了消息,你怎么才到啊?”

“为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冼星尧淡淡说。

“……传声铃坏了?还是说有距离限制?”沈笑澜皱眉,心想那东西果然靠不住。

“都不是。你没有给我发任何消息。”

“……什么意思啊?”沈笑澜不明所以。

冼星尧打开沈笑澜的包,她那个传声铃好好的放在夹层里。

“你今天就没动过它。”

“不会啊,不可能!”沈笑澜很笃定。

“你中了幻术,以为给我传了信,但实际并没有。”冼星尧叹了口气。

“幻术?什么幻术?”沈笑澜懵了。

她猛地想到了什么,摸出手机查看通话记录,里面并没有梁菲菲的那几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不应该啊……沈笑澜又翻到微信。

十点多近十一点的时候,她确实给梁菲菲发了微信,问她为什么给自己打这么多电话而没声音。

梁菲菲当时就回复了,称没有给沈笑澜打电话,另外还提到她的爷爷不知道是不是因过生日太激动给晕过去了,他们一家人在医院陪着呢。

怎么会这样?

沈笑澜毛骨悚然,立刻翻到手机QQ,看到灵异群里的天涯浪子给自己发了一条临时对话。

天涯浪子:“你真的能除灵吗?帮我看看我隔壁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沈笑澜没回,现在她可没心思管其他人的事。不过看到天涯浪子这句话,她大概有数了。

最起码群里大家聊灵异素材是真实发生过的。

正是因为她说了今晚“发生”的事,天涯浪子才想起她上次说可以收费除灵,也才单独找她。

冼星尧沉默的看着沈笑澜忙活。

之前,沈笑澜一直没联系他,他自觉不妥,便来到兴宏集团大厦附近等候。

因沈笑澜血而建立起的特别联系,冼星尧感知她情况不对,一瞬间也顾不得会不会对大厦里的厉害角色打草惊蛇,闯了进去。

好在沈笑澜并无外伤,只是昏了过去,但冼星尧把她带出来略一检查立刻发现了问题。

他才交给沈笑澜防身的血玉,完全褪了色,成了一块白玉。

这证明,血玉替沈笑澜巩固了魂魄,避免了一次致命伤害!

而现在沈笑澜懵懵懂懂,不能完全分清之前在公司里哪些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虚幻的,这便无从判断她是何时中的幻术,又是怎么中的幻术。

“师父,幻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什么鬼这么厉害?”沈笑澜对此一无所知,后怕不已。

冼星尧徐徐说:“有的鬼可以用迷幻手法,但也有可能是人为。”

“人为?”

“修道之人或者天赋秉异之人都可以制造幻术。”

“……那我坐电梯下来时候看到的,也是幻术吗?”沈笑澜心有余悸的问。

那些画面太过恐怖写实了,她甚至还记得一脚踢在那没下巴的妇人脸上什么感觉……

听沈笑澜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和感受,冼星尧略一寻思:“一部分幻觉,一部分真实。”

“对方是想将你杀死于电梯之中,但血玉救了你一命。随后你看到、体会到的地下一、二、三层光景,许是对方通过某些手段制造了连通地狱的幻觉。”

“地狱?”沈笑澜瞠目结舌。

“十八层地狱听说过吧。通俗讲,第一层,拔舌地狱,对应你看到的那个没下巴的妇人。第二层,剪刀地狱,对应那些手指被斩断的血手臂。第三层,铁树地狱,就是你说的那些刺入电梯的利刃了。这些虽然都是幻觉,但是形同真实,能够让人精神崩溃,杀人无形。”

“师父,照这么说,我碰上的这些事,应该不是偶然吧……什么人想要害我?”沈笑澜战战兢兢的问。

“暂时还不清楚。能肯定的是,对方已经盯上了你,想要把你除掉。这次不成,估计很快就有下一次。”冼星尧说。

有一点他没告诉沈笑澜,如果这大厦里的鬼怪灵异之物都受其控制,那角色绝非沈笑澜能对付的。

是人是鬼,还需得尽快弄清楚才是。

如果是鬼还好说,若是擅长术法的人……冼星尧只怕身为活僵的自己也要受克。

不过对方这次出手并未得逞,也许会觉得沈笑澜没那么好对付而暂时收手转为观望,这些都说不准。

何况今天他踏入了那大厦,破坏了原有的气场,这令对手也会更加戒备。

沈笑澜也在思索着这段时间的情形,接触到过什么人,被卷入了些什么事。

毫无头绪……

很多看着正常的地方,也许处处是谜团。

她现在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其他不要想了。保持原来的状态即可。”冼星尧说。

沈笑澜点点头。

她内心是怕的。谁不惜命?不过让她就这样搞了一半收手,她也接受不了。

不明不白受了那么多折磨,怎么着也得有个结果。

想到这,沈笑澜发问:“师父,今天让我中这幻术的要是个鬼,大概是个什么等级啊?”

她心里没谱,若是用浅显易懂的等级来做比较,大概也能知道差距有多少。

冼星尧略一寻思:“单看这玩弄你于股掌之上的幻术水平,应该是在10级以上。”

沈笑澜骇然。

这要只是比自己的鬼兵高个两三级,下次遇上的时候她把仨鬼兵都招出来似乎还能拼一拼,可这等级多了一位数啊,要是硬碰硬的话,得全军覆灭了吧……

“还有,以后切记,不可在公司待太久。这一片地气活络,不管是人是鬼,能力都会受到影响而见涨。”

“师父,这不寻常的地气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今天幻术看到的地狱,跟这有很大关系吗?”

沈笑澜听冼星尧提了无数次“这一片”的特殊性,也知道这里是“阴阳交汇”之处,可之前一直没刨根问过。今天乘电梯惊悚“观光”了地狱风景,她脑子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想。

冼星尧沉默半晌,总算是开口了。

“其实,这个城乃是阴阳两界一处枢纽。此地有四扇鬼门,这一片地区,便是位于城东的鬼门地带。”

章节目录 第43章 有些事你不知为好 沈笑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城东花苑的。

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电梯B1-B3看到的那些地狱幻象,以及冼星尧之前告诉的那些信息。

这一片地区是城东鬼门。

难以想象,在这些居民住宅和钢筋水泥马路之外,竟然有一扇看不见的鬼门连接着阴间,阻隔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秽物……

沈笑澜还记得冼星尧刚找上她,强迫拜师时说的话:

你能解除为师的封印,大概是应了时代之需,恐怕世上将有大乱……

她当时不以为然,还道是冼星尧生硬的找个借口,便于收徒弟绑定长期饭票而已。

然而冼星尧是认真的。

这城东鬼门附近的地气流动,已形成了旋涡之势。

鬼门开了一缝,有些脏东西流窜到了人间界,因而此地是非多。

倘若鬼门一开,万千孤魂野鬼涌入人间界,它们将会到处寻找供奉和食物,抑或替身,绝不会轻易返回阴间。

倘若只是这样也罢了……

冼星尧告诉她,还有更厉害的在后头。

一扇鬼门开,能通过的也只是些低阶凶鬼怨灵,中阶和高阶的还会受阴间“法网”约束而不得进入人间界。

倘若这座城四扇鬼门全开,那阴间“法网”将完全失效,天地之间则万劫不复!

沈笑澜越想越头疼。

随便一个低级灵都能让她手忙脚乱,这些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按照冼星尧所说,这座城在他的世代曾经也出现过异动,幸好被及时镇压了下去。

东汉末年,三国纷争,确实天下大乱……

如今千百年过去了,怎么会再出事?

是鬼门的封印年久失效?还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应外合,兴风作浪?

沈笑澜不得而知。

她不怨冼星尧今天才告诉她这些。

要是之前说了,估计她听不懂也接受不了……

沈笑澜叹了口气。

她没什么大的抱负,也没曾想要修行成得道高人,但关系到自个儿性命,关系到家人朋友以及那么多普通人,她必须得努力,不能躺平等死。

至于冼星尧,沈笑澜越发觉得不普通。

以前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天才方仙道变成活僵,守着九常山那个空墓而不被载入史册……

沈笑澜心思一动:会不会跟这些有关?

……知情的,只有鬼兵刘鸿了。

沈笑澜拿出鬼账簿。

鬼兵完成一个任务,需要一定的时间修养,越高级的鬼兵修养时间越长。算来,刘鸿也差不多能出来了……

沈笑澜默念完咒语,房间内起了一阵阴风,账簿上刘鸿的符纹消失了。

因看不见刘鸿,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沈笑澜准备了纸笔放在床头。

“接下来我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知道的就写在纸上。你会写现在的字吗?”

笔凌空而起,在纸上歪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字:“会一点。”

“没事,简单写写,实在不行就画。”沈笑澜欣喜,心想这办法可以。

“第一个问题,九常山的古墓是空的?”

“是。”

“这个墓跟鬼门有没有关系?”

刘鸿似乎是犹豫了一番,才写下:“有。”

沈笑澜紧张起来,心跳也快了几分:“冼星尧为什么会在那墓里?”

悬在空中的笔半天没动静。

就在沈笑澜认为刘鸿大概不知道缘故也不会给出答案时,那笔突然动了,仿若心悸般颤抖得厉害,写下了四个字。

“永寿公主?”沈笑澜好奇的念出来。

卧室门砰一声开了,冼星尧站在门口,目光如冷箭般扫了过来。

悬在空中的笔啪的落地,刘鸿已麻溜儿的回到了鬼账簿上化作符纹。

“不睡觉在做什么?”冼星尧冷冷问。

“师、师父。”沈笑澜第一时间把刘鸿刚才写的东西藏在身后,尴尬不已。

以冼星尧的眼力和耳力,显然是看到听到了。

“想知道为师的过去,何必问其他人?”

冼星尧言语间并无感情,但沈笑澜愣是听出了一丝怒意,马上陪着笑解释:“师父,我这不是不好意思问吗,就怕问了你不会说……”

“确实,有些事你不知为好。”

“……是。”

沈笑澜无语。他果然不讲,还不让问别人。

“好好休息。”冼星尧警告般甩下话,人已经离开了门口。

沈笑澜松了口气,继而翻了个白眼。

还是她师父呢,藏着掖着的,一点也不坦荡。

这次问话被撞见,估计刘鸿以后怎么也不敢讲了。

罢了罢了,冼星尧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探究下去怕是要惹恼了他。

那个什么公主,对他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吧。难不成是心上人?

冼星尧这样的冷木头也会有心上人?

沈笑澜表示怀疑,八卦的同时,心底却涌上一丝莫名的惆怅。

……我惆怅什么,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笑澜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冼星尧现在是千年活僵,那个公主早就化成了灰吧……

不过,她应该是个关键人物,不然刘鸿也不会犹豫半天才写出来。

沈笑澜立刻用手机百度永寿公主,只有唐朝宋朝的记录。

东汉末年的皇帝是汉献帝,据查有三位公主:长乐郡公主刘曼,另外两位只提到是刘氏,是曹丕嫔御,没有姓名和封号记载。

这就奇了怪了。从哪冒出个永寿公主?

如果刘鸿没有搞错的话,那位公主跟冼星尧一样,在历史上也没有留下名么?

……

沈笑澜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下午,好在这几天不用上班。

想起工作的事,沈笑澜才猛然回过神,应该跟梁菲菲说一声,昨天那些材料都准备好了。这已经过了大半天,不知道梁菲菲把后续的封装、盖章的事情处理完了没。

昨晚梁菲菲的信息沈笑澜也没顾上回,此时便一并问了一下她爷爷的身体情况。

过了几分钟,梁菲菲的信息回过来了,发的是一条语音,听上去十分疲惫。

梁菲菲说她爷爷晕倒送到医院之后一直没醒,她这两天请了假陪床照顾。至于标书的后续工作,是刘颖在负责了。

沈笑澜宽慰了梁菲菲几句,暗自替她捏了把汗。

工作最终要刘颖善后,刘颖肯定很不爽,指不定要怎么给梁菲菲穿小鞋了。

手机QQ上还有几条未读的信息,沈笑澜点开一看,还是灵异群的天涯浪子,人似乎挺着急的。

章节目录 第44章 彼此信任是良好合作的基础 星巴克里,一个戴着棒球帽,身穿休闲服的帅气男青年独自坐在一角,心不在焉的刷着手机,似乎是在等人。

迎面走来个戴着口罩的窈窕女孩,左顾右盼一番,坐在男青年对面,脆生生的开口:“天王盖地虎。”

男青年一愣,随即回答:“小鸡炖蘑菇。”

“嗯。天涯浪子?”

“……你就是小兰?”男青年仔细看这口罩女孩,虽然不见全貌,但见她两眼如星辰闪烁,感觉像是个美女。

沈笑澜点点头。

“呃,比我想象中年轻。”天涯浪子不好意思的笑笑。

“QQ资料瞎写的。”

“我说呢。不过,怎么见面还要对暗号呀,搞得跟接头似的……”

沈笑澜故作老成:“做我们这行的,必定得小心仔细才行。”

“原来如此……”天涯浪子倒也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我先说一下情况?”

“嗯,尽量详细些。”沈笑澜从包里摸出工作簿和笔,煞有介事的准备记录要点。

天涯浪子在QQ上要求见面详谈,沈笑澜考虑半天答应了。

为了防止再遇到像魂灭生这样潜伏在网上的“猎人”,她专门把见面的时间放在白天,地方也选在人多的公共场所。

虽说她和冼星尧替王阿姨除过灵,但王阿姨是房东,也不算陌生人,相互间还知道点底细。这天涯浪子可就不同了……

见网友,还不知会是什么情况,沈笑澜心有防范,遂戴着口罩现身。

“呃,是这样的,我住在翠竹苑,隔壁有个单间,两个星期前搬来了个女的……”

“就是你说有问题的那个?”沈笑澜打岔。

“嗯……她来的那天,一个人拖着东西挺费劲的,我看见了还帮着搭了把手。”

“哦。当时是白天吗?”

“对呀,不过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我注意到她的眼睛,瞳孔颜色不大正常,跟白内障似的,但是她能看见东西。”

瞳色异常?

沈笑澜想到了冼星尧的红眼。不过那女人能白天行动,起码证明不是鬼不是僵。

“然后呢?”

“之后就是我说的啦,我每次进出门她就拉开一条门缝盯着看,也不说话,阴森森怪吓人的。没几天我就看到我大门钥匙孔上被贴了黄纸了。”天涯浪子压低声音,不自然的喝了一口咖啡。

“什么样的黄纸?”

“看着挺像那种鬼画符的,一开始我觉得是恶作剧来着,后来天天看到这玩意,就有些怕了,也没敢留,直接撕碎扔了。”

黄纸,鬼画符?应该是道士用的那种黄符纸吧?

沈笑澜摸了摸系在左手腕的传声铃,把自己得知的这些信息传给了冼星尧。

经历过昨天的幻术事件后,沈笑澜找了两根红绳,把自己和冼星尧的传声铃分别编串成了手链戴上。这样无论谁有什么问题,能确保第一时间联系到对方。

冼星尧被要求戴手链时表情古怪,不过沈笑澜可不管,就算他不情愿,也得戴。

收到消息,冼星尧的回应很快传到沈笑澜脑海中:“黄符纸也分很多种,有驱鬼的,也有招鬼的。所以在没看到符纸的情况下,暂时还不能定论。”

同样的,天涯浪子描绘的那个女邻居,在没有更多信息前,也无法确认到底有没有问题,是什么来路。

“其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那个女人很少出门,没什么朋友往来的样子,行动有些神秘,还有,她家那窗户关的紧紧的,平时都拉着窗帘,房间里也没声音……”天涯浪子补充了一大串。

沈笑澜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虽说是那个女人天天盯着他,但他这反应,明显也在很用心的反观察。如果没有那可疑的黄符纸,沈笑澜真要怀疑天涯浪子是有被害妄想症了。

“行,她的事我了解的差不多了。你这边的情况能简单说说吗?比如年龄、职业,社交以及爱好什么的。”沈笑澜打断。

“这些也要问?”天涯浪子有些意外。

“为了解决事件。”沈笑澜解释。

一般的鬼怪怨灵没什么强烈的偏好,撞上谁就是谁倒霉。这天涯浪子遇到的女邻居如果有问题,便没那么简单。女邻居既然盯上了他,他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些吸引她的地方。

“……行吧,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李昊,在对外经贸大学马上读大三,翠竹苑这个房子是我一年多前租的,现在一个人住。”

对外经贸大学!

沈笑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这可是她的志愿学校,如果周六公布的高考成绩跟她预估的差不多,她跟李昊十有八九以后就是校友了。

“我平时喜欢运动,在学校参加了个街舞社团,交友比较广。这些可以了吗?”李昊问。

“OK.”沈笑澜随笔记了下来。

“小兰师傅,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露露真面目了?合作嘛,大家都有点诚意比较好吧。”李昊提议。

“行。”

考虑到彼此信任是良好合作的基础,沈笑澜摘下口罩。

李昊一下子看直了眼。还真是个大美女!

“呃,该怎么称呼你呢?”李昊问。

“你还是叫我小兰吧。”

“……小兰师傅,你是道士?驱魔人?还是阴阳师?”

“不必在意职业细分,我就是一个修行者。”沈笑澜摆摆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啥,虽然拜了冼星尧为师,但严格的说她算不上是道士。

“哦行……接下来,你看怎么安排呢?”李昊问。

“这单我接了。晚上在你小区外面碰头,我会带一个助手一起来。”

刚才跟李昊谈的这些,沈笑澜都传给了冼星尧,冼星尧没什么异议,沈笑澜便直接大胆拍板。

“好,那请问怎么收费?”

“上门500起,不成功不收费。具体最终收多少,视实际难易程度来定。”沈笑澜说。

这套价格是她之前考虑到的最低要求。来之前她本想狮子大开口,但李昊也是个学生,以后还有可能成为校友,她实在不好意思收高价。

“好的好的。”李昊忙不迭点头。

章节目录 第45章 居然是渣男啊 晚上十点左右,沈笑澜和冼星尧来到翠竹苑。

翠竹苑离沈笑澜租的城东花苑不远,只隔了两条街,都是大学城附近的房子。

之前她找房的时候,中介也介绍过这里的户型,大部分是普通公寓式单间,价格适宜,是不少大学生外住租房的首选。

如今放了暑假,学生们大多回家了,这一片灯光稀少,显得十分沉寂。

李昊从外面赶回来,冒着一身酒气,比他们还晚到了一会。

“还喝酒了?”沈笑澜皱皱眉。

“啊,壮壮胆。”李昊坦言。

沈笑澜走后,他一直没回家,找了几个朋友边喝边聊到现在。

“真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小。”

“小兰师傅,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比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李昊尬笑两声,“以前看过不少鬼片,一联想起来眼睛都不敢闭,这几天我都快精神崩溃了。”

李昊说的这些沈笑澜倒也能理解,她何尝没有吓得失眠的时候?

以她现在半吊子都没有的水平,实在不敢当这个所谓的“专业人士”。

“……这位师傅怎么称呼?”李昊看向冼星尧。

“啊,这位是我助手,话很少,不必称呼。”

“哦哦。”李昊好不容易收回目光。

他好歹算个帅哥,在系里也挺受欢迎,可颜值跟冼星尧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分。

……现在降妖除魔也要看脸吗?

……

李昊带着人来到门口,看到门锁孔上又被贴了黄纸,紧张的望向沈笑澜:“喏,就是这个。”

沈笑澜将黄纸揭下,拿着给冼星尧过目。

冼星尧扫了一眼:“这符笔画苍劲有力,大概在半个月前制成的,行家所为。”

“是驱鬼还是招鬼的?”沈笑澜问。

“驱鬼。低级怨鬼凶灵没法通过。”冼星尧答。

那便奇了怪了……谁给李昊没事天天贴这玩意?

“难不成有人让我防着隔壁,所以给我贴上的?”李昊也是想不明白。

“先开门进去吧。”沈笑澜提议。

李昊掏钥匙开门,随即开灯。

“这……?!”李昊和沈笑澜同时愣住。

整个房间墙壁、家具以及插座孔都被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

“不会吧?!”李昊很吃惊。

这房门反锁得好好的,只能用钥匙开门。

“除了你,还谁有钥匙?”沈笑澜问。

李昊摇摇头:“没人了,租完房我就换了锁,连房东都没钥匙。”

“非人所为。”冼星尧说。

“……有什么头绪吗?”沈笑澜闻言不解。这些符纸驱鬼,难不成还是鬼贴上去的?

“生魂。”冼星尧一指天花板。

沈笑澜和李昊都抬头看去,只见天花板有一片区域没贴符,当然,其他的他们也看不到。

“这种符纸专门对付怨鬼凶灵,活人生魂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所以能做到这种地步。”

沈笑澜似懂非懂点点头,李昊在旁边,她得装作自己也能看到什么似的。

“两位师傅,哪来的生魂啊?”李昊不明所以,这一屋子符纸让他觉得很不安。

“李昊~”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从身后唤道。

一个长发年轻女人垂着头背着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的走廊通道里。

一阵阴风吹过,女人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又向前走了两步,猛然抬头,一双蒙了白雾般的眼睛露出凶光。

“……就是她!”李昊牙齿打颤。

“李昊~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那女人抽出藏在身后的菜刀,朝着李昊劈头砍下。

铿——

冼星尧两指夹住了菜刀。

“呃~”那女人吃力浑身发抖,但无论怎样也无法从冼星尧手中抽出刀来。

李昊好容易从惊吓中回过神,仗着身边有两位高人,壮着胆子指向那女人:“你想干嘛?为什么要害我,我都不认识你!”

“呵呵,不认识?张媛不记得了吗?三个月前还跟你一起住呢!”

“……张媛?”李昊脸色一白。

“她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那女人睁大了白茫茫的眼睛,露出嘲讽的笑容。

“我……”李昊说不出话。

他吞吞吐吐的反应似乎彻底激怒了那女人,她嘴一咧,发出震天吼叫,彻底弃了刀,扑向李昊。

冼星尧一指戳穿她的眉心,那女人立刻如同断线的木偶,停了动作,噗通倒地。

“她……这……?”李昊惊魂未定,不知发生了什么。

沈笑澜已不是第一次见冼星尧制服被怨灵附体的人,此时相对冷静的问:“张媛是谁?”

李昊叹了口气:“张媛是跟我一个系的同学,之间我们同居了几个月。”

“你女朋友吗?”

“……不算。她追了我挺长时间的,我一时糊涂就跟她睡过了。不过我当时就跟她说的很明白,不可能让她做我女朋友。”

“……那你们还能住一起?”沈笑澜的三观被刷新了。

“我以为她明白,这就是双方各取所需而已……结果发现她还是很当真,我后来就跟她彻底断了。没想到,她没多久就自杀了……”李昊声音越来越小。

沈笑澜无语。

看这李昊人模人样的,居然是渣男啊!

不过那张媛也是的,为了这样的人寻了短见,做鬼还心有不甘,结果又白白把鬼生也搭上了,真傻!

“这件事已经过了,警方也找我排查过原因,说是张媛本身就有抑郁症。我心里其实是挺内疚的……”

“知道了。今天这些我们会保密,你放心。”沈笑澜口气不善的回应。

李昊是此次除灵的金主,她不好直接开口骂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罪,自有法律和舆论来定夺。

事情发生这么久,他现在还好好的,没事人一样过着大学生活,只怕张媛的事是被压下去了,亦或确实如他所说,她自杀的矛头并没有指到这。

为客户保密是这一行的职业操守之一,即便在冼星尧那个年代也是如此。沈笑澜虽然不爽,但不会多此一举去搞什么事,警方自然也不会信这些牛鬼蛇神的说辞。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次任务结了,把剩下的谜团彻底解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自作多情会错意 冼星尧打开缚灵袋,在空中优雅一划,重新封袋装好。

李昊呆愣愣看了半天,又瞅了瞅倒地昏死的那女人,忍不住问:“请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等正主的魂回归即可。”冼星尧答。

李昊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明白。

沈笑澜用通俗易懂的说法补充:“之前张媛的魂占了你邻居的身体,现在魂已经被除了,等你邻居清醒过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哦,那太好了……师傅,您刚才说我这房间的符到底是谁贴的?”

沈笑澜迟疑,求助的看向冼星尧。

冼星尧刚才说,这些符纸是生魂贴的。

她看不见生魂,不知该怎么讲明。要是直接信口胡说,怕是编不囫囵……

冼星尧淡淡解释:“是你邻居贴的。”

“外面门锁上贴的还好说……她没有我房间的钥匙,怎么进来贴的呢?”

“她用某些手段把自己的魂魄逼出体外,穿墙入室贴了这满屋子的符纸,不料灵魂出窍之后却被张媛占据了身体,反堵了出路,倒是自己被困在其中了。”

“啊?”李昊很是吃惊。

“方才一进房间,我就看到她的魂魄贴天花板上,神形都有些散了。若是再迟些时间,只怕是要魂飞破灭在此……那她原本的身体,真就让张媛白捡去了。”

冼星尧边说着边把那女人从冰凉的地面上扶起,掐了一下人中。

呼吸间,只见她眼皮之下的眼珠转了转,似乎随时将会醒来。

“那她为什么要贴这些符呢?”沈笑澜脱口问。

“她确实不一般,那双浑浊的白眼,便是天生的阴阳眼,可以看到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沈笑澜恍然大悟。

张媛的魂已经跟着李昊有一段时间了吧!

估计这阴阳眼女邻居注意到了这点,但又不能直接出言提醒,所以就偷偷摸摸的在门口贴符,想阻拦那女鬼……可惜屡屡失败,而且还激怒了张媛。

张媛大概怀疑是李昊跟他这邻居串通好了来对付自己,所以才有了刚才照面时候的那一句“李昊~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吧!

沈笑澜自行脑补了前因后果,觉得八九不离十。

这边李昊琢磨过来,难以置信的问:“所以,我隔壁……她不是要害我,而是为了救我?”

冼星尧点点头。

沈笑澜感慨:“哎,为了救你,她竟然能冒这么大的风险,让自己的生魂离开身体,潜入你家来贴符……啧啧,又是个愚蠢的女人。”

“呜~”那女人靠在墙角已恢复了意识,这几句话都听了进去,忍不住哭出声来。

沈笑澜有些懊恼自己话说的重,刺激到了别人,但又忍不住生气。

生命如此宝贵,怎么能如此儿戏?

一个张媛为渣男送命,一个不相干的阴阳眼妹子也上竿子来凑热闹险些送命,作孽!

“有几个问题请你回答。”冼星尧俯下身冰冷冷的问。

“你……你是……”那女人抬眼看到冼星尧,惊恐不已,舌头都打了结。

她自然看得出冼星尧不是人,而且绝不是一般的妖魔鬼怪。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钳住,她本能的感到畏惧。如果不配合,恐怕会被碾成渣!

冼星尧重新站直,居高临下的问:“名字?”

那女人反应了好几秒,才回答:“……肖翠。”

“这些符谁画的?”冼星尧盯着她问。

“不、不知道。”

“从哪里得来的?”

“……店里买、买的。”

“为什么买这种符纸?”

“店长说这种好,有效果……”肖翠迫于压力完全不敢直视冼星尧。

“符纸的贴法也是店长教给你的?”

女人忙不迭点头。

“这符是有刚猛的效果,但也会变相刺激鬼魂。就算张媛原不想对李昊动手,但长久下去也会化作厉鬼而要了他的命。你原本是想救他,但也会加速害了他。”冼星尧一字一句的说。

竟然还有这种事!李昊惊得低呼一声,而肖翠则瞪大了眼睛,迷惑不解。

她只拥有阴阳眼,却不知如何看符运符。

冼星尧说的这些,她之前压根不了解。

“为什么要催魂出窍来贴符?”

“店长说,这种女鬼一旦跟上了某个人,无孔不入。如果要想彻底把她除掉,得把家里各个角落都贴好符,断了她进出的路。”肖翠陷入疑虑,恐惧之心大减,说话利索了不少。

“你是怎么催魂出窍的?”

“店长给了一种药……我在他那边喝的,回来不久后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了。”肖翠实话实说。

“那是个什么店?”

“一个卖香烛纸钱的小店,里面也卖符纸还有其他稀奇的东西。”肖翠努力回忆说。

“店里除了你,看到过其他的顾客吗?”

“偶尔碰到过一两个,看着像是上班族。”

“那个店在哪里?”沈笑澜插话问。听到现在,连她都察觉出了:店有问题。

“……不知道。”肖翠茫然摇摇头。

“怎么会不知道?你去过都不止一次两次了吧,别蒙人!”沈笑澜不爽。

“这会儿是真的不知道。”肖翠着急辩解,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店长的长相呢,你还记得吗?”

肖翠继续摇头。

“她估计被动过手脚。既然有人能卖这样的东西出去,必然也是有所防范的。若出了事的话,不能让人寻上门去。”冼星尧说。

“原来如此……”沈笑澜只好作罢。

不得不说,冼星尧这般跟审讯犯人似的,还真问出了不少话。只可惜那个提供不对路的东西来害人的店没法定位在哪。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搭救李昊?”冼星尧想了想问。

沈笑澜嘴角一抽。

师父啊,你这问的就太外行了。

明显是肖翠姑娘被猪油蒙了眼,也被李昊的表象给蒙蔽了,跟张媛一样动了心犯傻呗。

女人一犯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肖翠看了看李昊,犹豫了半天才鼓足勇气小声说:“我能看见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自己觉得很晦气,也没人愿意接近我,不过他不一样……”

“第一天搬来的时候,他就主动帮了我。而且这两个多星期他也一直都在留心关注我……”

听肖翠说到这些,沈笑澜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倒。

肖翠要是知道了李昊第一天帮她纯属无心之举,而且还被她的眼睛吓了一跳,之后的“留心关注”也只是害怕而为了提防她,会怎么想?

章节目录 第47章 这大概是最欣慰的一件事 回到城东花苑,沈笑澜立刻把自己扔到了沙发上,只觉得浑身疲惫。

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把事办完,最终才收了李昊一千块钱……

这样的除灵任务本身并不难,但把前因后果梳理清楚需要时间,总归是累人的。

还好,这次有一些其他收获。

比如她见到了天生阴阳眼的肖翠,又从肖翠那得知了一个神秘店铺。

看得出来,冼星尧对那个店也十分在意。

按照肖翠的说法,符纸都是那个店主着力推荐的,催魂出窍的法子和药水也是店主提供的,倘若那店主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江湖骗子,那这些便是他蓄意为之的了。

店主本身跟李昊无冤无仇,那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是想要制造更多的混沌事端吗?

这个店跟目前已经开了条缝的城东鬼门有没有关系?

这些不得而知,十分可疑。

沈笑澜再度盘算起这次的收入,觉得有些亏了,略有后悔。

跟渣男李昊还客气什么?

就算他以后会是自己的学长,也应该让他多花点钱学个乖。这些破事都得给他保密,怎么也得有个封口费吧!

沈笑澜想起了什么,从沙发上一坐而起问:“师父,张媛的魂是被你收了吧?我看你当时拿着缚灵袋来着……”

“只收得些散魂。张媛受到那些符纸的影响,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被驱逐出肖翠身体的时候便魂飞魄散了。”冼星尧回答。

“啊?不会吧……那这次我岂不是连鬼兵都没得了。”沈笑澜一嘟嘴。

要是能顺带多收个鬼兵,她觉得还不至于那么亏。可惜啊……

“散魂可以用作其他鬼兵的饲料。”

“……师父,你的意思是用鬼喂鬼?”

冼星尧点点头。

鬼与鬼之间有强弱之分,比如刘鸿可以定为2级鬼兵,“窥”和“探”为3级。如若想让他们的能力更上一层楼,便需要让他们吞噬其他魂魄,壮大提升。

蚕食同类……

沈笑澜听着不适,但据称这是升级的必经之路,别无他法。

冼星尧还说,有些专精用鬼的鬼道士,还会让自己的鬼兵自相残杀,不断追求强将。

沈笑澜当然不想也不会那么做。

虽然她现在没有阴阳眼,无法跟这些鬼兵交流,但她知道,他们都有自己的意志。要是随意抹杀了他们意志,这跟直接消灭有什么区别?

张媛的魂是散了,若非如此,沈笑澜也不能接受自己的鬼兵去吞噬她。

喂过了三个鬼兵,沈笑澜唏嘘不已。

那个还不知道在哪的香烛纸钱店,害得张媛鬼都做不成,更是差点害死了李昊和肖翠两个大活人。

待找出那个店,她务必一把火把它烧了!

……

中午,沈笑澜被林欢的电话吵醒。

林欢特意打电话来提醒她:能查成绩了。

沈笑澜打起精神开电脑上网,看到成绩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甚至还高出了近十分,心里一阵乐。

成绩喜人,这大概是放了假后最让她欣慰的一件事了吧……

对外经贸大学,稳了!

沈笑澜忙不迭给父母和几个好友去了消息,也没忘了发给杨一诺。

杨一诺很快就回复了“恭喜”二字,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信息,说是有空会请沈笑澜吃个饭。

沈笑澜一笑,回复了语音:“一诺哥哥可是大忙人啊,等你有空那还不得过新年了吗?”

杨一诺回复了流汗的表情。

盯着跟杨一诺的聊天界面,沈笑澜犹豫了几秒,装作是随口问起了九常山古墓的挖掘进展。生怕语音被冼星尧听见,她改成了打字。

“这我可不太清楚,那边有段时间没过去了。”杨一诺回复。

“一诺哥哥,帮我问问那些专家,东汉末年有没有个‘永寿公主’?”

“百度一下不就知道了,用得着问专家吗?”杨一诺继续流汗。

“嗨,百度不是万能的,我更相信专家。林欢最近看的电视剧正好是这个时期的,里面有这个公主,我跟她打赌说没有,赌了一顿饭呢!”

“你俩真有意思,电视剧现在都是网络小说改编的,乱改历史,能真吗?你啊,少看电视多学习。”杨一诺开启了教育模式。

“帮我问问!”沈笑澜不依不饶。

“好好好。”杨一诺答应下来。

沈笑澜放下心。杨一诺说问,就一定会问。

如果专家能知道什么那是最好。

希望多多少少还能寻到那个永寿公主的一点踪迹。

除了怀疑永寿公主与此地的鬼门有关,沈笑澜更多的是存了私心。

她想了解冼星尧。

他自己不讲,那她就想别的法子去了解。

若是能得知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当年的仇家是谁,他跟那公主的关系……也许她自己心里会更踏实吧。

面对冼星尧,沈笑澜一直以来都抱着复杂的情绪。

恐惧感贯穿始终。

恐惧之外,现在又多了几分担忧和依赖。

一个活僵,每天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虽然看上去像是能有所克制,不会胡乱咬人吸血,但能一直如此吗?

托冼星尧的福,现在她的生活算是与鬼怪怨灵挂上了钩,事赶事的撞上来。要是没有冼星尧,她一个人怎么应对?

未来变数太多,往严重了说,还有可能会引起天下大乱……沈笑澜完全不敢摸黑向前走。

理智告诉她,不管怎样,决不能跟冼星尧走得过近。

食物应该有食物的自觉。哪怕现在冼星尧称她为徒弟,做了她的师父,也是极其危险的。

她是人,应该有人的圈子,而不是成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明天就是初中同学聚会。

林欢可是专门通知过她的,说是冯易会来,要求她一定到场。

沈笑澜现在一个人静静的待着,无需向任何人伪装,也能直视自己的内心。

初中那会儿,她确实对冯易有好感。

想到冯易当时那张稚气未脱的阳光笑脸,沈笑澜心头盘踞的阴霾竟被驱散了不少。

……那时候,大抵是受了什么委屈,她在角落里红了眼睛。冯易体贴的递上了一张面巾纸,并把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洒进了她心里。

当然,委屈的起因沈笑澜现在已经记不得了,但冯易的笑容却越品越清晰。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世界就这么小? 幸福时光KTV的大包厢中,一群年轻人正在嗨歌。

一个帅气超凡的阳光男生坐在角落里,始终挂着迷人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挤在身边的女孩们说话。

“冯易,好久不见啦,你还是这么帅!”

“谢谢。”

“冯易,真没想到今天你真来了,还是我们林欢班长面子大!”

几个女孩顶着震耳欲聋的歌声争着跟冯易说话,坐在不远处的林欢则一脸不爽,直接走过来轰开了冯易右边的一个女孩:“让一下,我坐这。”

“哟,班长,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不行吗?就你们喜欢冯易吗?冯易是你们家的吗?”林欢一连三个问句堵得几个人张不开嘴,纷纷翻了个白眼后让了让。

“谢谢班长啊。”冯易笑了笑,总算能清静点了。

“你谢什么?我又不是给你解围。”林欢没好气。

她这是给沈笑澜“占座”呢。

话说沈笑澜这家伙怎么还不来?

林欢又给沈笑澜发了一条催命消息,还是没回复。

……到底怎么搞的?

明明提醒她千万别迟到了啊,居然一点也不上心?

林欢无语了。

冯易这么抢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一直被人盯得很紧,要打发掉那些痴女实在费劲,如果自己再不出手,一会沈笑澜来了估计得坐到几米开外的地方去了,到时候还怎么跟他说话呀?

想到这个,林欢就头疼。

她觉得沈笑澜在感情上太被动了,属于需要别人帮忙推一把的类型。

以前是年纪小,学业为重,得知沈笑澜对冯易有好感,大家开开玩笑就算了。

现在沈笑澜好歹也马上是大学生了,如果还是这么扭扭捏捏的,岂不是要母胎单身一辈子?

上次杜鹏住院时候,在一同去探望的路上,她试探过沈笑澜的意思。

高中三年杜鹏穷追不舍,沈笑澜无动于衷,只怕是还惦记着冯易。

冯易确实各方面条件都好,远超杜鹏几条街,所以林欢是真不希望沈笑澜错过。

比方说,冯易是橱窗里的娃娃,她的小姐妹沈笑澜远远在外面看了半天,但没有要进店去买的意思。

喜欢就上啊,这玩意能等吗?

若是要等,待娃娃被别人挑走,到时候难过失落可就晚了!

这段时间,林欢想组织初中同学聚会,一方面是大家联络感情,另一方面她是专门费心打听过了冯易的私人情况:单身。

那不是正好吗?

冯易高富帅校草,沈笑澜也算是校花级别,般配啊!

林欢看好冯易还有其他原因。

他是个高富帅不假,但是没架子不摆谱,对谁都一视同仁,而且心肠不错,沈笑澜肯定不会吃亏。

但也因为冯易对谁都一个样,所以看不出他的内心真实想法,要撮合也没那么简单。

其他女孩子,虽然条件平平,可别人胜在死缠烂打,保不定冯易会被攻坚成功,落入他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KTV包厢被推开,沈笑澜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此时一首歌正好唱闭,有人切到下一首歌,这片刻空隙格外安静,只听得她脆生生的声音,瞬间提起了所有人的精神。

“沈笑澜吗?”

音乐暂停,有人把照明灯也打开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呃……”沈笑澜乍一见到一屋子人,一时间手脚不知往哪搁。

这帮初中同学多多少少都有变化,除了林欢和几个平时还有联系的朋友外,看着都比较陌生。

“哎哟,我们沈大美女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有个妹子话说到一半,竟是想不到用什么修饰词了。

所有人脑子好像都卡在这句话上了。

朴素?

沈笑澜今天穿的方格普通衬衣,宽松牛仔长裤,毫无时尚感,根本不像个花枝招展的十八岁女孩。

不合时宜?

这么热的天,女孩子们基本都是短袖配热裤、短裙,还有人穿着吊带。

最关键的是——素颜!

大半以上的女孩都化了妆,她竟然就这样毫不讲究的来参加同学聚会了?

沈笑澜低头,心里也很是不爽。

谁不想打扮?谁不想穿好看的衣服?

然而冼星尧硬是说有伤风化,让她包的严严实实……

这主动撞上门的便宜师父管天管地,还管她吃饭穿衣,实在令人生气!

穿成这样,她也没心思收拾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就直接滚出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林欢像个弹簧一样从冯易身边跳起来。

“不好意思……”沈笑澜无从解释。

“坐这!”林欢不容置疑的指着自己现在的位置,自己则顺势把旁边另一个女同学挤开了。

沈笑澜无语,只好就座。

“好久不见。”冯易冲沈笑澜点点头。

“好久不见。”沈笑澜嘴角一牵。

“大家继续唱啊,那谁,帮我点一首《霍元甲》!”林欢喊。

音乐重新响起,氛围又被炒热。

坐在冯易身边,沈笑澜尴尬不已,总觉得要说点什么才好,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冯易先问了句:“我听说你报的是对外经贸大学,分数稳了?”

“对。”

“这么巧,我也是。”

沈笑澜:……???

世界就这么小?

“挺有缘的。”冯易很自然的笑笑。

“是啊。”沈笑澜突然就放松下来了。

这三年没见冯易当然也有变化,但那笑脸一如既往,能让人心安。

别人心里都坦荡荡的,她干嘛要揣着鬼?

再说了,当年那种中二的感觉和现在的感觉也不一样了,她有什么好回避的?

那时候的冯易就没把流言当回事,现在则是越发成熟了。

沈笑澜也陪着笑,心底却莫名感觉凄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易和冼星尧是相同的。

他们都很寂寞。

冼星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而冯易是一视同仁的无差温暖。其实,并没有人走到过他们的心里。

沈笑澜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对着冯易,对着这一群老同学,自己却想起了冼星尧。

刚才她还生着他的气呢……

冯易的手机弹出几条信息,他划开一看,脸上挂着的笑容冷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49章 好端端的怎么着火了 沈笑澜注意到冯易的突然变化,还没来得及问,只见他手机上点开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KTV里的这一群同学。

冯易的手机再度连续收到消息,全是照片。有大家在KTV里的各种神态,甚至还有拍他的特写。

“这是谁拍的啊?”沈笑澜好奇。

同学们要么在嗨歌,要么坐着玩手机,照片里的那个拍照角度并没有人举着手机。

冯易摇摇头:“不知道。”

“谁发给你的?”

“一个……朋友。”冯易攥着手机,心不在焉的回答。

朋友?

不是他们这帮同学发的?

沈笑澜问:“你朋友这么会有我们现在的照片啊?”

“估计是谁发出去的吧,朋友圈或者空间、微博什么的。”冯易想了想说。

“呃,那看来你朋友还认识我们这的其他人啊……”沈笑澜嘴上虽顺着冯易的猜测说了,心里却直嘀咕。

冯易是个一向阳光的人,这一下子变了脸,再无笑容,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给冯易发照片的是他朋友的话,他回答的时候用得着犹豫吗?

冯易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他有意微侧身查看刚来的信息,仿佛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你没事吧?”沈笑澜见他身体好像僵住了,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不好意思……”冯易回过神,揣起了手机。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沈笑澜追问。

倒不是她关心冯易,而是她嗅到了一丝诡异的味道。

沈笑澜现在可是十二分的敏感,但凡遇到些不正常的情况,总是会第一时间往鬼怪上想。

“还好……呃,不过我确实现在有点事,得先走了。”冯易带着抱歉的口吻笑笑说。

“啊?别走啊……”沈笑澜很意外,话还没套出来半句呢,人就要走了?

冯易跟旁边的林欢也打了招呼,说是要提前退场。

林欢老大不乐意,不过也不能拦着别人。人气选手冯易离场,女同学们的兴致起码减半。

冯易前脚刚走,沈笑澜后脚跟了出来。

她始终放心不下,不知道冯易说的“有事”到底是什么事?跟他刚才收到的那些聚会照片有关系吗?

手持鬼账簿,沈笑澜暗自召出了“窥”,追着冯易的背影扫视了一圈。

没看到任何脏东西。

冯易走的匆忙,出了KTV就打上了电话。

沈笑澜通过“窥”,看到他切出微信的聊天对象备注的是“表妹”,而此时拨打的电话也备注的是“家”。

冯易拦了一辆的士离开了。

沈笑澜一撇嘴,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明明是表妹发的信息,冯易怎么跟自己说是朋友发的?

他为什么要撒谎?

……难不成是家里出事,不想让外人知道?

如果是这样,有钱人也过得不那么容易。

沈笑澜并不了解冯易,只知道他是富二代,家里做房地产的。

不少人巴结冯易,想要接近他,除了他本身的魅力外,跟家世也有直接关系。

冯易相对低调,人也好相处,不像一般的富家子弟嚣张跋扈,一众女生还都认为自己有机会攀扯,所以他走到哪总有不少追随者。

追随归追随,但并没有人能真正走到冯易身边。

沈笑澜回到包厢,林欢正一脸八卦的等着她。

沈笑澜无语,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怎么样?我看你们聊了很多啊,有什么进展吗?”

“这里音乐太吵了,说话都听不见。还能聊什么。”沈笑澜两手一摊。

“别乱扯,你俩当时这距离可比我们现在近,听不见才有鬼呢。他刚才走的时候你跟出去了,是不是在约下一次什么时间见啊?”林欢揶揄。

“姐,我就上了趟厕所,你这脑补能力可以去写小说了。”沈笑澜直冒汗。

“这么好的机会也没把握住?让我说你什么好……”林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别跟个居委会大妈一样成天操心别人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沈笑澜完全不买账。

嘭——

突如其来的爆破,震得整个房间抖了三抖,灯光和音响一下子全灭了。

四下一暗,周围短暂沉寂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

“怎么了?”林欢抓住了沈笑澜的手。

“不知道,好像是哪里爆炸了?!”沈笑澜也回握住林欢的手。

“卧槽,对面房间着火了!”有个男生趴在半透明的玻璃隔门上看到了火光。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开门!”

“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男生吃力的推拉隔门,然而门纹丝不动。

立刻有人上前帮忙,几个人哼哧哼哧喘得厉害,仍然无济于事。

包厢里有人咳嗽。

“快捂住嘴巴鼻子!”林欢拿桌上的矿泉水浇在自己衣服上,其他人也跟着照办。

KTV里着火了!

历次火灾中,一半以上的人是被毒烟呛死的!

现在火势渐大,就算暂时烧不到他们这,但他们也不可能在毒烟中挨过一分钟去!

好端端的怎么着火了?

周围人惊慌失措,沈笑澜倒是很快冷静下来。

没时间犹豫,她立刻招出了现在唯一能用的鬼兵“探”。

“探”虽然不是蛮力型专精,但好歹也是鬼,鬼的力气胜过人数倍,这种时候只能靠它搏一搏了。

沈笑澜心中默数一二三,弯腰与“探”一同搬起了面前那张大长方不锈钢桌子。

“都让开!”沈笑澜气势汹汹轰走了挤在门口的几个男生,一桌子用力砸在了隔门上!

轰!

无数玻璃渣飞溅!

虽然有“探”挡在最前面,替沈笑澜弹开了绝大部分玻璃碎渣,但还是有几片划伤了她的脸。

门碎了一个洞,沈笑澜一脚把洞口拓宽,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运动鞋牛仔裤。

“快,都跟我出去!”

所有人如梦初醒,争抢着从门洞里逃出去。

浓烟滚滚,沈笑澜已经看不清路了。身上的衣服像是被火烧着了似的,灼热难受。

若不是有“探”带领,她根本不知进退。

好在之前在学校里参加过消防演习,此时也不至于心里崩溃。

沈笑澜记得包厢离大厅并不远,但这段路走得异常艰辛,仿佛没个头。

……千万要挺住,不能不明不白交代在这里!

手上“探”的牵引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冰凉的大手拉住了自己。

大手毫无温度,但异常坚定,令人安心。

沈笑澜松了口气。

……冼星尧,这可是大白天,你居然来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开始兼职当侦探 烟雾弥漫,目不可视。

沈笑澜虽然看不见来人,双眼也被浓烟呛得直流泪,但她确定那是冼星尧。

除了他,不会有人“恰好”出现在这来救她。

“师父……咳咳……”

“别讲话。”冼星尧捂住沈笑澜口鼻,另一只手一览,带着她跳跃而出。

沈笑澜皱眉闭目好几秒,感觉到他的手总算从自己口鼻上撤了,下意识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

沈笑澜缓缓睁眼,却模模糊糊看到冼星尧一张冷峻的脸贴在了面前。

“师……”

啵——

冼星尧冰凉的嘴唇亲在了沈笑澜的脸上。

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止了,沈笑澜也像个木头般僵住了。

周围没有声音,没有人。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哪,也不知道其他人情况怎么样,一切乱哄哄的杂念此刻已全被挤到了脑外。

沈笑澜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冼星尧连忙扶住。

她抬起眼,不由之主的盯着冼星尧那双妖艳红眸,只觉得呼吸又再度困难起来。

头晕晕的,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失血……

冼星尧立刻察觉沈笑澜的状态不对。

她毕竟是个普通人,刚从火灾中逃出来,还吸进了不少毒气,而自己却因为看到她脸上的伤口,忍不住吸了血……

“对不住,是情不自禁。”冼星尧诚恳的道歉。

“噗……咳咳。”沈笑澜忍不住要笑。

他这会儿说情不自禁总感觉哪里不对,但确实是那么回事。

“……徒儿?”

“没事……没关系。”沈笑澜很疲惫,干脆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他虽然冷,但是她不想离开。

冼星尧也没再说话,默默抱着沈笑澜。

时间好像流逝得很慢。

沈笑澜恍惚中觉得自己忒不要脸,竟然跟一个男子这么亲密,而且心底竟然还有一丝享受。

……还好他是个活僵。

如果是人,那还得了?

咚——咚——

沈笑澜竖起了耳朵,她好像在冼星尧的胸口听到了心跳声。

是缓慢而微弱的心跳……

不会吧,活僵也有心脏吗?

不过,按照冼星尧之前所说,僵尸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在生死之间算是不死不活,有心跳也说得过去吧?

而且,他还能吃人类的食物呢……

活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沈笑澜认为,冼星尧更像是“病了”。

他只不过是个不能见光,偶尔要吸血,体温很低,有点麻烦的“病人”而已。能治好他吗……

“怎么了?”冼星尧被沈笑澜看了半天,不自在的问。

“呃,没事……师父,这是哪儿啊?”沈笑澜终于把脑筋转到了别处。

“是刚才失火那个建筑对面的大楼。”

“这不是白天吗,你出来没事吧?”沈笑澜紧张的问。

她注意到冼星尧身上并没有什么防晒措施,他惨白的皮肤上已泛起了点点不易查见的黑斑。

“没关系。这里没有阳光。”

“哦……”沈笑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他,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不安。

她离开冼星尧的怀抱,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这是个安全通道。

对了,其他人呢?

沈笑澜探头透过安全通道的窗户朝对面看去。

幸福时光KTV建筑仍冒着黑烟,不过火势已经被灭了。

路边停了两辆消防车,还有警车和救护车,呜呜泱泱的。不少被解救出来的人在哭在喊,动静不小。

沈笑澜很是吃惊。

明明这么吵,怎么直到刚才,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之前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冼星尧……

人群中,沈笑澜看到了林欢以及其他同学。他们身上脏兮兮的,不过好像都没什么大碍。

沈笑澜松了口气。

“师父,这次火灾你怎么看?”

“人为导致。”

“人为?”沈笑澜没想到。她虽然不认为这是一次意外事件,但以为多少会跟鬼怪挂钩。

“救你的时候,为师找到了这个。”冼星尧拿出了一张残破烧焦的符纸。

“这是一张起爆符。用符之人只要预设好时间,提前把它张贴在某处即可,不需要当时在场。”

沈笑澜瞪大了眼睛。

这么高端?那不是跟定时炸弹没区别吗?

这么说,是有人存心加害了!

可是,那人的目标是谁呢?KTV里那么多人,怎么排查?

沈笑澜想起了一个人,冯易。

冯易提前离开了,而且他走的很急。

这符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就生效爆炸了,十分可疑。

不过,爆炸的地点不是他们这一群人的包厢,而是对面的包厢,如果有人想要针对冯易或者他们这一群人中的谁,不是应该把符直接贴在这个包厢里更好吗?

当然,这个符肯定不会是冯易贴的。沈笑澜虽然没掌握他之前的行踪,但相信他的为人。

……难不成是恐吓?

对方并不想他们中有人直接死?

沈笑澜越想脑子越乱。

怎么自己自从开始驱鬼除灵之后,还兼职开始当侦探了?

现在她这些想法和怀疑毫无依据。

冯易可是被家里人叫走的,她用“窥”看见了。

说不定,这真是个巧合。

冼星尧攥着符纸,另有想法。

这符纸上的笔迹他见过。

就在之前,沈笑澜接的李昊那一单,那阴阳眼肖翠买来的符,与这是同一笔迹!

修道之人无论是请神画符,还是运用自身灵力灌注画符,笔触风格却因人而因,并不会变。

这起爆符的来源,很有可能又是那个神秘的香烛纸钱店。

到目前为止,这家店究竟卖出多少有问题的东西,这些东西又流落到什么人手上了,都无从追踪。

混乱会加剧阴阳地气冲突,本身已经出现问题的鬼门也会因此受到影响。如今发生的这些起事件,都在城市东边。

冼星尧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一点:有人正在暗中捣鬼,蓄意促成开鬼门一事。

目前他和沈笑澜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就算是追踪到了事件,又或者说像今天这样巧合的被动卷入到事件中,终究是对手快了一步,他们晚了一步。

需得寻到一条完整线索,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才行!

章节目录 第51章 还需要什么男朋友 杨一诺一遍遍的在KTV疏散出的人员名单里寻找沈笑澜的名字。

根据林欢他们的说法,沈笑澜带着他们走的,本来应该在前面,但是烟雾太大,人找不到了。

如今其他人都好好的,唯独没有沈笑澜,实在奇怪。

……不会是晕厥在哪没被解救出来吧?

就在杨一诺胡思乱想之际,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

“一诺哥哥!”

“哎哟,笑澜!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杨一诺关切的问。

“我没事。”

杨一诺细细打量她一番,除了衣服有些焦黑,脸上有几抹灰外,确实没什么事。

“刚才你去哪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杨一诺疑惑的问。

“我出来之后很不舒服,喘不上气,在对面那栋楼里坐了一会儿。”沈笑澜说。

她也没撒谎。她确实在对面那栋楼里,只不过是跟冼星尧在一起罢了。她出来的时候,警车和消防车都还没来,杨一诺等人没遇到她就说得通了。

杨一诺觉得十分可疑,但似乎也没有别的讲法说得通。

“你呀,放假就好好待在家里,别到处走动了。我发现你现在有点玄乎,走到哪哪出事。”杨一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沈笑澜苦笑。这哪是她的问题,明明是她运气不好,甭管哪出事都能跟她扯上关系。

“注意保护自己,珍爱生命,没跟你开玩笑。”杨一诺强调。

沈笑澜忙不迭点头。

杨一诺叹了口气。人家是个大姑娘了,做什么已有自己的安排。他说得再多,沈笑澜估计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他现在总算理解沈笑澜之前说的那句不想跟他碰面的意思了。

确实,最近他俩都只能在现场见,而且若稍有差池,沈笑澜绝对不会毫发无伤。

“这些事我可是都替你瞒着呢,要是沈老师他们知道了,不被你吓死也得被你气死!”杨一诺搬出了沈笑澜的父母。

“一诺哥哥,冤枉啊,我也没想到会摊上这些事啊……”沈笑澜叫屈。

杨一诺奈何不了她,又叮嘱了几句才算完。

有人来找杨一诺,告知了现场的初步调查结果。沈笑澜在旁边假装心不在焉,其实字字句句都听到了耳朵里。

目前,起火的原因现在已经有了初步判断,正是KTV包厢里面的电器爆炸自燃所致。KTV包厢的装修材质又易燃,所以火势很快就起来了。

KTV老板和主要管理者被带走调查,受伤的人员也被送去了医院。

因群众自救能力尚可,KTV这边也积极的参与了救火疏散的工作,暂时还没有出现重伤和死亡的情况发生。

沈笑澜不由得琢磨:要是他们知道这所谓的爆炸自燃其实是有道行的人用符所为,会怎么想?是不是可以不那么麻烦的分析这个分析那个了,直接去抓捕制符的人不就可以了?

沈笑澜心思一动:如果借助警方的力量去搜查那个谜一样的香烛纸钱店,或许能快些。只不过……

这些牛鬼蛇神的事怎么才能跟普通人开口呢?说出来杨一诺恐怕得十万个不信,况且她也解释不清……

“笑澜!”林欢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沈笑澜,眼泪连连。

“不怕,没事了。”沈笑澜轻拍林欢的背安慰说。

林欢虽然嘴炮厉害,性格上看着也挺强硬,但甭管谁遇到这种事,都六神无主。

“……笑澜,你不怕吗?”林欢呜咽着问。

“怕啊。”

“放屁,你这哪像是怕的样子。”林欢哭着笑起来。

沈笑澜在林欢的印象中一直是个柔柔弱弱的形象,但并不是软柿子。

关键时刻,沈笑澜一向比任何人都靠得住,这次更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沈笑澜何止是靠得住,简直威武霸气!几个男生都打不开的门,她竟然一人徒手就搬起了那么重的桌子,当机立断就砸了过去……

这力量,这勇气,这判断……太有魄力!还需要什么男朋友?

林欢甚至觉得,连冯易都配不上沈笑澜了。

林欢像模像样的说:“以后谁能把你收了,肯定很有能耐……不,肯定不是人,不是神也是鬼了。”

沈笑澜一愣,一瞬间还以为她知道了些什么,反应了几秒才脸一红:“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转头一想,冼星尧应该已经离开那个大楼顺利回去了吧?

……

冼星尧看到沈笑澜与杨一诺说上话后便已悄悄离开。

她现在是安全的,不需要她费心。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冼星尧迅速穿梭在各个大楼之间,动作敏捷得像是阵疾风。

他要尽快找到那家神秘的店。

对他来说夜晚是最好的伪装,当然对所有藏在暗处的魔物来说都是一样的。

假设这些符是那店长所为,那他必定是个人类,要不然也是个被夺舍而丧失意志,替阴间那些秽物办事的人类。

白天,那人类就完美的站在阳光之下,放心大胆的把这些引起事端的“商品”销售给普通人。

那个店一定就在附近某处!

行进难免会暴露在阳光中,冼星尧感觉皮肤阵阵刺痛,咬牙坚持着。

其实他一直都在练习着克服阳光对他造成的限制,但很显然不怎么乐观。不过,这些时日过去,总算有微弱改观。

冼星尧从前就不相信命。

在以前的世代,奇人异士乌角先生曾跟他有过几面之缘,说他注定早殇,然而这命也不准——他成了活僵,算不上是“死”。

冼星尧有时想,成为活僵,大概才是他逆天改命的第一步。

修道之人讲究不断修行提升,现在的他已经没了灵气,且这副身体连术法都用不了,更别提方仙道的修行。

但是僵尸有僵尸的进阶,冼星尧是知道的。

他现在半人半僵,若是理论设想能实践成功,他说不定能借着僵尸进阶体系杂糅其他,另辟一条蹊径来成就自我。

当然,这些的前提便是,他要尽量激活自己身体内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冼星尧的这些计划和暗自行动,沈笑澜并不知情。

她回到家的时候,他便已把饭菜摆上桌,像个家政小能手一样。

沈笑澜没问起,冼星尧也就不提。

章节目录 第52章 何不叫你们当家的来 冼星尧拐入了一条商业街,沿着屋檐的阴影行进。

街道上人来车往,他混在其中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匆匆的路人,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不久前,冼星尧感应到了一点灵力,判断着方位来到此地。

虽然不是现代人,但冼星尧多少也清楚:这商业街的店铺大多是供人吃喝买时装的。

若那香烛纸钱店真在此地,也得在个不起眼的角落,否则对比太过强烈。

路口有个中型商场,冼星尧推门而入,仿佛踏到了另一个冷冷清清的世界。

没了外头难以承受的阳光,吹着降下温度的冷气,冼星尧顿感身子舒适了不少。

灵力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商场一楼中有几个化妆品柜台,却没有销售人员,四周安静得可疑。

冼星尧刚迈开几步,腿碰到了一根无形的丝线。

铮——

丝线骤然断裂,冼星尧一个利落翻滚,躲开了左右飞出的几张咒符。

然而紧接着一张缚魂网当头罩下,却是把冼星尧兜了个正着。

“瞧瞧,缚魂网抓了个什么稀奇东西?”

化妆品柜台后面走出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帅气男孩子。

他身穿改良汉服,手拿纸扇,除了那张稚气未脱略带得意神色的娃娃脸,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古韵。

“大胆僵尸,竟然敢在白天出现,饿疯了?还是以为这一片地区没人罩着了?”

冼星尧冷眼相看,没说话。

“哟,还是个红瞳……”那男孩子眼睛一亮。

“低阶僵尸白瞳,中阶绿瞳,高阶红瞳……啧啧,居然是个高阶的!”

“喂,今天你自投罗网撞到这,折在我秦渊手上,也是运气差,白白断送了修为。放心吧,我会把你召做得力战将的……”

冼星尧皱了皱眉,弹了弹罩着自己的缚魂网。

“别想了,这网可是我小叔给的家传法宝,越挣扎会勒得越紧,还会在身上留下伤痕。”秦渊得意洋洋的摇着扇子,“喂,我看你面相不错,奉劝你最好别动,不然毁了容,以后跟在我身边我也看着不舒服……”

秦渊的话戛然而止,他已看到冼星尧将缚魂网撕破了个口。

“你这家传法宝虽然不错,但也没什么了不起。”冼星尧把缚魂网随手扔到一边。

“你、你……”秦渊变了脸色,后退几步。

他只处理过低阶僵尸,这种红瞳的高阶,之前只是听当家的小叔说过,但从没亲眼见过,更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水平。

厉害的僵尸吸取日月精华,拥有超自然的力量,还有生前的记忆和思考能力,眼下这报上名的冼星尧就像那么回事,秦渊万万没想到,竟然连缚魂网都对付不了!

“我有名字,叫冼星尧。”

冼星尧扫了一眼之前他躲开的那些符纸,问:“这些是你画的符?”

秦渊一愣,也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惊讶,下意识点点头。

“嗯,基本功可以,资历尚浅。”

秦渊脑子里蹦出三个问号。

……没听错吧,这僵尸是在评价他的水平?

冼星尧略一琢磨,面露疑惑:“秦渊……是世代镇守城东鬼门的秦家人么?”

秦渊惊得扇子啪一声掉落在地:“你什么来路?!”

“无门无路。”

“不对……”秦渊更加糊涂了。

在他看来冼星尧只是个僵尸罢了,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秘密,一语中的?

……这冼星尧肯定撒谎。那他是跟最近鬼门的异动有关,所以才会那么清楚这些?

秦渊冷静下来。

最近实在发生了太多事。

九常山古墓启封,他们家族第一时间得知。

鬼门开了一条缝,目前城里到处都有异动迹象,尤其是城东这片区域。

秦家的当家,秦渊的小叔秦洲,目前忙得焦头烂额,除了被显贵们频繁请去做法事外,私下也要秘密调查异动的原委。

很多看起来没什么头绪的事,其实都可以串联在一起,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

秦渊原本是想多帮衬小叔,但因自身能力有限,秦洲也不敢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给他办,只让他有空时就在这一片地区多多“巡逻”,观察记录地气的变化。

对这样的安排,秦渊当然不爽,做梦都想有个机会让小叔认可自己。

这不,今天他察觉到光天化日之下有股不寻常的污秽气息,似乎还在反向追踪着自己,干脆将计就计,在这商场内临时布了个局,只想把追过来的冼星尧抓了去讨个功。

然而冼星尧的厉害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连缚魂网都被破坏……

秦渊抽出一支桃木剑。

不能就这么离开。

留得冼星尧在,转头还不知他要祸害多少人!

“你不是我的对手。”冼星尧淡淡提醒。

“那又怎么样?我们秦家就没有逃跑的人!”

“……”冼星尧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追踪着灵力而来,本以为会跟那个几番搞出事的神秘店铺有关,但没想到却撞见了个世代镇守鬼门的家族的后生小辈。

冼星尧虽然“死”的时候比秦渊大不了几岁,可毕竟也“睡”了千年,现在看到这种愣头青,心底还有几分唏嘘。

要是站在秦渊的角度看,自己确实是要被喊打喊杀的对象。

而秦渊明知实力差距,竟然还克服了恐惧,站在这叫嚣着要对付自己……这份略显傻气的执着也让人佩服。

冼星尧一下子想起自己的徒弟沈笑澜来。

沈笑澜跟秦渊年龄相仿,虽然看上去无知软弱,但是心底却十分坚强,跟这秦渊的秉性好像也有几分相似……

冼星尧一时兴起,决定逗逗秦渊:“白白送死不可取,何不叫你们当家的来?”

“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你想利用我引出我小叔来,没门!”秦渊气得一张脸通红。

敌人竟然让他搬救兵,这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果秦洲真的来了,就算真的收复了冼星尧,那岂不是会对自己更加失望?原本就不放心让他做事,以后也更不会承认他了。

秦渊一咬牙,提剑朝着冼星尧就砍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大人逗小孩的那种程度 桃木剑有辟邪功效,对凶鬼怨灵以及僵尸都有作用。

秦渊这支桃木剑由百年桃树制成,算得上是利器了。

法器功效如何,一是跟材质灵性有关,二也跟使用者道行高低有关。

秦渊这一剑刺来,虽蕴含几分灵力,但套路直接,冼星尧轻松擦身躲过,随即一个手刀拍在他手腕上,桃木剑应声落地。

冼星尧身法快,秦渊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手腕酸麻,等回过神来时,剑已脱手。

他更加羞愤,立刻又祭出一条白绫,舞动着就朝冼星尧卷去。

这白绫像有生命那般,如白蛇扭动,冼星尧到哪便迅速追上,倒是不用秦渊自己操纵。

“怎么样,这个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吧?”秦渊见冼星尧在几个柜台中穿梭着躲避白绫,总算舒了口气,又找回了点自信。

“你虽然年龄不大,但一身法宝倒是不少。只不过,现在这个法宝你暂时还驾驭不了。”冼星尧淡淡说。

“什么驾驭不了?对付你绰绰有余!”秦渊表现得恼火,心里却暗暗奇怪。

这红眼僵尸很怪,似乎还了解他的能力和法器……秦渊感觉自己像是被冼星尧给看透了,感觉很不爽。

这条白绫叫束仙绳,也是小叔秦洲给他的。当然,秦洲强调过,目前秦渊的水平还不能自如使用束仙绳,平时要能不用就不用,若真到了紧要关头必须得用的情况,也要格外小心谨慎,需眼疾手快拿下猎物。

至于秦洲为什么要强调这些的原因……秦渊很快就知道了。

冼星尧带着束仙绳兜转了几圈,冲到了秦渊面前后,一个跳闪翻了过去。

然而束仙绳可辨别不出这种“擦弹”,直接撞上秦渊便缠了上去。

秦渊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已经被束仙绳五花大绑,直挺挺倒在地上。

“你的能力还不足以让这法宝认主,所以它无法明辨主人和敌人。”冼星尧云淡风轻的说。

“你……”秦渊动弹不得,娃娃脸气得由红转青。

他跟高阶僵尸就有这么大的差距吗?难道就是大人逗小孩的那种程度?

如今自负而落入敌手,秦渊既害怕也后悔,但骨气还算硬。

“要杀要剐随便,别想拿我要挟秦家人!而且,你也别想从我这知道点什么!”

冼星尧知道秦渊是误会了。他现在不是人,很多事也解释不清,很难说明什么。

这秦渊在秦家应该算得上是个重要的小辈,也难怪他有这样的思想觉悟防着自己。

冼星尧算了算时间,似乎不早了。

如果再逗留下去,沈笑澜回到家里找不到自己,估计会担心,到时候他还得跟她解释自己去干嘛了,有些麻烦。

“你这法宝大概一时半会自行解开,且老实呆一会吧。”冼星尧说完,径直要走。

他不杀我,也不问话?秦渊愣了。

那他追踪我来这干嘛……秦渊不懂,倒是真想问问清楚。

难不成这僵尸是别人的手下,早就盯上了他们秦家,专程来露个脸给个下马威?

这些鬼兵僵将,没有主人的命令,是不能做出任务之外的事……

看着冼星尧走向商场门口,秦渊哼了一声。

想走?你走不了的!这可是我专门设下的结界,如果我没解开的话……

秦渊还正在想着,冼星尧已经推门离开,转眼消失了。

“这……”秦渊惊诧不已,瞬间打脸。

冼星尧丝居然毫不受影响?

其他的都好说,结界之法可是秦渊的专长,就连秦洲都说他在这方面十分有天赋,四大家族的年轻人中都找不出几个能跟他相较的。

……可那冼星尧说走就走了?

秦渊有所不知。

冼星尧厉害归厉害,另一方面,他并非完全的僵尸,而是活僵。

秦渊这困得住鬼怪怨灵和僵尸的结界,对冼星尧来说,效果本就已经大打折扣。

冼星尧走后不久,秦渊总算挣脱开了束仙绳,立刻打电话给小叔秦洲汇报。

“小叔,我刚才遇到一个僵尸!”

“大白天有僵尸?”秦洲疑惑。

“对,是红瞳高阶僵尸。”

“你没看错吧?这可不是儿戏!”秦洲严厉的问。

“没有!”

“那你动手了?没出什么事吧?”

“还好,尽力了……可惜最后让他给逃掉了。”

“尽力?你傻吗,跟高阶僵尸硬碰硬?”秦洲发火。

秦渊听着电话那边一阵骂,皱眉把手机听筒拿远了些。

“小叔,他不是一般的高阶僵尸,他还知道鬼门的事情,我肯定不能就这样放他走……”

“如果真是高阶僵尸,就算是十个你都对付不了!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当时就要立刻告诉我,而不是你一个人去逞强!”

“知道了小叔,那个——他虽然逃走了,不过我在他身上安了定位器,可以知道去向。”

秦洲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十分头疼:“他这哪里是逃走,分明就是不屑杀你。”

“……是。”

“你,真遇到僵尸了?”秦洲又问了一遍。

“千真万确……他还报了自己的名字,冼星尧,只是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人。”秦渊无奈的交代细节。

“好吧,我知道了。定位跟踪的事情不用着急,小心谨慎些,别是对方故意引我们去的圈套。”

“我明白。”

“嗯,别忘了我安排给你的任务,不要无端生事。”

“……”秦渊好不容易挂了电话,一撇嘴。

得了,这一回又没能让小叔认可自己。而且听那话音,他还对自己说的有些信不过……

没办法,僵尸大白天在街上走,这话说出去能有几个信的?

就算放到他们降妖除魔的圈子里来,遇到一个高阶僵尸的概率也忒低了……

冼星尧出了商场回到街上,反手摸下粘在自己背上的GPS定位器。秦渊做手脚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这是现代的法器吗?”

冼星尧研究了半天,虽然不知道原理,但估摸着是一种追踪用的道具。

如何处置?

迎面有条吐着舌头的哈士奇撒欢跑过来,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冼星尧随手就把定位器贴在了二哈的屁股上。

想盯我,可没那么容易。

就让它带你们去跑跑吧!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不是一向对他不来电吗 周一早上,沈笑澜一进办公室就听到了刘颖尖锐的声音。

“梁菲菲,我让你打印4份材料,怎么就给我打了3份?”

“不好意思……”梁菲菲小声回答。她面无血色,双眼浮肿,精神看上去很不好。

“还有,打印之前怎么也不调整一下版面?这半张纸是空白的,夹在当中看不到吗?”

“刘主管,不好意思……”

“犯了错说句不好意思就行了?你是没经验的新人吗?还是说你现在跟新人待久了,也什么都不会了?”刘颖越发恼火,把这沓材料甩在梁菲菲桌上。

梁菲菲咬着嘴唇垂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沈笑澜听不下去了。刘颖的话句句在批评沈笑澜,但也句句指向了自己。

没经验的新人,可不就是她吗?

新人是没经验,但谁不都是从新人过来的?

当领导的,不多给新人一点学习机会,不多提点指导,反而还成天打压,让人怎么进步?

沈笑澜之前就料到刘颖肯定会难为梁菲菲,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直接,一早就给刁难上了。

上周沈笑澜帮梁菲菲重新打印整理了标书的材料,但梁菲菲请了两天假照顾爷爷,后续的工作都是刘颖补完的,刘颖自然心存不爽。

看梁菲菲这样子,沈笑澜就知道她这几天肯定没休息好。

人没休息好,工作状态不佳,难免出错,只是刘颖抓到一点错误就小题大做发一通脾气,公报私仇,实在可恶。

“领导,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沈笑澜凑上前开口。

刘颖眼睛一斜:“你自己看看几点了?9点上班,你迟到了两分钟,我还没说你!”

沈笑澜一愣,她自己都没注意进办公室的时间。

这刘颖不愧是个老江湖,一面训人一面还能留意着其他人的进出和时间,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厉害了。

见沈笑澜不说话,刘颖哼了一声:“怎么,你也想跟我说句不好意思?”

沈笑澜眨眨眼,做出一副乖巧状:“领导,我早上起晚了,确实不好意思,让我将功赎过吧。我记得梁菲菲上周家里有事请了假,今天她刚回来上班,可能事情多会比较忙,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我可以帮一下。”

闻言刘颖倒也收了脾气,不紧不慢的说:“梁菲菲家里有人病倒了,这请假原因我知道,不过按照正规请假流程,是需要提前在公司系统上提交了申请才能休假的。她半夜给我发了条信息,就说请两天假,工作也交接的不清不楚。要是人人都这么做事,还要流程干嘛?要是人人都这么随便的话,公司还开着干嘛?”

沈笑澜无语。刘颖又上纲上线了,动不动搬出什么公司制度流程的,在这方面她确实说不过刘颖。

见沈笑澜不吭气了,刘颖哼笑:“沈笑澜,你别什么事都想凑热闹添乱,回去坐着吧。就这种水平,什么都不做就是帮忙。”

沈笑澜气头上来,还想抢白几句,却见梁菲菲朝着自己摇头,是不想再让她说什么的意思了。

气鼓鼓回到座位上,沈笑澜收到梁菲菲发的消息:“谢谢你想帮我,不过算了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忍忍吧。”

“我就是看她不爽!对了,你爷爷怎么样,好点了吗?”

“昏迷了几天,昨天我去求了个偏方,用上后还挺管事,凌晨醒了。”

“那就好,会没事的。别太担心了。”沈笑澜安慰完梁菲菲,心里对刘颖的气却是消不下去。

讲道理,梁菲菲平时工作谨慎,对刘颖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的,摊上这些破事被针对,也主要是因沈笑澜的缘故。

刘颖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沈笑澜,屡屡想要制裁她而一直未得手,索性把矛头对到了跟她要好的软柿子梁菲菲身上。

梁菲菲吃瘪受气,沈笑澜就算浑身有力也使不出,干着急。

如今梁菲菲家里老人生病住院,刘颖不体恤也算了,居然当着全办公室那么多人的面这样说……梁菲菲说忍,她沈笑澜可真是忍不了。

“钟总好!”

“钟总您来了!”

外面传来小常和小袁热络打招呼的声音。

对了,找钟乐去!

沈笑澜打定主意,心也就沉静下来。

刘颖虽说是她的直接领导,但谁不知道钟乐才是行政部后面的最大BOSS?能治得了刘颖的,非他莫属。

沈笑澜装模作样的抱着一沓文件,敲响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请进。”钟乐在里面回应。

沈笑澜深吸一口气,开门进去:“钟总。”

“是你啊,坐。”钟乐坐在老板椅上养神,桃花眼微眯,似笑非笑。

沈笑澜关了门,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闻到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熏香味。

只见办公桌上的那只古旧的铜蛤蟆里燃上了香,烟气袅袅,衬得后面的钟乐仿佛神仙公子,越发俊俏了。

不知怎的,沈笑澜竟觉得怦然心动。

……不会吧,自己不是一向对他不来电吗?

“找我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来汇报工作的吧?”钟乐嘴角挽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啊,不……呃,也算工作的事。”沈笑澜脸红心跳,忙低下头。

“怎么了?是刘颖刘主管亏待你了?”钟乐柔声问。

沈笑澜原本想了很多遍的说辞,刚才一屁股坐下的时候却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好像失忆了一样。

她过来干啥的来着?对,要揭发弹劾刘颖……

可,怎么开口说呢?

不对啊,她不是还没说呢吗,钟乐怎么知道是要讲刘颖的问题?

沈笑澜张了张嘴,只觉口干舌燥浑身发热,头也晕乎乎的。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们刘主管是有能力的人,就是心眼有时候小了,有些事她做的也没错,只不过可能换一种管理方法会更好些。”钟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沈笑澜身边。

“……是。”沈笑澜下意识回应。

“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可爱,她可能吃醋了。”钟乐一只手不经意般搭上了沈笑澜的肩膀。

坐在沙发上的沈笑澜像是触电一样,直接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一个个跟中邪了一样 沈笑澜一下子清醒了几分,退让了两步。

钟乐微微一笑:“怎么了,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钟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沈笑澜头一低,走到门口就要开门。

“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不是你自己来找我的吗?”钟乐一手按住办公室的门。

沈笑澜开不了门,反而听得到身后钟乐极近距离的呼吸声,脸又一下子烧了起来,慌忙闪开,又回到了办公桌附近。

钟乐笑出了声。

看到沈笑澜这副样子,他还挺受用的。

“你……你想怎么样?”沈笑澜红着脸问。

“你想让我怎么样?”钟乐挑了挑眉,一脸玩味。

“那些女人……她们到你办公室……都这样吗?”沈笑澜呼吸变得急促了,她仍然有些不明白。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这房间有问题,钟乐难不成动了什么手脚?

……这可是公司里啊,大白天的,钟乐就算是风流成性,也不能完全没顾忌吧!

“你在说什么?她们都怎么样?”钟乐步步逼近。

沈笑澜头晕得厉害,身子绵软毫无力气,只能趴在了办公桌上。

桌上那只燃着熏香的古旧铜蛤蟆在她的眼里已出现了重影,那形状她似乎从哪里见过,在之前复试的时候,她看到它就有这种感觉……

钟乐已经伸手摸上了沈笑澜的后背,声音听着倒是温柔:“笑澜啊,我对你印象挺不错的。你来面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

沈笑澜浑身发抖,她心里有一丝恼火,更多的则是恐惧。

……这家伙想干什么她一清二楚,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想挣脱!

沈笑澜迷迷糊糊中想到了杜鹏。

高中毕业旅游的时候,杜鹏表白不成就对她用了阴招,当时她中了迷药,可是跟现在这种感觉还不一样……

“……你喜欢什么,我都会送给你。”钟乐在耳边吹气,直挠得人心痒痒。

这就是他攻略公司里各种各样小姑娘的办法?

难怪那些妹子一个个跟中了邪一样,为了他争风吃醋……

办公室门突然砰被打开了,梁菲菲闯了进来。

撞见钟乐和沈笑澜的暧昧场面,梁菲菲瞠目结舌:“不好意思,我、我敲过门了。”

钟乐叹了口气,站直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不悦:“怎么了?”

“刘主管,刘主管她……”

“她怎么了?”

“她拿了把刀要伤人!”梁菲菲哆哆嗦嗦的说。

“不会吧?”钟乐十分意外,快步而出。

梁菲菲跟在后面离开前,还回头看了看依然趴在桌上的沈笑澜,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门外的新鲜空气涌进办公室,沈笑澜好不容易才缓过劲。

头依旧是晕晕的,但好歹能思考了。

她刚才神智渐远,但似乎也听到了梁菲菲的声音,心里感慨梁菲菲来的正是时候。如果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梁菲菲说,刘颖在持刀闹事?

她虽然脾气大,但最注重公司纪律和规章制度,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持刀啊?

沈笑澜赶回到行政办公室的时候,刘颖正披头散发拿着一把大美工刀在空气中乱舞,满嘴秽语,高跟鞋也甩丢了一只,宛如疯妇,根本看不出半点行政主管的样子。

几个保安已到场,其他人则站得更远战战兢兢的看。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钟乐皱眉问。

“……就几分钟之前,很突然。”梁菲菲本来就没休息好,受此惊吓后脸更是惨白如纸。

“没什么诱因吗?”

“……没有。”其他人也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之前很安静的,倒真是刘颖突然发起疯来。

钟乐冲着保安喊:“还愣着干什么,抓紧时间把刀夺了!”

刘颖听到钟乐的声音,动作倒是停顿了一下,几个保安趁机一拥而上,拉住了刘颖,然而她手紧紧捏着美工刀,硬是夺不下来。

刘颖刀尖一转,刺啦一声把一个保安手臂划破了个大口子。

鲜血飞溅!

刘颖这般亡命拼劲唬住了所有人,她挣开剩下两个保安,衣服也破了半边,露出了性感的文胸。

“钟乐,钟乐!”刘颖撕心裂肺的喊。

钟乐也被吓到了,后退了两步。

沈笑澜侧目,怎么,刘颖是要冲他来?

“钟乐,刘梦洁疯了,我是不是也疯了?我们都是你的女人……”

“刘主管,请你自重!”钟乐大声打断她的话。

“别让这疯女人胡说八道!”小常反应快,一脸嫌恶的说。

周围一片立刻响起了清一色的讨伐喊骂声。刘颖平时是得罪人不少,但大家更听不得她在这种状态下还胡乱攀扯钟总。

沈笑澜一阵心惊,听到这些乌合之声,她反而觉得刘颖可能是除了自己之外,此时最清醒的人了。

钟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刘梦洁跟他走的颇近,有什么关系不好说,不过他如果对刘颖也下过手,那恐怕是对女人不挑食。

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力挺站队?

大家莫不是都脑残了?

刘颖突然疯癫,而且几个保安都压不住,怕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沈笑澜很想查一查,可她自己现在还头晕着,见到这场面一阵喘不上气。关键是,她的三个鬼兵目前都在修养中,没法用,也无从查起。

在众多指责叫骂声中,刘颖冷冷一笑,拿起美工刀,对着自己手腕一刀刀狠狠割下!

随即她翻身爬上了窗台,竟然是想从这25楼的窗户跳下去!

几个保安连忙上前拉住,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制服。

“快联系救护车!刘颖估计是工作压力过大,暂时失心疯了……公司这边我会去反映。那谁,顺便再报个警!”钟乐好不容易稳下情绪,开始安排后续。

刘颖一条胳膊血肉模糊,周围惊慌失措,乱成一团。沈笑澜也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身跑到厕所,抱着个马桶呕了半天,依旧是吐不出那股子郁结在胸口的腥甜躁动之气。

难受……

沈笑澜疲惫不堪,索性坐在了马桶上缓缓劲。

刘颖早上还好端端的,教训人一套又一套,怎么就突然成了这样?

她最后在喊话钟乐,这事跟钟乐实际上有关吗?

沈笑澜正胡思乱想,此时有人走进了女厕所。

章节目录 第56章 这便宜其实也不便宜 “真没想到啊,那个老女人居然疯了……”说话的人是小常。

沈笑澜不用想就知道,跟她一起进女厕的肯定是小袁。她们两个像是连体婴那样形影不离。

“刘颖她平时欺压我们这么久,现在也得到报应了。”小袁感慨。

“嗯。虽然说这事发生在身边总觉得不舒服,不过她刚才胡言乱语的,真让人生气……还敢乱说是钟总的女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大年纪了?”小常哼了一声。

小袁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诶,你是不是还没看监控?”

“什么监控呀?”

“钟总的办公室不是有摄像头么,你猜我在监控视频录像里看到了什么?”小袁压低了声音。

小常哗然:“你还有空看钟总办公室的监控录像?”

“我也是无意中打开看到的,这不是重点……我跟你说啊,上周三晚上,钟总和刘颖一直在办公室里,凌晨才走。”

“……他们这么晚待在那干嘛?”

“还能干嘛?!”小袁瞪圆了眼。

“不会吧,刘颖真的跟钟总……?”小常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我都看见了。”

“我靠,肯定是刘颖那个老女人勾引钟总!她和刘梦洁都是这种浪荡货!”小常激动了。

“嘘,小点声。”小袁按住小常,“那必然啊,刘颖都三十多了,要按正常的话,钟总身边就算再缺人也轮不到她啊。”

“估计钟总被她给设计了,清醒之后不想理她,所以今天她就装疯卖傻搞了这出?”小常猜测。

“……也不是没这可能。不过装疯卖傻的话,不至于自残吧?哎哟,她划自己的那几刀还真挺重的,肉都翻过来了。”小袁一哆嗦。

小常沉默的打开水龙头,小袁也不再说话。两人在厕所心不在焉的补完妆后离开了。

沈笑澜听到她俩聊的这些,心绪起伏,更加不舒服了。

虽然说她也不喜欢刘颖,甚至应该比小常和小袁跟刘颖直接结怨更深,可她没想到刘颖这事出了之后,非但没人同情,反而一味挨骂。

就算此时坐实了刘颖跟钟乐有染,大家也会认为是刘颖的问题,钟乐无辜。

除了这些表象,沈笑澜想到了一些更深的东西。

回顾到上周三,自己在这加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看到、感受到了一些恐怖的东西,她本来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哪些是幻觉了,现在看来,她在总监办公室门外听到的男女的声音,是千真万确没错。

同一楼层,距离也不远,当时就她自己中了幻觉?钟乐和刘颖有没有受到影响?

监控中钟乐和刘颖凌晨才离开办公室,而自己那个时候大概是搭乘了电梯,莫名看到地狱幻象被吓得晕了过去……

他俩跟这些有没有关系?

以及,就在刘颖出事之前,她进了钟乐的办公室,险些被他非礼,身体到现在还很难受,这怎么解释?

不管怎么说……这钟乐,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沈笑澜正头疼,手里握的手机屏幕一亮,是梁菲菲发来消息了。

梁菲菲:“你在哪,没事吧?”

沈笑澜想起是梁菲菲冲进钟乐办公室,无意中解救了自己。

不过当时的场面可能是让梁菲菲误会而担心了,刚才也一直没机会跟她说一下情况。

“菲菲姐,我没事。刚才谢谢你了,我跟钟总没发生什么……”

沈笑澜信息发出去之后觉得有些不妥,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不过现在真相不明,要是直说钟乐有问题,梁菲菲不一定会相信,说不定还让她更担心,难以解释。

“没事就好,我相信你……不过你得小心,钟总的拥趸太多了,你要是跟他走得近会被针对的。”

“办公室那边怎么样了?”

“刘颖被送到医院了,警察也来了,在跟钟总了解情况呢。”

沈笑澜吁了口气,看来暂时消停了。

就算有鬼怪作祟,她现在也出不了手,不如就交给正常流程去处理吧……

想到小常和小袁在厕所说的那些,沈笑澜忍不住给梁菲菲说了:“有人看到视频监控,说刘颖跟钟乐真的有一腿,可怕。”

梁菲菲不知道是否在忙别的什么,半天才回过来一句:“……是吗,某方面来说便宜刘颖了。”

可不嘛。

钟乐二十五六,风华正茂,公司一票小姑娘心仪。刘颖三十出头,脾气又不好,从这个角度来看,倒真是刘颖占了便宜。

只可惜,这便宜其实也不便宜……如果刘颖能提前知道自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还会跟钟乐搞在一起么?

沈笑澜闭上眼,鼻息中似乎还是钟乐办公室的那股清香烟味。

那烟是从桌上蛤蟆嘴里点的。

那蛤蟆似乎从哪里见过……不,一定在哪里见过。

沈笑澜猛地睁开眼。

在古墓!

当初她踩到陷阱坠落在死人堆中,杜鹏在不远处爬起来,兴奋的拿着一样东西,跟她说这种文物如果带出去的话,吃喝不愁了。

当时杜鹏手里的,就是这铜蛤蟆!

沈笑澜虽然那时候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大致形状还是记得的。如今一想,直觉严丝合缝,一定就是它!

沈笑澜打了个冷战。

她记得过来参加复试的时候,在钟乐办公室里看到这个蛤蟆,钟乐说起过它的来历。

他说这东西是朋友近期花高价淘到送给他的。

沈笑澜又仔细想了想,她跟冼星尧回古墓取八宝箱的时候,冼星尧说有人在考古队和警察之前,也进入过古墓。

是有什么人进古墓把什么东西拿出去了吗?比如,这只铜蛤蟆?

沈笑澜忙摸了摸手腕上的传声铃,把自己想的和今天经历的这些一股脑发给了冼星尧。

冼星尧很快回应:“回来,面谈。”

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但沈笑澜也有心回家了。

她很不舒服,脸上的红晕半天没褪,像是发高烧一样昏昏沉沉。

这种状态下,真难为自己还动脑子想了那么多……

刘颖出事,钟乐现在也无暇分身,沈笑澜直接自作决定,只给梁菲菲发了消息:“菲菲姐,麻烦你帮我请个假,我不舒服,想回家休息。”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为师还能诳你不成 沈笑澜好不容易到家,感觉浑身酸痒,皮肤滚烫,如同被百蚁啃噬,怎么都不自在。

冼星尧让她坐下,伸手搭脉。

冼星尧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沈笑澜暂时回了回神:“……师父,你还会把脉啊?”

“学道之人或多或少都通医理。”冼星尧淡淡说完,人已贴到沈笑澜脸前打量。

“……干、干嘛?”沈笑澜冷不防与冼星尧近距离四目相对,心脏砰砰漏跳了几拍。

冼星尧的相貌极其俊秀,万中无一。

就算最近沈笑澜也见识了不少帅哥,但冼星尧妖而不俗,即便美得模糊了性别,但依然不娘,非常独到。

对着这样一张脸,盯着那双诱人的红眸,时间久了,仿佛真能勾了魂。

沈笑澜眼睛充血,脑子几乎停止转动,又找回了几分在钟乐办公室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此时此刻她只想一口去啃冼星尧的薄唇,再顺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而下,摸一摸那精致的锁骨……

“师父……”沈笑澜咽了口唾沫,当真拉住了冼星尧的衣服。

“你中了欲毒。”冼星尧清了清嗓子。

“什么欲……”

“这毒虽然不会要命,但若不尽快解了,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怎么解啊?”沈笑澜勾起一抹笑,就势往冼星尧怀里一拱,眼神迷离的问。

面对钟乐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是抵触的。但冼星尧就不一样了。

沈笑澜本来就对他有好感,只是平时自己不想承认,这时候毒性发作,早就激起了她心底的真实想法,现在便肆无忌惮起来。

冼星尧看着沈笑澜这副模样,表情越发僵了。

他一个打横直接把沈笑澜抱起来:“为师自然会帮你。”

沈笑澜迷迷糊糊中,感觉被他抱着离开了客厅,打开了一扇门。

难道……是去卧室了?

沈笑澜人虽没什么动作,但尚且有一丝意识,心底冒出个拒绝的声音,但这声音很快被涌上来的渴求压了下去。

沈笑澜感觉被轻轻放在了一个冰冷的地方,滚热的身子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床上应该没这么硬吧?

嗤——

凉水当头浇下,沈笑澜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直接被冼星尧搬到浴室的浴缸来了,淋浴喷头正对着自己喷着呢!

靠!

沈笑澜挣扎着就要起来,冼星尧一把按住。

“现在你试着感受灵气,排除杂念,寡欲清心,尽力把毒逼出去。”

“……就让冷水这么浇着我?”沈笑澜已经睁不开眼,衣服也全贴在了身上,十分狼狈。

“没错。快开始吧。”

“……师父,没有别的办法吗?”

“这种方法直接有效,为师还能诳你不成?”

沈笑澜:……

罢了罢了。还好是夏天,冲冲凉水也没什么,就算会感冒,也比中着毒强。

沈笑澜暗暗宽慰自己,又庆幸这冼星尧是活僵。

刚才她主动投怀送抱,人家依然无动于衷……要是换成个正常人,恐怕早就趁机把她吃干抹净了。

……

“阿嚏!”沈笑澜换了衣服,用毛巾裹住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上,心里一万个不爽。

凉水冲了一下午,这毒是逼出来了,但她确实感冒了。

“师父,这毒我是在钟乐办公室中的,他肯定有问题吧!”

“在没见到他人前,暂时还不能确定。”

“不会吧,刘颖都为了他要死要活了,我还被搞成这样,他要是没问题谁有问题?”沈笑澜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立刻给钟乐判刑。

“你说他房间里有个铜蛤蟆,之前在古墓见过?”冼星尧问。

沈笑澜点点头:“没错,之前杜鹏也拿过那个蛤蟆,后来就不正常了。”

说实话,她也不太清楚杜鹏是什么时候被附身的,但他确实是在拿过那蛤蟆之后,被自己的言语激怒,才跟死人堆那些怨灵产生共鸣的。

那个蛤蟆,十分可疑。

“蟾蜍是五毒之一,修建墓地的时候,确实有请置过五毒大仙,寓意以毒攻毒来镇压邪物……”冼星尧寻思着说。

“五毒大仙……?”

冼星尧解释:“民间相传的五毒对应五种动物,分别为毒蛇、蜈蚣、蝎子、壁虎、蟾蜍。蟾蜍主的是五欲中的色,如今也能对的上号,想来你说的那个铜蛤蟆便是蟾蜍大仙了。”

“……色?”沈笑澜从杜鹏又想到了钟乐,感觉不无道理。

这两人都起了色心,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蟾蜍大仙的影响,他们的色心被放大数倍。尤其是钟乐,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跟多少女员工有染呢!

能让那么多人都迷恋他,除了他个人又帅又有钱的条件外,大概还是借助了一些特别的力量吧?

“师父,借助了五毒大仙的力量,会有什么后果?”沈笑澜问。

“五毒大仙乃是邪神。若是借助了他们的力量,便会沦为邪神的工具,为它们在现世获得肉身而疲命。”

冼星尧顿了顿又说:“你那公司大楼,估计就是邪神坐镇,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祸事和秽物频繁发作。”

沈笑澜皱起了眉头。

那蟾蜍大仙要真是在铜蛤蟆里,那它现在就在钟乐的办公桌上。

如果之前钟乐说的都真,那他也是无意中得到的这个铜像,算是受害者了。

沈笑澜想起一个问题:“……师父,五毒大仙应该还有四个吧?另外四个呢?”

冼星尧摇摇头:“不清楚。我们上次回去的时候就没见到过了。这墓成百上千年来也有人盗过,不知是不是早就已经被拿了出去。又或者……在我们离开墓地后,再进去的人寻了它们带了出去。”

沈笑澜一直对九常山的那座不知名古墓充满好奇。她知道那地方跟冼星尧有着莫大的关系,但随着零零碎碎了解到的信息增多,她反而更是没了头绪。

那墓的洞口不是被封印藏在山中了吗,这些年怎么会有盗墓贼?

那些死去的盗墓贼当真就是盗墓贼吗?

这样一个空墓,历史上都没有记载,他们来偷什么?

沈笑澜看了看冷着脸的冼星尧。

有很关键的信息,他没告诉她。

如果——他宁可成为这副样子守过那空墓,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而且,吸引那些“盗墓贼”来赴死的,也绝对不会是五毒大仙这样的邪神和文物。

这些跟现在鬼门的开启又有没有关联?

章节目录 第58章 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吧? 一大早,沈笑澜刷着手机走进兴宏大厦。

刚才初中同学群里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聊起了前两天火灾的事。

自从聚会意外遇险后,原本似乎是渐行渐远的一帮人,因有这同生共死的经历,又被牢牢的系在了一起,互动越发活络了。

KTV已经被查封,最新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沈笑澜其实也不关心这件事的后续——这是起爆符所为,普通的调查手段大概也查不出什么。

不过林欢私聊的几句话倒是有些另她在意。

冯易这两天都没有冒过泡。

他虽没赶上火灾,但出了那么大的事,群里聊得热火朝天,他却一点没动静。

林欢也猜测冯易家里出了事,原因是看到了一条地方新闻,说某地产项目启动,在拆除旧墙时竟然发现其中嵌有两具干尸……

这新闻虽然隐去了那地产项目和负责公司的名字,但林欢很肯定:就是冯易家负责的项目。

出现干尸,这事影响可不小,据说整个项目停了,正在调查原因。

以上这些虽然是林欢猜测的,但沈笑澜看到这新闻发生的时间跟他们聚会是同一天,也觉得八九不离十。

冯易这两天如同人间蒸发,似乎也应证了家里有麻烦的说法。

只不过沈笑澜还是不明白:在KTV里,冯易的“表妹”为什么会有他们现场玩乐的照片?而冯易收到“表妹”的信息后,看着是有些心事和顾忌的……

趁着等电梯的功夫,林欢在群里问了一句:聚会那天,有谁拍照了吗?

“早啊。”钟乐冷不丁走到沈笑澜身边,打了个招呼。

沈笑澜一哆嗦,手机差点摔地上。

“昨天听说你不舒服,直接回家了?”钟乐桃花眼一瞄,似笑非笑的说。

沈笑澜点头不知说什么,心里十分纳闷。

昨天公司可是闹出了那么大的事,钟乐当时也被吓得不轻的样子,怎么过了个晚上到现在,他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身体好些了吗?”钟乐凑近问。

沈笑澜避开一步冷冷说:“好多了。”

“你好像是在躲着我?我又不会吃了你。”钟乐眼睛一眯,意味深长的说。

昨天都差点被你推倒了,现在还好意思说这个?

沈笑澜憋着气,盯着那电梯上的数字,居然半天都没动一动……

她是真不想跟钟乐杵在这,生怕自己一个沉不住气就直接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五毒大仙混在一起。

“怎么,不愿意讲话?”钟乐似乎很执着的想让沈笑澜开口说几句。

“……刘主管怎么样了?”沈笑澜盯着电梯数字问。

钟乐叹了口气:“昨天下午我带着几个同事去医院看过她,状态挺稳定的。医生说她家有间歇性精神病史,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所以发病了……公司现在给她办了长病假手续,让她先带薪休假疗养。”

间歇性精神病史?沈笑澜表示不信,真能扯。

“刘主管说刘梦洁也疯了,真的假的?”

钟乐无奈一笑:“病人说的话,你也当真?刘梦洁前段时间休假就出国玩去了,她朋友圈还经常更新呢,哪来的疯了一说。”

刘梦洁没事?沈笑澜吃惊。

她没有加过刘梦洁好友,不知道她最近什么动态,不过这种事去一打听就知道了,如果钟乐说谎,很快就能揭穿。

钟乐昨天去警局接受了例行调查,在警察们发现刘颖有间歇性精神病史,以及刘梦洁的正常动态后,钟乐自然没事,而且还被安抚了一番送回来。

下午他去医院看了刘颖,还承包了她的医药费和营养费,在外看来已经是十足的好人了。

“……你跟刘主管,什么关系啊?”沈笑澜此时也不把钟乐当作领导来看了,直截了当的问。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钟乐反问。

“你们上周三在办公室里……不只是聊工作吧?”

“你听谁说的?”

“我在公司加班呢,我听见的。”沈笑澜也不绕弯了。

钟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算是认了:“身不由己,逢场作戏。”

他这话要是放在其他时候,沈笑澜肯定会大骂渣男,再啐一口唾沫,不过这时候听起来好像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身不由已,或许他并不想这么做,但只能这么做。

逢场作戏,或许他假意顺水推舟,也许内有隐情,不止是图一时欢乐。

沈笑澜不知道是否自己过度解读,欲言又止,差点想问他那个铜蛤蟆的事,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前面聊的这些,都是她想搞清楚刘颖的状况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能从侧面打探出一点蟾蜍大仙的消息最好,要是没了解到什么,也不至于打草惊蛇……

“看来你很在意这事啊。”钟乐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啊?”沈笑澜一瞬间还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慌张写在了脸上。

“笑澜,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吧?”钟乐嘴角一抿。

沈笑澜:……???

“我说过,从你来公司参加面试时候,我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跟其他人不一样。”钟乐更加得意了。

沈笑澜无语,以前还真没发现……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这我得找时间好好给你捋一捋。晚上一起吃个饭?”钟乐说。

叮——

万年不到的电梯终于到了,沈笑澜这才从回过神,一侧目发现小常和小袁居然站在身后不远处,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钟总早啊,笑澜早啊!”小常和小袁如同连体婴儿般异口同声。

“……早,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啊?”沈笑澜觉得她俩在某种意义上说,比鬼怪更可怕。

“站了好一会儿了。”小常带着营业性笑容说。

“这电梯半天不来,也没办法。”小袁附和。

沈笑澜僵硬的扭过脖子,迈腿上了电梯。

一行四人无话,沈笑澜看他们虽然各自带着笑脸,但实际感觉一个比一个冷。

刚才钟乐跟她的对话估计被这俩人听去了不少,以她们的八卦传播速度,估计她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笑澜刚坐进办公室没多久,就感觉大家的目光有意无意汇聚到自己身上,各个带刺。

梁菲菲很快发来了消息,旁敲侧击问起了沈笑澜跟钟乐早上发生了什么,沈笑澜暗自叫苦,心想小常和小袁真不愧是公司的八卦大喇叭,消息传的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

沈笑澜回复梁菲菲:“我就是早上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了钟总,顺口问了他跟刘颖的关系而已……”

“原来如此,我听其他人说,好像是你背地里跟钟总在交往,刘颖吃醋受刺激所以才疯了。”梁菲菲发完消息,又切回到小群窗口,办公室其他女人仍在添油加醋的议论沈笑澜,从她破格入职到现在,钟乐和她的交集云云,挺像那么回事。

梁菲菲看得有些烦闷,揉了揉太阳穴。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是多。沈笑澜平时跟她关系不错,倘若真跟钟总有关系,依沈笑澜的性子,应该不至于会瞒着她。

沈笑澜盯着对话框无语。

三人成虎,没想到事情还越传越离谱了,连刘颖疯了都怪她……要不是梁菲菲告诉,她都不知道现在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人言可畏,某种程度上来讲,唾沫星比鬼怪还要可怕。

“菲菲姐,我真跟钟总没关系!”

“我知道,我相信你。算了,做好自己的,别在意别人说的。”

梁菲菲的安慰让沈笑澜有些感动。还好有人还相信自己,周围也不全是指责人的嘴。

刘颖不在,但工作还是要做。沈笑澜被分配跟财务对接,继续整理各个事业部新提交上来的发票。

有事做总比闲着好,闲着难免会想七想八。

事已至此,在意那么多人的目光也无用,倒不如梁菲菲劝的那样,做好自己的事,管其他作甚。

沈笑澜忙活半天,抱着一沓整理好的报销单去财务室。

走廊一拐弯,好巧不巧看见钟乐和他的助理迎面走来。

沈笑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硬着头皮就当作没看见。

“笑澜,今晚上有空吧,一起参加个商宴酒会。最近投标的那个项目后续还会有一些材料补充,公司这边我想让你跟甲方对接,很多事情要跟你交代一下。”钟乐很自然的叫住沈笑澜。

沈笑澜一愣:“我?”

“对啊。这项目之前是刘主管负责协助,不过现在她休假疗养了,项目进度不等人,没法拖着。”钟乐表情少有严肃,并非平时那样挂着笑容的随和样子。

“我、我不行。”沈笑澜连连拒绝。

钟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真是安排工作,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清楚的新人来做?临时起意?不能吧?

如果是为了别的什么……那更是不能答应了。

“现在临近半年度绩效考评,其他人的工作都挺饱和的,也就你们新来的员工时间还宽裕点。刘主管之前就让你和梁菲菲打下手……”

“是啊,钟总,那你就安排梁菲菲跟甲方对接吧。”沈笑澜忙打断钟乐。

沈笑澜冒失,钟乐倒也没有不快之意,反而一笑:“我选你自有我的道理,你晚上跟我去参加商宴就知道了。”

沈笑澜面露难色:“钟总,我只是个实习生,说白了就是……临时工。”

“钟总说你行你就行。”旁边的助理看沈笑澜实在不开化,忍不住也插了一句。

在公司里,员工都是听从领导安排,像沈笑澜这样不识抬举的,要不是还有点用,估计早就被辞退了。

“这样吧,有什么差池我担着。你接管项目后,日薪翻倍。如果能拿下项目,再加一份奖金。”钟乐一挑眉,抛出筹码。

沈笑澜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日薪翻倍,岂不是能大大解决最近的财政问题了?

钟乐走后,沈笑澜立刻用传声铃联系冼星尧,告诉了他钟乐的安排。

沈笑澜不放心的问:“师父,怎么才能查验钟乐这个人有没有问题?一定要你亲自看过才行吗?”

冼星尧很快回复那倒也不必。钟乐要是受到邪神强烈影响,身上必定会沾染污秽邪气,如果能取得钟乐贴身的东西回来,让他验一下气息即可判断。

沈笑澜暗地有了盘算。

这钟乐似乎对自己仍有些想法,晚上既然她还要参加商宴,不如就趁机拿点他什么贴身的东西回来,早一点解决问题。

有了目标,沈笑澜顿时提起了兴致,也不再排斥跟钟乐有纠葛的事了。

……

傍晚时分,下班时间,沈笑澜找了个理由跟梁菲菲说要早点走,就一个人匆匆背着包下楼了。

站在大楼前做贼心虚般东张西望了半天,沈笑澜总算盼到了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

钟乐亲自开门,请她上车。

沈笑澜钻上车关门后,透过半透明车窗看到梁菲菲和小常、小袁从不远处走来。

……也不知道她们看没看到自己上车这一幕?梁菲菲倒也算了,只是这小常、小袁如果看到了,不知又会传出什么闲话去。

沈笑澜觉得头疼,闭上眼叹了口气。现在也顾不及这些了。

跟钟乐共处后驾驶座上,沈笑澜始终戒备,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尽量靠边坐。好在钟乐忙着翻看文件,倒也安静,并不跟她搭话。

车行了大概半小时,停在一家豪华五星级酒店门口。钟乐很绅士的请沈笑澜下车,助理则先去停车了。

来的时候,沈笑澜也补了补课。

所谓商务宴请通常是指因为商业需要而举办的活动,多为合作伙伴之间或公司之间为某项业务,如洽谈会,签合约,庆祝某项合作等等而举办的宴会,通常包括酒会和舞会俩个类型。这一次便是酒会了。

这里可是城东最好的酒店,进出宴会厅的,都是身着昂贵西装和礼服的优秀商务人士。沈笑澜今天穿的是素色衬衣加牛仔裤,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实在显得寒酸,对照之下觉得自惭形秽,感觉误入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

好在她跟着钟乐,钟乐有头有脸,她仿佛也能镀一层光辉,不会有人另加白眼。

沈笑澜不会喝酒,跟着钟乐也就是个安静的拎包小助理,竖着耳朵听他跟其他商务伙伴寒暄,自己赔笑两声。

“沈笑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笑澜吃了一惊,还以为是听错了,回头一看,确实是认识的人。

冯易。

冯易穿着休闲,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俊朗中年人,看样貌就知道——那是他爸爸。

“冯总你好!”钟乐热络的上前握手。

沈笑澜一下子突然明白,钟乐为什么会找自己当跟甲方对接的项目联系人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要不要找个法师看看 沈笑澜之前给刘梦洁打下手做报价单,替梁菲菲准备标书材料,手头拿到的都是片面信息,并不知道这次项目的甲方到底是谁,现在总算清楚了。

当初在应聘兴宏建筑集团的时候,沈笑澜在个人简介里面确实写过自己初高中就读的学校。钟乐也不知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到她跟冯易是同学,想要借此跟冯氏地产集团再多攀上一点关系。

“你们认识?”冯易的父亲冯远道看看儿子又看看沈笑澜。

“爸,这是我初中同学。”冯易笑着介绍。

“叔叔好。”沈笑澜忙打招呼。

钟乐见状一笑:“冯总,居然这么巧啊?笑澜现在在我们兴宏实习,做我的助理,这个项目也是她帮着整理材料的。”

沈笑澜跟着也改口叫了声“冯总”,倒是冯远道一挥手还是让她叫叔叔,更亲切些。

冯远道跟钟乐落座聊起了项目,冯易跟周围人打了一圈招呼后,跟沈笑澜到了一边聊天。

沈笑澜还是觉得这场面过于不真实。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跟冯易碰面……

商宴是冯氏集团办的。

冯易面带笑容,举止大方,虽然年龄小,但在这些商务人士中周旋得当,像个十足的王子。

这样的他,是沈笑澜从没见过的他,也许才是真正的他。

难能可贵的是,他还保持着少年人的那份心性,没有成年人的世故圆滑。

“假期这么短,你还找了份实习啊?”冯易问。

“主要想锻炼一下。”沈笑澜可不敢说自己是为了钱而谋生计。

“挺厉害的……我爸让我到公司帮帮忙什么的,我都不想动。”

冯易顿了顿,问起了前两天聚会的事:“那天我提前走了,你们玩到几点啊?”

沈笑澜纳闷:“呃,你不知道后来失火的事?”

“失火?!什么情况啊?”冯易有一瞬间失态。

沈笑澜把KTV发生的事告诉了冯易,也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冯易表情复杂,有惊讶,有不安,也有难以置信,好像……还有一丝懊悔。

沈笑澜直觉KTV着火的事跟他或许有些关联,但肯定不会是他所为,只是不清楚他知道些什么。

“这两天你都没看群吗?大家都在聊这个事。主要是太可怕了……我们等于是捡了条命。”沈笑澜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

“我这两天都没碰手机电脑的,还真没看群。”冯易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

沈笑澜不置可否。

这年头谁都是手机不离手,年轻人更是如此。她之前初遇到冼星尧的情况下有过什么都顾不上的时候,这冯易该不会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她又想到冯易当时在KTV里面收到“表妹”发的那些现场照片了。

这事她早上在班群里问过,有几个人是拍了,但当时并没有发,而且她要过照片来一看,角度也不对。

“那天你急匆匆走了,是不是家里有出什么事啊?”沈笑澜假装不经意的问。

“哦,让你担心了……是我爸项目上的事。”

沈笑澜压低声音:“是安顺街拆除旧墙发现干尸那事么?我看到新闻了。”

冯易一愣,尴尬的点头。

这事可瞒不住。就算新闻隐去了项目相关的公司名称,一般人也能大致猜到些东西。

“后续打算怎么处理啊?要不要找个法师看看,我认识一个朋友懂这些。”

沈笑澜跟冯易关系并不近,如果不问他绝对不会主动说起。既然开了这个头,不妨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继续追问下去。如果他愿意,沈笑澜也正好让冼星尧来查上一查。

冯易有些意外,盯了沈笑澜半天才说:“我爸已经找过大师来看了,不必费心。”

果然,大老板多少还是会在意这种事,特别是搞地产要动土这一块的……既然有专业人士看过,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沈笑澜心思一动:也不知道冯远道请的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有机会,她还真想见见,顺便还能掂量一下自己在行家中算是个什么水平。

……

商宴结束,沈笑澜跟在钟乐后面出了酒店。

时间已经不早,钟乐喝了不少,脸色微红,脚步蹒跚。

沈笑澜以往只看到他在公司不怎么管事,跟各种类型的女人不清不楚,在办公室里胡搞,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着他接触商务上的事情,也是头一回觉得钟乐算能马马虎虎对得上“运营总监”的头衔。

助理把卡宴停在门口等,钟乐拉开车门还是请沈笑澜上车,沈笑澜犹豫一番,才努力克服了想要避开钟乐自己打车走的心理。

狭窄的车厢内弥漫着醉人的酒气。

钟乐松了松领带,此刻没了工作压力,身边还有美人陪伴,自然肆无忌惮起来,一伸手便去揽沈笑澜的肩头,笑眯眯的说:“今天你表现不错,值得奖励。”

沈笑澜如坐针毡,但表面还得陪着笑:“哪里啊,主要还是公司实力雄厚,钟总业务能力强。”

“哟,现在连你也会说这种场面话了?”钟乐心情很好,嘴角飞扬。

“冯氏集团这个项目,听冯总的口气,投标的话我们是十拿九稳了。其实吧,最近他们公司也有些不好的传闻,导致股票大跌……我们的竞争对手估计也犹豫了,没有我们坚定……”

沈笑澜躲开钟乐魔爪,顺势在他胸口扶了一把,扯下了衬衣上的一个纽扣。

这算是贴身的东西吧,回去后跟冼星尧瞧瞧看有没有问题……

钟乐又想靠过来,沈笑澜用力一推:“钟总喝醉了。”

“我没醉……这个项目,十个亿哦,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奖金!”钟乐并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攥住了沈笑澜的手。

沈笑澜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抽出手来,摇下车窗,心里厌烦不已,只想尽快脱身。

得亏还有钟乐的助理在开车,不是两人独处,钟乐也不至于能太过轻薄。

被冷风一吹,钟乐脑子好像清醒了一些,不再凑过来纠缠沈笑澜。

他揉了揉太阳穴问:“……安顺街那个事情你知道吗?”

“……看过新闻。”

“承包那个项目的是邦定建筑,听说他们招的很多工人都因为那事临时跑路了。”

沈笑澜竖起了耳朵,不知道钟乐会说什么。

拆墙发现不明不白的干尸,一般人哪接受得了,不跑路还等什么?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吗 安顺街的老房旧墙拆除过半,到处都是残垣碎石,未来得及动工的,还剩半截围墙和一个老的五层百货大楼。

正当晌午,周围拉起了施工护栏,没有行人,却也没有多少工人。

一身肮脏工装的庞阿茂坐在一块石头上,扒拉完一盒饭,擦了擦额头的汗,朝着那百货大楼大门里面望了一眼。

“程哥,刚、刚才进去的是什么人啊?”

“哦,你新来的,所以不知道。”旁边同样被晒得黢黑的工友程义压低声音说,“是上头找来做法事的,每天正午都会来。”

“……做法事?”庞阿茂一愣,还以为听错了。

“是啊,有些脏东西呗。”程义点了根烟抽上了。

“什、什么脏东西?”

“你不知道?不看新闻啊?不看新闻也该知道了吧,不都在议论么……”

庞阿茂茫然的摇摇头。

“嘿,真是傻小子!那我就告诉你……”程义凑到他耳边上,“看到那个老楼了没?前几天拆那围墙的时候,从墙里刨出两个干尸来。”

“干……尸?!那、那不是死了好久了?”庞阿茂一惊,更加结巴了。

“可不吗。更稀奇的在后头,我们这个施工队,这两天好几个人不见了。”程义徐徐吐着烟圈,皱着眉。

“人回、回去了吧?”

“谁知道呢,我们联系不上。工头说是人不愿意干了走了,我可打听到财务说账都没结。有不结账就走的吗?”

庞阿茂面露疑惑,确实。不结账就走不就白干了吗?

大热天的,这么辛苦一番,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吗?

“再说了,如果没事,有必要连续几天找人做法吗?”程义也看了眼那个百货大楼,“喂,如果你觉得不得劲,现在跟工头提走还来得及。”

庞阿茂忙摇了摇头:“程哥,我这可缺、缺钱呢。”

“哎——”程义无奈的叹口气。这会儿还留下来的人,谁不是缺钱呢。

如今邦定建筑把工钱足足翻了两倍,而且还答应一周结算,他们这帮人希望确实只是自己吓唬了自己,蹊跷事都是巧合。

“你们在聊什么呢?”有人远远问。

“没什么——”程义大声回应完,站起来跟庞阿茂说:“去歇歇吧,中午休息时间短,一会又该要上工了。”

庞阿茂点点头,正要跟着他走,眼睛却瞥见有人身着一袭白衣裙从街角飘了过来。

飘这个字,是因她迎风招展,身段轻盈,像个仙女。

这样灰蒙蒙的破烂工地,原本只有土色,现在仿佛突然有了生动,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个姑娘,他还认识。

沈笑澜踩着碎石泥土前进,心里暗暗叫苦。

早知道钟乐今天会打发她来工地,她肯定不会穿成这样。

昨天晚上钟乐把她送回家后,专门提醒她,之后跟甲方的商务人员会多有对接,也会有一些外出的事宜,需要打扮得体。

她在外在内都会代表着公司的形象,总不能再像个中学生那样天天穿着运动休闲服不讲究了。

今天她到不是来见甲方冯氏地产集团的人,而是来见邦定建筑的总经理助理魏先生。

钟乐说了,邦定跟他们兴宏是竞争对手,却也是合作伙伴,他跟邦定的老板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如今邦定遇到些困难,钟乐将施以援手,接受这项目的部分分包。

沈笑澜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只是纳闷钟乐竟然能把竞争对手处成关系好的朋友,又或者可以说,好朋友是竞争对手……那难道不会很尴尬吗?

当然,她没什么话语权,只是按照领导的吩咐办事。

钟乐现在这么做,一方面是卖给邦定一个人情,另一方面也能讨好冯氏地产,帮助冯远道把这个出了问题的项目在预定时间内落实做完。

沈笑澜之前联系过那个邦定的魏助理,他微信上发了个定位过来,看着是在那个百货大楼里面。

“沈、沈小姐!”

沈笑澜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到一个工人兴奋的朝着自己挥手。

庞阿茂?

沈笑澜也没想到在这会遇到故人,很是意外。

上次庞阿茂到兴宏集团来送钢材样品而被刘梦洁、小常她们刁难,时间也没过去多久,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多,沈笑澜总感觉像隔了年似的。

“庞先生,我记得你不是裕达建材的吗,怎么现在……”沈笑澜看着他工装上印的邦定两个字,诧异的问。

“啊哈哈……我、我离职了。裕达那边,不正规,一直没签劳动合同,倒是也自由。”庞阿茂不好意思的笑笑。

“哦——”沈笑澜当然也就明白了。邦定最近缺人缺的厉害,短期内开价高,庞阿茂在哪都一样是打工,就过来干活了。

“沈小姐,挺、挺好的,我还以为以后见不着你了。”

“这就叫缘分吧。”沈笑澜客气的笑笑。

“你、你过来是有、有事吧?”见到她明媚的笑容,庞阿茂更加手足无措,舌头打结。

“对啊。”沈笑澜觉得有点逗,真心笑出了声。

“……快,快去吧。”

“嗯。”沈笑澜别过庞阿茂。自己要是再不走,他估计一句话都要说不全了。

沈笑澜是带着合同来的。

邦定着急跟兴宏缔结合约,尽快落实后续工作,竟是一刻也等不了,让钟乐派人拿着合同到这里来签字盖章。

沈笑澜刚一走进这栋旧百货大楼,感觉周围气温骤降,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软墙,无法前进。

……怎么回事?

沈笑澜好奇抬头,却见里面一个身着改良汉服的帅气男孩子正回过头,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秦渊帅气的娃娃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他在周围设置了结界。这个结界对没有灵力和邪气的普通人无妨,但有灵力、邪气之物,会被阻拦在外。

沈笑澜顶着阳光走来,身后也有影子,自然不是鬼魅。只是她身上,除了人的气息、微薄的灵力,竟然还有一点不容易被察觉的污秽之气……

“大师,怎么了?”秦渊身边一个蒙着口罩,戴厚眼镜,留着分头的年轻男子紧张的问。

“没什么。”秦渊故作老成的回应,随后提高了声音朝着门口问:“你是谁?”

章节目录 第62章 确实也就是皮毛 沈笑澜愣了愣:“是问我吗?”

“不问你问谁呀?”秦渊皱眉,抽出腰间的扇子展开,显得颇有气派。

“我……我是兴宏集团的沈笑澜,之前跟魏先生约好过来的。”

“啊,你是沈小姐!”秦渊身边的厚眼镜口罩男回过神,忙跟秦渊解释,“大师,她是我们公司合作伙伴那边的人。”

秦渊收了扇子,走出法阵,来到沈笑澜面前。两人之间隔着那堵看不见的墙,互相打量着对方。

“你是驱魔人?”秦渊冷不丁问。

现场还有别人,沈笑澜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

“你养鬼了吧?”秦渊已经默认她做出了回答,用力嗅了嗅。

沈笑澜尴尬一笑,不由得点头。

……这个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有这么厉害?自己什么情况,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就是之前在商宴上,冯易说请来的大师吧……

“难怪。”秦渊手在空气中一抚,“进来吧。”

沈笑澜试着向前走了两步,果然没了阻碍。

“沈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专门跑这一趟。”魏先生热络的过来招呼,还递上了自己的烫金名片。

“哪里。您这名字……”沈笑澜客气的接过名片,看上面写的邦定建材总经理助理,魏槐。

“是想说里面有两个鬼字?”魏槐厚眼镜和口罩遮面,倒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啊,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是中午十二点整出生的,有点特别,这个名字是我家里找人算过取的。”

十二点整出生有什么特别?阳气特别重么?沈笑澜腹诽,当着秦渊的面也没敢问。

“没想到沈小姐这么年轻漂亮,对了,刚才听大师问起,难不成你也会……这些?”魏槐随口一问。

“……就会些皮毛而已。”

“确实也就是皮毛,不然怎么连自己养鬼的秽气都隐藏不好。”秦渊笑道。

“什么意思?”沈笑澜不明所以。

“我之前设置了结界,只对灵气和秽气起作用。当然,如果灵气特别强的人大可以无视我这结界了。你目前这水平,看不出来不怪你。”秦渊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当着年龄相仿的漂亮女孩子,言语间不自觉透出几分显摆。

沈笑澜听着不爽,带笑反讥:“那大师这么厉害,肯定能把秽气藏好了。”

“我不养鬼,麻烦。而且我也不需要鬼,以后等有机会给你看看我的法宝。”秦渊得意的说。

沈笑澜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谁想看你的法宝……这孩子简直是缺心眼,给个竿子就往上爬,话都听不出音么。

“咳,快到时间了。”魏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嗯,知道。你们到一边谈工作吧。”秦渊正色说完,便盘坐在法阵当中,静心闭目念咒。

沈笑澜站到个陈旧的柜台旁,把包里的合同拿了出来,让魏槐签字盖章,自己却一直好奇的看向秦渊。

只见秦渊法阵中事先布好的数张符纸无风自动,纷纷泛起了光华浮在空中。

沈笑澜第一次看到别人做法,暗暗吃惊,心知自己那半吊子水平完全不能比。

“沈小姐觉得很厉害吧?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这么想,这已经看了两天了。”魏槐在旁打趣说。

“……刚才你们说什么快要到时间了?”

“正午十二点啊,这个时间搞不好可是至阴的,容易出乱子。”

“啊?正午不是阳气最足吗?”沈笑澜还是第一次听到至阴这种说法。

“阴阳可以转化,阳气太多可以扭转至阴,就跟负负得正一样。”魏槐叹了口气。

沈笑澜听得云里雾里,突然想到了什么:“魏先生,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家里给您起这名字,就是为了阴阳调和啊?”

“没错。”

“那您这样包着脸是……?”

“啊,我是单纯的对粉尘过敏,工地上粉尘多。”

“哦哦。我还以为您的八字不宜见阳光呢。”沈笑澜不好意思的说。

这魏槐也有点意思,生辰八字竟然随便就告诉了别人大半,这种信息不是应当小心点么?要是被会点术法的有心人听去了,随便搞搞他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里也没那样的人就是了……也许魏槐认为他们都是可以告诉的人。

沈笑澜看着秦渊把空中的发光咒符一张张打入地下,啧啧称叹。

“魏先生,那位大师怎么称呼啊?”

“哦,大师姓秦,名渊。”

“年纪很轻吧?”

“十七八岁吧。”

“哇,果然跟我差不多大。”

“哈哈,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沈小姐也属于厉害的。”魏槐笑了笑,把盖完章签好字的合同给沈笑澜。

沈笑澜收好合同倒是不着急走,好奇的边看边问:“魏先生,秦大师这是在做什么呀?”

“在布结界。据说这一片地方地气紊乱得厉害,最近也出了点事……秦渊大师尤其擅长结界,所以被请来帮我们巩固巩固。”

沈笑澜心思一动。这地方离着她公司也不远,是不是也属于鬼门缝的地带?

因为最近频繁出事,所以秦渊才会做这种事?

像他这种水平的,肯定比自己有用多了。

一想到这沈笑澜就不爽了。

哎,冼星尧平时的教学不够系统,一般遇到什么才讲什么,至于鬼门相关的信息更是属于挤牙膏似的,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说。

眼下她别说不如秦渊,某些方面估计还没这魏槐知道的多呢!

轰——地面猛地晃动了一下。

沈笑澜吓了一跳,扶住柜台,只见秦渊布下的法阵上出现了破碎的纹理。

地震?

不会吧。这……不是做法引起的吧?

轰隆隆——地面又剧烈摇晃起来,连带着天花板上也掉落不少碎石粉屑!

“大师……秦大师!咋回事啊?”魏槐也慌了。

秦渊一睁眼,迅速从那残缺的法阵上跳开,着急大喊:“你们快出去!”

要塌了?!

沈笑澜脑海中刚蹦出这个念头,一块大石坠下,砰然封住了百货大楼大门的下半边。

光线被阻截了一半,一片飞扬的尘土中,几个人咳嗽不止。

“到底怎么了,前两天也没这样!”魏槐大声质问秦渊。

秦渊面如土色,整个人已怔住。

刚刚是正午十二点整。

他打下去的结界符不仅失效,而且还引起了地动!

章节目录 第63章 只要有可能性就得试 百货旧楼大门被封去一半,地面尚有余震,天花仍不断落下粉尘。

“你们俩,抓紧离开这!”秦渊催促着,又掏出几张空符,咬破手指抹了几笔。

沈笑澜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自己留在这确实也碍手碍脚的帮不上忙。

魏槐尝试着搬石头,可那石头嵌在地板里,他压根搬不动。

沈笑澜正要召出鬼兵来帮忙,只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

庞阿茂趴在堵门大石上方伸出手:“沈小姐!快,拉着我!”

“你怎么来了?”沈笑澜吃惊。

“我们在外面听见动静了,这个楼不安全,快点出去!”庞阿茂的工友程义也从石头上探个头出来。

魏槐动作快,立刻踩着碎石够到了程义的手。程义吃劲儿,拉住魏槐。

……好吧。沈笑澜放弃了召唤鬼兵的念头,回头看了衣带飘飘闭目念咒的秦渊一眼。

他还打算再试一试?

施法之人需要心神气定,排除杂念,如果她这时候叫他,只怕会引起反效果。

以他的水平,应该能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吧。

沈笑澜提着裙子好不容易爬上去,刚刚碰到庞阿茂的手,突然一阵地动天摇,所有人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一股无形引力像是来自地底深处,拖拽着整个空间向着下方猛地坠了下去……

冼星尧抑制着被阳光灼烧的苦楚,用尽全速赶到这片工地。沈笑澜的气息就是在此消失的。

三五个工人围着一个巨大的深坑喊话,但是听不到下面有回音。

通过他们的交谈,冼星尧大概知道了情况。

这里原本有个五层楼高的待拆百货大楼,可是刚才一阵地震,整个楼竟完全的陷了下去,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这洞阳光照不进去,他们扔了石块下去也听不到回音,根本判断不出有多深。

工头一面安排人准备工具下去看看,一面焦急的联系上头,汇报有几个人被困在下面的情况。

冼星尧趁着他们不注意,一跃跳下深坑。

良久,冼星尧双脚落地。

这里漆黑一片,空气极为稀薄,所幸他夜视和呼吸都无障碍。

地面是实心的土壤岩石,这深度早已经超过当年建楼时打下的地基深度。令冼星尧惊讶的是,这方圆近五百米的范围内,别说建筑残骸了,就连一砖一瓦都没有,沈笑澜他们根本不见踪迹。

冼星尧嗅嗅气味,确实是这里没错,但是也就断在这里。

他已经多次用过传声铃,而沈笑澜那边一点回音都没有。

传声铃就佩戴在沈笑澜的手上。如果沈笑澜没有失去知觉,她肯定会及时回复自己,有问题也一定会联系自己。

除非她出事了,无法回应……不对,还有一种情况。

冼星尧眼睛一亮。

如果沈笑澜跟他不在一界,传声铃也无法用。

现在的沈笑澜,只怕是徘徊在鬼门附近,在阴阳交界之处!

冼星尧暗暗着急。鬼门一般只在阴气最足的时候若隐若现。他现在就算是想去也去不了。

刚才的地动不是自然地震,必定是鬼门的震颤。只不过这一次效果猛烈,乃至地面上都直接显示出吸走了一栋大楼。

正午十二点阳气虽然最足,但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被转化成至阴的环境。冼星尧目前无力回天,只有等。

要么等到凌晨他去闯界,要么等沈笑澜自己出来。

活人离开了阳界是要耗损生气的,离开的时间越久,存活的几率越小。

等到凌晨的话,且不说遇到些什么妖魔鬼怪,沈笑澜是否能撑到那时?但是让她自己出来,需要寻到鬼门,并且找到回来的“路”才行。

冼星尧心中着急,朝着地底阴气盛的地方刨起了土。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很蠢,但是只要有万分之一找到她的可能,他就要试!

……

沈笑澜悠悠转醒,发现四处幽黑,身边飘荡着些白透明的冰冷气雾,时不时还穿过自己的身体,引得一阵寒颤。

“这是游魂。”秦渊在一旁观察着说。他醒的比她早,手上已经点了一张符纸,游魂不敢靠近他,只在旁边快速打转。

“这是什么地方?”沈笑澜打量一圈,借着秦渊的火光,她依稀能看到周围景致差不多还是那个百货大楼的大厅,但是周围飘荡着游魂,说不过去了……

她可是没有阴阳眼的。

“不太清楚,大概是阴阳交界的地方。我们被卡在这里了。”秦渊说。

他之前也害怕过,但毕竟出身世家,接受现实也快。再者,当着女孩的面,他可不想露出不可靠的神态。

“阴阳交界?”沈笑澜察觉不妙,马上摸了摸传声铃,只可惜毫无反应。

冼星尧向来收到自己消息都是秒回,如今……只能说是超出范围了吧。沈笑澜一阵怅惘,冼星尧知道她落得这种境地了吗?

不远处躺着魏槐、庞阿茂和程义,他们还没醒,不过看着没受外伤。

“他们没事吧?”沈笑澜担心的问。

“只是昏过去了,没事的。我们得想办法回去,不然就会跟这些游魂一样了。”秦渊给他们仨一人贴了一张符,几个人咳咳几声吐出一口浊气,总算醒了。

“这……这是什么?!”程义看着游魂吓了一跳。

“这是游魂。”秦渊耐着性子又把跟沈笑澜说过的解释了一遍。

“不会吧!怎么办啊?!”几个人脸色突变,完全没料到是这种处境。

秦渊一脸不悦,现在本来就处于劣势,还要带着几个普通人,简直就是绊脚石。

沈笑澜叹了口气,一般人肯定一时半会难以接受。庞阿茂和程义完全是被卷进来的,他们好心想要救人,没想到也跟着受罪了。

秦渊扭头问:“你叫沈笑澜吧。你会什么,赶紧用出来,我们要尽快找到回去的通路,时间越长越危险。”

沈笑澜面露难色:“我画的符灵力太弱,大可以忽略不计了。手头上还有几个鬼兵,不过……要当着他们的面用吗?这里他们应该都能看到的吧?”

秦渊无语:“姑奶奶,你现在还担心这个?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有办法消除了他们的记忆,他们看到这么多不该看的,也不能记着。如果我们都没法活着出去,你这些鬼兵还藏着掖着不用,留着过年吗?”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一个女孩子口味竟然这么重 秦渊说的在理,沈笑澜不再犹豫,立刻用鬼账簿把刘鸿、“窥”和“探”全部召了出来。

在这阴阳交界之地,沈笑澜终于也看到了它们的外表。

刘鸿面若枯槁,瘦得像是骨架上套了一层皮,根本看不出原本长相,令人忍不住猜测他生前会不会是饿死的。

“窥”她倒是熟悉,跟在女厕初见时候差不多,是带着黏液的眼球,现在形状巨化了,不断提溜转着,很是灵活。

“探”相较前两者更加可怕,穿的像清朝时期的衣服,看身材应是个健壮男子,但骇人的地方在于头——只有鼻子以下的半个,险险挂在脖子上,还吐着长舌,死相像是被人横切一刀削了脑袋。

沈笑澜看得反胃,真心觉得还是没阴阳眼看不见为妙。旁边几个普通人更是接受不了,刚才还因为游魂吓得六神无主,此时见了这仨都没了声音,大气也不敢喘。

“……你收的都是这样的鬼兵?”秦渊嘴角抽搐。

“对。”

“一个女孩子,竟然口味这么重?厉害。就你手头这样的鬼兵,白送我也绝对不要。”秦渊还真有些佩服了。

“……不行吗?”沈笑澜嘴上硬心里苦,她也不想啊。冼星尧当时让她收的时候表现得如此平静,大概觉得这种还算是正常的?

这仨鬼兵如果只是长得丑也就罢了,关键是也弱啊……瞅着凶神恶煞的,但中看不中用,这就有些尴尬了。

“希望你多少也能发挥点作用吧,靠我一个人怕是照顾不周。”看过沈笑澜的鬼兵,秦渊顿觉指望不上,思想负担只增不减。

这仨比起游魂也强不到哪里去,加起来还不如他一张符管用。

沈笑澜心里不爽,但秦渊说的是事实。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秦渊应该没有奚落自己的意思,但是句句话都因为事实而让她难堪。

稍事整顿后,由秦渊打头,沈笑澜随后,其他人紧跟着前进。

旧百货大楼原本也没多大,他们依着路往深处走,只觉得温度越来越低,雾气也越来越浓郁,分不清这些是因为游魂的数量多了,还是其他什么缘由形成的。

秦渊点燃的符纸只能堪堪照亮面前一米,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到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四周仿佛结了冰,所有人冻得牙齿打颤。

温度低是一方面,长时间未有结果也消耗着他们的生气,热量被一点点的抽离了。

“……应该有楼梯上去的啊,走了这么半天怎么连个楼梯都没看见?”魏槐疑虑。他到过这里不少次,对环境还是比较熟悉的。

“这一片好像来过。”沈笑澜看到了一截断裂的石柱,然而她记得他们就在数分钟之前走过这里。

“我、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打转……”庞阿茂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得,更加结巴。

秦渊打出一张引路符,跟在符纸后面走了数米,只可惜符纸很快掉落在地。

“这里怨气太重,灵气很快就会被扑灭。”秦渊叹了口气,“我们是遇到鬼打墙了。这鬼打墙要放在平时,根本困不住我,但现在这个地方加强了它的效力……”

“这边!”沈笑澜打断他。

秦渊一愣,只见沈笑澜那个没上半个头的鬼兵飘到了前方,舌头绷的笔直,指向一个方向,像个路标一样。

鬼兵本身没有灵气,在这个环境之下不会受到影响,所以可以指路……秦渊恍然大悟,但忍不住要吐槽。

“我记得你刚才不就把他召出来了吗,怎么现在才找到方位啊?花这么多时间,也太弱了吧。”

沈笑澜尴尬的咳了一声。

……讲道理,窥能够找到个方位,已经超出她的期望。

总比没头苍蝇般到处乱转消耗生气强多了!

秦渊驱散开眼前的疑团浓雾,看到两个电梯。

“这是什么?”程义凑近了一点看,发现电梯数字居然还在跳动,是从5楼一路下来。

所有人吃了一惊。

在阴阳相交的地方,电梯还能运转?

沈笑澜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现在对这种电梯有心理阴影,上次中了幻术,搭乘电梯体会了地下一二三层的“风景”,如今这一幕十分类似,她总觉这不是好兆头。

但是……如果窥的指示没错,说不定这真的会是一个告别鬼打墙的出入口。

“退后!”

秦渊将其他人挡在自己后面,一手攥着符纸,神经紧绷。

电梯数字跳到1。

门豁然打开,里面霎时涌出一股“人”潮!

各种各样表情的头颅攒动,千万魂魄像是海浪般挤到他们身上!

秦渊首当其冲,根本没有立足之地,被强带着向后扑去。

无数双冰冷的手拉扯着他,寒气从他口鼻中毫不留情的灌了下去。

秦渊手上的符打了出去,但只不过是激起几朵浪花,被消灭的鬼魂很快被后方补齐,杯水车薪。

其他人也难以周全。庞阿茂运气好,抱住了一根柱子,死死不放手。

魏槐不知道去了哪,像是一声也没来得及吭就被湮没在“芸芸众生”之中了。

程义原本也扒住了个柱子,但在动荡之中晃了神。

“老赵?!”

他认出有个拼命朝自己招手的人是之前失踪的工人之一,紧接着,又有几张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

“小张,小周?!你们……”

昔日工友发出嚯嚯的怪音,程义一瞬间莫名有些魔怔,下意识要去拉他们。

“别……”庞阿茂还没喊完,就见程义松了手,被蜂拥而上的鬼魂踩踏了过去。

庞阿茂欲哭无泪,到处寻找沈笑澜,可始终看不到她的身影。

难道她也……

别说她了,这会连刚才的秦渊也看不到了。

……就这么完了吗?秦渊在身体麻木的一瞬间想到了小叔秦洲。

如果秦洲在,这种场面是不是能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不过,秦洲要是看到自己这样子,是不是气也要气死了?

可怜自己一向自恃在同龄人中是佼佼者,到头来还不过是葬身在孤魂野鬼之中?

秦渊突然意识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温度从对方掌心传了过来。

“……加油!”沈笑澜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章节目录 第65章 你以为你谁啊? “……是你?”秦渊这才注意到沈笑澜也是一副狼狈模样,她的两个鬼兵浮在空中尽职尽责拉着,她才不至于被卷走。

那只剩半头的鬼兵,猩红长舌都快垂到她脸上了,而她好像无知无觉似的,一味的用力扯住他。

“快啊,振作点!”沈笑澜催促。她手上吃劲儿,只感觉身体不堪重负,马上就要抓不住了。

秦渊如梦初醒:“……放开我,他们拖不动两个!”

“废什么话!你不是很厉害吗……就这么完了?”沈笑澜咬牙,疼得五官都要拧在一起了。

这人还有力气说这些,怎么不把力用在自救上啊?这副躺平认命的表情是什么鬼!

秦渊瞳孔一缩。

此时他眼中近距离看到的沈笑澜,头发凌乱,衣衫破烂,面目狰狞,比鬼怪也好不到哪去。

可就是这样的她,莫名让他记在了心里。

……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拼了命的救自己?秦渊哼笑,别说是让小叔看见失望了,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秦渊反手握住沈笑澜,平衡住身体,紧接着闭口塞鼻,不再吸入那些冰冷的阴气,暗自调遣全身灵力,舒活麻木的四肢。

稍能活动后,秦渊朝着周围猛地喷了一口血,周围鬼魂凄厉尖叫,霎时被清了个干净。

趁着这短暂的空档,秦渊又咬破手指快速在空气中划了几笔,鬼怪们砰砰撞在半米开外的地方纷纷被弹开,除了沈笑澜头顶上的两个鬼兵,其他的倒是不能再近身了。

“是结界?”沈笑澜欣喜的问。

秦渊疲惫的点点头。

“我们要暂时在这等等?”

“……不用,这结界会跟着我们……向前走吧,到那个电梯口去。”

“你还有这招啊,怎么不早点用。”沈笑澜觉得这结界有点逆天。

能挡得住这么多鬼怪,还能跟着人移动……秦渊明明跟自己是同龄人,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真让人佩服。

“哎,不能早用啊……”秦渊苦涩的笑笑。

“你手怎么这么冷?”沈笑澜奇怪。

既然暂时隔绝了那些鬼魂,他气色应该会好转些,可是脸色怎么越来越苍白了。

“只能再坚持大概十分钟,一定要走到那……”秦渊话没说完,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沈笑澜忙一把扶住他,问:“你怎么了?”

“……快走。别浪费我的生命。”秦渊不想让自己在女孩子面前显得无力,但实在没办法站起来,只能靠在沈笑澜身上。

“这结界……”沈笑澜瞪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当下不再言语,赶紧扶住秦渊往前走。

这结界如同一个逆流的脆弱蛋壳,但是却又比预料中坚定。只是这段路不短,沈笑澜架着个人,速度快不起来。

秦渊已经顾不上其他,只得把自己交给了沈笑澜,恍惚间他甚至还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她身上的气味,还挺好闻的。

秦渊听到低低的抽泣声,不由得问:“你哭了?”

沈笑澜没说话。

“……为什么哭?”

沈笑澜还是没说话。

“……不管怎么样,如果我撑不到最后,你用好你这几个鬼兵,应该也能活。”

“你神经病!速度把这结界给我撤了!”

“你还不明白……”

轰轰——

地面剧烈震荡,沈笑澜和秦渊险些栽倒。

“快点……如果这个空间再动荡,只怕要被彻底吸到阴间去了。”秦渊着急了。

“我再跟你说一遍,撤了这结界,用不着你舍命!”沈笑澜停下来一字一句的说,“你以为你谁啊?被人叫一声大师就了不起了?就有责任感了?”

秦渊:“……”

这是什么逻辑?他还有错了?

“还有,我要救人。庞阿茂看到没有?”沈笑澜指着不远处一根即将断裂的柱子,庞阿茂已经爬在了半当中,虽然避开了那些鬼魂的冲击,但已然昏死了过去。

“我在你这结界里面没法出手,快点撤了!你留着命,还能多救一个人回去!”沈笑澜催促。

“……你有救人的办法?”

“当然有。”沈笑澜信誓旦旦。

秦渊心里暗自奇怪,难道沈笑澜还有什么绝招。既然如此,那就信她一回。

秦渊收了结界,沈笑澜立刻让三个鬼兵把虚弱的秦渊凌空架起来,朝着电梯飞去。

同时她捡起一块尖石,用力划破了手腕。

“你这是干嘛?”秦渊一惊。

“救人啊,先救你再救他。”

此时的秦渊挣扎不了,也阻止不了,干是着急。

他的血能够击退鬼怪,那是因为其中蕴含足够灵力,但沈笑澜能行吗?如果不行,会适得其反!活人血食会吸引鬼怪,只怕她凶多吉少!

沈笑澜心里没谱。

不过总是要试的,不能让秦渊在自己眼皮底下燃烧生命吧?庞阿茂也不知死活,再拖下去决计不行。

如果最后只有她一个人能活着回去,她无法接受。退一万步来说,她不是还有血玉吗?血玉不是应该能保一条命吗?

沈笑澜的血滴落在地,激起了一抹尘土,但地面仿佛也跟着动荡了一下。

孤魂野鬼们虽然没有退缩,但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那样,纷纷顿住了。

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时空中,传来一声震天尸吼!

一道银色身影从电梯飞出,整一条线上的孤魂野鬼瞬间消失殆尽,像是从没存在过那样。

沈笑澜的三个鬼兵已没了形,秦渊被重重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爬起来,只觉得心悸得厉害。

到底来了个什么样的魔物,竟然一举把这些数以千计的鬼魂消灭了!

那道身影扑向正在流血的沈笑澜,一跃却停在了她面前。

沈笑澜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好不容易看清面前魔物的样子:狰狞面纹,双目猩红,獠牙呲出,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身上是许多刀刃般突出的骨节……

等等……这身衣服怎么有点眼熟?

“……冼星尧?”沈笑澜惊讶。

魔物不回话,只是举起沈笑澜手上的手腕,吸了几口,完事舔了舔。

这吃饭的习惯……果真是他。

沈笑澜无语。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为师完全没有记忆 沈笑澜不知道,为什么冼星尧变成这副模样了?

“冼……师父?”沈笑澜又尝试着唤了一声。

冼星尧依然不为所动。

他听不见?还是认不得自己了?

“小心啊!”秦渊大声喊。

冼星尧闻声,瞳孔一缩,下一秒竟瞬移到秦渊身前,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秦渊本就浑身无力,被冼星尧擒住,完全挣扎不了,原来苍白的脸也憋得通红。

沈笑澜忙跑过来招呼:“快放开他!”

“危险……”

秦渊好不容易挤出这两个字,然而冼星尧张口便是一声怒吼,威压惊人,直震得秦渊当场昏死过去。

地动房摇,这个空间再度不安,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沈笑澜心急如焚,但此时只能捂着脑袋,心里一包火。

冼星尧啊冼星尧,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你是来救我的吧,怎么敌我不分还搞出这么大动静,生怕不出点事吗?

冼星尧吼毕,似乎还没有解气,冷冷盯着没了知觉的秦渊。

沈笑澜上前,照着他手臂用力一锤:“快放开他啊!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呢?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冼星尧像个木头般杵了几秒,终于扔下了秦渊。

沈笑澜赶紧探手一抹,发现秦渊还有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事不宜迟,该马上离开了……

沈笑澜憋了劲儿,要架起秦渊,冼星尧则上前一步,把秦渊又提了起来,扛在了肩头。

“你是在帮我吗?”沈笑澜问。

冼星尧没答。

沈笑澜无语,指了指挂在柱子半当中的庞阿茂:“……好吧。那边还有一个,帮我一起带走吧。”

冼星尧转眼把庞阿茂也顺利解救下来,扛上肩,叠在了秦渊身上。

沈笑澜一查,跟秦渊一样,庞阿茂也还有气,但是身体冰凉,再拖延下去肯定不行。

“……我们走吧。”沈笑澜率先走向电梯。

不管现在冼星尧什么情况,能听话就是万幸。如果他没有什么判断力,跟着自己行动总能行吧?

冼星尧果然跟着沈笑澜走进电梯,电梯门轰然关闭。

沈笑澜只觉一瞬间的失重感,继而眼前一黑,等再清醒过来时,虽然周围无光,但她能确定,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

空气稀薄到可以忽略,还混着腥臭潮湿的泥土味……居然还没有刚才游魂在旁时呼吸得顺畅。

沈笑澜咳嗽了几声,憋着气摸索着用手机打开照明。

这仿佛是在一个深坑中。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其中有个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像是跟他们一同被卷入阴阳交界的程义。

沈笑澜心一惊,再看向一旁的冼星尧。

冼星尧已经恢复正常,银色的头发又成了黑色,脸上狰狞的面纹以及呲出唇外的獠牙均已不见。

他扛着庞阿茂和秦渊,还是那个动人的美男子,跟刚才的魔物好像完全挂不上钩。

“……徒儿,我们已经从阴阳交界的地方,回到了人间界。”冼星尧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有什么问题。

“你们无法呼吸,此地不宜久留。”冼星尧对沈笑澜伸出手,“走吧。”

沈笑澜点点头,搭上冼星尧的手。

有什么事情,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再问。

冼星尧带着沈笑澜、秦渊和庞阿茂跳出深坑,躲进了附近一处搭建的临时施工棚里。

总算能正常呼吸了,沈笑澜贪婪的大口喘气,好不容易缓过劲。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只是12点过了几分而已。

在阴阳交界的地方她感觉待了许久,人间界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吗?

“……师父,你没事吧?”沈笑澜问。

“这话应该是为师问你才对,你没什么事吧?”冼星尧细细打量沈笑澜。

“不是,刚才师父来救人的时候……你那个样子,跟平时不一样,真有点吓到我了。”沈笑澜实话实说。

其实他外表怎么样都还能接受,关键是他差点杀了秦渊,而且看起来像是不认识她了那样。

冼星尧露出吃惊的表情:“为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记忆。”

等沈笑澜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完,冼星尧陷入了沉默。

虽然以前没经历过那种形态,但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完全僵尸化。

在那种阴气重的地方,他又执着心念着沈笑澜,失控了。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记忆,事后也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如果真伤到了沈笑澜,那他决计原谅不了自己。

不过,经此他也确定了两点。

第一,他对她的血似乎有种天生的依赖,可以加以识别。

第二,他目前的能力对付普通鬼怪,不论数量多少都绰绰有余。以前他要靠术法,现在似乎更无拘了。

是这段时间修行的功劳,还是因那些阴气也助长了他的能力?

沈笑澜注意到冼星尧被太阳灼伤的皮肤,不忍心的皱起了眉。他明明知道阳光是最大的敌人,在自己没能联系到他的情况下,还能及时照过来……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她知道肯定十分艰辛。

“师父,你是怎么找到阴阳之间来的?”

“先是凭你的气息锁定了失踪的地方,然后为师就下坑去找……当然,一开始没那么顺利。”冼星尧把过程也是简单化了。

当时他一味刨土,本来也没什么收获,但意外嗅到了沈笑澜鲜血的味道。说到底,还是靠着她的血指路,这才让他成功找了过去。

“……那个空间里面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了。我们一开始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还是‘探’给指了一条路。对了,我这些鬼兵!”沈笑澜马上打开鬼账簿,看到他们仨一个不落的都在上面,只不过如今的符纹跟之前似乎有了一些区别。

“这是……?”

“鬼兵升级了。他们在那种环境下吸收了很多阴气,还参与许多实战,相当于是修炼了。”冼星尧解释。

沈笑澜大喜:“还好还好,看来我受这一次罪也不是全没收获。”

据冼星尧说,她这仨鬼兵之前也就是二三级,现在起码都过了五级,能力比以前翻倍不止。

章节目录 第67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经冼星尧说明,沈笑澜也清楚了一些情况。

鬼门原本只是在阴气最盛的凌晨若隐若现。有人用了手段,把正午的阳气转成了至阴,引起鬼门震颤,以至于这处旧百货大楼掉入阴阳交界的夹缝中,而大楼的电梯好巧不巧成了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通路。

至于沈笑澜他们看到的,从电梯中涌出来的孤魂野鬼,大概是先前打算前往人间界,却错过了时间未能如愿而折返的。

只不过……他们这种数量,而且还那么规律,怕不是得到了什么指示也未可知。

“师父,是谁用了什么手段能做到这种地步啊?”沈笑澜好奇的问。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也不是全无线索。”冼星摊开手心,展示出一张红色符纸。

“这是一张替身符,是我在出来的深坑里捡到的。”

“替身符?有什么作用?”

“替身符是一种高级符,可以营造出一个替身,能说能动,而且气息如同普通人,最能以假乱真,一般的修士根本无从分辨。”

沈笑澜闻言惊讶,继而看向依然昏迷的秦渊。

这里也就秦渊的水平最高,他也许会用替身符。不过既然有替身符,那他本人不是没有必要出现在这了吗……

冼星尧知道沈笑澜在想什么,不疾不徐的说:“不一定是他。替身符一般是施术人不愿意暴露身份或者维持伪装而使用的。秦渊没有使用替身符的动机,只怕他都还没察觉出有替身来。”

沈笑澜一撇嘴。不是吧,秦渊这么厉害,要是连他都察觉不出的东西,那不是更厉害得夸张了吗?

既然有替身的存在,那十有八九这一串事故就是替身主人搞出来的了。

谁有可能是替身呢?

沈笑澜想起个人来:魏槐。

进入阴阳交界之后,她和秦渊都忙着对付游魂和汹涌的鬼魂大军,而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没了踪影。

如果是遇害了,不是应该跟程义一样,尸体会出现在那个深坑中吗……

沈笑澜清晰的记得,用手机照明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那几具尸体中有穿着如同魏槐的人。

再仔细一想,这魏槐口罩帽子遮着脸,还戴着厚眼镜,长什么样她根本不知道。

就连他的声音……也实在普通,寻不出什么特色来。

但是,他说出过自己的八字,也知道正午的极盛阳气可以转化至阴……如果他真是某个人的替身的话,说这些岂不是会暴露?

沈笑澜皱眉,一时间真不知怀疑得对不对。

万一人家就是个倒霉人,被众鬼分吃得尸骨都不剩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还有一点可疑。”冼星尧指了指昏迷的庞阿茂,“这个人似乎有些不妥。”

沈笑澜一愣,不知道冼星尧说的不妥是指什么。

“师父,他有问题?”

“也不是。他身上隐约透着一点淡淡的秽气……但实质上为师现在也没看出什么。”冼星尧在庞阿茂身边转了几圈说。

“可能是作为普通人,在刚才那种地方受到了很大影响吧……只希望他近期不要生病才好。”沈笑澜有些担心。

“嗯。”冼星尧点点头,只听秦渊咳了一声,醒了过来。

秦渊睁开眼,先是看到沈笑澜,露出个微笑,转头又看到冼星尧,笑容顿时凝固。

“你……你是……”

“又见面了。”冼星尧淡淡的说。

秦渊赶紧爬起来,脚步踉跄的挡在沈笑澜前面:“死僵尸,离我们远点!别怪我不客气!”

“他……”

沈笑澜刚一出声就被秦渊打断,秦渊警惕的咬牙:“他很危险!我跟他交过手,当时好不容易把他赶跑了……哼,死僵尸,你是想趁我们现在都是虚弱状态,来趁火打劫吗?”

“……你把他赶跑过啊?”沈笑澜难以置信的问。

“当然!你是没见到,这个高阶僵尸我当时差一点就能拿下了,谁知道他狡猾,我一下子疏忽就让他给跑了!”秦渊只管说,把当时的战况给自己美化了许多。

“……什么时候的事啊?”沈笑澜看向冼星尧。

“也就几天前!”

“几天前。”

冼星尧和秦渊异口同声,也一起收声。

“我想办法拖住他,你找机会走!”秦渊亮出几张符。

沈笑澜忍不住笑出声:“家伙收了吧,他是自己人。”

“什么?”秦渊皱眉问。

“嗯,他是我的……”沈笑澜顿了顿,半天没想到接下来怎么形容。

要说出是师父,只怕秦渊得震惊死了,而且必定会刨根问底要了解情况。要说是其他的……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讲。

“他是你的鬼将?”秦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自动帮她补完了。

“没错。”沈笑澜点头。

“你有这么厉害的鬼将?这可是高阶僵尸诶!”

“没错。”沈笑澜这会儿只能点头。

秦渊愣了半晌,表情严肃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沈笑澜啊。”

“我知道你的名字,我是问你什么来路!”

“……没什么来路,我就是个普通的修行者而已。”

“你撒谎!只懂皮毛怎么能驱使高阶僵尸?!还在我面前装没本事,当我是傻子吗?”秦渊感觉受到了巨大的欺骗,心底涌上一股愤怒和悲伤。

他可是曾想要搏命救她的。

原来如此,也难怪那时候她说不需要……本也是看不上,倒真是他自作主张了。蠢到家!

“我没装,也没当你是傻子。”沈笑澜知道秦渊在气什么,但苦于难以解释。

“呵,前两天也是你指使他来找我麻烦的?”秦渊哼笑。

“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事。”沈笑澜也有点生气。秦渊这人怎么突然这么难沟通了,还不分青红皂白一通瞎猜测。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是丢脸了!小叔觉得我冒失,还把之前给我的法宝都收了!”秦渊嚷嚷着红了眼圈。

要是有几样法宝傍身,刚在阴阳相交的地方,他也能游刃有余些,不至于只能拿着一把符纸用,危急时刻还想着要怎么样为别人搏命!

沈笑澜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不清楚秦渊和冼星尧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秦渊竟然要哭的样子,当真像是碰了钉子受了委屈。

“还有,在刚才那个地方,后来出现的那个秒杀鬼怪,差点掐死我的白发魔物,就是他吧!”秦渊怒而指向冼星尧。

虽然外形上不一样,但是他隐隐记得那流露出的气息,是相同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姑且放你们一马 秦渊说的没错,沈笑澜只得承认并赔礼道歉。

“冼星尧他……当时也是有点冲动了,还以为你是敌人,真是不好意思了。”

“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次的事情也是你一手操纵的吧,把正午时分的阳气转为至阴,让那个大楼掉到阴阳交界的地方,搞了这么多事,害了那么多工人,你有什么目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笑澜头疼扶额。

“那是哪样?你是冲着我来的吧,你知道我们秦家世世代代看守鬼门……”

“你们家守门的?”沈笑澜惊讶的瞪大眼,“这我还真不知道。”

“哦?但是他知道,他还问过我跟我确认呢。”秦渊哼笑,习惯性展开折扇,却发现扇子裂了道口,恼火的丢在一旁。

“你真的误会了,我们不是坏人。”沈笑澜忍着性子再次强调,“而且,我也没这个本事做成这事。算了,你不信拉倒!”

秦渊看沈笑澜认真的表情,似乎不像是说谎。

他静下心回想,沈笑澜在阴阳交界处跟他一样吃苦受累,面对数以千计的鬼魂大军也同样有性命之忧……这事要真是她一手策划的,那她陪同在场的目的何在?

如果是为了开门,没了后续动作;如果是为了杀他,对付他们秦家人,那么她有冼星尧在身边,随时都可以动手,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这给他浪费口舌。

可是,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今天才会出这样的事?

前两天他也一直来这里筑结界,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身边同样是魏槐,怎么今天她沈笑澜来了就……

秦渊实在不想怀疑沈笑澜,可却没有别的怀疑对象。有一点他肯定,她绝对是骗了自己,隐瞒了实力的,否则她又怎么能降得住冼星尧呢?

要么,是她没问题,冼星尧有问题。

她或许确实不知道什么,但冼星尧自主自发有一些动作,平时还可以利用有主来掩人耳目。

半晌,秦渊定论:“好吧,我信你。不过这个高阶僵尸,你不能留着。你了解他的底细吗?他有自己的思想,背着你行动,你也管不了……”

“我相信他。”沈笑澜打断秦洲。

冼星尧原本默然在旁听他们俩对话,被秦渊几番指责也没改了脸色,听到沈笑澜这句话,嘴角微扬。

这种情况下,她相信他,已经足够。

秦渊愣了愣,又恼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既然这样,别怪我没提醒你!沈笑澜,这次我姑且放你们一马,后续我会留意的,如果下次有事还让我碰到你们,我绝对不会客气!”

听秦渊这番不自量力的硬气话,沈笑澜并不觉得可笑,反而还心生几分尊敬。

他若还盯着冼星尧不放,确实是以卵击石,不过这就是世家子弟的骄傲骨气——就算死也不退缩。这一点,在阴阳交界地时,她已经领教过了。

秦渊既赶着他们走,杵在这也没趣。

刚才他们说话的这功夫,外面的工人似乎已经寻到工具下深坑去探查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昔日同伴的尸体,到时候一定会乱成一团……

“秦渊,庞阿茂麻烦你照顾了。”沈笑澜看了一眼还没醒的庞阿茂。

“得了。现场这些我都会想办法善后的。”秦渊不耐烦的朝她挥手,还是在生气的样子。

沈笑澜见状无语,跟冼星尧出了施工棚。

她原本以为自己跟秦渊年龄相仿,还有过这种同生共死的经历,起码能做个朋友,以后讨教讨教结界和画符的事情,没想到会落得这种结果……要是再碰到,还得必须绕着走了。

……

沈笑澜跟冼星尧刚寻到一个阴凉地避开阳光,钟乐的电话就打来了。

钟乐显然已经听说了百货大楼“塌方”的事,焦急的询问沈笑澜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

沈笑澜平静的回答自己运气不错一切安好。她顺便向钟乐问起了邦定建筑的总经理助理魏槐有没有消息,钟乐表示非常遗憾,到现在还没有他的下落。

跟沈笑澜之前的发现一样,现场有几具尸体,包括程义在内,都是这一片的失踪工人,警方已经介入调查。魏槐生死不明,或许经过搜救能找到,钟乐认为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指不定逃过死劫了呢。

“笑澜啊,我一会儿就要去外省出差了,飞机上手机会关机。你今天辛苦,给你放假半天,直接回家去休息吧,不必来公司了。”钟乐在电话那边很是体贴。

沈笑澜一听他要出差,心思一动:这可不是个机会吗?

沈笑澜清了清嗓子说:“钟总,我其实也挺想回去休息的。不过……现在还拿着跟邦定盖过章的合同呢,要么还是先送回公司吧,省得我拿着搞掉了。”

“哟,没想到你责任心这么强,好吧,等我回来请你吃饭,可不能拒绝啊。你到时候合同放我办公室就行,一会我要是有什么事想起来再要安排你做的,会让助理跟你说。”

“OK。”

沈笑澜挂了电话,看向冼星尧。

之前她从钟乐身上偷偷拔了颗扣子,交给冼星尧查看发觉有秽气沾染,钟乐果然是有问题的,只怕他许多行动已被邪神所操控。

邪神千年前被术法请入铜制介质,随着其他祭祀品一同葬于九常山的空墓中,意为镇压鬼门,以邪制阴,可不曾想这墓在千年后重新出现在人类视野中,蛤蟆大仙的铜制介质也辗转落入了钟乐的手上。

邪神跟普通鬼魅凶灵不同,无法长久占据人类躯体,只能通过共鸣授意,甚至洗脑,赋予普通人一定的能力,让其为己所用。

早在远古时期,邪神的真身便被镇压封印,但无论多强大的术法都无法将其完全消灭,归根结底,邪神的存在养料乃是人心之中的欲念。只要有欲,就有邪神影子的栖身之处。

冼星尧之前就有过猜测,如今欲念之中主色的蛤蟆大仙绑定了生性风流的钟乐,怕是想利用他为自己收集返回现世的条件。

章节目录 第69章 鼻子底下长着嘴 邪神已经利用钟乐展开了行动。

目前的解决办法,唯有不打草惊蛇,暂等找到机会去把那尊铜器介质偷出来,一方面能抑制其对钟乐的影响,另一方面沈笑澜和冼星尧也能直接从根源上接触到邪神。

平时他天天在公司待在办公室内,就算想对铜器动手,也十分不方便,如今钟乐临时出差,确实是个机会!

沈笑澜让冼星尧先回去等她的消息,在外面匆匆吃过饭后赶到公司。

已是下午三点多钟,钟乐在一个小时前出发了。

沈笑澜跟小常和小袁确认了钟乐的航班信息,他要出差三天,其他一切都对的上。

“钟总说,你有东西要放到他办公室里,所以办公室门没有锁。”小常酸溜溜的说。

“啊,对。我从外面带了份合同回来,他要我放在他桌上的。”沈笑澜笑笑。

“哎哟,还以为是什么私人东西,原来是合同。”小袁哼了一声,跟小常交换目光。

沈笑澜可顾不上琢磨她们的表情和内心想法。一想到要做什么,她心里越发紧张。

钟乐真的走了,而且办公室没有上锁。

或许,到了晚上这里就会锁起来,她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沈笑澜从包里拿出合同,平整了一番页脚,也同时平整了心情,走到钟乐办公室门口。

正要推门,哪知门咣当一开,钟乐的助理王鑫风风火火走出来,差点跟沈笑澜撞成一团。

“看着点!”王鑫瞪了沈笑澜一眼。

“不好意思……”

王鑫正要再说两句,手机响了。

他一看来电,马上接通,格外殷勤的跟对方打招呼:“诶,您好张总,哦——我们钟总出差了,嗯对,现在估计在飞机上呢,所以您电话打不通……”

沈笑澜默默给王鑫让了路,王鑫遮着话筒小声对她说:“桌上有钟总给你留的便签条。”

“啊?什么便签条?”

沈笑澜还想多问两句,王鑫已经一边“对对对,是是是”,一边朝着手机那头看不见的张总点头哈腰着走远了。

钟乐之前说如果想起来再要安排她什么,会跟王鑫说的,那么王鑫提到的便签,应该就是钟乐要她做的事情吧。

……要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蛤蟆拿到手。

沈笑澜赶紧闪身进了办公室,轻轻把门关上。

钟乐不在,也没有点那古怪的香,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还是清新的。

沈笑澜把合同放在了办公桌上,确实在钟乐书桌那端看到了一张黄色而醒目的便签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沈笑澜现在可没心思研究工作安排。她只盯着桌上那个铜蛤蟆。

……得动作快,现在大白天,公司那么多人,她不能明目张胆的带出去,容易被发现。

另外,钟乐办公室还有监控摄像头呢,虽然不知小袁、小常会不会时时查看,这桌上若是少了一样摆设容不容易被发现?

动了手的话,拿回去研究一晚上就行,之后得尽快送回来,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

罢了罢了!先顾着眼前的!

沈笑澜下定决心,鼓足勇气伸出手去,哪知刚碰到那铜蛤蟆,手就像是被电击一般,指尖也被伤得通红。

没法拿!

沈笑澜一惊,立刻摸着手腕的传声铃,给冼星尧发了消息。

很快冼星尧就回了信息。

这可能是邪神的自我防护禁制,为了不让除了目标人物之外的人碰。

既然沈笑澜奈何不了,冼星尧让她别再尝试动手,等他晚上亲自处理。

沈笑澜很丧气,原本她还做了许多心里斗争,现在看来真是想太多了。还好钟乐一去要三天,她现在偷不了,这两天的晚上冼星尧也可以来把事办了。

正准备离开,沈笑澜想起那张便签条,顺手把它从桌上揭下来。

“今天务必要去裕达建材公司的工厂取2号和3号钢材样品……”

便签上还留有具体地址,沈笑澜头一阵晕。

那地方可比九常山还要偏,在城市最东边了!

靠!真把自己当成便宜跑腿了?为什么不让他们直接送货上门呢?

而且,这便签上只有地址,没有联系人和联系电话啊?这让她怎么做事?

还说今天务必……有这么着急吗?

沈笑澜气愤,立刻给钟乐打电话,听到那边机械的“对方暂时无法接通”提示音后,恍然想起钟乐正在飞机上,是问不到的。

沈笑澜拿着便签去找王鑫,口气不善的问:“王助理,这便签上的事是钟总安排的吗?”

王鑫正在翻找文件,头也不抬:“钟总给你写了便签,不是他安排的是谁安排的?”

“他让我今天去开拓路拿钢材样品?这都快四点了……”

“哎哟,大小姐,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呀!我跟着钟总应酬哪天九点前下班过?”王鑫口气更加不善。

沈笑澜想起之前王鑫跟着钟乐和她去参加商宴,又开车又打点的,还得时不常陪着笑,确实够累。在他立场上,这时间跑一趟真不算什么。

“可是……上面也没写电话和联系人啊,我到那找谁呢?”

“哎哟,大小姐,我也没盯着钟总写便签啊!他写了什么,让你干什么,你该找什么人,我怎么知道?再说了,鼻子底下长着嘴,你到了那边不会问啊?你现在找我有什么用呢,我记得这裕达建材之前来送钢材样品的人,还是你接待的吧!”

王鑫一阵炮轰完毕,继续心烦意乱的找文件。沈笑澜气不顺,但跟王鑫也没什么好扯的,只得去找质量部。

当时,庞阿茂过来送钢材样品,对接的就是质量部的人。真是可惜……中午她还跟庞阿茂在一起,但却没留一个他的联系方式,否则说不定已经能打听到去了工厂那边应该找谁了。

沈笑澜到了质量部,好巧不巧听说主管开会去了,暂时也问不到。有人说这事确实着急,之前庞阿茂送来的1号样品质检指标没合格,关系到跟裕达后续的合作,以及新项目的选材落实,最近是催得紧。

沈笑澜一圈打听下来,几个人皮球踢来踢去,真让她累得慌。

没别的好办法,她只得再出门,去裕达位于开拓路那边的工厂。

早知道,还不如钟乐当时让她回家休息的时候就乖乖听话呢!

不过,既然他说要体恤,怎么还会安排这么一项不清不楚的事情给她做呢?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为师这,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 裕达建材的工厂位置偏僻,在最东边郊区的开拓路,过了九常山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沈笑澜火急火燎赶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

这厂子从外面看着很大,大门只开了半边,周围荒凉萧条,没有人烟。

黄昏时间,有乌鸦在上空飞过,嘎嘎叫得让人心里发毛,好像不是很吉利。

“喂,干什么的?”传达室的中年门卫拦住正要进大门的沈笑澜。

“哦,师傅你好,我是兴宏建筑集团过来取钢材样品的,还麻烦请问一下,应该联系哪位呢?”

“取样品?”门卫一皱眉,“今天厂子里停电,工人都没上班,怎么让你今天过来啊?”

“啊?不会吧。”沈笑澜一愣。千万别是白跑了一趟,那不是坑爹吗?

“……师傅,这事挺着急的,您能帮我确认一下吗?”

门卫看沈笑澜只身一个女孩子大老远跑过来确实不容易,犹豫了一下:“你等等,我给办公室打个电话试试。今天他们有人值班,但是这个点不知道还在不在。”

“麻烦您了!”

沈笑澜看着门卫回到传达室播电话,等了半天只见他摇头放下话筒。

“小姑娘,电话我帮你打了,这办公室里没人接,可能是下班了。”

沈笑澜丧气,但还抱着一丝希望的央求:“师傅,我这来都来了,您告诉我值班办公室在哪,让我进去找找吧!”

门卫见她楚楚可怜,总算松了口,给她指了个方向。

“喏,从那个仓库穿过去,后面那个二层办公楼201就是了。要是仓库门关掉了,你就只能从旁边绕了。”

沈笑澜忙不迭谢过,赶紧朝着储物仓库而去。

这一片储物仓库很大,幸而铁门还半开着,不然沈笑澜可就得绕远了。

仓库门口有推车,有堆积的纸箱,还有钢材等等,里面却因为停电而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有什么。

沈笑澜走进去,打开手机手电照明,这才发觉其内部空间实在很大,各式各样的纸箱和编织袋堆了好几列,看都看不过来。

她走路的脚步虽轻,但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被回声放大了数倍,听着犹犹豫豫的,就知道是个误入的外人。

另一面有个小门透着亮光,那便是仓库的另外出口,沈笑澜刚加快了步子,突然看到那个小门砰一声重重关上了。

外界的光一下子被隔绝。

“谁啊?开门!”

沈笑澜壮着胆子喊。她刚才并没看到有人关门。

“到底是谁啊?!”

没人应,沈笑澜心里发毛,调头准备原路返回,然而来路那个门也砰地被关了。

沈笑澜一时间进退两难,在空气越发紧张之时,她听到一处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在那?有人吗?”沈笑澜举着手机朝着声音方向照过去。

还真出现了一个人影,但这个人影摇摇晃晃,四肢极不协调,不知道是在哪里扭过了胳膊还是腿,不像个人。

沈笑澜心里咯噔一声,明白自己又摊上事了。

靠,中午才从阴阳交界回来,能不能消停一会让她喘口气?

那人影离她越来越近,借着光沈笑澜看清了“他”的样子:皮肤惨白泛着黑斑,身躯浮肿,衣服破烂,脸上一块好肉都没有,双眼更是鼓出的眼白而没有瞳孔……

确实不是人。这模样,倒是挺像欧美电影里的丧尸。

另一边的角落里同样传来了声音,沈笑澜意识到,这样的封闭环境里,大概不只一两头这种东西。

沈笑澜立刻踢到旁边的几个编织袋,搞乱了一些钢材木料做障碍,跑到来时的门口用力推门,但是怎么也打不开。

“有人吗?!”沈笑澜砰砰敲门一番,外面始终没有回应,无用。

沈笑澜立刻握住手腕上的传声铃,把目前情况告知给冼星尧。

冼星尧很快回复,让她别慌,注意避开不要被这些行尸抓咬到,他马上来。

有了冼星尧打的包票,沈笑澜镇定下来。在他没到的时间内,她得护得自己周全!

三个鬼兵虽然都没法使用了,但她手头上还有一些符。

沈笑澜继续努力制造障碍,另外还把符纸贴在周围,以期能有一些作用。

行尸越来越多,粗算起码也有十几头,他们白眼外翻,口水淋漓,喉管嚯嚯作响,双爪在空中不断挥舞,行走动作虽然慢,但也渐渐靠近这片区域了。

沈笑澜一横心,踩着旁边纸箱就往上爬。

这些行尸一个个走路都走不稳,想必爬到高处就奈何不了她了吧!

哪知离着最近的几个行尸一扑一跳,利爪插进纸箱内,再抽爪继续上爬,速度竟然比走路快了许多,瞬间跟沈笑澜拉近了距离!

沈笑澜惊得一个趔趄,从箱子上失去了平衡,身子一仰栽了下去。

此时,仓库铁门被撞破了个洞,冼星尧飞身冲进来一把将她接住,稳稳落下。

“……师父!”沈笑澜激动得想哭。

冼星尧每次都出现得不早不晚刚刚好。总得她受到些惊吓,又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他才会来。

不过,好歹也是来了……沈笑澜松了口气。接下来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这群行尸见到冼星尧,一个个猛地立住不再前行,马上调头四散想跑。

仿佛在他们的潜意识中也知道,冼星尧有多厉害,是鬼神一样的存在。

冼星尧自然不会让他们逃窜,随即亮出一把长剑,一跃而上。

沈笑澜只见剑光一闪,冼星尧翩然落下。

微光中,他长发飞舞,铿然收剑。

那些行尸如同自爆般,相继碎成肉块,而后风化,现场地面上除了几撮黑灰外,没再有别的东西了。

好厉害!

沈笑澜惊叹。冼星尧厉害不是两三天了,但是对付那么行尸,他好像只做了亮剑收剑两个动作……等等,她注意到一个问题。

“师父,你竟然还有武器啊?”

“自然。不用武器,难不成要跟这些行尸一样,用手撕用嘴咬吗?”冼星尧淡淡回答。

“当然不是这意思……我就是没见过师父用剑。”沈笑澜吐吐舌头,冼星尧当然是跟这些没脑子的行尸不同的了。

“为师这,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冼星尧似乎有一点得意。

一直在这傻徒弟面前保持着新鲜感,每次都看她瞠目结舌的样子,好像也是种不错的体验。

章节目录 第71章 师父居然有个铁胃 冼星尧的武器在幽暗的环境中也散发着微光,一看便知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虽然他无法驱动术法,没有附加效果,但对付刚才这些行尸,只是用剑术就已经很足够了。

沈笑澜第一次遇到行尸,此时满腹疑问。

“师父,它们见了你怎么还会逃啊?”

“行尸是僵尸里最低阶的,无脑无感,容易被操控。不过在僵尸体系中,有虫群和领袖意识,如果遇到异类的高级僵尸,他们是会逃跑的。”

“原来如此。”沈笑澜啧啧称奇,而后又打量了一圈周围,“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行尸呢?”

“跟我来。”

冼星尧带沈笑澜走到仓库深处,只见一堆纸箱中有一条狭窄通路。

一个鲜红色的旗帜插在地上,这样式沈笑澜看着眼熟。

“……招魂幡?”沈笑澜惊呼。

“很像,但不是。这是招阴幡,比招魂幡还要高级一些。”冼星尧解释。

“招阴幡和招魂幡有什么区别?”

“上面的符咒图案不同。招魂幡只能招鬼魂,但招阴幡还可以引行尸。”

“原来如此。”沈笑澜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连鬼都信不过而要用行尸……

沈笑澜正想上前查看招阴幡,但被冼星尧拦住。

“别动。”

“师父,有什么不妥吗?”

“这招阴幡上贴着起爆符,贸然动了会爆炸。”

“不会吧!”沈笑澜一惊,仔细看去,确实发现那招阴幡背面不起眼的地方贴了一张符。

“起爆符分两种,一种是定时爆炸,另一种是接触爆炸。这一张是后者。”冼星尧悠悠说。

靠,这么歹毒?

想到之前在KTV里的那次爆破,威力不小,差点要了大家的命!

沈笑澜一哆嗦,这种工厂到处都是木材废料和易燃易爆的东西,对方销毁证据,怕是要整个厂作陪!

惊叹敌人下手狠辣的同时,沈笑澜也不得不佩服其心思缜密。

不管今天这个加害她的计划成功还是失败,倘若事后有谁发现了这招阴幡,一不留神就会触发起爆符。到时候,现场就会没了证据。

按照时间上推测,这招阴幡应该是昨天晚上安置进来的。

然后厂子今天停电停工,没人在厂里便不会有人发现这些行尸,行尸也暂时攻击不到别人。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对方专门布下这样的局来害自己,也颇费心思了。

从前因后果捋一捋,沈笑澜疑虑重重。

难道是钟乐所为?

可是被邪神控制的钟乐如果想对付自己,有得是地方、有得是办法,为什么要引自己跑那么老远,还要借行尸动手?

如果不是钟乐所为,那么……还有谁要置她于死地?

这个地方,可是钟乐留了字条叫她来的。钟乐的字迹她并不是很熟,只见过几次,大致有个印象罢了,要是有别人冒充,她也认不出来。

会是谁呢?

沈笑澜想了想,觉得敌人要么就是能自由出入公司,要么更大的可能性——还是公司里的人。

毕竟,能够悄悄的把纸条放到钟乐的办公室,还清楚他出差的行程,以及钟乐之前跟她的电话内容……沈笑澜突然想起自己进钟乐办公室撞上助理王鑫的那一幕来。

她跟王鑫没什么交集,之前的接触并不多。

除了今天,上一回跟王鑫对话的时候,还是钟乐委托她成为这个项目的甲方联络人那会儿。

王鑫帮着劝了一句,让她应下来。当天晚上,就是王鑫开车送她和钟总去参加的商宴。

平时,王鑫一般是会跟在钟乐身边的,如果听了她跟钟乐的电话内容,也很有可能。

只是,如果真是他,加害她什么动机?这事跟钟乐有没有关系,是不是钟乐授意的?

沈笑澜越想越不明白,着急挠头。她不想再这样忍下去了,她在明,敌人在暗,坐以待毙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沈笑澜再看那招阴幡,发现起爆符不见了。

“师父,符呢?”

“处理了。”冼星尧简洁的回答。

“……怎么处理的?”沈笑澜根本没注意到他动。

“吃了。”冼星尧咂咂嘴。

沈笑澜:……???

“不是啊,师父,这玩意能吃?不是会炸的吗?”

“对啊。但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又不能乱动,只能让它炸在肚里。”

沈笑澜像是第一次认识冼星尧一样,用同情而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没事吧?”

“还行,有点辣。”冼星尧吐了吐舌头。

沈笑澜:……???

他竟然还会卖萌了!说好的高冷呢?

冼星尧居然还是个铁胃,能生吞炸弹……沈笑澜一时间感觉十分神奇。

冼星尧没事人一样,取下招阴幡,已经开始研究了。

“这招阴幡法器高级,但布场不像是熟手做的,而且现场几乎感受不到灵气,有的只是一股怨气。”

“怨气?”沈笑澜惊讶,“难不成还是鬼所为?”

“当然不可能,看样子应该是心有怨气的普通人做的。你看这些咒,就是驱动法器的根本……既要置人于死地,又没有足够能力,终归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什么代价啊?”

“元气大伤。如果行尸被成功召集,而目标未死亡,这些咒会反噬到驱动法器之人身上。”

“……那人会死?”

“没错。一天之内,你若不死,他便死。”

沈笑澜怔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谁,对方竟然要赌命来换她的命!

想想自己在公司的人际关系,之前斗得最凶的,还当属刘梦洁和刘颖。

如今刘颖疯了在医院,应该干不了这些。

难不成会是刘梦洁?

沈笑澜想起钟乐说刘梦洁被休长假之后去了国外旅游,她当时怀疑,后来还跟其他同事确认过,刘梦洁的朋友圈是这么发的。不过,也没有谁跟她再深入联系过了。

要真是刘梦洁动的手,那还是因为钟乐啊……

“徒儿,今晚暂时不去你公司了。”冼星尧冷不丁打断沈笑澜的思绪,“我们不如做一出戏,先引出用招阴幡的这个幕后人来。”

章节目录 第72章 请君入瓮 沈笑澜离开工厂前去了值班办公室,门果然锁了。今天真算是白跑了一趟,还险些送命。

按照冼星尧的说法,如果她一天内安然无恙,驱使招阴幡召来行尸的人会受到咒符反噬丧命。如果对方得知沈笑澜安好,必定会主动找上门去。

沈笑澜跟冼星尧商量定,决定先找个医院落脚,演上一出戏。

沈笑澜轻车熟路来到上回给老大爷还魂的那个医院。

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门诊大厅里早已冷冷清清。

挂号、付费和领药处都已拉下了铝合金帘子,唯有走廊里的照明灯还在坚守“工作岗位”,向四处散发着暗淡的灯光。

急诊那倒是还有人,沈笑澜挂了急诊,要求住院。

急诊医生倒也负责任,细细检查了沈笑澜一圈,愣是没发现什么毛病。

沈笑澜谎称自己被车撞了,坚持说身体不适一定要留下,医生好不容易同意她在急诊处留下观察。

办妥了一堆手续后,沈笑澜被引到急诊处的一间留观室。

这家医院共有留观室八间,三床一室。沈笑澜运气不错,被分配的房间其他床位正巧是空的。

听得隔壁急诊时而传来呼天抢地的人声和医护人员匆匆的脚步声,沈笑澜感慨颇多。

若真是床位紧张,她占用了公共资源,耽误了有需要的病人,心里怎么也要过意不去了。当然她为这“病”也花了一圈检查费,这段时间辛辛苦苦赚的钱还没焐热就砸进来了,想想也肉疼。

时针即将指到十点,沈笑澜躺在病床上,努力代入一个病患的心态,给部门群里发消息,说是身体不适已经在医院了,恐怕这几天上班都去不了了。

下班时间,一般没人理会公司群的信息,不过八卦大师小常和小袁则不同。

两个人在群里跟沈笑澜寒暄了两句后,像是商量好的那样,几乎同时给她发来私聊。

小常问:“笑澜啊,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沈笑澜回复:“没有……今天下午外出发生了点事。”

回复完小常,她又切到小袁的聊天窗口,把刚才打的字复制过去。反正她俩思路差不多,问的基本一致。

小袁问:“发生了什么事啊?我记得你不是去裕达的工厂了吗?”

“嗨,别提了。我在那边遇上歹徒了,数量不少,差点被他们抓住。”沈笑澜把在工厂发生的事加工润色了一番,把行尸替换成了歹徒,事情流程也差不多。

为了省去复制的环节,沈笑澜干脆建了个小群,把小常和小袁拉了进来。

小常着急想知道情况:“怎么会这样?!是谁要对你动手啊?”

小袁也发了一串拥抱的表情,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是谁盯上我了,也有可能就是无端给碰上的。哎,我跑得快没受外伤,但是吓得不轻,魂快没了……现在我留院观察呢,希望能没事吧。”沈笑澜发了个快哭了的表情。

小常小袁跟着一番安慰,说不会有事的。

沈笑澜表达谢意。虽然她们现在看着很关心的样子,但背地里还不一定怎么说呢。

反正有她们俩在,就算现在是下班时间,也肯定能把消息传遍大半公司!

部门群里梁菲菲也回话了,除了紧张和担心外,还问沈笑澜在哪个医院,好来探望。沈笑澜心里一暖,真心谢过梁菲菲后,把所在医院发在了部门群里。

这些消息反正本来就是要让人知道的。要害她的那人如果知道她没事,一定会打听她在哪,让那人也轻松一点好早点上门。

大约半小时后,梁菲菲赶到医院,奔进留观室跟沈笑澜聊了几句体己话,还禁不住哭了起来。沈笑澜内心触动,真没想到梁菲菲这么晚还赶来了。

梁菲菲的精神状态并不好,面色苍白,眼袋虚浮。

沈笑澜知道她一面上班,一面还在帮着照顾住院的爷爷,压力很大。如今看到她难过的样子,沈笑澜于心不忍:“菲菲姐,让你担心了,我其实没什么事。”

“还说没什么事!你差点出大事,万幸——你爸妈不在身边,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喝的和日用品。”梁菲菲一脸关切。

“不用麻烦了……”沈笑澜忙摆手。

“不麻烦。我爷爷住院比这可麻烦多了,病人的心思我都懂。你先睡,不要担心其他的。”梁菲菲十分坚持。

沈笑澜拗不过,只得同意,内心则尴尬不已,深觉得自己太过份了。

要是梁菲菲知道她没病装病,会不会被气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笑澜躺在病床上还真觉得困了,渐渐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有个人影站在床头,这人影离着越来越近……

沈笑澜猛一睁眼,却见梁菲菲举起一把水果刀,狠狠刺下来!

沈笑澜一骨碌滚下床,摔在地板上,身体上的疼痛提醒她: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菲菲姐,你这是……?!”

“沈笑澜,你必须死,你如果不死,我就要死。”梁菲菲苍白的脸上挂着疲倦的笑容,幽幽的说。

“不是吧?!难道是你要害我?”沈笑澜脑袋嗡一声响,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一点。

不信归不信,可梁菲菲现在手里还拿着刀,不是她又是谁?

沈笑澜立刻为此找到个理由:“菲菲姐,你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

“附体?你知道些什么?”梁菲菲背光而站,露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表情,“我已经除了刘梦洁和刘颖,一直也在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沈笑澜,我实在是看不惯你,不能容你了。”

刘梦洁?刘颖?

沈笑澜脑子搅成了浆糊,由于过度震惊,她没有第一时间从地上爬起来。

“……刘颖疯了跟你有关?”

“没错。刘颖疯了,但她当时说得对,刘梦洁也疯了。”

“可刘梦洁的朋友圈……”

“我当时就拿了她的手机。为了伪装她还正常,我每天还要帮她编辑朋友圈呢,其实很累的。”梁菲菲说这些时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很寻常的事。

章节目录 第73章 出手知轻重 刘梦洁出国那些朋友圈都是假的,都是梁菲菲编辑的?

沈笑澜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都以为她过的滋润,没想到……

“刘梦洁自残得厉害,手臂已经截肢了。刘颖的运气还好点,毕竟是在公司里被人拉住了。”梁菲菲还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截肢……”沈笑澜一哆嗦,“刘颖不知道吗?怎么不报警?”

“为什么要报警,她敢说吗?这事传出去,她们家有精神病史的消息不是大家都会知道了吗?她以后怎么在钟总面前抬起头?”梁菲菲嘴角一撇,眼中浮现一丝狠劲,压根不像是平时那个唯唯诺诺乖顺的好员工。

沈笑澜怔怔盯着梁菲菲,还是接受不了事实。

她怎么会知道刘氏姐妹家里会有精神病史?她又是怎么逼疯她们的?

如果她借助了鬼怪的力量,要想查出点东西或者直接从她们嘴里套出点什么,都不难。逼疯她们就更简单了。

照这么算来,梁菲菲做这些事也已有段时间……这样缜密阴毒的心思,沈笑澜就算是怀疑谁,也绝对不会怀疑到梁菲菲头上。

虽然在公司,她们俩总是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但沈笑澜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梁菲菲。

刘颖和刘梦洁确实可恶,也给沈笑澜一直下套穿小鞋,可沈笑澜并不想要这个结果。而且,这还是她上班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梁菲菲所为!

“……为什么呢?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沈笑澜脱口问出,然而不待梁菲菲回答,她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为了钟乐。

钟乐本身条件就很不错,深得女孩子喜欢,再有邪神的能力加持,整个公司的女员工都为他疯狂,犹如病态般倾倒。

当时刘颖疯了,说出自己跟钟乐有染,所有女人一面倒的站在钟乐这边指责刘颖时,沈笑澜就已经看到了。

只是这梁菲菲究竟自身本就歹毒,还是受到邪神的影响?还是另外有什么其他她不知道的缘由?

梁菲菲哼笑一声逼近沈笑澜:“为什么?因为她们想要霸占钟总,因为她们欺负我,这是她们的报应。但我最恨的是你!”

“我把你当好朋友,一次次信任你,你却骗我,明明是跟钟总搞在一起,还死活不承认!”

“你误会了!”

“到现在还嘴硬?我亲眼看到的,你还把我当傻子?!”

梁菲菲发狠,再次挥刀刺下。

沈笑澜朝着旁边一闪,顺势抓住了梁菲菲的手,朝着床腿用力一撞,想夺下水果刀。哪知梁菲菲握力极大,虎口都被震破都没松手。

梁菲菲另一只手反而趁机钳住了沈笑澜臂膀,沈笑澜只觉这股大力捏得自己骨骼咔咔作响,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绝不是一个女人的正常力量!

而且,梁菲菲生得瘦弱,平时拧个瓶盖都费劲,今天怎么会犹如大力神附体?

“痛苦吗?我比你还痛苦!”梁菲菲咬牙切齿。

“今天工厂那些脏东西你见过了吧,都是我搞出来的,但你竟然没事?!沈笑澜,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命大,但是你现在就要死在我手上了!”

“……你搞的这些……谁教的?道具……哪里来的?”沈笑澜强忍着剧痛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冼星尧说过,招阴幡是带着怨气的普通人布下的。

梁菲菲不是修行者,就算她现在已经不正常,但这些东西来路不明,而且肯定要有人告诉她,她才会用。

就像之前她接触到的阴阳眼肖翠,她也是被人引导而做出了伤害自己和伤害别人的事……

会跟那个香烛纸钱店有关系吗?

沈笑澜一瞬间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她记得冼星尧在审问肖翠的时候,肖翠提起在店里看到过几个上班族打扮的顾客。

梁菲菲光顾过那个店吗……?

“这些你就别管了!现在知道这些还有什么用?下地狱去吧!”梁菲菲诅咒着举起刀,刺向沈笑澜。

刀停在了半空中,梁菲菲不管怎么用力,也动不了。

冼星尧不知何时托住了她的手臂,只是轻轻一拉一带,梁菲菲整个人摔到一旁,刀也脱手飞出几米外。

“你是……?”梁菲菲一惊,暂时不敢有动作。

冼星尧也不理她,第一时间把沈笑澜扶了起来:“没事吧?”

沈笑澜摇摇头。

梁菲菲看看冼星尧,又看看沈笑澜,猛然间恍然大悟:“你们是……”

落在她眼里,这两人不似一般的关系,亲密而且相互信任,有一定的默契。

这种默契就是,他离不了她,她依赖他。

梁菲菲心底冒出了个声音:……不可能,不可能……搞错了。

沈笑澜也许真的跟钟总没关系。

……那自己做了这么些事,都是错了?

梁菲菲怔了怔,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她自觉错怪了沈笑澜,已经没了杀人的动机,而且,有那俊俏的长发男子待在沈笑澜身边,她清楚自己也动不了手了。

刚才他一出手,她便知道再无机会。

这一次,终是要搭上自己的命了。

“师父,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不是附体,而是被迷了心智。大概从第一步错了的时候开始,越走越远,终于到了现在的地步。”冼星尧淡淡的说。

“师父,还有没有救……能不能帮帮她?”沈笑澜急了。

“……你想要救我?”梁菲菲疑惑的问。

“为什么不救?”沈笑澜是真生气,但这人要是死在她眼跟前,她也不痛快。

“不用了,我自己命不久,有觉悟。而且我刚才差点杀了你……”梁菲菲有些触动。

沈笑澜不齿:“就你这样能杀得了我?醒醒吧,梁菲菲!”

沈笑澜再度看向冼星尧,刚才冼星尧还没有给答复。到底能救还是不能救?

冼星尧摇摇头。

沈笑澜叹了口气,竟是红了眼圈。她想起自己去兴宏集团面试的时候,与梁菲菲第一次碰面,之后两人一起入职,共同经历了许多。虽然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但最近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她绝对做不到看淡梁菲菲的生死。

“梁菲菲,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搞的那些东西哪里来的?”沈笑澜质问。

章节目录 第74章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事已至此,梁菲菲清醒了许多,也坦然了许多。

总归要死,不如把真相告诉无辜被卷入其中的沈笑澜。

“这些东西,是从一个香烛纸钱店得来的。”

果然!

沈笑澜苦笑。

果然是那个店!到底从那个店里,流出了多少害人的东西?

“东西都是店长推荐的,店长还教给我下咒。”梁菲菲一边回忆着,一边机械的说,“下咒伤神,我用这种手段,诅咒了刘梦洁……没想到,我爷爷居然因此受到牵连病倒了。”

“然后呢?”沈笑澜皱眉,还有这种事?

梁菲菲一家人那晚给她爷爷庆祝生日,她爷爷却突然昏厥被送往医院。从那时起,梁菲菲便魂不守舍,日渐萎靡。这些沈笑澜都知道。

“一开始,我还以为爷爷是普通的病,但医院怎么也查不出问题。所以,我又想到了那个神奇的店,等后来问了店长才知道……诅咒是要有代价的,也就是一报还一报。为了把爷爷身上的报应转移,必须要有下一任受咒的对象。”

“所以你就又针对了刘颖?”沈笑澜问。

梁菲菲点点头。

沈笑澜有些明白了。梁菲菲原本并不是这般心狠手辣的人,只是这诅咒一旦开了头,她便无法停下来,只能一路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我也很害怕,也想着尽快能收手……可是没有一个死亡的献祭,没有办法结束。时间一长,不知道为什么,就连我都觉得——要是一切能在自己的掌控中,不是挺好的吗?”梁菲菲双眼迷离,想到了钟乐。

一点点清除钟乐身边的狐媚货色,这也是她的初衷想法。

“你被迷了心智。”沈笑澜痛心的说。

“是吗?也许是吧……直到你这里,我三番几次想放过你,但实在受不了了,有个声音天天在我脑子里喊,要杀了你!只是单纯的诅咒你不够,如果你侥幸活下来怎么办?”

“……所以你又去找了那个店?”

“对,店主给了我那个招阴幡,让我按照他教的去布置……”

梁菲菲说的后面那些,就跟沈笑澜和冼星尧先前的猜测无二了。

驱动招阴幡这样高级的法器,需要更大的代价。成功杀死目标也就罢了,施术人损失部分生气,但不成功的话,就是施术者自己赔一条命。

跟之前问过的那个阴阳眼肖翠一样,梁菲菲也对那个店在哪里没有印象,也说不清那个店长长什么模样,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此时留观室门被大力推开,医护人员又送了个七八十岁有呼吸道疾病的白发老头进来安置在隔壁床位,三人看着这一幕一时无话。

刚才梁菲菲所描述的那个害人要命的世界,似乎又回归到了现实世界。

“你走吧。”冼星尧对梁菲菲说。

梁菲菲疑惑的抬起头。

“你现在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了。杵在这里对着我们,也是浪费。”冼星尧说得更加直白了些。

“谢谢……对不起。”梁菲菲闭眼流下一行清泪,提着包快步离开。

“……师父,就这样让她走可以吗?”沈笑澜小声问。

“她的神智和身体已经受到了影响,不算是个正常人。但是她只针对跟钟乐关系近的人,而且也活不了多久,不必管她了。”

沈笑澜点点头,笑笑:“师父,没想到你还挺温柔。”

“……温柔?何以见得?”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沈笑澜重新躺在病床上。

也许冼星尧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刚才提醒梁菲菲去跟家里或者重要的人告别,就算是死,也多给她一点时间。

“其实,听她刚才说的那些,刘梦洁和刘颖还真不一定是她害的。”冼星尧贴着床边小声对沈笑澜说。

“……什么?”沈笑澜一惊。

“如果是下咒的话,副作用只会影响她本人,不会转移到她爷爷身上。所以,做那些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沈笑澜瞪大了眼睛。

“估计那个店长欺骗了梁菲菲,让她以为事情都是自己做成的,而她爷爷突然晕倒,可能也是其中的一环,只是为了让她误会中招而已。”

“为什么……设计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她变成今天这样,让她搏命孤注一掷对付我??”沈笑澜惊讶。

冼星尧淡淡的回答:“暂时还不清楚是否这个目的。只是这次,招阴幡咒怨生效,她逃不了一死。”

沈笑澜愤怒至极,咬着嘴唇哭出了声,引得隔壁病床老大爷频频侧目。

“怎么了?害怕了吗?”冼星尧第一次见沈笑澜闷声哭成这样,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师父,我一定要把那个玩弄人心的店长挫骨扬灰!这些害人的东西,我一定会除掉!”沈笑澜任泪水直流,眼睛却眨也不眨。

不仅仅是梁菲菲,还有更早一个事件的李昊、肖翠,甚至已经死了的张媛,都是被利用了!

连带着疯了的刘梦洁、刘颖,以及邪神控制的钟乐,这一条线上的这几个人,也说不定跟那个神秘店长有关联。

作践人性命,愚弄人感情,屡屡在幕后设局……那人到底安得什么心?唯恐天下不乱吗?

很好,她沈笑澜一定要会会!

沈笑澜正暗自下着决定,冼星尧突然一头栽倒,半个身子扑在了病床上。

“……师父?”沈笑澜一愣,忙晃了晃冼星尧,只觉得他身体滚烫,像是即将烧开的水一样。

沈笑澜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这可不得了!

冼星尧向来四肢冰冷,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哎哟,小伙子怎么晕倒啦?”旁边床的老大爷倒是好心,马上按下呼叫铃。

很快便有护士进来询问情况,看到冼星尧这副架势也紧张起来,马上去叫医生。

沈笑澜心如乱麻,盯着冼星尧微颤的睫毛,紧握着他的手。

他的体温逐渐降下去了,似乎维持在一个普通正常人的体温……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体温对冼星尧来说,还是不正常啊!

医生到场,开始给冼星尧做检查。

“医生……”沈笑澜忙拦住医生。

“你是家属吧,别担心,交给我们,我们是专业的。”一个护士客气的请开沈笑澜。

沈笑澜急了,活僵冼星尧怎么能接受体检呢?!

章节目录 第75章 感觉像是重生了 “体温正常。”

“血压偏低,但也算在正常范围内。”

“脉搏正常。”

沈笑澜听着医生报出的结果,呆愣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应该没什么问题。”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当场粗查完得出结论,“有可能是过度劳累。他是不是之前没休息好或者是没吃饭?”

“啊?”沈笑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说法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自然没问题,可他们检查是活僵冼星尧啊……

“医生你是说他一切……正常?”

“当然不能说的那么绝对,有可能是低血糖或者其他的隐形疾病,不放心的话建议验个血。之前是你办理的留观吧,他要是也打算留观的话,你记得办理一下手续缴上费。”

沈笑澜木然点头。

……好在没缴费,医院也不会给你仔细检查强制治疗。

医护人员走后,沈笑澜陷入沉思。

她当然不会让冼星尧去验血。就算体温、脉搏这些数值能跟普通人一样,但一验血肯定就暴露了!

而且在这样的时代,他就算真要治病,也没有身份证明,很多事想想就知道十分麻烦……

如今沈笑澜突然意识到,冼星尧如果从活僵转变成“人”,会出现很多之前她没考虑过的问题。

冼星尧没有身份,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他不能融入到这个社会。

他只能像阴影一样躲着光,就算外表再像人,也没法跟人一样。

沈笑澜看着病床上的冼星尧,既担心又伤心。这里是医院,能治病医人,但大概是没法医他。

“咳咳——小姑娘,给他喂点水和吃的。我这里有奶粉,你拿去冲点热水……”隔壁床的老头同情的说。

“好的,谢谢爷爷。”老头的话提醒了沈笑澜,此时她也顾不上客气。

沈笑澜打了热水,找了个一次性杯子给冼星尧冲了奶粉,再把病床摇高,一点点喂着冼星尧喝下去。

原还以为冼星尧会不配合,但他好像还有点知觉,或者说——对食物本能有着渴求,甚至还会咂咂嘴。

冼星尧之前虽然一直跟她一起吃饭,但她知道,人类的食物他吃不吃都可以。

吃,只是他苛刻自己,不想跟那些僵尸一样,只对血感兴趣。

而现在看来,好像他真的是愿意喝这奶的……当然,老头的奶粉就是普通的高钙无糖奶粉,能让他产生兴趣,说明他是真的饿了,而且是人的那种饿。

沈笑澜心思一动。

他该不会变成人了吧?

中午在阴阳交界地,他能完全僵尸化,是不是也能完全变成人?

活僵……不是活人也不是僵尸,但也可以成为僵尸和人?

难道,这才是活僵的含义?

……

冼星尧努力转了转眼珠,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这一觉对他来说十分漫长。活僵基本可以不用休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留观室内,阳光已经照了进来,房间开着窗,窗帘是完全拉开的,十分明亮。

……已经是白天了吗?

冼星尧突然意识到,他对阳光并没有不适感。这到底怎么回事?

冼星尧刚想坐起来,后知后觉发现沈笑澜趴在床边睡着了,她正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薄毯。

“小伙子,你醒了?”旁边的老头冲冼星尧笑笑,“这小姑娘照顾你一晚上,刚睡着。”

冼星尧一愣,侧头仔细一看,沈笑澜面朝着自己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口水都流出了一条。

……这,估计是让她给担心坏了。

“我听说小姑娘才是留下观察的病号,应该是你照顾她吧,怎么反而是你倒下去了,让人家照顾你了呢。”老头替沈笑澜叫屈。

冼星尧听着觉得有点心疼。也许是他太孤独了,也许也是他太强大了,在活过的时光中,从来没人这样彻夜照顾过他。

“咳咳,年轻人啊,一定别糟蹋身体。别到时候像我这样,活着也是受罪。”老头叹了口气,颇为伤感。

沈笑澜身子一抖,像只猫般拱了一下,懵懵的抬起头看向冼星尧:“……你醒了?”

“嗯。”

沈笑澜不好意思的用手背抹掉口水:“终于醒了……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感觉……很神奇,像是重生了一般。”冼星尧如实说。如今沐浴在日光中,他身上没有泛起被灼伤的黑斑,也没有丝毫不适感。

“我们走吧,也不用留观了。”沈笑澜笑笑。此地不宜久留,别说冼星尧没办理留观,在这种场合待下去,她心里总怕他的真实身份被发现。

冼星尧点点头,下床。身体比平时沉重,手上的劲儿比平时小。

不,“平时”是他活僵时候的状态,他那时候异于常人,而现在,他完全跟常人一样。

“要走了啊。”隔壁床老头露出羡慕的目光。

“爷爷,昨天谢谢你了。”沈笑澜由衷的说。

虽然奶粉没多少钱,但多少起了些作用,算是雪中送炭的恩情。

“没事的,你昨天还跟我这老头聊了半天解闷,我还没谢你呢。”

“爷爷,你家里人今天来陪你吗?”沈笑澜随口问。她昨天跟老头聊了几句,知道他家住的不远,老伴儿去的早,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头尴尬笑笑:“可能没有吧。我这支气管炎也是老毛病,咳咳,只是留观而已,也不是住院,不用麻烦他们。”

沈笑澜也尴尬的笑笑。哪个病人不希望有人陪护?别说一些日常的事情需要照料,这时候也是身心最脆弱的时候,要是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可怜。

昨天,这老头就是自己来的医院,今天还没有人管,儿女说好听点是忙,说不好听点就是不孝。

听说老头还有一套大房子,处于市里繁华地段,他这几个儿女都盯着那个房子呢,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有些紧张。也许是他对儿女们灰心失望,不想见他们也说不定……

沈笑澜不再搭话。别人的家事轮不到她管,而且现在她也没功夫去管。

章节目录 第76章 现在我们不算师徒关系 在这个时代苏醒后,冼星尧还是头一回这般悠然的走在大街上,不用避开阳光,不用飞檐走壁的赶路。

“师父,你现在是人吧?”沈笑澜走在旁边问。

“应该是。人的身体也有阴阳两极相互调和。大概之前全僵化的时候,用去了过多的阴气。”冼星尧猜测。

他自醒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知道后来在工厂吞下的起爆符,有没有也起了些推进的作用?

“你还会变回活僵吗?”

“应该会。”

“那大概多久会变回去?”

“不知道。”冼星尧也很迷茫。

沈笑澜眨眨眼带着笑说:“也许……说不定你以后就是人了呢。”

冼星尧重重摇头:“不会。为师是被诅咒的,与生死两边不靠。”

沈笑澜心里很是疑惑。难道冼星尧是被诅咒成活僵的?是谁诅咒的?

“时间不早了,你要去上班了吧?”冼星尧提醒。

“上什么班,我昨天已经请假过了,师父你忘了吗。”沈笑澜吐了吐舌头。

“那……”

“师父你难得成了人,我不得趁机带你好好玩一玩?”

“这……”

“诶,别告诉我你还想回家拉着窗帘待在黑乎乎的房间里。”

冼星尧哑口无言,以前那种情况是没得选,现在突然形势一变,他竟然还没有其他的心理准备。

“你什么都别想,跟着我就行。”沈笑澜拉着冼星尧就走。

“去哪?”冼星尧蒙的。

“我先带你去吃好东西去!”

沈笑澜拉着冼星尧进了一间颇有名气的早点铺子,点了两碗羊肉粉,一笼包子。

“师父你能吃辣吧?应该能吃,你以前也算是本地人吧。”沈笑澜自问自答。

她肚子早就饿了,粉刚上桌就赶紧夹了一筷子,差点没把自己舌头也吞进去。

见沈笑澜吃得香,冼星尧忍不住也咽了口水。

……这种久违的想要吃饭的感觉,如此真实。

冼星尧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鲜、香、辣、麻各种味道在味蕾上爆炸,一瞬间他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是人活着的感觉。

“怎么样?这家店好吃吗?”

“好吃。”

“师父,你做得比这好吃多了,我真不是拍你马屁。”沈笑澜诚恳的说。

“嗯。必须的。”冼星尧端端正正的举着碗喝了几口汤。

沈笑澜噗嗤笑出声,这人脸皮还挺厚,也不知道谦虚一下。

“怎么?”冼星尧疑惑的问。

“我想起来你以前还一直告诉我要食不语,看来现在也被我同化了。”沈笑澜得意洋洋。

“不是同化,只是适当的入乡随俗。”冼星尧振振有词。

“呸,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

冼星尧一皱眉:“怎么这般跟师父说话?”

“对了,我在外面不叫你师父,还是叫你冼星尧。冼星尧,现在我们不算师徒关系,平起平坐。”沈笑澜依然得意。

冼星尧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师徒关系是一层保障,但同样也是他们之间的一重枷锁。

冼星尧私心想,既然她这么讲,那便临时随她吧,也不必那么拘泥了……

“接下来,我带你去欢乐谷,中午我们西餐,然后下午去商场买衣服,然后晚上吃火锅,再看电影……”沈笑澜拿着手机查路线,争取最大限度的把时间利用好。

“……要做这么多事?”冼星尧听得呆了。

“当然啦。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变回去,所以,必须得让你知道生活有多美好。别怕累啊,我可是要全程陪着你的,我都没喊累。”沈笑澜嘟嘴。

冼星尧第一次发现,他这个徒儿原来还是这样的“胡搅蛮缠”。之前装得那么乖巧,他竟然都没看出本质来。

大概是害怕身为活僵的他吧。

如今他是个“普通人”,她自然也就放开了。

冼星尧嘴角牵了牵,心里觉得有点乐。

“怎么了?”沈笑澜发觉冼星尧表情古怪,皱眉问。

“没事,欢乐谷是什么地方?”

“一个大型游乐场。”

“游乐场是什么?”

“玩的地方,哎呀,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肯定不是险恶的地方。”

“为师……咳,我也是有功夫在身的,险恶也无妨。”

听他这么说,沈笑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冼星尧之前是因为活僵体质而不能使用术法,现在他是人,应该就没事了吧?

不过这话她没问出口,免得冼星尧劲头上来就要拉着她回家学习去了……今天可是她安排玩乐的一天。

冼星尧跟着沈笑澜辗转乘车,来到欢乐谷,排队做海盗船,碰碰车,流星锤等等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

他全程觉得新奇,其他倒也没什么,沈笑澜却被有些项目折腾得狼狈不堪。

买了两个巧克力冰淇淋后,沈笑澜带着冼星尧坐摩天轮,总归有时间歇口气了。

“刚才那个鬼屋还有点吓人……”沈笑澜惊魂未定。

“你是说那些人假扮的鬼吓人?”冼星尧舔了一口冰淇淋。

“是啊,你可能不觉得吧。”

“嗯。那些还没现在我们窗外这个没头的游魂吓人呢。”

沈笑澜腾一下坐得笔直,心神惶惶的看向窗外。还好她还没开阴阳眼……开了眼之后,是不是满街都是这玩意了?

“骗你的。窗外没有。”冼星尧继续吃冰淇淋。

沈笑澜:……???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骗人了?

……

冼星尧跟着沈笑澜赶场一样快速辗转于各个地方。他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听她的,任她安排。

“这衣服应该不错。”沈笑澜带着冼星尧逛了半天商场,翻看了无数吊牌之后,总算选到了价格适宜的。

“小姐,其实你男朋友那么帅,穿什么都好看的。”导购小姐一脸艳羡的跟在旁边说。

沈笑澜脸一红。人家说的没错,冼星尧完全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就算是给他破麻袋裹上身也是好看的。

果然,冼星尧穿上身,容貌气质完全碾压一线偶像,这还只是稍微潮一点的衬衣和休闲裤而已。

沈笑澜立刻买下来,在一众路人妹子们的炙热目光中,拉着冼星尧就走。

……看着像男朋友吗?

沈笑澜手上拉得更紧了一些。

她从来没感觉跟冼星尧如此近距离过,甚至之前他抱着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就像做梦一样,她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不是一般的雌雄大盗 跟冼星尧从电影院出来,沈笑澜看到调成静音的手机上有钟乐打的数个未接电话。

钟乐还发了消息,询问沈笑澜为什么那天会跑到裕达的工厂去,以及在那边遭受“歹徒”袭击后有没有受伤。

事情已过了一天,钟乐在外出差,可能是刚得知消息不久。

因梁菲菲昨晚已经自己找上门,沈笑澜已经知道钟乐那书桌上的纸条并非他所留,而是梁菲菲为了引自己过去工厂而模仿字迹炮制的。

想到那些就心累,沈笑澜还真不愿跟钟乐再议论此事。

不过,她今天请假没去公司,也总得给领导一个交代。

沈笑澜给钟乐简短回复消息后,钟乐的电话马上过来了。

“笑澜,到底怎么回事啊?”钟乐的口气除了担心还有不快。他才出差就发生这些,足以说明底下有人胆大妄为。

“也不知道是谁放你办公室一个工作便签,我看了就过去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吓着了。”

“王鑫怎么做事的!我不在就应该把办公室锁好,你要进去的时候再打开就行了,怎么能让闲杂人随意出入我办公室!”

隔着电话,沈笑澜都感觉到了钟乐的愤怒。这还是她印象中,钟乐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估计王助理也是太忙了……”

“他忙什么?基本的事都处理不好!你辛苦了,等我回来补偿你。”

“别。钟总,正常安排给我的工作我都会做,只求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好了,我不想遭人嫉恨。”沈笑澜直说。

“这话怎么讲?”钟乐一愣。

“你心里没数吗,公司哪个妹子不喜欢你呀?”沈笑澜毫不客气的说。

钟乐倒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你跟她们不一样,面试的时候我就知道。”

沈笑澜:“……”

又是这句话。他跟她都说了好几回了,难道是想反复强调一见钟情?

“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钟乐说完,电话就挂了。

沈笑澜颇为无语。有些人就这么自我感觉良好,根本不考虑别人感受……也不知道这是他本就这样,还是受邪神影响?

钟乐还有两天就出差回来了,算来今晚可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冼星尧如今是人……

沈笑澜侧目,正对上冼星尧的目光。

“今天玩够了吧?”冼星尧问。

沈笑澜下意识点头。

“走吧,开工了。回家收拾收拾,去你公司。”

“哦。”

沈笑澜应下来,恍然回过神。

……不对啊,今天可是我好心带你放松体验的,怎么听起来倒像是你陪我玩乐一天呢?

……

两个小时后,沈笑澜和冼星尧一身黑衣,戴口罩,背着包,出现在兴宏集团公司大楼外。空气沉闷,似乎即将有一场大雨。

沈笑澜原本以为冼星尧回家起码会写几张符,哪知他只带了先前那把剑,她也只是原来贴身带的那一套:自制的若干黄符、鬼账簿、缚灵袋、血玉。

按照冼星尧的说法,沈笑澜带的那些法器原本就是他的,够用。其他的,临时准备也搞不出什么花样,不如节约时间,早点解决,切莫拖到凌晨去。

凌晨时分阴气最重,会助长邪神的能力。

进入大楼前,冼星尧警戒:“里面有没有监控?”

“有监控,也有保安室。师父不提醒我倒是差点忘了监控的事……”

“嗯,尽量避开,万事小心。之前在九常山吃过一次亏,断不能再吃一次亏。”冼星尧提醒。

“那……这大楼大厅就有一个监控,怕是避不开。”

冼星尧口中念念有词,当下施展了一个低阶障目术。

此术能维持的时间较短,但供他们俩通过大厅到20楼绰绰有余。

路过保安室时,沈笑澜心跳不自觉加快。但从那几个保安面前走过,他们无知无觉,更没曾抬头看上一眼,她总算宽了心。

记得第一次跟冼星尧对话的时候,他就是施展了一个低阶障目术,当时让杨一诺看不到他们。不过,冼星尧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接连好几日手臂都是焦黑而没法用的。

搭乘电梯上行,沈笑澜紧张感减消,莫名有些兴奋。

他们俩这样,算不算是雌雄大盗?

20楼灯都熄了,只有几个安全指示牌还散发着莹莹微光。因外面的月光照入,周围倒也不是漆黑一片,不辨东西。

钟乐办公室的门自然是锁的,破门而入不管怎样都会有动静,沈笑澜把先前准备好的一根钢丝弯了弯,蹲下就要掏锁孔眼。

“这是做什么?”冼星尧皱眉。

“开门啊师父。那些盗贼都是这样,一捅一转就能开门……”

冼星尧无语,从沈笑澜包里拿出鬼账簿,随便翻开一页。

霎时阴风四起,门应声而开,毫无损伤。

沈笑澜还蹲在原地举着钢丝,尴尬的石化了。

“我们是干什么的,徒儿忘了?”

“……没忘。就是一时间没想到。”沈笑澜一吐舌头站起来。

阴风先进了房,只听哔啵两声,监控器上方电线擦出几朵电火花。

“监控短路了,我们进去吧。”冼星尧说。

沈笑澜暗暗吃惊。这冼星尧的学习能力不是一般强,之前只听她说过一次监控的事就记在心里了,十分谨慎。

看他御鬼,更是没有多余的指令,直奔要害,而自己毛手毛脚的,确实差得太远。

要放到冼星尧生活的那个时代,在正常情况下,她这种愚钝的资质,别说要当他的徒弟,就算是见一面讨教一二,也绝不够格。

阴风似是绕着桌上的铜蛤蟆转了几圈,把周围的文件都卷起了哗哗的翻页声。

“这禁制,滴水不漏,暂时找不到突破口。”冼星尧皱眉,“不过,我们算是白来了一趟。”

“白来?为什么?”沈笑澜不明所以。

“邪神并不在这里。怕是跟着宿主暂时一起离开了。”

“宿主?”

“应该就是钟乐。”

“师父你不是说邪神不能抢夺人的身体吗?”

“短暂寄宿是可以的。只怕,它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来……”冼星尧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

沈笑澜刚要问,只听有脚步声朝着这边走近。

章节目录 第78章 邪神的种子 听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人数不少。而且,那咔咔的声音,像是女人的鞋跟踩出来的。

冼星尧拉着沈笑澜蹲下,躲在书桌内侧。

沈笑澜探出半个头,正巧能看到门口的情形。

几个人依次走进钟乐办公室,来来回回踱步,虽然没开灯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沈笑澜依稀认得像是自己办公室的几个女人。

这么晚了她们怎么会在这?

又有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倚在门框上。

适时外面一道闪电掠过,瞬间打亮了房间,沈笑澜惊觉这两人竟然是前台小袁和小常!

她们没有表情,如同梦游状态,更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沈笑澜一惊之下碰到了背后的转椅,发出了响声。

这几个女人瞬间齐齐转头,像是突然有了目标。

“既然暴露,也没必要躲藏了。”冼星尧站起身。

沈笑澜也跟着站起来,忍不住问:“你们……是在加班吗?”

几个女人没回话,倒是麻利的冲过来,随手抄起周围能拿到的任何一切东西就朝着他们招呼去。

冼星尧擒住一个拿签字笔猛扎下来的女人,一手劈在她后颈上。

那女人立刻如同软泥般瘫倒,摔滚在地。

“师父!”沈笑澜惊叫。

“无妨,只是打晕。”冼星尧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小常和小袁也已各自举着桌上的文件盒冲上来。两人如同连体婴儿,十分有默契,从两边包夹,如果只顾一边,另一边必定要吃上一击。

冼星尧不忙躲闪,待她们冲到面前,双手一拉一带,自己退后一步,小常和小袁重重撞在一起,鼻血横流。

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们也仿佛无知无觉,挣扎着爬起来又要上,直至被冼星尧打晕。

很快冼星尧如法炮制,纷纷料理了剩下的几个。

沈笑澜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这些办公室同事,心里颇不是滋味:“师父,她们这是怎么了?”

“她们身上都有邪气,应是被邪神播了种,并且取走了一魄,受到了控制。”

播种……邪神蛤蟆大仙在她们身体里面产了卵?沈笑澜吃惊之余感到一阵恶心。看来她们都跟钟乐有染了。

她上前探了探小常和小袁的气息。她们有呼吸,也有温度,乍一看似乎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冼星尧知道她在疑惑什么,解释道:“她们还是人,平时也有自己的大部分意识,但作为邪神的傀儡,必要时便会受到驱使。等醒过来后她们自己也会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用起来倒是也便利。”

难怪……这些女人都无脑站在钟乐这边,还有着这一重原因。钟乐说她与众不同,大概是还没有完全收成“后宫”的意思吧。

“她们既然出现在这,说明邪神已经防着我们了?估计上次我想要动这铜像,就已经让它察觉了吧。”沈笑澜猜测。没想到这般小心还是打草惊蛇了。

“今天只能到此为止,先等钟乐回来。”冼星尧说。

“……那她们怎么办?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播下的种子还未孵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母体死亡,邪神的子孙出世,成为它新的爪牙,会壮大它的势力,也确实会更加难办。”冼星尧思索着踱步。

有两种办法。第一,杀了邪神,种子也会连带死亡,不过这难以实现。第二,在不伤害母体的情况下悄悄除了这些种子……冼星尧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翻查鬼账簿,终于停在了某一页上。

沈笑澜好奇,凑近些看,见那页的符纹跟其他大不相同。

“师父,这是?”

“这不是鬼兵,这是妖兵。”

“鬼账簿里还有妖?”沈笑澜愣了。

“妖魔鬼怪都有。”

沈笑澜嘴角一抽,鬼账簿这个法宝的名字……起得真不贴切。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以后她除了收鬼兵,也可以捉妖来自用了?

冼星尧手心中赫然出现一只巴掌大光溜溜的褐色长“虫”。这“虫”昂起头,像是冲着冼星尧行了个礼后,竟然身体一裂,一分二,二又分四。

什么鬼玩意?!沈笑澜猛地退后一步,脸上惧意难掩。

“这是水蛭妖,可以驱除邪神种子。说白了,它可是蛤蟆的天敌之一。”冼星尧拿起其中一条,放到了小常脸上。

那水蛭妖身体一拱,朝着小常的鼻孔毫不客气就钻了进去。

沈笑澜顿觉得口鼻一阵酸爽,整个人也打了一个寒颤。

这不就是民间的蚂蟥吗,蚂蟥最爱吸血,见到肉就没命般一头扎进去……

“水蛭妖完成任务便会回来的,不必费心。”冼星尧还以为沈笑澜在担心成效,颇有把握的说。

水蛭妖分裂成适宜的数量,一一钻进了这些女人的七窍中。

沈笑澜在一边腹诽:要是小常小袁她们知道还有这种经历,能接受得了么……

她更是为自己成日带着这鬼账簿而发毛。还不知这里面有多少稀奇古怪恶心人的东西……只怕自己那仨丑八怪鬼兵在里面,都算是最容易接受的了。

……

好不容易回到家,沈笑澜已经累得散了架,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便睡着了。冼星尧靠着窗台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然成人,在他的意料之外。之前因沈笑澜的资质问题,很多东西他只能教给她一些皮毛,辅助以速成的道具。如果对手是邪神,沈笑澜显然是无法应战的。唯有靠他。

作为活僵,他身躯刀枪不入,力量速度也无与伦比。

如今虽然可以重新用术法,但人的体力有限,且他在“死时”体内金丹已毁,修为大多散去,虽靠天资还能驱使灵气,但也有限。

严格算来,目前这样的战斗状态怕是还不如活僵。

邪神蛤蟆大仙虽然现在还不成气候,但也已经稳固了根基,而且沈笑澜在公司遭遇的幻术中看到了地狱,邪神和鬼门动荡一事,大概有些联系。

也许另外有人安排了这些,正在幕后布局。邪神,恐怕也只是个棋子罢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事到如今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沈笑澜来到公司,见部门同事们神色如常,看起来昨晚经历过的事当真是无人记得了。

有的人当时摔得狠,身上现在还有红肿,她们自己都不知过程,只落得这结果,也是有些可怜。沈笑澜在同情之余,又想到了冼星尧投放的水蛭妖。

也不知道水蛭妖进入她们体内后,大概要多久才能完成任务,能不能顺利保住她们的性命。保住性命只是一方面,但若想要让她们恢复正常神智,还是得从邪神入手。

邪神蛤蟆大仙在这些女人的三魂七魄中取走了主情爱的雀阴一魄,她们一心一意都会留在钟乐身上,无比虔诚,也永不会背叛。

沈笑澜借故走动了一圈,听到更多的,是议论她的事。

前天她在部门群里发了消息请假,而后又刻意告诉了小常和小袁虚构的原因,她俩果然不负众望,帮她积极扩散,如今整个公司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她在合作伙伴的工厂出事了,甚至还遭到了非礼……

各种难听的揣测都传到了沈笑澜的耳朵里,她甚至都不用想,当面就有人议论成这样,背地里的流言估计更难听。

其中有些人是幸灾乐祸的。

沈笑澜平时跟钟总走的近,活该树敌,这显然是有人给她教训。

也有人觉得她可怜,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些,挺倒霉。

“笑澜,你终于来上班啦。感觉好点没?”小常热络的问。

“没什么大问题。”沈笑澜客气的笑笑。

“没事就好。今天钟总来得早,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还因为一些琐事责备了王鑫一通呢!”小袁小声说。

“钟总出差回来了?那你们可不是有得忙了。”沈笑澜颇有些意外。钟乐平时都不会早到,从外地出差回来还能这么积极,这当然不是转了性子,而是附在他身上的邪神着急了。

“是啊,一堆事呢。钟总办公室里的监控还坏了,我们得尽快安排人修。”小常苦笑。

“哎,我们也想请假啊。梁菲菲今天还没来,该不会又休息了吧?”小袁跟着抱怨。

听到梁菲菲的名字,沈笑澜一阵心酸。

她今后都不会来了,这事估计用不了几天,全公司应该也会知道了。

沈笑澜刚回到座位没多久,就接到了钟乐的电话。

钟乐让她即刻来办公室谈一下工作。谈工作,沈笑澜无可推脱,并且她确实想好好跟钟乐谈谈。

沈笑澜多了个心眼,去办公室之前,先跟小常和小袁打了个招呼,说钟总让她们十分钟后送咖啡进去。

小常和小袁欣然同意后,沈笑澜这才前往办公室。在开门的前一刻,她打开手机录像。

不管钟乐要跟她聊什么,她都要小心谨慎。

一阵甜腻之风扑鼻而来,钟乐办公室里果然又燃起了香。桌上那铜蛤蟆口中烟气袅袅,它正张着嘴朝着沈笑澜,像是在笑着嘲讽一样。

“笑澜,坐。”钟乐的桃花眼微眯,露出个轻佻的表情。

沈笑澜屏气坐下。这次她有心理准备,心志坚定,倒也没有之前那么难捱。

“先跟你说一下冯氏集团那个招标项目的事。哎,这项目暂时搁浅,招标日期向后延了。”钟乐遗憾的说。

“近期出了几桩事,进度需要缓缓,警方也在查。”钟乐站起身,朝着沈笑澜走近,压低了声音。

“那天你也在,百货大楼塌陷后又发现了几个工人的尸体,邦定给出的解释是这些临时工违规作业导致缺氧而死。”

“然后呢?”沈笑澜不动声色的问。

“那包工头因为失责而被抓,现在邦定要赔这些工人的钱,工人们家里也同意和解。”

“邦定的总经理助理魏先生,还没找到吧。”

“确实。估计凶多吉少了。冯氏集团股票也跌了不少,冯总在意名声,这项目就暂时不再动土了。”钟乐叹了口气,人已经靠在沈笑澜坐着的沙发扶手上。

“冯总找的大师说,大概是冲撞了什么,还是观察一段时间为妙。对了,听说冯总他儿子这两天也生病了,你有机会就去看看,先维护好关系,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笑澜不置可否。

冯易居然病了,跟这一连串事情有没有关系?

一切好像没那么简单……

钟乐看沈笑澜沉默不语,还以为是她不高兴了,安慰说:“这项目如今冯氏集团自己压着进度,也没办法。你就算暂时没事,我也不会亏待你。”

“钟总,你刚才说的这些原因,都是邦定对外的说辞,事到如今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沈笑澜懒得再继续想了,索性单刀直入发问。

“我毕竟也被各种事卷进去好几次了,真相略知一二。钟总,邦定和裕达,这些都是兴宏的合作伙伴,都有业务往来,也都跟冯氏集团的项目有关。你说你是一心为拿到项目而在努力,那你参与到其中,是为了某种目的而从中影响这个项目进度,也有这种可能吧。”

钟乐闻言一愣,吃惊问:“笑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钟总你别介意,我这个人,就爱胡思乱想。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因此丧命了,你不知道吧……除了那些无辜的工人外,还有梁菲菲。”

“……梁菲菲?她怎么了?”钟乐一脸迷茫。

沈笑澜顿时来气。

说起来,梁菲菲虽然是受到店长的蛊惑,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钟乐。如果不是他,梁菲菲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沈笑澜冷冷说:“她死了。”

“不会吧,怎么死的?她不就昨天没来上班吗?”钟乐一副震惊的模样,看着像毫不知情。

沈笑澜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那香气让她恶心,还是钟乐让她恶心。

她哼笑一声:“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的来路,也差不多知道你的目的。”

“哦?你知道什么?”钟乐像是变脸般,收起刚才的震惊样,又挂上了邪魅的笑容,探身伏在沈笑澜身上,带着挑逗的口吻问。

章节目录 第80章 我想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沈笑澜顿感觉不太好了。那香气已经开始麻痹她的神经,在她的眼中,钟乐有些重影,而且越发有魅力了。

因这次她的状态比上次好很多,此时只管尽量控制呼吸,不至于完全失神。

他们已经谈了好几分钟,估摸着小常和小袁也快要送咖啡进来了……

沈笑澜一咬牙,露出个自信的笑容:“钟总你放心,我会请走邪神,让你恢复正常。”

钟乐极近距离盯着沈笑澜几秒没说话,而后重新站直身,哈哈而笑。

“笑澜,既然聊到这个份上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进公司吗?”

沈笑澜不知钟乐为何突然问这个,难道现在他还想强调一见钟情?

“你以为真是因为你漂亮吗?告诉你,我钟乐身边从不缺美女。”

见沈笑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钟乐嘴角一扬:“其实吧,一切也在我的掌控中。”

“你来面试的时候,驱逐了电梯里的游魂,之后掉在地上一张符纸。记得吗,刘颖当时还批评了小常和小袁,说是影响了前台的卫生。你还有印象吧?”

沈笑澜愣住了。

钟乐如果不提,她早已经忘记这事。是钟乐给小常和小袁打了圆场,还亲手把这符纸扔进了垃圾桶。她还以为,没人知道是她掉的。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跟她们不一样。因为,我知道你是个驱魔的,而且还是个半吊子水平。”

“我想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所以才招你进公司,把你放在我眼皮底下。你在公司的所有举动我都知道,包括在厕所里抓了什么,周三那天晚上你在这做标书发生了什么,以及你昨晚又偷偷来过……这些我都知道。”

钟乐得意的笑笑:“这个公司里根本不需要监控,只要你在这里,我就掌握一切。”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早点除了我?”

“因为我很好奇。我想看看,你这样微不足道的力量,为什么想要撼动我,凭什么认为能撼动我?你肯定不是一个人在行动,所以我也放一条长线,观察你幕后还有谁,这不是比直接杀了你更有意思么?”

沈笑澜不说话。之前冼星尧是让她不要打草惊蛇,而对方则已在暗中观察,若不是被放任自由,凭她自己早就死几百次了。

既然钟乐不想让她死,那么遭遇百货大楼塌方的事,应该跟钟乐没有直接的关系。否则,她死了,他的计划不是打水漂了吗?

如此看来,除了钟乐,还有人在盯着她。而且,这人要她死……会是那个神秘的香烛纸钱店店长吗?

“这几天我出差,估摸着就会出事。果然昨天晚上,你们就来了。不来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背后指使你的,竟然是他。”

沈笑澜知道钟乐指的“他”是冼星尧,皱眉问:“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我跟他算是故人了,之前很多账还没算清楚。笑澜,我想跟他好好谈谈,叙叙旧,你看约个什么时间地点呢?最好是晚上,免得被人发现。”钟乐悠悠说。

沈笑澜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话。钟乐现在反而成了主动,他们被动,如果贸然答应怕是会中圈套。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小常甜甜的声音:“钟总,您要的咖啡送过来了。”

钟乐若有所思的看了沈笑澜一眼,转身回到座位边坐下,和气的喊:“进来。”

小袁打开门,小常端着咖啡进屋,两人还不忘瞟了沙发上的沈笑澜一眼,见她服装整齐,头发也没乱,不像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这才收回目光。

沈笑澜被外面清新空气一吹,回过点神来,准备跟着小常她们一同离开。

“刚才我说的,你考虑考虑。想明白了,就给我打电话,随时。”钟乐笑眯眯的在后面说。

“钟总,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个假休息。”沈笑澜说。

“好,你去吧。答应我,注意身体。”钟乐温柔的叮嘱。

沈笑澜一阵肉麻。虽然没见小常和小袁回头,但她知道她们俩肯定怨恨在心。就像梁菲菲说的那样,钟乐总能在别人面前成功煽动和挑拨,让沈笑澜处处被误会。

如果自己逊一点,估计早就被精神折磨退却了。沈笑澜开始怀疑,钟乐留着自己该不会是觉得针对起来有趣吧。

沈笑澜把手机录像关了,心里多少有点底。

不管以后那蛤蟆大仙能不能被扫除掉,起码钟乐这个人的身份不太好用了。证据在手,随便拿出一条他自己承认的东西来,都足够让他蹲大牢。

不过,这牛鬼蛇神的事情,不知道那些执法单位信不信,万一以为钟乐只是个中二病就麻烦了。

沈笑澜走出大楼,对面马路外的咖啡厅内,冼星尧也走了出来。沈笑澜暂时收起其他心思,趁着绿灯飞快的奔向冼星尧。两人在街边聚首,举止看上去有些亲密。

钟乐俯在窗前冷冷看着,脸有愠色。

居然真有他搞不定的女人。

而且,这女人居然跟冼星尧混在一起。

冼星尧多年前成功召集了五毒大仙封在介质中,还用鬼门的阴气镇住他们的邪气,而他们的邪气也反过来压着鬼门的阴气,达到了个微妙的平衡。

蛤蟆大仙自然心存怨念。它好歹也是邪神,向来都是操控人类,哪知有朝一日竟大意被人类操控利用,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令他有些疑惑的是,时过境迁,已经过了千年,怎么冼星尧竟然还活着,而且丝毫未老。难不成是修行到了化神的地步?

……如果是那样,就难办了。

别说是他蛤蟆大仙重返人间的计划,跟他合作的那个家伙想要开启四大鬼门的计划,怕也要落了空!

钟乐在手机上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有时间动用一下你的关系,帮我查一个人,冼星尧。”钟乐说。

“知道了。”电话那边干脆的说,“能让你惦记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再不普通也不过是个人。”钟乐哼笑。他可是邪神,就算冼星尧能到化神的境遇,又能怎样?

如今时机差不多成熟,正好拿冼星尧来血祭,作为一切的开端!

章节目录 第81章 人的体能有限 冼星尧之前已经接到沈笑澜的信息,赶过来等在咖啡厅。

看沈笑澜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冼星尧知道她又中了欲毒,当即运用灵力在她后背几个穴位拍下,沈笑澜马上喷出一口淡粉色气体。

沈笑澜长舒了一口气:“师父……”

“没事了,毒已经逼出来了。”

“这回挺好,不用回家冲冷水……”沈笑澜感慨完,先把钟乐刚才在办公室跟她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冼星尧。

“他想跟你见面。”

冼星尧淡淡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既然他这般要求,满足便是。”

“师父,我担心会是圈套。”沈笑澜不放心。

“无妨,如果不赴约他迟早也会自己找上门,没什么区别。而且,考虑到还有其他受害者,反而是越早解决越好,拖延下去问题更大。”

既然冼星尧说这事尽早不尽晚,沈笑澜只好点点头:“那就今晚?”

冼星尧没异议,沈笑澜即刻给钟乐打了电话。另一边的钟乐欣然同意,很快定下了时间和地点。

晚上十点整,沈笑澜和冼星尧来到约好的一条十字路口。

这条十字路口路面宽广,平时视野宽阔,可此时周围方圆几百米都被雾气弥漫,不见车影,更别提行人了。

沈笑澜和冼星尧心知肚明,这个地方显然已经被做过了手脚。只是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怎么还没见邪神蛤蟆大仙的身影?

正在疑虑中,忽然传来了阵阵古琴声。

这声音如泣如诉,十分哀怨,像是将死之人吊着一口气,硬撑着还要继续活一样。

沈笑澜只觉阵阵心惊,思绪混乱,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脚却不自觉的动起来,朝着雾气深重的地方走去。

冼星尧一把拉住她,让她静心,沈笑澜知道这琴声有问题,但又实在无法摒除这声音,狂躁不安之中,好在这琴声突然断了,她才得以清醒脑子。

沈笑澜张口问冼星尧,但是奇怪的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冼星尧把她的手按在传声铃上,她这才“听”到他说的话。

“刚才已经让鬼兵隔绝了你五感之中的听觉,所以之后不会再受到影响。如果要跟为师交流,就通过传声铃即可。”

沈笑澜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忙点点头。

现在,大概是有个看不见的鬼怪,正捂着自己的耳朵吧……

雾气中出现了重重黑影。

一群人摇摇晃晃着渐渐走进。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样子像是附近的居民。

为首几个人竟然振臂一呼:“杀了他们!”

其他人跟着高声呼喝,都跟着跑动冲上来。

沈笑澜惊问:“师父,他们怎么回事啊?”

“那琴声有催眠的作用,操控了他们。”

“那……怎么办?我们也不能伤害普通人啊!”

“嗯。只能先避开,然后找到琴声所在处。如果能中止琴声,他们就会停下来。”

用传声铃说话间,有几个人已经到了面前,冼星尧护住沈笑澜,抓着那几个人的胳膊,把他们翻了个过肩摔。

不等冼星尧回身,又有人围住了他,而先前摔倒的人也就势抱住了他的腿,根本不知道痛和避让。

沈笑澜心中骇然。这情形,跟之前夜探钟乐办公室时遭遇的那些失心女同事差不多。

她们是被邪神播了种,而这些人是被古怪琴声所控制,都是无知无觉,如同人肉沙袋。

可是,现在情况显然更糟。

沈笑澜粗略一数,围攻他们的也有百来号人了!其中不乏壮年男子,那力道显然比办公室的女同事要大许多。

而且,人群中老人小孩都有,冼星尧若是手下不留情,普通的拳脚和摔跤都能让他们跌去半条命,实在是没办法不注意。

不少人鼻青脸肿,甚至还擦破了皮,却依然穷追不舍。冼星尧很快从制约变成了招架,到后来更是只能一一躲避,不再伤人。他拉着沈笑澜兜兜转转,因意图甩掉这些人,体力不断被消耗着。

沈笑澜早已气喘吁吁。她体质不算差,但并没有参与战斗就已经被消磨成这样,深知冼星尧处境更差。

这显然是邪神故意而为之。人的体能有限,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邪神不战就要胜了。

“师父,要不,我联系一下杨一诺?”沈笑澜试探着问。

不管怎么样,杨一诺是警察,必要的话也能说服上级调遣人手来帮忙,只不过……这样的情况怕是要想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了。

“不必把其他普通人卷进来。他们若是听到琴声也没办法自持,到时候只是壮大敌人队伍。”冼星尧说。

“那总得想想办法……”

“不急,已经成了。”冼星尧停下来,沈笑澜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看他依然面不改色,沈笑澜暗自疑惑,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这才发现冼星尧不知何时已经布下了一个阵,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这百来号人之前跟着他们兜兜转转,此时已悉数站在阵内。

冼星尧大喝一声:“着!”

阵法光芒大盛,所有人应声跪地,周身萦绕着金色半透明屏障,竟是再也动不了了。

金色光芒一瞬间也冲散了雾气,把周遭映照得宛如白昼,而此时远处的琴声跟着戛然而止。

既然人都被冼星尧给陷住了,再有琴声催动也没用了,不如大家都暂时消停。

冼星尧倒退两步,气息也紊乱了几分。画地为牢这个术法耗费了他不少灵气,现在他已经感觉吃力。

沈笑澜重新听到了声音,知道是冼星尧解除了对她使用的鬼兵。

“师父……”沈笑澜何尝看不出冼星尧的状态,心里既担心又害怕。

对方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这只是一个开端罢了,就把他们折腾成这样!

“哈哈哈哈哈!冼星尧,别来无恙啊?”钟乐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只见他捧着那铜蛤蟆,悠然自得散步般穿过金色地牢走近来。

“看你这样子,好像修为还没有之前的十分之一了。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钟乐眯起桃花眼,啧啧称奇。

章节目录 第82章 绝不能让她有闪失 “冼星尧不管什么修为都能把你打飞,用不着你在这说风凉话!”沈笑澜恼怒钟乐的态度,立刻顶回去。

“哟,还挺护着呢!对了,还没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啊?”钟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沈笑澜十分不屑。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人手底下忍气吞声工作了一个月,也是人才了。

“笑澜,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人的心里不会有你,他跟永寿公主沆瀣一气……”

冼星尧噗的吐了一口血出来,不知道是听到“永寿公主”这四个字的过激反应,还是刚才灵气消耗过多硬撑的原因。

沈笑澜听到这名字也是一愣。这些天她跟冼星尧相处,倒是真把永寿公主给抛到脑后了。

当时她从刘鸿那儿打探出来这信息,即便还不确定冼星尧跟永寿公主的关系,但也知道他守空墓就是为了她,她对他十分重要。

……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沈笑澜觉得记挂也没什么意思。但,冼星尧显然还是在意的。

“闭嘴。”冼星尧擦了擦嘴边的血,目光冷冷,“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我知道了……你能活这么久,是她把那东西给你了。”钟乐一副恍然大悟状,“长生玦在你这!”

“哼。”冼星尧面露鄙色。

“如果你把长生玦交出来,我今天可以放你们离开。”

“我没有长生玦。”

“到现在还不说实话?”钟乐有点焦躁,“看来只能把你大卸八块再找了。”

冼星尧不再废话,抽出长剑便欺身而上。

沈笑澜站在局外,心里一直很痛。从提到永寿公主开始,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多余的局外人杵在这,很难堪。

冼星尧只不过是抓她当个徒弟,死马当活马医传授点术法,想要制止鬼门被恶人开放而已,还能有其他什么呢?

她没有参与他的过去,不了解以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今后会怎样,一直被绑定到现在都是懵懵懂懂的。

他屡次救她,也只不过是想保住这个可口的长期食物罢了。

如今他变成人,可以用术法,如果以前缺失了什么,他自己慢慢再补回来便是。而她一点忙也帮不上,也许是没必要待在他身边了。

就像先前秦渊劝的那样,离他远一点。这样,她大可以撇开这些是非纷扰,回归到正常的普通人生活中。

冼星尧退飞出数米,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脚步,身上多了两道血痕。

钟乐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四肢变粗变大,成了蛤蟆脚蹼,力大无穷,偏偏脚趾还十分锋利,如同利刃,即便刚才冼星尧已经避开了正面的攻击,但受到威压影响,仍然被划伤。

人的肉体,没有灵气支撑,实在太脆弱了……

冼星尧不敢恋战。此时只能孤注一掷,尽力一搏,如果给钟乐更多的时间,他还会继续变化!

冼星尧亮出青红白黑黄五色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阴阳五行之术,在三千道法中也属上乘术法。

阴阳,是指世界上一切事物中都具有的两种既互相对立又互相联系的力量。五行,乃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物质的运行和变化。

五行相生相克,上对混沌阴阳,下对天地五方,若是大五行之术完整实现,极致神通。当然冼星尧现在没有这个能力。

钟乐有邪神附体,当然认得这术法,此时依旧不慌不忙,只是一股气膨胀了身躯发出了一声震天响的“咕——”。

冼星尧已是强弩之末,这术法若没有足够的灵气和强健体魄支撑,只怕是损敌一千自损八百,在钟乐看来,冼星尧跟自掘坟墓没什么区别。

既然冼星尧找死,那他也象征性的尊敬一下对方,拿出点绝活来。

钟乐身上的衣服尽数被撑破,皮肤变得紫红而轻薄,背上生出好些脓包来,这些脓包里面还有一个个浑圆的卵状物,里面全是他俘虏留存的那些女人的一魄,可时时作为他的灵力储备。

冼星尧手中的五符化作五道光,尽数被吸入他的长剑中,霎时天云滚滚,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冼星尧和钟乐同时起跃,两人如电光火石擦肩而过,各自交换了位置,不再有动作。

刚才发生了什么,沈笑澜并未看清,此时却见不远处的冼星尧前胸被掏出了个空洞,手中的长剑铿锵掉在地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师父!”沈笑澜一骨碌跌在雨水里,连滚带爬到冼星尧身边扶住他,懊恼的情绪萦绕心间。

刚才她竟然还想着跟他一拍两散,就此别过!他在战斗,自己不但没有发挥作用,竟然还那么不争气!

“哈哈哈哈哈哈——”钟乐,不,邪神蛤蟆大仙转过头。

他的腹部也被冼星尧切开,喷出了好些黑血,不过他背上的卵状物莹莹发光,伤口也在快速的愈合。

“冼星尧,你就算能切开我的厚皮,有什么用?我背上这些,都是我的复原养料。这都是女人们对我的爱,对我的希望。”

冼星尧跪倒在地,倒吸冷气。雨水不断冲刷着胸口的漏洞,他只觉得撕心裂肺的冷,温度一点点被抽去。

原本以为成为活僵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冷了,但没想到还会有今天这样的境遇。

他想动一动,可惜身体像是没上发条的生锈玩具,完全不听使唤。

邪神带着胜利的微笑走近,他认为在冼星尧身上的长生玦即将落入囊中了。只要杀了冼星尧……

“走开!”邪神冲着环抱着冼星尧的沈笑澜喝道。

沈笑澜不为所动,只恨恨的盯着他,眼睛里几乎能冒出刀子。

“行,那就送你们一起上路!”邪神高举起脚蹼,大笑着一爪挥下!

不要!冼星尧心脏一缩。

他怎么样都不打紧,但是沈笑澜不能死!

她是他唯一的徒弟,他发过誓,要护她周全,绝不能让她有闪失!

如果沈笑澜也像永寿公主当年那样离开,他不能原谅自己!

章节目录 第83章 今天是你丧命的日子 砰一声响,沈笑澜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一晃。

本以为会很疼,但邪神一这爪打过来好像只有绵软的触感,十分不真实。

沈笑澜脑子里冒出个大大的问号……难不成我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疼痛?

邪神蛤蟆大仙收手,也十分奇怪。

他命中了抱着冼星尧的沈笑澜,可是她还活着,且竟然毫发无伤,衣服甚至连擦破的地方都没有。

他这一爪,像是打进了棉花,力道全部被化解了。

当然,他知道沈笑澜没什么过人本事,遂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隐隐察觉沈笑澜领口之下贴着衣服有个微微发红光的东西。

“呵呵,我说呢。居然有法宝护身,真是没想到。”

沈笑澜原本也在状况外,听蛤蟆大仙这么一说才想起,是血玉救了她一命!

这血玉还是冼星尧给她的。如果冼星尧自己佩戴血玉,也就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了吧……

沈笑澜一阵难过。

“很好,不过这种法宝短时间内应该不能再用第二次了吧。你们可还有什么办法活命?”蛤蟆大仙邪笑。

“你快走……”冼星尧拼最后力气说。

沈笑澜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

“你不听师父的话了吗……”

“我不!”

“哼,到阴间再去打情骂俏吧!”蛤蟆大仙最见不得男女在他眼前言行举止亲昵,再度挥掌。

他本认为这世间的女子都应该为自己所用,提供魂魄修养,并为自己绵延子嗣。他之所以选上钟乐,主要也是钟乐生得一副好皮囊,吸引女人一来二去能省下他很多功夫。

容貌姣好的沈笑澜,本来也在他的“抚育后代”计划名单之列,不过她实在太“不识抬举”,除掉也罢。

蛤蟆大仙这一掌拍下来虎虎生风,然而砰地撞在了无形的空气上。

诧异中,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个结界。这结界刚才还没有,什么时候……

远远有人发声:“喂,欺负女人和受伤的人算什么?有本事放开他们冲我来啊!”

蛤蟆大仙一愣,暂时收手。

沈笑澜听那声音耳熟,隔着雨幕眯着眼,看到两个汉服打扮的男子,撑着油纸伞,身影绰绰。是秦渊!不过他身边另外一个身长玉立的美男子,她却是没见过。

……秦渊怎么来了?就算是他,也不一定是蛤蟆的对手,能帮得了一时,也怕会被卷进来吃亏。

“沈笑澜,没事吧?”秦渊走近也认出了沈笑澜,有些关切的问。

“看来,又有多事的人了。今天是个什么日子?”蛤蟆大仙哼笑。

“大胆妖孽,今天是你丧命的日子,识相点就……”

“小渊,别废话,带他们俩到一旁退下。”秦渊身边那男子傲然说。

“是。”秦渊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声音毕恭毕敬。

沈笑澜见那发号施令的男子比秦渊成熟许多,剑眉入鬓,眼神傲慢,虽然同样也是复古的汉服改良装束,但秦渊身上书卷气息更浓,他则多了几分洒脱不羁。

能让秦渊这么服帖的,肯定是秦家人。

沈笑澜想到秦渊之前提起过他的小叔秦洲,也就是现在秦家的当家家主。看这翩翩风度和傲然的气魄,大概就是秦洲本人了。

秦渊打着伞快步走来,沈笑澜赶紧用力架起冼星尧。

她没忘记,秦渊对冼星尧可是充满敌意的。

好在现在冼星尧垂着头,雨和血糊了他一脸,看不清五官,而且他又是个人,暂时没有什么邪气傍身,秦渊也只当他是个受重伤的普通人罢了。目前,他的关注点在沈笑澜身上,并有没起疑心,只是一心想搭把手。

“想带人走,没门!”蛤蟆大仙喷出一口毒雾化解了秦渊的结界,紧接着跳上前就要阻杀。

还没等他靠近,一阵劲风将他弹开,这力道之大竟让他打了几个滚才止住。

蛤蟆大仙爬起身,知道是不远处的秦洲出手了。

没人看到秦洲怎么动的手,此时他已亮出了个通体晶莹的玉箫,看似无心般在手上把玩。

蛤蟆大仙心叫不好,知道遇上棘手的对象了。

刚才他硬是接了冼星尧的五行之术,身上受了伤,虽然有办法恢复,但恢复速度也没口头上喊得那么快,而且内部组织的损伤也有,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轻松。

局势不利,但是现在他不能走,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一切都还在按照计划执行中。

秦洲这一亮身手,让沈笑澜看直了眼。

之前她觉得秦渊小小年纪有那种水平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秦洲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隔着数米竟然能逼停邪神。

……这就是世代守护鬼门的秦家家主的实力?

有秦洲撑腰,秦渊底气十足,已经上前扶住了沈笑澜和冼星尧。

“沈笑澜,你为什么会在这对付这种怪物,疯了吗?受伤没有?”

“还好……”

“还好?要不是我跟我小叔及时赶到,你还能活着吗?”秦洲话虽然像是讽刺,但是语气掩饰不住关心。

在经过秦洲身边的时候,秦洲跟沈笑澜目光相触,沈笑澜不敢面对他这审问般犀利的眼神,连忙垂下头。

“这雨下得真不小。姑娘,是你弄成这样的吗?”秦洲像是不经意的问。

沈笑澜没吭声。

现在这情形,三两句解释不清,也不能说是冼星尧做的,以免生出事端,不如沉默。

而另一边的蛤蟆大仙也没说个不字,他还惦记着冼星尧身上可能会存在的长生玦,如果透露出什么,让秦家人上心而争抢就不好了。

都没有异议,便真像是沈笑澜呼来的风唤来的雨了。

秦渊刚才情急,也没注意这些,现在一想,又记起沈笑澜前两天在阴阳交接地“隐藏实力”的事。

亏得他还在她面前搏命,搞得像有卖弄的嫌疑,令人笑话……秦渊心里一恼,当下撤了手,只是气不顺的打着伞在后面跟着。

沈笑澜手上吃重,也不觉得什么,继续扶冼星尧到路旁,心里只是感慨:四周空旷得竟然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84章 起码他不会死 这一片几百米的雾气已尽数散去,然而风雨依旧飘摇不止。

秦洲知道这是五行之术影响了天气,但看现场战斗效果,沈笑澜这五行之术用的十分勉强。

不过,也正是因为用的勉强,效果没出来,所以她本人才没受到什么伤害,否则以她的身体资质,当场去世也说不定。

之前秦洲感受到这里有着冲天的邪气,观测时又雾气茫茫,什么都看不清,实属不正常。

由他们秦家警戒镇守的城东鬼门地界上,数百年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过邪魅明目张胆作恶的蹊跷事,于是他嘱咐了族人小心谨慎,亲自出马来看看。

而秦渊一心想立功,让小叔秦洲承认自己,虽然前面也努力了好几次,但要么是没有表现的机会,要么是把事情搞得更糟,实在心里不爽。

这次的地点,离之前旧百货大楼出事的地方不算远,可能会有些关联。他也因此为理由请求,跟着秦洲一同前来。

如今见沈笑澜和冼星尧已经远离战局,秦渊也放下心,再度回到秦洲身边,叔侄俩并肩而站,倒是十分吸睛。

“我是秦家家主秦洲,城东地界都是由秦家管辖。你是何方妖孽,速度报上名,一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秦洲口气傲慢,俨然没把蛤蟆大仙放在眼里。

蛤蟆大仙冷哼一声:“秦家,就是看守鬼门的秦家吧!你这家主水平也不过尔尔,连邪神我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这儿都是你管?”

“哦?那还真怪不得别人。都说这邪神本领高得很,现如今我看你这水平,哪里能跟邪神搭上边?”

蛤蟆大仙被秦洲言语犀利的怼完,反而笑起来:“年轻人,你这一辈子到最后能见到个邪神,也是你的福气了。”

“你要死在我手里,才是你的福气。”秦洲不慌不忙的回击。

秦渊听小叔和妖孽来回打着嘴仗,有些无语,不知道为何两边都没动手。他还想看看小叔是怎么秒杀对手的,如果运气好点,自己也能参与战斗过过瘾,可现在……真是让人急死了!

秦洲当然不是个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他从刚才踏进战局就隐隐感觉哪里不妥。

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尚未可知,在没搞清楚前,他不想贸然出手。

不过,他这种谨慎的想法正中蛤蟆大仙下怀。蛤蟆大仙正是在拖延时间,只需要再熬过去一点,足以让他们后悔莫及……

凌晨的钟声悠然响起,这声音宛如丧钟,敲活了某个世界蠢蠢欲动的势力。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爆破响声,紧接着由远及近一条线上的马路和建筑轰然塌陷!

地面隆隆震动,四处阴风席卷,到处发出如鬼哭的尖啸!

这突如其来宛若世界末日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倒是秦洲率先反应过来:不好!

“小叔!鬼门那边的镇守好像出事了……”秦洲也反应过来,掏出手机一个个拨其他族人的电话,没有接听的。

秦洲放了油纸伞,闭目仰头。

不用确认,就在刚才那一瞬,城东鬼门彻底失守了!

在此他才真正明白,这自称是邪神的家伙看似是在对付沈笑澜他们,但并不仅仅只是如此。

这家伙还是吸引秦家最强战力赶来此地的棋子,而他的同伙则声东击西,用某种厉害手法放倒了其他人……

鬼门刚开,已有无数鬼怪汹涌而出,正要四散潜逃,再不抓紧这个城的麻烦大了!

“小渊,布结界,堵缺口!”

秦渊立刻念念有词,张开天罗地网,意图尽量控制局面。跑出来的拦不住,但必须要封住口,否则若置之不理,会有更多鬼怪通行。

秦洲同时吹起玉箫,顿时响起肃杀之声。

风卷狂沙遮天蔽月,连大雨也渐渐停了。附近鬼魂被箫声牵引召集到此,尽数被斩杀。偶尔有几只鬼漏网了,也急急躲避,根本不敢跟秦洲照面。

四下瘴气越来越重,沈笑澜禁不住咳嗽了起来,只觉胸口闷得慌,难以呼吸。

听闻鬼门失守,刚才还有地动和气流异象,即便没有阴阳眼,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知道大事不妙。

有什么办法,那是苍生的事。她更关注的是,冼星尧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仿佛流干了一样,而身体也越来越冷了。

没了温度……不会是死了吧?

他还会死吗?

为什么不会……他现在是人啊!

沈笑澜脑子里几个问题盘旋不下,自问自答了几回合,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

虽然他们师徒一场时间不长,才一个多月而已,但她仿佛有种错觉,好像已经认识了他很久很久,这样悲伤离别的情形,好像在哪里经历过。

“师父……呜呜……”

“……别哭。”好半天没声音的冼星尧突然开口了。

“师父!”

“嗯。为师不想看到你哭。”冼星尧握住了沈笑澜的手,缓缓抬起头,一双猩红眼眸如同血玛瑙,璀璨若星。

他还活着!不,他是变回了活僵!

人时候的冼星尧,跟正常普通人一样,是黑色眼眸。现在显然不同了。

沈笑澜私心其实是希望冼星尧成人后就不要变再回去了,但是现在看到他这模样,她却又安心下来——起码他不会死。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不死就行……

另一边的秦洲一曲吹毕,双目如刀,逼向蛤蟆大仙:“你同伙在哪?”

“问问你那些族人不就知道了?你要是有时间跟我耗着,还不如去多救点人。”蛤蟆大仙毕竟是邪神,对这种根除一般鬼魅的箫声有一定的抵抗力,不曾受到影响。

秦洲吹奏玉箫,在箫声内灌注了灵力,一方面是清理孤魂野鬼,另一方面也是探查。然而除了邪神外,他并没有探到什么可疑的邪气。那么配合邪神制造混乱而打开鬼门的到底是谁,为什么没有踪迹?难不成会是个人?

秦洲正要对邪神出手,忽然感受到近身一股强烈的污秽戾气和杀意。

沈笑澜照顾的那个“人”已经站了起来,他胸前被掏出的那个洞,正在快速自行修复着。

“是他!冼星尧!”维持结界的秦渊也注意到了异变,很是吃惊。

这气息他熟悉,决计忘不了。可是刚才他还架过那人,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好啊,这就是你活到现在的原因?原来你也不是个人了!”邪神恍然大悟。不过换而言之,那长生玦也有可能不在冼星尧身上了。

长生玦能令人长生不老,这种无视时间、跳脱轮回的法宝,能令人无限接近于神。冼星尧若是真带在身上使用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会成为僵尸。

“你是谁?”秦洲皱眉问。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邪神已经在拖延着时间了,现在从哪又冒出来个僵尸?

“小叔,这就是我跟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高阶红眼僵尸,他很厉害!”秦渊忙说。

秦洲按着玉箫的指节发白。秦渊跟他讲这事的时候,他还抱着大半不信的想法。毕竟,高阶僵尸十分稀有,而且如果遇上了,以秦渊的水平决不能全身而退。

此时,秦渊心里也慌。他跟沈笑澜上次一起被陷入阴阳交接地的事情,只告诉了秦洲一部分,没有提起全僵化的冼星尧。不然依着秦洲的性子,这几天早就要按捺不住仔细查一查了。

“在下冼星尧。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处置。”冼星尧朝着秦洲一拱手。

这高阶僵尸举手投足倒是人模人样……秦洲内心犹豫,陷入两难。

如果放任冼星尧不管,恐怕也会有大乱,但是如果现在不走,那确实耽误了救助普通人的时间。除了他们秦家,其他在这一片的普通老百姓,都已经受到牵连,估计有不少伤亡。

“我跟他有旧账要算清楚,你们都是外人,大可不必掺和。”冼星尧又补了一句。

秦洲略一琢磨,权宜之下决定先离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们既然积怨已久,且之前一直在悍斗,怎么也得一方了结了另一方才会罢手。

“小渊,我们走。”。

秦洲甩袖离开,秦渊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他身后,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沈笑澜。

他是不想就这么走,两大怪物战斗,沈笑澜一个人类夹在当中,会受到波及吧!

“小叔……实在抱歉,刚才那个僵尸在场,我都没感觉到有异样。”秦渊忍不住说。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在搭把手的时候直接除掉冼星尧,然后他们叔侄俩再除了邪神。反正当时冼星尧也没什么气了,应该很好对付。

“不用道歉。我修为比你高,可是我当时也觉得那冼星尧是个人。难道现在僵尸都已经进化到了能无限近似活人的地步?”秦洲很是疑惑。

秦渊没说话。小叔秦洲是秦家第一除魔高手,放眼全国都排名在前十内,如果他都这么说,那便真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这叫冼星尧的高阶僵尸,只怕比那自称是邪神的怪物还难办许多,需要尽快除掉,以绝后患。等着看他们俩谁能胜出吧,我们先对付眼前事。”秦洲说。

“是。”秦渊知道秦洲是考虑大局,也不得不先撤了。此时秦渊心底还是寄希望于冼星尧能够获胜上,这样沈笑澜还能保命。

这一边,蛤蟆大仙踩着冼星尧之前用的长剑,一脸嘲讽。

“冼星尧,你不能用术法了吧,你的武器在我这,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打?”

冼星尧吁出一口气。干掉邪神,带着沈笑澜离开,这是现在的首要目的,至于用什么方式,不重要。

这几天他也短暂的做回了人。有一些难忘的经历,也有之前的无助感。

做人有做人的好,但是如果放下了这身力量,就没办法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在千年前他就有这种觉悟了。金丹被毁,修为全尽,他只能求得一个不死身,来做自己要做的事。

对,成为僵,本身就是他自己的意愿。是他对自己的诅咒!

冼星尧对还是活人的自己硬生生下了咒,成了现在的样子。这是他的选择,这条徘徊在轮回之外万劫不复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冼星尧怒吼一声,直接用双手对抗住蛤蟆大仙的脚蹼,两方顿时战在一起。

没什么章法,也没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是快准狠,如同两个低级恶兽干仗,拳拳到肉!

数回合后,面对不计一切疯狂出拳的冼星尧,蛤蟆大仙已血肉横飞。

他此时借助钟乐的身体,本质上还是肉身,毕竟不如冼星尧无知无觉铜墙铁壁般的活僵身躯。虽然冼星尧也有损,但相比之下他的伤更多些,即便背上脓包里的那些魄一直在滋养修复,一时间也弥补不过来。

“长生玦真的不在你手里?”蛤蟆大仙好不容易架住冼星尧,咬着牙问。

“不在。”冼星尧答案如旧。

看来冼星尧并没有骗人,蛤蟆大仙这次真的失望了。

人的一生十分短暂,而且肉体非常脆弱,不管是身体多么强健的人类,都无法承受邪神入体带来的压迫力,因此,蛤蟆大仙自始至终无法完全侵占一个人的身体。

如果有了长生诀,人便可以活下去,而他则可以安心暂时在选定的人身上“安家”,这总归要比待在铜器介质里方便多了,也能够行动。

他的终极目标是让自己的真身降临于世,可这条件苛刻,实在太难,也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和时机。这也就是他会选择跟别人合作,一起试图开放鬼门的原因。

那个“合作伙伴”说,如果四大鬼门全部顺利打开,上古时期封印邪神的力量也会薄弱许多,那么他就有机会再真正活过来。届时,那人也会利用阴间的力量帮忙,不愁没个结果。

当然,这些都建立在他要全心全意帮助那个合作伙伴的前提上。由此看来,他堂堂一个邪神也是被人所利用的。有什么办法,他心里也恼火。

自猜测冼星尧身上可能会有长生玦起,他又燃起了新的希望,认为可以有一种新的“活路”,可惜这想法现在也破灭了。

蛤蟆大仙恼怒回击,跟冼星尧的战斗再次焦灼起来。

沈笑澜在局外看着这两道身影缠斗,打得地震天摇,心里着急。

要是能帮上冼星尧的忙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用更加阴邪来克邪 目前她的鬼兵没法用,符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又完全可以被忽略,还能做什么呢?

沈笑澜茫然的四处张望,意外看到了路边歪倒的铜蛤蟆,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冼星尧之前说邪神没法完全附在人身上,所以要让人来替他创造条件,以求复活真身。

而今天,蛤蟆大仙在明明知道要有恶战的情况下,还让寄宿的钟乐带着这铜器介质出现在现场……他们是分不开吗?

这铜器介质,不仅仅是个普通容器那么简单吧?

想到这,沈笑澜忙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奔着那铜蛤蟆跑过去。

究竟这东西跟蛤蟆大仙有没有直接的联系,试一试就知道了!

与冼星尧的僵持间隙,蛤蟆大仙瞥见沈笑澜的行动,瞳孔一缩,猛地一把推开冼星尧,立刻朝着沈笑澜冲来。

冼星尧一看他这架势,立刻知道了怎么回事,迅速阻拦。

他越是在意那个铜器,越不能让他得逞!

沈笑澜举起尖石铿一声砸在铜蛤蟆上,震得手臂生疼。

也不知是她力道太小,还是那铜蛤蟆过于坚硬,尖石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加油!快点啊!

沈笑澜给自己打气,再度继续猛砸,手都被划破了也顾不上。

砰——

铜蛤蟆终于被沈笑澜砸破了个不小的豁口,里面露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黄色圆珠子。

蛤蟆大仙脸色惨白,啵一声从口中吐出一条带着利刺的长舌,直取沈笑澜。

冼星尧虽然阻住了他的身躯,但也没料到还有这招,实在已经来不及!

“危险!”

呼喊中,蛤蟆长舌已经刺到沈笑澜眼前,沈笑澜不为所动,举着石头咬牙拍下。

那黄色珠子咔擦一声碎了。

蛤蟆大仙的舌头险险贴着沈笑澜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瞬间消失。

他尖啸着离开了钟乐的身体,神形消散。

而原本在他背上脓包里那些女人的魄,也飘飘摇摇得到了解放。

“没事吧。”冼星尧拉起了沈笑澜。

沈笑澜摇摇头。

“不愧是我的徒儿。”冼星尧的唇轻轻贴在沈笑澜脸上。

沈笑澜心跳加速,闭上了眼睛,但头脑却无比清醒的提醒着自己:他是在用唾液给她治愈伤口,顺便吸点血。

除了脸,还有手上。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过多活力被抽取的感觉,也就是说——冼星尧没有吸多少。

他的身体消耗到这种地步,照理说是需要大肆补充一番。但显然他有所顾忌,担心她吃不消。

没有一个正常人在经历了之前这些后,还能有精力提供大量鲜血。

“用缚灵袋把那些女人的魄先收了吧,之后找个机会再还给她们……省得放着久了,让那些从鬼门关跑出来的游魂把她们给吞并了。”冼星尧疲惫的说。

沈笑澜点点头,依言去做。

她才刚走开,冼星尧便身体一晃,几欲摔倒。

看到他状态如此之差,沈笑澜忍不住问:“师父……你要不要多补点血?”

冼星尧摇摇头,反而弯腰从被破坏的铜蛤蟆里挑出了那颗开裂的黄珠子,似乎是做了很大决定般,闭着眼仰头把它吞了下去。

“师父,你怎么把那个吃了?”沈笑澜一愣。那东西跟邪神有直接的关联,能吃吗?

冼星尧仍然是闭着眼睛,淡淡说:“这是蛤蟆大仙千年来在铜器介质中凝结而成的内丹,算是补品。”

“……会不会有问题?”

“对付邪物,一般情况下都是正来压邪,或者——用更加阴邪来克邪。我这副身体,应该能把控得住。”

“可是……”沈笑澜话说不下去了。这东西会不会有影响,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十分的把握,但如果他有别的选择,肯定不会这么做。

冼星尧噗的吐出一口黑血。

“师父!”

“让开!”冼星尧大吼,他一跃到离着沈笑澜几米开外的空地上,身上泛起了古怪的黑色花纹。

沈笑澜看冼星尧宛如暴走,一下下重锤地面,在柏油马路上砸出数个深坑,像是在发泄用不完的力量。

他身上刚才跟蛤蟆大仙战斗破损的伤口再度被这剧烈动作睁开,而他完全不顾!

“师父!”沈笑澜大声呼喊,然而他置若罔闻,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种情况,像是当日在阴阳交界处那样,不过那时候的冼星尧外形明显与此不同,他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噗——

一道符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封住了冼星尧的后心,冼星尧停止了动作,像个木头般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沈笑澜惊呼着奔上前,扶起冼星尧,紧张的左顾右盼,不知道是又生出了什么变故来?

“放心吧。这只是普通的定身符。”秦洲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站在了她身后。

沈笑澜吓了一跳,但也放宽了点心。是他的话,应该也不算是敌人。

“秦先生……谢谢。”

“不用谢我。再让他这样乱闹下去,他自取灭亡倒是无所谓,不过我们好不容易封堵维系住的鬼门又要出事了。”秦洲冷傲的说。

“小叔——”远处秦渊气喘吁吁的赶过来。

秦洲有缩地成寸之术,可以“瞬移”,而他只能靠腿实打实的跑。

“那个自称邪神的家伙哪去了?”秦洲看了一圈,停在钟乐身边,“就是他吧。”

“邪气退了。”秦渊也凑上去检查,“人还有气。”

“他还活着吗?”沈笑澜也是意外。刚才钟乐这身体跟冼星尧打得那样激烈,居然没死。

“嗯,还活着,命有点大。邪物虽然已经不在他体内了,但留存了一些影响,让他身体有了保护机制,正在自己慢慢复原呢。这算是走运吧。”

“哦——”沈笑澜木讷的点头。

她对钟乐没有好印象,但也知道他所作所为大部分是受到蛤蟆大仙控制的,实在也怨不得他。

等秦家人消除了他的记忆后,他应该就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小姑娘,有件事你得老实告诉我。你身边这个僵尸到底什么来路?”秦洲犀利的问,“奉劝你最好不要撒谎,在这一片没人能骗我。”

章节目录 第87章 他是我捡来的 面对秦洲的警告,沈笑澜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秦洲和秦渊交换了一下目光。

“是啊。就是差不多一个月前,有天大半夜我出来散步的时候,看到他躺在路边了,当时他就跟现在差不多这么虚弱。”

“你没说实话。”秦洲眯起眼睛,傲然审视沈笑澜。

“他确实是我捡来的。难不成我这种资质的,还能上哪里去把他寻来收复了吗?你们也知道,高阶僵尸很难对付的。”沈笑澜继续扯。

秦洲想了想,一个多月前,正好是九常山异动,神秘古墓出现的时间。

城东这一片离着九常山不远,如果冼星尧是从墓里跑出来,长久没进食的情况下虚弱昏倒在在附近,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你碰到他之后呢?”秦渊忍不住插嘴问。

“之后就是我把他给收复了啊。也是他运气不好碰到我了,但是我们俩之间有契约,他归我管。”

“姑娘,你难道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家伙跟刚才那个邪神战在一起,现在这一片地方出了大事,他也不能撇清干系。”

“我有名字,不用叫我姑娘。”沈笑澜有些不爽,“你的意识是还怀疑我们了?抱歉,你们城东鬼门出问题是你们的事,赖不到我们头上。”

“沈笑澜!你说话注意点!”秦渊急了。在他印象中,还没人敢跟他小叔秦洲用这种态度。

秦洲能力超凡,在国内圈内都是名人,谁不是毕恭毕敬的对待他?

“还有,我小叔没有怀疑你,只是怀疑他!我也跟你说过,他很危险,他能自主行动,也有自己的意识……”

“行了。秦渊,我也跟你说过,我信任他,不用你废话。”沈笑澜不耐烦的打断。

“沈笑澜,我这么跟你说吧。你控制不住他。聪明点就把他交给我,以免出事。”秦洲悠悠说。

“秦洲先生,你这是要跟我抢鬼将吗?你是不是看着他厉害,想着从我这抢走占为己有?”

秦洲板起了脸,目光透出寒意。

他不是一点没有这种想法。

冼星尧危险,但也是个厉害武器。高阶僵尸如此难得,他生平都没见过,要是就这么毁了,也是可惜。不过放任冼星尧自由终究是个大隐患,只有把他收在自己身边,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如今冼星尧状态不佳,又被符牵制而昏迷,这是最好的转手时机。要是沈笑澜识相,也应该配合了。

“不好意思啊秦洲先生,这冼星尧现在归我管,不管你是想除掉他,还是想抢走他,我不同意。要么你就来硬的,从我尸体上走过去。”

“你……”秦渊快被沈笑澜气死了。

秦洲是何等人物,堂堂秦家的现任家主,背负着城东那么多人的性命,怎么在沈笑澜的口中变得这么不堪了?

不过秦渊也还真有点担心,沈笑澜跟这高阶僵尸现在有契约,如果她不主动解除契约,他们之间解除关联也只有一方消亡了……万一秦洲气上心来,真的对沈笑澜下手,强取冼星尧怎么办?

现在秦洲的脸色欠佳,心思琢磨不透,还是小心为妙!

“小叔,那个……我觉得……”

“有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秦洲大声说。

“是。我……有个事我没告诉你,之前我们困在阴阳交界地的时候,其实是沈笑澜她指挥着冼星尧,把我们救出来的。”

“……你跟我说当时有成百上千的游魂,你们是运气好才碰巧找到的出口,现在怎么突然改了说法?”

“那个,我实在不想承认是这高阶僵尸救了我。那种情况下,沈笑澜她能够驱使高阶僵尸,实在让我抬不起头来,觉得是给我们秦家丢人了。”

秦洲不再言语。

他当时就怀疑过秦渊说的细节问题。游魂们哪有可能会让他们轻松的穿过出口回到人间?秦渊的能力不够强,就算是运气好,也不可能从成百上千的游魂中安然回来,还顺手救出了几个人。

不过这么一来,那冼星尧就是听从沈笑澜指示的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也是沈笑澜命令下达的缘故。

沈笑澜虽然说话不依不饶,但眼神清澈,实在不是阴邪下作的人。秦洲并不怀疑她。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付邪神?”秦洲问。

“这邪神附上的肉身,是我兼职地方的领导。我之前就发现他不对劲了,一直小心留意,这两天他也知道了我的底细,然后就主动跟我约在这里解决问题。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证。”

沈笑澜这一串说的基本是实话。钟乐和她本来就是互相猜忌,而且今天这时间地点也都是钟乐挑选的。

“对了,我这还有视频录音录像……”沈笑澜当即打开手机,把白天在钟乐房间里他们两人的那段对话放了出来。

证据确凿,秦洲确实无法再质疑什么,秦渊则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今天的事,沈笑澜非但没有参与,而且也是受害者。另外,她还意图查明真相,阻止邪神残害其他更多人,这哪里是坏人,分明是大大的好人。

“小叔,这冼星尧虽然是高阶僵尸,但受制于沈笑澜,坏东西在好人手中用,倒也没什么问题。我愿意替沈笑澜做个担保。”

秦洲瞪了秦渊一眼,这小子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这时候难道不是一家人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以期达到目的吗?

罢了……他们毕竟没犯下什么事的证据,如果他现在真的强制出手,名不正言不顺,将来怕是要落下话柄,说他们秦家欺压这些小门小户的驱魔修行者。

思来想去,秦洲终于松了口:“沈笑澜,你今后要受到我们秦家的监管。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会拿你是问,到时候,就算谁想保他或者保你都没用。”

沈笑澜欣然同意。监管就监管吧……既然能不动手解决问题,已经是最好的打算了。

沈笑澜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下来后,秦洲撤了贴在冼星尧身上的符,留下秦渊善后,自己先行一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这次欠你的人情了 冼星尧依然还没醒。

秦渊简单整理了一番现场,把钟乐架起来服下了一瓶药。

“你这是在干什么?”沈笑澜忍不住问。

“消除记忆啊。他醒来之后,一切就当没发生过。被邪神控制了那么久,也怪可怜的……”

秦渊正说着,猛地想起从沈笑澜录的视频里听到的那些话,极具暧昧,十分不爽。

这家伙落得现在遮掩,一点都不可怜!

沈笑澜倒也没在意他说的这点,只是喃喃重复:“消除记忆……你们一般‘完成任务’后都会给人消除记忆吗?”

“看情况。如果是客户委托我们的工作,那就不用,因为客户必定会保守秘密。如果是意外卷入事故的普通人,那还是消除记忆比较好,毕竟对他们对我们来说都省掉一些麻烦。”

沈笑澜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自刚才怀疑冼星尧扛不住的时候起,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事情跟冼星尧有关。

……会不会是在什么时候卷入了什么事而被消除记忆了?

沈笑澜只这么一想便觉得不可能,打消了念头。

“对了,鬼门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你们族里那些人没事吧?”

“哎别提了,一团乱。这鬼门啊,一旦开了,就封不住口了。”秦渊叹气。

“不会吧……刚才你小叔不是说控制住了么?”

“你是不知道,控制住是指暂时不会往更坏的方向发展。这就好比,口袋漏了个洞,我们只能加固旁边还没漏的地方,但是这个洞却是补不住了。”

“没别的办法了吗?”沈笑澜很是吃惊,她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照这样说,那从今起,城东岂不是每时每刻都有鬼魂随意穿梭在阴阳两界了?

“也不是没有。除非等四扇鬼门全部打开,然后再全部关闭,这就相当于重启了。”

沈笑澜愕然。一扇鬼门开就这种下场,如果四扇全开,那岂不是人间地狱吗?

就算想要重启,代价也太大了些……

秦洲不在,现场的氛围缓和了许多。沈笑澜不再紧张,秦渊也有心多跟她聊两句。

“最近这段时间,估计会出一些事故,你自己小心点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少去那些危险地方,也省得我小叔怀疑你跟那些事有关系。”

“谢谢你啊。”沈笑澜由衷的说。

秦渊刚才也帮她在秦洲面前说话了,这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还以为,秦渊会为了上次阴阳交界发生的事生气记恨,毕竟当时话说得那么重。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度许多。

“谢什么。又不是为了你。”秦渊脸微微一红,夜色将他的不自然完全掩饰了过去。

“我知道啊,这次欠你的人情了,以后有机会必还。”沈笑澜郑重的说。

秦渊听着,一股火又冒了上来。她不领情,还在划清距离?

“哼。我帮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欠我的。再会!”秦渊一甩袖子,恼怒的走了。

沈笑澜不知道三两句话怎么又让他不高兴了。

都说女人善变,怎么这秦渊也那么善变呢?

她还觉得秦渊明明感觉还算是个好相处的人,可惜说话别别扭扭的,一不小心又要得罪。

不过他应该不会真生自己气吧……也许下次见面就好了呢。

沈笑澜不再多想。

她虽然跟秦渊接触不算多,但直觉他比秦洲好对付多了。

秦洲除了傲以外,心思也相对深沉许多,她凭着口舌之快逞逞强可以,对方要是真跟她计较起来,十个她都不会是对手。

沈笑澜把其他散落的东西整理好,正发愁怎么带走冼星尧,忽听到远处响起高高低低的警笛声。

她心念一动,立刻给杨一诺拨了个电话。

这一片建筑坍塌严重,有的地方还起了火,烟气缭绕。受到阴间邪魅影响,周遭大范围又新起了雾,可见度越来越低。

城东所有警务人员都出动了,协助抢险,救助伤员,杨一诺也在紧急行动中,刚刚协助火警救出了一家三口。

大半夜的,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故,毫无征兆,很多人都在睡梦中就被死神夺取了姓名。幸免于难的人,也有受到刺激疯疯癫癫的,也有因来不及抢救家人而痛不欲生的,周围像是地狱景象,让人心中戚戚。

上级说这次事故是地下瓦斯管道接连爆炸所致。但是他心里存有疑惑。

如果是瓦斯爆炸,怎么可能没有瓦斯的气味?

那么,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理由来解释,又或者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也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杨一诺觉得这一片的风都跟往常不同。明明是酷暑的夜晚,竟然让人感到渗人心扉的凉意。

紧张救人之余,杨一诺也想到了沈笑澜。不过他稍稍有些安慰:沈笑澜家住在城市另一边,不会受到影响。

在来电铃声响过第三遍之后,杨一诺终于得空摸出了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是沈笑澜的电话号码。

她怎么突然会打电话来?杨一诺感觉不妙,一接通电话询问后才知道,沈笑澜竟然真就在这片地方,被困在附近的某条十字路口上。

杨一诺立刻跟队里请示得到批准后,加了一辆车去救助“伤员”。

沈笑澜焦急的等在路边,知道看到一抹红色警车灯穿过雾气,这才放下心。

“怎么了?没事吧?”杨一诺跳下车很是紧张的问。

“我没事。他受了点伤……”

“我知道了。”杨一诺立刻扛起冼星尧,把他搬进车里。

沈笑澜这才看清杨一诺刚毅的脸上满是黑灰,身上不知沾的是血还是泥,乌黑的好几片。

沈笑澜心底默默忏悔。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她也不想这样麻烦杨一诺,让他如此担心。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在这?”

“……今天我加班,下班晚了,他来接我,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沈笑澜发现自己信口扯谎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杨一诺之前就怀疑过他们关系亲密,现在也不便多问,救人要紧。

他麻利的安置好冼星尧,摸到冼星尧背后背着的长剑。

“这是什么?”杨一诺问。

章节目录 第89章 说曹操曹操到 “这是……剑。”沈笑澜尴尬的说。

“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把剑?”杨一诺疑问。

沈笑澜不知该怎么解释。杨一诺是普通人,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有神鬼怪力的事。

不过他又不是一般的普通人,他的职业让她没办法用粗劣简单的借口糊弄过去。

沉默中,杨一诺已把冼星尧那把剑抽了出来。

“诶,这剑没开刃?”杨一诺皱眉。

“嗯?”沈笑澜也很吃惊,冼星尧用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难不成这也是一种法器,非冼星尧不能用?

杨一诺把剑放回原处。既然是没开刃的武器,那也做成不了什么事,不过他直觉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怎么受的伤?”

“刚才有人袭击我们,我感觉像是歹徒来着……”沈笑澜害怕的说。

“歹徒?嗯,也有可能会有人趁机作乱,劫财劫色什么的。”杨一诺掀开冼星尧的衣服,“还好伤口不深,不过他身上怎么这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

“一诺哥哥,抓紧送我们去医院吧。外面这么乱,我害怕……”沈笑澜忙拉住杨一诺,生怕他再检查脉搏和呼吸什么的。

之前冼星尧跟邪神战斗伤得很重,但好歹他自愈能力极强,虽然刚才发狂时又挣破了部分伤口,不过还好秦洲用符镇住了他,让他“休息”到了现在,身体差不多也快好了。

“嗯。”杨一诺放开冼星尧,却不动声色的把他一小块破掉的袖口悄悄撕下来,趁着沈笑澜不注意快速塞进口袋。

他有心想查一下冼星尧。

上次在医院见过面后,因为担心沈笑澜结交坏朋友,杨一诺特意摆脱管户籍方面的朋友查了一下,但是在系统里没搜索到冼星尧。

这一点让他十分在意。户籍系统是全国联网的,搜不到只有可能是冼星尧没有告诉他真实的姓名。

如果他使用化名,会不会是犯过事,或者是欺骗沈笑澜而有所图?

杨一诺知道刚才沈笑澜没说实话,她明显是在袒护冼星尧。中个原因他不清楚,也不想强迫沈笑澜讲出来,现在他只留了个心眼,撕下了冼星尧的衣服碎片。

那衣服上面有冼星尧的血迹也有指纹,如果必要,也可以仔细查查,总归是条线索。

杨一诺留沈笑澜和冼星尧在后座,发动了车子。

冼星尧有伤,身体状况异常,确实要赶快送到医院。而且,他还有后续其他的任务,也得尽早返回队中。

哪知车走了一段路,速度越来越慢,到后来更是行不动了。

杨一诺听车轮和地面的摩擦声有异,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后轮一样。浓雾中,有声音拍在挡风玻璃上,砰砰作响。

杨一诺停了车,跟沈笑澜回头说:“我下去看看。车子要是有问题就麻烦了。”

“别……”沈笑澜高度紧张,立刻制止,“一诺哥哥,你不觉得有点灵异吗?”

“有什么灵异的?”杨一诺笑笑,毫不介意,开门下车。

沈笑澜立刻抱紧了昏迷的冼星尧,趴在车窗上关注着杨一诺。

她真的担心杨一诺。

就算没有阴阳眼,她也知道这些异样都是鬼搞出来的,而且,这数量一定不会少。

……刚才这一片的孤魂野鬼应该都被秦洲清掉了才是,这还没过多久呢,又有那么多冒出来了?确实跟秦渊说的一样,事情很严峻……

杨一诺下车后用手电照了车底,没发现卷进去什么东西,一切正常。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他好像还听到了类似呜呜呜的风声,现在却发觉没有风,空气倒是十分沉闷。

车也跟人一样,有脾气。

他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想法,再度上车发动,这一次顺畅许多,也没有怪声音了。

沈笑澜心里觉得奇怪,但嘴上却不方便问,只能把疑惑揣在肚里。

自她认识杨一诺起,就觉得他是个非常可靠的大哥哥。他似乎没有什么畏惧的东西。

以前他们一起看过鬼片,沈笑澜被吓得不轻,嚎啕大哭,可杨一诺只是温柔而坚定的安慰她,说那些都是假的。

她认识杨一诺的时候,是在八年前。当时杨一诺刚上高中,家庭突遭变故,他的父母因车祸双亡。

小小年纪遭到这样大的打击,杨一诺一度萎靡不振。

当时沈笑澜的父亲,也就是杨一诺的高中班主任,把他领到家里,同吃同住了一段时间,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逐渐接受了事实而更加努力的去学习去生活。

沈笑澜一直以来都有个感觉:杨一诺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刚毅而坚韧,这让他似乎也不能完全融入到一般的人群中……

沈笑澜突然想到,之前冼星尧跟她讲过对杨一诺的印象,说杨一诺阳气太重,让他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刚才该不会是杨一诺下去一亮相,让那些中途缠上车的小鬼们畏惧逃跑了吧?

看着警车渐行渐远,远处雾中有个人影发出了惋惜的感叹声。

“哎呀——真没想到。”

那人身边隐隐浮现出一只面目清丽的女鬼,声音冷冷的问:“主人,还要让他们去追吗?”

“追什么啊?真没想到会有个阳气那么重的人,让鬼魂都绕着他走……坏了我的好事。”

“如果要强抢那个僵尸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算了。我们现在开了门,后续要做的事也不少。邪神折了,我们少了个合作伙伴,现在有秦家人在,我们得更加小心才行。”

那人抬起头,盯着某个方向笑了笑:“这不,说曹操曹操到。秦家人也算是有本事的,你先走一步吧。”

“是。”那女鬼立刻消失了。

空中传来破风之势,一张符凌厉的打来,正中那人眉心。

那人噗通一声倒地,一触地却是不见了。

下一秒秦洲出现在跟前,只在地上捡起了一张替身符。

“哼。难怪之前一直探测不到这家伙的气息,原来只是放了个替身,本体根本就不在这……”

秦洲冷着脸撕碎了那张符。

章节目录 第90章 说不定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 几乎快天亮的时候,沈笑澜疲惫的拖着冼星尧到了家。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扛回来的。

杨一诺把他们送到医院附近后就驱车折返了。

城东的大部分路段堵得厉害,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残骸、报废车辆和伤员,难以通行,到后来越发难走。

沈笑澜“体贴”的要求提前下车,杨一诺也接到警队的催促,只好作罢。

当然,沈笑澜不会真的带冼星尧去医院——只要一检查就会知道他不是人,沈笑澜可不想再因此惹上麻烦。

折腾了一晚上,沈笑澜早已筋疲力尽,把冼星尧扔进沙发后,自己也瘫倒在地板上,一闭上眼就昏睡了过去。

就这么凑合着先歇歇吧……

不知过了多久沈笑澜总算醒了,发现自己躺在沙发里,身上还被盖上了薄毯。

冼星尧坐在窗边,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怔怔似在想些什么。

沈笑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师父!”

“嗯。”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嗯。”

沈笑澜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之前冼星尧在不涉及到学术问题和教学的时候,话也很少。经过昨晚发生的那些事,两人之间明明生死相惜,但好像中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大概,还是因为冼星尧以前的那些事吧。

他的往事挖出来越多,她似乎就离他越远一些。

很多事沈笑澜本想等他自己说出来,但不管怎么看,他应该都不会主动去讲。

“师父,你吃了那蛤蟆大仙的内丹后,疯狂了一阵子……”

“知道。这次跟上次去阴阳交界地救你的时候不一样,为师自己有记忆。说来,还要谢谢秦家的当家了。”冼星尧感慨。

他当时有意识,但是控制不住自己。体内那股邪劲儿要想方设法的冲出来,如果真继续闹下去,就算不会误伤到沈笑澜,他也会体内受损,自伤严重。秦洲那一张定身符,让他静了下来,变相的救了他。

“嗯,秦渊说他们后续有得忙了,城东鬼门一开,相当麻烦……”

“是,城里今后的祸事只多不少。以后我们也要更加上心,防止另外三处鬼门再被打开,这次是我们疏忽了。”

“……这话怎么说?”沈笑澜不解。

“开鬼门需要时机,也需要特定的地方和特定的时间,那幕后黑手之前已经制造了很多事端,地气早就被扰,越来越乱。”

“邪神蛤蟆大仙也是被利用的。昨天的约战更加加剧了地气紊乱,甚至还成功的引来了镇守鬼门的秦家高手……所以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能利用邪神,把我们都算计了……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什么人?”沈笑澜很是疑惑。

“现在还没有头绪。你还记得在邪神出现之前,有奇怪的琴声么?”

沈笑澜点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那琴声操纵了很多普通人来攻击他们,消耗了冼星尧的体能和灵力,让局势变得十分被动。

那些被琴声操纵而来的人,后续由秦家人安顿好了,秦渊也给沈笑澜发了消息简单的说了一下,伤者数名,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死亡。

“那琴声不是人弹奏的。正像是人能操纵鬼那样,鬼也能操纵人。而给鬼下指令的,一定也在现场。”

沈笑澜吃了一惊:“那幕后黑手也在现场?可是我听秦渊说他们找了半天没头绪……”

“说不定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事情还没过去多久,我们再去找找看。”

冼星尧提议回到现场附近,沈笑澜心里有些发毛,一百个不想去。

现在虽然已经是白天,但这一片雾气缭绕始终未散,遮天蔽日的,难保不会再遇到些什么……

不过,想要查清楚的话,也只能依着冼星尧的意思了。

……

杨一诺整整忙了一天一夜没合眼,仍在执行任务。

搜救行动一直在进行中。不少路段被封锁,清理路障的工作也在持续着。

凌晨大范围的建筑坍塌埋了不少人,大家都知道:时间拖延的越久,被困的人生还几率就越小。这种时候,搜救人员就算再困再累也不能倒下。

“小杨,来,有个临时任务要交给你。”张队刚结束一通电话,冲着杨一诺招手。

“没问题。”杨一诺一口答应。

他心里是很感激张队的。凌晨时候他接到沈笑澜的求助电话,十分挂心,张队得知后专门给了他一点时间,让他前去处理沈笑澜的事。虽然也没耽误什么,不过杨一诺始终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伤员实在太多了,城东的各大医院急诊大厅里也满是头破血流的病号,不少伤势较轻的人被辗转送到了市里其他较远的医院。杨一诺猜测,张队这时候有其他任务安排,很有可能是要让他去协助送病人。

“小杨啊,昨天早上城西有一辆小学校车失踪了。”

“城西?失踪?”杨一诺一愣,这超出了他们的管辖范围。而且……现在他们正在这儿跟其他部门忙着救人清路,难不成还要找失踪车辆?

“对。这校车现在城东——也就是这一片找到了。”

“这一片坍塌的地方?”杨一诺将信将疑的重复问。

“对。只是,这车是空的,里面的师生不知道去哪了……初步怀疑是一起拐骗儿童的事件。这个事上面很重视。”

“等等,张队,昨天这校车就失踪了吧。城西分局那边有查过路段监控么?按照路线行驶的话,这车不应该到城东来吧?”杨一诺依然觉得这案子不可思议。

“监控都查过了,校车是在过西段隧道的时候意外失踪了,再之后就出现在我们这……这还是我们在发生瓦斯爆炸后搜救时才发现的。”

“张队,校车在附近的话,人估计也差不多就在这一片,不过——搜救的时候没有找到那些师生,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有些地方之前搜的不够仔细,现在城西那边也来了人,还要重新找一找。我们这你配合他们。”张队加重了语气,“记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章节目录 第91章 这车就是诺亚方舟 陆倩是城西阳光夏令营的一名普通生活老师,管理着一个二十人左右的暑期小班,班里的孩子们,大都是小学五六年级的在校生。

这一天,夏令营的活动安排是去东方绿洲进行野外拓展,校车早早就接了孩子们前往目的地。

车程有点远,大概要一个多小时,陆倩组织孩子们一起唱歌做接龙游戏,欢歌笑语声中,时间倒是过得也挺快。

在校车驶入西段隧道的时候,陆倩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像是被隔绝了所有的光源,随即失去了知觉。

在她意识弥留之际,隐隐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卷入了无尽的旋涡之中……

等陆倩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已经停了,一车的孩子们还在昏睡中。

车头被毁,而开车的司机和另一名坐在车前的老师被尖锐的钢管贯穿了腹部,连身上的血迹都已经凝固发黑了。

这场面看上去应该是飞来横祸……陆倩受惊不小。

一切来的过于突然,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透过破碎的车窗,陆倩发现时间已经是晚上,而车泊在的这个地方,如同战后废墟,周围都是巨大的破败建筑墙身,她发觉——这车似乎是被困在两个倒塌的大楼之间了。

陆倩记忆的最后是在西段隧道,可现在这个地方,别说是跟当时的路线有关,周围的环境她一点也不认得,根本不清楚在哪里。

陆倩想要报警呼救,好不容易开启了碎了屏的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

她战战兢兢的去摸出了死去司机和那老师的手机尝试,一样的,都没有信号。

陆倩绝望了。巨大的未知恐惧让她瑟瑟发抖,几欲再度昏倒。

这种感觉就像是,世界末日降临,全世界被毁,他们这车便是诺亚方舟,这一车人就是现在仅存的人类。

陆倩一一探了这些孩子们的鼻息,还都有气,这才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现在她必须得振作,不然这些孩子们怎么办?

陆倩开始尝试着叫醒孩子,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这个过程并不难,几乎是她推一推他们就一个个醒了。但是让陆倩感觉更加诡异的是,孩子们醒了都不吭声,只是用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她,乖顺无比。

这当然是极其反常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而且根本不听话,她之前想要说个什么事情都要维持半天纪律连哄带骗才能让他们听话……

可如今,孩子们在这样一个有死人的车上,竟然表现得十分平静,倒显得唯一沉不住气、不正常的是她这个生活老师了。

陆倩甚至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恐怖的梦。只要梦醒了,一切都会好——她的同事没有死,孩子们也不会这么怪异。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自己始终没有醒。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陆倩后知后觉有些冷,她直觉如果再跟孩子们待在这,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样的危险?她说不出来,大概就像那些恐怖片一样吧……她直觉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附近监视着。

陆倩再度尝试跟孩子们沟通,很快发现他们好像没有了思维能力,但庆幸的是,她发现自己让做什么,只要演示一遍,他们就会跟着模仿做什么。

陆倩花了一些时间好不容易让孩子们都跟着她下车了,随即把他们藏在几块大石头缝隙后面,前后左右有遮蔽。

不管怎么样,先熬过晚上,等到天亮,大概能好些吧……白天起码周围环境能看得更真切点,说不定也能让人更容易找到他们。

安顿完孩子,陆倩刚想也找个地方歇歇,听到了卡啦卡啦的声音,像是有人朝这里走来。

“有人吗?”陆倩喊了两嗓子,没有回应。大雾白茫茫一片,出现了几个黑影,摇摇晃晃踩着废墟碎石走过来。

陆倩刚想再叫两声,发现那几个最近的黑影,走路的姿势和攀上碎石的角度跟正常人完全不同,心里发憷。

她躲在校车后面,看着那几个黑影踉跄着靠近,绕着走了半圈后上了车。

车里传来窸窸窣窣令人牙酸的声音,听上去的感觉仿佛是在用吸管用力嘬着什么似的——陆倩完全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她只希望自己的荒诞猜测只是因为此时的精神压力过大。

那几个黑影不一会下了车,再度消失在雾气之中。

陆倩站了半天没动,直至身体都僵硬为止。确信那些黑影不会再折返后,陆倩壮着胆上了车,用手机照明查看情况。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求证,但在看到司机和那个惨死的老师目前的尸身状况时,惊悚感达到了极致。

这两具尸体已经成了两具干瘪干尸,血、筋肉都像是被什么给吸干了。

被什么给吸干了……是“他们”吗?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倩不是个信鬼神的人,但这时候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震惊错愕中,陆倩并没有注意到:隔着碎石障碍的不远处有强光照过来,看清了他们这辆车上喷印的“城西阳光夏令营”字样。

……

几个警察用强光手电沿着夏令营的车身照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迹,很快折返复命去了。

……城西的夏令营校车竟然出现在城东,这消息张队刚听说的时候也很吃惊,但好几个干警都说看到了,基本可以排除看错的情况。

天已经亮了,城西分局那边接到消息后,立刻派了人来,张队这里也要挑选熟悉地形的得力手下配合搜救校车和师生的工作,于是他就把这任务委托给了杨一诺。

杨一诺跟城西分局的几个警员见了面,互相介绍后就一同出发了。

尽管接到的是实打实的任务,但杨一诺始终觉得这事忒离谱,存在着太多的疑点,不怎么真实。即便是拐骗儿童的性质,对方为什么不直接驾车从城西出城,而是又兜兜转转到了城东来?

杨一诺这疑心,直至他透过断壁残垣看到了那辆姜黄色的夏令营校车而终止。

章节目录 第92章 那男人之前就死了 确实是城西阳光夏令营的校车!

杨一诺相信了自己的眼睛,但是更觉得惊讶。

这车停的位置,是原来两栋办公大楼间的通道上,如今被夹在断壁残垣中,想过去也难。

不过,校车什么时候开到办公园区来的,开来这里干什么?

跟他一起的另外两名警员都是城西分局来的,一个姓赵,一个姓王,两个人都很年轻,比杨一诺年龄还要小点。

小赵说:“车后面好像有人。”

杨一诺问:“你确定吗?”

“……不确定,得靠近了才能看清,雾太大了,不知道会不会是什么东西的阴影。”小赵不确定。

“我好像也看见了……”小王小声说。

如果有人被困,听到他们的动静,早应该想方设法出声了,除非……是受伤严重或者没办法出声。

刚才他们恍惚看到有闪过的黑影,不太像是难以行动的伤员。

杨一诺立刻跟张队汇报了情况,请求派清障车来现场。当然,现在他们也要想办法先过去看看,如果真有伤员,第一时间救助要紧。

翻过碎石,越来越接近校车,杨一诺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感,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缓了。

这就像是猎豹的直觉,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妥。

“你们俩在附近搜一下,我去车上看看。”杨一诺说完上了车。

车窗玻璃碎了一地,没有孩子的踪影。前端位置有两具干瘪的尸体,被尖利的钢管贯穿了腹部,看着像风干的腊肉,不似新死的人。

这车失踪才两天不到,就算有人遭遇意外而亡,尸体也不至于会是现在这样……

杨一诺正好奇,只听外面小赵突然喊:“杨哥,快——”

小赵的后半句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掐断了,戛然而止。

杨一诺三两步下车,正撞见惊慌赶来的小王。

“怎么了,他人呢?”杨一诺问。

“……不清楚,刚才我们分头找,他是车尾那边。”

“过去看看。”杨一诺掏出了枪,手心出了不少汗。

虽然这次任务允许他们配了枪,但是在以往的实际案件中,他还从来没开过火。

杨一诺小心翼翼绕到车尾,举枪,却什么都没有。

他一回头,原本跟在后面的小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小王!”杨一诺喊了两声,没回应。

一只手猛地擒住他的肩膀,尖锐的指甲像钢爪般猛地嵌入肉中,提着他便离地而起!

杨一诺吃痛,不敢迟疑,朝着上方掠来的黑影砰砰就是两枪!

正中目标,杨一诺摔在地上,那黑影也掉了下来,砸在旁边。

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具男尸!

这尸体虽然被爆了头,但手还牢牢插在自己肩膀上,杨一诺一咬牙,用力拔出那手,一脚把尸体踢远。

这尸体身上有数处被砸所致的伤痕,血液早已凝固发黑,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不是自己打死的。

是自己打死的。

杨一诺脑里闪过这两个古怪的念头,虽然矛盾但是没错。

看尸体状况,他知道那男人之前就死了,而刚刚他又把那男人“打死”了一回,爆了头。

杨一诺不明白,死了的人怎么会动?

一阵腥风飘过。

杨一诺惊觉抬头,看到前方又出现了一个残缺的黑影,像是人,但像是折了一条腿。

那人半蹲着,猛地单腿一跃而来!

砰!杨一诺一枪命中那黑影,但丝毫没有减缓阻止对方的动作。

被黑影撞倒的一瞬间,杨一诺眼冒金星,忙试图用擒拿手去制住对方,不料对方力气大得惊人,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击机会。

如此距离,杨一诺看清了这黑影的面目——一具白发苍苍的老者尸体,五官已经稀烂,面目全非!

这老者按着杨一诺,张开皱皱巴巴血肉模糊的嘴,呲出漏风的牙,一口咬下来——

咚!

尸血迸在了杨一诺的脸上,这老者头像西瓜般爆裂,身体软绵绵的倒下来。

一个满脸惊恐的圆脸年轻女人举着钢管出现在尸体后面,双手仍抖得厉害。

浓雾中稀稀拉拉又出现了几个黑影,女人吓坏了,一根钢管也不知道该对着哪个方位才能防身。

然而这几个黑影并没有靠过来,而是转回浓雾消失了。

杨一诺喘了几口气:“……谢……谢谢。”

女人摇了摇头,带着哭腔小声说:“警察先生,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杨一诺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但依旧坚定的说:“是。”

女人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放松了:“我是城西阳光夏令营的生活老师,我叫陆倩……刚才你的那两个队友,我看到他们被抓到校车顶上了。”

杨一诺立刻爬起来攀上车,果然看到了小赵和小王,他们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浑身是血,但好在还有呼吸。

杨一诺马上打开对讲机:“张队,情况有点复杂!我们遭到了袭击,小赵和小王受伤了!”

“救援队已经出动,一刻钟内就会到达。”张队说完这些,压低了声音,“就在刚才我们也遭到了袭击,不过他们现在都朝着同一个方位去了,你们那暂时安全。”

张队明显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杨一诺本还想再问几句,但他很快明白,有些东西虽然是事实,但必定不能让大众所知。比如这次的“瓦斯爆炸”,比如刚才袭击他们的东西。

陆倩这才真的松了口气,跪倒在地,眼泪汪汪。她在这里等得太久,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疯了……

“学生们呢?”杨一诺问。

“我把他们藏起来了,都没事。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其实很想露头,但怕被他们发现……”

“我知道。”杨一诺完全理解陆倩的行为。如果她暴露了,恐怕也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他一命。

“整个晚上他们走了又来,一直在附近徘徊……警察先生,你能告诉我他们是什么吗?”

杨一诺沉默了。他低头看向自己肩头被抓出的血窟窿,翻出的皮肉部分,有些暗暗发黑。

……鬼知道他们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93章 虽然精妙但是有个错误 天空灰蒙蒙的。

沈笑澜跟着冼星尧在浓雾中走了一段,发觉他们并不是前往昨夜跟邪神战斗的那个十字路口。

“师父,我们这是去哪?”

“发现了点情况,这一带出现了很多行尸。”冼星尧目不斜视的说。

行尸?沈笑澜立刻想起了前几天在工厂仓库的遭遇,不寒而栗。

当时要不是冼星尧,她就要被那一群行尸分吃了。

鬼怪虽然可怕,但一般情况下看不见,也不会有很直观的印象。行尸各个狰狞嗜血,视觉冲击太大,看到就有胃痉挛的效果……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恐怖一些。

沈笑澜不自觉的抱住胳膊:“没想到城东鬼门一开,行尸也都跑出来了……”

冼星尧有些迟疑:“这些行尸跟普通的还不太一样,而且他们刚才突然全朝着一个地方去了。”

沈笑澜不知道冼星尧所说的不一样,具体是指什么,但能吸引全部行尸,除了新鲜可口的血食,应该就是……

“招阴幡?”沈笑澜想到,脱口而问。

“嗯,估计有人在召集他们。动作要快点了。”

冼星尧一手揽住沈笑澜,大步向前跃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带着她疾奔。

沈笑澜靠在他冰冷的怀里,虽然踏实安定,但似乎自身的热量也被吸去了大部分。

她不由得感慨,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再变成人……

冼星尧此时脑子里在琢磨那些行尸的事。

行尸是僵尸里最低阶的存在。死去的人,需经过某些特定的条件和日子,才能诈起成为僵。

在工厂里,招阴幡引来的行尸,死亡时间各不相同,大多都有些年份了。

而现在这一片的大批量行尸,都是昨夜因地陷房塌而死亡的普通人!

他们死后成了行尸,除了城东鬼门被开启后阴气充足的条件外,不排除有人做了手脚。

……应该就是那个幕后黑手的所作所为了。

能跟邪神达成合作并加以利用,他必然有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使用招阴幡聚集行尸的,会是他吗?他这么做,又想搞出什么事来?

不管对方要搞什么事,对冼星尧来说,反而处理上变得简单了些。

行尸散落,必然会找各种血食填肚子,普通活人就会遭殃。此时他们聚集起来,倒也省了冼星尧后续一一去寻找的麻烦,一网打尽就可以了。

行尸们聚在了一个小型广场上,黑压压的围了好几层。

冼星尧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带着沈笑澜攀上了附近的一颗大树上,先观察一下情况。

“这是……”冼星尧放眼看去,愣住了。

这些行尸的正当中,自然是招阴幡,可招阴幡的旁边,有个人。

这人看上去很普通: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背着包,穿短袖花衬衣,休闲七分裤,还染着个金黄毛。

不普通的是,他面对那么多行尸,虽然也有点慌,但总的来说还算镇定。

冼星尧再仔细一看,发觉这广场竟然是个不易察觉的巨大无比的阵,借着中央喷泉当了阵眼,周围对称分布的花坛和绿化带也被利用成了八卦阵周,十分巧妙。

现场没别人了……阵是他做的?

“是什么呀?”沈笑澜刚才听冼星尧的话说了一半,好奇的追问。

冼星尧的五感远远超过人,这样大的雾对他来说毫无影响,但沈笑澜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有人布了阵,他把行尸们引过来的。”冼星尧简短的解释。

“……那人布阵要干嘛?”沈笑澜惊讶。

“这个阵布很精妙,但手法比较古老,样子看上去像是炼化阵,可是有个错误……”冼星尧眉头微皱。

阵法有误,搞不好布阵者会被法术反噬,或者会在疏漏中被恶鬼僵尸突破而致死。这金毛男子用招阴幡把这一带的行尸都招过来,还布下如此阵法,有些本事。不过,他恐怕也会有生命危险。

能做到这种地步,应该是行家才对。可是为什么还会有错误?

“师父,什么是炼化……”沈笑澜还没问完,忽见那广场上突然冒起了冲天火光,热空气扑面而来!

“你在这等着,别乱动!”冼星尧留下沈笑澜,人已经冲进了那片火光。

“师……”沈笑澜回过神时冼星尧已经没影了,心里一通火气。

靠,就让她这么高高的坐在树杈上吗!摔下去怎么办?!

冼星尧在冲入炼化阵的一瞬间,只觉得皮肤有些烫,这令他十分意外。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可情况跟他预料的大不相同。

虽说他是高阶僵尸的身体资质水平,这个阵的作用会对他打一些折扣,但绝对不可能如此不痛不痒。

……是吞了邪神内丹的原因吗?

现在他也来不及细想,几十个行尸已经突破了阵,嚯嚯低吼着冲向了金毛!

这一边,阵法成功启动的时候,金毛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但在看到某一个方位扑出了一群毫发无伤的行尸时,他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只手在包里不停的翻找能用来抵御的东西。

唰——

听风声逼到了跟前,金毛摸出一袋糯米,不顾一切的就洒了出去!

冼星尧刚刚一剑解决了突破法阵的行尸,冷不丁被泼了一身白花花的东西,忍不住打了一声阿嚏。

“糯米?”冼星尧若有所思的揉了揉鼻子,不紧不慢的抖了抖长发和衣服。

“妈呀,高阶僵尸?!你别过来,我很厉害的!”金毛十分慌张,他已经看到了冼星尧的那双红眸。

……是活僵。

冼星尧心里默默反驳,嘴上直接冷冷问道:“这些死者怎么变成行尸的?是你干的吗?”

“不不不,我只是想把他们引过来而已……”金毛磕磕巴巴的回答,一双眼睛仔细打量这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高阶僵尸。

渐渐暗淡下来的火光映衬着他俊美的脸庞,跟那些肉身腐烂的行尸完全不同……

他问这有什么目的呢?难不成是想要为僵尸“同伴们”报仇?

金毛正在胡乱揣测,只听到远远传来女孩子叫骂的声音。

“冼星尧,你个混蛋,快放我下来!我数到三,你不来我就跳下去……”

冼星尧的嘴角抽了抽。

沈笑澜还在树上,他让她等着,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呢?

“你等一下。”冼星尧一跃消失了。

“等……啥?”金毛持续愣神。

章节目录 第94章 都是同道中人 小广场上的火已经熄了,冼星尧很快带着一脸不爽的沈笑澜再度出现在黄毛面前。

看到沈笑澜,黄毛恍然大悟:“啊——你是他的主人?”

沈笑澜还在气头上,不想说话,冼星尧也没否认,黄毛心里就这么认定了,暗自松了口气。

冼星尧确实很危险,不过他有主。僵尸鬼怪如果已经被人收服了,一般都是听主人的安排行事。

刚才冼星尧冲破法阵,并非是针对他,而是除掉了那些想要扑过来的行尸。

黄毛没了惧意,立刻对着沈笑澜作了个揖,嬉皮笑脸的说:“多谢美女相救!”

沈笑澜这才打量了这黄毛两眼,见他虽然长得帅气,但气质有些浮夸,给总体形象打了不少折扣。

“法阵是你布的吗?”沈笑澜问。

“是我是我。”

“你把行尸都引来这边想干嘛?”沈笑澜继续问。

“这……当然是为民除害啊。”黄毛挠了挠头。

“为民除害?主要是为了炼尸丹吧。”冼星尧冷冷说。

黄毛尴尬的笑笑:“这是炼化阵,我就是顺便炼尸丹而已啊。这么多行尸,聚集起来我也一口气消灭不了,不如炼了……”

尸丹是什么?沈笑澜狐疑,看向冼星尧。

“这阵谁教给你的?”冼星尧紧盯着黄毛。如果是别的什么人传授给他的,足以说明是想要置他于死地。

会不会再跟那个神秘的香烛纸钱店店长有关?

黄毛露出颇为自豪的神情:“是我自己从书上学的。哎,不过那书挺老了,是个残卷,所以很多地方是我自己想象着补充的,没想到会出岔子。”

冼星尧有些意外。

这么说,是自学?这人天赋很高啊……

沈笑澜忍不住吐槽:“喂,你是缺心眼还是心太大了?想象着补上去的东西,还能想不到会出岔子?”

“……美女说的是,今天要没有你的帮忙,我肯定就交代在这了。不过啊,这我也算进去了。”黄毛又转成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今天我出门的时候算了一卦,一切平安。这不,也没出事嘛。”

沈笑澜无语,这样也行?

如果他们今天没再来,如果冼星尧没出手,他哪还有机会说这话?

不过,他能驱使招阴幡,能布炼化阵,能一个人搞出这么大阵仗……应该不是普通的修行者或者驱魔师。

沈笑澜忍不住问:“你也是秦家人?”

“秦家?啊,不是。他们秦家人都喜欢穿的古韵一点,我跟他们没关系。”黄毛连连摆手。

也对。沈笑澜想了想,虽然没见过其他秦家人,但秦洲和秦渊叔侄俩都是那种打扮。

“那你是……?”

“嗨,我糊涂了,都忘了自我介绍。”黄毛立刻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双手递给沈笑澜。

“……零壹侦探事务所?”沈笑澜看到名片上烫金的几个大字,忍不住念了出来。

“对,我陈墨自己开的事务所,专门处理灵异事件。”黄毛拍拍胸脯。

“陈默……你可一点都不沉默,还不如改名叫话多。”沈笑澜忍俊不禁。

“这……”黄毛嘴角一抽,马上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你要是想叫我话多,我没意见。对了小姐姐,你方便也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沈笑澜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吧。”

“加个微信呗,都是同道中人,以后有什么事还能多沟通沟通。”陈默依然在争取。

“行吧……”沈笑澜拿出手机。

要是真有什么事,同行之间互通有无也是必要的。

只是加个微信而已,信息爱回回,不想回就不回,如果他真是经常骚扰,还能拉黑,也不是什么是事。

“你是从城西来的?”冼星尧盯着名片冷不丁问。

“呃,对。名片上写着呢。我那个事务所,其实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如果你们要找我,去那就行。”

冼星尧若有所思。

城西……那他应该是真的跟城东发生的这些事没关系了。

陈默走到充当炼化阵阵眼的喷泉边,伸手在水里摸了半天,捞出来几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丹丸。

“哎,这么多行尸,就炼化出这么点尸丹?”陈默摇摇头,自言自语。

“这些尸丹,能吃吗?”沈笑澜跟在他后面,忍不住问。

“当然,吃了大补的啊。你不知道?”陈默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沈笑澜能驱使高阶僵尸,应该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这也是他为什么死乞白赖要加个联系方式的主要原因。不过,她怎么会问出这种毫无常识的问题?

陈默一琢磨,也许人家就是天赋秉异,理论知识差也说不定。在这一行也不是没这种类型的人。

“那——你吃吗?”沈笑澜面露难色。那么多恶心的死尸炼化成丹,就算是大补,也难以下咽吧……

“我可不吃,吃不起。这玩意黑市上卖很贵的,我还要赚钱哩。”陈默把尸丹揣了起来,“那个,很高兴认识你们,有事回头联系,我先走一步。”

直至陈默消失在浓雾中,沈笑澜一直还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开了一家事务所,应该能接单赚不少钱吧,怎么还要搞炼化这种副业呢?

这丹他又不自己吃,而是拿去卖……沈笑澜还从来没想过,在修行和除魔之外,还能有别的创收路子。

当然,她是什么都不用想了。这些她也不会。

“这人姓陈。”冼星尧突然说。

沈笑澜收回目光:“……对啊。”

“嗯,记得跟他保持联系。”

“啊?为什么?”沈笑澜不明所以。

“城西守鬼门的家族,就姓陈。”

“……师父,这世界上姓陈的人多了去了。一个姓说明不了什么。”沈笑澜忍不住提醒。冼星尧怕不是因为城东鬼门失守而有点魔怔了吧?

“为师记得陈家最擅长炼丹。”

“那不是更说明问题了。守门的都是大家族吧,如果他真是相关人士,不至于会说吃不起尸丹吧?”沈笑澜反驳。

看冼星尧还是一脸坚持,沈笑澜松了口:“好好好,我跟他保持联系还不行吗。”

章节目录 第95章 有什么不方便的 城东几条街道的大面积塌陷和接连两天消散不去的浓雾很快上了网络热搜和新闻报道。

虽然报道口径一致说这是瓦斯爆炸所致,甚至有关部门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片区的燃气公司,然而各种各样的揣测层出不穷。

第一,凌晨的幸存者并没有闻到类似瓦斯的气味,大面积的塌陷也并没有引起规模性火灾。

第二,城西有一辆夏令营校车莫名出现在受灾区域,车上司机和一名老师身亡。所幸孩子们平安无事……

这是不是一起绑架儿童案?

穷凶恶极的罪犯为了阻止警方营救,干脆就采用了极端的方式,自爆……

杨一诺用手机刷着网友们的发帖,心里苦笑。

也罢,这个结果还在人们的正常接受范围之内。如果他们知道真相……

真相究竟是什么?

连他这个当事人也不是很清楚。

张队什么也没说,勘察现场倒是出现了几个穿着改良汉服的人,跟着一起查找救援。

杨一诺实在是太累了。

不知道是因为精神紧绷的时间太长,还是因为受伤失血的缘故,他感觉有些恍惚,甚至还发起了低烧。

他的伤还算是轻的,城西分局过来的小赵和小王两人送进了抢救室,好半天才脱险。

张队特许杨一诺休息。

包扎完伤口,他在医院混混僵僵躺了一天,净做了些噩梦。惊醒时只觉得脊背发凉,却又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好像他受伤的经历也就是一场梦那样……

也是,哪有尸体还会动的。当时应该就是碰到了个持刀的歹徒吧?

“小杨,你醒得正巧。你妹妹来看你了!”照应他的队友忙把等在门口的沈笑澜带上前,“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其他人。”

“你怎么来啦,随便坐。”杨一诺想起来迎一下,肌肉拉扯,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说肩头那伤口不浅,但也不至于那么疼吧……

杨一诺有些纳闷。

他之前也受过伤,有歹徒当街持刀抢劫,还挟持了人质,当时他冲上去用手臂挡了一刀,那口子深到见了骨头,虽然侥幸好全了,但现在也留下了一条蚯蚓般的伤痕。那伤可比现在严重多了……

“一诺哥哥,你躺着就行。”沈笑澜忙扶了他一把,顺便把提着的水果糕点放在了床头柜上,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杨一诺一贯锻炼有素,身体强健,有什么三病两痛的一般绝不会喊疼,基本也不会表现在脸上。他刚才五官都拧在了一起,看样子是真疼……

“你这是怎么伤的啊?”沈笑澜好奇。

“哎——自己不小心。”杨一诺苦笑。

沈笑澜正要继续问,只听又有人推门进了病房。

陆倩提着一盅汤,微笑着说:“杨警官,我听他们说你醒了。这是我自己在家煲的汤,趁热尝尝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来救我们,都还没机会感谢一下,你就别跟我客气了。”陆倩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这位是……?”沈笑澜问。

“哦你好,我是城西阳光夏令营的生活老师,我叫陆倩。”

“啊——你就是那个死里逃生,还保护了一车学生的老师!太了不起了。”沈笑澜恍然大悟。她在来医院的路上看过了相关新闻,陆倩被写成了一个救助孩子们逃过一劫的女英雄。

陆倩尴尬的垂下头:“没什么,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作为这个事件的幸存者,她被告知要说出大家想听的,忘记那些古怪的。

现在跟着警队的,有个穿着改良汉服的帅气男孩子。那男孩子手上有些奇异的药,据说能让人忘掉该忘的。他们还没给她用药,是因为想看看她还能不能再回忆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陆倩知道,等到他们彻底对她死了心,得不到其他的信息,早晚会让她喝下药……

她倒是觉得这样做确实是为了自己好。

从此不必再活在那晚的恐惧中,不必再提心吊胆的清醒着,不必把真相深埋心底遭受煎熬……

这种事如果真照实说出来,她估计马上会被送到医院的精神科。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现在对外人,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隐瞒了。

“哪里啊,就是很厉害嘛!”沈笑澜仍在夸赞,“对了,你那些学生们怎么样,我看报道上面说他们没受伤。”

“嗯,是没受伤,不过他们还在留院观察中。”

“在留观室是吧。行,你替我陪陪杨警官,我去看看孩子们。”沈笑澜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没等杨一诺和陆倩有反应就快步溜了。

她哪还能看不出来啊,这陆倩对杨一诺很有好感,干嘛不给人家创造个机会呢?

陆倩身材匀称,圆脸大眼,虽然皮肤黑了点,但整体看上去很舒服,不是那种病恹恹娇滴滴的女生,跟杨一诺这样刚毅的汉子放一块儿,感觉也挺搭,值得撮合。

“嘿——就这么跑了?”杨一诺无语。

“那个,刚才这位姑娘是你的……?”

“哦,我以前老师的女儿,我当她是妹妹,把她给惯坏了。”

陆倩暗自松了口气,含笑给杨一诺盛汤:“小姑娘确实挺可爱的,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妹妹。”

“别,你是不太了解她,她可是个小魔头,很难治。”

“我带过的小魔头也不少,估计各个都比你妹妹厉害。”陆倩笑出了声。

杨一诺也笑了。

他并不怎么擅长跟女生聊天,有时候氛围还会搞得很尴尬,不过跟陆倩聊起来,感觉还不错。

杨一诺恍惚中想:是因为共同经历了那段不真实的事故,才拉近了他俩的距离么……

沈笑澜三步两晃来到留观室附近。

周围候满了孩子们的家长,各个心急如焚的样子,来回踱步。他们是想进留观室的,无奈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卫堵住了门。

“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孩子啊?!”

“医生说里面在做检查,不方便让我们进去。”

“这种鬼话你也相信啊?我们是当爹妈的,有什么不方便?!”

沈笑澜凑在人群中,听着他们不停的抱怨,心里疑团越来越大。

不是说孩子们都没受伤吗,为什么还要留观?为什么还不让家长见面?

这么多警卫堵在门口,里面怕是有什么秘密……

沈笑澜脑筋一转,不动声色的从鬼账簿中招出了“窥”。

章节目录 第96章 是不是要知道生日星座血型才叫了解啊 “窥”依照沈笑澜的指令,与她共鸣。

很快,沈笑澜便看到了周围雾蒙蒙的景象,视角360度无死角的旋转着。

虽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跟“窥”合作,但还是有点晕……

沈笑澜把视角对向留观室。

“窥”跟扫描透视的X射线作用相似,能清晰可见附近范围的某样东西。借助它,面前的警卫队和墙壁,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然而……

一眼看去,沈笑澜只见到了个身穿改良汉服的男子的背影,其他一概模糊。

那人是秦渊。

沈笑澜立刻明白:秦渊设下了结界,她就算用“窥”也看不到。

此时,秦渊回过头,视线相交。

被他发现了?沈笑澜做贼般赶紧收回“窥”,准备立刻离开。

她可不想再跟秦家人扯上关系。

昨天她刚被强制加了秦洲和秦渊的所有联系方式,他们说要监控她和冼星尧,如果这时候撞上枪口,只怕他们不死心,又想要针对冼星尧了。

此时留观室门一开,有个护士探出头:“沈笑澜!哪个是沈笑澜?”

沈笑澜一愣,心道不好。

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掉的……

“有什么事吗?”沈笑澜故作镇定的问。

“秦师傅请你进来。”护士忙冲她招手。

沈笑澜犹豫归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既然别人“有请”,一走了之也不好,说不定还惹得秦家公子不开心,又记恨一笔,倒不如顺了意进去看看究竟,了解一下情况。

警卫队自动让出沈笑澜通行的空来,那些挤在前面的家长们伸长了脖子,然而焦灼的目光随着那道门的关闭而被隔绝在了外面。

留观室内有几个医护人员,还有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小,资质很老的矮胖医生。

沈笑澜看到他胸前的挂牌,知道他姓刘,是副院长。

二十个孩子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有人嘴边甚至还挂着口水。地板上画着一个简易的法阵,一面暗红色旗帜竖在当中,秦渊正在念念有词。

这旗帜沈笑澜认得,她还用过。

是招魂幡。

如此看来,这些孩子们是丢魂了,秦渊正在帮他们招魂。

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是人神的三个组成部分。冼星尧说过,若丢一个魂还可以,丢两个魂还能活着,若丢三个魂,人就成了行尸走肉了。

这么多孩子,好好的怎么就丢魂了呢?沈笑澜想到刚才陆倩不太自然的反应,直觉她知道些什么,但有所顾忌而不敢讲。

……他们可是城西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城东本来就是个谜,孩子们丢魂,是不是又是那个幕后黑手搞得鬼?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秦渊好不容易停止了做法,周围一片沉寂,在场的人都紧张的等着他说出结论。

“……不行。”秦渊摇摇头。

“秦师傅都说不行,这到底……”刘副院长眉毛拧在了一起。

医学,是通过科学或技术的手段处理人体的各种疾病或病变的学科,但这种病例并非医学手段能够处理——孩子们体检一切正常,这是神智出了问题。

在医学上,可能这就需要等待了——等待病人自己神智清醒,等待家属们用爱唤醒他们。这叫做“奇迹”,具体需要多长时间不得而知。

不过这种事若是交给秦家人,“手到病除”。

尽管最初很多人不相信这点,但事就是那么玄,由不得你不信。

如果本次只是一两个孩子遭罪落得这样的下场,那么倒还好说——脑部受到撞击或者精神受到刺激,都会导致痴呆。

可这是二十个孩子,年龄有大有小,结果惊人一致,无法堵住悠悠众口。别说舆论了,就这些孩子的家长们闹将起来,医院也好过不了。

“不行也就是两个原因吧。要么他们的魂太远了,超出召唤的范围;要么就是他们的魂被‘扣住’了,没办法被召唤回来。”秦渊叹了口气说。

刘副院长与其他医护人员面面相觑,这个领域他们是真的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一般来说魂魄离体会在附近徘徊,我觉得大概能排除‘超出范围’这个原因了。”沈笑澜忍不住开口。

“嗯。跟我想的一样,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原因……”秦渊像是刚发现她在场似的,转头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别乱跑么?”

“我朋友受伤了,我过来看看。不行吗?”

“……没说不行。他呢?”

“在家里。”沈笑澜知道秦渊这个“他”指的是冼星尧。

“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家?哎,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哪里能起到监管的作用啊……你才了解他多少?”秦渊压低声音。

沈笑澜不爽:“什么样的叫了解,是不是要知道生日星座血型才叫了解啊?”

“生日?”秦渊一愣,瞬间想到了什么:“刘副院长,麻烦你把这些孩子所有的病历资料给我看看,我需要了解他们的生辰八字,信息越全越好。”

“……好。”

在刘副院长的指示下,几个医护人员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材料汇总递给秦渊。

秦渊快速翻了一遍,表情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沈笑澜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些孩子虽然年龄各不相同,但都是农历十一月份且子时到丑时出生的人。”

“……有什么说法?”

“这个月份这个时间段出生的人,天生阴气重。也许真的有人想要利用他们的魂魄……”秦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应该是有人在养鬼,而且是在养厉鬼。

养鬼,需要不断吞噬精良魂魄。

如果孩子们的魂已经被吞噬了,那他们便是无法再复原了。

秦渊真希望自己的推断是错的,但事实基本摆在了面前。他心乱如麻,收了招魂幡,清掉法阵。

也没有什么他能做的了。鬼门的失守跟这也有关系吧?说白了,还是他们秦家人没尽到责任。

刘副院长见秦渊要走,小心翼翼的问:“秦师傅,他们的病……”

“按照医学的角度,惊吓过度还是什么的,类似精神受创那种。你们看着定吧。”秦渊叹了口气开门离开。

沈笑澜紧跟在他后面。

有个问题令她十分在意。虽说这些孩子都是农历十一月份子时到丑时出生的,但幕后黑手为什么要把他们费劲从城西弄到城东来动手?如果直接在城西操纵这些不是更方便吗?

章节目录 第97章 还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秦渊逃也似的奔出医院急诊大楼。他不敢再去看那些医生们期待的目光,不敢面对守在门口那些毫不知情的家长。

说白了,他心里也可以很轻松,他只不过是医院请来做一下尝试,尝试失败了而已。

秦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结果。以前他也有过失败经历,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低落过。

二十个孩子失了神智,没有转好的机会,只能痴呆一辈子,人生毁了!

秦渊一拳重重打在旁边的石柱上,他分不清是因为无力还是因为疼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还想要跟小叔秦洲证明自己呢,证明个屁……

沈笑澜从后面追上来,看到秦洲落寞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又哭了?”

“没有!”秦渊胡乱抹了一把脸。

“上回我们被困在那个百货大楼,你也哭了。”

“谁哭了?!”

“好了。”沈笑澜拍拍秦渊的肩膀,“事情已经这样了,想想后面该怎么办吧,怎么才能把损失控制在最低。”

这种结果她心里也很难过,但看到秦渊这样,真心想宽慰他几句——很少有男孩子会在她面前暴露出脆弱的一面,秦渊不管再怎么骄傲嘴硬,毕竟也跟她年龄相仿,一样的少年心性。

秦渊缓缓点点头。他也明白这道理,可就是难以说服自己。

“你说,为什么城西的孩子会在城东丢了魂啊?”沈笑澜问出了自己的疑虑。

“很简单啊。因为操纵这一切的人在城东啊,他开了鬼门,搞出了这么多混乱来……哎,说到底,还是我们的问题,没能守住。”

“你们的问题?别多想了,人家这摆明了计划好的好吗?这一环扣一环的,谁能防得住啊?别说你了,你小叔还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嘘!我小叔是你能说的吗?”

“怎么不能说了?”沈笑澜翻了个白眼,“你们要监管我,我还不能说两句?”

秦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不会是你小叔打来的吧?”沈笑澜很狗腿的问。她跟秦洲没说过几句话,但就是怕他。别是他有什么类似千里眼顺风耳之类功能的法器,听见自己刚才说的了……

秦渊鄙夷的看了沈笑澜一眼,接起电话:“喂,刘副院长。嗯,什么?!”

沈笑澜看他的表情变得惊愕,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些什么。他们刚刚才从留观室出来,该不会是孩子们出了什么问题?

“我马上过去。”秦渊挂了电话,拉着沈笑澜就走。

“怎么了?”沈笑澜问。

“有两个受重伤住院的警察,有些反常,应该是出现了尸化的特征。”

“尸化……他们会死?”

“死还是小事,如果普通人被他们抓伤咬伤,也会中尸毒。生化危机看过吧,就会演变成那个样子。”

沈笑澜点点头。

死了的人变成行尸,行尸再咬了活人,活人再变成行尸……如果失控,很快就要爆发世界末日危机了!

幕后黑手甚至都不用自己出面,靠它们就能达成消灭人类的目的!

她突然想起那个用招阴幡把这片地区行尸全部引到炼化阵的陈默来了。

不管陈默是不是为了自己炼丹的私利,他的做法,已经拯救了这一片的普通人,没让尸毒扩散出去。

不过,就像刘副院长跟秦渊求助提到的那两个警察一样,一定有人被行尸所伤,尸毒潜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规模性爆发。

……

城西分局的小赵和小王自被送往医院后就进了手术室,之后又被送进了重症室。他们伤势很重,一个被开膛破肚,一个被贯穿前胸,但是奇迹般的都活了下来。

可就在主治医生和护士之前进入重症室例行检查时,他们突然动了,而且动作很大,几个人都按不住。

打下镇定剂,好不容易用医用固定带绑住了他们,但他们仍在挣扎,伤口渗血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漫无目的想要仰脖子咬什么……十分诡异。

刘副院长一接到消息,觉得非同寻常,马上联系了秦渊,希望他赶回来再看看。

秦渊和沈笑澜来到重症室,清退了其他人,上前检查。

小赵和小王拼命的张着嘴,口水淋漓而下,眼中布满血丝,很是痛苦的样子。

秦渊立刻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两粒黑色药丸,给他们俩一人喂了一颗。

很快,小赵和小王渐渐平息下来,呼吸也均匀了。

“……还好,赶上了。正好也就剩这两颗。”秦渊舒了口气。

“你刚才喂他们吃的什么?”沈笑澜第一次见到尸化“患者”,也是第一次知道能用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尸丹。这东西很珍贵,一般有价无市。”

“尸丹?!”沈笑澜立刻想起陈默。这家伙之前炼化了附近所有的行尸,收获了好几颗尸丹。看来他当时说自己吃不起,要拿去卖,还真是这么回事。

“据说炼一颗普通尸丹需要上百个行尸不止,而且还有一定的失败几率,一般情况下谁会有这条件炼丹啊。再说了,现在基本没人会炼,除了……”

“陈家?”

“你怎么知道?”秦渊一愣。即便是圈内,知道这事的人也真不多。

“我知道的东西多了,所以你有什么知道的也别瞒着我,指不定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是吗。”秦渊将信将疑,“尸丹这种东西,我们秦家也是隔段时间才采购一次,一次也只有几粒而已,他们俩算运气好的,这是最后两颗,都给他们了。”

沈笑澜眼前突然浮现出杨一诺憔悴的脸来,顿感手脚冰凉。

“那个……如果,中了尸毒没有尸丹吃的人,怎么办?”

“那要看程度了。要是刚刚被行尸攻击中毒,把毒血逼出来就可以了。但要是时间久了,只能靠尸丹解毒,否则就得等死。中尸毒死了的,还必须得被清除掉,否则会殃及到其他人。”

“谢谢。后面我就不陪你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沈笑澜转身离开重症室。

“诶——”秦渊有些纳闷。

她还能有什么事?等等,怎么叫陪我呢,不是她自己一直好奇跟着的吗?

章节目录 第98章 这可不是钱的事 喝下了陆倩端过来的鸡汤,杨一诺越发觉得眼花头疼了。

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模糊,但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陆倩在什么位置。

不管她怎么动,他的视线好像能一直捕捉着,就像是感应热源一样,很奇怪……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陆倩注意到杨一诺的异样。

杨一诺“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喉咙发出来的声音也有些反常,是发烧所致?

“你脸色不太好,快躺下休息吧,我叫一下护士就走。”陆倩忙说。

人家毕竟是病人,陪着她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了,消耗了不少精神,她再待下去就要影响他了。

陆倩伸手去按杨一诺床头的呼叫铃,然而手却被杨一诺一把捏住。

陆倩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抽手,可完全用不上力,他的手像是钳子般,掌心还是滚烫的。

“杨警官,你这是……有点疼……”陆倩脸红了,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是示好,这手劲是不是太大了点?

杨一诺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暗暗吃惊,但这一瞬间只觉得口干舌燥,饥饿感有增无减。

他想吃东西。

吃什么呢?显然不是那些剩下的鸡汤。

她看上去好像可以吃的样子……

这想法蹦出来的时候杨一诺也有些茫然。

作为一个警察,不……作为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诺哥哥!”

一声惊叫在他脑内炸开,像是突然劈开混沌的一道闪电。

杨一诺立刻放开了手。

沈笑澜冲到了床边,看见陆倩手上被捏得触目惊心的红印,心中骇然。

“一诺哥哥,你告诉我,你肩膀上这伤怎么弄的?”

杨一诺沉默不语。

沈笑澜扭头问:“陆倩姐,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麻烦你把真相告诉我!”

陆倩没想到沈笑澜刚走没多久就回来了,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个留着长发,俊美得几乎能模糊性别的高冷帅哥。

陆倩还在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说实话时,只听那帅哥淡淡说:“这确实是尸毒。”

“冼星尧,你再看看,会不会是搞错了?”沈笑澜有些绝望的问。

十几分钟前,她从重症室中出来,惦记着杨一诺的事,忙给冼星尧用传声铃发了消息,让他赶过来看看。

秦渊告诉她,刚中了尸毒的人把毒血逼出来就可以了,如果时间久了,只能靠尸丹来解毒,否则就得等死。

如今,秦家最后剩的两颗尸丹都用在了小赵和小王身上,杨一诺如果真是中了尸毒,岂不是没得救?

冼星尧又看了杨一诺两眼:“不会有错。”

“那……尸毒只能用尸丹来解吗?”

“对。”

沈笑澜马上拿出手机,在微信里翻到了昨天加的陈默,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这事,秦家指望不上。陈默刚炼了尸丹,只希望他还没有完全脱手卖出去……

不管他的尸丹要卖多少钱,她也一定要讨来一颗!

陈默半天没接电话。

沈笑澜泄了气,眼泪跟断线珠子般扑簌簌掉下来。

陆倩听她们说了这么几句,知道事情不简单,小心翼翼的问:“杨警官中的这个毒,医院是不是治不了?”

沈笑澜点点头。

“我们被僵尸攻击了,杨警官他们,为了救我们赶来才受的伤……”陆倩很是难过。

沈笑澜又点点头。不用陆倩细说,她也差不多猜到当时是个什么情景。

真实的灾难发生了,身边亲近的人遭殃了……这个世代,也许会出大乱,现在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沈笑澜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真的如同冼星尧期待的那样发挥出大作用,甚至她可能都没法做到像秦洲、秦渊那样有用,但她切切实实想要保护好身边所有的人,保护更多的人!

一直被幕后黑手牵着鼻子走,实在太过被动!她此时只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挫败……

手机微信提示有了一条新消息,沈笑澜马上点开来看。

陈默:怎么了小美女,这就开始想我了?

沈笑澜马上播通话,陈默懒洋洋的接起来:“哟,小美女,你原来会主动联系我啊?当时我加你的时候看你好像还不情不愿……”

“尸丹你那还有吗?我要一颗。”沈笑澜开门见山不废话。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自己魅力挺大的。”陈默尬笑了两声,“我现在手头还有剩下一颗,不过……”

“要钱是吗,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嗨,我能跟你要钱吗,你可是我的恩人诶!当初不是你让高阶僵尸救了我,我现在可能都转世投胎了,不——很有可能跟其他孤魂野鬼一样祸害人间了!”

“你就直说怎么才能给我这个尸丹吧。”沈笑澜没有耐心跟他嘻嘻哈哈聊七聊八。

陈默好不容易正色道:“是这样的。我现在人不在市里,在桃花镇呢。”

“桃花镇?你去那干什么?”沈笑澜一愣,脱口问。那地方在城西的郊区,确实有一段距离,坐长途车需要两个多小时。

“工作啊姐姐,我不是开事务所的么,当然是哪里接活哪里忙活啦。”

沈笑澜捂住手机话筒低声问冼星尧:“一诺哥哥这个样子,还能坚持多久?”

冼星尧也同样低声回答:“他体质比较好,阳气也重,大概能坚持三天。”

沈笑澜松了口气,去桃花镇往返如果顺利的话半天就可以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默,我这就去桃花镇找你拿一颗尸丹,不会耽误你工作。怎么样?这人情我会记着,以后有求必应,有事我一定帮你。”

“嗨,就别以后了。这样吧,我手上这个案子有点棘手,正好你现在就过来帮我吧。等案子结了,我给你尸丹,也不算白给你,怎么样?”

“你……刚才不是还叫我恩人吗,怎么这就开上条件了?我真是等着急用,救人!”沈笑澜头疼。

“嘿嘿,我知道啊,要尸丹肯定是救人呀,不过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恩人啊,我这个尸丹可是好些人都盯着呢,真要是白给,我心里也不舒服。你刚才不是也说,有求必应么?”

沈笑澜咬了半天牙,好不容易才把气压了下去:“行。”

章节目录 第99章 他跟我一起来的 沈笑澜和冼星尧坐车赶到桃花镇已经临近傍晚,路上花的时间比之前预估的还多了一点。桃花镇现代化程度不算高,跟市里没法比,但整体感觉倒也宁静安和,算是个近郊度假的好地方。

陈默背着包吃着糕等在一个杂货铺门口,那悠闲的样子确实更像是个城里来旅游的。

“嗨,尝尝这个,当地特产。”陈默很自然的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糕递给沈笑澜。

“不了,没胃口。你不是说接了很棘手的单在忙吗?”沈笑澜皱眉问。

“是啊,我是接了单,不过还没开始。”

“什么?!还没开始?你把我大老远叫来帮忙,到底什么意思?”沈笑澜真有些生气了。如果这个陈默真是把她当猴耍,那她不介意让冼星尧当场把陈默打倒,把尸丹从他身上搜出来一走了之!

“这个工作当然是等你到了,一起开始好啊……实不相瞒,我呢,道行不深。我家里虽然出过高人,但到我这,就不学无术了。”

陈默挠挠头尴笑:“除了炼尸丹之外,其他的我只会个皮毛,法术有时灵光有时不灵,所以在外面,基本是打肿脸充胖子。”

“一般的疑难杂症,我都是随便做做收了钱拉倒,结果要是没搞好,找点理由随便搪塞过去就行了,不过这次这事不好办……正好你也联系我了,我就顺带着请你过来帮忙了。等事成之后,我就带你去拿尸丹。”

听他这么一说,沈笑澜将信将疑。

那天他能够搞出强大的法阵炼化那么多行尸,现在却说“道行不深”,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有一点,尸丹似乎不在他身上,如果真想顺利拿到,还是得配合他,让他主动给出来才行。

“行吧,别废话了,你接了什么样的单,要我们做什么?”

“别急啊,现在还不到时间呢。”陈默看了看手机,继而嬉皮笑脸的说,“这样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带你逛逛呗……”

“陈默。”沈笑澜沉下脸,“我明白的告诉你,我很需要尸丹,我有个朋友现在中了尸毒,只有三天不到的时间!”

“我知道啊。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吧?”陈默一挑眉。

“是。”

“男朋友?”

“不是……关你什么事呢?”沈笑澜无语。

“哦——那就好,我还有机会。”陈默嘻嘻一笑。

“……什么玩意?你正常点。”沈笑澜头疼。陈默这人,不开口站在那时还人模狗样的,怎么一说话就这么讨人嫌呢。

“诶,很正常啊。我一个半吊子开着灵异事务所,急需要一个厉害的大腿,你带着高阶僵尸,咱俩要是成了,我岂不是跟着你打打酱油就行了?”陈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沈笑澜叹气。要不是为了讨一颗尸丹,她真是犯不着招惹这家伙。

当初加他好友的时候,她就有种隐隐的不祥预感,果然,比她想象中还要烦。

末了,沈笑澜忍了气,也不计较陈默的调戏,只是提醒了一句:“他不叫高阶僵尸,他也不是僵尸。”

“哦。不是僵尸是什么呢?”

“……”沈笑澜把嘴边的“活僵”两个字咽了下去。

这个陈默虽然说自己不学无术,但他对僵尸好像知道的还是挺多,冼星尧这身份告诉他也不好。

陈默会错了意,还道是沈笑澜器重冼星尧而跟其他僵尸有所区分,随即感慨:“诶,说真的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人和契约僵尸关系这么好的。一般的僵尸啊,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身上也脏兮兮的……”

沈笑澜不耐烦的打断:“咱们谈正事吧,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我赶时间。”

陈默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不是说了吗,还不到时间呢。到点委托人会来接我们的。”

沈笑澜憋着一肚子疑问和不爽,实在不想跟陈默继续聊了,赌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陈默倒也不再烦她,而是贴着冼星尧左看右看。冼星尧则完全不为所动,视陈默如同空气。

陈默越看内心越是啧啧称奇。

高阶僵尸如此稀有,实在让人心动不已。沈笑澜年纪轻轻就收复了这样的手下,如果不是实力超群就是运气爆棚。陈默觉得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他叫沈笑澜来也是潜意识觉得应该要这么做——有她在,成事的几率应该会大大提升。

“……沈小姐?”

就在沈笑澜百无聊赖之时,突然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了骑着旧摩托车一脸惊喜的庞阿茂。

“你怎么会在这?”沈笑澜和庞阿茂异口同声。

“啊,我就是桃花镇下面怡和村的,这是来买点东西。”庞阿茂憨憨一笑,指了指摩托车后座上绑的几袋米面。

“哦——”沈笑澜想起来,庞阿茂确实说过自己是桃花镇的人。

他那时候来兴宏送钢材样本,险些被牵扯到刘梦洁设计的圈套里,后来她送他离开的时候,他红着脸邀请她有空可以来桃花镇玩玩……

其实也不是多久之前的事,沈笑澜觉得恍如隔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上回遇到庞阿茂,他们还被困在阴阳交界,差点丧命……秦渊给庞阿茂清了记忆,那段事故他应该已经不记得了。

“怡和村啊,巧了。我们也是要去怡和村。”陈默笑眯眯的插话。

“你是……”庞阿茂疑惑。

“她跟我一起来的。”陈默摆出一副“你懂我们的关系”的表情。

“那他又是……”庞阿茂看向冼星尧。

“他跟我一起来的。”沈笑澜拉住了冼星尧。

庞阿茂一头雾水,显然无法弄明白他们仨的关系,只好换了话题:“你们要去怡和村干嘛,旅游吗?”

“算是吧,我有个朋友在那边。”陈默回答。

“你朋友不会是周老板吧?听说他最近确实招揽了不少外人进村,好像是碰到麻烦了。”庞阿茂压低声音,嗓子似乎有点哑。

“确实是周老板,不过他可没跟我说具体遇到什么麻烦了……”陈默抓耳挠腮,装出一副无知样。

“你们小心点吧。”庞阿茂似乎也不愿多说,发动了摩托,真挚的对沈笑澜说:“沈小姐,有时间的话,欢迎你来我家坐坐。”

“好。”沈笑澜点头。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似乎让她之前焦躁的心安定了些。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遇到了些疑难杂症 天完全黑下来了。

桃花镇看上去基本没什么夜生活,远处零星几盏灯火,在黑夜中格外突兀。

一辆黑色小轿车从夜幕中驶来,车灯打了几下双闪。

陈默得到暗号,朝着小车走过去。沈笑澜和冼星尧跟在他后面。

沈笑澜等得已经没了脾气:“来接我们的怎么这么晚?”

“晚点不容易被人发现,委托活儿的周老板也不希望张扬。”陈默回答。

“不想张扬还不是都让人知道了。你那周老板近期找这么多外人进村,摆明了有事,还能蒙谁?”沈笑澜哼了一声。

连庞阿茂这种在市里打工不怎么待在村里的人都知道有问题,其他村民岂不是更了解?

不过,来了那么多人都没能给周老板解决问题,这事估计确实棘手……

沈笑澜忍不住又问:“喂,你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活儿?”

“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敢接?”

“没办法啊,缺钱呀。”

“……得了吧。你还缺钱,那些尸丹不就够你卖的?”

“唉——”陈默惆怅的叹了口气,似是有千万苦衷。

陈默没说什么,沈笑澜也没继续问。她对不相干的事兴趣不大,此时只想尽快帮他结了单,赶紧换尸丹回去救杨一诺。

陈默敲了敲车窗。

里面有人闷声问了句:“是陈师傅?”

“对。”

“你身边那两个人是谁?”那人警惕的问。

陈默顿了顿:“哦,他俩都是我的助理。”

“哦……你们这行也是还要人打下手的……”车里的人像是自言自语,这才打消疑虑,请他们上车。

沈笑澜一上车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朝着开车来接他们的那人多看了两眼——是个相貌普通的微胖中年人,不过打扮有些反常。

这么热的夏天,车里没开空调,又关着窗,那人还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实在反常。

去往村里的路不怎么平整,一车人有节奏的跟着颠簸,沈笑澜头晕目眩,越发感觉像是被困在闷罐里。

开车的人姓方,是周老板的大舅哥。陈默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沈笑澜大致对怡和村以及周老板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怡和村也是个老村了,山清水秀,地广人稀,目前只剩几十户人,两百多号人。跟其他地方一样,村里的青壮年大都去城里打工了,剩下些老人妇孺留守。

周老板名叫周江海,是五年前来这办服装加工厂的。他在当地招募女工和老人,主打有地域特色的传统手工技术,开拓出了一片市场。

有销路,周江海给的工钱也合理,服装加工厂逐渐吸引了附近几个村的剩余劳动力,尤其是怡和村,几乎家家有人在这里上班。

为了方便工作,周江海在怡和村盖了几套别墅,把家里的亲戚们也陆续搬了过来,安排在身边工作。像今晚来接沈笑澜他们的大舅哥方洪,现就在厂里当主任。

至于周江海为什么找上陈默,方洪只字未提。这事越发显得怪异起来。

好容易驶入村口,车轮咯噔一声响,似是碾过了什么。

方洪停下车,陈默等人跟着下来查看情况,看到了一只血肉模糊的土狗。

“真晦气。一个月碰上好几回这种事了。”方洪啐了一口唾沫。

“这狗几天前就死了。”冼星尧淡淡的说。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老是扔死狗在路上……”

“也有可能是它自己。”陈默冷不丁说了句。

“啊?”方洪不解。

“这狗身上有中尸毒的痕迹。但是有点奇怪……”陈默蹲下仔细检查。

“它是中了尸毒,但并不是因为尸毒而死。”冼星尧补充。

“对,我就是这意思。”陈默看了冼星尧一眼,笑笑站起来,“方哥,你说最近碰上好几回这种事,都是在这村里?”

方洪一脸惊恐的点头:“没错。”

“你们这村子里居然有尸毒,不简单啊……”陈默啧啧叹道。

“城东前几天发生的那些事,跟这有关系吗?”沈笑澜问。城东鬼门失守后冒出那么多行尸,必定是有人从中捣鬼。

“不知道,时间上好像是能联系起来……先去见周老板吧。”陈默站起身。

……

周家别墅在怡和村正中间,位置最好的一片地方。

夜色深沉,周围一片漆黑,唯有别墅里仍灯火通明。

有管家等在门口,将方洪、陈默等人迎进来,带着前往客厅候着。

沈笑澜他们落座不久,周江海一身睡袍出现了。他三十五六岁,戴着眼镜,面皮白净,看起来斯斯文文,不像个生意人,倒像是个文化人。

周江海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便直奔正题。

“陈师傅,这次请你专程过来一趟,是我家里的人遇到了些疑难杂症。”

周江海说罢看向方洪,方洪会意,当着大家的面缓缓脱下上衣,露出一块块溃烂的皮肉。

沈笑澜瞪大了眼睛,她明白:车上那淡淡的腐臭味就是出自方洪身上!

“陈师傅,我大舅哥这症状是在半个多月前出现的,平时没什么感觉,但每天凌晨时分就会发作,每次都会痛不欲生。之前我们去过医院,请过名医,还找过其他师傅,可是一直没法解决问题,也不见好转。后来,有人给我们推荐了你,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过奖。”陈默皱着眉像模像样的看了半天给出结论,“这是尸毒,但是除了尸毒还有别的。”

“除了尸毒,还有咒毒。”冼星尧补充。

“对,就是这么回事。”陈默一瞬间恍然大悟,马上机智的接过话。

“其他人有这种症状吗?”冼星尧问。

周江海面露难色:“其实……这个家,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得了这种怪病。尤其是我太太,她最早发病,现在已经连床都下不了了……这事现在我们都对外隐瞒着,不希望影响到厂里,不然闹得人心惶惶就没法正常开工了。”

“理解。能看看你太太的情况吗?”陈默问。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活人咒 周江海老婆的卧室在二楼。

一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腥臭腐味,沈笑澜和陈默禁不住捏住鼻子。

这房间里几乎没有活人生气,躺在床上的女人远远看去干瘦如柴,像是早已经死了。

“老婆,我带了陈师傅来看你。”周江海像是已经熟悉了这个味道,走到床边。

那女人猛地抓住他,表情痛苦,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断断续续艰难的吐出“……难受”、“……想死”几个词。

周江海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好容易挣开她的手,语调温柔的说:“胡说什么呢。你放心,会好起来的。”

凑得近处一看,沈笑澜心惊不已。

这女人像是一具裹着皮的干尸,面目全非。要不是她凹陷下去的双眼还会转动,人还能说话,神智也算清醒,基本可以被划归到行尸那一类去了。

“……得罪了。”陈默掀起盖在她身上的薄毯。

沈笑澜低呼一声,忍不住闭上了眼。

周江海老婆胸前溃烂出一个大洞,已经能看到森森白骨,以及发黑的内脏!

在这样炎热的夏天,腐肉上隐隐可见白色的小蛆在蠕动,场面令人作呕。

沈笑澜到现在也见过不少死人,其中不乏恶心恐怖的,但活人这副模样的,她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可见,这女人遭受了多大的罪,难怪会说出想死的话来。

死对她来说,应已是种解脱。不过,到这种地步人竟然还没死……究竟是她生命力顽强,还是说某种原因让她死不了?

众人心情复杂的离开了这间卧室,回到客厅。

“周老板……这情况有点严重啊。”陈默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说。

“陈师傅,可有什么办法吗?”周江海问。

“你太太也是中了尸毒,但是因为存在着咒毒,尸毒解不了——也就是说,你家这些人,得要先解了咒毒才可以解尸毒。”陈默说。

“有人给他们下咒了?”周江海将信将疑,“之前我找来的那几个师傅看过后,只说他们是中了尸毒,没提到有咒毒这回事。他们连尸毒都解不了……”

“周老板,你找到我就是找到行家了。我解尸毒是没问题,不过这咒毒……啧,我们得先找到这个施咒的人才行。”

“这时候了,上哪去找施咒的人?”周江海面露难色。

“此人应该就在附近,在这个村子里。”冼星尧不疾不徐的插话进来。

“此咒叫做‘活人咒’,先利用尸毒侵入人体,由着尸毒在活人体内扩散腐烂,但却会钓着活人的生气,整个过程不会让其死亡,目的便是为了折磨透顶。此咒着实恶毒,须得在一定的范围内操纵,而且也有副作用,会影响到施咒人。另外,咒最终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程度,还需要以祭品辅佐……”

“祭品?那我们来的时候碰到的村口死狗,会不会就是祭品?”沈笑澜脱口而问。

“没错。”冼星尧点头,“来的时候方先生也说了,这个月见到不少死狗死猫,估计它们就是施咒人为此奉上的祭品。”

方洪在旁听得冷汗直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各位大师救我啊,我真不想成我妹妹那样子,那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咒毒只能由施咒人自行解除,或者施咒人死亡才能解除。令妹这样,怕是也活不了两天了。”冼星尧冰冷冷的说。

“大师救我!”方洪砰砰磕头。他心里现在哪还顾得上妹妹,自己都顾不上了。

“大舅哥,快起来。我相信几位师傅一定会尽力的。”周江海上前扶住精神崩溃的方洪。

陈默清了清嗓子:“周老板,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如果我们成功的解了毒,治好了你家里这些人,原先谈的报酬得翻一倍。”

“价钱好说,价钱好说。”周江海不住的点头。

“那就好,我们明早就开始调查。对了周老板,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你们家里有没有谁在外面跟别人结过梁子?”

周江海略微思索,面露难色:“应该没有吧……不过也难说,现在我在这一带开了厂,有人眼红我们家也说不定。”

“嗯……那这就没有能怀疑的对象了。”陈默颇为遗憾。

如果能有几个目标的话,找起来也能快一点。早点结束任务,他也能早点能拿到钱。

……

沈笑澜待在周江海安排的客房内,虽然疲惫但毫无睡意。

她想到之前的梁菲菲,为了驱使招阴幡加害她而下咒,事情不成则被咒反噬性命……能对周家做出这种程度的诅咒,对方肯定是已经置生死于不顾了。

也不知道是谁会那么敌视周家,但周江海却说没有仇人……

如果他没有说实话,又或者并不清楚他的家人在外面招谁惹谁了,这事确实难以调查下去。

不过,怡和村这么小,总有人知道点什么吧。就像周江海刻意想隐瞒他家的这些问题,同一个村的庞阿茂不是也知道点东西么?

……对了,可以去跟庞阿茂了解了解情况!

庞阿茂毕竟是本地人,说不定能提供点线索!

沈笑澜打定主意,准备明早去找庞阿茂问问看,毕竟人家下午的时候还邀请过自己去他家里坐坐呢。就算没什么收获,也当是去看望朋友了。

此时的冼星尧在另一间客房中静坐着。

周家所有人的“病”刚才都给他和陈默瞧过了。他们发病的时间有前有后,程度有轻有重,但都是这一个月内的事。

一个多月前,他从九常山的古墓中醒来。九常山的古墓展露在世人面前,五大邪神铜像失踪,蛤蟆大仙之后在城东出现,借宿在钟乐身边,前几天已经被他除掉了。

这段时间,城东异事不断,种种终于导致鬼门失守,还涌现出了一大批行尸……

前两天陈默炼化除掉了行尸,然后又接到了这样一个任务,把他和沈笑澜引到了这里帮忙……冼星尧觉得,这些隐隐有着关联。

怡和村的尸毒和诅咒搭配出现,虽说是“活人咒”的要求,但是不是也可以有另一种猜测:有人在暗中悄悄的进行着一项试验,测试尸毒的效果,然后将其运用在城东,在前两天趁鬼门失守的动乱,制造出了一批行尸?

从时间上来推断,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贼喊抓贼? 一大早沈笑澜在周家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带着冼星尧出门了。

这个点,陈默还没有起来,沈笑澜正好撇开他单独行动,图个耳边清静。陈默这人话太多,言语间还总是想占她便宜,她实在是不想跟他多待。

跟村里的老人问过路,沈笑澜和冼星尧很快找到了庞阿茂的家。

庞阿茂家的旧砖房在村里靠近山脚的那一片区域,旁边还有一条河。

周围杂草丛生,还有几个破败木屋,看上去附近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院外停着一辆旧摩托,院内里有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正在喂鸡。

“大妈您好,请问这是庞阿茂家吗?”沈笑澜礼貌的问。

老妇人听到动静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突然眼中放光,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

“妮?你回来啦?”

妮?谁啊?

沈笑澜心里奇怪,知道老妇人认错人了。

“大妈,我是来找人的……”

“妮,你一走就是三年,总算回来了!”老妇人扔下手里的饲料盆乐颠颠的迎上来,拉起沈笑澜的手,激动得直掉泪。

“大妈,我……”

“旁边这个是……谈的对象啊?好好,比之前的好多了!”

沈笑澜十分尴尬,正不知怎么接话,只听到院门口有人急急唤着:“妈,妈!你认错了,快松开人家!”

庞阿茂提着一袋菜,刚来就看到这一幕,赶紧上来给沈笑澜解围。

“不是?咋还不是啊……”庞阿茂的妈妈不相信般喃喃半天,总算放了手。

“不、不好意思,我妈脑子有些糊涂了,眼睛也不大好,这、这几年都在吃药。”庞阿茂结结巴巴的红着脸解释。

“没事。”沈笑澜笑笑。

“没、没想到我昨天这么一说,你们真来了,里面坐吧。”庞阿茂招呼沈笑澜和冼星尧进屋,马上张罗着倒水泡茶。

屋里光线不佳,霉气很重,阴湿湿的。

沈笑澜环顾一圈,只觉得庞阿茂家里也就只有“大”这么一个优点,东西少的出奇,几样家电也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

……这里跟昨天周江海的别墅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沈笑澜心一酸,没想到庞阿茂家的生活条件这么差。他在城里努力打工赚的钱,应该是都花在了给妈妈治病上了吧。

庞阿茂的妈妈姓李,跟在后头进了屋,依然带着热切的神情盯着沈笑澜,此时庞阿茂端上了两个印着“服装厂”字样的茶杯递过来。

“我们这里没点能拿出来招待的东西……如果早知道你来,刚才我就去买一点……”庞阿茂不好意思的说。

“不用客气,我们就是过来看看,顺便还有些事想跟你打听打听。”沈笑澜尴尬的笑笑。

“哦?什么事?”庞阿茂一脸疑惑。

“哦,就是你们村周江海周老板的事情。”沈笑澜捧着茶杯看了看说,“这茶杯是他们厂的吧?”

“对。”庞阿茂点头。

“你也在他们那的服装厂上过班?”

“不是我,是我妈,和我姐。”庞阿茂挠挠头。

“哦……他们那边怎么样?呃,就是福利待遇什么的。”

“当然比不上城里了,不过在这算好的,也离家近。”

“那周老板平时人怎么样,你了解不?”

“人……不太了解。我在外头打工,感觉老板都差不多,剥削底下,钱都自己挣了,说话出尔反尔。”庞阿茂笑了笑。

沈笑澜也跟着笑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在他的笑声中听出了一些无奈和愤慨。

庞阿茂看来是遭遇过不少事,跟她这样还没正式踏上社会的小白花不同,他对这个世界有一套自己的看法和理解。

“对了,你们这次……是来周老板家玩的吧?”庞阿茂刚想到了这一点。

“也不光是玩吧,还有点事情。”

“哦。还没问呢……你旁边这、这位怎么称呼?”庞阿茂看向冼星尧。

“啊,他姓冼,是我表哥。他平时话比较少。”沈笑澜现在在外面跟人都是这样介绍冼星尧的,已轻车熟路了。

冼星尧略微点点头,算是跟庞阿茂正式打了招呼。

“是表哥啊……”庞阿茂暗自松了口气,又问,“昨天跟你在一起的另外那个人呢?”

“他是我朋友,也是周老板的朋友,我们兄妹俩这次算是跟着他来的。”

“……原来如此。你、你们这次打算在我们这玩多久啊?”

“一两天吧。最多不超过三天。”沈笑澜想到还在医院的杨一诺,胸口一痛。

拖延一分钟,他就多遭一分钟的罪。

周家那几个中了毒的人都变成了那个样子,虽然杨一诺没有中咒毒,但他也会变得体无完肤,最终成为行尸!

想到这,沈笑澜又抛出了问题。

“周老板在你们这,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呢?他这样的有钱人……会不会有人惦记着什么呀?”

“得罪没得罪人……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本身,其实没多少钱的,主要是靠他老婆家里。”

“哦?”

“他老婆家里有钱有势,这个厂,也是这样搞起来的。而且,他老婆挺强势,还会动手,好些人都看到周老板经常鼻青脸肿去厂里。”

沈笑澜有些惊讶的跟冼星尧交换了目光。

周老板看上去像个文化人,似乎是有点绵软,他老婆在病榻上已经只剩一口气,人不人鬼不鬼,看模样当然看不出正常的时候怎么样来。

周家人除了周江海周老板外,其他人都不同程度的中了毒,为什么下咒下毒的人会单单放过周江海呢?

“……周老板跟他老婆的关系怎么样?”沈笑澜问。

庞阿茂摇摇头:“我这几年都在外地,不太清楚。不过,前几年听说好像他找过别的女人……”

沈笑澜心里冒出个念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

贼喊抓贼?!

周江海对自己家人下手,如果他们死了,自己渔翁得利,获得财产。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还要下咒吊着他老婆的一口气,再找法师来“治病”呢?

沈笑澜正在纳闷,庞阿茂的妈妈站起来热切的说:“妮,你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烧。”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最难懂的是人心 妈?

沈笑澜一愣。

庞阿茂忙说:“……妈,前头就跟你讲了,你认错了。”

“不能啊。”庞阿茂的妈妈一脸迷茫,“妮也该回家了啊。”

沈笑澜忍不住问:“那个,我跟你姐长得很像吗?”

“……不像。不过她也挺漂亮的,在我们村是美女。”庞阿茂低下头。

“哦。她之前在服装厂吧,后来也去城里打工了?”

“不是……她死了。”

“啊?”

庞阿茂有些心酸的说:“掉在外头那条河里淹死了。是个意外。”

庞阿茂妈妈脸一绷,一巴掌呼在他身上:“你这孩子,怎么咒着你姐啊,妮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是。没死。”庞阿茂哽咽着附和。

沈笑澜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

“没事。都过去好几年了,我妈后来就成了这样。”庞阿茂擦了把脸,挤出个笑容。

“沈小姐,你、你跟我姐当时年龄差不多……我妈看到你就以为是她了。”

“没事没事,那个……我们还有点事,先不打扰了。”沈笑澜连忙起身告辞。

庞阿茂和他妈妈把沈笑澜和冼星尧送到门口,久久没动。

沈笑澜心里颇不是滋味,叹了口气。

原本她是来跟人家打听事的,没想到反而勾起了人家的伤心往事。

之前接触庞阿茂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跟自己年龄相仿,有些害羞的农村老实小伙子,没想到他家里是这么个情况,他肩头的担子原来那么重……

“去河边看看。”冼星尧突然说。

“嗯?哦。”沈笑澜一愣。冼星尧刚才在庞阿茂家一直沉默着,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怡和村这条河叫怡心河,从半山腰流下来,基本贯穿了大半个村,离着庞阿茂家不远。

俗话说,开门见河非吉地,门前暗沟也不宜,庞阿茂家的财运怕是被这条河冲掉了。

河床砂砾地上长了一片杂草和芦苇,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河边泊着几叶简易木舟,远处还有半截破渔网,兜住了几个塑料瓶和垃圾袋。

河水不怎么清澈,不过凑近了也能看到鱼游动的踪影。

沈笑澜站在一块石头上,听着潺潺水声,感受着自下而上的凉意。

冼星尧盯着河水说:“这里夏天水势最大,最深处有3米多。”

“师父,这你也能看出来啊?”沈笑澜有些佩服。

“刚跟水鬼问的。”

沈笑澜一惊,立刻退了几步,离开水边。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考虑冼星尧说的东西,她差点忘了这茬……

“这里好几年没淹死人了。庞阿茂的姐姐应该是最后一个。而且……不太像意外溺水。”冼星尧淡淡说。

“他杀?”沈笑澜吃了一惊。

“不是。她自己下水的。”

“自杀……?”

“具体不能判定。魂不在这里,大概已经轮回了。”

沈笑澜更觉得奇怪了。如果是自杀的话……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自杀,有什么想不开的?

她这一走,她弟弟和妈妈遭受了多大的打击啊!

庞阿茂知不知道姐姐经历了些什么呢?

沈笑澜想了想,觉得还是别再跟他们提了。

事情已经过去,人死不能复生,他们需要的是彻底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虽然艰辛,但是一切总归会好起来的。

……

下午两点左右,快到周家别墅的时候,沈笑澜和冼星尧迎面撞上了一身酒气醉醺醺的陈默,他也刚从外面回来。

沈笑澜皱起眉头:“你这是干嘛去了?”

陈默打了个嗝,笑嘻嘻的说:“到村支书那走了一趟,了解情况。”

“有这么了解情况的吗?”沈笑澜有些不爽,时间紧迫,希望陈默没忘记这点。

“嗨,人家热情,留着我吃了饭,喝了两杯。没耽误正事。”陈默收起嬉皮笑脸,正经了些。

“周老板在这一片口碑不错,毕竟他这服装厂带动了经济发展……不过,我还是听说了一点事。”

“什么事?”沈笑澜问。

“他跟他老婆关系其实没表面上那么好,刚开厂没多久的时候,好像还闹过离婚呢。”

“这个我也听说了,他老婆挺强悍的,动手打过他。”

“是啊,这周老板看着风光,其实可憋屈了。他丈母娘一家都很厉害,没人敢招惹。用这儿的话说,周老板差不多就是‘倒插门’嫁进来的。”陈默笑了笑。

“他应该挺恨他们的吧?”沈笑澜犹豫了一下说。

“谁知道呢。要是我的话,我就不恨。给这么多钱让做起自己的事业,受点委屈算什么,我能忍。”

沈笑澜翻了个白眼:“你是掉钱眼儿里了吧。别把别人跟你混为一谈。”

“哎——君子爱财有什么错?”陈默无辜的眨眨眼。

沈笑澜不想跟他扯没用的,直接问:“你觉得现在他家这些‘疑难杂症’,会不会是他自己搞的?”

陈默愣了愣,笑起来:“我可不敢怀疑我的金主爸爸。他花钱叫我来解决问题,要是问题还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不是很奇怪吗?”

沈笑澜沉默不语,确实。

“……会不会是他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才设计成这样?”

“姐姐,你刑侦片看多了吧?”陈默不以为然。

“可是他对咱们也不坦诚。他跟他老婆、他老婆娘家人关系不算好,这一点没说。如果真心想让我们尽快解决问题,凡事应该要配合的吧?”

沈笑澜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他心里有鬼。”

这回轮到陈默沉默了。

这世间最难懂的便是人心。鬼相比之下还简单许多,鬼不会撒谎。

陈默想了想:“……也或许跟他几年前闹离婚的事有关,所以他会避开不提。”

“我也打听到了,当时是周江海找了别的女人吧?”沈笑澜想起在庞阿茂那了解到的情况。

“嗯。不过那女人后来意外死了,这事被压下去,也没闹大。毕竟是个丑事。”

意外死了?

沈笑澜没由来的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那女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庞阿梅。”陈默一字一顿的说。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最后的祭品 沈笑澜和冼星尧傍晚时分返回到庞阿茂家。

庞阿茂正端个盆在院子里洗菜,看到他们俩又来了,有些惊讶,但似乎并不是很意外。

“……有时间吗,我想跟你再聊聊。”沈笑澜问。

庞阿茂的妈妈听到动静,兜着个围裙就从厨房间出来,十分欣喜:“妮,你回来啦!想吃啥,妈给你烧!”

一天内听到这可怜的老妇人说了两遍同样的话,沈笑澜心情复杂,摇摇头客气的说:“不用了阿姨,我们不吃。”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不吃呢!你是不是还在生妈的气?妈错了,当初……”庞阿茂的妈妈表情由晴转阴,眼中聚满了泪花。

“妈,你先去做饭,我们一会儿就来吃。”庞阿茂开口打断,劝着她进了屋后,回到院子里。

庞阿茂一双湿手在身上拘谨的擦了擦:“沈小姐,你、你还想跟我聊点什么?”

“……关于你姐姐庞阿梅的事。”

庞阿茂明亮的眼睛有一瞬间失神,很快恢复正常。

“我们在外面聊吧,被你妈妈听见可能不好。”沈笑澜建议。

“那,去河边吧。”庞阿茂想了想说。

沈笑澜和冼星尧沉默的跟着庞阿茂。

上午来过这地方,但是夕阳西下的感觉完全不同。

天边是一片血色,仿佛连带着把这条河都染上了黏稠的红。

“小时候,我姐经常带我到河边来,那时候水很清的。我们摸鱼抓虾,耍水游泳,这个地方也有其他人,很热闹。现在都变了。”

“你姐姐会游泳?”沈笑澜记得上午他说姐姐是意外淹死在这条河里的。

“嗯啊,她水性很好。我都比不过她。”庞阿茂踢起了一块石子。

“是自杀吧……”

“当时我也这么想的。毕竟……毕竟出了那事。”

“你是说她跟周老板……在一起的事?”沈笑澜小心翼翼的措辞。虽然她不喜欢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但庞阿梅这事的来龙去脉她不清楚,也不想再刺激到庞阿茂。

庞阿茂捡起脚边那块石子,带着厌恶的情绪把它用力的掷进河里。

石子落水,咚一声激起一片水花,原本平静的河面起了动荡的涟漪。

“我姐她怀孕了……她说姓周的会离婚娶她,她说姓周的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什么都不要,就为跟她在一起。”

“乡亲们骂的很难听,骂她破鞋,为了钱当小三,傍老板,连我妈也骂她。后来……后来她就……”

庞阿茂没继续说下去,沈笑澜也猜到了大概:庞阿梅不堪重负,选择了离开人世;他们的妈妈遭受打击,精神错乱,身体也大不如前,需要靠药物调理。

庞阿茂为了撑起这个破碎的家,又或者是不想在此伤心地待下去,而去了城里打工赚钱……

沈笑澜叹了口气:“之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们实话?”

庞阿茂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她,表情平静,眼神悲悯。

“沈小姐,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啊?”

“之前,我们被困在百货大楼里的时候,你救了我。我这条命,有一半应该算是你的。”

沈笑澜惊愕,脱口而问:“你有记忆?秦渊没给你清除记忆吗?”

“他清掉了。不过,有人让我又想起来了。”

沈笑澜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明明带着一肚子问题来要问他的,然而此时自己像是被撞破了最大的秘密,一时间反而手足无措了。

来庞阿茂家之前,他们回到周家别墅,跟周江海确认过了庞阿梅的事。

周江海承认了那段往事,也自认对庞阿梅有愧,泣不成声,说是对不起她。

他表明曾想要帮助接济庞阿茂一家,不过迫于他老婆的压力,实在也做不了什么,能保住庞阿茂娘儿两没被赶出村就不错了。

这段灰暗往事没多久就被压了下去。就像是河面上激起的涟漪,动荡一阵很快消失。

村人被钱堵了口,没人去提,也没人想管。谁还会在乎留下来的疯婆子和老实巴交的庞阿茂?

要怪,就怪他们家出来的那个女孩太漂亮,太不本分,居然还勾搭有妇之夫,死了真是活该!

沈笑澜来找庞阿茂了解情况,庞阿茂没有说实话,这一点十分可疑。

陈默建议好好查一查庞阿茂家,沈笑澜说想要自己先过来跟他再聊聊,说不定其中还有些不了解的情况。

退一步讲,就算加害周老板家人的真是庞阿茂,沈笑澜也希望能听听他的真实心声,并劝他及时收手。毕竟大家相识一场,虽然不算是朋友,但也有过一些无可替代的共同经历。

“沈小姐,昨天在桃花镇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之间还是有缘分的?这不,你真的就找到我这来了。”庞阿茂苦笑。

“如果是平时,遇到你我肯定会很高兴,但是现在我没办法高兴。我还差一点……”

“下尸毒和咒毒的人……真的是你?”沈笑澜咬住了嘴唇。

庞阿茂没有否认。

“你怎么做到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笑澜大声质问。她不明白。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庞阿茂!

他原本是一个憨厚而老实的小伙子,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兴宏集团里她替他解围,他满脸通红的说谢谢,多讲两句话他还会结巴……这样的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做出那么歹毒的事?

庞阿茂缓缓褪去上衣,他的前胸后背贴满了符纸,而胸腔只剩下一层皮,符纸后面可以看到一颗缓慢跳动的黑红色心脏。

“这……这是?”沈笑澜惊了。

“你把咒种在自己身上?”一直没说话的冼星尧蹙起了眉毛。这些符阻住了庞阿茂身上的秽气和血气,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一点都嗅不到。

竟然是这种下咒法。

下咒之人不仅要死,死后也不得超生,十之八九化为恶灵或僵,以此换来咒毒的无解。

所有被他下过咒的人都得死!

“快收手吧……”沈笑澜不忍再看,向冼星尧央求,“师父,救救他啊!”

冼星尧摇头:“救不了,这咒扎在心口,已经跟他的命合二为一了。如若他死了,所有被咒之人也都会死。”

“是啊。”庞阿茂把上衣重新穿好,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自己就是‘活人咒’最后的祭品。”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人如何跟命争 沿着河堤,庞阿茂边说边走,渐渐带着他们远离了起始点。

沈笑澜跟在旁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庞阿茂这是为了报仇?

他姐庞阿梅是三年前死的,应该是自杀。就算他不甘心,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动手吧……

还有,如果真是如此,他的目标也应该是那个不作为的周江海,为什么会是他的家里人?

另外,是谁教给庞阿茂这种狠毒手段的?

之前秦渊清掉了庞阿茂的记忆,但他说记忆又被某个人唤醒了……在背后搞事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费尽心机,抱着什么目的?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庞阿茂表情平静的眺望远方,“我姐,当年可是被逼死的。”

“……什么?”沈笑澜一愣。

“也就是最近吧,我无疑中刨出了她埋在院子里的日记。呵呵,发生了什么事,里面写的很清楚。”庞阿茂咬着牙,“你都想不到,周江海她老婆,为了挽回自己的男人,干了些什么龌龊事。”

“她做了什么?”

庞阿茂目光中透出一丝冰冷:“她找了她哥和家里的几个人,强暴了我姐。”

“……方洪?”沈笑澜想起周江海那个身上溃烂的大舅哥,十分惊讶。

“没错。”庞阿茂的五官因为仇恨而扭在了一起,“如果我姐不离开周江海,他们就要把这事宣扬出去,到时候会说,她为了钱勾三搭四,肚子里的孩子还指不定是谁的……”

沈笑澜张口结舌。

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故事……之后,就是庞阿梅心灰意冷,跳下了河。

没想到,方洪和周家那几个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连畜生都不如。

“如果,我姐没有把这些写下来,也许真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死无对证。呵呵,这些人现在就是遭了报应,罪有应得。”

冼星尧冷冷开口:“没人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你现在做的,只是以恶制恶。你就算让他们偿命了,但也是你以命换命得来的。”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圣人,我能做的就是这些,我有办法吗?!”庞阿茂一口气吼完这些,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他压抑太久了。

这些东西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喘不上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是错的,但是他难以回头,只能一抹黑向前走。

庞阿梅自杀后,落了个“小三”的臭名,他们家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别人戳着脊梁骨,抬不起头。

失去女儿,庞妈妈遭受重创,精神失常,身体时好时坏。而他,为了给妈妈治病买药,四处打工,甚至卖过多次血,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他觉得自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而他的妈妈,喜怒无常,发病的时候生不如死。

这个家,在三年前就这么被人一手揉烂,支离破碎。

在没发现庞阿梅的日记之前,他确实想过,也许这就是命吧……

这些苦难,都是老天爷强加在他们头上的,唯有默默承受。人如何能跟命争?

不过,在他发现日记得知真相后,出离的愤怒和悲伤,令他的心无法再安定下来。

原来,这些都是人为的!

庞阿梅是被逼死的!

善良纯真的姐姐,爱错了人,被摧残蹂躏到崩溃,选择了一死了之。

而导致这一切的人,还在逍遥快活,不受任何影响!

庞阿梅在日记中写道,她不怨周江海,也不怨任何人,她只怨自己,害人害己,是命不好……

庞阿茂不这么认为。

他恨那些人,当然也恨周江海,但周江海是她姐姐唯一的“爱人”,某种意义上说也算受害者,这次他便放过了周江海。

最初,他考虑过报案,也去咨询过,得到的答复是: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而且仅仅凭着一本甚至都难以证明是庞阿梅亲笔的日记,证据实在不足。

庞阿茂彻底失望了。

对手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富豪,有钱有势。他就算硬碰硬一路下去讨公道,别说证据不足,就算是铁证如山,也未必能搞得赢。

就在这样的契机下,一个多月前,庞阿茂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给他指点了迷津,告诉了他一个报仇的法子,并帮他制定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要落实这项复仇计划,非常惊险,需要时间准备条件,也需要他付出巨大的代价——生命,甚至灵魂。

牛鬼蛇神的东西,农村也流传过一些,庞阿茂对此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那人让他看到了一些真家伙,庞阿茂立刻不再犹豫,下定决心去实施计划。

“……你是不是傻啊?”得知事件真相,沈笑澜又心痛又难过,“阿姨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还要失去一个儿子?你姐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吧!”

“我姐、我妈都已经被害了,这事必须得有个了结。那人说了,他帮助我也是为了试验,如果我去落实了计划,他会给我一笔钱。最起码,我妈之后的生活绝对不会有问题,病也能治好。”

原来如此,试验……

庞阿茂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这样执着于仇恨不要命的棋子,确实好用。

沈笑澜长叹:“庞阿茂,你的事我也插不上手了。事到如今,你能告诉我,在背后撺掇你的那个人是谁吗?”

庞阿茂犹豫了一下,顿了顿说:“沈小姐,你对我有恩,我无以为报……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不妨就告诉你吧。”

“之前,我是不知道他名字的,每次也是他主动来找我,我想回忆跟他相关的事,总是想不起来。”

“他也对你的记忆做手脚了。”沈笑澜猜测。

“嗯。不过,经历了百货大楼那次事故之后,他让我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魏槐,你应该也认识。”

“……邦定建材的总经理助理?”沈笑澜大吃一惊。

沈笑澜记得那个人口罩遮面,戴着厚厚的眼镜,根本看不到长什么样。当时,他还一点都不忌讳的跟她说起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居然是他!

从阴阳交界处回来之后,魏槐就不见了。沈笑澜当时虽然也疑心过,还跟钟乐打听过,但更多的是猜他遭遇不测了……

“邦定建材的总经理助理,那只是他的伪装身份之一。他还有一家香烛纸钱店……”

“他就是那个店长?!”沈笑澜瞪大了眼睛。

所有散乱的事件被一条清晰的线串了起来。

自从她遇到冼星尧后,先后经历过的种种,大多跟这个店长,不……魏槐有关。

这一个多月来,他不停的利用饮食男女的欲望和执念制造事端,甚至还与蛤蟆邪神合作,频繁扰乱城东鬼门的地气,成功破坏了千年封印,搞出了一大批孤魂野鬼和行尸走肉!

沈笑澜万万没想到:这魏槐,居然还曾在这样的偏远农村里,进行过尸毒的试验部署。

现在,到了他利用庞阿茂收网的时候了。

庞阿茂愿望达成时,也会因为咒毒死亡,到时候线索全断,压根不会有人查到这些跟他有关。

冼星尧沉默半晌。

敌人比想象中更狡猾,更难对付。他早早布下了局,现在一步步牵引着他们走进去。

魏槐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把这座城的四扇鬼门全部打开,颠覆世界?

沈笑澜的手机突然响了,陈默的微信电话打破了短暂的安寂。

沈笑澜接起电话,脸色一变:“什么?”

那边的陈默着急的告诉她:周江海的家里人,已经抄着家伙去庞阿茂家搜查了,他根本拦不住!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愿不愿意成为她的鬼兵 庞阿茂家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你们要干什么?”庞阿茂妈妈带着哭腔喊。

方洪和一起到来的几个亲戚压根没理睬她。焦躁的神情下,他们手上的动作更加粗暴了。

庞阿茂妈妈看到方洪拿起了一个已磨损褪色的小猪存钱罐,一急之下冲上来拦腰抱住他。

“求求你们别动,那是我儿子的东西,我儿子辛辛苦苦的攒钱……”

“老子就是要找你儿子的东西,滚一边去!”

方洪用力一甩手,老太太单薄的身子像片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一头撞在桌角,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晕死在地。

存钱罐啪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片,里面滚出无数或新或旧的钢镚。

“表哥……见血了!”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看到老太太额角的窟窿里汩汩流血,慌了神。

“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顾得上这些吗!再说了,不是她自己冲上来的吗?她不拦我不就没事了吗?”方洪烦躁的说。

庞阿茂不在家。他们好像白跑了一趟。

陈默说,身上的尸毒和咒毒如果拖下去,就会跟他那个躺在病榻上半人不鬼的妹妹一样了。

方洪是着实恐惧的。

在陈默和沈笑澜推断庞阿茂可能是下毒者时,他基本上已确定:就是庞阿茂捣的鬼。

因为庞阿梅。

庞阿梅的事,当年他是主要参与者,而在幕后进行歹毒策划的,正是他的妹妹。如今其他几个亲戚,也都中了毒,冤有头债有主,对应得上。

庞阿茂这么做的动机也十分明确——替姐姐报仇。方洪再清楚不过。

他不想死啊。

有了线索,就算周江海和陈默拦着说不要打草惊蛇,他也等不下去了。

这两个人又没中毒,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能体会得到他身心的双重煎熬呢?

方洪带着人急吼吼赶来,庞阿茂虽然不在家,但他琢磨着这家里总归得有点相关的东西吧……

如果能找到什么,拿给陈默看看,说不定可以缓解缓解症状,减轻点发作时候的痛苦,至于庞阿茂,如果让他抓到了,一定要狠狠地折磨他,让他后悔!

“妈!”庞阿茂从院子门口慌张的奔进来。

“庞阿茂!你来的正好!”方洪给旁边几个人使了眼色,趁他们包围他的时候,自己一手架起了晕死过去的老太太,一把尖刀抵在她脖子上。

“想救你妈吧。赶紧给我们把咒解了!”

庞阿茂脸色苍白,嘴唇气得发抖。

他无数次想过怎么跟这帮人同归于尽,但没料到最后他们会把他的老母亲牵扯进来!

方洪注意力还在庞阿茂身上,耳边却突然传来冼星尧冷冷的警告:“放了人。”

方洪吓了一跳,他其他同伙脸上也是震惊之色,没人看到冼星尧什么时候过来的。

“冼师傅,你可是跟我们一边的,这事你别插手,现在我就让他解了咒。”方洪定了定神说。

“没用的,你们这毒无解。既然是生命最后的时间了,少做点孽,也能少下几层地狱。”冼星尧依旧冷冷的。

“你说谁他吗作孽?!周江海请你们来可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方洪气极,心想到刚才陈默和周江海都在阻挠,心一横挥刀就刺向冼星尧。

拦在他求生路上的人都得死!

冼星尧一手接住了刀,跟方洪僵持在空中。

方洪惊悚的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把杀猪尖刀在冼星尧的手里如同软棉花,轻松的被捏成了另一个形状。

这人不简单……

方洪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只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破,噗的吐出一口黑血。

他缓慢的转过头,看到庞阿茂不知何时已脱下了上衣,从心口抽出了大半截染血的咒符。

“你……”方洪意识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身体不受控的倒了下去。

冼星尧轻叹一口气,扔下手中变形的尖刀,安置庞阿茂妈妈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落幕了。

庞阿茂还是动手了。他把种在心口,连系着自己和受咒人生命的咒符拔了出来。

“庞阿茂!”沈笑澜气喘吁吁的冲进来,她后面跟着陈默和周江海,大家都被眼前狼藉的现场惊住。

“沈小姐……我妈……”庞阿茂靠着门板,朝着沈笑澜伸了伸手,喷着血沫艰难的说。

“她不碍事,只是晕过去了,伤口的血也凝住了。”冼星尧说。

“好……”庞阿茂露出一个虚弱而疲倦的笑容。他忍受了这么长久的痛苦,终于可以一朝卸下了。

“我们会送她去医院,可是你……”沈笑澜红了眼眶。虽然知道这一幕迟早会出现,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生死分别。

“我欠你的……如果有来生……再报答……”庞阿茂费力的挤出这句话。

“何必等来生。”冼星尧淡淡的说。

“……什么意思?”沈笑澜抬头惊问。

“你,愿不愿意成为她的鬼兵?”冼星尧盯着庞阿茂。

“你在说什么?”沈笑澜更吃惊了。

“跟他契约。”

“可是……”

“他死后不得超生,十之八九化为恶灵或僵。你想让他完全丧失心智祸害活人,还是想让他沦为其他修行者、驱魔人的猎物?”

沈笑澜咬住了嘴唇。就像冼星尧说的那样,与其如此,真不如把庞阿茂收在自己身边。

“……你愿意吗?”沈笑澜轻声问。

庞阿茂缓慢的眨了眨眼。

“好。”沈笑澜忍住泪,拿出鬼账簿,心中默念着契约词,手指在旁边木板门上用力划开一道口子,挤出血滴在了庞阿茂的胸口。

庞阿茂面容平静的闭上了眼,身体化成一滩黑色齑粉。

鬼账簿的空白页上出现新的符纹,沈笑澜吸了吸鼻子,仰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虽然他死了,但是他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留了下来。

周江海在旁边恸哭不已,不停的责骂自己。

没人能劝得了。

他一下子失去了老婆,大舅哥,老婆那边几乎所有的亲眷……确实是个可怜人。

跟当年的庞阿梅一样的心性。这个时候他并不怪庞阿茂的做法极端,只是怨恨自己当年走错了路,连带着害了那么多人。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伪善者 周江海很快让人秘密处理了现场。

按照他的说法,这个地方他是待不下去了。

服装厂的生意他要转出去,然后离开这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沈笑澜和陈默能够理解他的做法。

这里是他的伤心地,另外,他即便能够对外宣称老婆和这些亲人是暴病而死的,但流言可畏,事情以后还不知道会被村人传成什么样。

在怡和村,他大概会被当成瘟神来看待,到时候谁还敢到他的厂里工作,跟他打交道?

当天下午陈默就收到了报酬,按照原来的约定,一分没少。周江海本来还打算派人开车送他们去桃花镇,陈默婉言拒绝后才作罢。

村口每隔一小时,会有村民开面包车拉人送往桃花镇,陈默和沈笑澜他们便不再麻烦周江海。毕竟,他也有很多事情要料理,也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等到了镇里,再坐车回城,去陈默开的事务所拿尸丹,救杨一诺……

自收了庞阿茂后,沈笑澜的心一直很沉重。

她不希望再有人被魏槐利用而发生类似的悲剧。

找上她的“天涯浪子”李昊、他的阴阳眼女邻居肖翠、自己身边的同事梁菲菲,甚至受到邪神影响的钟乐,现在又是庞阿茂……中间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人遭到牵连?

在医院里受罪的杨一诺,灾祸中甚至连亡魂、尸体都不得安生,成了一连串的牺牲品!

沈笑澜咬牙。这个魏槐,他现在人在何处?

“……周老板还是挺讲信用的,该给的钱都给了。哎,可惜救不了人。”陈默感慨。

“救不了你还收人家钱?”沈笑澜闻言无语。

“为什么不收啊,我们也是出了力的好吗。要是没有我们,他老婆那些人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他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你这单收了他多少钱?”沈笑澜忍不住问。

“十万。”

“……没做成也要十万?”沈笑澜瞪大了眼睛。

陈默笑了一声:“你觉得贵?这算不错的了,毕竟关系到这么多人的性命……”

沈笑澜嘴角一抽:“你这样开灵异事务所,赚了不少钱吧?”

“赚是赚了不少,不过这些钱啊……也没剩下多少,就是够正常吃口饭的。”陈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那你吃口饭挺贵的啊。”沈笑澜嘲讽的抽了抽嘴角。

开什么玩笑。

陈默他接单的价格这么高,再加上贩卖尸丹……怎么也该有个几百万家底了。

现在跟她说就只够吃饭的,鬼才信呢。

沈笑澜知道做这一行的成本不低。

刚遇到冼星尧的时候,她画符的纸墨笔砚等等开销就不小,信用卡还背着债呢,现在都没还完。如果要做稍微高级一些的法事和法阵,道具法器之类,显然不会便宜。

像她这样有冼星尧帮衬的,用着他提供的“新手傻瓜套装”,已经省了不少,虽然不知道别的法师道士开销怎么样,但像陈默这种说法也太夸张了。

难不成,他是怕她也开个事务所来抢生意,所以才这么讲?

说真的,沈笑澜确实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最初拜冼星尧为师后,她就考虑过今后该怎么发展,不过并没有很明确的思路。陈默现在算是给了她一个启发。

她之前辛苦接单,要么是给房东王阿姨这样的熟人帮忙,解决一下问题,要么就是自己打广告在群里偶然碰上的。虽然有收益,但跟陈默的单比起来如同毛毛雨。

要是有机会,不如也搞个事务所好了。

当然,价格可以不用像陈默这样要得那么高,主要是方便接单,让遇到问题的人尽快找上门来,把相关危害降到最低,另外又能赚钱解决她跟冼星尧的日常成本,一举两得。

这次回去,要跟着陈默去他的事务所取尸丹,还能看看他是怎么运作的……

……

周江海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清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从盆盆碗碗到衣服鞋子,这些都是他老婆和那些去世的家人用过的东西。

人死了,东西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周江海一遍遍用水冲刷着地面,仿佛上面有洗不清的血迹。

汗早已浸透了他的上衣,戴着的眼镜片上也是一团模糊的水汽,让他看不清自己的脚下,也不知道此时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周老板,不用清洗了,他们的亡魂不会来找上你的。我跟你保证过。”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奇怪的男“客人”,声音懒洋洋的说。

大热天,他戴着帽子口罩,一副厚重的眼镜把他露出的那一半脸也遮了个严严实实。

周江海总算收了手,叹了口气:“我有洁癖。一想到那些东西在我周围待了那么久,实在难受。”

“难受什么?这房子你不是也要马上处理掉了吗。继承到你老婆他们一家人的财产,你都可以在国外安度晚年了。”客人笑了起来。

周江海有些不满:“我不想出国,我就到市里去,重新开始。钱这种东西,当然是怎么赚都赚不够了。”

“像你这样的人也挺有意思……可惜了,钱对我没什么用。我就是想做做试验,顺带着还想收个好用的鬼,结果没想到被人给插了一脚。”

“收鬼……你说的是庞阿茂吗?”周江海疑惑的问。

“对啊。他的怨念够深,而且还是因为种咒毒死的,起步就比一般的厉鬼强。好好培育一下,用处不小。”

“他被那个姓沈的小丫头收了吧,听说他们之前还有点交情。”

“说起来,我跟那个小丫头也有点交情。”客人哼笑,“算了。这庞阿茂就当是送给她个见面礼,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她身边那个红眼睛的僵尸,那才是极品中的极品……”

“被你看上的东西,你都会得到吧。”周江海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雾。

“当然。说起来,周老板跟我是同一类人呢。”

“哪能呢,我怎么能跟魏先生你比。”周江海人畜无害的笑笑。

“当年你故意让你老婆针对庞阿梅,撺掇你大舅哥和那些亲戚们对她下手,另一方面还给她施加压力令她自杀,最后模仿着她的笔迹做了一本日记,找机会埋在庞阿茂家的院子里……这样的心思和胆识,我魏槐还是佩服的。”

周江海猛地抬起眼,目露凶光:“你懂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人生轨迹的改变 周江海出生在一个遥远的山村。

那里贫穷落后,通讯不便,交通不便,上学都要走十多里路,每天得往返于山涧之中。

周江海从记事起,基本没怎么跟父母照过面。他们都在城里打工,做什么工作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一年回家的次数他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爷爷去世的早,奶奶带着他,平时管得很严。虽然老人家不识字,但一直要求他好好学习,将来能够有出息。

有出息是什么样,周江海心里并没有概念。那个时候的他,跟其他村里的孩子们一样,心里只想着玩,简单明快。

十岁那年的冬天,周江海的爸爸提前“回家了”——是他的工友把他的骨灰送回来的。

据说他在施工中没戴安全帽,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头着的地。

那年,他妈妈没有回来,以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系。

后来周江海听奶奶说,他妈妈留在了城市,跟了个体户老板,抛弃了这个不完整的家。

周江海并没有怨恨妈妈。

他们实在是太穷了。

如果他是她,趁着年轻还有点姿色,也会这么做。干嘛还要回来呢?

让周江海真正触动的,是奶奶的死。

那是一种慢性病。她后来瘦成了一把骨头,下不了床。

其实这病并非绝症,完全可以通过就医来延长生命、减轻痛苦的,但她拒绝了。

他们实在是太穷了。病榻上的老人说,钱要用在刀刃上。

什么是刀刃?供孙子读书。

孙子好好读书,将来才会有出息。

周江海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身体每况愈下,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那时起周江海突然开了窍,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上。他知道,他的未来,是两个人用命换来的。这笔钱,他不能辜负。

高考结束,周江海以超出一本线50分的傲人成绩获得全乡理科第一名,顺利进入大学。

上了理想的大学,挤下了千军万马,他本以为渡过了人生中最艰险的一个坎,然而并不是。

大学只是社会的一个缩影。作为特困生,破洞的衣服和迟迟拖欠未交的学费让周江海遭到无数白眼和耻笑,他实在没有体会到“天之骄子”应有的尊重。

他有一个暗恋的女同学叫肖梅。她是团支书,漂亮可爱,成绩虽然不很突出,但活跃在学生会,是个很有能力又有魅力的姑娘,很多人都喜欢她。

同窗几年,周江海甚至没敢跟肖梅说过话。他这样的人,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肖梅很快有了男朋友,是同专业另一个班的。

那男人跟周江海是同乡,成绩很一般,但是家里做生意,比较殷实,有着令他羡慕嫉妒不来的幸福。

那男人一直都很鄙视周江海,经常嘲讽他除了成绩,一无所有,有次甚至还在肖梅面前说,周江海这浓重的乡村口音就是他们那边贫穷的烙印。

周江海从来没那么窘迫过。他突然发现,有很多东西,不是默默努力就能得到的,比如尊重。出身像是个滚烫的烙印,让他无地自容。

有一天,那男人“意外”从宿舍楼的楼梯上摔下来,脖子断了。他的家人在校方领导和警察面前哭晕过去,周江海冷眼混在人群中看着,心想只有死才能让众生平等。

事件很快平息,而周江海最清楚那男人的死并不是意外。他将此藏在心底,从今往后更加谨慎,学习更加刻苦。

肖梅又有了新的男朋友,周江海就这样默默关注着,不曾也不想踏进她的生活。他默默的改变着,甚至还成功的把方言口音矫正成了普通话。

他想,这样就能摆脱贫穷的烙印了吧?

毕业后的周江海顺利进入一家大企业,认识了现在的老婆方蕊。她的父亲就是公司老板。

方蕊对周江海颇有好感,周江海便展开了追求,很快两人成婚。

周江海对方蕊没有多少感情,但很感激,毕竟方蕊才是他改变一生的重要人物。

方蕊长得一般,脾气暴躁,事事必须要顺她的意,否则非打即骂。这些周江海都忍下来了,方家会给他钱,让他做自己的事业,受点委屈算什么,他可以少奋斗多少年?

后来周江海在桃花镇怡和村看中了地,圈起来做厂,自己把业务做大,方家上下对他的态度也稍有缓和。就在一切顺利发展之时,他遇到了厂里的女工庞阿梅。

庞阿梅跟肖梅不仅名字相像,连相貌都有几分相似。虽然素质差了几个档次,但周江海的心依然活了。

他不配拥有肖梅这样好的,但有一个相似的、差一些的也不错。

庞阿梅很快拜倒在周江海的攻势之下,周江海在她身上头一次体会到了被人景仰和主宰他人的感觉。然而好景不长,方蕊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那是周江海的生日,庞阿梅缝了一个绣着自己名字的手绢悄悄放进了他的口袋。就这样,方蕊拿着手绢质问并把这事捅出去时,周江海又惊又气。

这些年他早已受够了方蕊,但更令他失望的是自作主张的庞阿梅。他的人生轨迹不能因此而改变。

他是想过离开方蕊,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方家的资助,说白了,如果方家的钱都能落到自己的口袋里不是更好吗?

超出他掌控的事发生了,庞阿梅怀孕了。庞阿梅不退让,她一直相信着周江海会跟方蕊离婚,然后来娶她。

而另一边,方蕊让周江海尽快解决跟庞阿梅的事,并且提供了那个羞辱对方的方案。周江海苦恼的权衡一番,放弃了庞阿梅。为了保住他现在的一切,他跟方蕊跪地哭诉是受了那贱人的诱惑一时鬼迷心窍而犯了错,他支持方蕊对庞阿梅的计划,甚至还推荐了由方洪这些家里的人来下手……

以防万一,周江海不能再留庞阿梅了。

她得死。

庞阿梅心地单纯,憧憬爱情,是真的爱着自己。这样的女人非常容易摆布。

在庞阿梅被糟蹋之后,周江海找到她,告诉她也算是告诉自己一个事实:他只是把她当作以前喜欢过的一个女人的替身。他不会为了她而放弃家庭和现在的生活。

极度脆弱的庞阿梅不堪打击,失望透顶,跳河自杀。

人死了,事情一了百了。

方蕊对周江海的“悔过”很满意,夫妻生活照旧。周江海也表现得更加卑微,可他的心彻底死了。

从他大学时把肖梅的男友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来解决。

他现在外表看着风光,却连区区一个庞阿梅都选择不了,说白了还是一直被人踩着。要想彻底的改变,接下来的一步,就得让方蕊一家人合理的消失,自己则取而代之。

就这样,两年多前,周江海找到了魏槐。

当周江海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后,魏槐欣然同意。他甚至都不要报酬,只是想要借此完成一些“试验”。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好么 魏槐的试验,就是尸毒和咒毒的具体效果。

除了精心筹备外,还需要一个充满仇恨的实施者,于是,他们盯上了老实巴交的庞阿茂。

之后的,便是利用庞阿茂刚刚结束的事件了。

如今计划达成,周江海回顾这些年的表面虚伪生活和暗地里的真实心态,一时间有些空虚和烦躁。

之前开服装厂,只是他蓝图规划的一个部分。等正式继承了方家的钱,他就有更多的创业选择机会……不过他做过的这些,现在看来并不安全。

刚才魏槐话里有话,还称他们是一类人,这让周江海十分警惕。

魏槐凭什么认定他们是一类人?他是想利用这些事来做要挟?

周江海实在不想再受任何人掌控了,这魏槐留不得。

这么想着,周江海攥紧了手中的拖把。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心里早没了恐惧,他唯一顾虑的是:应该怎么下手。

对方能驱神弄鬼,就算看上去完全没设防,也不是寻常手段能对付得了的……

“周老板,我很欣赏你,你的前途其实完全可以更宽广。”魏槐看似漫不经心的说。

“我自有我的计划。”

“哦,什么计划?出人头地?赚更多的钱,谋更大的权?”

周江海没说话。

“我可以帮你。”魏槐看着周江海。

“怎么帮?”

“实际上是我这儿的一个‘贵客’看中了你。五邪神听过吗?”魏槐说着,手上已经多了个蜈蚣形状的旧铜器,小心的擦拭着。

周江海摇头。

“五邪神分别主五欲,财、色、名、食、睡。现在‘财神爷’对你青睐有加,你愿不愿意成为它的宿主呢?”

什么财神爷?周江海一愣。

刚才魏槐已经说了,是邪神,那显然不会是传统意义上的财神爷。邪神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些年来的经历告诉周江海,做什么事都没有捷径,除非歪门邪道。在适当的时候,歪门邪道也未尝不可取。

“宿主有什么好处,要什么代价?”周江海问。

“好处是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钱和权,代价是可能会被驱魔人盯上,最坏的情况下要搭上一条命。哦对了,邪神给你能力,只会偶尔借用你的身体,一般情况下你都可以保持自己的意志,我也会一直帮你。”

周江海略一琢磨,笑了:“如果真是这样,这笔交易倒是很划算。”

“这么说,周老板是愿意了?”

周江海点点头。

不答应又能怎么办?他心里清楚,魏槐看似是让他做选择,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拒绝的余地。魏槐今天到此的目的,多半就是为了这个。

与其现在跟魏槐闹僵,不如先顺意,等自己的羽翼丰满后再对付他。或许魏槐所说的邪神,后续真的能助他一臂之力。

“周老板果然是明白人,跟周老板打交道就是舒坦。‘财神爷’我就放在这了,还请你代我好好照顾它。”魏槐说罢,把手中的蜈蚣铜器放在了周江海的茶几上。

……怎么照顾?周江海刚要问,一抬眼发现魏槐已经消失了。

周江海心中疑虑,不知道魏槐这样神通广大的主儿,为什么还要把邪神交给别人?如果邪神真有他说的那么厉害,他自己留着不就好了吗?

茶几上的蜈蚣铜器冒出了袅袅青烟。周江海恍惚了一瞬,再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牢牢的捧着它了。

……

沈笑澜仰头看着一个破旧的筒子楼,三楼有扇脏兮兮的窗户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广告牌:零壹侦探事务所。

陈默的事务所就是这儿?不是吧……

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好么!

怎么说,也是个接待客户处理案件的地方啊,他不开在闹市街或者写字楼也就算了,怎么会在这么个地方?

沈笑澜没注意脚下,差点被个垃圾袋绊倒,好在冼星尧及时扶住。

“留神啊。我这卫生条件和环境稍微差点。”陈默抱歉的笑笑,在前面带路。

“……大哥,这是稍微差点吗?你把事务所开在这,能接到单吗?”沈笑澜忍不住吐槽。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事务所啊,开在哪没什么关系,只要我……”

“得了吧,你不是个半吊子驱魔人吗,还好意思说。”沈笑澜翻了个白眼。

“嗨,其实这里挺好的。现在附近很多地方都没人住了,也就剩下些极其困难的外来户,房租很低的……”

“这儿是不错,对你来说。”冼星尧淡淡的说。

沈笑澜颇感意外。冼星尧一般不会埋汰人啊……他这么说,那这地方是真的不错咯?

如此破败的地方,要是按照冼星尧的评判标准,他所谓的“不错”,应该是指地气方面吧……

“这里是城西鬼门附近?”沈笑澜压低声音问。

陈默一愣,马上笑了起来:“鬼门?我可不知道鬼门在哪,我就是图房租便宜。”

“……大哥,你赚的不少吧,怎么这么抠啊。你不是也住在这儿么,搞这么差的环境对得起自己啊?”

陈默苦笑着掏钥匙开门:“姐姐诶,谁告诉你赚得多就有钱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钱也就够吃口饭的。进来吧,随便坐。”

跟进屋,沈笑澜更加失望了。她原本以为会有一些跟降妖除魔相关的东西,没想到真的就是个非常普通的事务所房间。

门口有个报刊架,靠窗有张办公桌,一个书柜,办公桌对面一张旧沙发,没了。连办公家具都精简得可怜……

沈笑澜看到陈默桌上有几个档案袋,随手翻了翻,上面居然还写着“婚外情跟踪进展”字样。

“你这……?”

“哦。我开的是侦探事务所哈,总有点别的业务。”陈默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普通的小药瓶,随即从报刊架上抽出一张报纸展开,把一颗黑色的药丸倒在报纸上。

“给你,尸丹。”

“……谢谢。”沈笑澜接过尸丹。

“包装简陋了点,别介意哈。毕竟咱们不是外人,不搞那些虚的。”陈默嘿嘿一笑,“那个,我就不送你们下去了啊,还有点事。”

“哦,没关系……”

沈笑澜正准备走,冼星尧一把拉住了她。

“怎么了?”沈笑澜好奇。

“我还有点事想问他。”冼星尧顿了顿,转向陈默冷冷道:“你早就清楚怡和村有尸毒的事吧,为什么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去主动接下这个案子?”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他不是普通的僵尸 冼星尧这话让沈笑澜和陈默都愣住了。

“……不是啊,这怎么突然说到我了?”陈默一脸茫然。

“别装蒜了。刚到周家的那个晚上,我听到周江海跟方洪半夜说的话了。”冼星尧盯着陈默。

冼星尧不用睡觉,整个晚上他保持着清醒,以他的听力和感知,周家别墅里几个人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清楚楚。

当时方洪得知命不久矣,询问周江海陈默这些人靠不靠得住,毕竟陈默是主动找上门的,还叮嘱他们不要泄露出去。

“……这么说,周老板根本就没有请你?”沈笑澜反应过来。

“怎么说呢……”陈默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两声。

“也不能叫没请我吧。我是听说他遇上棘手的事了,然后就试着跟他联系了一下,再然后他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就叫我过来了呗。这叫做营销,不营销别人哪知道要找你呀?”

“事实上,你对尸毒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你才会出现在城东,处理了那一拨行尸。然后你追溯到源头的线索,摸到了怡和村的周江海。”冼星尧说。

“嘿,别以为你是僵尸就可以信口开河啊,推理都要证据的。”陈默不爽。

“证据?你这个楼,下面透着尸气,算不算证据?”

陈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有十二,不……十三个僵尸。也难怪你会租在这种地方,人少,地气活络,便于养尸。”冼星尧淡淡的说。

“养尸?!”沈笑澜惊呼。

陈默咬牙,目露凶光:“好啊笑澜妹子,真没想到,你居然背地里让僵尸查我?”

沈笑澜尚在震惊中:“……没有啊。”

“呵,别装蒜了,契约僵尸只会听主人的命令办事。你救过我,想了解什么直接问就是了,干嘛拐这么大个弯?在我面前也不必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沈笑澜叹气扶额,“他不是普通的僵尸,我们之前也不是一般的契约关系……得了,你先把你的事给我说清楚。”

陈默抿着嘴别过目光。

“这里确实是城西鬼门附近。陈默,你是城西鬼门的守门人吧。”冼星尧先开口了。

“我要是说我跟鬼门没关系呢?”

“镇守城西鬼门的一族姓陈,而且从你上次布下的炼化阵,我就差不多猜到了。这种古老的阵法,应该是陈家守门人特有秘籍所记载的。”

冼星尧顿了顿:“可惜了,你手上这秘籍是个残卷,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效用,另外还有致命的缺陷。”

“呵。”陈默忍不住笑了,“哎——你这高阶僵尸还挺不一般的,你以前是驱魔人?”

“方仙道。”

“难怪……”陈默摇摇头,“我在地下室布下了那么多封印符,都让你察觉到尸气了。”

冼星尧淡淡的说:“你在封印方面没天赋,结界也做的不够好,这一点得跟秦家的年轻人多学学。”

陈默被打击的语塞,转头问沈笑澜:“……他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沈笑澜无语的点头。

……

这栋楼的地下室是陈默前些年租下的,从地下室的暗门继续走几十米,可以通向一条废弃的防空洞。

他花了很长时间,一个人把这里简单修葺了一番。

他推着一小车带血的生猪肉,沈笑澜和冼星尧跟在后面。

防空洞墙壁两边装着暗黄色的灯,四面八方贴着些黄符。

灯光似乎照不透黑暗,每一段淡淡的光源之外,又是一片片黑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着。

陈默把推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喊了一嗓子:“吃饭了——”

有人影蹒跚着走过来,脚上的铁链碰撞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越来越近,他们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到小车跟前,他们抓起大块猪肉就往嘴里塞,整个房间顿时充斥着咯吱咯吱咀嚼吞咽的声音。

“两天没来喂食了,把他们给饿坏了。”陈默说。

沈笑澜还是第一次看到养尸,有些害怕但也十分好奇。

这些僵尸有的白瞳,有的绿瞳,有男有女,身上穿的衣服虽破,脸上也有泥灰,但总体上感觉还不算肮脏。

“……不会攻击人吧?”沈笑澜问。

“只要有食物,一般情况下不会攻击人。”

沈笑澜想到他这贴满的符纸,以及僵尸脚上套的铁链,心觉养尸风险不小,须得防范。成本不必说了,他们就这样一车车的吃肉便可见一斑,也难怪陈默生活会这么拮据。

养鬼养尸的目的也是为驱魔人服务,怎么到了陈默这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

一头中年男性绿眼僵尸从另一头老年女性僵尸手里夺过一块猪肉,顺带着咔嚓拧断了她的两根手指,抛在地上。

“爸,都有份,别抢奶奶的。”陈默低喊。

那绿眼僵尸闻声,死咬着那块肉,似乎很不爽的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爸?!奶奶?!

沈笑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叫……呃,他们是……?”

“我的家人。”陈默淡淡的说,“全部都是。”

沈笑澜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笑了笑:“情况就是这样。除了我,陈家的人都中了尸毒死光了,成了僵尸。现在他们被我关在这个见不着天日的地方,憋屈吧?”

“真没想到……”沈笑澜轻叹一口气。

“我又不能亲手除掉我的爸妈爷爷奶奶姐姐……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陈默依旧笑着,用手掌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可笑啊。全家最弱的就是我,我居然活下来了。”

“城西鬼门就你和他们在守着?”冼星尧问。

“也不全是。另外那三个家族知道我们陈家出事了,城西的事他们也会涉猎。说好听点叫做帮忙,说不好听点就是侵蚀。罢了罢了,我一个废柴也干不了什么,随他们去。”陈默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加害你家人的凶手,跟最近的这些尸毒案的幕后黑手会是一个人么?”沈笑澜忍不住问。

“不清楚,所以我一直在查,只要有一点线索我都不会放过。”

“冲着你们陈家来的,应该是为了那残卷秘籍吧。”冼星尧猜测。

“嗯。”陈默早已对冼星尧另眼相看,此时也实话实说:“你知道《本草簿》么?”

“倒是没亲眼见过,听闻是记载炼丹和化尸的奇书,里面还有长生不老法器的炼制推演。难不成你们陈家……”

“没错,你说的我们家那个残卷秘籍,就是《本草簿》的部分誊抄本。”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经历过的痛苦只有自己清楚 重症病房内的杨一诺青筋崩裂,发出阵阵嘶吼。

过去近两天,他肩头的伤口奇痒无比,上半身皮肤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红肿溃烂,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骨血。

医生们除了用医疗绑带和大量的镇定剂对付他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的内心狂躁无比,头脑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癫狂,一直在痛苦中挣扎着。

杨一诺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变化正在进行着,如果他在此刻败下阵来,他就会跟那些袭击自己的行尸走肉一样了。

他绝对不允许那样,他不能认输!

发现杨一诺也被尸毒感染后,刘副院长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秦渊请求帮助。

奈何秦家留存的尸丹在救助另外两个警员的时候已经全部用完,而短时间内他们也没办法通过其他途径搞到尸丹救人。

城东发生了这样规模的祸事,以至于全城的尸丹都告急,秦家也没法子了。

凌晨时分,秦渊胡乱吃了几口冷面包,赶往重症病房,他需要定期观测杨一诺的状况。

如果杨一诺成了行尸,他会第一时间出手处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员遭受二次感染。

这也是杨一诺本人的意思。

在杨一诺清醒点的时候叮嘱过医护人员,如果真到了没办法的地步,他要求尽快被处死。他有足够的觉悟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是每个生命都有条件救下,这让秦渊感到十分难受,但他现在能做到的,也就只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重症室病房门开着,里面传来的是秦渊熟悉的气息。

秦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正巧看到沈笑澜给杨一诺喂下了什么,而冼星尧就站在她身旁。

秦渊紧张的喊:“沈笑澜?你们在这干什么?”

沈笑澜注意力全在杨一诺身上,此时被吓了一跳:“……是你啊,别一惊一乍的。”

“……你刚才给他吃了什么?离他远一点,他现在很危险!”

沈笑澜瞥了他一眼:“之前是很危险,现在好了,刚给他吃下尸丹了。”

“尸丹?你哪弄的尸丹?”

“这你就甭管了,我有我的途径,不过也就只搞到这一颗。”沈笑澜看杨一诺平静下来,总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这么一放,人也后知后觉到了疲倦。

这两天她一直挂念着杨一诺,根本没休息好,再加上马不停蹄的从怡和村到桃花镇,再到城西的陈默事务所,又赶到医院来……中途气都差点喘不上来,还好赶上了。

“你这是管陈家人要到的?”秦渊忍不住问。

沈笑澜心思一转,随口扯了个谎:“算是我运气好,有个朋友好像跟陈家的人认识,之前刚好有剩一颗尸丹。”

“原来如此……”秦洲没有怀疑。

沈笑澜反问:“对了,你们跟陈家人也认识的吧,以你们秦家的立场,怎么会搞不到尸丹?”

“别提了。陈家本来就挺不合群的,四大家族族长每年的例会经常不来,听说他们家前几年还出了事,现在具体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尸丹都是陈家通过中间商在卖的,中间商没货的话我们也都没办法……反正城西那块管理挺乱的,跟你讲也讲不清楚。”

沈笑澜假装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不再继续问了。

秦渊所说的城西管理混乱,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之前陈默说了,镇守东、南、北的几个大家族都会对城西的事出手,自然就会有很多冲突和界定不清的地方。

从陈默的事务所离开的时候,陈默请求沈笑澜别把这边的情况透露出去,她答应了他。如果其他家族知道陈默全族只剩下他一个活口的话,估计他连现在的这点立足之地都要没了……

据陈默所说,他那家传的秘籍——《本草簿》誊抄本,曾惹得不少人眼热,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现在剩下的残卷,也是因为多年前家族里出过内鬼,串通外线而被盗走了部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默的父亲将残卷藏到了一个几乎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对外则称秘籍已经全部遗失,用以保证陈家后来的安宁。

许是出于难得的信任,在防空洞里,陈默把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诉了沈笑澜和冼星尧,包括秘籍残卷的藏匿处。

当陈默指着自己,说秘籍就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沈笑澜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很快意识到这都是真的。

陈默的父亲把残卷秘籍炼化后,融入了他的灵魂,以至于他年纪轻轻就可以习得那些古老的阵法。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他骄傲的事情。

他经历了难以言说的灵魂灼炼之痛苦,中个过程只有他自己清楚。

父亲用他的一生,甚至生生世世来换秘籍的安全。

如果没人把这《本草簿》的残卷从他的灵魂里剥离出去,它将随着他的死亡轮回,世世代代的永远流转下去。

这是他的宿命。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全家族只剩下了他,他除了保住自己用力活下去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那一刻,沈笑澜感觉才算是真正认识了陈默这个人。

在他嘻嘻哈哈不正经的外表之下,原来也有着这样悲催的经历和重负……

沈笑澜把魏槐这条线索告诉了陈默。

魏槐在怡和村进行了尸毒的试验,并且利用庞阿茂之手除掉了方家的人,甚至他还在城东搞出了大大小小其他的事。

她认为加害陈默家人的,很有可能是魏槐。不过,陈默自己对凶手还有一些其他的猜测。

他怀疑是其他家族的人为了《本草簿》或者其他的利益,而动了手。

沈笑澜虽然不清楚镇守鬼门的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但通过跟秦家的接触,就觉得秦洲这个家主十分不好惹,其他的家主估计也大差不差。

总之,在其他家族的人面前,还是尽量避免提到自己跟陈家有联系为宜。

……

尸丹起了效果,杨一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身上的红肿也尽数消退。

沈笑澜鼻子一酸,握住了他的手。幸好赶得及,有得救。

秦渊轻咳了一声:“那个,我这两天会清掉他和陆倩的记忆,这边你不必费心了。”

“对了,你清掉的记忆能被人重新唤醒吗?”沈笑澜问。

她想起了庞阿茂说过的话,魏槐让庞阿茂重新回忆起了一切,从另外一方面来说,魏槐也是个擅长对人记忆动手脚的高人。

“呃,其实是可以的。”秦渊耐心的解释,“我给他们喝下去的药水,其实上是起一个‘封印’的效果,发生过的事留下的印象我无法改写,只是将这段记忆强制隔离,让他们想不起来而已。”

“哦,还有一点——这期间经历的过的一些特别情感,还是能保留下来的。我封印的是印象,情感不太会受到影响。”末了,秦渊又补充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这事你帮我安排一下 星期一的早晨,沈笑澜收拾一番,手忙脚乱的去上班。

自从跟附在钟乐身上的蛤蟆邪神交手、城东鬼门失守后,沈笑澜过了马不停蹄的几天,感觉恍如隔世。

兴宏大厦没受到什么影响,公司也没有休假通知,尽管群里员工们议论得凶,但是班还是得照常上。

沈笑澜在前台悄悄的把缚灵袋打开,释放了数个女员工的魂魄。

这是上次击败蛤蟆邪神,从他那解放出来的原本大家被禁锢的雀阴这一魄。现在它们各自寻找主人回归,此事算是正式了结。

电梯门一开,钟乐姗姗来迟。

他夹着公文包,精神尚可,压根看不出蛤蟆邪神那一战的任何影响,脸上依旧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钟总早。”小常、小袁一起微微鞠躬。

“早。”

“钟总,听说前几天的瓦斯爆炸你也受伤了,没事吧?”小常关心的问。

“没事,就一点皮外伤,已经好了。你们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啊。”钟乐看到沈笑澜,嘴角笑意更浓,“笑澜,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啊?哦。”沈笑澜一愣,又想到钟乐现在是个普通正常人,也没什么要紧张提防的。

不过她余光瞥见小常和小袁,她们正用不善的眼神盯着自己。

沈笑澜无语。

她们不是都失去记忆了吗,怎么感觉跟以前还是一样,仇视跟钟乐亲近的人……?

难不成就像秦渊说的那样,虽然她们想不起那些事,但强烈的情感却保留下来了?

这样的办公环境是变不了了……还好,她差不多也该准备离职了。

已经八月出头,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去大学报到,这班肯定是没法再上,到时候就跟这家公司没什么瓜葛了。

那么,现在的钟乐找她有什么事呢?

钟乐坐在老板椅上,示意沈笑澜关上办公室门。

“笑澜啊,你这边实习是到8月底结束吧?”

“对,学校要开学了。”

“嗯,那也快了……你的工作能力还不错,等寒暑假可以再来我们这边实习。”

“钟总你过奖了,到时候再看吧。”沈笑澜陪着笑回答。

钟乐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段时间,她好像也没干什么吧……倒是一直在被刘颖整治,斗了两三个回合。

想想跟钟乐接触的时间也不多,他从哪能看出她的工作能力强来?

“是这样的,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故呢,对冯总那边的影响不小,咱们公司的项目今年估计都不会有进展了。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努力,暂时是见不到回报了。”

“哦——”沈笑澜点点头,“那,之前承诺给我参与项目的双倍工资和奖励,就不用发了。我理解。”

钟乐一愣,继而一乐:“该给你的还是会给你。冯总那边的关系,你最后这段上班的时间我还是希望能维护一下。他家公子,也就是你的同学冯易生病了,这事上次跟你说过,还记得吧?”

“记得……”

“听说这病有点棘手,冯总这段时间也焦头烂额的,你有空的话去联系安排一下,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慰问一下。”

“……行。”

沈笑澜没想到是这个事。

钟乐这招有些巧妙。

让她这个以前的同学来联系安排探望冯易,不像是代表公司,而是更加私人了。他跟着她一起去,无形之中又能拉近跟冯家的距离,即便是沈笑澜实习期结束,经此一遭,他自己以后也能去进行私人探访了。

不过,这任务让沈笑澜有些头疼。说白了,她跟冯易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近。

“中午一起吃个饭?”钟乐看似自然的随口问。

“……那个,我有事。”沈笑澜连忙拒绝。她可不想跟钟乐再有什么牵连。

“也行。你去忙吧。”钟乐摆摆手,看开桌上的文件。

看到沈笑澜逃也似的离开自己办公室,钟乐有些烦躁的松了松衣领。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沈笑澜的时候,他潜意识中总有一种隐隐的冲动,想要接近她。

对方明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哪有那些成熟女性有魅力?可就是奇怪了……

然而也就是她,完全不给他面子。

一个实习生,哪有什么忙的?

再说了,他是她的大领导,有什么事比他的事更重要?

钟乐不明白,这些是蛤蟆邪神留在他脑中的不甘和执念:只有这个女孩没被他攻略。

回到工位,沈笑澜开始发愁,想来想去点开林欢的QQ。

这种事,还是让林欢来牵个头比较好。

林欢毕竟是他们初中时候的班长,跟谁都能谈到一块去,冯易也不例外。

沈笑澜的信息发过去没多久,林欢很快回复了:冯易生病的事我听说了,不过真没想到,你们公司领导还想利用你搞关系啊……

沈笑澜一撇嘴:是啊,我跟冯易根本不熟。

林欢:不熟怪谁啊?老娘我可是给你们制造了很多次机会了哈,你自己不知道把握!

沈笑澜头疼:行行行,别扯别的,这事你帮我安排一下呗。

林欢:哎,我试试吧。等我消息。

沈笑澜想了想又打字问:你知道冯易他生的什么病吗?

林欢:没听说,估计是老毛病眩晕症吧。初中那会儿,他不是一发病就得躺个把礼拜么?

眩晕症……沈笑澜依稀记得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有一次冯易在体育课上晕倒了,之后休假了两周才回来上课。

看起来他体质不差的样子,运动平时也没什么问题,没想到还有这种症候……

沈笑澜心思一动,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经过这么多事后,沈笑澜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有些疑难杂症并非医学上能解释清楚的,需要交给他们驱魔人来处理。

不管怎样,也得先看到冯易才能下定论。

林欢的头像又晃了起来,沈笑澜马上点开,却先看到了“天涯浪子”李昊同时发过来的消息。

天涯浪子:沈师傅在吗,SOS!有事请你帮忙!

他找她,不用想,肯定是又碰上了什么灵异事件。

只不过这一声沈师傅……感觉活活把她叫老了好几十岁。沈笑澜隔着屏幕对李昊翻了个白眼。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这个年纪的女人真是精明 沈笑澜没搭理李昊,先翻看林欢的消息。

林欢那边已经跟冯易约好了,这周三晚上可以去他家探望,到时候她和其他同学先去,然后沈笑澜再跟钟乐到场,林欢再带着其他同学撤,十分自然。

对于林欢的安排,沈笑澜是很佩服的。

林欢胆大心细,说一不二,一般人碰到她都得让步,凭她这样的执行能力,以后要是不做销售的话真可惜了。

发了个亲亲卖萌的表情给林欢后,沈笑澜又重新切回到跟李昊的聊天版面,不紧不慢的打字问:咋了?

天涯浪子:我家遇到点事,想请你到场看看,不知道你有时间吗?

小兰:我最近有点忙……要什么时候去?出什么事了?

天涯浪子:就明天晚上。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晚一点我们当面谈吧。

沈笑澜无语,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不能现在说,还非得要面谈?

时间上倒是可以……沈笑澜握住手腕上的传声铃,把消息给冼星尧通报过去。

冼星尧很快回应,他的想法跟她一致:这事不知道跟魏槐有没有关系,去看看,说不定会多一条线索。

也许是沈笑澜半天没回,李昊怕她不同意,又补了一句:价钱好说,肯定比我上次请你的多!

沈笑澜嘴角一抽。

话虽这么说,但钱能多到哪去,还能超过周老板请陈默的十万么?

……

晚上八点,约在上次跟李昊见面的星巴克。

沈笑澜和冼星尧刚一进来,就看到李昊在角落里招手。

李昊比上次见面时候的精神好了不少,带着个挺潮的棒球帽,他身边坐了个化着浓妆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

这女人看到过来坐下的是一对俊男美女,十分惊讶:“小昊,这就是你说的道士……?”

“对,小姨,上次就是他们帮我解决的问题。沈师傅,冼师傅,这是我小姨妈,姓赵。”

赵阿姨脸一沉:“小昊,这事马虎不得,关系到遗产的问题!那套房子你知道值多少钱不?另外三家听说都是找的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师,你这给我介绍的……”

“姨,人家也是大师。”

“哼。”赵阿姨脸上明显带着鄙夷之色,“小昊,你怕是被骗了吧。我现在听说这种骗子多得是,事情给你办不成还要收高价……”

李昊尴尬不已,一时间又插不进话,只能由着他小姨巴拉巴拉一脸嫌弃的说着。

沈笑澜明白过来,看样子客户不是李昊,而是李昊的这个姨妈。

现在她和冼星尧因为长得年轻和颜值过高,不太像正经道士驱魔人,而被人家瞧不上了。

……竟然说什么请了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师?难不成还有人把秦洲搬来了?

可能吗……沈笑澜翻了个白眼。

秦洲可是大忙人,一家之主,怎么会搭理你们呢?

得了,时间宝贵,他俩也不是专程来听数落的……

沈笑澜不动声色的拿出鬼账簿,把刘鸿招了出来。

赵阿姨还想说什么,突然觉得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呜呜说不出话。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拉得站了起来,身体完全不能自己!

“笑澜。够了。”冼星尧提醒。

沈笑澜喝了一口咖啡,意犹未尽的收手。既然师父发话了,她也不好继续。

赵阿姨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动静有点大,旁边有人看过来。

沈笑澜笑容满面的问:“赵阿姨,你觉得我们行吗?”

赵阿姨脸一阵青一阵红。

经过刚才的事,她实在也不敢再质疑了。

“……是这样的,我们家里面的老人住院了,人可能快不行了。他名下的那套老洋房现在好像有些问题,我们只要进去,就会看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赵阿姨压低声音说。

“可以讲的具体点吗?”沈笑澜拿着笔认真的记录。

“呃,就是什么半夜里听到怪声音啊,电视会突然打开啊,灯、水龙头会自己开关啊……”

“这种情况开始多久了?”

“从发现到现在,差不多有个把月了吧,但我估摸着可能更久……”

沈笑澜跟冼星尧交换了目光。

搞不好,又是最近才发生的异事。不知是单纯的闹鬼事件,还是跟魏槐有关?

“老洋房位置在哪里,是在城东吗?”

“不不,是在城西挨着城北的地方,那片是以前的法租界,不知道你清楚不?”

“哦,我知道。”沈笑澜点点头。

她记得那边可是全市最贵的地段,除了以前的租界地,现在还有新建的独栋别墅和大商圈,赵阿姨说的这套老洋房,估计几千万不在话下,也难怪她这么紧张。

根据赵阿姨说的,洋房现在的主人是她公公爹——也就是她丈夫的父亲,姓马。马老先生有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而赵阿姨的丈夫,就是马老先生的小儿子。

马老先生患有严重的呼吸道疾病,自己住在城东,名下这个老洋房自他老伴儿死后就一直没住着了。最近他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病情加重,昏迷住院了,迄今还没醒,情况比较危险。

他跟几个孩子的关系比较疏远,遗嘱未立,现在大家都盯着这套房子,可惜房子却“闹鬼”,几个儿子和女儿家的人都忙活起来,去搬能人大师了。如果谁除了鬼,等老头子醒了便可以邀功,那房子到自己家手上的可能性又会提升。

“老爷子不住在老洋房,肯定是因为里面有问题。喏,这是那房子的照片。”赵阿姨把手机相册打开,递给沈笑澜。

沈笑澜一张张翻看,有整体的,也有单个房间的。

洋房看上去有些历史沉淀,逼格不低,但不知道是否拍照时候的光线不好,确实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沈笑澜瞪大了眼睛:“这是……”

赵阿姨一伸脖子,看到是客厅里一张照片,有个老者坐在沙发上,忙说:“这就是我公公爹,这房子的主人。照片是前些年拍的了。”

沈笑澜又仔细看了看,错不了。

这老人她见过。

前阵子她在医院的留观室内过了一夜,冼星尧阻止了梁菲菲的行刺,后来昏过去“变”成了人,当时就是这个老大爷在隔壁床,给了他些奶粉喝。

沈笑澜回忆老大爷说起过的一些家里事:家住不远,还有另一套好房子在繁华地段,老伴去世的早,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些还真一一对上了。

原来是他……

沈笑澜已做了决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案子,怎么也得接。

“对了,上回你帮小昊那次是一千块吧?这次翻倍,两千。怎么样?”赵阿姨问。

沈笑澜嘴角一抽,虽然她已经不在意这次的钱多钱少了,但还是想默默吐槽:这个年纪的女人真是精明,一上来就把价说死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都不是善茬 傍晚时分,空气沉闷,隐隐透着雷雨之势。

沈笑澜和冼星尧根据提供的地址,来到马老先生的独栋老洋房所在处——亨里路55号。

幽静的小马路两边种满法式梧桐,环境优雅,在这闹市之中是难得的一片安宁地。

一面生锈的雕花铁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庭院,通过这扇门,仿佛能瞬间穿越到近代欧洲那样。

赵阿姨早早等在此,朝他们俩招手。

跟在赵阿姨后面,沈笑澜一边走一边好奇的四处打量。

这庭院中心有个喷水池,两边是绿化草坪和花圃,看上去倒是挺干净的,似乎经常有人打扫维持。

“赵阿姨,你说马老先生好几年都没住在这了,这边还经常有人打扫吗?”

“哦,有个管家每周会过来保养房子,维持卫生,最早发现房子不对劲的也是他。当时我们听说了还不相信呢……”赵阿姨解释。

“那还不是因为你撺掇着老四,说孙管家年龄太大了,脑子糊涂了,所以我们大家一开始才没重视么?你还有脸过来!”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笑澜一回头,看到个穿着灰色连衣裙的瘦削高挑中年妇女,面目不善,两只脚像圆规一样分开立着。

“三姐,瞧你说的。你们家的事,我哪会知道那么细。”赵阿姨冷笑。

“弟妹,你这就不实诚了,老四家里一直都是你做主,他什么都听你的。他说出来的话,不就是你的意思么?”一个同样瘦削,颧骨突出的中年男人走来,阴阳怪气的说。

“二哥,三姐,你们俩这样针对我,是怕房子落到我手上?”赵阿姨笑容一收。

“赵怡,我们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老四呢?让老四来。”

“马忠去医院照顾老头子了。今天我是代表,怎么就跟我没关系?”赵阿姨毫不退让。

“老四居然让个婆娘当家,以后要是不顺你意了,怕不得被你一碗药毒死?”灰裙女人讥讽。

“马艳,你说话注意点!”赵阿姨真火了,声音跟着高了上去,“你自己不就是个婆娘吗,你在家就是天天这么要挟你老公的吗?”

这还没进洋房开搞呢,人就先吵了起来……沈笑澜和冼星尧面面相觑。

昨天已经听赵阿姨简单的讲过了马家的情况。

马老先生的四个儿女,老大叫马仁,老二叫马善,老三叫马艳,老四也就是赵怡她老公,叫马忠。现在跟赵怡吵架的,应该就是马善和马艳了。

这两人看着一个不善一个不艳,跟各自的名字相去甚远。

当然,从两边你来我往的对骂中也可以得知,这次的委托方赵怡也不是什么善茬。

“都住口!”一个浑厚的声音如同雷鸣,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洋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站着个拄着铁拐杖,六十多岁一脸严厉的高壮老者。

“……大哥。”马善先低了头,挂着讨好的笑容朝那老者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都忘记了吗?”老者挥起铁拐杖,朝着马善的小腿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

马善吃痛,五官一拧,但也没说什么。

老者拐杖继而重重敲在地上:“你们,各个都是几十岁的人了,看看都什么样?跟外面的泼妇泼皮有什么区别?”

除了马善,刚才言辞犀利的马艳和毫不退让的赵怡都不吭气了,连沈笑澜都莫名感到一股颇有魄力的威严。

这就是马家的老大,马仁了吧……

就凭着对他们的第一印象,沈笑澜差不多就能理解马老先生为什么当时一个人就医留观了。有这样的一群儿女,他看不见可能还图个眼前清净。

不过,这些也许只是表象,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也说不定……

马仁摆摆手:“都进屋,孙管家把之前到的大师安置在会客厅了,大家先开个会。”

看马仁进了门,马艳哼了一声:“小赵啊,你这次还真下功夫,一下子请了两位大师过来啊?”

赵怡还没接话,马善先开了口:“三妹,这种事吧,又不是打架要靠人数,得看实力。”

马艳一乐:“哦,一个的水平不够,所以找了两个。”

马艳和马善一唱一和般就要进屋,脚下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哎哟,什么东西绊了我一腿?”马艳瞪大眼睛,并没有看到什么凸起之物。

“……是房子里那东西吧。”马善声音发抖。

两人不敢再说什么,慌慌张张朝着会客厅而去。

沈笑澜哼了一声,拍了拍手。刚才她把“探”招出来,不动声色的让他们吃了点苦头。

“不许再这么做。”冼星尧冷冷的提醒。

“师父,我就是给他们点教训,谁让他们小瞧我们啊。”

“从今起,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你都不能用这种能力去伤人。记住。”冼星尧警告。

沈笑澜一撇嘴。冼星尧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他的面部表情极少有变化,但她跟他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也是了解的。

就算怕她误入歧途,滥用鬼去对付普通人,也不用这样说吧……换个方式好好讲不也可以么?

就他有脾气,当她没脾气了?被别人当众羞辱还能没反应,她可做不到!

沈笑澜一阵烦闷,懒得搭理冼星尧,跟着赵怡进房。

一到会客厅,沈笑澜就听见了两声惊呼。

“沈笑澜?”

“笑澜妹子?”

沈笑澜定睛一看,愣了。

秦渊?陈默?

他们怎么来了??

秦渊诧异的看向陈默:“你们认识?”

“啊。认识。你们很熟?”陈默随口反问。

秦渊一展纸扇,傲娇劲儿上来:“一般。”

沈笑澜嘴角一抽。

秦渊和陈默他们俩,互相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吧……万一知道了……岂不是麻烦?

“来,坐!”陈默指着他和秦渊之间的空位,招呼沈笑澜过来。

本着让他们少交流的想法,沈笑澜坐了过去。

冼星尧和赵怡随便找了两个空位也坐下了。

沈笑澜一抬眼,对上冼星尧的目光,立刻错开视线,看向他旁边。

冼星尧旁边坐着个二十三四岁左右的男人,颜值不低,皮肤很白,鹰钩鼻,留着一头浅灰色的短发,碎刘海遮住了眉毛。

那人嘴角微抿,似乎在笑着,正巧也从别处收回目光,与沈笑澜对了个眼。

沈笑澜心里咯噔一响,马上垂下头。

没看错吧……那人居然有两个瞳孔?!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天生异相,帝王征兆 有两个瞳孔……是人是鬼?

沈笑澜心里慌得一批,但看冼星尧正襟危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去摸手腕上的传声铃。

也不用事事都问过冼星尧吧。

他不是嫌她对普通人出手么,她心里还不爽呢,这么快就低头认怂可不行。

沈笑澜没有阴阳眼,一般情况下,如果不集中精力,是感受不到什么鬼神怨气的。

不过现场还有陈默和秦渊,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看来那男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大概是马家某个人请来的大师。

……他会有什么惊人的能力呢?

沈笑澜正在琢磨,马仁敲了敲拐杖,宣布正式开会。

“我们兄弟姊妹几个,也很久没聚在一起了。我马仁,早些年的时候气盛,说再也不回来了,但现在我站在这,为的是给爹,给死去的妈,把这房间里的鬼东西搞搞清楚!这也是为了防止个别人编造出什么花头,不安好心。”

“大哥,我们都是爹妈的儿女,能怎么编花头不安好心呢?爹没立遗嘱,这房子大家人人有继承权。我们确实都是跟你一样,想着先解决房子的问题,让老爹宽宽心,这样他身体也能快点好起来不是吗?”马艳陪着笑说。

“是啊是啊,都是为了咱爸。”马善附和。

马仁点点头嘱咐:“今天老四没来,老四的媳妇代表也是一样的。莫要针对人家。”

“哎哟,小赵比老四有用多了,她能拿主意,让老四来还不如小赵呢。”马艳咯咯又笑了。

她这话听不出是在夸还是在挖苦,赵怡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三妹,少说两句。”马仁不轻不重给出警告。

马仁发话,马艳立刻消停了许多。

在这儿,马仁更像是一家之主,不怒自威。

“各位大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马仁朝着右手边的秦渊做了个请的动作,“这位小师傅,我记得是老二马善请来的。”

秦渊会意,合扇站起身,落落大方的朝着所有人一拱手:“各位好。我是秦渊,家主是我小叔秦洲。城东一带的灵异事件大都由我们秦家负责处理。”

马仁略一寻思:“秦家……在国内好像也很有名气。”

“正是。”秦渊一撩长襟坐下,脸上尽是骄傲之色。

连外行都清楚秦家的地位,作为一个后辈,秦渊内心自豪无比。

沈笑澜看到他坐下了,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我叫沈笑澜,是个……驱魔人,是赵阿姨请来的。”

想到冼星尧或许不怎么好介绍自己,沈笑澜又赶紧指着他补了一句:“跟我一起的还有我表哥,他是个道士。”

秦渊忍不住小声嘀咕:“……表哥?道士?”

陈默差点憋不住笑。

虽说在场的普通人可能认不出冼星尧的身份,但是好歹也有那么多大师,多多少少都会知道冼星尧不是人。沈笑澜居然这么堂而皇之的撒谎,不怕被人当众拆穿么?

这种情况下,还是说实话为好吧?

在有人跳出来怼沈笑澜之前,陈默赶紧开腔。

“我是马姐请来的,真实姓名就不说了啊,就叫我东哥吧。我呢,自己有个灵异事务所,如果哪个以后有需要,我一下可以留个电话,随叫随到。”

沈笑澜嘴角一抽。

陈默居然叫马艳马姐呢,她那年龄绝对比他们的妈还大……

还有,这家伙用的是化名,她刚才介绍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种在人前互相介绍的氛围感觉怪怪的,还真不如用个化名。

陈默用化名,当然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如果秦渊知道他的姓,若是在后面看到些什么,联想到他就是陈家人,那确实不太妙。

最后,沈笑澜最想吐槽的就是:陈默还顺带着打了个广告,给自己宣传拉单……可耻啊。

“这位兄弟怎么不报上真名?说不定我还认识你呢。”秦渊对“东哥”有些不满。

秦家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秦渊不喜欢遮遮掩掩。这东哥他看着像是圈里人,如果出身大户,多少该听说过。

“名字这种东西,不过是个代号,真名假名倒是无所谓。”陈默还没接上话,冼星尧身边的男人却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给人一种飘飘然的亲近错觉。沈笑澜一瞬间仿佛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但她很快清醒——除了恐怖片外,她从来没在哪见过双瞳。

“这么说,你也不打算报上名了?”秦渊哗啦展开纸扇,目光探究的盯着那人。

“在下无名小辈,不值得一提。”

“重瞳子十分罕见,此乃天生异相,帝王征兆。”冼星尧悠悠开口。

那人哑然失笑:“帝王征兆?”

“最着名的重瞳子就有上古帝王舜,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重耳,西楚霸王项羽,西汉末东汉初的王莽……”

“哦?历史我倒是不太清楚。老中医说我这是早期白内障的现象,很可能是一种返祖的特征。”

沈笑澜噗嗤一声笑出声,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帝王征兆和早期白内障……这两个也差太多了吧。

秦渊没笑,他顺着冼星尧刚才的话题继续。

“拥有不一样的眼睛,看到的景象自然不同。在古代西方,人们将重瞳称作巫之眼,意思是这样的眼睛可以与神明交流,看到人们所看不到的东西。你应该有这方面的特长吧?”“我确实天生有阴阳眼,不过也就限于阴阳眼。你们大多数人开眼后,我就没什么优势了。”那人两手一摊,“说实话,我还是羡慕你们的,毕竟你们看起来就是正常人,而我不一样。哦,对了,真要称呼我,可以叫我‘鬼佬’。”

“鬼佬?这名……也太奇怪的吧。”沈笑澜忍不住吐槽。她一抬眼,看到对面窗台上趴了一只黑猫,两只琥珀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房内的人。

一瞬间沈笑澜的注意力全被那只黑猫吸引住了,耳畔的声音似乎都减弱了不少。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外号,他们都这么叫我的。名字只是个代名词而已,无所谓。”

“……好吧,随你。”秦渊无语。

黑猫矫健的跳走了,沈笑澜好奇的插嘴问:“那个……请问这房子里有养猫吗?”

“猫?!”马家的几个人闻言通通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虚虚实实的障眼法 “我们这没有猫……”赵怡犹豫着说。

“是啊,房子好久都没人住了,哪来的猫呢?”马艳马上接过话。

“哦?可是刚才我也看到猫了。”秦渊肯定了沈笑澜的说法。

“……可能是野猫吧?”马善讪讪一笑。

站在门口一直没吭气的孙管家插嘴:“两位看到的,是不是一只黑色的猫?两只眼睛的颜色还不一样。”

“对,你知道猫的事?”沈笑澜回头好奇的问。

“那应该是以前的女佣杨柳儿养的猫。”孙管家寻思着。

“孙管家你老糊涂了!杨柳儿都死了十几年了,那猫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啊!”马艳立刻训斥。

孙管家一脸迷茫,似乎是真的搞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糊涂了。

“……我说,这房子不是有问题吗,这应该就是问题的显现吧?”马善试探着问。

“一般人或者动物死后的魂不去往生,是因为他们留有执念,大概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秦渊说。

“……一只猫能有什么心愿?”老大马仁有些纳闷。

“不知道,总得调查了才清楚。现在天也全黑了,我们就在这房子里到处找找,看看哪里有什么线索吧。”拥有双瞳的鬼佬提议。

秦渊点头同意:“除了有阴气,这里还充斥着一股说不清的瘴气能量。究竟是什么缘故,得先调查。晚上阴气重,作祟的东西也会更厉害,你们普通人先离开吧,我们留下就好。”

“可是……”马艳还有点犹豫。

“没事的,艳姐。有我在呢。”陈默冲马艳眨眨眼。

马艳明白陈默的言外之意。有陈默盯着,估计其他人也不能怎么样。每家都找了大师过来,说好听点是为了解决问题,说直白点——不就是为了力量均衡互相牵制么。

“我们能自己照应自己,要是你们这些普通人跟着,我们还得照应你们。万一不周全,让你们伤着了也麻烦。”秦渊进一步劝说。

“就听他们的吧。”马仁发话。

老大马仁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反驳,马艳和马善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

孙管家咳了一声:“我留下来给他们带个路吧,他们毕竟也是第一次来,对房子不是很熟悉。”

马仁有些意外,但最终点了点头:“也行,孙管家留下吧,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联系我们。”

马艳和马善终于不再有任何意见。孙管家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伺候老爷子多年的中立角色,有他在,那几个大师就算想替各自的“客户”做什么手脚,估计也得逞不了。而且,这房子确实有问题,他们真的掺和进来也太过危险了,不如就此罢休静待结果。

……

老洋房内格局复杂,中间是大厅,四面为回廊和房间。

不算花园,洋房总建筑面积达近800平米,共有三层,每层十多个房间,还有一层地下室。

众人来到第二层楼,在孙管家的操控下,回廊内的灯零星亮起几盏,显得昏黄寂寥。

“不好意思,这房子很久没人住了,有的灯坏了就没有修。”孙管家有些抱歉。

“无妨。”冼星尧淡淡的说。

这样的环境对修行者来说没什么影响,他们主要依靠的是感知,而不是表象的视觉。

而冼星尧更是能夜视,有没有光对他来说并不必要。

挂钟敲过22点。

走廊远处传来细小的嘎嘎声。

沈笑澜探头看去,尽头似乎有人影憧憧,再一眨眼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有些发毛,却又听到身后的楼梯上有咚咚的脚步声。

并没有人。

沈笑澜咽了下口水:“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啊,有怪声音?可能是老鼠吧……”孙管家迟钝的说。

沈笑澜无语,这孙管家年龄一把了,心也很大。当然,这样的老洋房里,有老鼠也正常。

孙管家自顾自在前面带路,沈笑澜压低声音问其他人。

“你们有什么线索没?”

秦渊摇摇头:“这里瘴气重,很难分辨出什么来。”

“……不是吧,刚才一前一后这么大的声音,你们都没有头绪?”

“这就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呗,虚虚实实的,确实难以把握。”陈默耸耸肩,“要是循声过去,说不定就落到它的圈套里去了。毕竟有瘴气……”

“刚才我就想问了,什么是瘴气啊?”沈笑澜忍不住问。

“总的来说就是那些毫无流动规律的阴邪之气,污浊易伤人体,在这里若是待久了,你们都会有生命危险。”冼星尧接过话。

沈笑澜心里咯噔一响。冼星尧这么说了,那便是很严重的情况。现在她还没感到什么不适,也不知道之后会怎样……

“作祟的那个东西想拖延时间耗着我们,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反正它就藏在这房子里。”陈默说。

一阵阴风吹过,几个灯噼啪陆续灭了。

孙管家惊呼一声,沈笑澜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朝着身边的冼星尧靠了靠。

他们这一群人里,应该也就是她和孙管家没有阴阳眼了……从这角度上说,她跟普通人好像没什么区别。

“你这是害怕了?”秦渊觉得好笑。

“谁怕了,我有什么好怕的……”沈笑澜硬着头皮顶嘴回去。

冼星尧的大手握住沈笑澜的手。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似乎是让她安定,不要担心。

之前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他一贯会这么做。可沈笑澜早先对他不爽,此时更不想让同行们小看了她,恼羞的想要甩开,然而冼星尧手劲很大,两只手就这么尴尬的握在一起,在空中晃荡了小半圈。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意义各自不同。

秦渊的嘴角抽了抽,陈默的笑容带着玩味,鬼佬则十分惊讶。

鬼佬清了清嗓子:“沈小姐的僵尸……似乎有点不一般。”

沈笑澜一惊。之前马家人在场的时候,她说冼星尧是自己的表哥,其他人都没有异议。秦渊和陈默是知道情况的,她还当鬼佬没看出来。原来别人早就明白,只是没拆穿她罢了。

“作为僵尸,他自主行动的地方似乎太多了。之前他对我这双眼提出质疑,应该也不是沈小姐的意思吧?”鬼佬追问。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玩弄于股掌之上 鬼佬话一问出,氛围顿时尴尬起来。

陈默打了个哈哈替沈笑澜圆场:“兄弟,她这可是高阶僵尸,当然跟一般的僵尸不同啦。你应该也听说过吧,高阶僵尸有一定的自我思维。”

“……希望沈小姐别是被僵尸牵制了就好,如果自身能力尚不能完全驾驭魔物,驱魔人也很有可能被利用的。”鬼佬面露忧色,好心提醒。

秦渊没说话,这也是他跟小叔秦洲之前一直担心的事。

虽然沈笑澜说冼星尧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但怎么看都不像那回事。

孙管家已经找到了手电筒,颤颤巍巍的打开,惨白的灯光在狭长的通道里抖动着。

他有些纳闷。好好的,咋就突然停电了?

一滴冰凉黏稠的液体落在他半秃的头顶。

他伸手一抹一看,惊得一屁股摔倒在地。

“血、血!”

众人抬头,发现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凝结了一层血水,滴滴答答正漏下来。

“是血。”陈默嗅了嗅。

孙管家眼睛一翻就要晕,沈笑澜忙掐住他人中,这才缓过一口气,惊魂未定:“各位大师,我、我……”

“没事的,有我们在。你先歇歇。”陈默扶着孙管家靠在墙边。

孙管家这一跤摔的不轻,一时半会也挪腾不了,又惊又急。

“各位大师,我……怕是不能给你们带路了。老爷原来的书房里,有一份房屋构造图,你们去取了对照着看吧……”

大家都没有异议,鬼佬接着问:“那,马老先生的书房在哪?”

孙管家手一指反方向的通道:“那一头第三间就是……”

秦渊随即掏出几张符,飞快的念了几句口诀,在孙管家周围划了个圈,交代说:“孙管家,你待在这别动,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只要你不出这个圈,什么东西都奈何不了你。”

孙管家虚弱的点点头。

安置好孙管家,大家朝着另一边走去。

迈了两步,沈笑澜一回头,已看不见孙管家。

血水淅沥,四周雾气蒙蒙,一切变得缥缈,原本的走廊似乎没了尽头。

洋房里的鬼东西不知道在哪里监控着他们,意图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

秦渊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金灿灿的绳子,交到每个人手上:“这是牵引索,专门用在‘鬼打墙’的地方,你们都抓着它跟着我,以防走散。”

说罢,秦渊又用桃木剑开路。桃木剑飞在空中,指出了一个方向。

鬼东西用障眼法做了手脚,即便骗得过人也不一定骗得过法器。

牵引索之前他在城东鬼门失守的那个晚上用过,当时场面混乱,四处都是孤魂野鬼,让秦家人难辨东西。没想到,在这里他居然又用上了这个。

秦渊出身大家族,又是秦家家主的侄子,身上的法宝只多不少,沈笑澜和冼星尧是早先知道的,陈默和鬼佬还是第一回见,啧啧称赞,说还好有他在,省了大家不少力。

数到第三间房,秦渊刚要去拧门把手,被冼星尧挡下来。

冼星尧代替秦渊接触到把手,皮肤瞬间腐黑了一片,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臭味。

秦渊一惊。

“小心些。不都是障眼法。”冼星尧提醒,面无表情的打开门。

“嗯。”秦渊本想道声谢谢,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冼星尧就是一个僵尸而已。再说了,契约僵尸保护驱魔人也是常理。

沈笑澜看着冼星尧的手,虽然正在快速复原,但她依然隐隐心疼。即便他没有痛感,她也不想看到他受伤。

书房里很热,像个蒸笼一样。

地板烫脚,桌椅立柜都散发着热气。人走过去,感觉都要化了。

一阵阴风刮起,房间里的书本和纸张快速翻动,鬼佬已经招出了他的鬼兵查找他们想要的东西。

“有了。”鬼佬手一收,一张单薄的纸飘飘忽忽飞过来。

众人快速撤离这间房,重新回到雾气弥漫的走廊。

房屋构造图上,一楼主要是大厅、会客厅、餐厅、厨房,除了两侧的楼梯通往二三楼外,还后勤入口通往车库和地下室。

二楼主要是书房,和马家老爷子、几个子女的卧室、书房还有衣帽间、杂物间等等。

三楼为活动室、休闲区、收藏室、客房还有个露天大阳台。

一切通路和房间用途标得明明白白,比有孙管家带路还要清楚得多。

众人拉着牵引索,有秦渊的桃木剑指引,从他们所在的二楼开始,一个个房间查看。

沈笑澜打开杂物间的门,只见内里四壁和地面如同肌肉纹理,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这里也没有。”秦渊探头看看,转身离开。

具体要找什么,沈笑澜并不太清楚。

四下这种绵软肉质的触感过于真实,冼星尧之前不是也说了么,这些不都是幻觉。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做到这种地步?一般的鬼怪真的有这种能力吗?

在现在这支临时队伍中,沈笑澜的修为最低,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身边跟着冼星尧,大家才高看她一眼。为了不让别人小瞧而质疑能力,她有很多问题都憋住了。

厕所洗手台里流出血水、衣帽间地板上蠕动的女人长发、敲响23点整停不下来的挂钟……秦渊和鬼佬一开始发现一处,就处理一处,后来干脆选择了无视,为节约时间而立刻奔向下一处。

这些东西对他们造成不了多大威胁,真正厉害的东西是这越来越浓郁的瘴气。

在这瘴气的影响下,他们的身体机能在逐渐衰退,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如果再耗费下去,除了冼星尧,大家都有生命危险。

众人重新回到楼梯,准备通往第三层。

秦渊的桃木剑率先飞了上去,徒然没了踪影,像是被什么未知的生物吞到了嘴里。

“糟了!”

秦渊话音未落,楼梯已颤抖起来,如同一条绵软长舌猛地一抽,所有人脚下一空,失去重心而摔落。

身下不知何时变成了无尽深渊,牵引索从沈笑澜的手中溜走了!

她来不及惊呼,看到一只苍白的大手捞过来。

是冼星尧!

沈笑澜忙伸出手,然而仅仅只碰到了他冰凉的指尖。

错过了……

沈笑澜心叹一声,感到身体被无穷的力量吸引着下坠,彻底栽进了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死能让你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沈笑澜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在一片空荡荡的乱坟岗中,四周光秃秃的歪脖子树上站着几只黑鸦,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什么情况?

沈笑澜有些茫然。

之前不是在马老先生的洋房里吗,楼梯好像塌了下去……

其他人呢,她现在怎么会在这?是幻觉吗?

远处一个坟包后面传来咔咔咀嚼的声响。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心,沈笑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朝那边走去。

绕过墓碑,她看到一个黑影蹲在地上,手里还在撕扯着什么。

啪——

一条带血的胳膊被黑影拧断飞出,正好落在沈笑澜附近。

沈笑澜被吓了一跳,目光不自觉的盯住了那只断臂。

那是一只男性手臂,其中无名指上还套着一枚颜色有点暗沉的金戒指。

看到戒指的款式,沈笑澜的心仿佛被高压电击中。

这是爸爸的婚戒!

今年是爸爸妈妈结婚20周年,他们在她高考结束就去国外度假了。那个时候,他们都戴上了以前的婚戒,还给她秀了一波恩爱。

这只手……爸爸的婚戒……难道……

沈笑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无知无觉的流下。

原来恐惧到了极致,人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坟头那个黑影已经来到了她跟前,手里还提着半截面目全非的男尸。

沈笑澜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对上了那黑影猩红色的血眸。

……冼星尧?

是他!

沈笑澜又悲又怒,心底像是有道闸门被猛然打开。

是了,他是活僵,他是饮血啖肉的!

他缠上她,她收留他,不就是引狼入室吗?

“冼星尧!”沈笑澜咬牙站起来,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和力气,朝着他一头撞去。

冼星尧迎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咔嚓咬住了她的脖子。

沈笑澜身体一僵,倒了下来。麻木伴随着疼痛感,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冼星尧……你果然还是对我和我的家人出手了……

我就不应该相信你……

一滴血水落在沈笑澜的脸上。

沈笑澜睁大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他拥着自己,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为什么会流泪呢?

他如果真的把我们当成食物,为什么还会流泪?

沈笑澜有些迷茫,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咔嚓——

天空中一道闪电劈开乌云,淅淅沥沥下起了血雨。

沈笑澜的思绪也被徒然点亮,一时顿悟,轻轻一笑问:“你是谁?冼星尧不会这样。”

黑影仰头尖啸,砰然碎裂化成齑粉。

待沈笑澜再度回过神来,发现没有血雨,没有残尸,自己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冼星尧并不在。

她松了口气。确实是幻觉。

沈笑澜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爸妈现在还在国外旅游呢!

不过刚才那一幕回想起来,当真十分恐怖。这大概是她潜意识里最害怕的一件事——如果冼星尧伤害了她的父母至亲,她该怎么办?

现在,她应该还在老洋房那个鬼东西设置的局里吧。

……不知道其他人在哪,得尽快找到他们。

走过了差不多一里路,沈笑澜又开始自我怀疑了。

周围景致依旧是乱坟岗,而且好像完全看不到头。该往哪去?

风飒飒而过,吹动了沈笑澜手腕上的传声铃。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也有同样的铃声响起。

沈笑澜握住传声铃,没有收到什么讯息。

这是她跟冼星尧独有的联络方式,但这个铃平时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又是幻觉吗?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沈笑澜鼓足气,朝着铃声方向跑去。

经过一片浓雾,沈笑澜不知何时已离开墓地,到达一片树林。

冼星尧背对着她,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束着长发,穿着短袖潮T恤和休闲裤,是之前跟她来老洋房的装扮。

沈笑澜心头一喜,刚要上前,只听冼星尧声音有些颤抖的说:“……是你?真的是你吗?”

沈笑澜正要回答,却听到他激动的低呼了一声:“公主!”

公主?什么公主?

沈笑澜这才发觉冼星尧前面有个着古装襦裙身材曼妙的女人,然而不知道是离着太远还是雾气的缘故,她完全看不清那女人的长相。

“……对,在下现在这副样子,不算是人,也不算是死了……但仍遵守着对您的承诺……”冼星尧依然激动,语气已毕恭毕敬。

在沈笑澜的印象中,“师父”冼星尧从来是那个事事淡然处之,对人冰冰冷冷的模样,从来没用这种口吻说过话,她顿时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

好奇心里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醋意。

这个公主……该不会就是之前从刘鸿那问到的永寿公主吧?

沈笑澜知道,冼星尧是因为永寿公主才落成活僵的,她一直不想接受这一点。

让沈笑澜纳闷的是,那个永寿公主为什么会在这?

她被人招魂了?

……如果能招魂的话,估计冼星尧自己早就想办法去招了,何必压在心底不声不响呢?

那,这也是幻觉了?

沈笑澜说不清。就从刚才她的“经历”来看,十有八九如此。那幻觉过于真实,她再度想起又是一阵鸡皮疙瘩。

如果老洋房的鬼东西有这种致幻能力,不仅能困住人心,还能困住尚存一些人性的冼星尧,作为对手也实在太可怕了……

沈笑澜小心翼翼的又向前走了一段,想听得更仔细些。除了冼星尧,永寿公主应该也说了些什么。

“冼星尧,这世间大概只有你知道长生玦的下落了。”永寿公主凄凉一笑。

“公主,在下会誓死守护长生玦。”冼星尧斩钉截铁。

“誓死?你现在已经不老不死,而我却要永世背负着这样的命运,无法自由轮回。到底谁更惨一些?”永寿公主哀叹。

冼星尧低下头没说话。

“如果我说我累了呢?”永寿公主幽怨落泪。

“我根本不在乎长生玦落在谁的手上,是你,把一切变成了这样!”永寿公主的声音提高了数倍,周围煞气四起。

冼星尧以沉默回应,证明了她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你这怪物!是你害了我!”永寿公主厉声哭泣。

“……在下唯有死了,才能破除当年那个阵法。”冼星尧终于艰难开口,喉咙如同抵着一块石头。

“你死?呵呵,你还死得了吗?”永寿公主哭罢反而大笑起来。

诡异的笑声不断在树林间回荡,激起阴风阵阵。

冼星尧双眼失神,脑海已完全被愧疚和悔恨支配,颤抖着举起了右手。

“如您所说,是在下做的这些……原来您心底这般恨我……”

如果我的死能让你解脱……

这样想着,冼星尧下定决心,紧闭上眼。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冼星尧紧闭上眼,右手噗嗤一声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冼星尧!你在干什么!”沈笑澜惊呼出声。

她看到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从身体贯穿,骇人至极!

冼星尧缓缓抽出血手,吐出一口黑血,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容。

他死不了。就像公主说的那样,他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身体明明没有痛感,但是心里很痛。他心底的这个秘密,像个好不了的伤疤,永远刺痛着他。

“冼星尧!”沈笑澜已奔过来,用力拉住他。

“……公……公主……”冼星尧抬起眼,看着沈笑澜。

“什么狗屁公主,是我,沈笑澜!那就是个幻影,你中招了!”沈笑澜又气又急。

刚才冼星尧自戕后,他面前的那个古装女人就消失了,周围也风平浪静。

冼星尧迷茫的摇头,猛地推开沈笑澜,纵身一跃消失在树林中。

沈笑澜摔了几个跟头,浑身酸痛,好不容易爬起来时,冼星尧早已没影。

“靠!”沈笑澜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家伙竟然落跑了!好不容易才碰到……

“他彻底中了幻术,估计有得疯了。”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

沈笑澜回头,看到陈默脸色很差,身上浮夸的花衬衣彻底被汗水浸透,一副狼狈模样。

总归是又遇到个队友,沈笑澜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在这多久了,都看到了些什么……

“笑澜妹子,你也突破了幻术吧……了不起。”陈默疲倦的勾起嘴角,露出个笑容,然而他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倒。

沈笑澜连忙扶住他,问:“你没事吧?”

陈默摇摇头,叹了口气:“哎——这幻术有点厉害,它好像是能把人心底最深层的恐惧挖出来,具象化……一般的秽物可做不到这种程度,这已经趋于神力了。”

“……什么意思?”

“笑澜妹子,我记得听你提过邪神的事。我猜测,搞不好这个老洋房里有个邪神在作怪。”

“不会吧!”沈笑澜惊讶。

她跟冼星尧与蛤蟆邪神交手过,知道邪神的厉害。那邪神寄宿在钟乐身上,还不是完全体,但当时的能力几乎跟冼星尧平分秋色了。

“诶,我有点奇怪。冼星尧他是僵尸吧,怎么也会被幻术控制?”陈默不解。

“……他不太一样。他有人性。”沈笑澜犹豫了一下,告诉陈默。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陈默的秘密她也清楚,他肯定会保守秘密。

陈默原本无光的眼眸瞬间迸发了光彩,激动的拉住沈笑澜:“你说他有人性?!怎么做到的?”

“这你得问他。”沈笑澜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她知道陈默在想什么。

陈家上下十几口人都中了尸毒,全部成了僵尸。现在他圈养着他们,苦楚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

陈默渐渐平复心情,苦笑一声松开沈笑澜。

“妹子……你知道刚才我的幻觉是什么吗?”

不等沈笑澜搭话,陈默已经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他们围着我,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过年,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到最后,他们说陈家就少我一个人,让我跟他们走……”

陈默顿住了。沈笑澜忍不住问:“……然后呢?”

陈默别过头:“然后,我把他们杀了。我知道他们早就死了,他们就在我的地下室里。但我能看到他们的血溅到我身上……我好像哭了……不,我好像是吐了……”

沈笑澜拍拍陈默的背,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她能理解,但也许只能理解他的一部分。

“……我已经没事了。”陈默过了半晌说。

“嗯,走吧。不管设局的是邪神还是什么鬼东西,把它找出来干爆掉!”沈笑澜咬牙切齿。

陈默一愣,看着沈笑澜认真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就你?你有这能耐吗?”

“这不是还有你们吗?”沈笑澜无语。

“也是。哦对,得赶紧把秦家那小子找着,他应该是我们几个里面最有能耐的。”陈默打了个哈哈。

沈笑澜点点头。

不知道秦渊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幻境?

还有,自戕后逃跑的冼星尧去了哪儿呢?他清醒点没有……

……

秦渊在密林里走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的长袍早被各种树枝刮破。

他还是头一回感觉这身衣服行动如此不便。

秦家人做派古朴,从小就穿改良汉服,读诗书五经,习家传剑法长大。秦家人讲求修身养性,像秦渊他们这样的小辈,难免心浮气躁些,加上被流行文化影响得多,有的东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修为难以有所突破。

秦渊算是小辈里面的佼佼者,备受期许,但也被当家家主,他的小叔秦洲严苛以待。

在秦渊的印象中,小叔疼是疼自己,东西法器要什么给什么,但极少表扬,好像无论自己做到什么,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也正常。秦渊是这一辈的人才,而秦洲可是他们这一族的天才。

在天才的眼中,秦渊再怎么努力,都达不到标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秦渊的目标就成了:向秦洲学习,努力让秦洲认可自己。

秦洲只比他大7岁而已啊。小时候他还能追在秦洲的屁股后面,可是越长大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直至秦洲成为一家之主,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横在了秦渊的面前。

秦洲越来越忙,秦渊虽然长成,但帮不上他什么忙。用秦洲的话说,他不添乱就好。

一股劲儿憋在秦渊的心底,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想让秦洲认可。

愿望看似简单,为什么实际却那么难?

急功近利之下,修为也难有突破,秦渊很快遇到了瓶颈。

秦洲告诉他,学习不要盲目,要集中所有的力去做一件事,而他的特长在结界。秦洲还说,他最不擅长的就是结界,而秦渊可以弥补。

秦渊便去认真的专攻结界,终于有所建树,年纪轻轻就在圈内小有名气。

虚荣心于外面得到了满足,秦渊还没来得及飘飘然,一切就像氢气球突然爆破——烟消云散了。

城东鬼门失守的时候,他看到了秦洲做的结界,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就是天才所谓的最不擅长的方向,却也能吊打自己最擅长的方向!

秦洲,明明已经拥有一箫清敌的能力,为什么还要这么强?为什么要故意给他希望,而不给他点机会?……

秦渊突然立住了脚步。

前方林间空地上,秦洲转过身,衣带飘飘,目光严肃的盯着自己。

“秦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没有你就没有我 秦渊愣住了:“小叔?你怎么会在这?”

“别叫我小叔!”秦洲厉声呵斥。

秦渊脑袋嗡一声响,感觉四周的树木排山倒海般向自己压过来,霎时间退飞出数米。

仅仅是气势,就已无法抵挡。

……失望?他刚才说我让他失望了?

秦渊脑子里一片混沌,感觉身上的力量被渐渐抽空。

也是,他困在这里半天走不出去,白拿着一包法器也发挥不出什么用。

沈笑澜他们几个不知道在哪,也许早已经逃脱了。

别说沈笑澜,他连剩下那两个名字都不敢报的小门小户驱魔人都不如,怎还好意思以秦家人自居?

刚才一眼看到秦洲的时候,秦渊内心的畏惧大过了欣喜。一直以来他都想让秦渊对自己的印象刷新,然而换来的却是一句失望,什么都搞砸了。

“……对不起。”秦渊无力的垂下头。

“你没有对不起我。”秦洲冷哼,“你只是跟一般人一样而已。”

“不一样!”秦渊用力喊,摇摇晃晃的后退两步。

“哦?”秦洲飘到他身边冷笑着,“那就拿出点实力,让我看看你跟废物有什么不同。”

秦渊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他敬仰的小叔要这么说……难道这才是他的心声?

“秦渊,你很普通。认命吧,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秦洲的丹凤眼微微一眯,迸射出两道精光。

“啊啊啊——”秦渊用力挥拳打向秦洲。

拳头抡了个空,自己脸上却结实挨了一记。

秦渊鼻血横流,踉跄着摔倒在地。

他压根没看到秦洲什么时候闪开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难道他们之间的差距真的那么大?

“就这点能耐吗?”秦洲居高临下的问。

可恶!

秦渊咬住嘴唇。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差。就这样还以我为目标?”

“……别说了。”

“其实我也没对你抱多大希望。”

“我让你别说了!”秦渊抖出破魔长剑,卯足劲一头冲过去。

秦洲并没有躲避,反而徒手接住了剑。他接触到剑刃,却毫无伤口,倒是秦渊握着剑柄的手,像被人割了一刀般火辣辣的疼起来,甚至还滴下了血。

……怎么回事?秦渊想不明白。

“你恨我吧?杀意还不够。如果没有我,你应该就不会痛苦了。”秦洲冷冷的说。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吗……

秦渊握着剑的手颤抖着,大脑迟钝的运转。

小时候跟在秦洲屁股后面跑,摔倒哇哇大哭,是秦洲温柔的安抚。

他还没记事父母就去世了,是秦洲一个半大孩子把他这个孩子拉扯起来的,吃穿用度从没发愁过。

遇到瓶颈,是秦洲给他指点迷津让他顿悟……

如果不是以秦洲为目标,那么艰难枯燥的修行,他早早就得放弃了!

秦渊泪流满面的松开了剑柄。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

“是吗?”秦洲笑着咧开嘴,把手中握着的剑调转了方向,“那你就,去死吧。”

秦渊泪眼朦胧,看着那把剑逼近自己。

他躲不了,他也不想躲了。

一道巨大的雪白闪电从天而降,咔擦击中秦渊眼前的秦洲,将其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闪电落地渐渐显出个模糊的人形,而之前的秦洲已化作白气消散开来。

“总归是赶上了。”那人形开口,是秦洲的声音,但像是隔了一层鼓,隐隐透着轰鸣。

“……小叔?”秦渊挂着泪,呆愣愣的问。

“嗯,是我。刚才要害你的那个不是。”

“……那个是幻觉?”秦渊后知后觉,总算清醒,“你怎么过来的,啊,你这是元神出窍?”

“对,我这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能形成这样规模的‘场’,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跟邪神产生了共鸣。”

“邪神?”秦渊惊讶。秦洲这么说的话,肯定没错了。

“集合你们所有人撑住,我会……”秦洲话还没说完,他元神凝成的白色人形消失了。

那状态看来是到极限了。

秦渊冲着空气点点头。

虽然暂时没有出路,但他已不再迷茫。

低头看到手上还在流血的剑伤和落在地上的破魔长剑,秦渊大概明白:刚才是自己在打自己。

怀疑秦洲,大概是他这辈子最蠢的事。没有秦洲,就没有他。

更让他羞耻的是,秦洲看到了他心底最深层的恐惧,还是他帮着破解的。

但秦渊知道,秦洲应该永远不会再提起今天发生的这些。

为了照顾他已经支离破碎的尊严……

秦渊坐下,闭上眼整理思绪。

就当是一场梦吧。痛苦,但不全然是痛苦。

这里是邪神制造的幻境场,秦洲却用元神找过来,并直接闯入,还替自己摆脱了幻觉,简直神乎其神。

他知道元神出窍是很危险的事。如果一个不当心,魂飞魄散,肉身则直接死亡。

回想起来,秦洲好像一直能找到他。

小时候在山上修行,因为贪玩走入深林而迷路,可秦洲一下子就找过来了。很神奇……

秦渊叹了口气,自己还真是一直都在给秦洲添麻烦啊。

“秦渊!”

“秦家小子!”

沈笑澜和陈默顺着刚才那道惊天动地的白色闪电摸到了这,看到秦渊垂头坐在一株焦黑的大树下。

秦渊听到呼喊警惕的抬起头,辨清不再是幻觉才松了口气。

沈笑澜走到跟前,注意到他脸上肿了,手上还有伤,关切的问:“你怎么哭了?没事吧?”

“没事……谁哭了……”秦渊忙背过头擦拭泪痕。

“解除了幻境就好了,其他的别想了。”陈默也劝慰。

“我没有!你们,别管了!”秦渊跺脚就走。

“什么情况?”陈默一懵。

沈笑澜无语。

这家伙又傲娇起来了,一个大男人,被她撞见好几回哭哭啼啼的样子了,心里估计是很别扭。再加上遭遇了幻觉,经历了心底最恐惧难过的事,现在还没能完全走出来,她非常理解。

这样的情况下,需要安抚,也需要尽快转移他的注意力。

以她对秦渊的了解,这家伙对别人的夸最受用……

“刚才你放的那道大闪电够厉害的,地都摇了三摇,要不是它,我们也找不到你。”沈笑澜一脸崇拜的竖起大拇指。

“……你故意的吗?我记着了。”秦渊瞪着沈笑澜,哼了一声不再理睬。

沈笑澜茫然。

怎么,难道她这话哪里夸错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它是想让我们跟上吗 不知过了多久,沈笑澜他们兜兜转转了一圈,再度看到被闪电劈开的断木,知道又回到了原地。

“怎么才能出去啊?”沈笑澜有点抓狂了。

如果是现实中的鬼打墙还好说,但这是幻觉,怎么突破?

而且,拥有双瞳的鬼佬到现在也没见踪影。

要是他在附近,看到之前那道惊天动地的闪电,应该会像她和陈默那样赶过来才是……等等,为什么她和陈默能从别的地方摸到这跟秦渊汇合,而现在大家却走不出去了?

秦渊和陈默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秦渊仰头看看天,又低头看向焦黑的地面。被闪电击中的地方,塌陷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洞。他们来来回回几次,先前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秦洲之前能用元神进入到此,说明邪神制造的“场”并非无懈可击。

而这里是幻境,一切更不能用常识来判断。

“咋了?”陈默看秦渊盯着地洞,好奇的问。

“要不……咱们跳下去试试?”秦渊心里也没底。

空气一阵沉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这种可能么?

“……试试吧,反正没别的路了,情况也不会更糟。”沈笑澜投赞成票。

“行啊,见招拆招。”陈默点点头。

三人依次跳下地洞,各自摔滚到一旁。

从上到下高度看着有五六米的样子,但落地完全不痛,人的动作也轻盈许多,真像是做梦一般。

地洞之下的空间很大,竟然还有通路和楼梯,像是个埋藏已久突然被发掘的地宫。

数条通路延伸至不同的方向,正在他们努力辨认该选哪一条走时,某边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猫叫。

一只黑猫瞪着两只颜色不一的眼睛,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是傍晚我看到的那只猫!”沈笑澜低呼。

当时跟马家人在会议室里,她看到窗台上蹲着只猫,还问了问情况,孙管家说是老洋房以前有个死了多年的女佣养的……

跟老洋房有关系的它出现在这,一定有玄机!

黑猫背一弓,调头就跑。

“追上它!”秦渊喊。

三人跟着猫一路紧跟狂奔,而地宫不知受到了什么干扰,轰隆隆震动起来!

无数碎石坠落,地面崩塌露出万丈深渊!

这个场快维持不住了!

沈笑澜不敢低头,只用尽全力奔跑。脚下摇晃得厉害,若一不小心跌下去,还不知会到什么地方!

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黑猫纵身一跃消失了。

光点越来越小,沈笑澜随着秦渊和陈默好不容易穿了过去……

“啊!”沈笑澜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瘫坐在老洋房的楼梯上。

旁边陈默和秦渊已经醒了,两个人脸上也是劫后余生那种惊魂未定的神情。

“你们没事吧?刚才走着走着怎么都突然晕过去了……”鬼佬不放心的问。

“你没事?”秦渊反问。

“没事啊。怎么了?”鬼佬一脸茫然。

“我们刚才都被卷到幻境场里了,你就没看到什么吗?”秦渊不死心的问。

“我就看到这里的瘴气越来越浓,血水都是从楼上流下来的。”鬼佬双瞳一转。

“看来你这双眼睛是挺特别的,不容易着道。”秦渊站起来。

“……什么不容易着道啊,这血水不就是幻觉么,我跟你们看到的不也一样吗?”鬼佬苦笑。

秦渊不再说话,这确实也是他不明白的点。难以解释。

瘴气本身就有致幻的作用,他们从二楼一个个房间检查过来,也确实看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有实有虚。

他有个大胆的推断,这房子里的东西现在不仅真假混淆,而且时空也是错乱的。那些实的,比如高温,应该是邪神连通了其他的空间而引来的。

“那个……你们看到冼星尧了吗?”沈笑澜前后左右找了半天,没有他的踪影。

“你的那个僵尸?哎,刚才你们晕倒的时候,他突然就蹿走了,拦都拦不住。”鬼佬苦笑着说完,亮出他的右手臂,上面有五道血肉模糊的爪痕。

“是他伤了你?”沈笑澜心悸的问。冼星尧会伤人,只有一种可能……他没有自我意识。

“还用说么,我早就跟你讲了别留着他,他很危险。”秦渊皱眉。

“对不住了。”沈笑澜由衷的向鬼佬道歉,“他是被幻觉影响了,这绝对不是我让他做的,也不是他的本意。”

“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替他说话?”秦渊十分不爽。

“好了好了,鬼佬兄弟你伤口处理了吗,再晚点就得靠尸丹救命咯。”陈默适时扯开话题。

“没大碍,我刚才自己挤出了一些毒血,等回去再清理一下即可。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这洋房的玄机啊。”鬼佬倒是不气恼于此,大局为重。

洋房的玄机……

秦渊和陈默都垂下了目光。

鬼佬还不知道这里有邪神影响。现在可不是小心点就算完的事……

沈笑澜则在担忧冼星尧,摸了摸手上的传声铃。

他还被幻术控制,会跑到哪去呢?会不会已经跟邪神照面了?

“喵~”

一声猫叫让每个人冷不丁打了个机灵。

楼梯最上方,那只黑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不一样颜色的瞳仁里仿佛透着嘲讽的意味。

又是它!

黑猫看着这群人类各个绷着神经紧张兮兮的样子,咧嘴笑了笑,悠然自得的走开了。

“……它是让我们跟上吗?”陈默小声问。

秦渊没吭声。仔细回想一下,之前如果没有它,他们根本没办法找到突破口。

按照鬼佬这个唯一没被卷进去的人的说法,他们只昏迷了五分钟。而在幻境场中,他们不知道被困了多久。

这只黑猫,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它的身上,没有感觉到邪神的气息。

它该不会是想要指引着他们看到什么吧?

……

黑猫在前面慢慢走着,几个驱魔人跟在后面。

黑猫停在某间房门外,门咔嚓一声自动开了锁,吱嘎打开。

在洋房平面图上,这间房是收藏室。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墙上还挂着好几幅水墨书画。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封神禁锢术 看得出来,马老先生是个很有雅致的人。这个房间内的藏品,无论陈列布局还是本身的品相,都十分上成。

秦渊仔细看了一圈,没察觉有什么不妥,只得转头问其他人:“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马老先生很久没住在这过了吧。这房间还是上锁的,钥匙应该是在孙管家手上。我记得孙管家说他是一周过来一次,这么大的洋房,他也不可能什么都维护到,比如二楼一开始的那些灯,不是还有好些坏了的么?”沈笑澜一边四处看一边说。

“你的意思是……?”

“你们注意看,这些藏品上面一点灰都没有,感觉好像经常有人保养似的。”沈笑澜说出了她的疑虑。

“确实啊。而且这个房间也太平静了,什么东西都没有。”陈默接过话说。

外面走廊上四处都渗着血水,而收藏室像个“世外桃源”,这里面甚至连瘴气都稀薄了几分,让他们得到暂时的喘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保护这个房间?难不成是邪神的意思?

黑猫跳上了桌,冲着对面的古玩架叫了两声。

它又给出了提示。

秦渊试着去移动古玩架,却发现它是固定在墙上的。

陈默也凑过来,敲了敲墙,咚咚的声音有些清脆。

“后面是空的。”陈默恍然大悟。

“那应该是有个暗室了!”秦渊不禁一喜,亮出长剑准备破墙。

“等等!”鬼佬按住秦渊,“我这双眼能看透到墙后,那里模模糊糊有个小物件,估计是个关键的东西。要是直接破坏的话,可能会有隐患。这应该哪里有个开门的机关吧,先找找看。”

秦渊和陈默都有阴阳眼,但不能透视墙壁,听鬼佬这么一说倒也有理。

鬼佬的话也提醒了沈笑澜。

她还有鬼兵“窥”呢。

“窥”最擅长的不就是看么?

召出“窥”,沈笑澜借住它,开始集中注意力到那堵墙壁上。

意念渗透过去,她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小暗间。

一个四方的红木匣子放在中间,四周贴着符纸。

再想看透匣子,“窥”的能力做不到了。

应该是这些符阻碍了它。

沈笑澜凑近一张符纸,仔细看上面的画纹,眼睛猛然一阵刺痛。

瞬间“窥”的效果消失,它已重新回到了鬼账簿。

沈笑澜揉着火辣辣的眼睛,眼泪应激反应的流下来。

“沈小姐,你这招实在有点冒险,跟鬼兵共鸣后,它受到的伤害就会影响到你。”鬼佬给她递了一块手帕。

“我知道……”沈笑澜接过手帕捂着眼,好半天才缓过劲。

冼星尧不止一次跟她讲过共鸣的危险性。如果把控不了共鸣的鬼魂,它会反过来吞噬原主的精神取而代之;如果共鸣的鬼魂受到伤害,原主也会受伤。

不过她这番冒险也不是没收获,她比鬼佬看到的更清晰。

凭借着冼星尧让她不断画符的积累,暗室里封箱的符纹她基本记住了。

沈笑澜当场找了笔纸画下来拿给秦渊。

“秦渊,你是行家,赶紧看看这个。”

秦渊得知这是里面箱子上封印用的符纹,顿时大吃一惊,脸色惨白,声音有些颤抖:“这是封神禁锢术,我只在书里看到过一次。”

“封神禁锢术?!那里面封的到底是……”鬼佬难以置信。

“应该就是邪神了。”陈默肯定。

封神禁锢术把邪神的气息给封印住了,难怪他们怎么感应也察觉不到。但是邪神的力量已经跟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并渗透到了这套洋房里……

可到底是谁把封有邪神的匣子放到这里藏着的?用意何在?

那个人,会是洋房的主人马老先生吗?马家的人,又有多少知道这件事的?

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疑问太多,沈笑澜最关心的还是眼前事,忍不住问:“封神禁锢术有什么讲法吗?”

“这种术很复杂,被封印之物在里面极难突破,但从外面瓦解却十分容易。”秦渊说。

“……什么意思?”

“这么讲吧,别说像我们这样的驱魔人士了,连普通人都能揭开那几张符把邪神放出来,这种匣子要是放在自然风大的地方,符被吹落的可能性都有。先告诉你们,它要是逃脱了,我可没办法再封印。”

听秦渊这么一说,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不小心把邪神放出来还得了?

但是如果放任不处理,这些瘴气不会消散,洋房的问题不但解决不了,他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秦先生,我们小心点取出匣子,尽量不动到符,然后你带回秦家去做研究,这样行不行?”鬼佬提了个建议。

只有秦家的家主秦洲有实力对抗邪神,事到如今,匣子交给秦渊处理最为合适。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事情也不能再拖下去,秦渊点头同意,心感责任重大,只希望中间别出什么差池。

“它怎么办?”陈默指着桌上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的黑猫问。

这猫肉身早已经死亡,成了僵,似乎有什么人给它下的指示,让它带领他们找到这里,发现墙后匣子里的秘密。

“它是敌是友现在还不知道,先小心提防着吧。”秦渊说罢,着手设置防鬼御僵的结界,一方面可以警惕黑猫有什么动作,另一方面也能最大限度的预防其他突发事件。

鬼佬同步用召出的鬼兵一番试探,继续寻找机关所在,终于拨动到古玩架上的一个青花瓷坛,将其旋了个圈。

墙体轰隆一响,向前抻出,缓缓移至一旁。

暗室里空无一物,也没有其他危险机关,封印邪神的红木匣子安安静静的摆在地上,乍一看去跟收藏室里其他藏品没什么区别。

众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秦渊轻轻捧起匣子小心查看,四角封印完整无缺,唯一角起了点自然褶皱,微有裂缝。

淡淡的阴邪之气就紧贴着那裂缝泄漏而出,极难察觉。然而日积月累,这老洋房在此熏陶之下,难免不会出问题。

一切顺利,秦渊松了口气,正要招呼大家离开,抬头突见收藏室闪出道人影,只听一声枪响,自己肩膀已被击中!

“小心!”

陈默一把将身边的沈笑澜和秦渊推到一旁,砰砰两颗子弹贴身而过,嵌入墙面。

秦渊一瞬间失去平衡,怀里的红木匣子嘭的滚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给予了什么它就会夺走什么 红木匣子坠地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时间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只见匣子上贴着的四道符纸有两道出现了明显裂纹。

“都别动!谁再动我一枪崩了谁!”来人说话了,苍老的声音透着激动。

“孙管家?!你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沈笑澜吃惊不已。

颤颤颠颠举着黑洞洞枪口朝着他们的,正是之前他们留在二楼的孙管家!

“那个匣子是我的,谁也不许动!”孙管家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喊。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跟邪神产生共鸣的人……”秦渊捂着伤口咬牙说。

老洋房已经没人住了,像孙管家这样一个七老八十这么大年龄的老头,却还能坚持每周过来维护房子,与其说是对家主马老先生忠诚,不如说是对邪神忠诚!

秦渊默念止血口诀,暂时封了伤口附近的血管。

也是他大意,先前设置的结界对非污秽邪魅的东西没什么抵挡作用,以至于现在他们都受制于孙管家的枪口,而他更是直接被击中,虽然不是要害部位,但也疼得冷汗直流。

但如果孙管家真的受到邪神控制,那他身上肯定会有秽气,为什么气息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这事还另有渊源?

“你们叫它邪神?呵呵……管它是什么,不能由着你们破坏我的好事!”孙管家端着枪的手不停在抖,也不知道是上了年纪吃力,还是过于激动。

陈默也在思考着跟秦渊同样的问题,灵机一动试探着问:“孙管家,它跟你谈条件了吧。如果你帮它,它给你什么好处?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孙管家紧闭着嘴,没回答。

陈默举着手慢慢站起来。

“陈默!”沈笑澜急着要拉住他。子弹无眼,这个时候太冒险了!

孙管家的枪口立刻对准陈默,但并没有扣动扳机。他似乎还有所犹豫。

陈默更加多了几分信心,继续游说。

“我们驱魔人做这一行,都知道跟鬼神合作有利有弊。它给你的好处,和你要付出的相比,你觉得合适吗?我们不妨好好谈谈,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沈笑澜对陈默再度刮目相看。

最初她只觉得他市侩又贪财,后来知道他背负的痛苦后,理解了一些,心里也十分同情,可他现在的表现,不愧为城西鬼门的守门人。

僵持了半晌,孙管家终于松口,苦笑了起来。

“呵呵……也罢,就告诉你们吧。”

事情要从将近五十年前说起。

孙管家全名孙德兴,父母当时都是中学教师,在那个年代家境算是过得去。

他十八岁就结了婚,在学校负责后勤工作。二十岁那年,妻子给他生下了个胖儿子。

生活原本风平浪静,然而就在当年一切发生了惊天变化。

他的父母被同事揭发打为“反革命”被押去游街,精神遭受重创。父亲不堪羞辱,跳楼自杀了,母亲郁郁寡欢伤了身,不久也一命呜呼随着去了。

孙家上下被抄查数次,孙德兴妻子产后本就体弱,一惊一吓连番折腾也一病不起。

孙德兴没了工作,一个人带着不足半岁的儿子,四处奔走借钱求医,无奈人人自危难保,根本不敢跟他们家扯上关系。

没有钱,别说看病,就连生存都是问题。

孙德兴实在没有办法。

他知道学校里有间空仓库,里面堆放着附近抄家抄出来的东西,不少都是好东西。

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潜入仓库,偷偷摸出几样沉甸甸的物品来,其中就有一个毒蛇造型的铜器。

说来也怪,拿到那个毒蛇铜器之后,他无头苍蝇般焦虑的心情被不可思议的安抚了。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个梦。梦中有个会说话的大蛇告诉他,如何解决现在的这些困境。

孙德兴将信将疑照着梦里的提示去做,在十里地外的一颗歪脖子树下挖出了一袋子钱。钱的来路不明,似乎是以前逃荒的大户埋下去的,孙德兴当然也不在乎钱的主人是谁,活着要紧,这钱能救命。

因为有些邪乎,他处理了偷出来的其他东西,唯独留下了这个毒蛇铜器。

期间又有人来抄查,他把它藏在儿子的襁褓里才算躲了过去。

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后,大蛇又在他的梦里出现,告诉他有办法治好他妻子落下的病,但是有条件,要求他要一生看护好它,绝对不可以转卖和赠送,也不能给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否则给予了什么它就会夺走什么。孙德兴自然忙不迭的答应。

后来,他在大蛇告诉他的一处山洞挖出了一味草药,煎熬后喂妻子喝了下去,当真奇迹发生,她的身体越来越好,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了。

尽管大蛇没再在梦中出现,孙德兴仍然感恩戴德,将铜蛇好生收起,把这个秘密深藏心底。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德兴渐渐淡忘了铜蛇,在他四十岁左右的时候,经人介绍,来到这个洋房来做管家。

马老先生正如其名马先礼,对人和善有礼,他的妻子也很宽厚,两人并不把帮佣们当作外人,而是当成自家人相待。干活利落的孙德兴更是深得马先礼的信任,被委任协助管理他的收藏室。

马先礼喜欢收藏,国内国外淘到不少,他也不在乎真假,在这方面似乎更讲究缘分,常说出不少背后的奇闻异事来。孙德兴听得多了,难免想跟自己主人显摆显摆真正的好东西,嘴一个不留神就把铜蛇的事情告诉了马先礼。

马先礼将信将疑,提出想要看看,孙德兴回家就把铜蛇翻了出来,结果没想到当晚又梦到了大蛇。

大蛇很生气,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睡在身边的妻子断了气,身体早已冷了。

事情还没完。

他二十多岁正当年的儿子身体一向好好的,突然在工作车间晕死过去,送到了医院昏迷不醒。

孙德兴急得跪求马先礼帮忙,这些应该是自己违背了跟大蛇的约定而遭受的惩罚。现在他只有儿子一个亲人,实在没办法再承受失去的痛苦。

马先礼朋友多,最终帮孙德兴联系到了一位叶姓的驱魔师傅,据说在圈内赫赫有名。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再一次表忠诚 “你是说,后来马先礼让叶师傅做了几天法,把这几道符贴到匣子上去的?”秦渊捂着伤口迟疑着问,“这叶师傅是不是城南的?后来是不是死于非命?”

孙德兴一愣:“确实是。”

“……你怎么知道?”陈默忍不住问秦渊。

“城南鬼门的看门一族就姓叶。我早先时候听小叔说过,他们上一代当家擅长做结界,可是正值壮年就莫名其妙的死了,据说死的时候七窍流血,样子有些惨。”

“难不成是做了这封神禁锢术之后,被邪神给报复了?”沈笑澜猜测。

“大概如此。”

沈笑澜还有一点很不理解。

这几个邪神铜像之前都在九常山的古墓里。这古墓是近期才被发掘的,虽然她跟冼星尧回墓里的时候,他说有人来过了,但现在这匣子里封着的大蛇铜像,显然是早些年就流落到外头去了,不然也不会在几十年前辗转到孙德兴的手上。

……难不成这古墓在很久以前就被人盗过?那墓地出入口又是谁再度封起来的呢?

或者说,五邪神的铜像,最初就不完全?

后者的可能性微乎甚微。这是冼星尧当时布下的阵,他不太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想到冼星尧,沈笑澜又是一阵着急。如果他在的话就好了,很多问题说不定他能够解释得通。

这洋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个人发狂跑了,能跑到哪儿去?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露面,甚至连气息都探测不到……他不会出事了吧?

孙德兴回忆了一番往事,心里也颇有起伏。

当年叶师傅做了几天法,贴了符纸上去后告诉他们,这里面的东西有点厉害,他现在也不能应付,需要回去闭关研究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任何人绝对不能撕开符纸,而且他们须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放置匣子,不得再跟人提起此事。

马先礼让孙德兴把匣子留在洋房,放到了收藏室的暗间里。这里连马先礼的妻子都不晓得,足够安全。

整个过程中孙德兴一直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的儿子在医院里没有醒,而他很快又梦到了大蛇。

在梦里,大蛇斥责他不仅违背了誓言,还找驱魔人来对付自己,绝不会轻饶。

孙德兴慌了,把主要责任全部推在了马先礼的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请求大蛇放过他和自己的儿子。

大蛇似乎有其他考虑,放过了孙德兴。

它感慨与他这一段孽缘已尽,他现在可以不死,但至于他儿子能不能继续活下去,就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孙德兴不停的磕头,再一次表忠诚,称今后绝对会遵从大蛇的指令。

大蛇告诉孙德兴,既然它已经被人封印,那么索性修生养息一段时日,直至能跟它共鸣的合适人选出现。

孙德兴并非合适人选,它也无意继续施舍恩惠赋予能力。当然,以前给他的它也不会白给。等孙德兴死后,它会吞噬掉他的灵魂,让他不得超生。

至于他那在医院昏迷不醒的儿子——如果他在阳寿耗尽之前,能继续护住它周全,那么它便考虑放过一马。

孙德兴惊醒后,回顾大蛇说的话,觉得自己没有选择。

大蛇铜像既然在马先礼那,那么他就要继续当这个管家,时时刻刻守在那。

不久,孙德兴听闻执行封印的叶师傅暴毙,心中更加恐惧,绝口不提大蛇铜像的事。

不知因果的马先礼还道是巧合,对此事并未上心,当然他很快也无暇再顾及这些。

马家发生了一些变故,先是他的妻子意外离世,老大马仁当兵负伤落下残疾,几个儿女之间摩擦不断,家里成天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马先礼失去妻子后性情大变,原本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变得寡言少语。

紧接着,家里的年轻女佣杨柳儿不知何故服毒自杀,警方来调查案件折腾了许久,最后不了了之。

周围一时流言四起,都说马家遭了诅咒。

大儿子马仁性子刚烈,残疾后更是暴躁,把母亲的死怪到了自己父亲马先礼头上,最终彻底翻了脸,率先搬走。马先礼索性把剩下的几个儿女一口气统统赶了出去,老死不相往来,清静归清静了,而他把自己活生生过成了一个孤寡老人。

孙德兴作为一个局内人旁观了这一切,认为这都是大蛇对马先礼的报复。

在梦里,是他把大蛇的仇恨引到了马先礼的身上。

他无法说出真相,心里有愧,但更深深感到不安,不敢面对马先礼。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上了年纪,马先礼的身体越发差劲,而他——有些嘲讽的是,眼不花耳不聋,身板还算硬朗。

他深刻的体会到,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是什么概念。

他虽然活着,但除了个脑瘫常年昏迷不醒的儿子之外,他什么也没有了。

儿子的病烧光了他所有的积蓄,债台高累,孙德兴再度回到了生而无望的阶段。

他死不打紧,但儿子不能死。老孙家不能就这么断了香火!

孙德兴盯上了这老洋房。

彼时老洋房里已出现了一些异常现象,而马先礼还道是自己病情加重看到了幻觉,心灰意冷的搬离了这里,企图摆脱梦魇。

他委托孙德兴每周来保养房子,孙德兴欣然同意。他有了个计划:如果马先礼死了,就拟一份假的遗嘱,把房子拿到手。

这样,即便他自己死了,他的儿子也能后顾无忧。如果大蛇兑现了诺言,儿子苏醒过来有那么多钱也不必发愁。

然而马家的几个儿女虽然离家多年,但始终盯着房子没松口,即便孙德兴让他们直接或间接的知道了房子“有问题”、“不寻常”,他们也各自想办法找了些驱魔大师来一探究竟。

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孙德兴当然不想放弃,他甚至从黑市搞到了一把手枪以备使用。

不能让这些驱魔人帮着马家儿女跟他争房子,更有甚者——如果真让他们发现了大蛇的秘密,他可就遭殃了!

于是,趁着这几位师傅寻到收藏室打开暗门放松警惕的时候,他豁了老命冲出来就开了枪。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我们也算是老相识 凌晨钟声响起,阴气大盛。

外面的瘴雾逐渐侵入收藏室,令人难以呼吸。

秦渊有心做结界抵御,无奈先前灵力消耗太多,又中了枪伤,此时竟是一点作用都发挥不了。

孙德兴仍然举着枪,没有半点放手的样子。

“孙管家,我们必须得阻止邪神。再这样下去,大家谁也活不了。”陈默着急游说。

“怎么阻止?”

“我们把它带走,交给秦家人……”

“不能让你们带走它!”孙德兴再度激动起来。

当场解决不了的问题,之后更没有谱。

他不能再像当年一样相信别人。

那个叶师傅,不也是高手么,下场怎么样?七窍流血死了!跟这事有关的马家,也快完了!

大蛇给了他机会,他不能再背叛!

反正到了这把年纪,也活不了多久……他还有儿子,如果坚持过这一关,护住大蛇……

孙德兴心中已有决定,咬牙按住扳机。

一触即发之际,原本安静的黑猫突然纵身扑向孙德兴。

砰砰两声枪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猫中了一枪被击飞,而另一发子弹——击中了地上的匣子!

封神的纸符被破坏了一半,匣子更是被枪子儿贯穿了个窟窿,冒起了黑烟。

糟了!

沈笑澜反应过来,迅速翻开鬼账簿。

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先准备好总没错。目前她还能调用的,只有刚收服的庞阿茂了……

她刚要默念咒语,却被鬼佬按住。

“这里不能再用鬼兵。”

“为什么?”

“现在气场很乱,鬼兵性属阴,会起反作用。”

“他说的没错,不能贸然行动……”秦渊捂着伤口,紧张的盯着那个匣子。

封印了这么多年,希望邪神还没有醒!

如果在劫难逃,他唯有燃烧生命做出最后的结界,这几个人能保一个是一个!

“我会一种隔绝术,我来试试。”鬼佬说着,慢慢靠近匣子。

孙德兴咔咔疯狂的按着扳机,然而子弹已经用光。陈默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陈默挨了两拳才制住孙德兴,不爽的啐了一口唾沫。

没想到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力气还这么大!

“孙德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远处的黑猫爬了起来,居然发出了一个冰冷冷的年轻女人的声音。

孙管家听到这声音大吃一惊,瞪圆了浑浊的眼睛。

“你是……杨柳儿?”

“没错。”

“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

“我是死了,但是我还是留下来了。是你发现大蛇并把它带到这的,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马先礼吗?”

“呵呵,跟马先生没关系。是大蛇说的。”

“不可能!”

“它说你虽然生存欲很强烈,但是资质平平,不适合共鸣,所以它只赋予了你部分能力。它被放置在这之后,意外发现了一个合适的共鸣者,这些还得要感谢你。”

“合适的共鸣者,难不成就是你?”孙德兴愣住了。

黑猫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居然是你……”孙德兴喃喃着,不可置信。

在他的记忆中,杨柳儿确实很“特别”。

她是个孤儿,有精神病史,还在人前发作过。没有几个待见她的,只有马先礼可怜她,收了她当女佣,还经常开导她,让她凡事别钻牛角尖。

那时候杨柳儿不知从哪捡了只黑猫养着,不少人说这种颜色的猫不祥,让她扔出去,她翻桌子砸东西表示抗议,还是马先礼包容了下来,允许她养黑猫……

一来二去,杨柳儿只听马先礼的话,也对马夫人很客气,其他人一概不服。

这样的一个疯女人,居然是蛇神的共鸣者?

另一边,鬼佬小心翼翼的摸向匣子。

沈笑澜等人提着一颗心,生怕发生什么异变。

僵尸黑猫上附着在老洋房自杀的女佣杨柳儿的魂,而她又是之前与邪神共鸣的人……事态相当复杂。

她为什么要死,死后为什么灵魂无法往生?

最关键的是,她为什么现在会来帮助他们呢?

这些,只待之后慢慢去解了,当前匣子要紧!

鬼佬手掌幽幽泛起蓝光,慢慢拿起匣子,弥漫在周围的瘴气一下子被吸入匣中,顿时被肃空了不少。

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秦渊忍不住叹道:“漂亮!”

陈默已经找了跟绳子,一边反捆孙德兴的双手,一边疲惫的说:“秦家小哥,你一会也得再努努力,给原来的符稍微巩固巩固,只要坚持到你家就行。”

秦渊点点头。等稍微恢复点灵力,他就施加几道修补符,暂时维系住那封神禁锢术。如果一路上保护得当,问题不大。

不,有那么多人看顾,肯定没问题。

鬼佬捧着匣子没动,自言自语:“好像还差一点……”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沈笑澜不放心的问。

“没什么。”鬼佬看着她笑了笑,“沈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叫鬼佬吗?”

沈笑澜一愣,不知道他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上这么一句什么意思。原因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提过了吗。

“……是因为双瞳吧?”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真名。”

“……真名?”

他轻轻一笑:“我叫魏槐。”

魏槐?!

沈笑澜大吃一惊,如被五雷轰顶。

眼前这人,居然是那个作恶多端的魏槐?!

他害了庞阿茂,害了梁菲菲,害了各种各样的普通人!

他挑唆了蛤蟆邪神,破坏了城东鬼门连接阴阳两界,还制造了大批行尸残杀无辜百姓,杨一诺中了尸毒差点就这么死了!

“魏槐,你这混蛋!”

恨意熊燃,沈笑澜咬破嘴唇,用尽全力一拳打去。

魏槐轻松架住她的拳头反手一拧,沈笑澜当即失去平衡倒在他怀中。

他双瞳转了一圈,嘴角微扬,露出胜利的笑容:“看样子你还记得我,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是老相识。”

“离开了那个僵尸,你就是个废人。”魏槐低头笑着,脸贴近沈笑澜,“看看你在这有什么用?”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不自量力的人类 听到魏槐的名字,秦渊和陈默均是一愣。

他们俩都没有直接接触过魏槐,但听沈笑澜说过那是个跟众多事件相关,极度危险的人物。

而现在的情形,足以说明一切!

他混到了除魔队伍中,跟他们一齐走到现在,恐怕是早就知晓一切,意在拿到大蛇铜像吧!

这也难怪之前大家都中了幻象,而他却完全不受影响——不管是不是他的能力所致,但明显是有备而来。

看到魏槐制住了沈笑澜,秦渊怒上心来,扬手打出几张符。

“别碰她!”

符纸还没贴近魏槐,已经被烧成灰烬纷扬落下。

魏槐啧啧两声摇摇头:“秦公子,你也是强弩之末了。省省力吧。”

陈默搬起旁边一个木椅砸了过去,然而椅子半空中反弹回来,将他重重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至于你,陈默,城西鬼门的现任看门人,除了会炼化尸丹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了。你活着就是个笑话,不如归顺了秦家吧,求个照拂。”

“你!”陈默内伤又被当众羞辱,气急吐出一口血,一时间站不起来了。

秦渊没想到这个自称“东哥”的陈默,真实身份竟是守门人,心里暗叫不好。

堂堂一个守门人,为什么会亲自接委托来到这做任务?

堂堂一个守门人,拿得出手的本事只有炼尸丹?

这实在太奇怪了!

听闻城西的陈家之前出过事,还有说法称他们族人锐减,实力不足,势力不济……如果陈默在这遇害,会不会就没人继承城西的鬼门封印术法了?

鬼门守门人都有一套独特术法,历代相传,除了族长,旁人无从习得。

若当真如此,那魏槐拿到邪神铜像,杀了陈默,打开城西鬼门自然容易许多,城西岂不是直接陨落?

不行……

秦渊攥紧拳头。

一定要护住陈默!

这边的沈笑澜感觉手腕都要被魏槐捏碎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拥有双瞳的人会是魏槐。

她印象中的魏槐,还是那一次在废旧百货大楼看到的邦定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助理——那个戴着厚眼镜片和口罩的人。

是了,她从未看到过他的长相,甚至连声音都没有记住。

看到过魏槐的人,都被他用各种方式消除了记忆,没人能说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他居然会这么大胆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着实意料不到。

沈笑澜十分懊恼。

如果她稍微能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印象,那么在开始这次老洋房的任务之前就能及时喊停了,也不至于在这,还要搭上自己和秦渊、陈默的命……

这么看来,不知去向的冼星尧,也是魏槐动的手脚了。

沈笑澜内心悲哀。

正如魏槐所说,离了冼星尧,她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他的便宜徒弟,厉害的术法一招半式都没学到。她不过就是个刚刚入门,只知皮毛的小丫头片子。

“……害怕得哭了?”魏槐看到沈笑澜眼角泛着泪光,哼笑一声松开了她。

“放心吧,杀你们都不用我动手。邪神这么多年没进食了,也是该补补了。”

魏槐说着,划破手指,在匣子上一抹。

鲜血瞬间消失,匣子顿时泛起金光,整个房间内响起了刺耳的尖啸!

期间黑猫跳起扑向魏槐,然而身体却被看不见的风刃斩断成两截坠落在地,完全没能阻止魏槐的动作。

匣子上的符纸全被金色火焰燃烧殆尽,整个房间剧烈震动,空气激荡而晃,令人神魂不宁,心脏骤停!

一团巨大的黑色蛇影从匣子中猛地涌了出来,发出如同金属碰撞般嗡嗡的嘶鸣。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蛇影睁开了一双金色竖瞳,傲慢的看过来。

沈笑澜惊出一身冷汗,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下,她连眼睛都没法眨一下,更别提动一动身体了。

是邪神!它醒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近直面邪神,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渺小如同蝼蚁。

上次冼星尧凭着人类的身体,居然还能跟蛤蟆邪神打得平分秋色,实力可想而知……

蛇影眯起眼睛扫视众人,目光短暂的停留在黑猫和孙德兴身上。

“蛇神,这些人就算是我带给你的见面礼了,希望以后合作愉快。”魏槐笑得轻松,像是在跟老朋友谈天。

“你又是什么人,竟敢唤醒老夫,还谈合作?”蛇影喷出一口污浊之气。

“我手上有最适合你的共鸣者。”魏槐依然笑着,“跟你之前所谓的共鸣者不同,他能把你的实力发挥到极致,制造出绝对完美的‘场’,让你的真身降临。”

蛇影瞪大了眼睛:“不自量力的人类,如果你胆敢欺骗老夫……”

“任你处置。”

“有点意思。”大蛇铿铿的笑了起来,“双瞳,天生异象……你与老夫合作,是想成为这个世代的王吗?”

“谁知道呢,看心情。”魏槐耸耸肩。

“……你们不会得逞的!”秦渊恨恨的喊,手上凝结出一道白光。

魏槐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秦公子,跟你说了,别费力。你这种自燃生命的做法,只是徒增痛苦,何不老老实实当蛇神的口粮呢?”

“休想!”

秦渊高喝一声,运转所有法宝护住周身。

他不仅要自救,还要救下别人,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愚蠢。这种年纪的小孩就是不听人劝。”魏槐叹了口气。

蛇影嘶吼一声,朝着秦渊喷出一口瘴雾。

秦渊只觉气血翻涌,短暂眩晕之后,发现自己已被蛇身缠住,越收越紧,喘不上气来!

来不及呼声,沈笑澜和陈默也被蛇影一卷,统统提到空中,呼吸不得。

孙德兴双手被捆,刚才已被大蛇威压震得口鼻流血,匍匐在地好不容易直起身,咚咚磕了两个响头。

“蛇神啊,根据之前您的吩咐,我已经尽力保护您了,求求您,千万要放过我的孩儿……”

“将功抵过,那就如你所愿。我之前给予你的,也是时候让你偿还了。”

蛇影昂起头张开大嘴,一口吞下了孙德兴。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大概可以逆袭躺赢了 蛇影吞下了孙德兴,发出嗬嗬兴奋的声音,原本虚幻的身体变得清晰了一些。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眼前没了,沈笑澜只觉得浑身骨头被勒得咔咔作响,五脏六腑被蹂躏到了一起。

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不知道接下来谁会成为大蛇邪神的裹腹之物?

“这是幻觉!只要你们认清这一点,克服恐惧就可以挣脱了!”被削成两截的黑猫仰起头喊。

这会是幻觉吗?

沈笑澜迷迷糊糊的想。

如果是幻觉,为什么如此真实?疼痛和压迫感这么清晰?

“你们抓紧时间清醒过来啊!再这样下去,它的力量会增强,幻象是会成真的!”

……它在说什么?

沈笑澜已经难以思考。在意识弥留之际,脑海里冼星尧的模样却越来越清晰。

他不在身边,她没辙了?

幻象,她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了。

刚到兴宏集团工作的那一段时间,某一天晚上,她不是还乘坐着电梯看到了地狱的光景吗?

冼星尧告诉她,无论何时,必定得沉住气。若自己都把自己吓死了,那可就真没办法翻身了。

当时,她因为身上有血玉而捡回了一条命……

对了,血玉!

她身上还有能抵御致命一击的法宝血玉呢!这血玉到现在都还没发挥作用,不就证明了附在黑猫身上的那个杨柳说的没错吗?

这一切都是幻觉!

沈笑澜坚定了信心,放空大脑,渐渐入定。

很快,她身上的痛苦逐渐消失,而缠绕着她的黑雾也消散开来。

沈笑澜重获自由,有些难以置信,而看到这一幕的魏槐也颇感意外。

黑猫喊出了蛇影奥秘,魏槐知道困不住他们多久。不过沈笑澜在这群人中修为最低,却最先摆脱了蛇影幻象,意志非常人可比。

眼看陈默和秦渊也在努力中有了成效,魏槐倒也不着急。他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并不出手。

大蛇邪神的本事,他之前也只是在文献上读来的,并未亲眼所见,借着这个机会,正是了解他新的合作伙伴的时候。

现在邪神还不能发挥出多少能力,但对付几个这样道行的驱魔人,应是绰绰有余。

魏槐瞳仁一转,露出个阴险的笑容。

毕竟,大蛇邪神并非只会幻象而已,它真正恐怖的地方是……

这一边,秦渊已经彻底摆脱了蛇影,用尽灵气架起结界,罩住大家共同抵御瘴气。

“雕虫小技!”蛇影咆哮着化作一根利矛,猛地刺向结界!

空气剧烈震动,秦渊维系了不到两秒的结界即刻出现裂痕,砰然粉碎!

还没等他回过神,整个人首当其冲,已被气浪振飞出去!

沈笑澜急急招出鬼兵庞阿茂,于半空中接住秦渊,才免得他摔落再度受伤。

“……怎么会这样?”秦渊茫然了。

这难道不是幻影吗?

如果是幻影,怎么会对他的结界造成破坏?

利矛又变幻成蛇影,身形膨胀了数倍,嘶嘶吐着信子,得意的笑:“该结束了!”

沈笑澜毅然决然挡在秦渊和陈默前面。

他们俩都受了伤,体力透支得厉害。即便她再怎么不济,也得保护他们。

仅凭借着最后的鬼兵庞阿茂和身上剩下的几张符,她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绝对不会放弃!

“你让开。”秦渊拉住沈笑澜,“我不能让女孩挡在前面。”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话!你听着,我有个办法能撑一撑,如果有机会,你就想办法带着陈默走!”沈笑澜快速解释。她身上还有血玉保护呢,起码能撑两轮。

“秦家人……没有抛下别人逃走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秦渊目光炯炯。

沈笑澜无语。这家伙咋就这么轴呢?她还想凭着血玉拼个机会……

陈默苦笑两声:“笑澜妹子,都到这一步了,想跑也跑不掉的。我们啊,只不过就是谁先上路谁后上路的问题。”

“没错,你们谁也少不了。”蛇影金色瞳仁冰冷冷的盯着众人,“吃下修行者会对老夫能力恢复有很大的帮助……”

蛇影锁定了目标,金色瞳仁中映出了秦渊的身形。

“盛宴,就从你们中最厉害的这个小子开始吧!”

蛇影张开大嘴咬下来,秦渊用力将挡在前面的沈笑澜推了出去,眼前瞬间被一片黑雾遮挡,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此时他忍不住想,不知被这蛇影吞下有没有痛苦?

至于沈笑澜和陈默他们,应该很快又能团圆……这虽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他能做到的也就到此了……

“斩?空?破!”

一声高喝响起,秦渊面前的黑影被凌厉的剑气劈开!

一袭白衣落在他跟前,长襟飘飘。

这剑法,这服装,这身形,这声音……秦渊此时看来既熟悉又陌生。

秦渊连忙揉了揉眼睛。不会是自己临死前又看到了幻觉吧?

“我来晚了。”秦洲回头,抱歉的冲他和其他人笑笑。

“小叔!真是你啊?!”秦渊又惊又喜,鼻头一酸。

“嗯。小渊你辛苦了,后面的事情我来解决。”

秦家家主秦洲关键时刻出现,大家眼睛一亮,精神重新振奋起来。

沈笑澜长出一口气。秦洲是真的大腿,连冼星尧都忌惮他几分,他们从现在开始大概可以逆袭躺赢了。

“小心幻象!”陈默喊。

“嗯,这蛇神的特性我知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什么意思?”秦渊不明白。

“把假的当作真的,时间久了,假的就被认为是真的了,而真的就成为假的。蛇神正是这样出现的,它利用虚妄转变成现实,反过来又可以把现实变成幻象,一切取决于受众的认知。”秦洲解释了几句。

大蛇邪神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虚实的转换。因此,它对共鸣者的要求很高,也十分特别。

秦洲在来之前,已经通过他的渠道快速查过了马家人的底,事情大概差不多了解到了。

马先礼的女佣杨柳,是个精神病患者。精神病人大多思维奇特,能打开很多正常人的想象局限,意外成了大蛇之前的共鸣者。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没有思想的杀戮机器 “可恶……区区人类……”

被斩开的蛇影试图重新聚集在一起,然而并不顺利。

秦洲暂不理会蛇影,一甩长剑指向不远处盯着他们的双瞳男人:“城东鬼门是你破坏的?”

秦洲的突然出现原本让魏槐十分意外,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听到对方问话,魏槐只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是我又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

“为什么要打开鬼门?!”

“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开呢?这就好比我手上有一把杀人剑,剑要杀人饮血,我怎么能阻止得了?”

“谬论!”秦洲震怒。

“你作为秦家家族长,百年一遇的天才,甘心被这些条条框框圈着活吗?你不想看看凭着自己的能力能影响这个世界多少吗?不如我们联手……”

“妖言惑众!你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今天我就替天行道除了你!”秦洲暗自运力,手上的长剑泛起莹莹光芒,上面隐隐浮现出一道奇异的符纹。

“哎——真可惜你不愿意,不然我们就是强强联合了。”魏槐一耸肩膀,深表遗憾,“不过凭你现在也奈何不了我。”

秦洲没说话,他的气息有些紊乱。

“我在老洋房这附近做过阵,布下了天罗地网。说实在的,我没想到会有人能闯进来。你能破阵到这,一定耗费了不少精力。”

秦洲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秦渊这才后知后觉秦洲状态不对,脸色苍白,担心的问:“……小叔,你没事吧?”

秦洲摇摇头。

“哦,对了。你之前还用元神出窍,进入幻境场救了你这侄儿……现在你还能站着,真是厉害。我魏槐也不得不佩服。”

“哼,我不仅能站着,还有能力收拾你和邪神。”秦洲冷冷说。

“哎呀,你这一步确实是在我意料之外,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准备。”魏槐笑了笑,喃喃念了两句咒,吹了声口哨,“出来吧!”

砰——

在魏槐的召唤下,一个弓着腰的人影从暗室后面破墙而出,于尘烟和瘴气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沈笑澜怔住了。

狰狞面纹,双目猩红,獠牙呲出,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身上是许多刀刃般突出的骨节……

这是她曾经在废旧百货大楼连通阴间时见过的,冼星尧的全僵状态!

秦洲一愣,眯起眼睛。

这头银发高阶僵尸全身散发着戾气和杀意,确实是个极难应付的家伙,没想到魏槐还藏了这么一手。

不过,这僵尸的气息,总觉得有些熟悉,难不成是……

“……冼星尧?”秦渊颤抖着喊出了声。

他永远也忘不了之前差点被全僵状态下的冼星尧干掉的那种恐惧。

这也是他一直劝阻沈笑澜带着冼星尧的原因。

冼星尧就是个危险炸弹,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是一头渴血的猛兽,一台没有思想的杀戮机器!

身形一晃,冼星尧瞬间出现在秦洲面前,秦洲也已扬刀迎战。

两人速度之快,众人只看到刷刷闪过的剑影利刃,不知孰高孰下,铿锵之声不绝。

“冼星尧!快醒醒!”沈笑澜心痛不已。

冼星尧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只要身体还能动,只要下令之人没喊停,他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魏槐,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手脚?!”沈笑澜气急,大声质问。

自己的师父被敌人当枪使,对付自己人,无论哪边占上风,她都不愿看到!

“沈小姐,我只是释放了他的天性而已。”魏槐得意的看着她,“他跟着你居然还保有人性,并非全僵,根本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只能算是一把钝刀。现在他这武器到了我的手上,才真正发挥出了用武之地。”

“他不是武器!”沈笑澜泪水连连。

“不管你怎么认为,现在他已经被我彻底接管了。这儿,我给他中下了傀儡符,他现在只听我的指令。”魏槐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部位。

“你在幻境场也看到了吧,他有个心结。心结不解,他是不会有自我意识的,只能做我的傀儡,战斗到死……哦不不,他不会死,大概会战斗成渣吧,也挺难的……”

“闭嘴!”沈笑澜气得浑身发抖,出离愤怒。

不知是响应了她的心情,还是认出了之前的仇人,鬼兵庞阿茂飘到她跟前显形,怒目瞪着魏槐,只待沈笑澜的指令。

沈笑澜没有阴阳眼,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鬼兵庞阿茂的样子。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胸口一个大洞,里面不停泛出绿色的脓液。这是他受到魏槐的蛊惑而在自己身上种下咒毒的烙印。

“哦——是他。”魏槐也认出了庞阿茂,“我煞费苦心在桃花镇那边培养出来的厉鬼,当时也没想到让你捡了个便宜回去。他在你手上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不如一起给我。”

沈笑澜怒极反笑,摸出几张符。陈默见状连忙拦住她。

“笑澜妹子,别冲动!”

虽然没见过魏槐动手,但此人一向身居幕后,步步为营,甚至还能操控邪神,摆布冼星尧,只怕实力深不可测,远不是他们这种水平能够对付的。现在他不慌不忙的样子,也是因为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不屑罢了。

“这个人……唯独这个人……绝对不能放过!”沈笑澜咬牙切齿。

陈默叹了口气,他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心情。然而理解归理解,人还是得理智,以卵击石不可取。

旁边的秦洲和冼星尧已经来来回回战了数个回合,凭借附在剑身上的灵气,秦洲在攻守之中快速布下了个阵,一时间也限制了冼星尧的行动。

然而冼星尧破坏力非同小可,挣脱只在分秒钟,根本没有给秦洲多少喘息的机会。另一边,蛇影也恢复了身形,愤怒的咆哮着卷起碎石朝着众人压下来!

顾不上躲避冼星尧,秦渊迅速抽出腰间玉箫,吹出鬼泣般的箫声。

蛇影受制于箫声,顿时停下了动作,然而秦渊同时被冼星尧一爪抓烂了肩头!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她为什么还能动 几块碎石坠落在地,轰隆发出剧烈声响。

整个收藏室早已垮塌一半,地面震动不已。

秦洲踉跄了几步,鲜血染红了他半边白色衣衫。

冼星尧的利爪嵌入他的肩胛骨,无法脱身。

秦洲扬手一记火符打在冼星尧胸前,砰砰一阵爆破,冼星尧顿时皮开肉绽,但依旧没有收手。

他现在只遵从指令。

秦洲吹奏的箫声一变,如癫似狂,周围气流跟着暴躁起来,像打鼓点一样,密集的朝着冼星尧撞去。

冼星尧不退反进,呲出獠牙,竟一口咬在了秦洲的玉箫上。

咔嚓——浑天箫上出现了裂纹,冼星尧也口鼻出血,脸上裂伤无数。

秦洲心中一凛。

这把箫名叫“浑天”,是高级法器,更与他灵意相通,绝非一般手段能够摧毁的。

冼星尧这样做,自然遭到了很强的反作用,但他现在也不知道后果,仅凭借最原始的僵尸之力在抗衡。

冼星尧上下颚再度发力,咯嘣!

空气刹那凝结,所有喧嚣一瞬间全部停止,玉碎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听起来格外清澈。

看到冼星尧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逼近自己,秦洲一时间竟然失了神,没有躲避。待他反应过来,利爪已抓至面门!

秦洲心里大呼晚矣,然而冼星尧的动作突然间停住了。

一张黄符贴在冼星尧的脑门上。

沈笑澜被鬼兵庞阿茂托在空中,于千钧一发之际,冒死冲进两方的战斗中,成功制止了冼星尧的动作。

秦洲十分吃惊。

沈笑澜几把刷子,他心里清楚。她画的符对付一般游魂,也不过是挠挠痒让它们绕道而行罢了,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能制得住冼星尧?

秦洲定睛一看,这符画的很普通,确实没什么稀奇,灵力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上面沾染了血。

……是她的血起了作用?

另一边,魏槐也很是意外。

鬼魂僵尸一旦跟驱魔人缔结了契约,是很难自行摆脱的,除非驱魔人主动解除契约,或者他人从原主那抢夺过来。

抢夺的方式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杀死原主,第二种是破解最开始的契约。

他盯上冼星尧的时候,专门准备了这种高级傀儡符。如果不能奏效,他就会选另一个方案——杀了沈笑澜。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经过探测,冼星尧这僵尸并没有跟什么人结成契约。也就是说,沈笑澜对他本来就没什么约束力。

趁冼星尧被困幻境场的时候,魏槐没费什么劲就给他中下了傀儡符,直接夺过来驱使用了。从流程上说,他才是冼星尧“缔结契约”的正主,而现在冼星尧却因为沈笑澜贴了张符就不动了,实在匪夷所思。

凭沈笑澜的能力,不可能破解他的傀儡符!

不过他来不及细想,秦洲已一跃冲至眼前,单手持破魔长剑直取他的眉心!

秦洲势在必行,然而眼前的魏槐突然消失,这一剑刺了个空,剑尖穿过一张替身符。

秦洲眼露凶光,心底怒意上涌。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金蝉脱壳”这一套,魏槐是瞧不起人吧?

秦洲飞快念了个决,掷出破魔长剑。

剑在空中转了半圈,迅速锁定了一个方位。

……

冼星尧身体一软,如同脱线的木偶般栽倒在地。

沈笑澜用力扶起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万幸,她赌对了。她的血对他仍有作用!

“冼星尧!师父!”

沈笑澜着急的晃了晃他的肩膀,然而他闭着眼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看到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沈笑澜一阵心疼。

贴在他身上的这符,还是他教给她怎么画的。

当时他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严肃师父,俊美如玉,现在却如同从地狱歃血而归的修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都是魏槐!

沈笑澜正沉浸在难受中,一双手突然伸至眼前。

她一愣抬头,正对上魏槐那双诡异的双瞳。

她刚要喊,张着嘴僵住了。

完全动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槐瞳仁一转,四周的蛇影尽数裹住他的身体。

“……你的体质不适宜共鸣,老夫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这种术,坚持不了多久……”蛇影断断续续的说。

“足够了。没想到蛇神你这能力这么厉害,还没完全解放就能操控时间。”魏槐感慨。

“觉知是心念构成的……时间空间都是虚妄的……给我合适的共鸣者,我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蛇影的声音逐渐减弱。就如它所说的,现在这种情况下,它坚持不了多久。

魏槐轻而易举的拨开沈笑澜,提起昏迷的冼星尧。

秦洲那把追踪过来的破魔剑就在半米开外的地方,他能看到,但一点也不在意。

利用大蛇邪神的能力,目前的时间在他的掌控之下骤然暂停了。

除了他,没有人能动。

无论是眼睛里喷出火焰保持着执剑动作的秦洲,还是露着吃惊表情的秦渊、陈默,没有一个例外。

等等。

魏槐目光落在了沈笑澜身上,看到她慢慢扬起颤抖的手。

她为什么还能动?!

沈笑澜手上还有两张染血的符。这是她最后的存货了。

她不知道魏槐用了什么伎俩让其他人都不动了,而她的身体也很沉,脑壳昏昏欲睡。

不能让冼星尧再度落在魏槐的手上……

鬼兵庞阿茂还在她旁边,等她的指令。

沈笑澜默默下令。

缠住魏槐,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机会!

庞阿茂口喷毒雾,双手化成利爪直扑向魏槐。

魏槐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但就错身的这一瞬间功夫,沈笑澜的两张符纸打了过来。

心思一动,魏槐在一念之间竟然没有躲,反手接住了这两张符。

符是很普通的符,上面沾染的沈笑澜的血也灵力稀薄,但在细微之间确实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裹在魏槐身上的蛇影突然尖啸了一声,尽数退避。原本暂停的时间重新流动!

魏槐心揣疑问,无心再战,飞快的使用了个传送术,带着冼星尧和蛇影尽数消失。

破魔剑一下子失去目标,重新回到秦洲手上。

秦洲查看剑刃,上面有斑驳血迹,心知刚才魏槐逃走的着急,还是被破魔剑擦伤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短暂一静,沈笑澜猛地反应过来:“魏槐人呢?”

秦洲摇摇头:“跑了。”

沈笑澜脑袋一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冼星尧还是被魏槐带走了!

“破魔剑伤到了魏槐,他近期大概也不会兴风作浪……”

秦洲的话嗡嗡响在耳边,然而这些对沈笑澜来说,似乎都无所谓了。

直至被秦渊拉了一把,沈笑澜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我们抓紧离开吧,小叔说这老洋房快要塌了。”秦渊扶着陈默催促着。

“我要去找冼星尧。”

“……什么?”

“我要去追魏槐!”

“不是,你上哪追去啊?”秦渊无语。

“他不是受伤了吗,肯定跑不远啊!”

“……魏槐用的那是传送术,地点都是提前预设的,跟距离远近没关系。就算你能找到他,能把他怎么样?”

“我不管!”

沈笑澜还在较劲,却已被秦洲一把捞起,倒扛在肩头。

“沈小姐,现在不是让你闹的时候。你要是还坚持,我会一张符让你闭嘴。”秦洲语气不善。

“喂,你识相点啊。我小叔说一不二,逆着他意思的人可没什么好果子吃。”秦洲忙劝了一句。

沈笑澜挣扎了两下,看到秦洲被血染红的衣衫,停止了动作。

这还是冼星尧造成的。

除了她是几处显浅外伤,其他人受伤都不轻。

就算她想一个人去追魏槐,他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不能拖累大家。

当务之急,确实是要尽快离开这里,去处理包扎伤口。

……

秦洲手一松,沈笑澜滚落在庭院的草地上。

被室外的凉风一吹,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也后知后觉到脸上两道清冷的泪痕,连忙扬手擦去。

秦洲用手机打电话联系安排医院,秦渊则小声安慰沈笑澜。

“放心吧,冼星尧这事小叔肯定会帮忙的。而且魏槐下的傀儡符不是也被你破解了么,只要有你在,总有办法能制止他。”

沈笑澜点点头。话虽如此,但魏槐从此躲在暗处的话,寻找冼星尧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么?

秦洲已结束手机通话,看向沈笑澜。

“小渊说的没错。我们秦家会负责追查,绝不能让冼星尧落在魏槐手上。这段时间我会召集其他家族商量对策,沈小姐,到时候你也过来吧。”

“我?”沈笑澜一愣,“你们开会我参加不太合适吧……”

“现在我们的敌人已经很明确了,最大限度的组织力量去对付敌人,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再说了,大家都可以帮你留意找寻冼星尧。”

沈笑澜无法再拒绝下去了。

她意识到,确实应该跟其他家族打交道沟通一下。如果他们后续真的撞上冼星尧,像这次秦洲这样,双方拼个两败俱伤可就麻烦了……

“至于你,陈默,你的情况我大致上也了解。”秦洲转向陈默。

陈默没吭声,不自觉的捏紧拳头。

守护城西鬼门的陈家遭遇尸毒灭门化成僵尸,被他这个唯一的大活人圈养在地下,这个秘密秦洲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他想怎样?

“秦家愿意庇护你,从此城西的事务,我们两家合作。你意下如何?”秦洲问。

陈默挠了挠脑袋:“我应该也没什么选择了吧?”

“魏槐已经盯上你了,我不希望城西的鬼门封印很快就被突破。你要是想一个人继续硬撑,得要有肩负起城西那么多人性命的职责觉悟。”

“我可没有这种觉悟。说实话,我根本都不想当这个守门人。秦家大少爷,你想咋样就咋样吧,我配合你。”陈默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反正你们几大家族都盯着城西,我在这种势力夹缝中也硬撑不下去了,先投靠你们秦家也好。”

秦洲脸露愠色,好容易忍住没有发作。

城西近几年一直在南北西三家的势力互相渗透和明争暗夺之中,今天能在此碰到城西的现任家主陈默,也是秦家的独一份机会。不管其他的,陈默本人若归顺了秦家,日后在其他家族面前,秦家就多了份行事的“名正言顺”。

如果不是四扇鬼门的封印术各不相同,代代只传家族族长,秦洲也不想去联合陈默这样的废柴,直接让他把城西的管理权交接过来就完事了。

正式答应了秦洲,陈默这边也暗自松了口气。

秦洲没扯到他圈养的家人僵尸,其他的都还好商量。现在他的身份曝光,另外两个家族早晚会知道他的来头,不如暂时低头,走一步是一步。

气氛正尴尬着,远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老洋房里那只黑猫一瘸一拐走了出来,两只异色的瞳孔盯着他们。

秦洲冷哼一声,秦渊则掏出了一张符,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之前黑猫被蛇影斩成了两截,他们后来又专心对付魏槐,便没去管它。这种程度的魔物,在秦洲眼里如同蝼蚁,撤离时也就没清理。

没想到,放了它一条生路,现在又送上门来,到底想干什么?

“有件事,我想请你们帮个忙。”黑猫开口,传出的依旧是女佣杨柳儿的声音。

秦渊叹了口气:“放下执念,赶紧转生去吧,别让我们动手。”

“我只是想再看看他,看过就走。”杨柳儿恳切的说。

“他……你是指马老先生?”沈笑澜忍不住问。

黑猫点点头:“他不在,我就守着这个家,等着他回来。不,当时是我害了他,是我赶他走的,是我不好……”杨柳儿回忆往日,思维一阵错乱。

“听说他现在身体不好,我想再看看他……可是我被蛇神限制了,只能在老洋房这建筑周围活动,求求你们把这老洋房彻底毁了,我就能自由了……”

“就算我们能毁了这房,也不能容你自由乱来。放你走,伤了人谁负责?”秦渊扬起手,已决定把这僵尸黑猫和怨灵杨柳一并除掉。小叔秦洲到现在都没表态,是因为觉得自己能把这事给处理好。没必要再拖下去……

“等等。”沈笑澜拦住秦渊,“是不是有人负责就行?这样吧——”

她拿出鬼账簿,冲着黑猫晃了晃:“愿不愿意跟我缔结契约,当我的鬼兵?”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已是后半夜,沈笑澜打了一辆车带着黑猫前往医院。

黑猫趴在旁边耷拉着脑袋,精神有些萎靡。

之前它身体被劈成两半,自行拼接起来耗费了不少体力,需要补充进食,然而它身上附着的杨柳儿一心要去见马先礼,便这么硬撑到了现在。

沈笑澜分别跟黑猫僵尸和杨柳儿缔结了契约,让他们成为了自己的鬼兵。

她这一举动出乎其他人的意料。陈默还好心提醒她:这黑猫是僵,是收不进鬼账簿的。

沈笑澜觉得问题不大,一只猫而已,昼伏夜出,吃点生肉也正常,平时跟着自己就好。

作为僵,黑猫没有自己的思维,但它跟杨柳在一起共用猫身那么多年,两人必定分不开,要收自然得全收。

如果不收,他们大概就要被秦渊灭了。沈笑澜一瞬间有些不忍心,从而决定要当他们的主人。

秦洲对此表示了支持,声称今后若她再遇到幻象,有他们帮衬也可以应付。

沈笑澜能明显感觉到,秦洲对自己的态度跟之前有很大不同。

他还邀请她参加暂定在下周的四大家族会议……是因为她制止了暴走的冼星尧,救了他一命的缘故吗?

想到冼星尧,沈笑澜叹了口气,随手摸了摸旁边的黑猫。

身为僵,黑猫又冷又硬,像块冰凉的石头。冼星尧也是这样没有温度。

他落在魏槐手上,会怎么样?

沈笑澜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不受魏槐的术法影响还能行动。不光是她自己,这一点连秦洲都解释不通。

或许,这才是秦洲高看她一眼的原因吧。

……

到了医院服务台,沈笑澜查到了马先礼所在的重症病房。

绕过昏昏欲睡的值班护士,沈笑澜与黑猫潜入了房间。

看到马先礼使用着呼吸机紧闭双目的昏迷模样,杨柳儿顿时情绪失控,泣不成声。

沈笑澜无比同情,但也感觉无能为力。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像马先礼这样,一把年纪吊着一口气被束缚在这样的躯壳中,似乎还真不如做鬼来得自在些。

“我想救他……主人……你能帮我吗?”杨柳通过黑猫问。

“你打算怎么救?”沈笑澜好奇。她只听说过鬼害人,还从没听过鬼能救人。

“我想让他忘记……长久以来的心病,拖垮了他的身体……”

杨柳儿断断续续的说着,沈笑澜仔细的听着,好不容易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杨柳儿有一项能力,就是精神力超群。

她能制造一定程度的幻觉,也能让人从幻觉中清醒。

人的回忆不尽真实,算是一种虚幻,可以被改写抹擦。

现在,杨柳儿想跟马先礼的意识相连,清理掉那段让他难过的回忆,摆脱精神困扰,这样能让他的状态好起来。

目前她已经是沈笑澜的鬼兵,要行使这种能力,需得到沈笑澜的帮助——与她共鸣。

共鸣是个危险的事,如果操纵不好,会把御主自己坑进去,这种事沈笑澜不是没经历过,然而她还是决意帮到底。

就算杨柳儿的执着没有打动她,之前马先礼给冼星尧的那一碗奶粉的恩情,她沈笑澜也记得清清楚楚。

在力所能及的事上,她不会退缩。

就算共鸣有危险,克服了问题能力也会相应提升,那么成功解救冼星尧的机会不就又多了几分吗?

沈笑澜调整了呼吸,平复心情,呼唤着鬼兵杨柳儿。

短暂的一阵眩晕后,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飞了起来,被一股大力推着,快速穿过一条长长的五彩甬道,而突如其来的一道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终于适应了过于明亮的环境,沈笑澜发觉自己在一个纯白空间,身边环绕着各种各样的彩色走马灯。

……马先礼和杨柳儿的意识已经连系上了吗?沈笑澜好奇的环视那些走马灯,上面都是有关他们曾经相处的片段。

在共鸣的作用下,杨柳儿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沈笑澜的脑海,引得她太阳穴突突刺痛。

沈笑澜用力抱住脑袋,咬牙坚持承受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小时候的杨柳儿亲眼目睹父母车祸身亡,受了刺激,精神时好时坏,在常人眼里时常有些脱线行为。

她看到和理解的世界跟别人不一样,一直被排挤找不到工作,是马先礼好心收留了她。

马先礼关照她的病情,经常开导她,鼓励她打开心扉,一直和善以待。然而时间一长,杨柳儿对马先礼产生了强烈的情感,深深的依赖上了他。

这种情感,在心理医学上被叫做移情,是指病人对给自己治疗的医生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不现实的情感体验,是源自童年早期对于重要人物的反应的重现和替代。

当然,那时候的杨柳儿并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马先礼像是她的父亲,她的老师,更像是她的爱人。

两人年龄差了几十岁。

杨柳儿不知道这叫不叫做爱情,但这种感情让她一直很焦灼。一方面,她不可控制的想要更加接近马先礼,获得他更多的信任和注意,而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深有负罪感,她不能破坏这个家庭,破坏马先礼夫妇的坚贞感情。

在这种矛盾的思绪中,杨柳儿跟大蛇意外产生了共鸣,拥有了一些奇异能力。可悲的是,她自己以为是精神错乱的缘故,越发苛待自己了。

马先礼多多少少察觉到了杨柳的反常,出于关心,他详细的询问杨柳儿有什么不适。

杨柳儿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对马先礼的情感。马先礼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足以当爷爷的人,竟然在对方心里那么重要,一时间也动容失控。

然而这一切却被他那从楼上下来的妻子撞见。马妻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羞恼气急而转身向楼上跑去。

马先礼和杨柳儿如梦惊醒,马先礼连忙呼喊要解释清楚,而杨柳儿潜意识中也希望留住马妻,情急之下她情绪失控,一瞬间能力爆发让楼梯变了形,马妻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落,脑袋触地而亡。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你能盯得了一辈子吗? 看到妻子头破血流的惨相,马先礼惊吓过度晕了过去,而杨柳儿则当场怔住。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真的干预到了现实!

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淡淡的蛇影出现在她眼前。

“老夫只是赋予了你能力而已,这是你的愿望,你不就想让她死吗?”

杨柳儿十分惊恐,连连摇头。

不!不是……

受到杨柳儿的情绪抵触,整个记忆空间剧烈动荡,逐渐扭曲。

在现场通过第三视角看到这些的沈笑澜也被波及,头越发疼痛。

沈笑澜凝神屏气,尝试跟意识暴走的鬼兵杨柳儿对话。

快醒醒,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忘了你要干什么吗?

记忆空间霎时翻转消失,沈笑澜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闪回片段。

原来热闹的马家变得冷冷清清,丧妻的马先礼满目悲伤的坐在沙发上,眺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几缕阳光。

马妻的死已被当成一场意外处理。

杨柳儿端上了茶,看到马先礼郁郁寡欢的样子,忍不住劝说他向前看。

马先礼叹了口气,道出了自己的真心所想。

他确实对杨柳儿有了些主仆之外的感情,正是因为如此,他害死了妻子,所以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杨柳儿愣住了。

与其说马先礼当时没有注意到楼梯的变形,不如说——他更在意的是,他对马妻的情感不忠。

一瞬间,杨柳儿清楚认识到,自己永远取代不了他的妻子。

让马先礼陷入了这样的苦闷,是自己的问题。杨柳儿不知道该怎么补偿马先礼。

在此期间,大蛇不断的鼓吹着她能去制造幻象,控制世界,获得钱权,但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她只想让一切恢复原样,但唯有这一点大蛇说做不到。以她的能力,还不足以让人死复生。

杨柳儿怨恨自己,更怨恨缠上她的大蛇。

如果永远摆脱不了它,她宁可选择死亡!

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杨柳儿服毒自杀,留下了一封吐露感情的信,藏在了衣帽间。

大蛇的共鸣者死亡,计划落空,只能暂时作罢。

好在这段时间通过杨柳儿无意识举动的渗透,这个老洋房已被大蛇的能力熏染了不少。

它将这里作为一个巢穴休养生息,慢慢等待着合适的宿主,在合适的时间觉醒。而这里住着的活人,将成为它的养料。它会通过房子,吞噬吸收他们的精神力。

杨柳儿人虽然死了,但是执念未消,灵魂无法转生而附身在了她养的黑猫身上。彼时马家上下一团乱,警察天天上门,哪还有人顾得上一只猫。

黑猫消失了一段时间,重新回来时已成了僵,被杨柳儿操控观察着住在这里的人们。

杨柳儿的死对马先礼的打击更大。

他认为一切的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他不仅害了自己妻子,还害了一个精神脆弱正值青春的敏感女孩。

这段时间,马先礼的几个儿女的性格脾气也越来越差,口角不断。母亲死亡,父亲不管事,家里大大小小的问题统统暴露,这个以前充满欢声笑语欣欣向荣的大家庭彻底变了味。

凭借着之前共鸣的意识残留,杨柳儿知道大蛇打的盘算,马家人若再待下去会性命不保。

为了让他们搬走,它制造出更多明显的诡异事端,甚至还不惜挑拨马先礼和儿女们的关系。它让老大马仁发现了自己藏在衣帽间的日记。

马仁震惊的发现,原来女佣杨柳儿对自己的父亲有特别的情感!他很快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们之前有不轨行为而导致母亲死亡?

马仁私下质问马先礼,父子两各自积蓄的愤怒和隐忍被点燃爆发,双方正式决裂。马仁很快搬走,其他儿女虽然不知情,但依旧被马先礼统统赶了出去……

最后疲惫的马先礼也收拾了行礼,迁往另一套普通住宅。他的心已千疮百孔,再也经不住折腾了。

曲终人散,老洋房空了,唯有黑猫留了下来。

孙管家孙德兴每周会过来保养一次,而他的一切行动都在黑猫的监控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笑澜从纷繁杂乱的回忆中抽身而退,意识到已经结束了跟杨柳儿的共鸣。

她现在依旧站在病房床头前,而黑猫正俯身盯着马先礼。

“再见了。”杨柳儿通过黑猫轻声说。

马先礼的眼角滑下一颗浑浊的泪水,手指动了动。

沈笑澜又惊又喜,看来杨柳儿清理了他的记忆,这办法当真奏效了。

马先礼大概很快就会醒来,之后的事就交给医护人员吧。

偷偷摸摸出了病房,沈笑澜一头撞上了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秦渊。

“你怎么在这?”沈笑澜惊讶。

“当然是找你了。”秦渊护着身上的伤口,面色苍白。

“找我干嘛……你一个伤员怎么不好好休息,乱跑什么?”

“我这不是刚包扎完么,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伤口不深。现在有急行军符的作用在,感觉不到疼痛。”

“……秦渊,你这可是枪伤啊!”沈笑澜头疼扶额。他居然靠贴符抑制痛感,太乱来了!

“你现在没有冼星尧,要是遇到点什么事……”秦渊看了一眼她脚边貌似乖顺的黑猫。

“能遇到什么事?”沈笑澜两手环抱胸前,有些无语。

“万一魏槐再杀回来怎么办?”

“……这是不是秦洲的意思?秦洲他对自己侄子还真是狠心啊?”

“不是。我这是偷偷过来找你的!”秦渊着急辩白,“小叔只让我今后多留心,我不放心所以……”

“所以什么?”沈笑澜气笑了,“你就算盯得了我一时,能盯得了一辈子吗?赶紧给我办住院去。”

……一辈子?秦渊脸一红,所幸走廊光线昏暗,沈笑澜也没察觉。

“那什么……”秦渊支支吾吾,“起码我跟你回去把家里的结界设置一下,以防不测。如果魏槐不来,他派些小鬼来下手也不好。”

“啊?”

“有邪心的驱魔人经常会用这种方式取人头于千里之外。”

沈笑澜彻底无语,无奈的反问:“喂,我真的有这么弱吗,要你一个伤员担心成这样?”

“你不弱,就是因为这一点,魏槐才不会轻易罢手。他肯定不能等到你羽翼丰满啊。”

秦渊倒是没夸张,秦洲跟他讲的原话就是如此——沈笑澜不是等闲之辈。

既然秦洲这么认定,那一定没有错。

“行吧,你爱咋咋地。”沈笑澜服气了,她不想跟秦渊一个伤员折腾下去。

秦家人都很执拗,最喜欢多管闲事,跟他继续扯也没用,还不如顺了他的意思,让他赶紧折腾完去歇息养伤。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她身边竟然有男人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

沈笑澜打开房门,后面跟着秦渊和黑猫。

“你就住这啊?这么小?”秦渊一探头。

“租的房子,比不得你们秦家高大上。”沈笑澜没好气的说。

“你又没去过秦家,怎么知道秦家什么样?”秦渊笑了笑,环顾一圈。

房间布置的还算温馨,东西收拾的也十分整洁,倒也舒适。

“没看出来,你动手能力还挺强的。”

“别夸我,平时都是师父干家务。”

“师父?”秦渊看到了桌上半打写好的符纸,随手拿起来问,“你是跟谁学的驱魔啊?”

沈笑澜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叹了口气。

“冼星尧。”

“他?那个僵尸?”秦渊有些震惊。

转念一想,冼星尧对各类术法确实像是知道一二,而沈笑澜似乎也在老洋房喊过师父……

秦渊忍不住又问:“他真是你师父?”

沈笑澜疲倦的点点头。

“……他平时盯着你画符?”秦渊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他不是一般的僵尸。”沈笑澜顿了顿,“他以前是个方仙道,应该比你小叔厉害。”

秦渊倒是没有反驳沈笑澜,他想起城东鬼门失守前,碰到蛤蟆邪神对付沈笑澜和冼星尧时的情景。

下着雨,他搀扶着受伤的冼星尧到了一边,完全没有感应到他身上有邪魅的气息。那感觉……是人。

“……你怎么了,不是要布结界吗?”沈笑澜看秦渊愣着,催促问。

“你师父……我是说冼星尧,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会变成人?”

沈笑澜一怔,没有否认。

“僵尸能变成人?”

“……他是活僵,不是活人也不算僵。”沈笑澜解释完,又疲倦的笑笑,“你要是想告诉秦洲就告诉他吧。”

秦渊察觉到沈笑澜言语间对秦洲的排斥感,一阵尴尬而无话,干脆着手专心设置结界。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天色渐渐亮了。

沈笑澜拉起厚重的窗帘,以免黑猫被日光灼伤。她随口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叫小黑。

从冰箱里拿了几块生肉出来喂过小黑,沈笑澜的肚子也咕噜一叫,她这才反应过来:从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

冼星尧一直提醒她,不管怎样,需要按时吃东西,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保证身体。不,他的言外之意是让她保证身体,好给他供血……

沈笑澜苦涩的笑笑。他不在了,感觉心也空了。

“……结界布好了。一般的鬼魅从外面攻不进来,如果遇到厉害的角色来袭,这结界也会反馈情况,秦家人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帮忙的。”

沈笑澜反应过来,从思绪中回到现实。

秦家这么做,是保护还是监控,她也不在意了。

沈笑澜把秦渊送到门口:“辛苦了。你赶紧回去歇息养伤吧。”

看到鞋架上放着的几双男鞋,秦渊忍不住又问:“……你跟冼星尧,平时就这么住在一起?”

“是。”

秦渊有些别扭的挤出一句:“……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沈笑澜失声一笑:“反正他又不睡觉,我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不,等等。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介意的,但是现在,她已经习惯他在这个房间里。他的气息,他的眼神,他冰冷但是安定的话语……这跟他是不是活僵,是不是不睡觉都没关系。

“你……喜欢他?”秦渊憋了半天终于问出口。

“怎么可能。”沈笑澜一口否决。

秦渊松了口气,好心提醒:“不管他是不是僵尸,他都不是人,跟我们不一样。”

“嗯。走吧,我送送你,顺便一起吃点东西。”沈笑澜对秦渊笑笑,心里一阵悲悯。

连秦渊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都能看出我喜欢冼星尧?我是不是也太矬了?

……

刚跟秦渊进了早餐店坐下,沈笑澜的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林欢的电话。

沈笑澜猛地想起,今天还要跟钟乐一起去看望生病的冯易……这事是林欢帮忙安排计划的,打电话过来,八成是要跟她确认时间。

沈笑澜一阵心烦意乱。

昨天整晚没睡,她现在只觉得又累又饿。

冼星尧不在,她什么都不想干。没找到他之前,她哪儿也不想去。

“喂,林欢。”

“好啊沈笑澜,我昨天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林欢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那边传来。

“……姐姐,我一直没看手机啊。”

“没看手机忙什么呢,跟男人私奔去了吗?”

“怎么可能……”

“算了算了。你跟我说实话吧,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有困难怎么也不跟我说,还当我是你好朋友吗?”

“我没事……”

“笑澜,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越走越远了吗?你说说,你这整个假期不是上班,就是有事约不出来,还有一周咱就得去大学报到了……”

沈笑澜实在不想听林欢的说教,把听筒拿远了些,顺势冲旁边目瞪口呆的秦渊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去点点东西。

秦渊会意离开后,沈笑澜隔了一分钟,插了个空打断林欢:“姐姐,你给我打电话不是教训我的吧?说正事好不?”

林欢那边这才消停了,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没看我发的消息。哎,跟你再说一声吧,不好意思了,今天去不成冯易那了。”

沈笑澜有些意外:“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晚冯易家里好像是遭了贼,这几天都不方便了。下周估计会方便点,定下来日子我再告诉你,反正肯定会在开学报到前。”

“……哦,行。那我通知一下我领导。”沈笑澜心想怎么这么巧冯易家就遭了贼?她正不想去呢……

她正要挂电话,秦渊凑过来问:“你是吃面还是吃粉啊?”

“吃粉吧。”沈笑澜随口回答。

手机那端的林欢冷不防听到了他们这两句,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靠!沈笑澜这家伙,身边有男人!

难怪她这么反常,果然有情况!

听刚才说话的口气,应该是很熟很近的关系……

林欢看了下手机,时间才7点出头。

……他们俩竟然好到一大早就一起吃早餐?该不会昨晚就在一起呢吧!

林欢顿时一个激灵,脑补出了数个可怖画面。

沈笑澜这个姑娘又傻又纯,不会被人给骗了吧?

不行,这事她得查清楚!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美女你谁啊 沈笑澜在家不分昼夜昏昏沉沉的躺了几天,听信息和来电响了许久,总算有点心情看看手机了。

这期间找她的人还挺多。

钟乐有几条语音。

那无非也是告诉沈笑澜,冯总家出了点事,好像遭了贼,不知道有没有丢东西。

病中的冯易据说状态不太乐观,昏睡的时间更久了,冯总有打算把他送到国外去疗养一段时间。再过不到一周就要开学报到,至于学校那边,冯家大概会提前联系院方申请延期入学。想要探病,也只有下周再看看情况了。

听着冯易问题好像很严重,但沈笑澜现在显然没心思顾及,她担心着冼星尧。

趁机,沈笑澜跟钟乐正式提出最近不再去上班了,理由是即将开学,她有很多要忙的,等再过几天就去正式办理离职手续。

钟乐表示同意。察觉到她情绪不高,他还想约她吃个饭,只是她没再理睬。

林欢发了不少消息,紧紧围绕着一个主题——沈笑澜你什么时候有的男人,你们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沈笑澜觉得莫名其妙,想了半天才知道是林欢误会了秦渊。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说就是一个朋友而已,林欢显然不信,告诉她藏着掖着不老老实实的回答也没用,她会自己去调查。

沈笑澜实在无语,调查个鬼。

当然,林欢是有这种本事的,对待八卦,她向来能挖个底儿朝天。

她知道林欢是在关心自己,那家伙光是提醒她千万别被骗,注意安全的消息就有好几条。

除了钟乐和林欢,“天涯浪子”李昊也发了条消息,说是抽空跟她面谈。

看到这,沈笑澜心思正经起来。

李昊那边是得见面聊聊,老洋房这案子还是李昊他小姨赵怡委托的。就结果上来看,应该算是失败了吧。

老洋房被毁,虽然秦洲当时就表示后续由他安排处理,但沈笑澜觉得自己这边怎么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约下时间,沈笑澜简单的梳理一番,出门前往前几次碰面的老地方——星巴克。

李昊已经在等着了,他还是跟之前一样坐在角落位置,戴着棒球帽穿休闲服,一副嘻哈打扮。他身边坐着个化了妆的年轻长发女孩,倒是没看到赵怡的身影。

沈笑澜落座,李昊和女孩都跟她打了个招呼。

“赵阿姨没来啊?”

“嗯,我小姨忙着呢,派我过来了。”李昊拿出个厚厚的信封,“这是给你的报酬。”

沈笑澜连忙一推:“别啊,这次不收钱了。你们老洋房的事情算是搞砸了……”

“拿着吧,这是我小姨的意思。”李昊执意把信封塞给沈笑澜,“昨晚的事我也听说了。老洋房的事秦家在处理,至于损失他们也会有补偿,大家对初步的处理结果沟通下来还是挺满意的。”

沈笑澜:……

秦家真是财大气粗啊,这可是起码几千万的房子!

“那个,马老爷子也已经醒了,状态还可以。他说做了个梦,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就是好像还梦到你了,挺不可思议的。”李昊笑笑。

“人醒了就好。”沈笑澜也陪着笑笑。

“现在我小姨跟我姨夫他们都陪在医院呢,其他人也在。”

沈笑澜边听边点头。

马先礼能梦到她,大概是她跟杨柳儿共鸣的时候进入到他的意识中留下了一点印象的缘故吧……

不知道以后马先礼和他的那几个儿女的关系会不会转变,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李昊坚持给钱,沈笑澜也不好再推却,把信封放进包里准备走人。

“诶,等等。”李昊拉住沈笑澜,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长发妹子,“她还有事情想委托你。”

“哦?可是我现在不打算接……”

“对不起啊沈师傅,上次是我给你添麻烦了。”长发妹子开口道歉。

“啊?”沈笑澜好奇的顿住动作问,“美女你谁啊,我们见过吗?”

长发妹子一阵尴尬,看向李昊。李昊一乐:“小兰师傅,你没认出来吗?她是肖翠啊。”

“肖翠?”沈笑澜吃了一惊,“你隔壁那个……邻居?”

“是啊。”

沈笑澜又仔细看了看,将信将疑。没想到这肖翠打扮了一下后,跟之前印象中的那阴郁模样完全不同了。

“潜力股啊,化个妆气质完全变了。”沈笑澜感叹,“你这眼睛……?”

“哦,戴了美瞳。”肖翠不好意思的回答。

沈笑澜点点头,原来如此。可以理解。

肖翠之前那双跟白内障似的阴阳眼看上去太渗人,这么一遮挡跟正常女孩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之前肖翠的阴郁是本身如此,还是被魏槐下药影响才导致成的?

沈笑澜心思一转,感觉有点不对。

当初李昊那么畏惧、排斥肖翠,还请她和冼星尧去“降妖除魔”,现在怎么跟她走这么近了?

“是这样的。肖翠她有个麻烦事,跟我说起之后我就想到请你了。小兰师傅,还请再帮一把,价钱呢,就跟这次我姨请你一样吧。”

“不是。”沈笑澜疑惑的挠挠头,“你俩这是……关系和好了?”

“哦。之前我也算是欠了肖翠一个人情,现在就想帮帮她。”李昊微笑着看了肖翠一眼,肖翠羞赧的低下头。

见到他们之间的互动,沈笑澜打了个激灵。

不对劲儿啊……难道,他俩这是好上了?

沈笑澜无语,看不懂。人家感情的事,她好像也说不着。

“那个,我最近不想接单子。不是钱的问题。”沈笑澜实话实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先听她讲完是个什么委托,再做决定去不去吧。”

沈笑澜一惊,回头看到秦渊悠闲的扇着纸扇走过来。

“秦渊,你不好好养伤又跑出来干什么?”

“我的伤基本好了。”秦渊拉过凳子坐下,合上纸扇。

沈笑澜看他气色不错,确实不像在硬撑撒谎,疑惑的小声问:“……什么情况?”

“修行人的身体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调养,不像普通人那样伤筋动骨就要躺个一百天。诶,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秦渊纳闷。

沈笑澜无语的别开目光。跟这家伙每次见面,都得被他秦家人的那副天生优胜架子膈应着。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沈笑澜没好气的问。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神仙神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我是来接委托的啊。”秦渊悠然展开扇子。

“……啊?”沈笑澜一懵。

“这几天秦家一直在跟马家处理后续的事情,各方面都有对接。李先生的问题,自然跟我们也咨询过了。”

“哦……那你们聊就是了,我正好也不打算接单。”

“等等。”

“干嘛?我现在又没有冼星尧,能力有限。你行你上呗。”

“……沈笑澜,你能不能先让人家把事情说完啊?”

李昊和肖翠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对面两人拉拉扯扯。

“哎,行吧。”沈笑澜妥协,重新坐好。

秦渊也恢复了之前的悠然,对着肖翠点头示意。

“呃——那个,说来话长。”肖翠犹豫着开口,断断续续的讲起了她的身世。

肖翠出生在一个偏僻落后的山村,名为碧落村。

村子里只有十几户人,都姓肖,男丁很少,祖祖辈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耕田织布,自给自足。

也许是山清水秀的缘故,女孩各个出落得很漂亮,像她这样有阴阳眼外观上“缺陷”的,已经算是村里丑女了。

这里民风淳朴,然而每隔十年,村子里就要举行一桩诡异的红事:把一个适龄女孩扮成新娘,敲锣打鼓送到某个固定的地方当祭品。

“祭品?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地方这么不开化?”沈笑澜听到这忍不住打岔,“你们那为什么要搞这种风俗啊?”

“传说我们的祖辈是汉末战乱时期逃来的。当时什么都没有,土壤贫瘠,虫豸满地……然而有个神人降临,指导先辈们开荒耕耘,在他的庇佑之下,才建立起了碧落村。”

“为了感激那个神人,所以就给他送新娘?”沈笑澜问。

“这风俗确实是这样流传下来的。不过那些新娘被送去之后再也没回来过,祖辈们说是神仙把她们接走上天过好日子去了……”

“道家称东方第一层天碧霞满空,就叫做碧落。要这么说,接上天也讲得通……”秦渊琢磨着说。

“上什么天啊?如果是真的,这分明就是人口拐卖好吗。”沈笑澜无语。看来秦渊不仅是穿着打扮复古,思想也跟不上时代。

“也有人这么想,之前还违抗过这个风俗,但很快就出事了。”肖翠瑟瑟发抖,“远的我也不清楚,十年前我堂姐本来是要当被送去的新娘,但是她家里人把她秘密送出了村子,结果……大旱了三年,留在这里的她家亲戚也一个个去世了。”

沈笑澜听着这样的奇闻,提起了兴趣:“神仙神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对啊。可长辈们一直说这不老不死的除了神仙,还有什么?”

沈笑澜脑子里猛地蹦出了一张脸,心里徒生出个念头。

“僵尸。”秦渊看了一眼沉默的沈笑澜。

“之前确实有人这么猜测过,那些新娘送去后都被那家伙给吃了,死不见尸……”

“等等。”沈笑澜打断,“一般僵尸没有思维吧,怎么还会帮人,还要娶妻呢?”

“活僵。”

听秦渊说出这两个字,沈笑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说不定就是活僵。这就是我让你听一下她这个委托的原因。”秦渊把纸扇拍在桌上,“你一定会去的吧?”

沈笑澜没有回答,但秦渊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想知道跟冼星尧有关的一切信息,秦家也是。

秦洲得知有这样的事,当即准备派人前去。他的意思是——务必通知沈笑澜,让她同往。沈笑澜能控制冼星尧的那种能力,也许能伺机调查一番。

秦洲已经查过沈笑澜的家庭情况,父母以至于往上再数三代,都平平无奇,是普通人,跟灵异玄幻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这一点就更加可疑了。

一般的驱魔人修道人士天资是极其重要的方面绝大多数人的能力都是世代血脉相传,家族中族人能力有高有低,这些属于正常情况。

横空出世的天才也不是没有,但基本在幼儿时期就能崭露头角,像沈笑澜这种十七八岁才踏上驱魔御鬼这条道路的人,除非后天有十分特殊的机遇,否则基本无法达成大成就。

她后天的机遇,是遇到了个“活僵”冼星尧……究竟是冼星尧特殊,还是沈笑澜特殊,只有通过继续跟查才能得知。

秦渊听说了秦洲的计划,自告奋勇要去做这个任务。

他伤势刚好,秦洲并不想让他到处走动,可架不住秦渊一直央求,只得同意。

“我这眼睛也看到过一些东西,但是说出去没人相信,他们都说我不正常,连爸妈也这么认为……”肖翠说起以前的事,情绪越来越低落。

“还请两位师傅务必帮帮忙,今年轮到要我家出一个新娘了……我是逃出来的,但是他们下周要把我妹妹送过去……她才17岁啊……”肖翠声音呜咽,语无伦次。

李昊安慰了几句,沈笑澜叹了口气问:“情况差不多了解了。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我会找人把去那边的车票搞定。”秦渊说。

“行,那麻烦你了。”沈笑澜拎包先行告辞。

如果碧落村诡异的新娘献祭风俗背后,真的是活僵在搞鬼,说不定真的能查到一些跟冼星尧处境有关的东西……

第二天傍晚,拖着行李箱的沈笑澜在候车大厅外与背着旅行包的秦渊碰头。

“……大哥,我们过去这二十八个小时是硬座?”沈笑澜拿到票,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啊,我也想买卧铺,没办法,时间紧急,能有坐票不错了。”秦渊无奈状。

“现在又不是春运,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我们去的地方偏,一天只有一趟车,那边最近又正好在搞国际旅游节和玉石交流会,哎都赶上一起了。”

“……没有飞机票吗?”沈笑澜不死心的问。

“姐姐,有的话我不就买了吗?”秦渊顺手帮沈笑澜接过行李,“走吧,李昊他们在里面等着呢。”

沈笑澜只得跟上,心想秦家在市里不是牛逼哄哄的吗,难道在交运系统就没有个能疏通疏通的人吗……

二十多个小时,这得要把屁股坐穿了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到底拜的是哪路神仙 上了火车,沈笑澜对着李昊和肖翠,旁边坐着秦渊,切实体会到什么叫做尴尬。

从一落座,李昊就忙前忙后对随行的这两个女孩子献殷情,一会要帮着剥水果一会要去接热水,外人怎么看怎么暖。

肖翠一脸娇羞,沈笑澜却不敢受用。

这种中央空调似的暖男,太容易引起妹子们的好感了,偏偏在感情上还不主动表态,也不会拒绝别人的接近,让妹子们飞蛾扑火前仆后继。

说实话,沈笑澜替肖翠捏了一把汗,希望她能保持住头脑的清醒,别跟以前那样犯傻。

李昊可是有过“案底”的,还被人家的魂找上门去了,虽说事情原委他们外人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的人品值得考量……

秦渊见沈笑澜一直盯着李昊,若有所思,顿悟到是不是该像李昊这样,对女孩子照顾些。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啊?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沈笑澜连忙摆手。

秦渊好不容易张了嘴,没想到直接被拒,自尊心受到打击,一时间撅着嘴闷了声,心里不由得琢磨:怎么还不让自己表现表现了?难道沈笑澜就喜欢李昊那样的浮夸男?

肖翠怯生生问:“两位师傅,好像挺熟的?”

沈笑澜:“一般。”

秦渊:“不熟!”

同时回答后,沈笑澜立刻察觉到了秦渊莫名的怨气,不禁纳闷这秦家小少爷又在别扭什么。

“对了肖翠,上次聊得也不多,能再说说你们碧落村的情况么?”沈笑澜问。

“呃,我们那边比较封闭,四面环山,就一条山路进出。每个月村长会派人去趟县城,把粮食和衣服卖掉,采购点生活用品回来分发给大家……我就是趁着那个时候藏在采购车里逃出去的。”

“……然后就辗转到了我们市?跑得够远啊。”

肖翠苦涩的笑笑。当时她到了县城,扒上了一列不知道去哪的火车,然后辗转打了几份零工,后来才流落到这里。

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年轻女孩,揣着心事,没什么学历,还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不知道在社会上遭受了多少白眼和委屈,也难怪她先前躲躲藏藏,到处提防,草木皆兵。

某种意义上讲,李昊当时的关怀,算是拉了她一把。

共同经历过张媛的事,两人非但没有把关系搞僵,竟然还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共患难情谊,邻居李昊对她的态度比之前更好,这让肖翠既欣喜又意外,相处下来也慢慢的打开了心扉。

就在这时候,肖翠接到了家里的来电,告知她妹妹肖丽被村人选上代替她去当新娘,今年的仪式照旧。肖翠如遭雷击,只道是自己不管不顾自私出逃而害了妹妹。

没有犹豫的时间,她只得求助李昊。

李昊得知肖翠不寻常的身世和过去,保护欲爆发,一心想要帮忙让肖翠摆脱痛苦,支招找驱魔人去彻底解决这件事,于是又找到了沈笑澜他们。

“你堂姐不是也从村里出来了吗,你没有联系她?”秦渊问。

“联系了,她不愿意见我,就给了我一点钱,不至于让我流落街头饿死。”肖翠低下头,“我堂姐肖梅当时就被过继给一户同姓的有钱人家当养女,后来还上了大学,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养父母对她挺好的……”

沈笑澜叹了口气,这肖梅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肯定不想跟过去的事情再挂钩。人之常情。

“对了,你之前说你看到过一些东西,跟别人讲也没人信,你看到什么了?”秦渊又问。

肖翠犹豫了一下说:“我堂姐肖梅被送走的突然,村里没能按时把献祭的新娘交上,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

虽然是十年前的事了,肖翠还记得很清楚。

傍晚村长带迎亲队到肖梅家要人,却发现他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了。

事发突然,村里也没有适龄的女孩能顶替交差。

肖梅家人哭爹喊娘,其他村民跟着求情,表示这个传统要是继续下去让大家轮番送女儿也实在没道理,不少人还质疑是不是真的有鬼神灵验。

人心已散,也是实在没办法,村长一咬牙,跟大伙合计出了一个对策:传统仪式继续,但他们会埋伏在附近,看看到底拜的是哪路神仙。

当时的肖翠十岁出头,对这事也十分好奇,偷偷的跟在吹吹打打的大人们后面到了一处山间平地。

放下贡品和“新娘”所在的轿子,敲锣打鼓的人纷纷下山,而受到村长指使的几个精壮青年则藏在山石后面。为了不让大人们发现,肖翠爬上了一颗高树,安静的趴在树杈上。

夜半阴风四起,树林中突然蹿出一群野狗,把现场贡品打翻了个稀巴烂,还准确无误的把那些藏在山石后面的人找出来,一路狂吠追咬着把他们撵下山。

肖翠吓得不轻,正想从树上下来,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出现在轿子前。

他周身围绕着一圈幽蓝色的鬼火,仔细一看那些鬼火都是一张张年轻女人的痛苦脸庞!

“你是说那男人能驱鬼?”沈笑澜抓住了重点。

肖翠点点头,有些疲惫的说:“那男的,能感觉得出来也不是人。当时我吓得晕了过去,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醒了以后发现自己摔在树下,已经是白天了。”

不是人……能驱鬼……

沈笑澜和秦渊对视一眼。似乎跟冼星尧的情况越来越像了,碧落村的怪事真的是活僵所为吗?

“后来你把你看到的告诉别人,他们都不信吧。”

“嗯……我一个小孩,而且本来就被人说是个怪胎,怎么会有人相信我。”肖翠小声说。

李昊刚才回到座位上,只听到肖翠说的后半截,怜悯的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吧,小兰师父和秦渊师父都是高人,这次回去一定能帮你们把事情解决,再也不会有牺牲的新娘了。”

肖翠点点头,情绪依然低落。

“诶,咱不聊这些伤心事了。刚才我去餐车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猜扑克,挺有意思的。”李昊转了话题。

秦渊看向他,一皱眉:“你也参加了吧。”

“……你怎么知道?”李昊诧异。

“你身上有股秽气。”秦渊展开纸扇一笑,“大白天就有人装神弄鬼,这事既然撞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怎么也得管管。走,过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简直比割肉还疼 正值晚饭时间,餐车里十分热闹,一个靠右手边的桌子旁更是挤满了人。

“麻烦让一让。”路过的乘务员拨开人群好奇的看了一眼,原来大家是在围观两个人玩牌。

乘务员推着餐车离开了,散开的人群又重新围上去,屏气凝神的等着结果。

做庄家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留分头的精瘦男子,他脸上坑坑洼洼长了不少粉刺,样貌普通,但一双眼睛滴溜直转,看上去有几分精明。

庄家把最上面的牌慢慢翻转摊开,黑桃K。

“靠,又被他猜中了!”

“怎么搞的,这都连着十轮了吧?”

围观群众忍不住一阵低呼。

坐在庄家对面的两个参与者看到结果,先是震惊,而后是脸上掩盖不住的恼火。

“不行不行,再来,我今天就不信了。”其中一个带着金戒指的胖子又掏出两根香烟押在桌面上。

“好咧,我奉陪,还是十倍。”庄家笑嘻嘻的也押上两根烟。

另外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犹豫了一下:“那什么,我不参与了。”

“不玩了好说,你把刚才输的烟算算看是多少钱,转我账上。”庄家拿出手机展示付款二维码递给眼镜,扭头问旁边围观的人,“空出位置来了,有想玩玩的吗?”

“有,这。”秦渊拉着沈笑澜挤到前面。

庄家一眯眼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番,男的是个服装怪异的帅气娃娃脸,女的是个身材窈窕的漂亮软萌妹,看着年龄都不大。

“你们真的要玩?知道规矩吗?”

“知道,刚才我朋友玩过了。”秦渊说。

刚才他从李昊那边确实已经问出了流程。

一个很简单的赌局——猜牌面,参与者一千元起,庄家输一赔十。总有人想试试运气,加上长途旅程无聊,所以参与者并不间断。

但毕竟这是赌,在公众场合自然不能声张,庄家商定以香烟做筹码,一根香烟等于一千块钱,于参与者出局的时候进行结算。

庄家眼珠一转,看秦渊不像是来胡闹的,钱赚谁的不是赚,遂头一点:“行,那就坐吧。你们一起参加?”

“她参加,我作陪。”秦渊把沈笑澜推上前。

“……你等会,为什么是我?”沈笑澜一懵。

“当然得是你了。”秦渊俯在她耳边小声说,“这家伙操纵小鬼给他看牌换牌作弊,你不是擅长用鬼兵么,能对付。”

“可是……我招哪个鬼兵出来合适?”沈笑澜着急问。

“哪个都行。”

能行吗?沈笑澜将信将疑坐下,心里依然没谱。

要不是秦渊在李昊身上发觉了秽气,也不会来掺和这么一脚。她再一次感觉到,没有阴阳眼实在太不方便了,连敌我力量都判别不清……

“小姑娘,开始前我还是要把规则再跟你说下。我这是一副牌中的13张黑桃和13张红桃,会找外人洗牌,然后叠在一起,牌面朝下,然后我们来猜猜看最上面的那张牌是什么。哦对了,刚才我们已经都押了两根烟,你也得这个数起步。”庄家边说边把手中的牌展示给沈笑澜和胖子,还把两只手抬起来,前前后后给他们展示以表干净没问题。

沈笑澜抬眼看秦渊示意让她继续,随即点点头:“明白了。”

“老弟,那就赶紧开始吧,我这次怎么也得赢回来!”胖子拿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聚精会神的盯着牌。

“兄弟,麻烦你一下。”庄家把牌递给一个旁观的小伙子。

小伙子愣了一下,忙不迭接过来反复洗牌,好不容易才把牌放回桌上。

“胖哥,按顺时针猜,你先来。”庄家做了个请的动作。

“黑桃10!”胖子咬牙。

“好,我第二个,黑桃K。”庄家胸有成竹的说。

“还猜黑桃K啊?刚才不就是黑桃K吗?”

“看来这次庄家要放水让别人回回本了。”

围观的人忍不住纷纷吐槽。

26分之1的概率,出现跟上次同样的牌,想想可能性很低。刚才洗牌的小伙子动作麻利,至少中间倒腾过了五六手,怎么看也不像黑桃K。

“该你了小姑娘。”庄家催促。

“嗯——红桃A。”沈笑澜说。

“都确定了吧。”庄家嘴角泛起难掩的笑容,一只手慢慢掀起最上面的那张牌,“不好意思我又赢……咦?!”

那张牌并非黑桃K,而是红桃A!

“这、这怎么回事?”

庄家吃惊的抬头,却看到面前有个只剩半张脸、身穿清朝服饰的狰狞鬼魂,而自己的小鬼已被他的猩红长舌卷住,完全动弹不得。

狰狞鬼魂逼近自己,庄家低呼一声,紧闭上双眼,浑身发抖,完全不敢动一动。

“是红桃A!”

“呵,真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走运,一上来就终结了十连胜啊。”

“老板快点给人家钱,一赔十!”

庄家冷汗涔涔的缓缓睁开眼,发现那个鬼魂已经不见了,慌忙撤回自己的小鬼,脸一沉就耍赖:“好啊你,我看你是个小姑娘,没想到居然出老千。”

“出什么老千,你心里自己不清楚吗?”沈笑澜觉得好笑。

刚才她把“探”招出来,让他去对付庄家的小鬼,虽然自己看不到什么情况,但从庄家那吓成死狗的模样能感觉出来,“探”干得很漂亮。

“说人家出老千你得有证据啊。”旁边的胖子也帮衬沈笑澜说话,“姑娘,我这输了五六轮了,就想赢他。你一上来就猜中了,我看了都痛快。”

庄家脸色很差,捂着自己手里的那几根香烟,半天终于松了手。

钱来得容易是很爽,可现在却要交出去一大半,这简直比让他割肉还疼。

转账给沈笑澜两万块,庄家阴沉着脸站起来拨开人群就走。

“嘿,怎么还输不起呢?不再玩两把?”沈笑澜笑出声。

“你给我等着!”庄家头也不回。

“走。跟着他。”秦渊站起身。

这庄家看上去资质平平,大白天就带着个小鬼招摇过市,做见不得人的行骗勾当,他自然要管上一管。

沈笑澜跟着制裁了恶人,心里也舒坦,快步随着秦渊穿过一节节摇摇晃晃的车厢。那庄家发现他们,明显慌张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原来是同行 庄家左跑右蹿,一头钻进了软卧车厢,敲开一间包厢躲了进去。

秦渊和沈笑澜追到包厢外,正要动手开门,一个红光满面的络腮胡大汉先一步打开门出来了。

“两位有什么事吗?”大汉语气不善的问。

秦渊一探头,看包厢内坐着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都身穿名牌西装风度翩翩,看着不是社会精英就是成功企业家。那庄家脸上仍挂着慌张神色,躲在络腮胡大汉后面。

“咦,周老板?”沈笑澜原本正要指出那庄家,无意中一瞥,瞅见坐着的两个男人中,有个竟然是熟人——桃花镇怡和村的周江海周老板。

周江海看到沈笑澜,讶异中更多的是震惊,眼中闪过一抹慌乱的神色。

“你们认识?”秦渊好奇的问沈笑澜。

“是啊。我之前接过一个案子,跟周老板有关。”

周江海连忙咳嗽一声,堆笑站起身招呼:“沈师傅你好,这么巧啊,没想到在这碰上你。”

“是啊。周老板,你最近怎么样?”沈笑澜同情的问。

周江海全家被庞阿茂下了尸毒和咒毒杀死,庞阿茂也因此送命,怡和村那案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虽然一切的起始是周江海跟庞阿梅的婚外恋,但他也算是个受害者了,时间过去的不久,也不知道他从悲恸里走出来没有。

“哎,一言难尽呐。哦,这位是王总。”周江海快速转移话题,进行相互介绍,“王总,这位是沈笑澜沈小姐,跟胡彪一样的。”

他身边的王总眼睛一亮,热情跟跟沈笑澜握手:“沈小姐你好。哈哈,我说呢,周老板怎么会个这样的‘小朋友’,原来也是个大师。诶,胡彪,你们这行怎么还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啊?”

络腮胡大汉胡彪一愣,两手一拱:“原来是同行,刚才失敬失敬。”

“没事。”沈笑澜摆摆手。

“这位小哥是……?”周江海好奇的打量秦渊。

“我叫秦渊,也是个驱魔人。”秦渊客气的说。

“秦……你是秦家的?”胡彪惊讶,“那家主秦洲……”

“他是我小叔。”

“哦!我也真是糊涂,看到这身衣服就该猜到了,秦家真是人才辈出啊,秦渊兄弟年纪轻轻修为也不低吧。”胡彪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的让开:“快请坐,快请坐。”

“不敢当。”秦渊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也不推却,落落大方就坐在了周、王两位老板的对面。作为秦家人,只要报上名,业内人士怎么都少不了礼数,他也算经历过很多这样的场面了。

“这位师傅是……?”王总见一向冷面的胡彪徒然态度变化,很是疑惑。

“他小叔秦洲可是国内前十的好手,我的排名也就是前二十。”胡彪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呀,那可是遇到贵人了。小秦师傅,沈小姐,我们正要去参加玉石交流会,要不就一起?”王总热络的问。

“不了,我们还有事。”沈笑澜微笑着拒绝。

“那真是可惜了。还想着多两位师傅来个多层保险呢。”王总叹息。

“……什么保险?”沈笑澜没听明白。

“哦,是这样的。”周江海接过话来,“现在我跟王总正在做玉石生意,这次来参加交流会,听说有收藏家要转让几样品相好的古玉配饰,可相传这东西不干净,是从地下带出来的。所以就请了胡师傅帮衬。”

沈笑澜了解了。冼星尧也曾经跟她说过,玉通灵性,也容易吸附一些“脏东西”。如果是从墓里出土流转出来的,八成有问题。

“周老板,你现在怎么做起玉石生意了啊,我记得您不是做服装的吗?”沈笑澜好奇的问。

周江海惆怅的说:“触景难免生情。怡和村的厂子我已经转出去了,现在服装行业也不景气,索性换了个方向。”

王总对怡和村的事并不怎么清楚,又因周江海刻意隐瞒,只知道他开过服装厂,接过话来只是笑:“转行好啊,要不是这个契机,周老板你也不会在炒股上赚个盆满钵满。”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沈笑澜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周江海把服装厂快速出手,用拿到的那笔钱投入了股票市场,大赚了一笔。沈笑澜听爸爸说过,知道炒股算是个投机的事,收益高但风险也大,周江海真可谓运气不错了。

秦渊没什么心思听两个老板商业互吹,他眼睛余光时不时瞟着之前的用小鬼赌钱的那个庄家,看得他心里发毛,寻个由头就想走,遂冲着胡彪谄媚一笑:“师父,您在这陪着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诶等等,这位大哥怎么称呼,还没给介绍介绍呢?”沈笑澜立刻拦住。

庄家还没开口,胡彪先说话了:“哦,这是我一个不成器的徒弟,叫做石毅。”

“胡大哥说徒弟不成器真是太谦虚了,我们刚才在餐车看他用小鬼用的挺熟练的。”

“……用小鬼?”胡彪显然不知情。

“说到这里还要跟你道个歉,我们一不小心从石大哥手上赚了两万块钱,石大哥不会因为这个怨恨我们吧?”沈笑澜笑嘻嘻的说。

胡彪闻言脸一板:“石毅,你又去赌了?!”

“师父,我……”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用这种能力去坑蒙拐骗,你怎么还是记不住?真是丢我胡某人的脸!”

石毅慌了,立刻跪下砰砰磕头:“师父,我……我不敢了!”

现今年代下跪磕头,旁人看了不免有些尴尬,王总先打了个圆场:“那什么,小石师傅既然知道错了,先起来再说话吧。赌博不对,这个让人举报了也是要收到行政处罚的……”

胡彪两眼一瞪,不怒自威:“把你赢得钱一个个全部给我退回去,办不好别怪我清理门户。”

沈笑澜和秦渊对视一眼,有胡彪在,这石毅应该不再敢造次了。

“我们就是为了他追到这的,既然胡大哥帮忙处理了,我们也就不再打扰了。”秦渊笑笑,招呼沈笑澜就走。

“好。这次两位师傅是要去办案吧?上哪啊,也不知道顺不顺路?”周江海站起来送人,看似不经意的随口问。

“我们去碧落村一趟,应该不顺路。周老板,有机会再联系吧。”沈笑澜客套了一句,招手离开。

周江海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看着他们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众多傀儡之一 老商业街上,一个穿着干练的年轻女人提着一袋食物和日用品,推开了一家香火纸钱店的拉门。

店内一片幽黑,外面的阳光仿佛无法照透进来。角落里的两排造型夸张的纸人投出重重叠影,乍一看像是张牙舞爪的地狱使者。

女人一皱眉,丹凤眼瞥到墙边的开关,摸着开了灯。

灯光昏黄,更显出几分寂寥。在这死气沉沉的店里,女人踟蹰了一下,提着东西径直穿过这些花花绿绿的纸人,脸上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之情。

穿过一扇内门,店内空间豁然开朗。女人抬眼看到一个衣衫破烂、长发垂头的高大“男尸”被吊在空中,吃了一惊。

“菲菲,你来啦。”角落沙发上传来魏槐慵懒的声音,“我让你带的烧鸡……”

“有,买了。”梁菲菲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很好。”魏槐扶着沙发背,缓缓撑起身体。

梁菲菲看到他赤露的上身缠着绷带,上面还透着血迹,不由得一愣:“你受伤了?”

“不算严重。不过伤我的剑上有灵气,不能用手段快速恢复,只能等它慢慢养好了。”魏槐做了个苦闷的表情。

梁菲菲一声不吭的把食物放在茶几上,心里纳闷。魏槐这么神通广大,什么人能伤着他?

“嵩家的烧鸡……哎呀,这几天我就馋这个。麻烦你了啊。”魏槐撕下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

食物的味道跟空气中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梁菲菲有点作呕,忍不住又看了那血肉模糊的“男尸”一眼。魏槐能守着他吃得那么香,确实是个神人了。

魏槐注意到梁菲菲的表情,双瞳一转:“对他感兴趣?放心,等他醒过来,要不了多久就是我们的同伴了。”

“他是活的?”梁菲菲一愣。

“活僵。”魏槐砸了咂嘴纠正,“哦对了,你应该也认识的。冼星尧。”

冼星尧?梁菲菲确实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听过……

梁菲菲瞳孔一缩,抓住了一抹不久前的记忆。

当时,她偷偷进入沈笑澜所在的留观室,打算杀了她而完成咒效来换自己的命,出现在那的,还有个俊美冷峻的男人。沈笑澜管他叫……冼星尧。

梁菲菲脚一软,撞到了茶几。

“嗯,看样子是想起来了。”魏槐继续吃鸡,头也没抬。

“你抓他来干什么,沈笑澜也在这吗?”梁菲菲有些紧张。

“她不在,但是我正在研究她。”

研究?怎么研究?梁菲菲满腹疑问。

“你到现在还挺在意她的吧。也对,毕竟你错怨了她,又是她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感情复杂也正常。”

“没有。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梁菲菲用平静的声音说。

“哦。”魏槐既没认同,也没否认。

“那个,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还请你以后不要让我上班时间出来给你送东西,请假很麻烦的。”梁菲菲说。

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想到沈笑澜,她的头就嗡嗡作响血液沸腾,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魏槐在她身上做的手脚的后遗症。

再待下去,她大概要忍不住去问关于沈笑澜的一切!

“请假麻烦啊?没事。”魏槐擦了擦手笑着说,“你不用待在那家公司了。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一个新工作。”

“什么?”梁菲菲着急吃惊,“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还是让我过正常的生活……”

“对,正常生活,你只是换个工作而已。”魏槐从茶几下的隔板上拿出一份文件扔给梁菲菲。

梁菲菲狐疑的打开,竟是一份大学的图书管理员聘用书。

“这……对外经贸大学?”梁菲菲注意到学校名称,心里咯噔一声响。

她记得沈笑澜之前跟她说过,高考报的是这个学校。魏槐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梁菲菲嘲弄的笑笑:“这么说,我还是要去接近她?”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让你活下来?”魏槐也冲她笑笑。

活?我现在算是个活着的人吗?

梁菲菲踩着高跟鞋走出香烛纸钱店。

我只不过是你魏槐的众多傀儡之一而已,无从反抗。

……

梁菲菲走后,魏槐重新拨弄起那几张浸染了沈笑澜鲜血的符。

他已经研究了好几天,做过了各种各样的试验。

沈笑澜的血质很纯净,灵力很低微,这倒也不稀奇。但能够抵消他对冼星尧中下的傀儡符,限制冼星尧的行动,不受大蛇邪神的时间冻结,绝对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

平凡的表象下面,必定隐藏了什么。

如果从她这个人身上没什么发现,那么她的魂呢?

魏槐大胆的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限制了沈笑澜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察觉不了?

倘若如此,那就需要一个契机去解放这种力量。要是这么做,结果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魏槐走到昏迷的冼星尧面前。

他用了术,不让冼星尧的肌理复合,先前的战斗伤口便一直好不了。

在冼星尧未完全摆脱沈笑澜的影响前,魏槐决定就让他保持这样的状态。

现在,魏槐不指望冼星尧能为他战斗。比起当枪使,冼星尧还有更好的用途。

手机突然震动了,魏槐反应了几秒才回过神,看到来电显示“周江海”。

“周老板,你不是去出差吗,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魏槐懒洋洋的往沙发上一靠。

“哼。你是落得清闲。知道我在车上碰到谁了吗?”周江海冷漠的声音传来。

“沈笑澜,秦渊。”

“……你监视我?”周江海的声音明显一顿。

“你是邪神挑中的人,我怎么会监视你。我有我自己的眼睛。”魏槐笑了。

“……什么眼?”周江海一时没明白。

“没什么。你放心吧,他们不会影响到你,你们的目的地都不一样。”

“……那个什么玉石交流会上,真的会有长生玦?”

“谁知道呢。即便不是长生玦,也是从地下出来的好东西,亏不了。”

那边周江海无意再聊,挂断电话,魏槐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阴阳眼肖翠的记忆他早就看过,那个碧落村发生过什么事,肖翠知道的,他都清楚。

肖翠曾经喝过他给的药,这药效看似已清除,但副作用影响却是终生的。

肖翠就是他的眼睛。

“这次就再让给你吧,沈笑澜。”魏槐闭上眼。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人家是过来讨生意的 临近半夜,火车驶入站。沈笑澜顶着乌黑的眼圈,脚步虚浮的跟着秦渊他们走下车。

在火车上沈笑澜一直没睡好,或者可以说是想睡也不能睡。

硬座十几个小时,脚都伸不开,换成什么姿势都不舒服,加上旁边过道人来人往,说话的、公放看电视的、玩游戏的、打呼噜的……这么多声音一齐涌入耳朵,能睡得着么?

跟她一比,另外三个人算得上是精神抖擞了。

秦渊常年修行,这点苦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李昊玩游戏经常通宵,晚上甚至比白天精神……就连同是女孩的肖翠,也没有叫过一声苦……这让沈笑澜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娇生惯养惯了。

踩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她感觉自己还在晃着,耳边也一直是火车那咣切咣切的声音。

长这么大,沈笑澜还从来没做过这么久的火车,而且还是跟一群不怎么熟的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被卖了怎么办?

要是让她爸妈知道了,不得吓死?

沈笑澜开始庆幸有这么一对神经大条的父母,把孩子扔家里一个暑假,平时就靠发发信息打打电话了解情况,也能放心。

当然这段时间她也不知道跟父母扯了多少谎,从一开始的紧张内疚,到现在的张口就来,她已经无所畏惧,皮也越来越厚实了。

马上她就要去大学报道,父母也即将从国外游玩回来,这种日子,或许要到头了。

那么冼星尧呢?他还能回来吗?

他会不会成为她记忆里一个惊艳的小水花,激起涟漪然后消失不见?

检票出站,众人站在空荡荡的火车站广场上有些犯难。

按照计划,他们要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搭乘巴士去百济镇,然后辗转再去碧落村。

李昊用手机APP查找附近的酒店、旅馆,神奇的是无一例外全部客满。

“……不是吧?这么个破县城,还找不到个住的地方了?”

“实在不行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一坐,等到天亮。”秦渊说。

“不太好吧,我们这还带着两个大美女呢。咱俩不休息没什么,不能让人家太辛苦了。”李昊一本正经的说。

秦渊一怔,这就是把妹的手段吗,无形之中又把人给夸了,明目张胆的表示心疼了,还说得那么自然……

肖翠含春带笑:“没事,你们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哪有那么娇贵?”

沈笑澜撇撇嘴。她是想找个地方倒头睡觉,可肖翠话都接上了,要是自己说出真实想法,不就显得“那么娇贵”了吗。

“几位是想住宿吗?”一个胖胖高高,梳着长马尾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带着口音热络的问,“我们招待所就在附近,要不要过去看看?”

“还有房间?”秦渊疑惑的问。

“有啊。还剩两间,正好你们够住。”

“你们招待所叫什么名字?”李昊打开APP就要查。

“莫查啦,这上面没有的。”女人笑呵呵的说,“要是有的话,肯定也满咯。现在人多的,好些找不到地方住,前头有个网吧,里面都坐满人咯。”

“……要不要去看看?”李昊小声问。

“会不会有问题?”沈笑澜表示担心。

“咋?有什么问题?怕我们是黑店?”女人眼睛一瞪,不大高兴的说,“你们四个人,还怕我诓?去了看看要是不好不住就成,钱在你们兜里,不愿意掏我还能抢吗?”

“过去看看吧。”秦渊首肯。

跟着那女人七拐八绕,沈笑澜他们进入一个僻静的大院,赫然看到前方亮着个黄底红字的招牌:玫瑰招待所。

这招待所也不大,统共只有两层,共计24个房间,走廊左右两头各有个公用厕所和洗浴间。看过房间,设施很简陋,但打扫的还算干净,要价也比较合理,双人间八十块一晚。

最后剩下的这两间空房正好挨在一起,秦渊和李昊住一间,沈笑澜和肖翠住另一间。

把行李拖进房间后,沈笑澜疲惫的从包里拿出毛巾和换洗衣服,准备洗个澡好睡觉。

肖翠坐在床边,一脸紧张的盯着锁好的房门。

“怎么了?”沈笑澜发现肖翠不对劲。

“……我觉得,这房子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沈笑澜神经大条的问。想起肖翠有阴阳眼,沈笑澜又补了一句,“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就是感觉不太好。”

沈笑澜再度环视检查房间。

两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放电视的桌子,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夜风透过窗缝,吹得窗帘微微飘动,带进来的是夜深人静的谧宁。

沈笑澜这才后知后觉,明明是火车站附近,这招待所位于的院子,是不是也太静了?

不过肖翠没看到什么,说明就是没问题。也许是想多了吧,或者是住在外面总归有些不放心……

挂钟指向凌晨12点。沈笑澜把窗户关严,走回床边,突然听到外面走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肖翠面容更加惊恐,与沈笑澜大眼对小眼。

那声音很轻,若不屏气凝神,恐怕也难以听到。

……越来越近,直至门口,似乎没了动作。

沈笑澜已把鬼账簿拿在手上,正要招出个鬼兵来,却见几张小卡片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

那声音再度响起,渐离渐远。

沈笑澜诧异的走去一看,小卡片上粗劣的印刷着几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人,上面还留着手机号码,写着提供的服务项目。

沈笑澜这才明白怎么回事。看来人家是过来讨生意的,只不过出现的这个时间点,让她们这些跟鬼神打交道的人误会了而已。

虚惊一场。

沈笑澜把小卡片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却听到有房客的门嘎吱开了,传来两三句男女的低声对话,随后砰一声又关了。

这里的隔音效果是真的差……

“我去洗澡。”沈笑澜跟肖翠说,“没什么事你就先睡吧。”

肖翠还是一副受惊的样子,木讷的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连眼睛都睁不开 沈笑澜端着盆拿着浴巾进入离着最近的公共洗浴间,费劲的插锁上门。

……环境倒是看着不脏,但是热水器淋浴喷头这些东西,那么多人用,还不知道有多少细菌。

罢了,出门在外,也没办法讲究。

沈笑澜打开喷头,热水汩汩就往地漏黑洞灌下去,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旋涡,看上去有点诡异。

……地漏上居然连个滤网都没有。

沈笑澜无力吐槽,迅速的脱下衣服。

疲惫的身体在热水的冲刷下,每一个干瘪的细胞总算得到了舒缓。

沈笑澜闭着眼,揉搓着湿漉漉的长发,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自己的头发……有那么长吗?

抹了一把脸,沈笑澜睁开眼,惊悚的发现:从浴室吊顶上垂下了一缕缕长发,竟然跟她的头发混在了一起!

卧槽!

沈笑澜惊叫一声,慌忙要后退,然而脚踝一紧,一只苍白的手不知何时从地漏黑洞里伸了出来,牢牢抓住了她。

有鬼!

沈笑澜快速镇定。这算什么?

她现在也是个驱魔人,身经百战虽然谈不上,但最近各种各样的鬼神异事也见识了不少,胆子也壮了。可让她欲哭无泪的是……

鬼账簿不在身边,有力也出不了啊!

“沈笑澜,你在里面吗?!”外面突然有人拍门,声音一听是秦渊。

“我在!”沈笑澜一喜,然而立刻反应过来,现在她光溜溜的,怎么办?

“我这就解救你!”

“……你先别进来!”沈笑澜急了。

随着门被撞开的一瞬间,她一脚用力踩在那只拽着脚踝的鬼手上,眼前突然被一阵白茫茫的气旋拢住……

沈笑澜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她上下穿得整整齐齐,正在从行李中拿换洗衣物。

她一愣,直起身茫然的环视了一圈。

这是那间客房,风微微吹动窗帘,肖翠坐在床边,一脸紧张的样子。

“……我觉得,这房子有点问题。”肖翠说。

“什么问题?”沈笑澜顺口一问,突然打了个寒战。这对话,她印象中跟肖翠说过。

沈笑澜猛地抬眼,看到墙上挂钟指向凌晨12点。

……不应该啊。刚才去公共浴洗浴间的时候,明明超过12点了。

沈笑澜脑子里一阵混乱。难道是幻觉?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肖翠更加紧张。

沈笑澜盯着那门,看到几张小卡片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

她迟疑的走过去捡起来,看到这卡片上印刷的是熟悉的女人面容和服务项目。

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沈笑澜瞥了一眼,把这几张卡片扔了进去,自己则虚脱的坐在床尾。

“肖翠,我刚才去洗澡了吗?”

“……没有啊。你不是说要去洗吗?”肖翠好容易放松下来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沈笑澜没说话。发生了什么她说不好,是幻觉还是一种“预知”?

她很想找人商量一下。现在这么晚了,秦渊和李昊的房间没什么动静,估计已经睡下了吧……

沈笑澜叹了口气,反正这澡她是不打算去洗了。

闭上眼,沈笑澜疲惫的身体渴求着休息,然而脑子却不受控的运转着。

冼星尧、魏槐……各种各样的脸孔在眼前像幻灯片般一闪而过,他们嘴唇一开一合,好像对自己说着什么……

就在她想聚精会神去“听”时,感觉额头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骚弄。

是什么东西呢……

沈笑澜猛然想起浴室里那些从吊顶上垂下的长发,惊醒坐起,咚一声撞到了肖翠的头。

捂着眩晕的脑袋,沈笑澜才反应过来,刚才肖翠几乎贴到自己脸上,发梢扫到了自己。

“……不睡觉干什么?”沈笑澜闷声问,一手摸向枕头底下的鬼账簿。

肖翠虽然被她撞得不轻,但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她不老老实实躺在自己床上,趴过来想干什么?

“沈师傅,我是想叫醒你……这房间……有鬼!”肖翠断断续续的小声说。

沈笑澜第一反应是要开灯,后来一想,开灯她也看不见,只好作罢。

“……在哪?”

“床边,盯着我们半天了……”肖翠声音听着快吓哭了。

墙上传来咚——咚的声音。

肖翠没忍住,哭喊出声。

“……怎么了?”

“那边一个吊死的,这一个推着他……脚、脚撞在墙上……”

好家伙,居然还是两个!而且,压根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沈笑澜摊开鬼账簿,默念咒语召唤刘鸿和杨柳。

她没有阴阳眼,虽不至于像肖翠这样直接受到视觉冲击,但分不清敌我差距,确实不方便。刘鸿上次升过级,按照冼星尧的说法,等级差不多是从2升到了6;而杨柳能够破除幻觉,还原真实,用在这里也适宜。

空气一荡,两方鬼魂已经交战。

房间里简陋的家具被震得咔咔作响,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拆成散架。

砰一声巨响,空中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气浪袭来,沈笑澜眼睛一辣,感觉像是杂质入眼,又辣又疼,下意识用手去捂。

肖翠抱着头蹲在角落,一抬眼看到沈笑澜招出的两个鬼兵已经灭了这房间里的阴魂,又惊又喜。

惊的是,凭阴阳眼的通感力,她知道阴魂不那么容易处理,可没想到那阴魂不出几回合就被沈笑澜的鬼兵干掉了!

喜的是,这一趟回碧落村解决事件的成功率,比她预料的应该还要高!

秦渊和李昊敲开了门。

秦渊察觉到不妙后立刻守在她们门外,但见沈笑澜已有了行动而未出手。现在借着灯光,秦渊看到沈笑澜捂着眼睛,表情不爽,连忙询问情况。

沈笑澜简述了情况拿开手,秦渊仔细检查了一下:“可能是被阴气所噬,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

“有没有什么药能用的?”沈笑澜对着光只觉得刺眼,应激反应下泪水连连,根本止不住。

秦渊面露难色:“我不是专业鬼医,身上也没有合适的药物。眼睛这个部位太敏感,不能儿戏。”

沈笑澜急了:“那怎么办,我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得找个鬼医进行治疗,普通医院没办法处理。或者……”

“或者什么?”沈笑澜知道现在也没地儿去找所谓的鬼医。

“等它自己慢慢恢复。”

靠!沈笑澜忍不住骂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刚才的巨大声响惊醒了不少客人。有人开门叫骂,李昊赔着笑在外安抚,收效见微。

房间内,秦渊的眉毛拧成了个结。

“沈笑澜,你是说……你能预知?”

“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巧合。”

“不,我们这一行没有巧合一说。”秦渊摇头否定。

关于预知,不少大师也能做到。类如占卜算卦、看相算命等等,都是以阴阳五行体系学说为理论依据,这是一门学问。

这领域秦渊并不熟悉,但他也清楚,万事万物的发展均有定数与变数,定数有规律可循,而变数无规律可循。

定数中含有变数,变数中又含有定数,无论定数还是变数,其大局均不变。

沈笑澜“经历”了在公共浴室遇鬼而没去洗澡,但鬼还是出现在她这房间中,是她的怎么也躲不了,无从规避。不过,她提前知道会有这么一档子事,这已经是预知的范畴了。

秦渊灵机一动,想到之前在老洋房的时候,沈笑澜没有受到大蛇邪神的时间冻结影响,不知道这跟她展露出来的预知能力有没有关系?

秦渊半天没说话,沈笑澜也没吭气。

他说不是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但她没想到自己怎么会有了个这么了不得的能力?

“吵什么吵,到底怎么回事?”不知是谁通知了招待所的值夜人员,两个壮汉上来查看情况。

“弄这么大动静,让人怎么睡觉啊?”

“就是,在房间里搞什么,不会要炸楼吧。”

“老子刚找了个妞,冷不丁被骇着了,兴致没了!”说话这人引来不少人侧目。公开说找妞,也是胆大啊……

“是哪个房间响的?”值夜人员问。

“218!”群众义愤填膺。

值夜人员本来作势要去查一查的,一听是218号房,脸一下子变了颜色,不进反退,还一边着急忙慌的用手机联系老板。

“怎么地,还管不管啊?”群众不爽,越吵越凶。

“多大点事?今天你们的房费我都包了,赶紧都回去睡觉。”秦渊阴着脸出来,不轻不重的喊。

他声音不大,但切切实实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都听到了啊,明天找他结房费!”

各个房间的人像泥鳅一样钻了回去,砰砰挨个关上了门。

……反应这么真实的吗?沈笑澜捂着眼睛听到这一幕,十分无语。

秦渊这种用钱解决问题的做派,对付这种乡野屁民倒是合情合理,只是刚才说话的腔调,一瞬间倒是有点像他的小叔秦洲。

一个穿着睡衣,皮肤黝黑的矮个老头蹬蹬蹿上楼梯,候着的值夜人员立刻围了上去跟他说了几句。老头吃了一惊,随即朝着秦渊他们做了个手势,是要借一步说话。

沈笑澜也要跟去,秦渊和李昊只得扶着她走下楼梯,跟着老头等人来到一楼的大厅。

“我是这的老板,你们怎么会住218房?”老头沉声问。

“这要问你们的工作人员了,就是那个又高又胖的大姐,她给我们开的房间。”李昊说。

“我们这有又高又胖的大姐吗?”老头一愣。

两个值夜人员都跟着摇头。

“不对啊,那个大姐从火车站把我们拉过来的,说只有这两间房……”

“不可能!我这的人都知道,218这间房不对外,平时都是锁起来的。”老头用力摇头。

秦渊和李昊面面相觑。看起来这老板没撒谎,那个热心拉客的胖大姐到底是干什么的,她把沈笑澜和肖翠安置在218房,是安的什么居心?想要借阴魂之手除掉她们?

“这房你知道它有问题吧。我们是驱魔人,刚才已经帮你把问题解决了,不过有件事也想请你配合一下。”秦渊说。

老头闻言又惊又喜:“解决了?太好了,不愧是专业的!钱我就打在之前留的那个账户上?”

“……什么之前的账户?”沈笑澜疑惑。

“诶,不是你们接的我这个活吗?”老头一懵。

“不是。老板麻烦你好好回想一下,认不认识一个身高一米七出头的中年胖女人?她梳着个马尾……”

老头打断秦渊:“不认识不认识。你们说不是我找来的人,那解决‘问题’的这个钱,我就不给了。谁知道你们从哪冒出来的啊。”

秦渊无语,知道老板从自己的立场上在纠结驱魔付费的事。秦渊现在根本不在意钱,他要找的是那个带他们来的人!

沈笑澜灵机一动问:“老板,之前你找的人,来过没有啊?”

“肯定没有啊,不然我还能以为你们就是吗?还好不是提前付款,真是的,耽误我多少事……”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啊?”

“电话呗。”

“那人是男的女的?”

“哎哟小姑娘,你问这么多啥意思?那是个男的,不是女的,更不是什么胖女人!”老头被多问了几句,声音里带着火气,大概也知道沈笑澜在想什么。

“老板,你这里的情况,应该都详细告诉他了吧?”沈笑澜继续问。

“告诉了又怎么样,难不成那家伙还能飞到我这里把房间钥匙取走?”老头又好气又好笑。

沈笑澜跟着笑笑,不再发问。

对驱魔人来说,只要能驭鬼的,哪个不能随意“隔空取物”?

只是这老板说了,联系的是个男的不是女的……要么就是中间还有误会,两者并无干系,要么就是对方有同伙。

自从得知他们几个是被坑到这里住,对方还想借刀杀人后,沈笑澜就坐不住了。

这种程度的阴魂就算搞不出什么事,也能像刚才那样,让她的眼睛受伤,一时间只能当“瞎子”。再者,对方利用他们驱了鬼,说不定还能稀里糊涂的从招待所老板这里骗一笔钱过去,这算盘打得好啊。

出门在外,沈笑澜不想惹事。

但是人家明目张胆把小动作搞到眼前来了,没有退缩避让的理由。即便就算背后的主使是魏槐,那又怎么样?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让她知道是谁在搞事,决不轻饶!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今晚要出嫁了 沈笑澜双眼缠着绷带,不辨东西。

越来越疼了……她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在里面间歇性的啃噬着她的神经,牵一发动全身,身体时冷时热,额头也跟着滚烫起来。

秦渊束手无策,中途也送她去县里医院看过,自然得不出什么结论,只是拿了点消炎药,帮她涂抹滴入都没有任何好转。

找不到缓解方法,肖翠那边的事又迫在眉睫,沈笑澜一咬牙硬撑着,还是催促大家先去碧落村,解决问题要紧。

大家一路颠簸到达碧落村附近,已经比预计晚了一天。

搭乘的小面包车司机好不容易愿意载他们进山,价钱足足翻了三倍,还不停的抱怨这里的路难走,这里的人难搞。

“你们几个是来旅游的吧?这里有什么好的,路都是泥巴地,进出都困难,干嘛不在镇上玩玩,买点纪念品啥的?”司机问。

“我们是来探亲的。”肖翠怯生生回答。

“探亲?哟,还是这里人啊,那怎么不把家人接出去……”司机正说着话,突然瞥见前面冲出几个村民拦车,连忙踩了一脚刹车。

面包车原地打滑转了半圈,总算停下来。

两个为首的村民拿着铁锹,铛铛的敲砸车盖。

“哪来的?”

“外来车不能进村!”

肖翠下了车,神情复杂的喊了一声:“七叔、三哥,是我,肖翠。”

“肖翠?你跑出去了还回来干什么?”那两人一愣,脸上并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而是越发警惕起来。

“我找了两个法师,帮村里处理怪事的。”

“……什么怪事,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胡说八道干啥?”那七叔气的眼睛一瞪,朝着左右比了个手势。

四面又涌出几个村民,纷纷围向面包车。那司机见势不妙,立刻把沈笑澜他们轰下车,叫骂了一句“神经病”,调头一踩油门逃之夭夭了。

“肖翠,你现在就走,叔当你没来过!”七叔恨恨的说。

“不行,这次轮到我家交女娃……”

“谁家没交过女娃?我看你跟那肖梅一个样子,生了反骨,天天想着害人哩!”七叔攥紧铁锹指向肖翠,“你要是再不走,别怪我们打你!”

肖翠一咬牙豁出去喊:“村子里有僵尸,吸血的,我上次都见到了!肖梅家里面死人之后,那僵尸跑来把血都吸干,然后又把人给烧了!”

“什么?!”

村民们一愣,沈笑澜、秦渊也是一愣。

一路上他们问了肖翠不少关于碧落村的背景和献祭新娘的情况,但从未听她说过还有吸血这么一码子事。

“她脑子有问题,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大家都知道,说的话没法信。”三哥插了一句。

“可是,十年前肖梅家那几个死人我见过,确实干瘪瘪的,被火烧过……”有个花白头发的村民说。

“……那是报应,肖梅跑了所以家里会出事。”七叔憋了半晌开口,“今天晚上就要嫁你妹,你别捣乱!”

肖翠着急:“等等,我是专门找法师过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个屁!不想你妹死,要不你回来替她!本来也该是你!”七叔恼火,一声令下,“把肖翠给我绑了!”

见村民们冲过来,秦渊不慌不忙打出几张符。

“定!”

村民们立刻手脚一僵,如同电视被按住了暂停键,完全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啊?”

“你这是用了什么妖术?快放开我们!”

“我本来是不想动手的,不过你们根本不想好好聊天,这也是没办法。你们的村长呢,叫他出来谈谈吧。”

“我是村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定格人群后面传来。

几个年轻的少妇拥着个拄着拐杖、戴毡帽的瘦削长胡子老头走上前。

“我们是来除魔的。”秦渊回答。

老头混沌的眼珠一转,颤颤巍巍的扬起拐杖:“肖翠,你这大半年没回家了,先去看看吧。我们到那边再说话。”

……

碧落村周围群山环绕,田地层层依山分布,融在林中,放眼望去是一片碧海绿意。

村里地广人稀,住户多为木房,稀稀落落遍布山野。散养的农家鸡成群结队在路边转悠、觅食,偶尔有人牵着骡子驮着东西经过,这里完全看不到一点城镇的痕迹,让这些生活在钢筋水泥世界的人们感觉时间都被放慢了许多。

沈笑澜被秦渊搀着,吃力的在沙石泥巴路上走着。这里都是上坡,地势不平。

她本就目不可视,更是因为眼睛时不时的疼痛影响,行动如同炼狱,不久便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肖翠家还不算远,磕磕碰碰总算到达目的地。

一个面容白净的女孩子穿着整洁,坐在屋舍外的高台上仰头看天,见到来人,也不招呼也不起身,只傻兮兮的笑着。

“芳芳!”肖翠忍不住冲上去抱住她。

“嘻嘻……你谁呀?你认识我吗?”女孩子眼神单纯望着她问。

“我是你姐姐,不记得了吗?”肖翠落泪。

“姐姐……”肖芳恍然大悟,“姐姐!”

“阿爸阿妈在吗?”

“在里面忙,他们说我今晚要出嫁了,要好好准备。”

“有姐姐在,你不用嫁……”肖翠抱紧肖芳。

“为什么,大家都说出嫁之后可以跟神仙去天上住。我想去。”

“那是他们骗你的。”肖翠呜咽。

“跟芳芳瞎说什么,进去。”村长用拐杖杵了一下肖翠,肖翠抹了把眼睛收声。

李昊扶起肖翠,恨恨瞪了村长一眼,与沈笑澜他们一起跟着进屋。

肖翠、肖芳的父母木讷的招呼着来人。家里没足够的凳子椅子,大家索性坐在了地板上。

沈笑澜虽然看不见,但听着七嘴八舌也明白了不少。

肖翠父母是表兄妹,近亲结婚,生的两个女儿各有问题。

肖翠天生阴阳眼,在村人看来是神神叨叨脑子有病,而肖芳却是个十足的智障,成天嘻嘻哈哈的没什么心事,智力也就五六岁左右的水平。

今年又是十年一次的婚约期,轮到他们家出人。自从肖翠偷偷跑走后,村里人三天两头上门,整得鸡犬不宁。

眼看肖芳虚岁也有了十七,他们就决定让肖芳顶替肖翠去出嫁。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祖宗立下的规矩 跟其他村人一样,看到肖翠回来,她爸妈一点也不高兴,相反还跟避嫌一样躲着她的目光和问话。

“老五,你这就不对了。今天芳芳出嫁,你把她叫回来干什么?她这还带着人来对付我们,你是还想搞砸一次?”七叔责备肖翠的父亲肖大强。

“我只是托人打了个电话给她,真没想到她会回来……”肖大强像做错事般怯懦的低着头。

“叔叔,现在是这样的。我们几个都是肖翠的朋友,这两位都是神通广大的法师,能降妖除魔,这次专门来帮忙的。”李昊忍不住插嘴说。

“你们这里那个家家轮流送新娘的习俗不能再继续了。人命关天,如果你们执迷不悔,我就把这的事都拍下来发到网上去,到时候上面来调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都要去坐牢!”

说罢,李昊还扬了扬手机:“现在我就录着音呢。”

“你这兔崽子!”七叔气得直瞪眼,碍于秦渊的术法而又不敢动手,只能骂骂咧咧:“我们村的事跟你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好啦好啦。”村长息事宁人,一杵拐杖叹了口气,“几位,你们对我们村的事了解多少?肖翠才多大,她又见识过什么?”

李昊没吭气,秦渊一本正经的接过话:“愿闻其详。”

村长从十年前肖梅家里偷偷把她送出村开始说起。

当夜村里鸡飞狗跳,一时间找不出能够顶替肖梅的适龄女孩,村长只得同意了大部分人的意见,送了顶空轿子去往山上的祭祀点。

他虽然安排了人手想要查查究竟,但这些人随后都被疯狗咬下山,什么信息都没探到。倒是到了后半夜,一个男人亲自找到了他的门前。

那男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不清面容,身形高大,用冰冷的声音告诉他,最迟再能拖延三天,需得尽快交上适龄的女孩,方能避免大祸。

村长受惊,再仔细看时并没有来人的踪迹,一切如同幻觉。他心里害怕,但是整个村子的情况他一清二楚,家家的女孩要么太小,要么已经结婚,实在交不出人。

抱着侥幸的心理等过三天,结果却传来了肖梅一家四口人暴毙的消息。

现场他看过,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尸体干瘪,全身血液被抽干,躯体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可若是着火,这木房和满屋子的易燃家具怎么会没事?

村长知道这不是人力所为,当然也不能把实情公布,不过有少数殓尸的人还是把消息传了出去,人心惶惶。

之后的三年,如同肖翠说的那样,村里大旱,颗粒无收,跟肖梅沾亲带故的人也一个个莫名死去,而且尸身跟之前一样,干瘪焦黑。这些不寻常更让村长确信了心底的那份恐惧——如果违背约定,是会遭受惩戒。

说到底,现在他们人人都知道送出去的新娘凶多吉少,但用一个人的命换十几条命,还是划算的。生活在这,他们无从选择。

再往上追溯十年,二十年前,他刚刚当选村长,当时轮到肖翠的妈妈被选中出嫁,他们家里为了保住女儿,竟然想出一招“生米煮成熟饭”,让她有了自己表哥肖大强的孩子——也就是后来出生的肖翠。

办法虽蠢,但也奏效了。不洁的新娘无法出嫁,当时只得换成七叔的妹妹顶替。这也是七叔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对肖大强一家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而肖大强也因为这件事在乡亲邻里面前抬不起头。

肖翠从小被人轻视排斥,除了她的阴阳眼外,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肖梅被送出去之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吧?”秦渊提出了疑问。

“要说影响也有啊,听说这女娃三十多岁了还没结婚。”旁边一个大婶插嘴,“怕不是有病吧。”

“三十多岁没结婚……这在大城市很正常啊。”沈笑澜忍不住吐槽。婚姻自由,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就被说成有病呢?

大婶不以为然:“在我们这就是不正常,到年龄就该嫁人生孩子……”

沈笑澜听不得这些封建落后的思想,更是气恼这些村民献祭亲人的怯懦做法,转了个话题严肃问大家:“你们就没想过离开这吗?”

“离开?去哪?”村长反问,“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祖坟都在后面的响山上,怎么能抛弃祖宗呢?”

“是啊,祖宗立下的规矩,不遵守就要收到惩罚。”

“是祖宗和神仙保佑我们在这生活……”

沈笑澜无语,眼睛还一阵阵的疼,这让她更是心烦意乱。

她记得肖翠说过,他们的祖辈是汉末战乱时期逃到这里来的,受到神人的庇佑建立起了碧落村,之后数代不与外界相通,自给自足,宛如世外桃源。也就是解放后,碧落村才有人走出山,这也就是他们“根深蒂固”的原因。

村长示意让大家安静,抛出问题:“情况就是这样,肖芳今晚就要出嫁,你们说要帮我们,你们打算怎么做?”

“你们的习俗照旧,轿子里的人换成我们。”秦渊指了指自己和沈笑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必须得先钓出那个作恶的妖魔鬼怪来。

沈笑澜看不见,听秦渊说“我们”,还不知道包含自己,好奇的问:“你和谁啊?”

“我和你。”

“……我看不见,去了不是给你添乱吗?”

“万一是活僵,你可能有办法对付他。”

“……”沈笑澜无话可说了。

村长说死去的人被抽干了血,肖翠也说曾看到有“僵尸”吸血,这话可以对上,作乱者是活僵的可能性再度提升。

沈笑澜用沾血的符可以制住冼星尧,可她不知道能不能制得住其他。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秦渊信誓旦旦。

村长想了想,终于点头同意。如果事成,他们村里可以不再牺牲女孩;如果失败,按照那个神秘男人之前的说法,应该还有三天的缓冲期,到时候再把肖芳送上去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要杀要剐都是命 天色渐晚,送亲队伍抬着喜轿,吹吹打打上了蒙山。

蒙山是碧落村周围较为平缓的一个小丘,树木茂盛。每隔十年,他们要把献祭给大神上仙的新娘和一些吃喝的贡品送上去,放在特定的空地上,然后撤离。

这一次,看上去也没有例外。

等人声渐渐远去,秦渊掀起轿帏观察一番,周围没有什么异常。

时辰没到,还能做点工作。

让沈笑澜待在轿中,秦渊下去在周围布下了起爆符和七七四十九张火符,还设置了两重结界,安放了法器。

火符对付阴邪僵尸效果最佳,秦渊心里颇有底气。

就算是活僵之流,他确信对方绝对达不到冼星尧的厉害程度,不然那家伙怎么会放任这村子的人活到现在?如果真有本事,大可以不用十年为约的庇佑借口,来讨几个女孩子的命。

密林中出现了一闪闪的光点,秦渊立刻躲在一块山石背后,探头候着。

一群山狗从林中安静的踱步而出,渐渐接近了喜轿。

秦渊一愣,突觉不好。

肖翠和村人都说过山狗的事情,秦渊知道山狗是被操纵利用的爪牙,会找寻到藏匿的人把其赶下山,但是他忘记了重要的一点。

山狗听从指令行动,自然也可以做出其他的举动。

嘭——

一只山狗踩中起爆符,顿时被炸成肉酱。

其他山狗并没有因此畏惧退缩,反而前仆后继的冲入秦渊先前布下的火符阵眼中!

喜轿周围顿时燃起熊熊烈焰,山狗惨烈的叫声惊得山林鸟兽匆匆逃窜,而火光更是烧红照亮了大半边天!

秦渊立刻就地掷下破魔剑,准备念咒给自己周围加一层结界。

然而不待他开始做法,背后猛地刮来一阵阴风。

秦渊下意识侧身躲避,然而臂膀已被利物刮破了几道,一阵凉飕飕的麻痒痛感就从伤口传到了脑神经来。

秦渊像个木头般沉重的倒在地上,感觉全身的肌肉已被麻痹,动弹不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双穿着草履鞋的男人大脚映入眼帘,秦渊咬牙想抬头看看对方的面容,然而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太丢人了……竟然一招未发,一声未吭就被对手给偷袭成功,制服在地?!

秦渊羞愤自恼之时,那双脚顿了顿,似乎没有想立刻动手补刀要了他的命。

另一边,等在轿中的沈笑澜坐不住了,挑开轿帏问:“秦渊,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刚才爆破的动静和哔啵的燃烧火声,沈笑澜还道是敌人中了秦渊的设计,十分欣喜。

然而时间过去,周围虽不再有犬吠,但也没有人声,即便有结界防护,她依然能感受到热浪的冲袭,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秦渊?”

没听到回应,沈笑澜更觉不对劲,一边摸索着包里的鬼账簿,一边下轿朝外走去。

秦渊听着她的声音,脑子清醒了几分,终于从愤怒和自我怀疑中挣脱出来。

别过来……别出结界!

秦渊急了。

如果沈笑澜能乖乖的待在轿子里,有他的双重结界作保护,对手奈何不了她,她也不会受到大影响,可是如果她自己从里面出来,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秦渊看到那双草履鞋转了方向。那人正迎着沈笑澜,等她自投罗网。

周围火舌跃动,虽然气温不低,但沈笑澜现在置身其中却有一种无助的孤寂感。

在她有些迷失行进方向时,冷不丁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拽住了胳膊。

“谁?”沈笑澜惊讶。

“跟我来。”那人回答,声音听着清冷陌生,像是山中的一条涓涓溪流。

沈笑澜还想问话,那人一个手刀不轻不重敲在她后颈上,她顿时晕了过去。

那人把沈笑澜往肩上一扛,回头冲着地上的秦渊说:“你中了我的裂魂爪,但我无心要你的命。等几个小时你就能行动了,到时候你赶紧下山,让村里人把合格的新娘重新送上来。”

那人带着沈笑澜消失在密林间后,秦渊心里除了震惊之外,说不出有多愤恨。

因为他的天真和疏忽,搭上了目不能视、行动不便的沈笑澜。

自从邂逅冼星尧后,他就屡屡遭遇挫败。今天发生的这些,现在这个结果,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轻敌的原因。

仅仅从碧落村跟对方这么多年的“相处模式”上,简单的判断出是自己能够对付的货色,实在太过可笑。

对方比他想象中可厉害得多,搞不好跟冼星尧的实力不相上下。不过,跟冼星尧又有所不同。

对方不是僵尸,更不是活僵。他身上没有那种从地底带出来的污秽死气。

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又是个经年久月不会衰老、能与人沟通的家伙,特质上确实跟神明没什么区别了……不过,他做的那些,必然不是真神所为。除了邪神,谁会夺取新娘,还要吸食人血?

不管那家伙是什么来头,如果沈笑澜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秦渊无法原谅自己!

……

有清凉的水滴一颗颗落在脸上,沈笑澜意识渐渐清醒。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当然——她这两天都用纱布缠着,什么也看不见。不过,眼睛时不常来带的灼热阵痛症状好像缓解了不少。

“你醒了?”那溪流般清冷生脆的声音说。

“你谁啊?我在哪?”沈笑澜立刻撑起身,贴在后面的石墙上。

“这是钟石洞,我的地盘。”

沈笑澜一惊,慢慢冷静下来。既然在对方的手上,又没被立刻除掉,现在还能对话,应该能有周旋的余地。

“秦渊呢?我是说,那个跟我一起来的男的……”

“他没事。”

沈笑澜一愣,真没事假没事?

这人,应该没理由骗她。

“你……你就是那个每十年带走村里新娘的人?”

那声音顿了顿:“对。”

“你想怎么样?”沈笑澜又紧张起来。

要杀要剐都是命,她认了,但如果对方还要点别的……她死都不能从!

“你的眼睛感染了虹虫。如果不及时治疗,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沈笑澜惊住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你要去死 ……虹虫?

虹虫是什么?

哪来的虹虫?

沈笑澜脑子里一串问号。

这眼睛是在玫瑰招待所驱鬼时所伤,秦渊说现在的不适是因为阴气侵蚀。秦渊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你感染了虹虫虫卵,这两天虫已经完全孵化。再过一天,等它入脑,你就只能去阴曹地府会阎王了。”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自己把绷带拆了,摸摸看。”

沈笑澜将信将疑,拆掉层层蒙住眼睛的绷带,感觉眼皮肿起一块,一跳一跳,似乎真的有活物在蠕动。

用手指轻轻一按,那眼皮肿块竟然游走到了另外一边!

沈笑澜吓出一身冷汗。

难不成是真的?

最近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村子里的怪事上,她一直咬牙忍着眼睛的阵痛,可万万没想到,作祟的会是“虫”?

“你想活还是要死?”抓她到这的那男人悠悠发问。

当然是想活了,这不是废话吗!

沈笑澜心里这么想着,但人依旧警惕,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你怎么能确定我眼睛里的是虹虫?”

“虹虫是堕天妖虫的爪牙,就是这片山谷的特产。”那男人冷哼。

沈笑澜一怔。

她记得秦渊说过,碧落是道家所谓的东方第一层天,若妖虫堕天而来,这村子又叫做碧落村,似乎是有些关联的。

等等,要是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她先前在玫瑰招待所的遭遇,性质又变了。

她虽然消灭掉了两个厉鬼,却毫无防备的被虹虫感染……

有人一心想让她死。

即便厉鬼成功不了,还有这虹虫做保险。

太歹毒了!

沈笑澜心里把那未知的敌人骂了个狗头淋血,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她明着被针对,冼星尧依然下落不明,她决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管面前这家伙什么居心,她现在这般状态也不能再持续下去,不妨信任他一回。

“我想活,你能救我?”

“当然,不过能不能活下来,关键要看你自己。”

“……什么意思?”沈笑澜很是疑惑。

那男人顿了顿,从最基本的情况跟她讲解。

“首先,虹虫的生长发育需要经过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虫卵入侵人体孵化,这个阶段宿主会明显感觉到身体不适。第二阶段,成虫全面侵占人体做巢,这个阶段宿主会直接死亡。第三阶段,成虫散布新的虫卵,寻找下一任宿主。”

“在第一阶段向第二阶段过渡的这段时间,虹虫汲取宿主的身体养料共生,如果宿主的身体让它感觉到不适,它会骚动不安;如果宿主濒临死亡,它会考虑抛弃现在的宿主,寻找下一个归宿。”

“你的意思是……”

“你要去死。在濒临死亡线时,我可以把虹虫取出来。”

沈笑澜不吭声,心里鼓点乱砸。

要么,等虹虫侵蚀身体而死;要么,把命交给这个看不见的陌生人,放手一搏……

那人看着满脸纠结的沈笑澜,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倒也不急。

“要怎么样随便你。”

“……刚才你还没说,你是谁?”

“啸天。”那人犹豫了一下,只报了个名字便不再说话了。

沈笑澜无语,只说个名字有什么用?

罢了罢了,其他的不想说拉倒。

她摸了摸包,却不见鬼账簿。

“在找这个?”啸天把鬼账簿扔给她。

沈笑澜一惊,连忙捡起鬼账簿,仔细摩挲着。

这可是冼星尧的东西,前半部分都是他缔结契约的魑魅魍魉,不能遗失破损。

还好,沈笑澜松了口气,随即意志坚定起来,默念咒语招出了鬼兵庞阿茂。

见沈笑澜启用鬼账簿,啸天微微动容,然而沈笑澜此时什么也看不到。

“我有办法进入濒死。”沈笑澜决定放手一搏,“我想试试。”

“那我会保你活下来,你对我还有用。”啸天一字一句的说。

有他这句话,沈笑澜算是放心了。她知道啸天不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既然确有条件,那他应会尽力。

沈笑澜集中精力给庞阿茂下指令,让他附在了自己身上。

一瞬间,她只觉得全身血液凝固,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堵,一股凉气从四肢直窜上心口。

沈笑澜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庞阿茂是身中尸毒和咒毒而死的,魂魄也具有很强的毒性。与他共鸣十分危险,但也能达到她的目的。

口鼻发涩,无法呼吸,沈笑澜难受的吐出舌头,头一栽倒在地上。她抽搐着打滚,忍不住要用手去勒自己的脖子!

庞阿茂生前的记忆和自己的记忆搅和在一起,两种思维针锋相对,剧烈碰撞,让她那脑壳像炸裂般疼痛不已。

她涕泪横流,原本肿胀闭着的眼睛也夸张得瞪大,七窍流出丝丝黑血。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她也只差一口气崩溃。

难受!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后悔了,她想让庞阿茂从自己身体内出来,但是刚才她下达的命令是——他一定要完成任务才能罢手。

“……救……救……”沈笑澜疯狂的用手刨着地上的烂泥,朝着啸天所在的位置挣扎匍匐。

不知是剧烈的疼痛和求生欲让她迸发了潜能,还是借助了庞阿茂的能力,沈笑澜在恍惚间恢复了视力,甚至还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她看到了啸天。那是个强壮高大,一头浅黄色卷毛,皮肤黝黑的男子。

他穿着简陋,像是拼着几块兽皮,而他周身萦绕着几层鬼火——确实跟肖翠所说的那样,那些鬼火里面,都是一张张痛苦的女人的脸。

啸天平静的看着她,不为所动。

他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要看着她死吗??她即将成为他鬼火收藏的一部分吗??

“救……”

沈笑澜扑腾了几秒,身子一翻仰面倒下,只觉脑海中轰一声后,所有的纷乱戛然而止。

她的意识世界呈现出一片空白,而身体亦不再有痛感。

轻松……恬淡……无欲无求……

见沈笑澜仰天断了气,啸天这才走近蹲下,双目炯炯。

沈笑澜的眼皮剧烈颤动,一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色线状物从她的眼球下翻滚而出。

虹虫刚探头,啸天眼疾手快用两指捏住,嗤啦一下就把它揪了出来。

虹虫在啸天手上挣扎了两下,便被他喷出的一口火焰烧成了黑灰。

啸天松了口气,而此时庞阿茂也从沈笑澜身上离开,重新回到了鬼账簿中。

恢复呼吸的沈笑澜像是个溺水之人抓住了生机,剧烈咳嗽着转醒。

顾不上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相,沈笑澜吃力仰起头问:“成功了?”

“成功了。你活下来了。”

啸天说着,猛然一把擒住沈笑澜的脖子,再度将她按倒在地,目光冷冷:“你这本鬼账簿,是怎么来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什么任务做了两千年没做完 沈笑澜好容易喘过气,然而再度受制无法呼吸。

她试图挣脱啸天的控制,可力道完全无法对抗,尤显绵软徒劳。

“老实交代!”啸天一字一顿。

“我师父……给的……”

“师父?”啸天将信将疑,“你哪门哪派?”

沈笑澜小脸涨得通红,艰难的摇摇头。

“死到临头还不说,以为我不会杀你?”啸天冷笑。

“不是……我不知道……”

“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拜了什么门派!”啸天恼火,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沈笑澜被掐得说不出话,直翻白眼。

这可真冤枉她了,她确实不清楚自己哪门哪派,冼星尧让她拜师的时候,压根就没提过啊……

啸天刚起杀意,突然手掌一阵剧痛,猛地一松,却见手心皮肉焦黑了一块,而沈笑澜的脖颈间有什么东西正隐隐发光。

啸天疑惑,一把撕开她的衣领,里面显露出一块拇指大小颜色鲜红的玉来。

啸天一愣:“这是……血玉?”

沈笑澜贪婪的吸了几口气,稍微定了定神,感觉身体重新充满了活力。见啸天盯着血玉神情错愕,她猜到刚才大概是它护住了自己。

血玉能抵挡一次致死攻击,啸天一次未得手,但他若想再来一次,她决计活不了。

先是鬼账簿,再是血玉,啸天看到这些法宝的样子都有触动……难不成是他心里害怕?

冼星尧的东西,虽然看着老旧,但比秦渊手上那些法宝还要更厉害一些。沈笑澜也不知自己猜得是对还是错,决定先死马当活马医,唬住啸天。

“……我师父的法宝还有很多,你要是对我动手,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师父是谁?”啸天质问。

“关你什么事,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师父到底是谁?!”啸天吼了一嗓子,整个山洞跟着震动起来。

沈笑澜刚才努力撑起的胆量顿时消散:“冼、冼星尧。”

“冼星尧……果然是他……”啸天喃喃自语,表情迷茫而又慌乱。

沈笑澜心念一动,有些激动的问:“难不成你见过我师父?”

“何止见过……”啸天唏嘘。

“啸天,你认识我师父?!”沈笑澜欣喜不已,爬起来就凑上去,浑然忘了刚才差点被他要命的遭遇。

没想到在这世上,除了她,还有人知道冼星尧……

啸天蓦然回神,皱眉摇头:“不对。冼星尧不可能活着。这已经过了将近两千年,就算他脱了凡胎得道升仙……”

“他是死了,也不算死。他成了僵,活僵!”沈笑澜无语轮次的解释。

“活僵?你说的可是实话?”啸天大吃一惊,抓住沈笑澜的肩膀。

“千真万确。”沈笑澜吃痛,信誓旦旦的点头。

啸天颓然跌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沉默不语。

即便是对冼星尧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的沈笑澜,此时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冼星尧和这啸天有渊源。

冼星尧成了活僵这事,对啸天打击不小。

另外,自己现在大概是安全了。

啸天半晌没说话,沈笑澜等得心焦,尝试着打破僵局。

“你跟我师父是朋友?”

不答。

“你们是敌人?”

不答。

“那个……你背后这些阴魂鬼火,是这些年碧落村进贡的新娘?”

啸天木然点头。

“你杀了她们?”

啸天先是摇头,又点头。

沈笑澜抓耳挠腮,实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得又问。

“碧落村代代信奉的神人,就是你吧?你要这些新娘,到底要干什么呢?还有,她们都是怎么死的?”

啸天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沈笑澜,眼神里倒是没了之前的凶狠和戾气,反而多了几分无助。他这一瞅可把沈笑澜小心肝惊得一颤,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啸天指了指沈笑澜身边的鬼账簿:“第28页。”

沈笑澜依言翻开鬼账簿。

第28页属于前一半,还是冼星尧生前缔结契约的鬼怪。沈笑澜惊讶的发现,理应有符纹的页面竟然是一片空白,不由得一怔。

缔结过契约的鬼怪会以符纹的形式出现在鬼账簿上,无一例外,如果上面呈现空白,也是因为鬼怪被主人召出来正执行任务,等任务完成,自然会回归。

“你……是这上面的?”沈笑澜指了指空白页。

啸天悲壮的点点头。

沈笑澜顿时百感交集,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情。千里之外,他乡遇故知……大概就是这种心境?难怪,他看到鬼账簿和血玉反应那么大……等等,还有很多问题讲不通啊!

沈笑澜问:“你,什么任务做了两千年没做完?”

啸天用更悲壮的神情回答:“除妖虫。”

啸天简单的讲述了当年冼星尧给他安排的任务。

堕天妖虫与他大战了三天三夜,终被击败。妖虫虽然妖身殒灭,然而用最后一丝妖力,将体内修炼而成的能量结晶——妖丹送入了这山谷深处藏匿起来。

妖虫没有真的死亡,啸天也没能完成任务,只得四处查找妖丹下落,不想却遇到了因躲避战乱逃到这里的一群人。

这群人无意中见识了啸天的神通,纷纷信奉其为神明,而失落的妖丹也不声不响的潜入了土,迅速滋润了这一带的草木。开荒的人群获得大丰收,还道是啸天伸出了援手,更加虔诚。

啸天察觉到整个山谷都受到了妖气的污染,而这里的人也各个没能逃脱妖毒。

不得已,他只能留了下来,经年累月的与之对抗着……

“等会,你是说……碧落村的所有人都中了毒?”沈笑澜打断。

“是。妖毒在人体内是逐渐积累的,达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孕育虹虫,届时那人就会爆体而亡。只有用至纯至阴的年轻女子鲜血,方能安抚妖丹的躁动,令土地毒性消减,但这也维持不了多久……”

“所以才要每十年献祭一个新娘?”沈笑澜无语,“既然土有毒,所有人搬离这地方不就好了吗?”

这办法肯定能行啊,那个逃出村的肖翠堂姐肖梅,不就活得好好的吗?

啸天忠于命令一心要在这里杀虫没错,他想拯救无辜村民也没错,可是怎么如此死脑筋,救人也不讲究方法?

啸天摇摇头:“最初是战乱时期,这里就是世外桃源,他们不能搬,出去更没法生计。后来他们是不肯搬,我已经想方设法警告过历届村长多次了,这是他们世世代代的祖辈基业,谁会愿意就这么放弃呢?”

沈笑澜回想到之前村长和其他村民的态度和模样,瞬间理解了啸天的处境。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从啸天这,沈笑澜终于明白了碧落村这些年诡异事件的真相。

首先,每十年献祭一个新娘能安抚妖丹的躁动,缓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群体内的毒素,保证大家活命。

其次,碧落村形成的家家轮流的不成文规矩,经年累月贯彻下来,使得每一个新娘的直系亲属体内的毒素与常人含量不同。

十年前肖梅打破规则出逃,没能及时安抚妖虫,直接导致了她家人相继毒发死亡,同时土地的毒素得不到遏制,接连三年颗粒无收。

毒发的人身上孕育出了虹虫,为了防止感染和灾祸扩大,啸天只得现身处理了那些人的尸体,抽干血液并焚烧了尸身,没想到被肖翠撞见,将他怀疑成了僵尸……都是误会。

啸天在这片山谷待了那么些年,一直在跟虫毒抗争,也不断想办法给村人信息,不管是被人传说成神还是魔,总算有些成效,不过却一直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妖丹还在。由于上个十年没能交出新娘献祭给妖丹,这一回便显得尤为重要。如果处理不当,全村人将性命不保,这可是近百条人命!

“今年不能再绑一个新娘去献祭了。”沈笑澜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啸天问。现在他对沈笑澜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

“直接干,灭了妖虫!”沈笑澜斗志满满。

啸天盯着沈笑澜看了半天:“你是冼星尧的徒弟,要是你出手的话,说不定能成功。”

沈笑澜没想到啸天这么看得起自己,受宠若惊:“其实吧……我拜师没多久,也就是学了些皮毛而已。”

“那你身上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不然冼星尧怎么会随随便便收你为徒呢?”

沈笑澜无语尬笑。血特别好喝,这算过人之处吗?

她总不能告诉啸天,他昔日的牛逼主人冼星尧成了活僵之后,为了绑个长期饭票而当了她的便宜师父吧……

想到血,沈笑澜心思一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的血能制住狂躁的冼星尧,制住大蛇邪神,搞不好也能对这堕天妖虫产生作用。

一个不怎么周全的作战计划在沈笑澜的脑海内浮现而出。当然,这少不了又得自我牺牲,怎么也得放点血了……

还有点时间,比起碧落村的事,沈笑澜此时更想知道有关冼星尧过去的一切。

之前他从不主动说起,她曾试探着想问点什么也被无情回避,面对这个啸天,沈笑澜的好奇心实在憋不住了。

直接问,不知道啸天会不会配合,聊天有窍门,还是得先从当事人开始聊起。

“咳,我叫沈笑澜,你是不是也该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了?”沈笑澜问。

“我就叫啸天。”

有这么聊天的吗?沈笑澜无语,只好继续引导问话:“说说,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啸天面露不快:“我不是妖魔鬼怪,我是犬神。”

“犬神?天上来的?你是哮天犬?”

“不是……”

沈笑澜捉狭一笑:“就你还犬神呢,要真是神的话,怎么会连妖虫都对付不了?”

啸天脸青一阵红一阵,着急辩白:“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是犬神,还有我可不是对付不了妖虫,而是有些其他原因……算了,也没办法给你说明白……”

“行啦行啦。你给我说说我师父冼星尧的事吧。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沈笑澜话锋一转。

啸天狐疑:“你不是他徒弟吗,他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

沈笑澜扶额:“我是问你‘以前’,我又不知道他以前什么样。”

“哦。”啸天想了想,“话很少,不怎么笑,经常独来独往。”

沈笑澜眼前立刻浮现出冼星尧平时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忍不住扬起嘴角。他生前跟现在虽然隔了近两千年,性情应是没什么差别了,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以前多了几分温度吧。

“对了,他给我安排这个任务的时候,是跟一个女人在一起,那女人好像很有身份。”啸天补了一句。

沈笑澜嘴角一抽,笑意全无。

跟一个有身份的女人在一起……?

不用说了,铁定是那个永寿公主。

沈笑澜不爽:“他们关系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出来执行任务的。”啸天随口一答,看沈脸色不善,察觉到似乎是哪句话让她不高兴了,顿了顿,“以前的事我还是不提了吧。”

“为什么不提了?该说的就说,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沈笑澜臭着一张脸,“还有,冼星尧到底是哪里人,他都在哪些地方活动?我遇到他的时候可是在九常山,你知道九常山吧?离着这里可有几千公里呢!”

“冼星尧他哪里人我不知道,不过他的活动范围可是没限制的。神通大拿都能缩地成寸,又或者随意传送,这不足为奇,你应该知道的啊。”啸天有些疑惑的回答。

经他一提醒,沈笑澜想起在老洋房决战时最后传送逃走的魏槐,心知确实是这么回事。

啸天自觉没完成当年的任务,对不起主人冼星尧,而冼星尧现在成了活僵,又是一种十分尴尬的存在,换句话说——大概是顾不上他了。啸天此时没了主意,也不由得信任起冼星尧这个女徒弟来,回答倒也配合。

左右从啸天这也问不出更多关于冼星尧的事了,沈笑澜悻悻然作罢,只得再跟他讨论起妖虫来。

据啸天介绍,给妖虫献祭新娘,就在他们身处的这个山洞的深处完成。从这入口向下走可以深入山腹,而里面有一潭“活水”,那里相当于整个山谷的“肚脐”。将年轻女孩浸入水中,她们浑身血液会被“活水”吸干,流动带到山谷各处,滋养土地,缓解妖毒。

这样死于非命的女孩,灵魂都不能往生,为了防止她们化身厉鬼报复村人,啸天就把她们一一收在身边。他不是驱魔人,自然无法完成超度,这么多年积累下来,这些鬼火冤魂竟像是挂了一圈又一圈的战利品那样,萦绕在他身边,无论是谁乍一看去,都以为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难怪会被肖翠误会至极。

“这次我帮你把任务完成,你乖乖的回到鬼账簿来。咱俩到时候再定个契约,你以后没事也听听我的差遣呗。”沈笑澜建议。

啸天无语,心想这小姑娘年龄不大,算盘倒是打得很细,连自己师父的手下都想用一用。不过她好歹也是冼星尧的徒弟,他确实有义务保护她。

只是她大话说满,若不能解决妖虫,只怕也要搭上条命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挑中哪个是哪个 已进入下半夜,肖翠家里点上了油灯,村长和七叔几个人依旧等在这没回去。

送亲队把沈笑澜和秦渊送上蒙山后,没多久就接连发生爆破,村里也有震感,再看整个半山腰亮着火光,乌烟瘴气,鬼哭狼嚎,令人心悸。

那火势没有蔓延,附近很快归于沉寂,大家更是不知具体什么情况,只得盼着沈笑澜秦渊他们早点下山,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村长眼皮渐渐打架之时,只听房屋木门外传来咄咄不大不小的叩击声。

村长连忙让七叔开门,只见直直飞进来一只黄色纸符,却没有人。

纸符落在墙边的桌上不动了,上面依稀有字。村长狐疑的拿起纸符,对着晃动的油灯皱着眉辨认:“这么潦草,写的啥?”

李昊在旁边认得是秦渊的字,接过去读道:“任务失败,笑澜被抓,我去营救,你们等……”

纸符的下半部分有些破损,也不知秦渊后面写的什么,随着李昊的声音卡壳,大家也陷入沉寂。

“他们失败了……”村长摩挲着拐杖,思索着下一步的安排。

“早就说这些外乡人靠不住,浪费我们时间还要害我们命,赶紧的,准备准备把芳芳送上山!”七叔说罢就指挥角落里候着的几个年轻人。

“七叔,不行啊!”肖翠急了,连忙拦人。

“不行?不行就你上!反正今天你们家一定得交人!”

七叔强硬的扯住肖翠,反被旁边的李昊一把推开。

“都别动手!”李昊护着肖翠,顺手抄起旁边的竹木凳子逼退七叔等人。“村长,现在事情还没定论,刚才山上那么大的动静,估计那怪物也受了伤,说不定现在奄奄一息,我们不如上山去把它一举拿下……”

“胡闹!”村长重重杵了一下拐杖,“你们已经得罪了山神,现在是谢罪的时候!我们村子这么多年一直遵守规矩,不能再让你们这些外人乱来。大强,你和你媳妇先把那小子给绑了!”

村长发话,点名让肖翠父母对李昊动手,其他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聚集在肖大强他们身上。

肖大强接过七叔递的绳子,几乎没有犹豫,走向李昊。

李昊还想有所动作,却被肖翠摇摇头按住。

一边是父母村人,一边是为她反抗的心上人,肖翠夹在当中,深知正面闹将起来对李昊尤其不利。

碧落村不明不白的人命案出过那么多起,李昊一个外乡人,还用手机拍摄了证据,村长他们心里估计巴不得想办法处理掉他。先前他们能够坐下来谈,也是畏于秦渊的法术能力,现在秦渊跟沈笑澜还不知境况如何,李昊这时候如果再跳,只怕真撞在枪口上。

“我跟你们走,你们别为难他,他只是个外人。”肖翠为保李昊的安全,低头妥协。

“把那小子绑了,押到牛棚里去。等祭祀山神的活动结束后,我们再好好算账。”村长阴着脸指示。

肖大强跟几个村人当下就把李昊五花大绑,押着就走。李昊挣扎无果,害怕的几声呼唤渐远,肖翠心里也越来越沉重。

角落里的肖芳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发生了些不好的事,竟哇一声哭起来。

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在这沉闷的空气中犹感突兀,村长抚了抚前胸,烦躁的一杵拐杖。

“大强媳妇,快让你这傻孩子闭嘴!”

当妈的不轻不重说了两句,肖芳反而哭得更厉害,这中年妇人早就六神无主,此时更是乱了手脚,还是七叔抢上前啪啪给肖芳甩了几个大耳巴子,肖芳这才止住声,神经质般抽泣着。

村长找回尊严,端坐着问:“肖翠,你打算上山?”

肖翠看着肖芳白皙的脸上明显的手掌印,揪心的点头。

“姐姐不要上山,芳芳上山……”肖芳呜咽。

“芳芳,你留在家陪爸妈,本来就应该我去。”

“不要……”

“行了,你们姐妹两都上山,看山神挑中哪个是哪个。”七叔不耐烦的说。

村长默许,其他人寂静无声。

这次听肖翠的馊主意让沈笑澜和秦渊上山,已经开罪了山神,如果能用两个女娃让他平息怒火,大家还能照常生活,村子也能得以运转。

肖大强已经把李昊关进了牛棚,回来刚好听到这些,脸上有些不忍,但终究没说什么。这仿佛就是二十年前种下的因果,到了偿还的时候。如果他献出了这两个女儿,今后也不会再有人戳着脊梁骨让他抬不起头做人了吧?

……

秦渊在空地上躺了半天,等到毒性褪去,终于可以行动了。他没有如啸天所劝的原路离开,而是决意去救沈笑澜。

秦渊在纸符上简单书写了情况,让它下山通报村人,自己沿着啸天掳走沈笑澜的方向查询。

山风虽然刮散了两人的气息,但凭借着随身法宝,秦渊大差不差的摸到了行进路线,在杂草丛生的山阴面绕了半周,他寻到了一处断崖,驻足蹙眉。

断崖下方雾气缭绕,传来湍流击石之声。

虽然气息断在此处,但秦渊猜测啸天应该不会带着沈笑澜跳崖逃去,便随手于旁边矮树上摘下一些新鲜树叶,默念咒语,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

须臾间,这些树叶仿若有了生命,一个个作为秦渊的分身飘散而去,寻找线索。

不消一会儿,秦渊便有了收获。

在这侧山崖峭壁上有个山洞,沈笑澜和啸天的气息就在里面!

……

沈笑澜跟着啸天在山洞中不知走了多久,身上越来越冷。

明明还是夏天,这里却如同冰窖一般,让她哆嗦不已。

山洞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她在其中早就不辨东西南北,只是大致察觉方向向下。周围空气潮湿,地面也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沿途走过,像是踩在蠕动的舌头上一样,让她难以掌握平衡,心惊胆战。

漫长的时光中,啸天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整个人已陷入忘我的备战状态中,似乎已经忘记了身后的沈笑澜。

“就是这了。”啸天突然停下来说。

沈笑澜一不留神撞在他的后背上,脑门发懵。

抬起眼,她看到的是一个丝毫不透光的巨大深水潭。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我就先取了你的性命 有啸天周身的鬼火照映,深水潭黑漆漆一片墨色,像个巨大的砚台,更显死气沉沉。

沈笑澜现在开了眼,灵感能力也有所提升,虽然没看到潭水里有什么古怪的东西,但四下阴风环绕,如泣如诉的告诉她:这里就是村里女孩们的受刑地!

“看到那个石柱了吗,我带你过去,你就在上面等着。”

顺着啸天的指示,沈笑澜这才发现远处潭水中央冒着一人高的天然山石。

“……这是?”

“妖丹作孽的中心。等到清晨时分,‘活水’会上涨淹没那个石柱,带走‘新娘’汲取血液。”

“为什么要要到清晨?妖魔鬼怪不是都喜欢在夜间行动吗?”沈笑澜不解。

“堕天妖虫不一样,它憧憬阳光显现的那一瞬的光华,这份执念会驱动它的妖丹复苏行动。说到底,它虽然落得如此境地,但也是想要重回碧落的。”啸天说罢,似有些感伤。

沈笑澜听他提到碧落,知道指的是天空,但这山间村子就叫碧落村,还觉得有点讥讽。从某方面来说,堕天妖虫也算是遂了愿,一直呆在碧落兴风作浪。

时间快到,沈笑澜由啸天带到了那方天然石柱上。

地方狭仄,只容一人站立,稍不留神恐怕要掉下去,沈笑澜只得屈蹲着保持平衡。

朝下方潭水只望了一眼,她便感觉活力被抽离了几分,连忙收回目光,努力平复躁动的心,不自禁的想起那句名言——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啸天已等在谭边,屏气凝神。

沈笑澜说要用自己做饵,以血制住妖丹,他倒是没有疑议。按照之前的计划,等“活水”复苏要抓人时,沈笑澜会有所行动,而他的任务则是保住她的安全,不要让她落入水中。

没过多久,原本死寂的潭水深处传来了沉闷的声响,由下而上泛起阵阵水泡。

像是一锅烧开的滚水,水纹荡漾愈发厉害,水位也逐渐升高,不知不觉间已没过了大半截石柱。

沈笑澜一沓符纸捏在手中,紧张的等待着最佳时机。

不能出一点差池!

凭空突然打出一柄飞剑,直刺向守候谭边的啸天。啸天侧身躲开,那飞剑击中山壁,噼啪擦出几朵火花。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啸天和沈笑澜都十分意外,诧异之余却见秦渊从通道中显身,驱动着一身法宝,就要跟啸天拼命。

“沈笑澜,我来救你了!”秦渊一身狼狈却说得义不容辞。

“别打,住手!”沈笑澜哭笑不得。

秦渊哪知啸天跟沈笑澜的联手除妖计划,还道是沈笑澜担心他安危而让他不要插手。

之前已经因为疏忽而害她陷入险境,这次秦渊说什么也不能再失手,当即大喝一声,十八般法器一股脑朝着啸天砸去。

再度见到秦渊,啸天也有些吃惊。

这小子不听话是一方面,没想到他居然有本事找到这里,而且到刚才为止一直成功隐藏了气息,愣是没让自己发现。

秦渊驱使的法器,看品相和作用都是中上等。他本身年龄不大,却有灵力使用这些,确实是个人才,但要实打实对抗,他怎么也不会是对手。

啸天本意不想跟秦渊纠缠,只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容刻缓,当下也没手下留情,一掌把秦渊击飞。

秦渊早已用结界护体,虽然回避减免了绝大部分的冲击,但一时间也难以动作,情急之下,将轮空的法器调转过头,绕开啸天直指沈笑澜。即便不知道实情,秦渊也知道这一潭正在沸腾上涨的水有问题,沈笑澜现在被困在中心石柱上,必须得先解救她!

啸天自然不会让秦渊扰乱计划,甩出数道鬼火阻挡法器!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两人斗法冲击到沈笑澜,她身子一歪就坠入潭中。

啸天和秦渊都是一愣,赶紧收手,啸天更是立刻飞到石柱之上,但见潭水恢复了平静,底下依旧黑漆漆一片,根本没有沈笑澜的踪影。

沈笑澜仓皇落水,来不及挣扎,水底骤然探出无数肉红色的“触手”,拉住她的手脚,用力向下扯去。

水中并不是一片黑暗,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沈笑澜发现自己可以呼吸,晃动的水纹形成了独特的空间,潭顶更像是天空,露着一抹蔚蓝,跟外面瞧见的墨色完全不同。

触手拧在一起,竟然汇聚成了个虫身人面的俏丽女人,似笑非笑的缠着她。

沈笑澜一惊,这是堕天妖虫?

啸天不是说妖虫已死,只留下了个作祟的妖丹吗?妖丹能幻化成人形?

沈笑澜又惊又疑,努力平复情绪思考对策。

意外落在妖虫手上,总得想办法自保。

之前手上的符纸都被冲散,只剩下了啸天给的一截犬牙。这原本是打算用来划破手指滴血诱妖的,现在也许还能防身……

也不知道啸天和秦渊两人怎么样了,那秦渊真是的,这次被他小子给坑死了!

沈笑澜正胡思乱想,那女人蓦地刺出长舌,噗一声穿进她的肩胛骨皮肉,汩汩吸血。

然而那女人没吸两口,迅速收回长舌,口鼻俱裂,震惊的脸上写满了“血里有毒”的难以置信模样,看上去竟比她这个龇牙咧嘴的受害者更加难过。

“你是谁?你不是碧落村的人,你哪里来的?!”那女人放开沈笑澜,咬牙厉声质问。

“我是谁不重要!”沈笑澜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挥起犬牙,忍着痛追刺过去。

那女人避开沈笑澜,瞥见她手中的犬牙,冷冷一笑。

“原来是他。我早该想到,是他找你来对付我。”

“你一直残害碧落村的人,不管谁要对付你,都是替天行道。”沈笑澜站定,稳住气息说。

“替天行道?”那女人嘲讽一笑,“是了,等我重返碧落成为上仙,你们这些普通人类也只会说我的做法是正确的。罢了罢了,我已经在这被他阻了千年,也是时候了断……小丫头,我就先取了你的性命!”

女人眼神骤然犀利,十根手指登时化成灵动的虫须,前后左右唰唰飞逼向沈笑澜!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沈笑澜来不及躲避,却听头顶上方传来阵阵轰鸣,蔚蓝色的“水中天空”被一道鲜明火墙生生劈开了个口子!

火焰及时切断那女人刺到沈笑澜面前的虫须,虫须落地蠕动了两下,即刻被烧成了黑焦。

女人见形势不妙,利用活水卷身,迎着上方火光冲了出去。

只见水柱砰一声撞上山壁,硬生生钻出个窟窿,女人随之逃夭。

山体震动剧烈,碎石不断隆隆落下,马上就要发生大崩塌!

啸天和秦渊立刻救出被困在潭底的沈笑澜,也从那窟窿中飞出,只听身后咔嚓嘣隆的巨大声响,却见那条临时出路已被瞬间封死。

地面还有余震,惊得人心惶惶。

这蒙山被女妖从“脐眼”暴力掏了个洞,内部结构已遭到严重破坏,只怕还有后续的崩塌,也不知是否会对整条山脉有所影响。

碧落村就在这群山环抱之中,安危不保,村人需要尽快撤离!

秦渊注意到沈笑澜受了伤,立刻用符给她止血,同时尴尬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你们俩计划好的,这都怪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去追妖怪,别让她跑了!”沈笑澜忍着痛说。

啸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沈笑澜注意到他的神情,感觉他像是有什么心事。

要是按照啸天的说法,堕天妖虫当年已经被他打得元气大伤,只余一口气藏匿了妖丹,他在这里寻找多时未果,随后妖丹利用妖力污染了这片土地,让虫毒侵入村民人体,他才一直束手无策。可根据这观察,他跟妖虫应该是有过多次照面的,最起码他也知道妖虫的习性和潭中水的微妙。论实力,啸天如果想要强行铲除妖虫,也不是做不到,可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迟迟未动手?

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半山腰的空地上,肖翠和肖芳姐妹俩战战兢兢的坐在轿子里,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刚才七叔等人把她们抬上山,感觉到地震后仓皇而走,众人只道是山神发怒要施以惩戒,现在祭品已经送上,大家各自保命要紧。

这一带地处板块交界,发生地质灾害实属正常,可碧落村自从有史载来,只要遵循每十年供奉一个新娘的传统,就仿若上天庇佑,不会遇到什么天灾人祸。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前所未有。

虽然村长、七叔之前一直口口声声说他们冲撞了山神,但肖翠心底并不这么认为。哪来的什么吃人山神,一定是妖魔鬼怪在作祟!

天空响起雷鸣,骤然下起了一阵暴雨。

雨点噼啪砸落,肖翠听着声音异常,掀起轿帘用阴阳眼一看,却见地面上蠕动着无数红色线虫,它们混着“雨水”从天而降。

肖翠毛骨悚然,一阵恶心反胃。

肖芳不知情,探头正要问话,肖翠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视野中,一个女人出现在空地另一端。

她穿着有些破旧不辨颜色的长衣长裙,墨色的长发披肩拖地,模样虽然艳丽,但气色很差,行动一瘸一拐,似乎是受了伤在逃难。

肖翠默默放下帘子不敢吭气。那女人身上有血腥味,不是善类。

她不是人。

肖翠祈祷那女人只是路过。她们之间有一段距离,希望她没注意到这边……

轿帘猛地被掀开,那女人诡异的伸进头来,舔了舔嘴唇。

“你们就是村里给我的女孩吧……这次居然是两个人,不错。”

肖翠差点惊呼出声,拥着肖芳往后缩了缩:“……你是谁?”

“你们的守护神。”那女人冷笑着就要动手,忽感身后一阵疾风,侧身跳闪到一旁。

啸天现身,挡在了轿子跟那女人之间。

见到啸天,肖翠一愣。这个男人就是之前她看到的那个怪异家伙,是他出现在这片献祭新娘的地方,也是他处理掉了肖梅的家人。

他为什么就救自己?还有,这女人刚才说她是村子的守护神……难不成真正害人性命的,不是他而是她?

“你今天不打算放过我吗?”女人冷笑。

啸天沉默。

“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伤我。”女人拔高了声音,言语间透着嘲讽,“呵,这就是你的誓言?”

啸天动容,却听不远处传来沈笑澜脆生生的回应:“他答应的是你吗?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说话间,沈笑澜和秦渊已堵住了那女人的撤退后路。

“啸天,你不要再动摇了。她已经不是你最初认识的那个人。”沈笑澜说。

啸天垂下眼睛,面露苦笑。

在追赶过来的路上,沈笑澜犀利指出了问题,质疑他跟妖虫的关系。啸天只得将之前隐瞒的另一段往事告诉了她。

当年他跟堕天妖虫大战了三天三夜,妖虫妖身殒灭,但却用最后一丝妖力将妖丹送进了这深山谷地中。

啸天为了完成冼星尧交办的任务,留在这里四处查找妖丹的下落,不想却遇到了因躲避战乱逃到这里的一群人。

这里易守难攻,虽然土地贫瘠了些,但好在跟世外隔绝。这群人在山脚下很快选了一片地,开始搭建房屋,开始落脚了。

啸天并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又担心他们会受到妖丹影响,不得已就在附近隐秘排查,暂时栖息蒙山,远远的监视人类活动。

直至有一天清晨,啸天在蒙山峭壁边缘看到了一位少女。

那少女大概是来自山下,破衣烂衫,长相秀丽,十分大胆的坐在峭壁山石上,一脸希冀的仰望天空,不知在憧憬着什么。

从那时起,她每天都会来,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方,仅仅只是仰望天空,看着太阳升起,之后离开。

起先啸天还在暗中观察,但时间长了,少女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约定俗成。他知道她,她也知道他,他们不说话,仅默默的视线相伴。

终于有一天,啸天走到了少女身边,警告她不要一个人独自行动。他告诉她,这山里多得是危险,除去豺狼虎豹,还有他一直没能铲除干净的大妖怪。

“妖怪有人可怕吗?”少女微微一笑回应了啸天。

此时太阳升起,火红而没有亮光。

这景致映照在少女的脸上,成了啸天无法忘却的瞬间。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也许是朝阳过分美丽 时隔多年,啸天依然记得那一幕,那是两人开始交谈的起点。

少女名叫阿衡,她每天来到这里看日出,是喜欢这种壮丽的感观。喷薄欲出的太阳带着生命的希冀,焕发的红光更像血一样让她温暖。

“你说这里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吗?如果有机会,真想去天上。”阿衡对着啸天这个经常见面的陌生人感慨。

“天上其实也没那么好。”啸天实话告诉她。

“你是什么人?神仙?妖怪?”

“犬神。”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除妖。”啸天将堕天妖虫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阿衡。

阿衡并不害怕,反而忽闪着大眼睛问:“如果有了那妖丹,是不是就能上天了?”

啸天一愣,不知道阿衡为什么会这么问,认真道:“你不会被妖丹蛊惑了吧?”

“你看我像被蛊惑了吗?”阿衡反问。

啸天摇摇头。她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妖气,就是个普通女人。

阿衡随即咯咯一笑。听说了堕天妖虫,她并不害怕,反而似乎能理解妖虫。

本就来自天上,自然是想回去的。作乱,只是它抒发不满的情绪罢了。

天空,多么美妙的存在,连她都被深深吸引,更何况是有能力的妖虫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怪?”阿衡又问。

啸天实诚的点头。

“你不会伤害我吧?”

“当然不会。”

“你永远不会伤害我吧?”

啸天略有迟疑。一个人类女孩的永远有多久,充其量也就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对于他来说似乎只有弹指一挥间罢了。

“是的。”啸天就这么回应了阿衡。

未曾想到,不久之后,向往着一尘不染天空的阿衡与妖丹产生了共鸣,主动堕落,与其融合,变成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女妖。

在同样的地方,她等到了震惊的啸天,简单的跟他告别。

乱世之中,烽火连天,饿殍遍野,一群村人能活着逃到这片山谷中,原来都是阿衡的功劳。她靠着美色出卖身体,赚钱换命,但不曾受到任何人的感恩和尊敬,反而遭来唾弃骂名,即便在这里初建起了“世外桃源”,她的境遇一直没有改变,一面遭受排挤,一面遭受污辱,生活早已经抛弃了她。

跟啸天相处的时间短暂而宁静。他不染尘世,心里只有一件除妖的任务,像天空一样纯粹,像天空一样可望不可即。他眼中善恶分明,但同时逻辑也简单的可笑,妖怪吃人就是恶,而人吃人是什么呢?

阿衡像是个被压到了底的弹簧,越发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于是,在捡到妖丹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

然而可悲的是,无论是回去碧落,还是畅快淋漓的报复村人,前路都有啸天阻挠。

像是甩不开的宿命,她成了啸天的任务中心,依旧无法自由,而啸天却因为答应过永远不会伤害她,也束缚住了自己,始终无法真正动手。双方就这么僵持了近两千年……

在赶来的路上,沈笑澜终于得知啸天和阿衡的这段渊源,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付妖虫迟迟没有进展。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沈笑澜已劝过啸天。

冤有头债有主,残害过阿衡的人,早都已经死了。就连他们的后人,也被她通过污染这片土地折磨了那么多代。

到现在,她每十年吃掉一个少女,只是妖的作恶,跟堕天妖虫没有分别。

啸天如果要真心为她好,就不应该看着阿衡的灵魂跟妖丹混在一起变得污浊不堪,根本没有必要信守“不伤害她”的苍白诺言。

“还等什么?”沈笑澜催促。

啸天听令,操纵身边鬼火,霎时将阿衡围住。

肖翠、肖芳两姐妹被隔离在外,范围内只剩沈笑澜和秦渊两人。

“把妖丹交出来。”啸天声音听起来没有感情。

阿衡冷笑回应,眼神充满杀意和鄙夷。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她其实心里十分清楚,忠于职守的啸天不会让她逃走,也不会由着她吃人发展,只是因为他答应过不伤害以前的阿衡,所以才留自己到现在。

那么多年,她跟他就这样耗着,谁也不能退让,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拥有阿衡的意识,但却没有足够的补给和修行,她根本无法对抗认真起来的啸天。

加上之前吸食了沈笑澜那“有问题”的血,令她元气大伤,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别说对抗,她就连逃出这个火阵都做不到了。

但她不想也不能就这么认输。

这些年的执着,难道要全部付之东流吗?

她要去往碧落,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谁也别想再阻止她。

阿衡咬牙不屈,体内的妖丹感应到她的强烈意志滚滚运作,一头长发顿时化成无数虹虫,皮肤也被涌动的红线撑破,整个身体增大数倍,逐渐失去人形!

啸天一惊,知道她要倾尽所有妖力孤注一掷,纵身迎了上去。

沈笑澜和秦渊只觉眼前红光一闪,耳边嗡嗡巨响,两人被滚热气浪掀翻,摔出去几个跟头。好在秦渊之前已布下了结界,这般碰撞之下只是皮外擦伤,没有其他大问题。

空中,啸天一爪穿透了阿衡的虫身,触碰到了已经碎裂的妖丹。

他并没有继续动作。如果妖丹彻底碎裂,阿衡将跟其一并烟消云散,然而现在结局已经注定,只是快慢的问题。

也许是那天在山崖看到镀在阿衡身上的朝阳过分美丽,也许是这近两千年来的追逐相伴过于虚幻,啸天心底涌起一股悲凉,这种情感在他过去的时光中从未有过。

这是他和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也将是最后一次。

啸天不解,天空,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不后悔……”阿衡微微一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来没这么自由过,而且……”

而且,还遇到了你,跟你一起待了这么久。

阿衡没有说出这下半句,轻轻闭上了眼。

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妖,她跟犬神啸天都是两条相交线。遇到,并渐行渐远。

妖丹咔嚓碎裂,阿衡骤然消失,啸天一脸怅然若失。

沈笑澜抽出缚灵袋,将阿衡几缕微弱的散魄装入其中。

“这是……?”啸天不明就里。

“师父可能有办法养魂,如果他以后能把这魂魄养好,就交给你处置。当是给你任务完成的奖励吧。”沈笑澜眨了眨眼。

啸天一愣,露出感激的笑容,对沈笑澜行了个谢礼。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想要回冼星尧吗 离开碧落村回到镇上,沈笑澜和秦渊坐车赶去火车站。

沈笑澜还没缓过劲,感觉像是做了一场长梦。

蒙山内部受损,随时山体滑坡,碧落村地震频发,已成了灾害高危区。村长总算被说服,带着十几户村人出山,离开了这片世世代代扎根生长的土地。

走出山门,便是崭新的世界。根据市政安排,他们将在附近城乡落脚,年轻人会有工作安排,孩子将接受适龄的教育,老人则得到更好的医疗养护条件。

肖翠暂时留在家人身边,李昊虽然受了一些委屈,但一腔热诚并未减少,说是在开学前都陪着肖翠,也不知道他这个“天涯浪子”经历过这许多后,是否真的被肖翠收了心。

虫妖已除,虽然村人体内的毒素还没完全消除,但离开了那个地方,远离了受污染的土地,一切都会变好,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沈笑澜有些怅惘。这次接下肖翠的案子,主要是因为当时听说这里的事件诡异,疑似跟活僵有关,结果却跟预想不同。

当然,也不是全无收获。在碧落村竟然邂逅了冼星尧以前契约的犬神啸天,还帮助他完成了千年前的任务,总算能让他回到鬼账簿栖息,也是好事一件。即便从啸天那探听来的冼星尧的信息不多,也是聊胜于无了……

秦渊正在跟小叔秦洲通话汇报工作,也不知那边秦洲说了什么,秦渊脸色一变,捂着电话偏头凑向另一边。

沈笑澜知道定是他们有些话不想让她听到,也无意去打探,自觉的挪开了一个座位。

兜里手机适时震动,她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个未知来电,狐疑着划开接通。

“喂,哪位?”

“我是魏槐。”那边传来个懒洋洋的男声。

沈笑澜险些惊呼出声,下意识看了不远处的秦渊一眼——他并没有留意到她这的情况。

沈笑澜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你怎么有我号码?冼星尧呢?”

“他很好。”魏槐笑了笑,“这一趟你在碧落村收获不小啊,除了妖又收了神,还开了阴阳眼……”

“你怎么知道?”沈笑澜一惊,警惕观望四周。

魏槐对自己的行程和经历的事情了如指掌,难不成在什么地方做了手脚,亦或有人跟踪?

不过,他之前就能玩弄他们于股掌之上,对她做到这种程度的监察,应该也不难。

沈笑澜定了定神,又问:“……你想怎样?”

魏槐笑了笑:“想要回冼星尧吗?”

沈笑澜沉默。她知道,魏槐绝对不会乖乖把人交出来。

那边既有耐心的等待着,似乎给她留有思考的时间。

沈笑澜深吸一口气,冷冷问:“我要做什么?”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跟你说话不用绕弯。”魏槐夸赞,“其实我是有件事想找你确认一下。”

“找我确认什么?”沈笑澜一愣。

魏槐这么神通广大,还得到了大蛇邪神雕像,有什么是他确定不下来的?

他的目的应该是把城里的四扇鬼门全部打开,她对鬼门封印一无所知,在这点上应该也不会被他利用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后天晚上12点,九常山老地方见。记住,一个人。”魏槐顿了顿,像是调侃一样提醒,“我联系你这事,最好别告诉你旁边的小帅哥,当然,他也顾不上你。”

沈笑澜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那边电话已挂断,怔怔放下手机。

魏槐说的小帅哥,自然就是秦渊了。

只见他低低说完“好,我这就过去”,很快也结束了通话。

秦渊皱眉抬头,看到沈笑澜正望着自己,有些尴尬的冲她解释了两句。

“那个,秦家有点事要我去处理,就在这省内的茂市……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好的。”沈笑澜面容平静,看似不经意的问,“你们秦家怎么还负责外省的业务?”

“我这不是在附近吗。这事有点棘手,不光我们秦家,国内好几个驱魔大家族都会派人过去的。”

“哦。”沈笑澜不再说话。

虽然不知道秦洲给秦渊指示了什么,是否跟魏槐有关,但看秦渊的态度和他避重就轻的几句回答便可得知——这事哪是有点棘手啊,分明就是不简单。

他摆明了不想让她掺和进来。而她,为免跟魏槐的相约节外生枝,也决定不深究。他们忙他们的,她有她的事要做。

“你回去以后别到处乱跑,能不出门就别出门。秦家会有人在暗中保护你的。”秦渊不放心的提醒。

沈笑澜点点头,心里则有些抵触。这算是保护还是监视?秦家还是别派人了,省得她要单独行动时摆脱起来不方便。

……

目送沈笑澜进站后,秦渊转头买了另一张火车票,思索着秦渊之前来电说明的情况。

他现在所处的省内,茂市出事了。

听闻茂市郊区的一个大矿坑坍塌下沉,数百名工人被压在下面,不知死活,而附近的村子也被封了路,难进难出。

此次事件还没有被报道出来,据说十分并不寻常,恐怕还会引发连锁的大事件。目前已有数名驱魔人前去处理,他们秦家也得到消息,决定调配人手协同帮忙。

秦洲其实本不想让秦渊去掺和,但秦渊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自告奋勇要去参与调查,秦洲劝说无果,只得答应,将此作为给他安排的新任务。

不过秦洲也严肃的告诫了秦渊,在派去的其他秦家人还没到时,他一定得摒住,千万不可自作主张而展开行动。

茂市正在举办玉石交流会,又适逢旅游节,迎来了广大海外游客。要是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事件的影响程度则相当之大,不容小觑。

秦渊忽然想起在来时的火车上,沈笑澜认识的那个周老板,以及雇佣了驱魔人胡彪的王总,他们都是去茂市参加玉石交流会的。那胡彪当时还热络的加了他的微信,等到了那之后,不妨联系一下问问他,看看知不知道情况。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这还真是魏槐的作风 沈笑澜风尘仆仆赶回家,顾不上休息便开始准备一切能用上的东西。

写好的符纸、冼星尧的八宝箱……她一股脑往背包里塞。

这些东西不管能不能对魏槐起作用,带上总是图了一份心安。

夜幕降临。看着时间迫近,沈笑澜正要出发,门外突然响起一顿一顿的叩击声。

她起身贴着猫眼一看,敲门的竟然是一男一女两个脸上花花绿绿的纸人!

沈笑澜还未应声,那两个纸人却像是已经发现了她,机械的拖着长音开口:“沈小姐,我们是奉魏先生的指令,请你上路的。”

沈笑澜一怔。好家伙,居然还派“人”来接她?难不成还怕她跑了?

“非也非也,只是沈小姐家附近有些监视者,魏先生担心你不能行动自由,顾派我们来照应一下。”男纸人嘴巴一开一合,发出不似活人的嗓声。

……原来是要帮她避开秦家的那些眼线。沈笑澜心想,这魏槐心思还挺缜密的。

秦渊给她的房间布过结界,一般的魍魉鬼魅靠近不了。魏槐清楚这些,所以才安排了两个身上没有任何气息的纸人上门。

不过,让两个纸人大摇大摆的走到她这,太诡异了吧!即便是晚上,也不可能不被人发现啊,更何况还有盯着她的秦家人……

女纸人咯咯一笑:“有一种法术叫做千人千面,除了你之外的人要是看到我们,都会自动看成他们心里想象的样子,认为我们是普通人,就连有阴阳眼的驱魔师也不例外呢。”

沈笑澜听得一愣又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心里想的疑问全被两个纸人你一言我一语解答了,既疑惑又恐惧。

“……你们会读心术?”沈笑澜贴着门问。

“非也非也,这是千人千面术的体现。沈小姐,你是我们的目标,魏先生会让我们呈现出你疑问的答案,方便你理解,也可提高沟通效率。”男纸人说。

沈笑澜听得无语,转念又一想,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两个纸人毕竟来路不明,有些蹊跷……

女纸人垂头在身上窸窸窣窣摸索了一番,拿出了个系着红线的铃铛,朝着猫眼晃了晃。

“沈小姐,这东西你应该认得吧。”

沈笑澜脑袋嗡一声响。

她当然认得,她也有一个,就在手腕上挂着。

那是冼星尧的传声铃!

没什么好再怀疑的了。沈笑澜打开房门,冷漠的问:“冼星尧怎么样了,魏槐到底想干什么?”

女纸人把传声铃交给沈笑澜,回答:“不用着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笑澜哼笑一声。折磨人心,把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这还真是魏槐的作风。

她努力平复心情,回头背上包,跟着纸人走下楼。

两个纸人变戏法般从身上拆下几个部件,凑成了一个简易轿撵,请沈笑澜坐上去,轻轻一架,竟然飘上了空中,越升越高,朝着九常山的方向飞去。

“地上眼线多,还请沈小姐多担待。”男纸人在前方抬着轿撵,还不忘回答沈笑澜的疑惑,“如果要称呼,你可以叫我小绿,叫她小红。”

谁要称呼你们……沈笑澜无力吐槽,手捏着纸轿撵微微发抖。

现在可是在几十米高的空中,这些轻薄脆弱的纸片能支撑着她顺利到达九常山吗?

她屏气凝神,尽量不去想自己恐高的事。希望所经过的地方,那些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霓虹中,不要有人发现夜空里那么诡异的一幕……

沈笑澜摩挲着一对传声铃,心里涌起一阵哀伤。她这一去必然凶多吉少,要是放在以往根本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她竟然有足够的勇气来独自面对,一切艰难险阻在能见到冼星尧的前提下根本不算什么。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坚强了?

这一对传声铃,他一个,她一个,激活之后便绑定了。他们用它来传讯,永远不存在接收不到的情况。可是现在,他的传声铃在她的手上……

“哦对了,魏先生说,这个铃铛法宝,他重置了。”小绿回头诡异一笑,露出黑洞洞的嘴巴。

“……重置?”

“它现在属于无主状态,如果谁想用谁都可以用。”小红在后面补了一句,“相当于是新的。”

沈笑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跟冼星尧的联系,断了。

什么时候断的呢?

可能从老洋房那一战起。

她还生着他的气,他被幻境场所控,他对她的焦急呼应没有回讯,之后直接落在魏槐手上,从此分别没了音信。

沈笑澜突然害怕起来。

她怕的不是魏槐要做什么,而是怕冼星尧跟她的那层建立在血上的莫名关系也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轿撵徐徐下落,已然抵达目的地。

月明星稀,荒山野岭,四下寂静。

小红小绿在放轿的一瞬间都化成了两张巴掌大的纸片人,显然是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任务。

沈笑澜拍了拍被山风吹得麻木的脸颊,将两张纸片人捡起来,收进了口袋,朝着那陌生而又熟悉、黑黢黢的山洞口走去。

魏槐说的老地方,一定就在这古墓里。

两个多月前她误打误撞在这邂逅了冼星尧,意外用血唤醒了他,从此她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座城市也开始经历浩劫。

这是她第三次来古墓,心境跟之前完全不同。

第一次,她什么都不知道。第二次,她有些担心害怕,但可以仰仗冼星尧。这一次,她孤身一人,不需要光也能在黑暗中行走,可以透过现象看到一定的本质。凭着阴阳眼,她注意到有零星几个白茫茫的鬼影,不过即便这样,她抱有畏惧之心,也不会踟蹰不前。

幽深的甬道中传来“咔嚓”的细小碰撞声,还有被放大的呼吸声。

沈笑澜微微诧异,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这?

听动静,不像是鬼魅怨灵,难不成是妖还是魔?

沈笑澜从包里抽出桃木剑,攥紧在手中。

她记得前面是个岔道口,遂悄无声息的转了过去,朝着角落里发出声响的那团身影用力劈下剑。

“啊!”那身影吃痛,发出了男声的惨叫。

沈笑澜听这声有点耳熟,一愣之下并没有继续动手。

“谁啊……别打人……”那人明显也是懵的,在空中下意识挥手格挡了两下。

沈笑澜用手机一照,看到那人写满惊慌的帅气脸庞,更是证实了自己的惊讶:“冯易?你怎么在这?”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增加游戏难度 此时此刻,怎么会遇到初中同学冯易?而且他穿着一身高档家居睡服,背着个双肩包,形象着实奇怪,但应该不是刻意来到这里的。

“……沈笑澜?”冯易看到沈笑澜也是一愣,“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看来冯易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沈笑澜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魏槐把冯易弄过来的?魏槐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是冯易……难道就因为冯易是她以前的同学,想要变着法的增加“游戏”难度?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刚才你就是用这个打的我?”一脸茫然的冯易注意到沈笑澜手中的桃木剑。

这剑能击退一般灵体,对普通人当然没多大作用。不过刚才冷不丁一剑劈到冯易身上,疼是也疼,但他更多的是吓了一跳。

“这个……”沈笑澜尴尬的收起剑。

冯易一堆问题没得到解答,更是觉得蹊跷,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我先送你出去吧。”沈笑澜叹了口气。

找冼星尧固然重要,但她不能把冯易丢在这不管,更不可能带着他继续前行。冯易对她的事一无所知,她不能把他卷进来。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来路骤然降下一扇厚重石门,牢牢的堵住了通道。

沈笑澜无语。看来魏槐不想让她把冯易送走,立刻断了这条路。

古墓里有不少机关,有的已经失效,但有的还能触发。她对这里并不熟悉,若是要找开门的方法恐怕要花不少时间,更有太多未知的危险。如果用鬼兵强行突破,只怕会影响墓地结构,万一造成塌陷……别说救出冼星尧了,他们俩都不能全身而退。

虽然不甘心,但沈笑澜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唯有顺应魏槐的安排。

冯易在石门前拍了几掌,感觉手火辣辣的疼,惊觉不妙。

“……这不是梦吗?”冯易问。

“不是。”

“这是哪?”

“九常山上的一个古墓。”

“古墓?为什么我会在这?”冯易惊讶。

“不知道,你这问题现在我回答不了。”沈笑澜有点烦躁,“你好好回忆一下,你之前在干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冯易可是冯氏集团的公子,之前又传出久病在床,不可能没人照顾。要想把他大老远的弄到这儿来,怎么也得有点动静吧。

“……我之前在干什么?”冯易喃喃道,他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沈笑澜失望扶额,看来直接问询是不行的。冯易的记忆被做过手脚,魏槐擅长干这种事。如果往前探究一下,是否还有线索?

沈笑澜语气缓和了些:“冯易,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之前听说你生病在家疗养,我和林欢他们还打算去看你呢。”

“我这晕厥症是老毛病了,时不时会昏躺几天,对身体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影响。”冯易苦笑,“这一次发病的时间比较久,让你们担心了。”

沈笑澜突然想起林欢取消探病安排的原因,是因为听闻冯家报警有人入室行窃。那个时间,正好是老洋房一战的后半夜。

“冯易,听说你家前些天遭了贼?”

“……嗯,这事你都知道了?真是坏事传千里。”冯易尴尬。

“具体什么情况呢,有丢什么东西吗?”

“好像也没少什么……其实我不太清楚,当时我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人跑了才醒的。我爸还说呢,可能是这次小偷搞得动静太大了,把我这个病人都给弄醒了。”

沈笑澜是真的泄了气,看来关键时刻冯易都是“睡过去”的,应该也打探不出什么了。

“你在这干什么呀?”轮到“睡美人”冯易发问了。

“我来找人。”

“……在墓里?”冯易觉得不可思议,“你不害怕吗?”

“怕啊,但是怕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我们要继续前进,找到我要找人的人,找到出去的办法。”沈笑澜尽量耐心的说。

“我还是不太明白……最近发生的怪事太多了……”冯易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家居服的口袋,掏出了手机。

“手机在这应该是没信号的。”沈笑澜提醒。第一回她被杜鹏拖到这里来的时候,想过向外求助,这种情况早已了然。

“确实……”冯易看着手机屏幕正在沮丧时,然而手机突然铃声大震响了起来。

沈笑澜脸色一变。没信号居然能进电话,一定有蹊跷!

……会不会是魏槐?

在屏幕光映衬之下,冯易面如土色,五官拧在一起,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惊吓,手一抖更是将手机直接清脆的摔在了地上。

铃声并未止住,在这沉静空荡的古墓中尤显诡异。

“谁打的?怎么不接?”沈笑澜捡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备注是表妹。

表妹?沈笑澜想起之前林欢组织的初中同学聚会唱K时,冯易收到了几张诡异照片而失态,匆匆离开。当时她用鬼兵“窥”看到他接了个电话,来电人就是表妹。

之后,KTV失火,原因是有人在附近包厢贴了起爆符。这事,沈笑澜一直觉得跟冯易似乎有些关系。

“……别……别!”冯易好容易反应过来,看沈笑澜按下了电话接听键,惊得语无伦次。

沈笑澜一面留意着冯易的表情,一面打开了免提。

“表哥,你什么时候来陪我啊?我一个人好寂寞啊……”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声音,听得让人心神不宁。

“你跟魏槐什么关系?他派你来的吗?”沈笑澜回应“表妹”。

“……你是谁?为什么会拿我表哥的手机?”“表妹”惊讶转为愤怒,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他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认不认识魏槐?”沈笑澜执着的问。

“……贱女人,我要杀了你!”那边恶狠狠的咬着牙。

“好啊,随时奉陪。”沈笑澜冷漠的挂断电话,结束这个跨服聊天。鸡同鸭讲,心累。

“你……你不应该……”思路混乱的冯易张口结舌,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笑澜打断。

“冯易,你这个表妹怎么回事?她不是人吧。”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有一百种方式来对付我们 压抑在心底那么多年的秘密竟然被人察觉,冯易整个人怔住了,不知该做何表情。

“我是个驱鬼除魔的,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直说,等我忙完帮你解决。”沈笑澜率先摊牌。

……除魔?冯易更加惊讶,像是第一天认识他这个老同学。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再隐瞒。冯易长叹一口气,心里轻松了许多。

“对,她不是人。我表妹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死了。”

沈笑澜一愣。

小时候就死了?那如果是魂魄作祟,应该还维持着小孩的形态吧?

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个妙龄女子……魂魄也能成长吗?

沈笑澜也是刚入行不久,无法得到结论,这个问题暂时得抛一边。

“冯易,你生病跟她有关吧?”

“嗯……对不起,这事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爸。”冯易垂下头。

这些年他被送到各个医院,诊断的病情五花八门,疗养手段用过许多,始终未能根治。好在发病的时候只是昏睡,对身体机能没有影响,其他指标也都正常,没有大碍。

“其实我爸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我冲撞了什么,他曾经找过法师做法,但没什么效果,后来就这么算了。”

连法师都找不到这个“表妹”么?沈笑澜有些好奇。

冯总这样的地产大亨如果请法师的话,怎么也得找秦家这样的大家,绝不会找一些阿猫阿狗出手。

那么问题出在哪呢?

按照冯易的说法,“表妹”总是通过电话来联系他,这一点跟她之前接触到“探”的时候非常相像,可不同的是,“表妹”似乎还有一些特别的能力。她让冯易陷入昏睡,进入他的脑海。

“上次咱们同学聚会的时候,你收到的信息和电话都是你‘表妹’的吧?她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让我赶紧走,你们都得死。”冯易想起来依然惊魂未定,十分自责,“她不允许我跟任何女孩走得过近,那天咱们女同学可能奔放了些……不过没想到我走之后,她还是动手了……”

沈笑澜回忆了一下,当时确实好几个女生为了冯易争风吃醋,林欢还一个劲儿的把她安排在冯易身边坐。难道真是这个原因?

沈笑澜又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她。”

“啊?”冯易一脸迷茫。

“她跟你说的意思,应该是知道KTV要出事,而让你尽快离开。那爆炸应该不是她搞的。”沈笑澜顿了顿,“她如果想杀人,应该有一百种方式来对付我们,不用选那么动静大的方式。”

“那到底……”

“是魏槐。你‘表妹’很有可能跟魏槐有勾结,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所以提前支开你。”

冯易感觉脑筋不够了:“你是说,她救了我?那魏槐是干嘛的,他为什么要搞爆炸?”

沈笑澜笑了笑:“不知道,有可能是冲我来的。”

之前魏槐几次操纵普通人作恶和下咒的事,都被她处理了。也许他那时候就盯上她了,但是没一下子杀死她,而是一步步的测试她的能力直到现在。

沈笑澜愤怒而悲哀的想,她一直都被魏槐玩弄着。

“你是要留在这还是跟我走?”沈笑澜问冯易,“不能保证会遇到什么事。”

“我跟你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以前也学过跆拳道的,不至于完全废柴。”冯易已镇定了一些,在空中挥了挥拳。他背着的双肩包荡了两下,沈笑澜阴阳眼瞅着好像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你包里是什么?”

“不知道。这包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带出来。”冯易说着把它摘下打开,有些讶异的拿出个奇形怪状的铜器,“这是什么?”

沈笑澜脸色一变:“大蛇铜像!”

沈笑澜不会搞错,那是在老洋房他们激战后被魏槐夺走的东西,也是大蛇邪神栖息的容器。

他为什么会在冯易包里?魏槐到底想干什么?

沈笑澜小心翼翼的拿着大蛇铜像,反复摩挲了好几遍。

虽然铜像隐隐透光,品相不凡,但邪神并不在其中。它去哪了,在这个古墓里吗?

“这东西有什么用?”冯易晶亮的眼睛盯着沈笑澜。

“不是好东西。”

“……那扔了吧?”

这可是邪神栖息过的容器,把它就扔在这似乎不妥。沈笑澜想了想还是塞回冯易的包里,“拿着吧。”

沈笑澜打开手机照明,拉着冯易朝着古墓深处走去。

两人的手心里都是汗,但牵得异常牢固。沈笑澜是负责的小心翼翼,冯易则是相信和依赖。

换到以前,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有这样的一天。

前面石板路一大块塌陷,沈笑澜拉着冯易跳下去,这是她初次来古墓时触发陷阱坠落的地方。

冯易也许是有过被“表妹”摧残的经验,见到满地的尸骸白骨,只是惨白了脸,并没有停下脚步。

“我们去哪?你要找的人在哪?”冯易问。

沈笑澜也不确定。但她直觉,魏槐说的“老地方”,可能就是她初次遇到冼星尧的地方。

之前她跟冼星尧回来取八宝箱的时候,冼星尧说这墓里有人来过,当时她还认为指得是考古队和警队,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魏槐了。

这次再探古墓,沈笑澜没有见到驻守的人,也不见考古发掘的痕迹,本身就非常可疑,走过的路有的有,有的没,更像是动过手脚。这些,说不定就是魏槐的障眼法。

是圈套她也顾不上了。

冼星尧就在咫尺,她能感觉到!

前方隐隐传来轰轰的声音。

沈笑澜拉着冯易一阵小跑,通过一扇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热风。

断层!岩浆!

沈笑澜顾不上思考古墓里怎么会有一个类似熔炉的地方,她看到条条锁链通往岩浆中心悬浮的铜柱,而冼星尧便被咒符封钉在那铜柱上!

要想救冼星尧,必须得沿着锁链到达中间,解开咒符。

咒符驱鬼,这事鬼兵不能完成。沈笑澜打开鬼账簿,试着召唤犬神啸天,然而账簿上的符纹完全没有变化。

看来,跟冼星尧契约的神魔确实只能由他召唤。那么这次营救得由她亲自完成。

沈笑澜让冯易等在边上,自己抱着锁链朝着熔炉中心匍匐爬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因果中的一环 沈笑澜抱着烧红的锁链,感觉手掌被烫起了血泡,而身体更是滚热,仿佛下一秒就会烧起来。

她绝对不能松手,也不敢往下看。底下就是滚滚岩浆!

如果掉下去,连骨头都要融化!

锁链另一端系着的铜柱上,皮开肉绽的男人垂着头,黑色长发散乱的飞舞着。

即便看不清脸,沈笑澜也知道,那就是冼星尧。

她不仅要坚持下去,还要救下他!

她要坚持到他身边,眼见距离一点点缩短,他们越来越近了!

沈笑澜被蒸腾的热浪熏得几乎晕过去,眼前一片模糊。

她咬破嘴唇,只求集中注意力。

她不断的提醒自己,这样的场面和情景都是幻觉。

在老洋房经历过幻境场,她清楚幻觉来得毫无征兆,且五感异常清晰,无法分清虚实。

如今大蛇铜像莫名出现在冯易的包里,古墓中又多了这样一个类似熔炉炼狱的地方,是魏槐和邪神共同制造的幻觉圈套无疑。

只要坚信这一点,她的意志就不会被消磨,她的行动就不会因此而退却。

身陷幻境场,肉体受到这般煎熬,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也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

嗖——

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周围焦灼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下来。

黑猫悄无声息的踩在锁链上,转过头,死气沉沉的眸子盯着沈笑澜。

终于来了……

沈笑澜松了口气。

这是当初她在老洋房一并收复的黑猫僵尸,她叫它小黑。

小黑是僵,不能收入鬼账簿,也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去碧落村的那段时间,小黑就待在她的出租房内安静的等待着。

这一趟前往九常山,沈笑澜出门前悄悄给小黑下了命令,让它跟来,如今到得正是时候。

杨柳儿之前在去碧落村的途中召唤过,当下还无法使用,而小黑也有破解幻境的作用,有它在,沈笑澜心里有了底。

“哈哈哈哈——”一阵飘忽不定的男人笑声响起。

“沈小姐,你胆子比我想象中大,值得表扬。”

是魏槐!

沈笑澜心中一凛,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

“你给我出来!这些幻觉困不住我!”沈笑澜恨恨喊。

“是啊,你很特别,所以我也给你准备了特别的环节。”魏槐收笑,声音懒洋洋的说。

……什么特别环节?

沈笑澜正在琢磨,忽然听到冯易一声惨叫,扭头却见先前待在断层边缘的冯易已被一股无形之力提起,两脚无助的踢蹬着。

他下方就是滚滚岩浆!

“放开我……这到底是什么……”冯易双手握拳在空中挥打,毫无作用。

“冯易!”沈笑澜慌了。

“如果我手一松,他就要掉下去咯。”魏槐的声音在周围回响。

“这都是幻觉!”沈笑澜咬牙。

“是啊,不过你应该知道,幻境场中有实有虚。冼星尧是真,冯易也是真,而冯易就是个普通人,你觉得他精神上能承受得了死亡吗?”

“魏槐,你把他放下,我们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沈笑澜又急又怒。

魏槐说得对。就算那是幻觉,普通人冯易能意识到吗?他的身体和精神能经受得住那种折磨吗?

即便不死,也要疯!

“冼星尧和冯易,如果他们俩你只能救一个,你救哪一个?”魏槐笑了起来。

人渣!

沈笑澜气得要吐血。

此时她在锁链的正中间,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冼星尧,她这些天心心念念,而冯易,他只是被魏槐利用来折磨她……

无论她怎么选择,都错误!

等等……

找到幻境场的突破口就可以解除幻觉!

沈笑澜对锁链前方的黑猫小黑投去希冀的目光,而小黑却一动不动,平静得像个木雕。

小黑,快动起来啊!告诉我哪里是突破口!

小黑无动无衷。

沈笑澜绝望之际,突然明白了什么,脑内有了个疯狂的猜测。

难道……?

“怎么样,沈小姐,你做好决定了吗?”魏槐问。

“呵,做你妹的决定!”沈笑澜冷笑,猛地松开手,一头坠入滚滚岩浆之中。

“沈笑澜!”冯易见到这一幕震惊不已,失声大喊。

此时他背包里的大蛇铜像骤然放出光芒,光芒瞬间穿入了他的身体。

……

幽闭石墓室中,没有岩浆,没有断层,没有灼热的空气。

冼星尧被数张咒符钉死在墙面上,垂着头无知无觉。

魏槐就站在他身前,神情有些惊讶。

刚才在幻境场中,沈笑澜松开锁链选择“去死”,出乎他的预料。

那正是幻境场的出口,她居然想到了。

只是,一般人会毅然决然这么做吗?

幻境场里的一切体验,都是真实的。她能承受得了岩浆蚀骨的死亡痛楚吗?

除了这些,还有更大的一个问题。

沈笑澜和冯易都不见了。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那样,连同着冯易背包里的大蛇铜像,一点气息都不曾留下。

“大蛇邪神,这到底怎么回事?”魏槐点燃一张召引符,低低的问。

一团模糊的蛇影在他身侧出现,回应的声音断断续续。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三人都是因果中的一环……”

“因果?”魏槐瞪大了眼睛,双瞳飞速转了一圈。

“觉醒了……我的能力……完全的发挥……”蛇影消失,声音也戛然而止。

魏槐想了想,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果真如此!”

魏槐揪住冼星尧的长发,看着他无知无觉的脸,有些得意的问:“冼星尧,你说,长生玦会在哪呢?”

当然没有回音。

魏槐松开冼星尧,朝着角落唤道:“小黑!小白!”

“主人!”

一高一低两道女性身影瞬间出现。

“我们可以走了。大蛇铜像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那这个僵尸要带走吗?”高个女性问。

“不用。他对我已经没用了。”魏槐看了一眼冼星尧,笑着说,“就当是给她的礼物吧,前提是——如果她还能活着回来。”

“一切顺利,该落实下一步的计划了。”魏槐眯起双瞳。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心思竟然还不如个小孩通透 秦渊住在茂市的一家连锁酒店中,刚刚与秦洲派来的两个人——秦放和秦晴汇合。

秦放和秦晴是一对堂兄妹,在他们家族中也算是佼佼者。

秦放三十出头,秦晴则跟秦渊年龄相仿。

秦放擅长家族剑法,秦晴擅长驭鬼。秦洲安排他们俩跟秦渊配合,大家的能力互补,配合得当能够发挥出大于3的水平。

秦放年长,做事稳妥,在族中又是三把手,这次外派任务他当仁不让是负责人。

“小渊,你这两天调查的情况如何?”秦放问。

“矿场那边消息封锁的很紧,还好我之前认识了个圈内的朋友,通过他了解到了一些情况。”秦渊说。

他来到茂市第一时间就跟之前在这的胡彪取得了联系,获得的信息算是胡彪“友情提供”。

虽然同为驱魔人,但各大家族在全国各有地域和势力划分,一般情况不得擅自跨地界行动。小案问题不大,这种大事故若是不请自来,违反组织中的条令规则。所以,秦洲之前告诫秦渊,不要擅自行动。

当然,这些条条框框对全国前十的驱魔人无效。若秦渊现在已跻身十强,根本不用在乎这些。

秦放此次带了秦洲的手谕。

秦洲在组织内部实力排行第六,说话极具分量。有他这份文件在,他们便能在茂市名正言顺的对矿坑展开调查了。

坍塌的矿坑是个刚被发掘不久的新坑,代号006,由雇佣胡彪的老板在组织开采。这个老板秦渊也认识,就是火车上跟周江海一起在包厢里的王总。

王总原本只是做做玉石加工的生意,近一年才开始涉及到宝石开采的业务,据说新矿坑006的挖掘项目,周江海也投了不少钱,两人目前是合伙关系。

这次事故中有数百工人遇险,迄今未有转机,恐怕已凶多吉少。他们都是王总在当地找来的村民,王总和周江海据说都在现场忙得焦头烂额,上下打点,毕竟这事如果压不住曝光出去,足够他们吃一阵子牢饭了。

据胡彪说,发生大规模坍塌前,有工人在山石中挖到了“血脉”。

他们原来以为是发现了普通血矿,没想到却像是凿断了什么东西的血管般,被喷涌的血水浇了一身,十分诡异。

胡彪带人看过现场,判定是触伤了山神地脉。

照理说不得再继续进行开采,可放着这样一个宝藏新坑,老板们利欲当头,当然不会就此罢手,就在这过程中,出了事。

“这么说,应该就是这帮人操作不当,触怒山神而被教训了?”秦晴忽闪着长睫毛问。

“有因有果,一开始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不过……”秦渊顿了顿,“听说城北的薛家也到了。”

“薛家?”秦放一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这薛家人向来我行我素,不与任何世家交好,可轻易不会出门的。”

“嗯,可能这事没那么简单。”秦渊手指聚集了一点灵气,凌空勾勒出一张地脉图来。

各个城市的地脉就像是河流一样,交错汇集,奔流至远。

茂市出事的矿坑区域,地脉就像是一条脊柱,坚挺而关键。这条脊柱向东北笔直延伸,汇集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也就是封印四大鬼门的心脏区域。

普通地图上,这两个城市可能差着几千公里,似乎找不到什么共同点,但落实在地脉图上,一切就变得清晰起来。

秦放的眼神也变得凝重。

秦渊的设想没错,若茂市矿坑这个点没有好好处理,地脉脊柱将节节受损,会直接波及影响到“心脏”。城东鬼门已经失守,他们秦家好不容易构建了新的结界来维持阴阳地气平衡,如果再受到什么冲击,别说他们秦家的东门,只怕其他门也要出事。

“小渊,你这些想法跟族长说过吗?”秦放问。

“还没有,不过我猜小叔他应该已经料到了。”秦渊说。

秦放顿悟,点点头。

是啊,秦洲如果觉得没什么大事,为什么会派他们几个过来调查帮忙呢?

再看看秦渊略显稚气的娃娃脸上,挂着一副不怎么匹配的深沉神情,秦放嘴角微扬,心想自己白白修行了这些年,心思竟然还不如个小孩通透。秦家的未来,定是要靠这群年轻人了。

……

矿坑方圆几公里瘴雾笼罩,塌陷中心不断有邪气冒出,好在这是城郊荒地,附近只有零星村落,出事后人员被第一时间疏散,目前没有更大的伤亡。

塌陷埋住的矿坑入口已经被重新挖通,周围有人设置了结界,现场乱糟糟的。

秦渊等人跟胡彪在结界外的营救人员临时据点碰头,递上了秦洲的手谕,获得了调查通行认可。

“谢谢各位来帮忙。”灰头土脸的胡彪冲着他们一拱手。

“胡大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其他都就绪了,今天正午我们准备进矿洞探查,看看有没有生还者。”胡彪心酸的一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渊也被这种悲怆的氛围所感,不由得慨叹。几天前见到胡彪还是个红光满脸的大汉,这两日却被摧残折磨成了这样。

“我们也可以搭把手。”秦放诚恳的说。

“不必了。不需要废物。”

一个穿着花色长衣长裤,手上戴着腕镯,梳着长麻花辫的白净男子出现,脸上带着鄙夷的神色。

若不是来人开了口,单看这长相和打扮,秦渊差点要把他认成个唱戏的女人。

被骂作废物,秦放本来十分气恼,但看到来人后,更多的是惊讶:“薛步青!”

“秦放,你们家主见到我都要好生喊一句薛大哥,你这样实在是缺乏教养。”

“薛步青?就是那个我行我素的薛家主?”秦渊有点懵,他之前听过这名字很多次,但从未见过真人。四大家族开会的时候,薛家也经常缺席,只比从未露过面的陈家好上那么一点。

“这没教养的小屁孩儿是谁?”薛步青眼睛一瞄。

秦渊跟他目光相对,打了个寒颤,嘴上却一点不认输:“我是秦渊。你才没教养,你才小屁孩儿!”

“哦——秦洲的侄子是吧。”薛步青冷冷一笑,“行,你跟着下矿。”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只让小渊下矿?不合适。”秦放连忙摆手。

秦渊虽然是族中新秀,但怎么说也是个后生,能力有限。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带队,你还不放心?”薛步青冷冷一笑。

秦放喉结翻滚,有些卡壳。薛步青虽然实力不及秦洲,但也是全国排名第十,在这儿有足够的话语权,这也是为什么胡彪会任由他来决定下矿人选。

“薛步……薛家主,我们仨一块来的……”

“这不是拔河,人多了碍手碍脚没用。”薛步青不由分说打断秦放,“你们秦洲也不过是想有个眼线跟着进去看看地脉有什么问题,又不是真的为了救人。我尊重他的意思,给他放一个人,要是他不服就直接自己来。”

“……”秦放被薛步青抢白到哑口无言。

“胡彪这边有三个人,加上小屁孩儿……还有你,你也过来吧。”薛步青指了指站在秦放身边的秦晴。

“我?”秦晴有点紧张。

“对,我喜欢女孩,队伍里有个女孩能幸运点。”

秦晴同情的看了秦放一眼,秦放更加无语,总觉得薛步青就只是在针对自己。

秦放悲催的想,难不成是十年前的那场比试自己差点跟薛步青打个平手,让他记恨到现在了?

秦家下矿人选敲定,胡彪也招呼来了他一男一女两个徒弟。一个是在火车上利用小鬼出老千的赌徒石毅,另一个女人秦渊惊讶的发现居然也认得。

秦渊忍不住恼火,指着看到自己有些慌张的那个高胖中年女子:“是你?!”

“这是石毅的老婆,王妍。你们认识?”胡彪讶异。

“见过。”秦渊冷冷一笑,心里明白了几分。

王妍就是那个前两天在火车站广场上招揽他们住宿的大姐,结果她把他们安排在了玫瑰招待所有鬼的那间218房,惊扰了沈笑澜和肖翠。

不止如此,她还做了一些其他手脚,让沈笑澜的眼睛出了问题。

现在答案很明确了。

在火车上利用小鬼出老千的石毅被秦渊和沈笑澜整治吃瘪,还差点被胡彪逐出师门,他怀恨在心,跟老婆王妍想了法暗地报复,这事胡彪应该并不知情。

只是石毅和王妍并不知道,这么快就又遇到了秦渊。

秦渊是想好好跟他们算算账,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处理。而且,当着那么多行内外人,如果把他们做的那些下三滥事捅出来,对胡彪的名誉也有很大的影响。

徒弟有问题,他这个做师父的,责任在所难免。

“既然都见过,也不用多介绍了。”胡彪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了正午,恭敬的冲着薛步青问了一句:“薛师,您来具体部署一下吧。”

薛步青也不废话,直接带队进入矿坑。

矿坑内空气粘稠,四处透着死亡的腥臭味,但并未见到遇难工人的尸体。

粗糙开凿出的石墙和地面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山神地脉喷溅出的血水,还是人身上的榨出的血液。

这矿坑开采的时间不长,但塌陷过后似乎连通了什么古远空间,甬道如蛛网交汇,仿佛没了尽头。

秦渊用结界罩住自己和秦晴,心里一直很紧张。

他清楚他们已经进入了地气脉络中。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神魔、远古怪兽、不思议的穿越以及阴阳交汇……如果精神薄弱而被卷入地气旋涡,将会封困在此,永无天日。

“还有活人的气息,看来那帮挖矿的人运气不错。”薛步青拐入一条甬道。

胡彪一愣,聚精会神感应了一番,“还真是有活人,五六个左右。”

“七个。”秦渊确定数字。

“小屁孩儿年龄不大,感知力不弱,比其他几个人强。”薛步青看了秦渊一眼,似夸似损的说。

“我不是小屁孩儿。”秦渊不爽,“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堂堂一个家主,这么调侃别人有意思吗?”

“兄弟。”胡彪拉了秦渊一把,低声说,“薛师他确实比你大多了,别看他这样子,他已经快五十了。”

秦渊一愣,这才明白薛步青应该是习得了什么驻颜术,他那副外表并不具备参考性。

修行人如果修为到达一定的境界,是会减缓细胞衰老,使得寿命大大延长,几百岁也如同壮年。不过这种境界秦洲都暂未参透,实力排名不如秦洲的薛步青会先到达那个境界吗?

一行人接近幸存者的活动范围,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谁?!”

有人扣动扳机,砰砰两几发子弹擦着薛步青、秦渊等人而过,打入泥土。

倒不是开枪的人手法不够好,而是秦晴和石毅召出来开路的鬼兵改偏了弹道,落得个徒劳。

“停手,是人!”有个沉稳的声音劝住开枪的人,紧接着几束手电光落在了秦渊他们身上。

“原来还有其他幸存者……不对,你们不是工人吧,你们是干什么的?”为首的那人穿着迷彩背心、工装裤,腰间别着一把洛阳铲,脸上横着一道明显刀疤,显得十分狰狞。

“这话得问你们,你们也不是工人吧,怎么会在这?”胡彪走到前面打量这只七人的幸存队伍。他们各个端着枪,身上还背着越野包,怎么看都像是有备而来的雇佣兵。

胡彪十分奇怪。出事后这矿坑就封锁了,这些人不可能进来,那么他们就是更早些的时候——大概是混在工人们中间进来的。如果工人挖到山神血脉并不是导致坍塌的直接原因,那这次事故很有可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你们给谁卖命?到这来干什么?”胡彪大喝。

“这是个盗墓团伙。”薛步青瞅着那为首的人哼笑,“刀疤刘,上次在曲阳你捡了条命,怎么没学乖?”

刀疤刘一愣,认出薛步青,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脸上肌肉:“原来是薛家主,这么些年没见,还是没变啊。薛家主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回咱们遇到也是大案子,看来今儿这地方没白来,有名堂。”

“这不是你们挖红薯的地方,这可是地脉。”薛步青收笑板起脸。

“我知道。不过你也知道,有人给钱,我们就办事。”刀疤刘眼露凶光。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完全靠拳脚打爆 薛步青冷冷问:“多少钱能买你们的命?”

“反正是你出不起的价钱。”刀疤刘没有退让的意思,“薛家主,你也甭别劝了……”

薛步青打断刀疤刘,“别误会,我不会劝死人。”

刀疤刘后半句话被呛,不快之余有些心悸。

……这薛步青什么意思?要动手?

啪——

一团巴掌大的黑影骤然落在刀疤刘身后瘦削的小弟头上。

咔嚓!

尖刺入骨的清脆声响令所有人毛骨悚然,而那小弟来不及叫出声,已经气绝倒地。

那团黑影趴在他脑门上,汩汩的吸着血。

刀疤刘马上反应过来,挥起洛阳铲朝着黑影重重打下去。

砰——

死人脑浆迸裂,黑影却早没了踪迹。

刀疤刘瞪大了眼还在找,却听到旁边心腹王二牛“哇啊啊”一声惨叫——原来那黑影已刺穿了他的胸口,正在吸血。

刀疤刘一把夺过其他人的枪,“砰砰”连开两枪。那黑影正中子弹,终于松了口,从王二牛胸前掉了下来。

王二牛想不到自己还活着,回过神来又惊又怕,哆哆嗦嗦尿了一裤子。

手电光照向黑影,看着竟然是个酷似硬壳虫的节肢物,头顶着两排钢针般的口器,难怪能轻松刺穿头骨和肌肉。

“这是……尸蜱?”刀疤刘吃了一惊。

“没想到你居然认得。”薛步青两手一抄,似在看戏。

尸蜱?秦渊想起家族古籍里面有相关记载。

尸蜱见血插针,永远不知饱腹感,活人死人都不忌口,是远古时期传播尸毒的罪魁祸首。不过……

“尸蜱不是早就灭绝了吗?”胡彪疑惑的问。

“这里可是地脉,什么都可能发生。”薛步青哼笑,“再说了,谁也没见到尸蜱灭绝与否,说不定那只是陈家当年打的马虎眼呢。”

胡彪仍然一脸茫然。他并非看守地脉心脏区域四大鬼门的人,有些事自然不清楚。

秦渊沉默着思索,觉得薛步青说的有些道理。

古籍中提到四大家族的历史,以及各个家族不同擅长的领域:城东的秦家擅长御剑和炼器,城西的陈家擅长驭尸和炼丹,城北的薛家擅长灵宠和炼体,城南的叶家擅长阵法和制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古法已经失传,如今根本无人能达到开山祖师的水平,更不及历史中集大成者的一成水准。

现在各大家族的后辈早已不再拘泥于自家的东西,而是选择适宜自己的术法进行修炼,比如秦渊主攻的就是结界,而不是相对平平的御剑。他所用的法器,也都是族内先人炼成留存或者互市买换得来的,哪还存在自行炼制一说。

关于史料记载的陈家消灭尸蜱一事,内容极其模糊,只是说明尸蜱大肆传播尸毒,陈家家主利用制丹手法作了炼化阵,一举将其全歼,连大致年月都没有标明,更没提是哪位家主叫什么名字了。

如果当年陈家人自行暗箱操作,把尸蜱留下活种,偷偷藏到这地脉当中了呢?

秦渊记得,城东鬼门被突破后的几天,区域内出现了大量的行尸。这必定是有人在传播尸毒,而传播的媒介,是否就是尸蜱?

据说当时,陈家的现任当家陈默也在现场。虽然秦渊没有亲眼看见,但他听沈笑澜提起陈默布下了一个炼化阵,把那些行尸一举清理,得到了数量不菲的尸丹。

疑惑就像是疯长的种子,在秦渊心里生根发芽。

他知道鬼门失守和行尸出现这些都是魏槐干的,魏槐在老洋房自己也亲口承认了,可一定就跟陈默没关系吗?

魏槐和陈默之间,有没有勾结?大家都在老洋房相遇,是巧合还是安排?

秦渊隐隐不爽。

他不喜欢怀疑别人,更不喜欢怀疑的对象还是他接触过的人。

陈默算不上是他的朋友,不过好歹也共患难过,更让人放心不下的是——陈默还是城西鬼门的守门人,如果他真的跟魏槐扯上了关系,城西不是分分钟要失守吗?亦或者,陈默是否被魏槐给利用了?

刀疤刘的两个手下已快速给王二牛包扎了伤口,有人手电不经意的扫到了甬道顶端,吓得惊叫出声。

他们头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尸蜱,早已将他们包围!

只要它们想,随时可以把他们吸成人干!

“薛师,咱得行动了!”胡彪按捺不住了。这么多尸蜱可不是几发子弹能对付的,如果继续放任,刀疤刘那帮人都得死。

秦渊已收回思绪,掏出几张符,口中念念有词。

不管薛步青是否我行我素,不管他作为这支小队的领导者会下什么指令,几条人命摆在眼前,他秦渊不能袖手旁观!

薛步青一把拍散了秦渊手上的符,符纸在劲风中化成了灰烬。

“你干什么?”秦渊恼火。

“我该问你,你干什么?”薛步青也生气了,“小屁孩儿,我没说动手你为什么动手?”

“不动手看着人死吗?”秦渊愤愤然。

“你作为驱魔人应该知道,这里地气错综复杂,秩序薄弱又混乱,使用任何术法都有可能造成很大的影响。稍有不慎,你、我,大家都会流逝到其他时空,又或者永远也出不去。”薛步青郑重强调。

他说的道理没错,秦渊好不容易忍住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用术法,那……那该怎么办?”前面一直没说话的石毅小声问。

“我来处理。胡彪,你看好他们几个,让我省省心。”薛步青扬起双手,两只金色手镯铿铿一撞,瞬间变成数个手环,罩在他小臂上。

胡彪一愣,好容易反应过来:“薛师,我跟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薛步青已化成一道残影,朝着甬道顶端的尸蜱们飞身而去。

一阵短暂的砰砰噗噗声中,所有人并未看清发生了什么,然而薛步青已重新回到原位,轻松抖了一下手臂,数个手环重新变成了左右各一的手镯。

尸蜱这才扑簌簌从空中落下,断肢残骸纷纷飞溅,像是下了一场腥风血雨。

秦渊心里暗暗称奇,忙给所有人罩上了结界,抵御这一波虫尸污染。

刚才薛步青完全是靠拳脚,打爆了这些硬如铁皮的尸蜱。这就是薛家的炼体效果,恐怖如斯!

另外,原来他像娘炮般戴着的手镯竟是个法宝,并非装饰用品。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哥来送你一程 看着身边尸蜱的残骸,刀疤刘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

这虽然不是他谙熟的盗墓范畴,但凭着对风水和地气感测的经验和直觉,他知道这一波尸蜱绝对不是全部。

在前方各种未知通路中,一定还有更多的尸蜱,甚至其他更厉害的东西存在!

他这支队伍本来有十人,其中三人在矿坑出事时就失踪了,不知死活。

他带着剩下的人摸索前进,继续执行任务,先后邂逅了两三波挖矿工人死后变异而成的行尸。

所幸行尸数量不多,被他们集中火力逐一消灭,可过程中也有两人被抓咬伤,服下尸丹才幸免于难。

刚才尸蜱刺穿了一个人,还差点要了王二牛的命……

刀疤刘瞪大了眼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尸蜱传播尸毒,王二牛被尸蜱所伤,已经感染了尸毒。

中毒后不久若及时服下尸丹可以保命,但他手上只剩最后一颗尸丹。

刀疤刘开始后悔,先前怎么就随便的用掉了尸丹?接下来不知还有多少危险,这最后一颗尸丹……

刀疤刘没有犹豫,把枪口直接抵在了王二牛的脑门上。

“……老大?”王二牛看着刀疤刘,吓得完全不敢动弹。他刚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难道还是摆脱不了要死的命运?

“老大!这是要干啥?”旁边几个人反应过来。

“二牛兄弟,对不住了。你染上尸毒了,为了不让你痛苦,哥来送你一程。”刀疤刘咬着牙。

“老大,你是不是糊涂了,可以用尸丹解毒啊!”

“二牛跟着你七八年啦,这可使不得!”

“老大,求求你别开枪……我想活……”

砰——

刀疤刘还是开枪了。

王二牛带着惊恐和不甘的错愕表情应声倒地,已然是个死人。

所有人都被这一枪所震,心里各有想法。

秦渊身上有两颗尸丹,本来他都摸出了小药瓶想要救人,但被薛步青发觉而按住了手。

“小屁孩儿,别同情心泛滥。这就是他们的生活,这是他的选择。”薛步青小声警告他,“你如果暴露了尸丹,估计死的就不是那一个了。”

薛步青的意思很明确。尸丹数量少,如果救了刀疤刘的人,他们这里有人中尸毒该怎么办?刀疤刘他们又会不会拼死抢夺尸丹?

就在秦渊犹豫间,刀疤刘杀了王二牛。

人杀人!

秦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这样的场面。让他恼火的是——他明明可以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却当了旋涡中心的旁观者。

秦渊很不爽的甩开薛步青:“能救人却不救人,这算什么?”

“我来这不是为了救人的。”薛步青冷笑。

“薛师,你这跟我们之前谈好的不一样啊!”胡彪也有些激动。

“谈什么?来救工人?工人都死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地脉出问题的点,然后解决,防止灾祸的进一步扩大,这才是我带你们下矿的目的。”薛步青悠悠说,“你们不会蠢到分不清主次吧?”

“刚才刀疤刘只是清理了他继续行动的障碍,如果你们谁给我拖后腿,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既然聊开了,我也不妨直说——之所以选你们下矿,也是因为你们术法都不强,不容易出乱子。”

薛步青说话一直难听,众人一路上领教不少,此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无法跟他彻底翻脸。他讲得道理其实没错,就是做法实在让人不爽。不过话也撂这了,如果不听他的跟他作对,他之后不再客气。

胡彪是炼体的,石毅驭鬼,王妍用蛊,秦晴也是驭鬼,确实都不是术法高强的驱魔人。而秦渊主攻结界,按照薛步青的逻辑倒也符合他的选人标准。

“既然不能用术法,让秦放大哥一起来不是更好吗?”秦晴疑惑。

秦放可是秦洲派来的最强代表,专精剑术,照理说现在的境遇之下,他比他们都要合适。

“秦放?”薛步青不屑的哼了一声,“我是单纯的不想看到他那个人。”

秦晴无语,默默又同情了秦放两秒。

秦渊虽不做声,但在心里已狠狠给薛步青记上了一笔。等他回去一定把薛步青的所作所为全部汇报给小叔。

城北家主藐视生命,这副德行怎么能担得起守门重任?

一旁,刀疤刘背上了死去王二牛的物资,冲剩下的4个手下一招手。

“走。”

“还要走?不见棺材不掉泪?”薛步青冷言嘲讽,“你想死,也得问问你这些弟兄们想不想活啊。”

几个手下慌张的交换目光,刀疤刘则杵在原地,脸上肌肉抽搐,看不出是悲还是怒。

“来的时候我用蜃粉沿途做了记号,如果想出去的话,寻着记号就能出去。”薛步青指了一条甬道说。

“对不住了老大!”

“份子钱我们不要了,‘钥匙’也在您手里,宝您自个儿找吧!”

几个人说着,头也不回的朝着薛步青指的方向跑去,转眼就没了影。

刀疤刘反应过来,先是哈哈大笑,后又破口而骂:“薛步青,放娘的屁!世上哪有蜃粉这种东西?就算有,你会浪费在这种地方吗?”

薛步青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的。”

刀疤刘怒道:“把我手下都除掉对你有什么好处?”

薛步青无辜的眨眨眼:“是他们自己要走的,谁看到他们死了?”

“你娘!”

“行了刀疤刘,我们之间别废话了。你拿着什么钥匙,你来地脉到底要干什么?”

刀疤刘冷哼不说话。

“你现在别无选择,要么跟我合作,要么自己去死。”

“……薛步青,你是魔鬼吗!”刀疤刘几乎崩溃,瘫坐在地。

就像薛步青说的那样,他如今孤家寡人,就算有点三脚猫的功夫,身上只有几盒弹药和一把枪,怎么对付得了那些怪物?

尸丹只剩一颗,他就算能续一次命,还能次次苟活吗?

“罢了罢了,这次任务超出我的预期了……”刀疤刘认命,从怀里摸出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黄色玉佩,交给薛步青,“这就是‘钥匙’。”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来龙去脉似乎有了轮廓 薛步青接过玉佩,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隐隐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邪气,但也不算特别。

“是什么钥匙?”薛步青问。

“不知道。”

“不知道?”

“嗯。委托人没说,只提到能开门,门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门,里面什么东西?”

刀疤刘没好气:“你问这些没用,我要是知道不就说了吗?”

“那你知不知道这矿坑连通了地脉?”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出发前勘查时发现工人凿出了‘红水’,这很不吉利,一般情况下这种地方是不该碰的。其实当时我都不想接这任务了,但委托人临时把钱翻了两倍,说事成之后再加两倍。我寻思,这里面一定有宝,说不定自己也能捞一票,所以就混在工人们里面进了矿洞,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

“委托人是谁?”

刀疤刘叹了口气:“不知道,他是乔装打扮过的,但肯定跟这个矿坑的开采项目有关。”

秦渊在旁边听着,脑子里闪过王总和周江海的脸庞。他们是这个项目的最大负责人,委托刀疤刘的人会跟他们有关系吗?

胡彪上前一步:“这块玉佩能给我看看吗?”

薛步青将玉佩递给胡彪。胡彪仔细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东西他知道是哪来的了。

前几日,他跟王总和周江海一同去了玉石交流会,在一个藏家手上拍得一块黄玉璧。那玉璧通体无杂质,但邪气不小,明显是地底下带上来的——也就是俗话说的古墓陪葬品。

原来的藏家据说受到邪气侵扰,身体状态不太好,所以才想脱手求个心安。

王总当时一眼就相中了这块玉璧,周江海也非常喜欢。经胡彪评估后并无大碍,王总一口喊了个高价,就直接拿下了。

当晚胡彪给玉璧做法事去邪气,发现中间部分是松动的,当时还以为是有破损而更加小心,现如今,看到这一小块形状怪异的玉佩,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从玉璧上面取下来的,两者是嵌套的关系。

听胡彪这么一说,事情来龙去脉似乎有了轮廓。

不过王总和周江海看上去都是普通人,也没有被什么鬼魅侵扰的样子,真是他们找上刀疤刘的吗?

这其中,王总的嫌疑还要更大些。他一直在做玉石生意,而且这矿坑也是他这一年转行来投的,周江海只算得上是个合作伙伴,并不占据十分主导权。

胡彪又仔细想了想,他跟着王总的这些天,没看出王总有什么反常,就只是个正常而热情的商人,交友不少,朋友关系网不小。

……会不会是其他人混在他身边,盗了这玉璧,取得玉佩钥匙而谋划了这次的事故?

一切不得而知。

玉佩会是什么门的钥匙,没人能说得清,不过这也不是他们现在的行动重点,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地脉出问题的地方并将其修补解决,防止地气淤堵泄露,造成紊乱扩大灾祸。

薛步青感应到了地气紊乱的方向,但也摸不清问题具体在哪条地脉上,需要一一排查。

这个过程也许要很久,好在这里独立时空,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引气入体也不会感觉到饥饿劳累,他们只需要不停歇的找下去。

为了提高任务效率,目前的人员被分成了两个小队,薛步青和胡彪各带一队。

秦渊加入了胡彪小队。他虽然不想跟石毅和王妍这两个暗地里使绊的混人一队,但更不想跟薛步青行动。

秦晴就没那么好命了。她本来想跟着秦渊,无奈被押着刀疤刘的薛步青点名,只得乖乖进队。

刀疤刘带来的玉佩钥匙由胡彪保管。看着薛步青三人出发后,胡彪招呼着他的队伍走上了另一条甬道。

……

塌陷的矿坑外,周江海皱眉看着新打通的黢黑洞口,心里有些烦躁。

之前,他按照魏槐的指示,跟王总参加玉石交流会,撺掇王总买下那块神秘的玉璧,而后又把玉璧上嵌套的玉佩小心取了下来,交给了刀疤刘。

工人在矿坑中挖到地脉连接口,也是原本计划中的一环。

自从离开桃源镇后,周江海不再做原来的生意,转而将卖厂的资金投入股市。凭着蜈蚣邪神的能力加持,他捞了一大桶金,也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原来要赚大钱,成为人上人的梦想变得触手可得。

令他意外的是,在这过程中,他又邂逅了自己大学时代的初恋女神,肖梅。

过了这么多年,两人都不再年轻,而肖梅还是那么美艳动人,更多了一些成熟的韵味,依旧让周江海心驰神往。

不知什么缘故,肖梅一直没有结婚。周江海感觉这也许就是老天对他的眷顾——苦难在前,甘甜在后,有了钱有了能力,周江海底气十足,这一次他终于成功的牵到了肖梅的手,算是了了当年夙愿。

一切来的太快,周江海又觉索然无味。

面对肖梅的谄媚,他其实心里清楚,这女人看重的是他的钱财,并没有死去的庞阿梅对他的半点真心。不过肖梅精明,知道周江海想要什么。

她帮助周江海广铺人脉,并介绍周江海跟经营玉石生意的王总认识。周江海本人对玉石行业并没有兴趣,但寄宿在他身边的蜈蚣邪神却有了反应。

蜈蚣邪神想要两样东西,一样就是失传已久的长生玦,另一样就是解放它的元神。

前者可以让人长生不死,达到仙人效果;后者就是让蜈蚣邪神真身降临,回到现世。周江海现在得益于邪神,但也受制于邪神,对于邪神所要的东西,自然不能退却。

就在这时候,魏槐再度联系上了他,告诉他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跟王总合作,参投他拿下不久的矿坑开采项目,一起参加玉石交流会,那儿会有他需要的东西。

周江海心里是提防魏槐的,可目前不得不照指令做。魏槐帮他除掉了方家人,还给了他蜈蚣邪神栖息的铜像,已经牢牢把他划做了棋子。

要想摆脱魏槐,还得依靠蜈蚣邪神力量的进一步觉醒。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自然不止一个计划方案 周江海再度给魏槐拨了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自胡彪、薛步青等人进矿坑后已有一段时间,周江海不停的给魏槐发消息打电话,一直没有反应。

魏槐仿佛失踪了一样。

这让周江海心里完全没底。那几个驱魔人中不乏高手,万一撞见刀疤刘,破坏了他的计划怎么办?魏槐知不知道这一切,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又或者说,魏槐就是想要这一群驱魔人进矿坑,让他们地脉里产生冲突而达到别的效果?

周江海极其讨厌这种不能自主的感觉。他想了想,凭着记忆输入了另外个手机号,拨了过去。

……

城西的某处脏乱街角,一个穿着干练,踩着高跟鞋的年轻职业女性穿过建筑垃圾,寻找着楼牌号。

她一撩被风吹乱的长发,狭长的丹凤眼中透着一丝冷漠。

这一片相当于是个废弃的城中村了,鲜少有人居住。她要找的人会在这吗……

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她掏出来看到个陌生号码,皱起眉头,还是点了接通。

“喂,哪位?”

“魏槐呢?”

“你谁啊?”她停下脚步。

“周江海。”

她略一思索,对应着这名字想到了一张脸,是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联系不上他,他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没听到回应,周江海继续问。

“我不知道。”她干脆利落的回答,“你找他干嘛打我电话?”

“你不是他助理吗?”

“……不是。”她有点生气。

魏槐对她指手画脚也就算了,怎么连个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了?

“我有急事找他……”

“他的事,你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我跟你一样,只不过都是个听命行事的棋子而已。你以后也没必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他会给你下一步的安排的。”她耐着性子说完这些,挂断电话。

另一边的周江海听着“嘟嘟——”的声音,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魏槐似乎从来没有信任过其他人。如果他做了什么安排,自然不止一个计划方案,自己担心的问题应该不存在。

女人重新把手机放回兜里,静了静心,继续走了一段,停在一个破商务楼前。

她抬头看到一块贴着窗的褪色招牌,写着“零壹事务所”。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不过,商务楼大门入口挂了把锁,像是没人在里面……

她正在琢磨,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陈默头发乱糟糟的,穿着花衬衣、短裤,趿着人字拖鞋,拉着一小车生猪肉走过来。

“咦,美女,你找人啊?”陈默看到她,眼睛一亮。

“嗯……我想找零壹事务所的陈先生。”

“哦,你好你好。我就是你说的陈先生。”陈默嘿嘿一笑,手在身上随便擦了擦,伸了出去。

女人尴尬的一笑,不太情愿的跟他握了握手,果然沾上了点猪油。

“来来,我们上楼去聊。外面太阳大。”陈默热络的招呼着,打开商务楼大门上的锁,把那车猪肉也拖了进去,暂时放在角落。

女人不着痕迹的看了一下拐角通往地下室的那道暗门,心里有些猜想。

“美女你怎么称呼啊?”

“姓梁。”

“梁小姐。我这儿可不太好找,你怎么找过来的?”陈默带着她一边上楼一边闲聊天。

“我听人介绍的,说你这儿靠谱。”

“哦——没想到还有老客户宣传啊,哈哈。诶,那你知道我这业务是做什么的吗?”

“侦探事务所呗,也接一些不寻常的活。”

“嗯嗯,知道还挺清楚,跟你说,请放心,你是找到行家了。”陈默打开办公室的门,夸张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去给你倒杯水哈。这儿比较简陋,随便坐。”陈默说完就去找一次性纸杯了。

趁他不注意,她把一张符悄悄拍在办公室门外,随后轻轻带上了门,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旧沙发上。

陈默把水放到她面前,热切的问:“梁小姐是想委托什么案子呢?”

“我想请你帮我找个人。”她边说着边打开手机,点出一张照片。

陈默笑着接过来一看,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她是我的前同事,名字叫沈笑澜。”

“哦……”陈默回过神,尽量平稳的问,“她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跟她之前都在兴宏集团工作,关系比较好。她是实习生,大致就是做到这个月月底就得去学校报到了。我呢,因为身体原因从兴宏集团辞职换了一家单位,最近想着跟她再聚一聚,可是怎么也联系不上她了。”

“我也去兴宏集团找过她,大家都说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听说她好像遇到些比较灵异的事情,我比较担心……虽然鬼啊神啊的这些都是没什么影的事,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嗯,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要找的这个姑娘呢,我恰好也认得,咱俩这么一来也是熟人了。”

“是吗?”她有些惊讶,“世界还真小。”

陈默递上一张表:“麻烦你登记一下事由,签个字,这样就算正式委托契约了。”

“行。”她提笔认真的书写,末了在委托人那栏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下了“梁菲菲”三个字。

“你看下有什么问题么?”她把表递回给陈默。

陈默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冷冷说:“脉搏强弱不匀,果然不是个正常活人。”

“你干什么?!”她被吓了一跳,却挣脱不了陈默的腕劲。

“梁菲菲,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听我说了认识沈笑澜,竟然还敢用自己的真名,勇气可嘉啊!”

“沈笑澜跟你说过我的事?”梁菲菲冷静下来。

“是啊。她跟我们共享过魏槐做的恶事,你是受害者之一。她说跟你关系不错,还说因为没能救到你,一直很难过。”

“是吗。”梁菲菲笑了笑。

“中了反噬还不死,你现在这个样,是替魏槐卖命了吗?”陈默厉声质问。

“是啊。”梁菲菲无所畏惧的说。

“魏槐他躲在哪?你们为什么要找沈笑澜?!”陈默说着,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梁菲菲痛苦的挣扎着,心里十分不爽。

……今天刮的什么风,怎么所有人都在跟她要魏槐?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执行任务的完美战士 “还不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陈默说着,更用上了几分手劲,梁菲菲的脸被勒得通红无比。

不是她此时此刻仍想彻底效忠魏槐,而是她确实知之甚少。魏槐的行踪,她并不清楚。

梁菲菲心里十分懊恼,又恨恨给魏槐记上了一笔。

陈默和沈笑澜认识,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如果她知道他们的关系,显然会聪明点选个化名,也不会用前同事这样的理由去委托陈默这个案子。

魏槐不至于不知道这些,怎么看都像是故意卖了她而达到激怒陈默的目的。

……魏槐到底想做什么呢?

不管沈笑澜失踪与否,魏槐不可能真心要陈默去调查她的下落。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想法。

自己要沦为弃子了么?

梁菲菲心里这么想着,倒也放弃了挣扎。如今这样活着,如同牵线木偶,处处受魏槐摆布,若是再死一回,说不定还是解脱。

梁菲菲一字不说反而安静下来,让陈默感觉蹊跷,突然直觉到了什么。

他甩开她,三两步跑到门边,用力旋转把手,怎么也打不开这扇办公室的门。

“你做了什么手脚?!”陈默转头怒吼。

梁菲菲缓过劲儿来,知道是自己进门趁着陈默不备,贴下的那张符起了作用。

陈默冲到窗前尝试开窗,也是徒劳。

他看到一高一矮两道黑影进了这栋商务楼,继而听到通往地下室的暗门被什么东西破坏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响,身体凉了半截。

“你们来了几个人?”陈默问。

“……我,还有两个。”

“所以……你负责拖住我,你们的目标,其实是我地下室里的东西?”陈默冷笑。

“对。”

梁菲菲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贴下的符陈默未必不能破解,但肯定需要时间。

现在她跟陈默同样被困在这里,而后续赶到的小黑和小白直奔地下室去了,完全没有救她的意思,说明魏槐并不关心她的死活。

陈默咬牙:“你们怎么知道我地下室里藏着什么?这秘密没几个人知道。”

陈默死去的家人变成了僵尸,被他藏在了地下室。这事除了沈笑澜和冼星尧跟着亲眼看过之外,连秦家人都不知道。

老洋房一事后,秦洲暂时跟他达成共盟,往城西区域增派了一些人手。不过陈默居住的这一片地方小范围内没有秦家的眼线,这是陈默答应秦洲合作的条件。

“只要有人知道,就不是秘密。魏槐有办法抹掉别人的记忆,也能提取出他想要的记忆。”梁菲菲淡然说。

落在魏槐手里,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完全透明的人,没有一点隐私。她从小到大发生的点点滴滴和各种难堪,魏槐都很清楚。她就像是他的眼,他共享她的脑,着实可怕。

陈默一愣。冼星尧被魏槐抓去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魏槐读取了冼星尧的记忆,知道他的秘密也是正常。

魏槐想要这么做,应该是冲着他们陈家的城西鬼门来的吧!

只怕他的如意算盘没那么容易实现!

刚刚冲进地下室的那两人,在白天还能行动,证明不是一般鬼魅,要么是懂点术法的行内人,要么就是像梁菲菲这样被魏槐利用而行动的“活人”。

陈默在地下室圈养化成僵尸的家人,是个极其危险的玩火行为。为此他花费了极大的精力灵力,布了密密麻麻的符咒,一方面为封印尸煞不被常人发觉,另一方面则是稳固着附近地气不至于失衡。如果有人要强行针对这些僵尸,势必得破坏符咒,这会造成地气紊乱,但也会让封印的僵尸失去管控。

那都是中尸毒死去的陈家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应该尚存“守门”的执念,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

小黑和小白两女破坏了商务楼的暗门,前往地下室深处。

满墙密密麻麻的黄纸符令人心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目不可及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尸吼,似乎是在警告着陌生人请勿再继续靠近。

两女完全不受任何影响,继续前进。

她们是魏槐创造出来执行任务的完美战士,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角落里传来卡啦卡啦的铁锁链声音。十多头僵尸缓缓将两人包围。

陈默的父亲,唯一的绿眼僵尸吼了一声,其他族人突然提高了速度,对小黑和小白发起进攻。

两女抽出双刀,干脆利落的斩断了几头男性僵尸的手脚,将他们踢飞出去。

绿眼僵尸狂躁起来,一个猛扑冲向小黑,速度极快的完成了个佯攻,趁她招架时又绕到她身后,一爪削掉她半条胳膊。

小白及时杀到,一刀劈在绿眼僵尸后背,只嵌入分寸,没料到其竟然如此皮糙肉厚。

小黑回身跟小白打了个配合,终于逼退绿眼僵尸。她按住断掉的胳膊,没有流血也没有丝毫疼痛感。

“你们小心点,别伤着了样本。”魏槐突然出现在小黑和小白身后,悠悠的说。

“主人!”两女一愣,没想到他会亲自到场。

“看来修行者中了尸毒跟普通人中了尸毒还是不一样的。普通人几乎都是行尸,修行者中就能诞生一些好的品种。”魏槐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看看,曾经的陈家家主——陈诚前辈,还是个绿眼的中阶僵尸呢。”

“小黑小白,退下吧。你俩毕竟是纸人,还是对付不了中阶僵尸的。”

两女面露遗憾站到了一旁,不能替魏槐尽力,她们似乎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魏槐两手飞快一翻,念了个诀,瞬间扯出几条银丝线来。

“陈诚前辈,无意冒犯。如果你肯乖乖的——”

僵尸陈诚根本不理会魏槐,狂啸一声再度扑上来,这次他的速度更快!

银光一闪,僵尸陈诚竟然已被银丝线缠住,吊卡在半空中,完全动不了了。

僵尸陈诚挥舞利爪想要扯断丝线,却被越勒越紧。刚才刀砍不入的外皮也被勒破,流出了不少黑血来。

“我早说了嘛。如果你肯乖乖的,也不用受着罪。”魏槐懒洋洋的拨弄着银丝线。

“……魏槐!”陈默追到跟前,恰好看到此情此景,愤怒不已。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哟,这不是陈默吗。”魏槐一挑眉,“这么快就破解了房间的禁锢术啊,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废柴。”

“魏槐,把他放下!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陈默看着僵尸陈诚,又气又急。

“放下?”魏槐双瞳一转,“陈默,你在鬼门禁地内圈养僵尸,可考虑过后果?出点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呵,唯恐天下不乱的大恶人,跑到我这儿来说教?”

魏槐仰头一笑:“哈哈哈,说教谈不上,我是来争取盟友的。陈默,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们合作如何?”

陈默冷哼:“合作?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合作的。”

“话没有这么绝对。看守城西鬼门对你来说是个负担,你完全可以卸下这个担子,带着你的僵尸家人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我给你一笔钱……”

陈默攥紧拳头,手微微发颤。

他确实是个吊儿郎当的守门人不假。

他不像秦家人那样将此视为极其重要的毕生事业,他甚至经常怨恨命运——正是因为陈家有着守门的责任,大家才会惨遭毒手,化成僵尸。

然而让他又痛心又不甘的是:全家族最菜的他,成了唯一能存活下来的“独苗”,父亲在临死之前,更是将陈家秘籍用特别的方式传给了他……

生而为人,有些事并非自己能够选择掌控的。

经历过这许多后,陈默深深明白这一点。

即便不情愿,再艰难,他也是城西的守门人。这是陈家的光耀荣誉,他绝对不会,也不能够当那个临阵脱逃的缩头乌龟!

东西南北四大鬼门分别由秦、陈、叶、薛四大家族看守,各家各有不同的封印术法,而此术法只有代代守门人完全掌握,其他人一概不知。

除非守门人自行解除鬼门封印,旁的若想破坏,必得付出极大代价,制造出足够冲击破门的威力。

前些时日城东鬼门失守,那也是魏槐前前后后部署了许久,还利用了一些迷失的人群制造出了不少混乱,成功扰乱地气后,又借助蛤蟆邪神和阴间千万孤魂野鬼的力量,终于破坏了封印。

现在魏槐显然想省省力走捷径,希望陈默能直接配合,打开鬼门。

陈默心里又哀又怒,哀的是自己逃不过被人拿捏的宿命,怒的是对方未免太小瞧了自己。

……以为这样就能要挟我?

陈默咬破手指,聚集灵力一掌拍在石墙上。

四下隆隆作响,无数铁链破土而出,直逼向魏槐和一旁的小黑、小白。

魏槐飞身躲闪,然而那铁链像是长了眼般追踪在后,无法摆脱。

小黑、小白架起双刀护主,铿铿擦出不少火花,却怎么也斩不断那铁链,反而跟魏槐一起被锁住手脚,封了行动。

抓住了目标,铁链终于安静下来,陈默也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他召唤出来的地狱尸链也制不住魏槐,那可就真没招了……

地狱尸链是鬼门上的铁索,称得上是绝对防御,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逃脱它的束缚。

陈家跟其他三大家族不同,他们能驱动地狱尸链这样的阴邪之物为己用,不过因陈默修为有限,刚才这番已消耗了他大部分灵力,现在只觉站着都难。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掌声,陈默回头一看,居然是魏槐。

“厉害厉害。要是被地狱尸链抓住的话,确实没法脱身了。”魏槐微微一笑,“不过还好,刚才那个只是我的傀儡替身。”

陈默一愣,这才发现铁链束缚住的那个“魏槐”已经化成了一张纸符,飘飘扬扬落下。

“可恶……”陈默攥紧拳头。

别说现在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灵力再驱动地狱尸链,就算能重演故伎,他也无法保证眼前的魏槐是不是又是个替身。

魏槐看着一脸愠色的陈默,走到依旧被银丝线吊在半空的僵尸陈诚旁边。

“陈默,再给你一次合作的机会,解开鬼门的封印。”

“呵,没门。就算我死……”

“你死也不要紧。”魏槐打断陈默,“你这僵尸老爸,脑子里还有一定的记忆。如果你不配合,我也可以从他这获得我想要的东西。”

陈默一愣。他知道魏槐没有说谎。

“如果他作为上代守门人的记忆已经不深了,我还可以开个颅,取出点脑髓来分析分析……”

“别说了!”陈默捂住脑袋。

“我知道你留下这些化僵的家人,是想有朝一日能把他们给治好。别人可能不相信,但世上真的有‘人化僵、僵化人’的古法,这古法就被你们陈家掌握着。”魏槐悠悠的说。

听到这,陈默当真吃惊不已。

陈诚还活着的时候,确实给他提过这个古法,但仅仅是“提”。这古法的内容,早就失传已久,谁也不清楚。

留下化僵的家人,也是陈默不想面对失去他们的现实,更不想自己亲手除掉他们,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才这么做。见识过活僵冼星尧后,他越发觉得有希望了——如果时机到来,让家人恢复一点人类意识兴许能行。

魏槐继续说:“你听说过长生玦吗?”

陈默摇摇头。

“长生玦乃至阳之物,是用上古时代女娲补天所剩的仙石制成。”魏槐微微一笑,“你们四大家族的开山祖师,机缘得到了补天石料,共同将其炼制成了上品仙器——长生玦。”

“使用长生玦可以逆转阴阳气数,所以它很快就成为无数势力的争夺对象,引发天灾人祸。四大家族合力将其封藏在某处,但相隔数代它总会再度面世。每一次长生玦出现,必将引发腥风血雨和乱世,然而传闻在东汉末年,它彻底消失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默听他越扯越远,吃惊之余有些发懵。

“你们陈家有本秘籍叫做《本草经》,它实际是当年炼制长生玦的关键。”魏槐盯着陈默。

陈默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难怪《本草经》之前会被贼人觊觎偷去一半,原来还有那么重要的原因来由。

剩下的那一半《本草经》,陈诚在临死前封印到了他的灵魂之中,这个秘密……魏槐已经知道了么?

“陈家擅长炼尸丹,用至阴之物炼制至阳之物,达到极致就可以实现互逆。不过我猜这秘籍应该不在你手里,否则,你早就会尝试着拯救你的家人了吧?”魏槐仔细的观察着陈默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我根本没想跟你对抗 “对,我不知道《本草经》的下落。”陈默一脸遗憾,“这秘籍很早之前就被盗了,要是有它……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太可惜了。”魏槐鄙夷的笑笑,“你们这些四大家族的后人真没用,都保护不好老祖宗的东西,绝学之类更是丢得一干二净。哎,枉费我花那么多精力研究计划,在他们身上试验尸毒,还以为能套出点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是你对我家人动的手??”陈默恼怒质问。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只是发现了你们陈家私自藏匿在地脉中的尸蜱,稍微加工了一下,然后让它们发挥了一点作用而已。为了试验尸蜱传播尸毒的效果,我可是做了很多试验呢。”

陈默怒不可歇,这几年积压的愤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魏槐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陈家擅长控尸,炼制尸丹解毒更不在话下,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与尸打交道的家族,上上下下十数口人无知无觉便中了毒,竟然还无药可救!

在精通的领域被人算计,且结果只能等死,这种耻辱践踏的感觉胜过了夺取性命。

陈默那段时间正好在外地上学,幸免于难。他被父亲陈诚紧急召回时,吓得六神无主,自觉根本担不起陈家家主的重任。

论修行,陈默平时偷懒惯了,根本比不上同龄人;论术法,陈默资质平平,又疏于练习,实打实是一个半吊子。

陈诚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尽最后的时光,给陈默硬灌了一些东西,将城西守门人的工作交接给了他。为了防止剩下的一半《本草经》秘籍落入他手,陈诚选择了最严酷的手段,将其炼化融入到了陈默的魂魄中。

至此,一般人应该再也追寻不到秘籍的下落。即便真有人知道了,没有特定的术法和条件,也无法把秘籍从陈默的魂魄中剥离出来。再者,若陈默被针对导致非正常死亡,魂魄受损,这秘籍也会跟着被销毁。

这个办法,既能保住陈默的命,又能保住仅存的《本草经》。只不过活人受罪,《本草经》将永远伴随着陈默的魂魄,令他背负着特定的宿命,跳脱出了六道轮回。

托魂魄内《本草经》的福,陈默这几年在研习家传炼尸阵法时上手较快,算是无师自通,炼出的尸丹可以卖个好价钱,足以维持生计和僵尸家人的进食开销。

现在,魏槐找上门来,还自爆了对陈家做出的恶事,陈默决意复仇。

君子报仇,十年就晚了!他就要在这,当着家人的面,送仇敌魏槐上西天!

陈默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魏槐可是连秦家家主,全国十强的秦洲都奈何不了的人物。

他能做的,唯有拼死一战!

死,也不是盲目的送死。

《本草经》在他的魂魄中,那是一股未知而强大的力量。

陈诚都没有参透的奥义,在融入陈默的魂魄中后,与他产生了一些共鸣。

陈默隐隐知道该怎么最大限度的使用它,短暂的提升自身灵力到达某个恐怖阶段——但这有非常可怕的副作用。

他的肉身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灵力施放,只有自我毁灭一种结局。

要这么做的话,一定要让魏槐放松戒备,提高成功概率!

“不甘心吗?很生气吧?想杀我吗?”魏槐摆摆手,“可是你太弱了,也奈何不了我。”

陈默含泪笑出声:“哈哈哈是啊,我太弱了,我根本没想跟你对抗。哎——爸妈,对不住了,谁让我这个最没用的活下来了呢……”

魏槐对陈默崩溃的反应很是满意,顺着话说下去。

“我这个人呢,也不喜欢把事情搞复杂,毕竟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陈默,如果你跟我合作,打开鬼门,然后再好好想想《本草经》的线索,我不会亏待你的。”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跟我作对,我也许不杀你,但我可以让你的家人再死一次——这次就会非常彻底了,你也没机会让他们复原成人了,明白不?”

“我懂……我明白了……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要好好的活,你别动我家这些僵尸,我这就给你开门。”陈默忙不迭的点头妥协。

陈默咬破手指,在地下室东南西北四个角飞快的画下灵符,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施法进行,地面剧烈震动,底部升起一个个古旧的神龛。陈默集中精神,将灵力注入到神龛之中,灵力瞬间交汇成一张复杂的网,网由平面逐渐变得立体,刹那间一道高耸的漆红色大门出现这虚幻的空间内。

大门上镶嵌着成百上千古怪的鬼神花纹,看上来各个面目狰狞,像是活物般转动着眼珠。

一条条煞气十足的地狱尸链封缠着这扇门,门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已不言而喻。

魏槐看着陈默从开始张罗着施法到现在,确实是在一步步老老实实解除鬼门的封印,并没有做其他手脚。

眼见陈默已令地狱尸链解封,一股黑暗之风顶开了城西鬼门。

……

梁菲菲拖着疲惫的身体已走出了差不多一公里远。

这城中村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让她烦闷的是,自己好像迷路了。

听从魏槐的命令,她把陈默困在办公室内,险些被对方掐死。

当时她已经认命,想着就此解脱倒也不错,不料陈默却放了她一马,自行突破办公室禁制之后就冲去了地下室。

梁菲菲回过神来,发觉没人会在意自己的死活,于是径直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不是小黑小白,她有自己的心,她根本不想效忠魏槐。

行走的中途,她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猜想陈默已经跟魏槐他们交上了手。

虽然不看好陈默,但她希望他能给魏槐造成一些伤害。如果魏槐暂时消停一段时间,不再找上她也好。

轰轰——

一阵巨响!

梁菲菲惊得跌倒在地,回身看到她逃出来的那个方向火光冲天,一束肉眼可见的汹涌灵气直冲云霄,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变故!

是城西鬼门开了?

不,不止。

她见过城东鬼门开启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一样。

难道是陈默……

梁菲菲内心震撼之余,蹦出个狂喜的念头:就让魏槐在这被终结吧!这样,她就自由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就在城西鬼门彻底解封的那一刻,陈默聚集全身灵力,抱着必死之心燃起生命,整一片区化作一个巨大的炼丹鼎炉!

他要炼化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

城西鬼门虽然已被解除封印,然而汹涌而出的鬼怪霎时被赤炎包围消灭。

突来变故,魏槐也措手不及。

小黑小白第一时间护主挡在他身边,被烧成了灰。

魏槐争取到一瞬的自我防御时间,被灼伤的皮肤火辣辣的疼着。

周围的温度还在持续升高,陈默整个人已变成一个半透明的发光源!

魏槐惊讶陈默突然间的灵力爆发,但很快便看到了原委。

陈默在以魂为源,燃烧生命!在他的魂魄中显示出奇异的古老咒符花纹,其中蕴含着莫名强大的力量!

魏槐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资质平平的废柴家主陈默,能在刹那间将这一片区化成鼎炉,这正是《本草经》发挥出的作用!他要找的《本草经》就在陈默体内!

陈默感觉力量在全身不停的游走,血脉被热气撑涨得十分难受。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但若能把魏槐在这除掉,也算死而无憾!

不远处的魏槐身上火气蒸腾,却显得有些冷静。他双手正在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陈默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魏槐想突破鼎炉!

他有什么办法?他能否做得到?

虽然跟魏槐在老洋房短暂成队,也交过手,但陈默感觉魏槐一直没亮出底牌。

他的实力仿佛一幽深井,根本无从探测!

……是多虑了吧,哪有人的灵力修为能跟他魂魄中《本草经》施放出来的程度抗衡?除非——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开的城西鬼门后,不再有鬼怪盲目冲撞进来送死。

那像是个看不透的黑洞,然而阴气却在短时间内快速聚集!

在陈默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巨大的鬼手猛地穿过鬼门,顶着赤炎戳穿了他的身体!

陈默喷出一口血水。

他没有炼过体,身体早已不堪魂魄的高能重负。魏槐一眼看穿他的弱点,将成千上万阴间鬼魅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集化作鬼手,用最凌厉的阴气成功袭击了陈默!

鬼手很快被灼焦消失。

陈默捂着前胸的伤口,踉跄着要倒。

其实贯体的伤痛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正在遭受炼狱。陷在这种感觉中,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被陈诚强行融入《本草经》时的情景。

这就是他的宿命吧……

炉心被重伤,鼎炉空间极不稳定,火光四溅。

魏槐借着一缕阴气护体,轻飘飘的飞向陈默。

“我就知道,你跟《本草经》有直接的关系。”

陈默啐了一口血沫,疲惫的笑了起来。

也许他会失败……魏槐,不是那么容易除掉的人。

他心里遗憾,更觉得可恶,但仍有一点可以把握十足。

“魏槐,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你说什么?”

“我死后魂飞魄散,你就算能活也得不到《本草经》!”

“那你就别想死。”魏槐恨恨封住陈默前胸的伤口,意欲止血。

没错,如果人死了,他确实拿不到《本草经》。

陈默正在暗自默数。

他要趁着魏槐的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炸毁这个鼎炉!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灵气汹涌!

陈默营造出的鼎炉空间爆炸了!

核心区域塌陷了数米,所有建筑轰然倒塌,就连已逃到一公里外的梁菲菲也被这强烈的地面震动晃倒。

就在她惊讶发生了什么,内心希望着魏槐被干掉的时候,核心区域内烟尘渐散,呈现出一个被层层地狱尸链包裹的巨大“圆球”。

铿铿——

随着地狱尸链的挪移,“圆球”逐步展开,露出完整无缺的地下室房间。

陈默全身被地狱尸链缠住,肉体因此而保住,活了一条命。

“为什么……”陈默强撑着自己的精神,视线对上魏槐盯着自己的双瞳。

魏槐仅仅只是衣衫破烂,脸上蒙灰,受了点轻伤。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用地狱尸链做出了防御护住了这一片,救下了陈默!

魏槐……为什么能操纵地狱尸链?

那可是陈家的秘技啊!

“陈默,你能把我逼到这份上,很厉害了。”魏槐赞许道,“我本来还不想这么早就暴露呢。”

“为什么……你竟然会……”

“好奇吗?很简单,因为我已基本掌握了《本草经》的另一半。”魏槐悠悠说。

陈默瞪大了眼睛。

多年前陈家失窃的《本草经》怎么会落在魏槐手上?

以他的年龄,不可能是他所为吧……还有其他同伙吗?

“城西门开了,《本草经》残本也出现了,今天真收获不小。”魏槐笑了笑,解开缠在陈默身上的地狱尸链。

“陈默,现在由不得你了,跟我走吧。”

陈默想要反抗,然而全身筋脉尽断,完全无法挣脱,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魏槐提起自己。

天空中骤然出现一道凌厉剑影,魏槐心一惊,当即丢下陈默退开数米。

秦洲御剑出现,衣袖飘飘,目光冷冷。

“啧。”魏槐不爽,感到麻烦。

刚才召唤鬼手、驱动那么多地狱尸链做成两道绝对防御壁垒,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灵力。

如果这时候再对上秦家家主秦洲,只怕这次要栽。

眼见秦洲的驱魔长剑直指面门,魏槐当即开启传送阵,瞬间逃匿了。

长剑失去目标掉落在地。

秦洲皱起眉头。

加上老洋房那次,这可是魏槐第二回在他眼皮底下逃走了。

长剑上略有血迹,看来又刺中了魏槐。

这一次魏槐受伤,能消停多久?

秦洲不再多想,迅速用剑做阵眼,封锁现场,防止灾祸扩大。

城西的鬼门虽然被开,但已被地狱尸链重新封锁,大部分的鬼怪行动受限,城西情况比城东那时候好太多。接下来只要控制好现在的局势,应该不会有更大的影响。

感受到城西的地气突变,秦家附近的眼线及时通报给秦洲,秦洲很快赶到现场,但却被鼎炉的气焰排斥在外,无法突入。

秦洲意识到陈家还有不少封藏的秘密,按捺到最后一刻,这才现身阻止了魏槐带走陈默。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秦洲到来,魏槐逃离,周围变得安静下来。

陈默趴在地上,费力的仰起头,他还挂念着他的家人。

“……僵……僵呢……”

秦洲环视周围一圈,这才注意到十几具烧得焦黑的僵尸。

令他惊讶的是,这些僵尸虽然肢体受损严重,但脑部都保了下来。

“加以修整还可以驱用,陈默,你哪来的那么多僵尸?”

陈默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个苦涩的笑容。大概是祖先保佑,刚才的炉鼎竟然没把他的家人炼化……是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么?

秦洲目光冷冷,长剑指向陈默咽喉。

“陈默,有些事你得好好解释一下了。偷偷圈养这么多僵尸,还主动给魏槐打开了城西鬼门,我没冤枉你吧?”

陈默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他现在连点头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拼命掩藏的秘密终被撞破……不过发现的人是秦洲,也不见得十分糟糕。

魏槐已经得到了一半的本草经,也知道了另一半就在他的魂魄里,后续随时都有可能来找上他。凭他自己,是没办法再抵御下去了。

“你到底还隐瞒着什么,你跟魏槐……”

“……本草经。”

“你说什么?”秦洲一怔。

“我身上……本草经……”

秦洲表情更加严肃了。他当然知道本草经的重要性。

本草经是陈家家传秘籍,传闻如果运用得当,可以达到阴阳互化,能使白骨生肉起死回生,也能瞬间夺取千万生命。

如果本草经在陈默身上,确实能解释刚才出现的那巨大灵力波动现象。那么魏槐找上陈默,就不仅仅是为了打开城西鬼门这一件事了。

“我失职……要杀要剐随……处置……”陈默吊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完,昏了过去。

秦洲缓缓收起长剑,给陈默喂下一颗固魂丹,确认其性命无大碍。

城西鬼门已开,虽是陈默配合着魏槐所为,但肯定另有隐情。目前格局完全动不得,其他家族大概已经知道了这事,矛头很快就会指向陈家。

看着那些七零八落的僵尸,秦洲意识到他们跟陈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年陈家灭门的真相和失落的本草经原委,似乎都可以得到答案了。

秦洲决定暂时保下陈默。

没几天就是四大家族的沟通会议。如果有必要,他会跟城北薛家和城南叶家说明利害性,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家主!”在附近的秦家子弟远远奔过来。

“把人和僵尸都带走。”秦洲下令。

……

遥远的另一边,在地脉中探索的胡彪、秦渊等人小分队感到一阵剧烈震荡。

震中位置源于地脉的心脏区域。

就在陈默解开城西鬼门的瞬间,地气阴阳瞬间失衡,顺着地脉经络影响到了这里。

秦渊心里暗觉不妙。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他们这些人正身处地脉,一点风吹草动都将受到直接的冲击。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和晃动,通路前方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门。

这扇门表面光滑,通体暗红,透着煞气,在正中间部位上有个凹陷的古怪形状。

胡彪心思一动,掏出刀疤刘交出的那块玉佩对照着那凹陷形状一看,果然一样。

“……找到钥匙匹配的门了。”胡彪说。

“严格的说应该是门找上我们吧。”秦渊大胆猜测,“因为我们拿着钥匙,这个门才会显现在我们面前。而它显现的条件是——等‘心脏’区域那边出事。”

“‘心脏’区域又被开了一扇鬼门吗?”胡彪感知力没有秦渊高强,听到这大吃一惊。

“恐怕是的。”秦渊皱起眉头。发生的这些,很大可能跟魏槐有关系。

他让人安排了刀疤刘带着门钥匙进入地脉,同时在进行着破坏鬼门封印的活动,两者相互影响,促成他的计划……

秦渊趴在墙边贴耳感应。

门里面没什么动静,也没有其他气息。看来,这道门也是个密不透风的强力封印。

“这门开不得,我们继续……”

胡彪虽然亦十分好奇,但知道门后铁定凶多吉少。他正催促秦渊继续前进,突然后脑一麻,整个人扑通载倒下去。

秦渊听到动静,扭头正看到王妍和石毅从胡彪手上夺下玉佩,吃了一惊。

他们是胡彪的徒弟,却在此时偷袭了师父!

王妍甩出一把黑雾,秦渊有结界护身挡住攻击,只见空中噼啪掉下不少诡异的小虫。

秦渊亮出驱魔长剑,刺向王妍,却被石毅喊停。

“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石毅拧着胡彪的脖子,要挟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不是你们的师父吗?”秦渊好不恼火。

“师父?师父能当饭吃吗?”石毅奸笑,“他老是对我们管三管四的,断我们财路,早想对付他了!”

“……你们被魏槐收买了?!”

“魏槐?谁啊,不认得。”王妍拿着玉佩走到门边,准备把它镶到凹槽内。

“住手!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后果?呵呵,有人让我们做这件事,事成之后给一千万。”

“……谁指使你们的,是王总还是周老板?”

“都不是。”

看着王妍已经把玉佩嵌入凹槽,石毅露出得意的笑容。

“秦小公子,就算不提咱们之前的恩恩怨怨,事到如今也不好留你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仇人是谁,咱不妨就都告诉你,也免得你一会儿死不瞑目——肖梅,你认得吗?”

肖梅……这个名字,秦渊觉得很耳熟。他确实听过,而且就在最近。

“……是肖翠的堂姐,碧落村十年前逃出去的那个肖梅吗?”

“没错。她现在是周江海的情人,她让我们盯着落实这个计划。如果刀疤刘失败,我们就要负责把它贯彻下去。”石毅说。

秦渊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沈笑澜在玫瑰旅馆会被虹虫钻入眼睛,是王妍捣的鬼。她之所以会有碧落村特有的虹虫,也是因为肖梅的缘故。

不过肖梅若是个普通人的话,怎么会知道虹虫的真相和用法?

这个肖梅,应该也只不过是个被利用的人吧。

善于做这些动作的幕后黑手……应该就是他。

秦渊想着,脑海中浮现出魏槐诡异的双瞳来。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该一点点拿回力量了 肖梅本身就是魏槐安排主动接近周江海的人。这一点连周江海并不知道。

他只认为是缘分让他们再次相遇,而肖梅能服服帖帖跟着自己,是因为有了钱。

钱是好东西。这段时间以来,靠着蜈蚣邪神的能力加持,周江海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这点。

他知道蜈蚣邪神的本体还被封印着,但仅仅只是这样的一点残影就能让他获利那么多,要是完全解放了邪神,他又将得到什么?

魏槐让周江海接近王总,参投矿坑,撺掇王总买下玉璧,又从玉璧上悄悄挖去了玉佩……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地脉中打开那扇“门”。即便魏槐没有告诉他里面会是什么,但蠢蠢欲动的蜈蚣邪神已经让他差不多知道了答案。

轰——

随着王妍旋扭玉佩钥匙,墙上的那扇红门缓缓打开。

一股腥热之风扑面而来,飞沙走石吹得附近几人完全睁不开眼。

一道赤红色的长影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百余对步足隆隆游走盘踞一圈,显现在众人面前——竟然是一只十数米长的巨型蜈蚣!

“吾乃邪神……自由……了……”蜈蚣开口,声音如同蜂群嗡鸣,而它强大的威压更是让人令人站不住脚跟!

石毅和王妍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倒是想过,门后面会是什么?价值一千万的任务,要冒多大的风险?但他们完全没料到,打开这道门,出现的竟然是个邪神!

这哪是他们这种喽啰能对付的?

石毅临时改变了把胡彪和秦渊灭口的想法,朝着王妍使了个眼色。

王妍掌控蛊虫,可以趁人不备使些阴招,但是面对邪神,这些阴招基本无用,他们要在第一时间逃走。

秦渊仍在震惊中,却见石毅把昏迷的胡彪扔向自己,忙伸手接住胡彪。

胡彪头颈部粘着一些亮亮的鳞片物,但这并不是他昏迷的原因。秦渊来不及细想,蜈蚣邪神已经盯上了他俩,欺身压下来!

秦渊抱着胡彪就地一滚,好不容易躲开,然而一大团火息立即喷到面门,烧得他哇啊直叫。

要不是他张开了结界抵挡了大部分的火势,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饿……血……肉!”

蜈蚣邪神腭牙震动,流下数滴涎液,飞溅到胡彪裤子上,瞬间烧了个窟窿。

秦渊心惊胆战,忍痛带着胡彪贴着墙边移动,蜈蚣邪神从他们上方移动,百足铿铿擦击而过,似乎是在玩弄着嘴边的食物。

石毅和王妍早已不见人影,看样子是趁机逃走了。

而胡彪遭受这样摔打还不醒,遭暗算中毒颇深!

秦渊顿感绝望,他不知道顶着结界强撑还能坚持多久。

在老洋房时他见识过大蛇邪神的威力,虽然那只是个残影,但依旧让他们几个人无法应付。现在,突然冒出的蜈蚣邪神即便是刚刚解封的极度虚弱状态,可自己也远不是对手啊!

在这地脉里,还不能用术法,他得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

石毅和王妍在甬道间穿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两人终于慢下脚步。

“媳妇儿,你说咱们安全了吗?”石毅心有余悸,“没想到你撒在师父身上的鳞粉,还真有点作用。”

“邪神也是大虫子,多多少少算是我业务范围之内。”王妍比他冷静一些,“我们快找找怎么出去吧……”

“所以你们就拿师父和小屁孩儿做饵,自己逃出来了?”薛步青冷不丁出现在两人面前,皮笑肉不笑的问。

“薛、薛师!”石毅和王妍吓了一大跳。

“知道我生平最讨厌什么吗?”薛步青双手交错,手镯发出清脆的铿锵声。

“背叛的师门的人,不配活着!”

……

四周甬道的墙体已经被蜈蚣邪神破坏得体无完肤,秦渊拖着五大三粗的胡彪,实在跑不动了。

蜈蚣邪神一个甩尾,两人飞撞出去动弹不得。

秦渊不甘心的咬着牙,盘算着等蜈蚣接近的时候用法器孤注一掷。然而蜈蚣邪神头一摆,抛下他们俩却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浑身是鳞粉的石毅和王妍被薛步青折断了手脚,扔在墙边。他们身上有数道伤口,正在流血。

浓郁的血腥味混着鳞粉,成功引得蜈蚣邪神朝着这边快速赶来。

听着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人急得又哭又喊,冲着空荡荡的甬道求饶。

“薛师!饶了我们吧!”

“薛师,我们也是被逼的!出去之后,钱分你一半!”

“不不……钱全给你!”

“啊啊——!”

秦渊趴在地上,听到远处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咀嚼碎骨的咔嚓声。

石毅和王妍已经遇害!

秦渊一颗心惊得砰砰直跳,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和胡彪马上也是这个下场。

封印解除后终于尝得第一顿血食,蜈蚣邪神发出兴奋的鸣叫,百足齐震,节肢红色更加鲜亮。

虽然还是虚弱状态,但有种久违的重生感!

它已经在地脉中被困了多久?

这里没有时空的概念,但是它也清楚——有很久很久了。还好,它的气息藏在邪神铜器中,辗转找到了合适的宿主,终于解放了它的本体。

经历了那么多坎坷,一切都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它想起了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是他,将自己封印到了地脉中。

……那个人是谁?

蜈蚣邪神突然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忘记了仇人的模样。

它恼怒的喷出一口火息。

无妨,只要能一步步恢复能力,后续再拿到长生玦,就能成为真神!它的仇敌是人,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消灭人不就好了吗!

它缓缓游走回到老地方,目光阴森森盯着地上的秦渊和胡彪。

地脉中有地气滋养,不用进食也不会死,但对邪神来说,脱离了血食力量则会一步步削弱。

该一点点拿回力量了!

秦渊放大的瞳孔中映出欺身而近的巨型蜈蚣,就在他捏紧驱魔长剑的那一刻,一侧猛地蹿出一头巨大青狮,咬在蜈蚣的后颈上!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也不知道是哪个世代哪个地点的人要倒霉了 青狮咬在蜈蚣的后颈上,尖牙利齿发力,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壳肉来!

蜈蚣吃痛,猛一甩身,青狮已经灵活的闪到旁边,避开了攻击。

一虫一兽两方对峙。蜈蚣愤怒的喷着热气,目光透着杀意,青狮傲然昂首,并没有丝毫畏惧的模样。

……从哪冒出来个青狮?

秦渊心中疑惑。

地脉中各种各样的鬼怪妖兽都有可能出现不假,但这青狮来得突然,还救了他们……

看到青狮两对前爪上镶套着的金属环有些眼熟,秦渊突然明白过来。

这青狮,就是薛步青!

薛家擅长的领域是灵宠和炼体,将这两者合一令自身化成巨兽来战斗,这种秘法古籍中有所记载,不过……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轰——

青狮和蜈蚣再度对撞在一起,周围震感强烈。

秦渊忍痛咬牙爬起,一点点拖着胡彪移到边上。他聚气凝神,尝试着调动灵气,不管怎样,得把结界张开,现在是神仙打架,随时都会被殃及!

空间动荡得更加厉害,地上明显出现断裂层面。

青狮察觉不妙,无心恋战,不计身上新添的伤势狠狠抓咬上去。

然而蜈蚣趁机朝着地下一扎,从裂缝中遁走,令青狮扑了个空。

这一段地脉轰然塌陷,青狮顾不上追击蜈蚣,转头奔向秦渊和胡彪,将那两人叼起,猛地一跃跳往安定的甬道区域。

“咳咳……”

秦渊被扔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旁的胡彪还是没醒。

青狮抖了抖鬃毛,变小复原成薛步青。他脸色苍白,身上数处挂彩,靠在墙上歇息。

“……那蜈蚣邪神呢?”

“它已经不在地脉了。刚才的紊乱让它逃到了其他时空。”薛步青疲倦的说,“它虽然虚弱,也受了伤,但毕竟是邪神,依旧会造成大灾祸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世代哪个地点的人要倒霉了。”

“刚才……谢谢。你怎么知道我们出事了?”秦渊问。

“很简单,我在胡彪身上放了窃听器。听到情况不对就赶过来了。”薛步青说。

“……放窃听器?你信不过胡彪?”

“我什么人都不信。”薛步青哼笑一声,上前查看胡彪的情况。

在胡彪的后勃颈上,有个细小的咬痕。这是王妍驱使的毒虫所为。

薛步青皱起眉头。蛊虫这方面他不是专家,无从下手,只能等到离开后去求助鬼医了。

看着胡彪无知无觉的模样,薛步青轻叹了口气。

这个可怜人神经大条又没什么心机,竟然沦落到被自己的徒弟暗算。

“……秦晴他们人呢?”秦渊不放心的问。

“我让他们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了。如果他们乖乖听话,肯定不会有事。”

“……石毅和王妍那两个人,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手脚?”

“小屁孩儿,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他们不引开邪神,你和胡彪能活?我能争取到时间化身?”

秦渊不再说话。

石毅和王妍这两人先前想要加害他和胡彪,最后落得这种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不过,这事始终让他不怎么舒服。

薛步青这般藐视人命,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目前地脉中阴气太重,需要平衡阳气。我们的任务越来越难了,记住可别再松懈。”薛步青对秦渊说,“走吧,去跟其他人汇合。”

秦渊架着胡彪一声不吭的站起来,忍痛跟在薛步青身后。

他不想让对方小瞧,更不想让对方意识到胡彪拖累了自己。真到那时候,薛步青极有可能会让扔下胡彪不管不顾。

……

仿佛在黑暗中徘徊了很久,沈笑澜在灼伤的痛苦中渐渐醒来。

周围的温度很高,烟熏火燎,十分呛人。

这是一个山洞种,四周完全被封堵,像是个半天然的牢笼。

她检查了一番,全身只有几处皮外擦伤,但肌肉刺痛不已,行动困难。

身上东西都还在,穿的衣服也没什么变化。

她记得自己之前根据魏槐的指示,在半夜到了九常山,进入古墓寻找冼星尧,在其中还遇到了初中同学冯易。

两个人一路摸索,到了一处炼狱般的熔炉处,而冼星尧就被绑在岩浆上方的铜柱上。

即便意识到这是个幻境场,为了救冼星尧,她还是爬上了通往铜柱的锁链。

然而此时,魏槐对等在断层边的冯易出手,还让她当下做个选择。

察觉到幻境场的“出口”也许就在那滚滚岩浆之中,沈笑澜毅然决然的松开手,从锁链上坠入了岩浆中……

那么现在,她在哪?

眼前这一切和现在的感受,是幻觉还是现实?

“走水啦!走水啦!”外面隐隐有人在喊。

沈笑澜摸出鬼账簿,召唤出鬼兵“窥”,放它出去先看看情况。

通过跟“窥”共鸣,沈笑澜意外的发现,这石山洞还真是个牢房,外面不远处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大火。

十几个穿着古装的守卫正在提水赶来,疯狂灭火。然而这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无法遏制。

“撤撤撤!”一个高大的胖守卫大声指挥。

“大哥,里面那位怎么办?”一个瘦小的守卫问。

“什么怎么办?这些年又没有声音,又看不到人,送进去的饭盘也没退回来过,说不定这只是个空石牢!”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们范不着为了这个而搭上命。主公都跑了,谁还顾得上这位?动作快点!”胖守卫催促道。

瘦守卫应声,忙不迭的跟着众人要跑出山洞。

沈笑澜急了,不管这是不是幻境场,眼下的出路也只有打开这石牢的石门。刚才放出“窥”时,她已让它试着破门,然而这门像是有什么机关禁制,纹丝不动。

烟尘越来越浓,沈笑澜越发不好受,屏气拼力大喊:“来人啊,开门啊!”

“窥”响应她的意念,正要挡到那些守卫面前拦截,突然一阵山摇地晃,惊得守卫们纷纷摔坐在地。

地底深处传来什么东西涌动的轰响。

还未等所有人回过神来,一条赤红色的巨型蜈蚣破土而出,张口吞下了一个守卫!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那就让它醒过来 山洞中火光冲天,一片哀嚎!

一个守卫夺路而逃,却被巨型蜈蚣扫尾削成两截,血柱喷涌!

片刻时间,周围已无人声,遍地血迹。

蜈蚣吃下几人,先前受伤的身体多多少少有所恢复,但仍意犹未尽。

它本就虚弱,在地脉中,薛步青化身成的青狮攻势凶猛,消耗了它好不容易聚集起的生气。现在它需要更多的血食,这些人远远不够。

在火烧的哔啵声中,它听到山洞深处传来细微声响。

蜈蚣邪神本就生于熔岩,极耐高温,在火中行动犹如游鱼戏水,当下立刻向着声音所在方向而去。

沈笑澜在石牢中呛得难以呼吸,原本还指望能用“窥”引来守卫将牢门打开,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外面骤发巨变,她只得赶紧召回“窥”,想寻找别的出路。

哪知外面那条巨型蜈蚣吃完守卫并未离开,反而是朝着自己来了,沈笑澜心急如焚,不知该怎么应对。

她本身灵力低微,开了阴阳眼之后对敌人的战力自然会有更深刻的了解。这种级别的怪物,根本不是她能应付的。

等等,这条蜈蚣说不定能让她离开这里!

只是,能不能从它嘴中逃生,完全要看运气和计谋了……

沈笑澜摸出被烟火熏得发黑的鬼账簿。

现在,她只能靠着手头的几个鬼兵,奋力一搏了!

蜈蚣邪神一头扎破石牢大门,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黏了上来,定睛一看,是几个低级鬼魂围住了自己。

“……雕虫小技!”蜈蚣邪神毫不在意。

这些鬼魂对普通人能造成一定的伤害,但对它完全不奏效,就算是挠痒痒都不够格。

能驱使这种级别的鬼兵,这里的驱魔人水平也不怎么样。不过令它在意的是,那个人的气息尚在附近,怎么却找不见了?

蜈蚣邪神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腾空一晃身体,将沈笑澜甩落在地。

沈笑澜吃痛,半天没爬起来。

原来趁着刚才鬼兵吸引蜈蚣邪神的时候,她鼓足气冲到蜈蚣邪神腹下,抓住它的一对步足就往上攀。

若是未被蜈蚣邪神发现,搭乘上这便利的“交通工具”,说不定她可以快速离开这。不过,这想法始终是太天真了些。

沈笑澜心惊之余努力劝自己冷静。

这是幻境场吧?在什么地方一定有幻境场的出口,只是她还没发现而已……

“……有勇气……但是蠢……”

蜈蚣邪神嗡嗡开口,发出蜂鸣般的声音,震得沈笑澜头昏脑胀。

它凑近探出腭牙,滴落的涎液跟沈笑澜擦身而过,瞬间把她的衣裙连带鬼账簿一并烧了个窟窿。

沈笑澜忍不住惊呼出声——鬼账簿瞬间就被腐蚀成了一堆烂纸!

场上所有的鬼兵顿时消散,她脑内轰一声响,似乎有各种不安定的声音涌进来,恐慌、愤怒、担忧……不属于她的感情快速盘旋,仿佛在急切的寻找一个出口。

这些是跟她契约的这些鬼兵!

它们失去了栖身之地,尖啸着让她想想办法。

沈笑澜咬牙强撑精神。

别说现在还有个大蜈蚣虎视眈眈,就这样下去,她都要被自己的鬼兵强制共鸣折磨死了!

摸到身上还有几张符,沈笑澜灵机一动,专注将脑内这些混乱的声音引导过去。

不管怎样,她没有抛弃大家,暂时只是要委屈它们先将就一下,附身到符纸上!

沈笑澜不知道此举可不可行。

她记得冼星尧教过自己,契约的鬼魂不会自行离开,除非主人解除契约,或者主人死亡。

契约鬼魂是绝对服从命令的,但如果主人无法操控的时候,它们是有可能暴走而反噬主人的。现在,她必须得压得住它们!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强烈心愿,鬼兵们顺应了她的意愿渐渐平息,然而此时蜈蚣邪神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下来。

铿——

蜈蚣邪神感觉自己咬了个空,心里十分纳闷。

眼前这一脸惊慌的女孩儿根本就没动过,它这么近距离怎么会失口呢?

沈笑澜衣领之下的血玉微微闪光,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她惊魂未定,懵然抽出穿着血玉的那条项链,目光怔怔。

这是冼星尧送她保命的法宝,如果遭到致命攻击,它会救下她一条命,但短时间内不再能使用。

刚才她遭到了一次致命攻击。这说明……现在这一切确实都不是幻觉,都是真实的!

鬼账簿被毁,血玉在蜈蚣邪神的强大攻击下也被毁坏,现在她没有任何一样能够防身的东西!

“……原来如此……”

蜈蚣邪神也发现沈笑澜刚才活下来是因为有法宝护身,但现在法宝已碎,她不可能再逃过去了!

蜈蚣再度一口咬下,沈笑澜铆足了劲儿就地一滚,但逃不过接连刺下的一对步足。

噗通……

噗通……

这一瞬间沈笑澜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缓慢,但有力。

“……想活下去吗?”冥冥之中有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在问。

想活!我想活!

“那就让它,醒过来吧。”那声音消失了。

……什么东西?怎么醒?

沈笑澜想要抓住那个声音,但已是徒劳。

不满不甘之中,带着一份希冀的坚定,沈笑澜突然觉得胸口热了起来。

蜈蚣邪神的步足已刺穿了沈笑澜的心胸,但意外的是并没有溅出血来。

正在它纳闷之时,却见一团耀眼的金光自沈笑澜体内迸发。

热!不,是滚烫!

蜈蚣邪神连忙抽出步足,退到数米开外的安全位置。

它诞生于熔岩,几乎没尝过滚烫的滋味。沈笑澜身上的这种热量,简直媲美太阳真火!

等等,人间不会有太阳真火,那这种纯阳的物质,难不成是……?

在金光笼罩之下,沈笑澜的伤口迅速恢复。

她回过神来,发现胸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温润的金黄色圆石。

这是……?

“长生玦!”蜈蚣邪神激动起来,止不住原地旋撞,引得地动山摇。

它一直追寻却没有下落的东西,竟然会在这个女孩的身上!

这是长生玦?!

沈笑澜一惊。此时光芒已散,她拿着这拇指大小的圆石捏在手心里。

她从未见过长生玦,也只是从认识了冼星尧被卷入事件才听说过这东西,可它为什么会从她的身体里出来?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既陌生又熟悉 长生玦现,天下大乱。

沈笑澜记得被蛤蟆邪神附体的钟乐跟冼星尧大战之时,口中念念要的就是长生玦!

绝对不能让长生玦落在邪神手上!

沈笑澜攥紧长生玦。

这东西应该是个逆天法宝吧?可是怎么用呢?

既然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它应该跟她有渊源,而且,刚才它还救了她一命……

沈笑澜集中精神,将灵力注入到长生玦中,然而这块圆石毫无反应,仿佛真是块普通石头般。

……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沈笑澜急得满头大汗,把圆石翻来覆去一顿摩挲,依旧没什么动静。

眼看蜈蚣邪神欺身扑过来,沈笑澜只得奔跑避让,然而脚下踢到块凸起的石头,扑通摔倒在地,长生玦脱手飞出数米。

蜈蚣邪神直接掠过她头顶,游向长生玦。

长生玦可以逆转阴阳气数,其中蕴含的至纯阳火更是能让它直接成为真神!有了这东西,它哪还用辛辛苦苦的去吞噬血食自行修炼?

邪神不同于妖魔,它们体内拥有多条魂魄,拥有不死邪力,不能被根除。它们用人类与生物庞大的怨念和贪欲造就肉身,呈现完全黑暗的能量,带来战火与杀戮。

蜈蚣、大蛇、蛤蟆等五大邪神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恐慌和动荡,因此它们也一直是驱魔志士的狩猎目标,行动屡屡受限导致难以进修。

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们数次被封印,也数次与特定宿主共鸣而卷土重来,历史如同车轮旋转,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若能成为真神,改变命数,彻底跳脱出三界,为所欲为!

蜈蚣邪神此时万分庆幸,它要比其他邪神先一步拿到长生玦!

蜈蚣邪神头猛一扎,将长生玦连带着那块地面一同吞了下去。

沈笑澜一颗心沉了下去。

完了,来不及了!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阻止不了?……

蜈蚣邪神心满意足的昂起头,全身节肢泛起幽幽白光,咔咔震动着。

强大的力量正从长生玦内,源源不断输送到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它的肌理正在膨胀,身形也在扩大,这狭窄的山洞似乎已经无法容身。

蜈蚣邪神用力一甩身,竟将山洞上方岩石撞破个窟窿,露出上方月明星稀的夜空来。

“哈哈哈哈哈哈——”

蜈蚣邪神腾空飞起,欣喜大笑,整座山似乎都与这笑声产生了共鸣,嗡嗡震动着。

不消一刻,它就能脱胎换骨得到新生,成为真神!

“这就是长生玦的……”

噗——!!

蜈蚣邪神话还未说完,一道犀利白光划破长空,猛地斩开了它的脑袋!

黑血飞溅,白光未停!

剑气顺着蜈蚣的身体直接霸道的切了下去,迸发出刺眼光华!

山洞中的烟雾火气顿时消散不少,沈笑澜伏在地上大口喘气,不清楚转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抬头看去,之间东南西北不知何时飞出数张咒符,已锁住蜈蚣身躯。

一个颀长的身影穿入蜈蚣腹中,一把掏出长生玦。没了长生玦的力量,蜈蚣邪神如同散架肉块,从高空坠下。

那身影念念有词,掷出一个形状古怪的玉匙,蜈蚣邪神正下方地面豁然出现个大漩涡,将蜈蚣邪神猛地吸了进去!

玉匙泛光,一道红门凌空出现,随即重压下去,封堵住了旋涡口。转眼间,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身影利落收手,召回玉匙,翩然下落。

气流吹动着他玄色衣角和如墨长发,模样潇洒清冷,宛如谪仙。

迎着月光,沈笑澜看清了他的脸,心脏骤停。

“你没事吧?”他淡淡的开口问,声音既陌生又熟悉。

沈笑澜只痴痴的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微微皱眉,心想这姑娘方才经历了那些,莫不是被吓傻了?

他上前两步,正要继续问话,却见她突然激动起来,冲向自己。

“……冼星尧!你是冼星尧吗?!”

他吃惊侧身,看着这姑娘像个傻子般扑了个空摔倒在地,随后竟一头晕了过去。

凑上去仔细一瞧,她衣着奇异,脸上不是灰就是泥,辨不清原本容貌。他能确定,没见过她。

可她怎么知道我叫冼星尧?

他心里十分纳闷,将从蜈蚣邪神体内掏出的长生玦擦了擦,放入随身的乾坤袋中,随即一把架起沈笑澜。

不管怎么样,得先带她离开这里。

方才那蜈蚣邪神虽然已经被他重创并封印到地脉之中了,但其终究是无法被根除的。

倘若有一天,它突破了封印禁制,随时可能会返回人间作恶。

那一天不知早晚,不能心存侥幸。

……

沈笑澜猛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中,披了一件带着檀香味的古装外衣。

她掀开外衣一看,自己原本穿的衣服已破破烂烂,但依旧穿在身上,没被动过。

她背入九常山的包也在旁边放着,除了被邪神毁掉的鬼账簿和碎掉的血玉,其他东西一样没少。

桌上立着一面昏黄的铜镜,沈笑澜对着照了照,看到自己脸上黢黑麻花一片,脏兮兮的。

她愣愣坐在窗边,听闻周围蝉鸣鸟叫,感觉四下空气清新,心里疑团重重。

这是哪?

她从九常山的幻境场逃出来,就发现被困在某个石牢中……

冯易呢,冯易又去了哪?

她脑袋里如同浆糊,越发搅不清楚。

遭遇蜈蚣邪神,若非血玉承受攻击崩碎,她还确定不了这些都是现实发生的。

但她身上为什么会有长生玦?

后来救出她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冼星尧?

想到冼星尧,沈笑澜心跳突突加快。

他应该是被魏槐抓住了,怎么会在这遇到?难不成,是她看走了眼认错了人?

“你醒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推开门,温和的问。

“啊——”沈笑澜拘谨的站起来,不知来人是谁。

“莫慌,坐下说话。”老者慈祥的问,“老夫道号乌角先生,请问小姐名姓,为何会在九常山石洞中?”

乌角先生……这道号似乎有点耳熟。

“我叫……”沈笑澜张了张嘴,意外发现自己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呵呵,其实不必多虑。老夫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乌角先生冲着沈笑澜挤挤眼。

“啊?”沈笑澜一愣,怎么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对方就明白了?

“被封锁在那的,也只有公主了。”乌角先生一拱手。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你的出现一定有着特别的意义 公主?

沈笑澜一头雾水。

看来乌角先生显然是误会了,可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压根解释不清楚。

才反驳了两句,乌角先生马上摆出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表示坚决不会泄露她的身份,而且还会想办法护得她周全。

沈笑澜无奈,干脆也不再抵抗,公主就公主吧。

“这是什么时代?那山是九常山?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关在那石牢中吗?我怎么会在你这?救我的人呢,他是谁?他在哪……”

沈笑澜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乌角先生听得嘴角连连抽搐。

沈笑澜清了清嗓子,故作有理的说:“我总得问问这些,看看你知道多少,否则怎么判断能不能信得过你?”

乌角先生闻言呵呵一笑,不知从哪变幻出一套茶壶水杯,给沈笑澜和自己各自斟了一盏茶,摆开促膝长谈的阵势。

沈笑澜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凌空取物的“把戏”,也是暗暗吃惊:他身边没有神鬼助力,是个术法高人无疑了。

紧接着,乌角先生侃侃而谈,内容包括当下时事、周围形势,以及他口中“公主”的生活背景……直把沈笑澜听得一愣又一愣。

这世代是东汉建安二十四年,汉献帝已在位二十年,刘备刚刚自立汉中王,关羽正在北伐曹魏。

她穿越了!

根据掌握的知识,沈笑澜知道这一年的秋天将有一场决定三国鼎立的荆州之战……这也许是她所知的历史,也许是另外一个时空的另一个历史,不过都不是她所关心的。

她只知道,这是冼星尧还活着的年代!

救出她的,应该就是冼星尧了!

乌角先生说得很细,沈笑澜耐心的听。

据称,九常山中封困着一位未被载入史册的公主。

故事要说到建安五年。

汉献帝刘协的妃嫔之一——董贵人的父亲被曹操所杀,她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当时董贵人已有身孕,汉献帝数次为她向曹操求情,但仍未能幸免。

董贵人被赐死,心怀极深的怨念离世,之后诡异之事发生。

在她尸身下葬后,腹中的胎儿竟然毫不受影响的足月诞下,且生来就会说话,被灌下黑狗血才止住。

有方士推算,这位公主是乱世祸根,必须铲除,否则国不将国,妖魔横出,三界动荡。

然而刘协念董贵人枉死,实在不忍再杀掉孩子,只是随意给了个封号,心存侥幸的命人将她秘密送到九常山,关在天然石牢中,着人看管。

如此推算下来,这位公主也有十八岁了,与沈笑澜年龄相仿。

当然,乌角先生说的这些都是传闻,并没有人见过这位公主,所以到底有没有这个人还不知道咧。

沈笑澜又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出现在石牢中的时候,身边确实没人,而且外面的守卫大哥也说了,这些年从缝隙送饭进去,连餐盘都没退还过,确实很可疑啊……

难不成那个天然地牢连通了什么异空间,能把人带饭传送来传送去么?这也就能解释她为什么能穿越了吗……

不不不,这事肯定跟魏槐有关!

魏槐到底做了什么手脚?他在不在这个时代?

沈笑澜敲了敲脑壳。

更让她头疼的是,她原本以为这位公主的存在是个秘密,像乌角先生这样知道来龙去脉的人应该很少,然而她得到的答复却是——他们方仙道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这就很坑了啊……

九常山出事,大家肯定明白——那个瘟神般的公主出关了。

不管是不是要面临喊打喊杀,情况都十分不妙。

目前这样子,她不是公主也得背上公主之名,搞不好还要被卷入三国纷争,划不来啊!

万幸的是,没人知道这位倒霉公主长什么样,她得趁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她时,做好伪装工作。

乌角先生知道了她的顾虑,笑呵呵的告诉她这都不是事。

伪装还不简单?

甚至都不用他出力,沈笑澜自己衣兜里那两张纸片小人,就可以直接拿来用。

听他一提,沈笑澜才想起——那是魏槐用来接她到九常山的纸人小红和小绿。

魏槐给它们施加了千人千面术,在这种术的影响下,每个人看到的特定面孔都不一样,确实难以被追踪到。

乌角先生一边称赞着这术法的精妙,一边从纸人上汲取了一点灵力,直接用在了沈笑澜的身上。

本人不受术法影响,沈笑澜对照着铜镜也看不出什么,单纯就觉得她现在这挖煤工人一般的黑灰造型该改改了——是时候去洗把脸了。

“您为什么要帮我?”沈笑澜问。

即便有公主身份光环加持,可她身上的疑点未免也太多了。

像乌角先生这样能力非凡之人,不至于一点都不起疑吧?

再者,乌角先生不过一个云游方士,为什么会热心帮助一个有问题的公主呢?他图什么?

“您的出现一定有着特别的意义。”乌角先生笑呵呵的说,“无论是对这乱世来说,还是他来说……”

“……谁?”沈笑澜听得迷迷糊糊。

乌角先生并未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门边。

“他差不多回来了,你且跟我去吧。”

去干嘛?沈笑澜心里一个问号,人则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背上包跟在了后头。

这是一片僻静的密林,看似绿油油一片没有尽头。

沈笑澜跟在乌角先生身后,不消一刻就走到一条潺潺溪水边。

冼星尧立在一块润滑的青石上,迎风转过身来。

“冼星尧!”沈笑澜面露喜色,真的是他!

见她直奔而来,冼星尧一侧身,轻飘飘与她擦肩而过。

沈笑澜一脚踩在青石上,一个趔趄失去平衡。

仿佛知道她会跌跤似的,冼星尧衣袖微微一带,令沈笑澜原地晃了晃,竟然就站定了。

“乌角先生。”冼星尧不动声色的略过沈笑澜,跟她身后的老者招呼道。

“星尧,今天回来的很早。”

“不是什么难对付的魔物。倒是清理被污染的长生玦花了一些时辰。”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我来到这,就是为了你! 冼星尧掏出乾坤袋,递给乌角先生。

“还麻烦先生再炼制个铜封器,把那蜈蚣残留的阴邪秽物收进去。”

“呵呵,好说。”乌角先生笑容满面,“昨夜也亏得你到场及时,才救下了公主一命。”

“公主?”

冼星尧讶异,这才正式审视了沈笑澜一番。

迎着他的目光,沈笑澜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冼星尧随即疏远而不失礼数的一拱手,面无表情淡淡道:“先前情况紧急,多有得罪,还望公主见谅。”

“……没事。”沈笑澜嘴上应和着,心情复杂。

原来这货不是因为成了活僵才高冷啊!他活着的时候就是这副蛋疼模样了好吗!

另外,他对她这么疏远干嘛?就算现在还不认识,她可是他后来唯一的徒弟啊!

冼星尧见沈笑澜神情古怪,心中疑虑更甚,上前一步。

“在下有几个问题要请教。”

“哦?请讲。”

“公主身上为何会有长生玦?”

“不知道。”

“邪神何故出现?”

“不知道。”

冼星尧微微皱眉:“此事关于天下气运和三界命数,还请公主配合。”

“冼星尧,不是我不配合,是我真不知道。”沈笑澜无奈强调。

“……敢问公主从何处得知在下姓名?”这个问题憋了冼星尧许久。

沈笑澜眼一斜:“……要我说实话?”

“实话实说即可。”

“咱两早就认识。”

冼星尧一惊:“何出此言?”

“我身上这些东西还都是你的呢。你等会儿。”沈笑澜把背包一放,先是掏出了传声铃,“这传声铃之前你我各一个,系在手上随时可以互传信息。”

“……可这法宝还未用过。”冼星尧将信将疑接过来查看,得出结论。

“没用过?”

沈笑澜纳闷之余猛然想起,小红和小绿先前说了,魏槐那混蛋把他们俩的传声铃重置了……

这个不行还有别的,不就是跟失忆人员的大型认亲现场么。

沈笑澜拿出八宝箱:“喏,这个你总认得吧?”

冼星尧手指触动箱盖,当真轻松打开了禁制,大写的惊讶挂在了他的脸上。

类似这样的法宝,必定是认主的。他能随意开箱,确实说明了一些什么。

里面的藏品,一样样数量不少,质感也都不错,但……这种花费,肯定不是他能买得起用得上的。

“……在下不曾有过这些法器。”

“不管你曾有没有,这些就是你的。”沈笑澜不爽。

冼星尧一时无话,迷茫的看向不远处的乌角先生。

乌角先生只是露出迷之微笑,并未开口。

“你还给了我一块血玉,不好意思,血玉被那个大蜈蚣搞碎了。还有一本鬼账簿,哎——也被大蜈蚣给烧烂了……我收的几个鬼兵都差点玩完,你契约的那些也白费了。”

沈笑澜说到这有些难过。

“等会。”冼星尧听得云里雾里,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当着沈笑澜的面取出鬼账簿翻了翻。

“在下的鬼账簿还好好的,公主莫不是糊涂了?”

沈笑澜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鬼账簿,前后左右翻查。

奇怪了,他这本竟然就是被蜈蚣邪神毁掉的那本鬼账簿,只是,后面没有自己契约的那几个鬼兵!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这个时代只能出现一本鬼账簿?

他有的,她就不能有,否则时间线就乱了?

包括他的八宝箱,她带过来的,他就不曾拥有?

想到这一节,沈笑澜脑内灵光一闪,当即拿出鬼兵们勉强栖身的符纸,照着冼星尧的鬼账簿粗暴的贴了上去。

“喂——”

冼星尧还未来得及阻止,却见那些符纸上的几个鬼兵符纹已“搬迁”到了他的鬼账簿上!

“这……!”

震惊之余,冼星尧切实感觉自己的表情不够用了。

鬼账簿只是他私有物,他人绝不可能直接使用,看来沈笑澜说的都是真的,她确实跟自己有渊源!

古籍记载中也有穿越的异事。

地脉的紊乱,特定的条件和术法……只要造成时空交错,这种现象便有可能发生。

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案例,冼星尧的心情顿时古怪起来。

刨去好奇心,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不适感。

他一贯独来独往,接触的人用单手都能数过来,而这个莫名其妙的可疑女人——衣着怪异,说话怪异,行事怪异……她是怎么跟自己产生联系的呢?自己又为什么会大方到跟她去分享私人法器呢?

这显然不是他认知内的自己。

见冼星尧低头沉默不语,沈笑澜有些得意,知道他大概率已想明白了。

“怎么样,这下你信我了吧?”

“信。”冼星尧抬起头,已恢复了冷漠的模样。

沈笑澜一时语塞。

她从冼星尧的眼神中读出了冰冷冷的潜台词——信你,那又怎么样?

冼星尧不再理会她,再度跟乌角先生交谈。

“……先生卦象算得向来准确,蜈蚣已除,请问下一个邪神现在何处?”

乌角先生手指一掐,略一寻思。

“约莫在西南方向,不算近。你且歇息一晚,明日再去即可。”

“不烦先生安排。邪神既已显世,需得尽快处置。晚辈告辞。”冼星尧客客气气一拱手,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沈笑澜上前拦住他。

“作甚?”冼星尧微微皱眉。

“我跟你一起走。”沈笑澜斩钉截铁。

“为何?”

……这个为什么,这还真把沈笑澜问住了。

现在的冼星尧,可没有跟她共同进退的理由。

告诉他,她是他未来的徒弟?告诉他,是他死乞白赖找上自己的?混蛋,说好了要一起拯救世界的呢?

没得到答案,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冼星尧!”她急了,回头大喊:“我来到这,就是为了你!”

冼星尧身子一顿,停下脚步,但并未转身。

“公主必定有自己该做的事。不管未来怎样,前路险阻,在下断不能让公主以身试险,就此别过罢。”

看冼星尧坚持独行,沈笑澜又气又悲。

“我根本不是什么公主,我是——”

……我是沈笑澜啊!

她颓然发觉,自己依旧不能喊出名字来。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莫不是神仙哥哥 看着冼星尧走远了,沈笑澜越发不爽。

……什么玩意。好不容易遇到了活人,怎么比活僵时候还让人来气!

现在怎么办,难不成要去追他吗?

“去追他呀。”

乌角先生笑眯眯的在旁边说。

沈笑澜嘴角一抽,尴尬无比,心想这老头该不会是会读心术吧……

“老夫并不会读心术。”

“……你这还不叫会读心术吗?!”

“呵呵,只是察言观色罢了。”

沈笑澜下意识去摸摸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表情出卖了自己。

仔细一想,她越发觉得乌角先生不可思议了——相比起刚才吃惊的冼星尧,乌角先生表现得过于淡定,仿佛他已洞悉了一切……

“乌角先生,是你告诉冼星尧哪里有邪神的吧……你早就知道我会在在九常山中出现?他在那个地方那个时间点救了我,都是你算好的?”

乌角先生爽朗一笑,倒也没有否认。

沈笑澜顿时感觉被人愚弄了。

“你早知道我不是公主!”

“非也,非也。您之前是谁老夫无从知晓,但此时此刻您就是公主。”

“……什么意思?”

“方才老夫已经说了,您的出现一定有着特别的意义。无论是这天下的气数,还是他的命运,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长生玦与您一同现世,足以说明……”

“对,长生玦!冼星尧把我的长生玦拿走了,我得讨回来去!”沈笑澜一跺脚,暗自庆幸找到了个名正言顺追冼星尧的理由。

……

沈笑澜追入山林,哪还有冼星尧的踪影?

草木葱郁,几条蜿蜒的土路上足迹缭乱,不辨东西南北。

冼星尧那家伙,跑那么快干嘛!

沈笑澜一阵腹诽,又想起乌角先生临别前跟她讲的那些来。

冼星尧从小无父无母,因天资甚佳而被他的师父挑中教授术法,两人相依为命。

然而就在他稍大些时,师父被卷入了看守鬼门的四大家族的势力纠葛中。

为求息事宁人有个交代,师父无奈自戕。

冼星尧实力过于强劲,又是师父的唯一弟子,依然被四大家族视作眼中钉,在圈子内处处遭到排挤。

从此他便越发待人冷漠,事事保持着绝对距离。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手段,也是不想置身于旋涡中心的明智选择。

沈笑澜不知冼星尧跟四大家族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只觉他年纪轻轻就已经遭遇了这许多,心里有点酸。

她知道冼星尧拒绝一起上路很大一个原因是,担心她涉险不安全。

不管他看上去再怎么冷漠坚硬,内心也是脆弱的吧。

想到这,沈笑澜突然来了干劲。

就像乌角先生说的那样,她能出现在这个时代一定有着非凡的意义。

她对改变历史当然没什么兴趣,也不敢去尝试改变历史会给她生活的时代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她也许可以直接或间接的知道——为什么冼星尧会变成活僵。这是她现在最想弄明白的一点。

历史记载汉献帝的女儿仅有三个,长女刘曼被封为长乐郡公主,其他两位均未有封号。在九常山中不为世人知晓的公主就是永寿公主,这也是沈笑澜现在的身份。

“永寿公主”的名号沈笑澜之前听过多次,也知道那是冼星尧极其在意的人。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出现前,“永寿公主”跟冼星尧还未产生交集。

她取代了“永寿公主”,还是她本身就是“永寿公主”?又或者,真正的“永寿公主”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一切不得而知,答案恐怕得她自己去寻找了。

如果“永寿公主”就是她沈笑澜,那以前满天吃飞醋岂不是吃了自己的醋?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救……救命啊……!”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女子急切的呼救声。

沈笑澜听那声音竟有点耳熟,立即朝着那方向奔去。

穿过密林,一处缓丘边缘。

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妙龄少女正在没命狂奔,几头凶神恶煞一人多高的丑陋黑皮怪物紧追其后。

沈笑澜吃惊不已。

方才乌角先生提醒过她,下山时尽量走山路,千万不要抄林中近道,否则会中山鬼埋伏。

山鬼这种邪魅是山石精怪的化身,普通人肉眼也能看见。单个山鬼力道和速度稍强过人类,摆脱起来并不十分困难,但它们向来成群结队行动,一旦被盯上大概率要沦为盘中餐。

眼下追着那少女的,想必就是山鬼了。

让沈笑澜吃惊的,并不是山鬼。

那被追着的少女,不论是声音还是样貌,跟她的好友林欢简直一模一样!

沈笑澜立刻掏出几张符,嗖嗖打了出去。

山鬼们闻声回头,被黄符正中脑门,这一瞬间仿佛时间定格,山鬼们暂时不动了。

成功了?!

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啊!

沈笑澜一喜,按住一颗狂跳的心,从缓坡上滑了下来。

她还记得自己的符最初只能让怨灵感到不适,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制住山鬼了?看来,多舛的经历是最好的老师啊……

“多谢公子相救。”那少女回过神来,冲着沈笑澜羞涩一笑。

啥?公子?

沈笑澜傻了眼,下意识就低头去看自己的胸。有这么平吗……

……等会,是乌角先生给自己设的那个千人千面术的原因吧?

在千人千面术的作用下,每个人看到她的样子都不一样。难道在“林欢”眼里,自己是个男的?相貌是男的,声音也会对应调成男的吧?

“举手之劳。”沈笑澜大大咧咧的说,“林……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

那少女先是一愣,而后红透了脸。

“公子怎知小女子姓林?莫不是……神仙哥哥?”

她姓林,没跑了,八成是林欢的前世。不过……红什么脸啊!

还喊神仙哥哥呢……自己在她眼里到底帅成啥样了?

沈笑澜好不容易憋住笑:“我不是神仙,不过正在修仙,所以有的事我知道一点。”

那少女顿时一脸崇拜,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小女子姓林名双,是山下林家镇的人,上山是来挖笋的……”

林双话还没说完,旁边山鬼突然一把扯下符纸,呲牙咧嘴扑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我是出道之人,不能有儿女情长 “小心!”

沈笑澜一把推开林双,自己却被山鬼抓破衣袖,洁白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暗红的爪痕。

“啧!”沈笑澜把林双挡在身后,一颗心砰砰乱跳。

什么情况,山鬼不是已经被制住了吗,怎么又动起来了?难道还是自己的功夫不到家?

刚才她们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现在再度被山鬼包围,没了退路。

沈笑澜暗暗叫苦。

她最初听到呼救只是想过来看看情况,并不想多管闲事。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为个路人对付山鬼,铁定不划算。可她没想到,这路人林双居然是林欢的前世,即便她们现在不认识,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啊。

现在人没救成,反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不管怎样也只有尽力突破了!

沈笑澜下意识要去摸鬼账簿,然而兜里空空。

她猛然想起:她的鬼账簿已经没了,就连她那几个鬼兵,都转移到冼星尧的鬼账簿上去了,无法召唤……

也就是说,现在她只能靠自己和手里剩下的几张符了?

沈笑澜捏着符,咬牙照着最近的山鬼面门打去。

哪料那山鬼动作灵敏,一下绕开,沈笑澜扑了个空,背后顿时露出大片破绽来。

山鬼趁机突袭,她来不及躲避,只得扬起手招架……

砰!

林双不知从哪捡了个木桩,用力敲在那山鬼后脑上,竟将它打晕了过去。

“叫你欺负公子!”

林双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加持,目光坚定,一扫之前柔弱不禁风的模样。

沈笑澜一下看呆了。

林双这家伙,比她战斗力强啊!

山鬼们接二连三扑过来,林双扔出木桩砸中一个,一拳一脚逼退两个,暂时唬住了山鬼。

“……公子,没事吧?”

“没、没事。”

沈笑澜赶紧爬起来。太惭愧了,她一个修道之人,关键时刻还不如普通人可靠。

林双虽然争取到了时间,但已气喘吁吁,知道难以坚持对峙。

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

她遭遇了山鬼自知难以活命,却把别个不相干的好心公子也卷进来送死,心里着实有愧。

林双想到了什么,一口气撞向山鬼,挣出了一个突破口。

“公子,快走!”

“你这是干什么?!”沈笑澜急了。

“走啊!”林双大喊。

“我不能抛下你啊!”沈笑澜也跟着冲了过去。

“公子……”林双眼中有泪。也罢,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一种缘分……

唰——

一道白光闪过,几个山鬼的头应声滚落。

失去脑袋的山鬼纷纷倒地,而沈笑澜和林双还保持着刚才对抗的姿势,一时愣住了。

不远处,冼星尧缓缓收剑,淡然问:“两位没事吧?”

“冼星尧!”沈笑澜鼻子一酸,“我就知道你没走远!”

冼星尧嘴角一抽,有些嫌弃的移开目光,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凭你这种三脚猫的驱魔水平,还想着救人,我能放心吗?

知道沈笑澜铁定会跟来,他确实没有甩开她,只是用了些障眼法让沈笑澜看不到自己。

在沈笑澜迷失方向,以及奔到这边处理山鬼这段时间,他就在附近观察,直至刚才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出手相救。

只是他这一现身,后续再想单独行动已不太可能。冼星尧心里有些不爽。

沈笑澜正要去冼星尧身边,旁边林双“啊呀”一声,软绵绵倒在自己身上。

“林姑娘!”沈笑澜忙扶住她,“没事吧?”

“崴……崴脚了。走不了路……”林双两颊绯红,含情脉脉的盯着沈笑澜。

沈笑澜一阵恶寒。

……我信你个鬼,刚才那么彪悍现在还装什么小女人?分明是骗人的好吗!

看穿也不好说破,沈笑澜只得依着林双,招呼冼星尧:“过来帮帮忙!”

那边冼星尧置若罔闻,这边林双也慌了,直想往沈笑澜怀里钻。

“人家只想让公子你……”

“好了好了,我扶你。”沈笑澜赶紧打住话头,不有分说架起林双的胳膊往前走。

现在最好乖乖顺从,否则一会儿闹僵起来,指不定这货还得要公主抱哩!

林双一脸满足的挨着沈笑澜,柔声问:“还不知公子名姓,怎么称呼?”

沈笑澜当然不可能说真名,再说了——真名也说不出口。

既然她现在的身份是东汉公主,怎么也得姓刘了。

“刘……刘阿牛。”

“咳。”冼星尧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证明自己没有在笑。

“阿……阿牛哥。”

“诶。”沈笑澜自己随便起的名字,就算想哭也得笑着答应。

林双虽然没想到眼中这位颜如美玉的温润公子居然会叫这么接地气的名字,但在心里默念了这名字几遍后觉得异常亲切,怎么样都觉得好了。

“今日阿牛哥舍命相救,双儿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

“别别别。”沈笑澜听出苗头连忙打断林双,“我算好了他会来的,咱们也就是虚惊一场,没有搏命,不至于哈。”

“双儿感激哥哥,就想以身相许。”林双也不废话,直来直往。

咋还强买强卖上了?沈笑澜一阵头疼。林欢也是这个样,不达目的不罢休,如果不能让她死心,自己后面有得受了。

“林姑娘啊,是这样的。我是出道之人,不能有儿女情长,会影响修行。你是个好姑娘,我其实……也很遗憾。”

“出道之人?”林双疑惑。

“啊,就跟出家之人一个意思。”

“……双儿懂了。”

沈笑澜刚要松口气,却听林双又说:“不过双儿可以当阿牛哥的丫鬟,照顾饮食起居。”

“这……真不用……”沈笑澜努力找着借口,指着冼星尧,“我跟他……那个……我们两个男的带着你一个姑娘也不方便啊。”

林双看看沈笑澜,又看看冼星尧。两人在她眼中,一个温润如玉眉眼如画,一个飘逸清雅冷若天仙……

两人放在一起……

“……懂了!”林双恍然大悟,“是双儿唐突,打扰了两位公子。”

沈笑澜心里一毛,觉得林双的眼神饱含了异样的讯息,似乎有哪里不对。

“麻烦两位公子最后送双儿一程,到林家镇……”林双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试探着问,“两位公子驱魔手段高明,能否顺手再帮个忙呢?”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姑娘,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临近傍晚,众人终于下了山。

一路南行三四公里便是林家镇,这里正依山建着城楼要塞,到处都是忙碌劳作的村民,工事不断。

根据林双的介绍,沈笑澜大概也清楚了几分——林家镇虽然偏僻,但地处南北必经之路一侧,后续恐为兵家争夺之地。

前些日子有近百名青州兵入驻,村中青壮男丁全被征用于修葺防御工事。

青州兵乃是汉献帝初平三年时,曹操从青州投降的黄巾军主力中选拔出的身强体健者,编成的一支具有相对独立性的部队,骁勇善战,军纪如铁。

自青州兵到来后,林家镇上下苦不堪言。

这两年地里收成不好,老百姓们本来就勒着裤腰带吃喝,现在平白添了那么多军爷,劳动力又被迫征用了去,地里荒了一片无人打理,条件越发恶劣。

工期吃紧,烈日炎炎,大部分劳工身体根本扛不住,病得病,伤得伤,最近更是又传出了多起男丁夜里莫名失踪的案子,迟迟追查不到缘由。

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声称工事冲撞了风水,镇里出了妖魔,不过流言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

驻守将领称神鬼妖魔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并在镇上进行了悬赏,白纸黑字写的明白:举报或捉拿失踪案的幕后主使者,有奖。

林双想要请他们帮忙,指的就是这个。

沈笑澜、冼星尧跟着林双进了镇边走边看,这些个墙头和布告栏贴满的悬赏告示上,赏金标明900钱。

“900钱是多还是少啊?”沈笑澜忍不住嘀咕出声。

她现在可是分文未有,要想在这个时代混,怎么也得财务自由先解决温饱问题才是……

“当然是多啦。这差不多种上近一年地才能换得呢。”林双来了精神,“两位公子降妖除魔能力了得,能否看到这镇上有甚不对劲的地方?”

沈笑澜集中精力,用阴阳眼四处扫了一圈,虽没明显的发现,但隐隐感觉有污秽之气笼罩在这一片的上空。

她看了一眼冼星尧,冼星尧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并未开口。

林双还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等着呢,总得说点什么吧……

“这里……确实不妥。”沈笑澜谨慎的措辞。

“果然是有妖魔,还请两位务必出手相助!前几天双儿三叔也失踪了,真不希望再有人……”林双眼眶一红,后半截话噎在嗓子眼里。

沈笑澜刚要安慰她,肚子却咕的一声大叫起来。

林双一愣,伤感情绪消散,眼泪硬是给逼回去了。

“这……不是我……”

沈笑澜还没狡辩完,肚子再一次狂叫起来,完全停不住。

“噗嗤——”林双笑出了声。

沈笑澜正尴尬,又听冼星尧在旁边补刀:“你现在还没辟谷么?”

饥饿状态中人容易发飙,沈笑澜恼羞成怒,顿时嚷嚷起来。

“……辟你个大头鬼啊!从昨晚到今天我只在山上吃了一个桃,你又不是不知道!”

“咦,我为什么会知道?”冼星尧学着沈笑澜的说话方式淡淡回应。

“你凭什么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我现在不是让你知道了吗!”

冼星尧有些无奈的移开目光。公主撒泼,就当听不见看不到吧。

见他这样,沈笑澜越发不爽,揪住他衣领正要发难,却听林双在旁边感慨。

“两位公子的感情真好啊……这么吵吵闹闹的,有点像我大哥和大嫂。”

“等会。”沈笑澜连忙撒开冼星尧,“……什么叫像你大哥大嫂?”

林双朝着她一挤眼,咯咯笑着走在了前面。

“快走吧,大嫂应已在准备晚饭了。”

“不是……林姑娘,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沈笑澜有点脱力的看着林双的背影。

这家伙绝对误会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是女儿身?”冼星尧在旁疑惑的问。

“她看我是男的,我说我是女的,她能信吗?”沈笑澜没好气的回答。

沈笑澜想起了什么,随即问冼星尧:“你看我是什么样?”

“跟之前一样。”

“原来如此……等等,那不是灰头土脸的吗?我在你眼里就一直是这样吗?”

林双已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到沈笑澜又跟冼星尧吵上了,露出艳羡的目光。

虽说她对“刘阿牛”一见钟情,但她更尊重“刘阿牛”的心意。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输给冼星尧这样的对手,林双心里还是服气的。

在镇里七拐八绕,林双推门进入一个破旧的老宅。

主屋里迎出个挺着大肚的漂亮妇人:“双儿回来了,今天怎么这样晚?”

“嫂子!”林双扶住那妇人,“在山中遇到些事,所以耽搁了。”

“怎的,出了啥事?”

“双儿遇到了山鬼,不过幸得两位公子好心相救,没甚么大碍……”林双说这,给那妇人引荐沈笑澜和冼星尧。

那妇人一惊,这才看到大门外走进来的两人,脸色一白。

“多谢两位公子。”妇人露出个惨淡的笑容,连忙招呼他们进屋来坐。

冼星尧点头跟了进去,沈笑澜愣了愣,紧随其后。

方才过来的路上,林双已经给他们介绍了哥嫂的情况。

她大哥名叫林有为,比她大五岁,是个耿直的热心肠,近期被征去修葺工事,平时要晚上才能回来。

她大嫂名叫王美娥,是前几年晕在山路上被林有为救回家的村妇。据说她生过一场大病,除了姓名外,将自己的身世忘得个一干二净。

由于王美娥不知该何去何从,林有为就留她住了下来,两人一来二去生了情愫,不久就办了婚礼。

如今王美娥已怀胎七月,行动不便,而林有为也经常不在家,加上镇里失踪案迟迟未破,王美娥担心不已,夜不能寐。

林双平日负责照顾她,总是劝她少些思虑,安心养胎。王美娥也对林双非常好,缝衣做饭样样有她一份,姑嫂感情十分融洽。

初到林双家还未进门时,沈笑澜已察觉到内里涌出了一股淡淡的污秽之气。

待见到这王美娥,她用阴阳眼一瞧,竟从对方脸上看出几分毛绒绒的虫相来!

林双这嫂子,八成是妖魔!

林家镇频繁有人失踪,就是她搞得鬼吧!

那王美娥见到冼星尧和沈笑澜,露出了明显的惧意。不过林双看到她这慌张的模样,还道是为自己担忧后怕,不住的宽慰着王美娥。

这么近距离的直面妖魔,沈笑澜一时无措,不知是否该当面拆穿。但见冼星尧一副仿若无事的模样,她一颗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冼星尧肯定知道了对方的真实面目,他要暂时按兵不动,她也不用多想。跟着大神,总是亏不了的。

这么一想,沈笑澜不禁开始可怜起林双和她哥林有为来了。

这两人还被蒙在鼓里吧……如今王美娥已然是他们的家庭成员,后续若冼星尧出手了,他们得怎么面对这一事实呢?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是人总得吃饭睡觉吧 主屋不算大,家具也简陋,但打扫得干净,看着倒也舒心。

林双招呼沈笑澜和冼星尧坐下的时候,王美娥已将瓦罐锅端上桌,麻利的布好了碗筷。

“她大哥还要一会子还能回来,咱们不妨先用。粗茶淡饭,也没甚好东西,两位公子不要见怪。”王美娥一边说着,一边掀开锅盖。

沈笑澜朝着锅里瞅了一眼,只见里面是汤,其中还有红红黄黄一坨东西,也看不清是什么。她冷不丁想到镇上失踪的人,顿时没了一点食欲。

“那个,我不用了……”沈笑澜连忙摆手。

“刚才路上不是说饿得慌吗?”林双好奇的问。

“没没……咕……”

“你肚子都叫了啊。”

“真不用……我辟谷呢,得坚持。现在吃饭修为就全废了。”

“哦。”林双将信将疑,又看向冼星尧问,“你也不吃?”

冼星尧点点头。

“修道真好,全省下了。像咱们这种人,不吃就不行。”林双感慨。

“双儿多吃些。”王美娥给林双递过碗。

“嫂子才得多吃些。”林双接过碗,指指王美娥高高隆起的肚子。

“哎,终是吃不下。”

“别担心大哥了,他身子骨硬着哩,顾好咱自己就行。嫂子这样天天担惊受怕的,对孩子也不好。”

“嗯……你以后不要去挖笋了,太危险。”王美娥柔声劝道。

“好,都听你的。”林双埋头喝汤。

沈笑澜在旁边看得一愣又一愣的。

林双说的没错,她们姑嫂之间感情确实挺好,根本也不在乎还有外人。

汤饭的味道已在屋内弥漫开来,闻上去大致就是地瓜煮的稀粥,有着一点点微甜,还有一丝脆笋的新鲜。

沈笑澜忍不住咽口水,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

不能动摇,这是妖魔的障眼法!

林双吃了一小碗,就放下了碗筷。

瓦罐锅就那么大,家里粮食就那么多,大嫂平时舍不得吃就挂记着他们兄妹俩,她虽然肚子不饱,也不能吃了。

还好家里来的两位公子都是辟谷的……林双心想。

若是又添了两张嘴,这些饭食哪里够?到时候她对哥嫂可就真过意不去了……

不过,“刘阿牛”似乎是在硬撑。“他”肚子叫得那么凶,多少得吃一点吧?

想到这,林双冲王美娥说:“嫂子,明天双儿去领些救济军粮吧……”

“不行!”王美娥打断林双,“这事没得商量。”

“可是全镇只有咱家不吃军粮了啊!那可是郎中大人来后给的贴补,日子已经比先前好很多了呀,为啥咱家还要紧巴巴的过苦日子……”

“就听嫂子的!”

“那个,你们说的是什么军粮啊?”沈笑澜适时插话。

刚才还十分融洽的姑嫂,讲到这个怎么就都激动着要翻脸了?

王美娥似有些提防,不愿意聊这话题,默然收拾碗筷离开。

倒是林双快言快语给沈笑澜做了解答。

因林家镇的青壮年频频失踪,上面就新派了一位名叫王基的郎中大人过来巡检。

据称王基人还不错,看到镇里现状,做主把近期给青州军调拨的一批军粮定时定点发放给老百姓,作为修葺工事的补偿。

王基这名字沈笑澜听着耳熟,想来也是三国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不过他的事迹她完全不熟,也不知道这时间点会发生些什么。不过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知道,也保不齐这时间线因为自己的出现而被修改了。

发放军粮此举赢得了林家镇老百姓的支持,王基同时也放话说,他会督促加紧调查最近的男丁失踪案,期限是半个月,不过如今时间已过半,据说还是没什么进展。

全镇上下,目前只有林有为一家不吃救济军粮,正是因为王美娥的反对。

沈笑澜这就奇怪了。

林有为家即将揭不开锅,申领救济粮则可解燃眉之急。王美娥这般抵触,怕不是这粮对她或者她的计划有什么影响?如果知道在粮里做文章,王基那边会不会已经有了什么线索?

沈笑澜犯了难。

眼下妖魔已经锁定了,是由她和冼星尧祛除,还是该透露点口风给王基,让他来处理?

“两位公子,时辰不早了,早点去歇息吧。”

王美娥进屋来招呼,打断了沈笑澜的思绪。原来方才她出了主屋,去收拾了偏房出来腾给她和冼星尧住。

“有劳。”冼星尧一点头。

“等会,咱两住一间啊?”沈笑澜反应过来。

“不妥么?”冼星尧问。

“没……”沈笑澜脸有点红。

干嘛不好意思啊,以前他们不就住一起吗?虽说这活着的冼星尧跟之前的活僵冼星尧不太一样,可不都是他吗?

冼星尧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再看他现在对她的态度——冷若冰块,好容易开口说几句话还似乎有些嫌弃,肯定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大可放宽心。

偏房的布置更加简陋,一张矮桌,两把破凳。地上铺了两床席子和薄被,他们今夜是要打地铺了。

沈笑澜倒是接受良好。

出门在外,而且还是个穿越过来的乱世,怎么也得入乡随俗。再说别人家里条件确实如此,也不可能幻想什么席梦思吧。

沈笑澜看冼星尧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星星点点的夜空,忍不住问:“你不睡吗?”

冼星尧摇摇头。

沈笑澜无语,自顾自躺下。这家伙不吃不睡,跟活僵时候有什么区别?

但听外面大门吱嘎一声响,男人沉重的脚步声走进来。

王美娥迎上去,小声告诉回到家的林有为,今日家里来了两位客人,他们在山上救了林双,是修道之人。

林有为闷闷应了一声。

沈笑澜本来还想听听那夫妇俩会聊些什么,但林有为跟着王美娥走进主屋去了,周围静了下来。

折腾了一天,又累又饿,沈笑澜的身体早就疲惫不堪,眼皮渐渐打起了架。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冼星尧也在旁边席子上躺下了。

……切,这货还说什么大话,是人总得吃饭睡觉吧。

不过他睡在旁边,怎么也得提防些……

就这么懵懵懂懂的琢磨着,沈笑澜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钝响,惊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凑到一起,害人害己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正举着一个木槌,照着旁边空地上的木凳砰然敲下!

沈笑澜正要惊呼,却被冼星尧反手捂住了嘴,示意不要出声。

沈笑澜不明所以,迎着窗缝泄入的月光,看清那男子面容与林双有几分相似,麻木的神情中还透着几分凄凉。

他应该就是林双的大哥林有为吧?可他在这……干什么呢?

林有为又用木槌敲了木凳两下,方才住手,口中喃喃有词。

“林某跟两位无冤无仇,要怪就怪你们是修道之人吧……”

说罢,他转身推门离开,跟守在外面不远处的王美娥吩咐道:“娘子,那两人已晕过去了,还麻烦你善后扔去后山吧。切莫让双儿知道。”

王美娥低低应了一声。

……晕过去了?沈笑澜很是疑惑,她跟冼星尧不都好好的吗?

难不成,刚才林有为把木凳认成了他俩?这误会闹得有点大……

沈笑澜瞟了冼星尧一眼,心想应该是他做了什么手脚。有大神在,什么都不用怕。

外面王月娥迟疑着问:“……今夜还要去吗?”

“当然。这非常时期,能送走一人是一人。”林有为答。

“可是……”

“放心,如娘子所言,他们根本查不到。”

沈笑澜竖着耳朵,只听传来粗布衣衫擦出的细微声响,似是林有为抱了抱王美娥。

再听,便是他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外门吱嘎一响,打开又关闭了。

王美娥良久一声轻叹,提裙朝着这偏房而来。

王美娥刚进房,蓦的被冼星尧一张符贴中脑门,直挺挺的立在了那。

王美娥见沈笑澜和冼星尧两人平安无事,惊得花容失色,知道这两位公子一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把林有为给骗了过去。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王美娥泪眼汪汪。

“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可暂时饶你不死。”沈笑澜威风凛凛的说。

“是、是。”王美娥哆哆嗦嗦。

“那林有为早知道你是妖魔?”

“……是。”

“他夜里袭击我们,是怕我们对你不利咯?”

“……是。两位道长千万别怪夫君,他是好人呀!他方才也是有分寸的……”

“我信你个鬼,能有什么分寸啊,他那大木槌要是打到头,一样是死好吗?”沈笑澜不爽。

林有为愚昧,王美娥痴情,凑到一起,害人害己!

王美娥不敢讲话了。

“镇上那些失踪的男人在哪?”沈笑澜开始问正事。

王美娥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把他们吃了?”

“没……美娥已经不吃人了。”

“以前吃,现在不吃?……你觉得我会信你吗?”沈笑澜无语。

“她没撒谎。”冼星尧终于开口了。

“你来问,你来问。”沈笑澜很狗腿的退到一旁。

大神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王美娥,原型乃是蛾妖,约有三百年修为。因近年未沾血肉,与人同吃同住,是以体质孱弱,妖力远不及当初。”

王美娥无力的点点头。

“你知道那些失踪者的下落。”

王美娥垂首不语。

“事到如今还不速速交代,是想让你夫君出事么?”冼星尧淡淡问。

王美娥一惊。

“镇上男丁频频失踪,想必是林有为暗中送他们出去的吧。林双先前也说了,她大哥人缘甚好,又是天生一副热心肠,向来对弱者施以援手。当初在山间救下你,知道你是蛾妖还能容你……方才他还对我们下手,又称自知轻重,足以表明他胆量过人,且十分自信。工事劳役繁重,试想,其他人若想要脱逃而有求于他,他必然不会不管不顾。”

“原来如此。”沈笑澜对冼星尧的一番猜测推理有些信服。

这么说——镇上人失踪,其实是偷偷跑路了。

为了掩人耳目,有人故意传说是妖魔鬼怪作乱,借此制造动乱,试图转移青州军的注意力。

像林双这样单纯的小老百姓,更相信是有魔物作祟。而沈笑澜,则是先入为主的认为确有其事,又再见到了妖蛾王美娥,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她在捣鬼。

不过,即便这样青州军的将领似乎也没有上当。

在悬赏的布告中明明白白的说了——事件是人为导致,并让民众检举揭发。他们也许已经掌握了什么。

“问题也许就出在那救济军粮上。”冼星尧说。

“军粮会有什么问题?”沈笑澜诧异。

“现在还未亲眼见到,暂时还说不好问题在哪,但差不多能确定一点——王美娥,你知道那军粮有问题,所以才不叫林有为和林双食用。”

话已说到这份上,王美娥再也绷不住了:“道长,还请救救我夫君……”

冼星尧撤下王美娥头上的符,她脚一软就要跪。

沈笑澜忙一把将她扶住,递了把凳子。现在人家可是孕妇,不管怎样也不能过度“体罚”。

王美娥长叹一口气,说起青州军入驻林家镇之后的事。

林有为确实常为人打抱不平,很快成了秘密反抗团的一员,并且帮着向外转送镇里那些不堪苦役的男丁。

他熟悉附近山地,知道有座小山的窄洞可通往镇外,那里便成了离开的捷径。只不过人口的减少无法隐瞒,所以他才会想到谎称有妖魔而掩盖事实。

最近巡检的王基王郎中抵达后,把军粮分发给民众,赢得了一些支持。但是王美娥发现那些粮中有些许污秽妖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她的修为,不足以参破其中奥秘,只得阻止林有为和林双食用。

就在这段时间,几个要秘密离开的人在小山捷径通路附近被青州军抓捕。究其原因,王美娥认为跟他们都食用了军粮有关。

林有为胆大心大,他未食用过军粮,认为自己的行踪不会被发觉,捷径也没有被青州军查到。

今晚,他仍然要去捷径通路那边,准备引开附近青州军的看守,送人离开。

林有为走了已有段时间,不管事态会如何发展,沈笑澜和冼星尧决定追过去一探究竟。

刚出了外门,沈笑澜终于问了那个憋了她半天的问题。

“……师父,人和妖会生下什么呢?”

“半妖……谁是你师父?”冼星尧表情一滞。

“啊,我叫顺嘴了。你之前是我师父……呃,不对,应该是之后。”

冼星尧眉头一皱,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己会收徒弟吗?

自己会收这个徒弟吗?

现在他心里显然是坚决的否定答案,可未来为什么会是那样?

冼星尧头一回想了解一下未来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大家段位不一样 林家镇地处谷地,两面被群山环绕。按照王美娥给的方向,沈笑澜和冼星尧朝着后山那一片而去。

半夜的林家镇异常宁静,在各处有零星火点,那是青州军守夜的火把。

林有为牵了一头牛躲在一块大山石之后,一面侦测着附近的守卫,一面等待着时机。

他和同伙这次带了五六个少年,准备秘密将他们送出镇。

这样铤而走险的事他已经干了快十回,几乎每隔四五天就要走上这么一遭。

上一回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守卫竟然追查到了这附近,将几个还未来得及进入密道的镇民当场抓捕拷问。

那几人也算有骨气,并未供出林有为,可却被青州将领直接杀害,抛尸荒野了。

林有为躲在暗处看到结果,深受刺激,越发觉得责任沉重,不能坐以待毙。

知道此事后,王美娥十分担心,连连劝他收手——镇民们申领食用的军粮有问题,上面附着的妖气也许会让他们被定位追查到,再逃跑的风险极大。

林有为不甘心,又偷偷跑来观察了几日,发现守卫并未封堵那小山的窄缝,抑或可以说,他们大概率还没发现那是个能偷跑出镇的密道。

林有为决定继续干下去。如果再不加紧行动,也许以后真的就逃不出去了。

今次不比寻常。按照他的计划,要制造些动静出来,引开守卫注意,好让那些少年顺利逃入山洞的秘密窄缝中。

数着时间,好容易等到后半夜守卫交班,林有为学了几声乡野鸟叫。

埋伏在附近的同伴闻声会意,将提前设置好的滚石陷阱绳割断——不远处一侧山壁上,顿时传来哗啦啦的石块滚落声。

“谁?!”

守卫们果然被那声音吸引,纷纷戒备着围上去。

林有为翻身跳上牛背,点了火把,高喝了一声,从那些守卫后方穿过。

“有贼人!快追!”

守卫们发现他,立刻相互传令,策马追击。

趁着这档,那五六个潜伏在暗处的少年像泥鳅一样,飞快的钻进了小山的窄洞中。

原本只有零星火点的林家镇内外,四下皆亮起来。

沈笑澜跟随冼星尧藏在一处高石之后,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不禁也紧张起来。

林有为虽然勇敢,但行为也过莽了!他一个山野村夫,还能对付得了这数十精兵么?

“走。”冼星尧说罢拉着沈笑澜轻盈跃下,未发出一点声响。

十米开外就是明晃晃的火把,几个守卫目光恰好扫过来,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俩般,神情毫无变化。

冼星尧方才已经使用了障目术,只要不发出太大动静,他们的行迹绝不会被人察觉。

沈笑澜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跟活僵冼星尧对话的时候——他当初就是用了一招障目术,蒙过了搜山的杨一诺等警队成员。

恍惚过后,沈笑澜发现他俩前去的方向不对。

“……林有为不是朝那边跑了么?”

“不管他。”冼星尧头也未回的说。

“可是……”

“人与人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

他这话说得奇怪,令沈笑澜不明所以。难不成……这附近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么?

前面便是那小山窄洞,冼星尧率先钻了进去,沈笑澜紧跟其后。

窄洞空间仄狭,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腥臭味,仿佛是个腐化场,然而周围除了杂草碎石却空无一物。

方才进来的几个少年跑了也没多远,虽然已不见人影,但他们沉重的喘息声被石壁的回音加强,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沈笑澜第六感爆发,觉得不太妙。

“你察觉不到?”

“察觉不到。”

“也是。”冼星尧想到沈笑澜灵感不高,不再说话,随即亮出驱魔长剑,口中念念施法。

沈笑澜知道又被不经意的鄙视了,心里不爽,却又不好发作。

……大神是王者,她是青铜,大家段位不一样,有什么好说的?

驱魔长剑泛出夺目光华,嗖一声离了冼星尧的手,朝着窄洞前方的黑暗深处刺去。

噗嗤——

剑气划破混沌,整个窄洞空间似乎剧烈扭动了一下。

“啊——!”

前方传来少年的惊叫,只见他肩头被撕扯了块肉去,鲜血淋漓。

剩余几人卧在旁边,神情呆滞,口吐白沫,仿若失魂。

他们身上有不少粘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入口中,又生生给吐出来一般。

冼星尧掷出的驱魔长剑刺在石壁之上,剑锋嵌入石壁数公分。

他抽出剑,又用符净化了这窄洞中污秽的空气,沈笑澜顿时感觉耳清目明,精神也集中了不少,这才发现四下堆了数十具人骸骨,心中感慨——难怪这洞中的空气如此浑浊不堪!

冼星尧蹲下检查了一下骸骨。

“衣料和残血还算新,都是近期死的。”

“……等等,他们会不会就是从镇里跑出来的那些人?”沈笑澜问。

“大概是了。恐怕林有为也不曾料到,他要送出去救的人,却落入了妖魔之口。”冼星尧轻叹。

“……是什么妖魔?那妖魔现在还在这吗?”沈笑澜到现在也没感应出什么,着急的问。

“这妖魔已经褪去了秽气,修为不低,已有神格。方才一剑已经刺中,虽然叫它逃了,但应该还在附近。”

“……神格?会不会是邪神?”

“暂时不知。这妖魔十分狡猾,只得再从村人失踪案下手找寻线索,不要打草惊蛇。”

沈笑澜点点头。

她心里隐隐有个想法,自己会穿越到冼星尧生前这个时代,跟魏槐和邪神一定有关系。她和蜈蚣邪神同时出现,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如果再能遇到邪神,或许她就能够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和魏槐的阴谋了。

冼星尧给受伤的少年止了血,又驭鬼将他们送出了这道窄缝。

穿过山后是一片清新的林地。

月明星稀,徐风飒爽,可惜沈笑澜和冼星尧都没心思欣赏这风景。

见冼星尧简单的给这几个神志不清的少年做了检查后微皱眉头,沈笑澜忍不住问。

“怎么了?”

“脉象紊乱,心律不齐,都中了毒。”

“中毒?”

“是。这毒已渗入血脉,已非寻常方法能够祛除。”冼星尧正色道,“只能联络他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人不尽是好人 冼星尧将符纸贴附在一个少年的额头上,取出一缕魂魄,再将那符三两下折成纸鹤,向西掷出。

送信纸鹤乘风飘摇而去,转瞬就没了影。

待收信人看到那缕魂魄,自然便知这边发生过什么,魂魄肉身中了什么毒。

沈笑澜在一旁打趣:“你居然也要搬救兵了?”

冼星尧面不改色:“术业有专攻,此种情况须得鬼医处理。”

“哦?那鬼医是何方神圣啊?”沈笑澜好奇。

能让冼星尧这样的强者认可,对方的实力可见一斑。

原先在她去碧落村的路上,被虹虫幼虫钻了眼睛,当时秦渊就提到了有鬼医这种职业。鬼医属于驱魔师中更为稀少神秘的分支,至今她都还没碰到过一个。

更让她在意的是——冼星尧一向独来独往,除了乌角先生,他难得还有别个值得信赖的小伙伴。

“他是叶家人,说来你应该也不认识。”

“叶家……”沈笑澜略一寻思,“莫非是镇守鬼门的四大家族那个叶家?”

冼星尧点点头。

沈笑澜嘴角一抿,觉得事情越发有意思了。

乌角先生说四大家族联手逼死了冼星尧的师父,而冼星尧跟其中的叶家某个人竟然还能保持着联系,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样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师父又是因何而自戕?

沈笑澜已经接触过秦家和陈家,也不知道这位即将到来的叶家先人会是个什么样。与他碰面,会不会也是她这次穿越中的一环……

冼星尧看到怔怔出神的沈笑澜,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些别的来。

“今夜委屈公主一下,在这山林荒野暂歇罢。林有为家是去不得了。”

“……呃,啊。”沈笑澜反应过来,随口答应。

冼星尧说的没错。且不提林有为是否成功脱险,他先前已错觉将他俩打晕,让王美娥扔去后山了,再回去肯定不妥。

至于什么都不知情的林双那,只能等王美娥去撒个谎,说他们一早就出发上路了。

想到林双,沈笑澜心里隐隐过意不去。稀里糊涂跟她撞上了,短短一天内还让她对自己产生了好感,又迅速失恋了……现在连个告别都没有就走了,沈笑澜能想到林双会有多不爽。

那毕竟也是林欢的前世,造孽啊……

……

鸡叫三声,天光亮起。

林家镇的布告栏悬赏已被更新。青州军押着几个搜查到的嫌犯绑在了市口。

有赶早市的民众看到嫌犯中有自己熟悉的邻里,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

昨夜林家镇鸡飞狗跳一晚,青州军到处搜查,重点地方更是挨家挨户排查,铁了心是要趁机铲除地下的反乱组织。

骑牛掌火的主犯林有为是逃过去了,他家里也空无一人,似乎是早有准备。

青州军将领放话,若林有为不现身,他这几个嫌犯同伙将在一天后当众处死。

看到告示,沈笑澜好不容易抑制住想去找林双他们的心思。

有王美娥在,想必应能保护那对兄妹,但她本身也是个临产妇人,行动不便……

此时此刻,沈笑澜焦急中内心倒有些迷茫了。

人不尽是好人,妖也不尽是坏妖。

也许就像冼星尧说得那样,人与人之间的事他们管不了,只得尽快除去真正作乱的妖魔,把真相公布出来。

一声吆喝,军粮救济点开始放粮。市口围观的民众急急离开,唯恐去晚了会少分到些。

沈笑澜和冼星尧也提了个口袋,排到了人群当中,边等边问询了一下身边的老乡,大致清楚了一些情况。

王郎中王基刚调这边就发现旱灾严重,百姓疾苦,便提倡开仓放粮。这一批军粮是在他来之前运送到这里的。

青州军将领起先十分反对,但据说隔了一夜便松了口,于是就有了每天发粮这一幕。

王基此时已被司马懿看好,前途无量,这小小的青州军将领估计也是不愿意因此得罪人,便顺应了王基的提议。

领到军粮,冼星尧手指一碾,鼻子一嗅,眉头微皱。

沈笑澜忍不住问:“怎么样?”

“与昨天驱魔剑上残留的气息吻合。”

沈笑澜一愣。

就是山洞里那暗搓搓搞事的家伙对军粮做了手脚?

应该不会是官兵纵容它吃人的吧,这样对青州军也没什么好处啊……

“人吃了这米,会怎么样?”

“短期内影响应该不大。不过……”

冼星尧没说下去。

作祟的妖魔十分狡猾,且野心不小。

民以食为天,它竟能明白此节,利用了粮食将整个林家镇掌控在手。留下的人,可能会逐渐转化为它巢穴中的屯粮;试图离开的人,直接会被它追歼消灭。

这妖魔混迹在林家镇,也不知道是有人授意,还是大家都被它给蒙蔽过去了。

“昨天我们救下的那几个少年,体内的毒就是这么来的?”沈笑澜想了想又问。

“没错。”

听到肯定答复,沈笑澜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么多人中毒,确实已经大大超出他们所能。

她只希望昨夜冼星尧传信的那位叶家人能早早赶到救人。

眼下,他们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

正午刚过,王基在临时宅邸的小花园中煮了茶。

这并非王基的日常习惯,只是他隐隐觉得会有客来访。近几年他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并无错漏。

果不其然,不消一会儿就有下人来报,门外两位道长求见。

王基微微一笑,着令带客人进来。

沈笑澜跟着冼星尧一路穿过长廊来到花园,看到王基正在饮茶赏花,感觉像是已等候多时的样子,心里暗自有些奇怪。

王基看上去年龄不到三十,国字脸,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既有习武的英气,却也透着几分知书达理的和善。

屏退下人,王基嘴角含笑,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起沈笑澜和冼星尧的名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想干什么。

沈笑澜暗自腹诽,这问话的展开怎么跟商务楼下的保安似的?

冼星尧简单的做了回复,开门见山的说起了林家镇壮丁失踪一案。

“冼先生说此事跟妖魔有关,请问是什么妖什么魔?”

“暂未得知。”

“那妖魔现藏身何处,可有线索?”

“不曾有线索。”

王基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昨夜林家镇内外一团乱,乃是暴民林有为所作所为。他那发妻来路不明,家中又有妖邪污气,此事我大概也明白了三分。”

沈笑澜忍不住插嘴:“那妖魔跟他们家没关系。”

“哦?”王基眼睛一瞥,有些探究的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顺便钓一钓鱼 见王基一副“愿闻高见”的模样,沈笑澜卡了壳。

一方面幕后真凶没有线索,另一方面王美娥的清白她也证明不了,着实很难说服王基。

青州军正在全力搜查林有为,如果他不现身,明天他那些同伙就要被处死了……现在该怎样劝王基呢?

“请郎中大人给一天时间,追查妖魔。”冼星尧开口。

“一天……”王基若有所思,“两位先生真有把握?”

冼星尧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乾坤袋,从中取出长生玦。

“这是……”王基不明所以。

别说王基了,沈笑澜也疑惑地瞪着大眼——冼星尧在普通人面前亮出这么贵重的东西,要干嘛?

冼星尧手上运气,长生玦顿时泛出耀眼光华,一股激荡之风似从这小花园迅速扩散开去,方圆几里的草木都为之一振。

王基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之前他还对冼星尧和沈笑澜的业务能力抱有疑虑,冼星尧已通过实际行动露了一手——有这样的法宝,这样的能力,什么的妖魔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天就一天。先生还有其他什么诉求?”

“能否备个房间,再来点吃食,容我们小憩半天?”冼星尧问。

“……啊?好说。”王基一口应下来。

不消片刻,小厮带着冼星尧和沈笑澜来到一处僻静带独院的客房。

有婢女陆续上菜,很快便摆了七八道,鸡鸭鱼肉样样不缺。

自打穿越过来,沈笑澜根本没吃过一顿饭,饿到现在哪还受得了这诱惑?

她立刻撕了个鸡腿塞到嘴里,眼泪差点留下来。

人活着不就为了吃吗?如果连饭都吃不上,活着有什么意义……

一眼瞥见冼星尧略带嫌弃的眼神,沈笑澜差点噎住。

对了,这货不吃东西。

“有这么好吃?”冼星尧皱眉问。

沈笑澜这种粗放的用餐方式一点都不像个公主。她一路上表现得大大咧咧,几乎都快让他忘记她的身份了。

就算从小被囚禁,好歹身上流的也是尊贵之血,自己还不得注意点形象?

沈笑澜憨憨一笑:“好吃,但不如你做的好吃。”

冼星尧惊了:“我什么时候做过饭?”

沈笑澜得意洋洋:“你认识我之后几乎天天做饭。”

冼星尧不可置信的攥了攥手。

他只记得早些年时给生病的师父做过一次饭,但那次师父吐了,说很难吃。从此他几乎再也没进过厨房。

自己会天天给沈笑澜做饭,而且还苦练过了厨艺?

……脑子抽了还是怎么地?

沈笑澜真是饿坏了,风卷残云连着扫空了好几盘,这才满足的停下动作。

米饭她一点都没动。毕竟军粮已确认有问题,这米饭的嫌疑也不小。

吃饱了肚子,她也有精力思考问题了。

“话说,你争取来一天,还要休息半天……就半天时间我们能找到妖魔嘛?”

“不是我们找妖魔,而是让妖魔找我们。”

沈笑澜一愣。原来冼星尧亮出长生玦,并稍微释放了一下能力,除了证明给王基看之外,还要顺便钓一钓鱼。

……所以,他是故意要了个房间,在这等着了?

“妖魔会上门嘛?”

“必然。昨晚我已伤了它,若是想短时间内恢复,还必须得借助长生玦的力量。”

想到在九常山中吞下长生玦立刻变了副形态的蜈蚣邪神,沈笑澜不寒而栗。

长生玦这样的东西,揣在身上简直就是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会被盯上。

这冼星尧把它收了去,没有还给她的意思,是不是也算是在保护她?

“……那现在要干嘛,坐着等吗?”沈笑澜问。

“静观其变,毕竟也出不去。”

“……什么出不去?”

沈笑澜疑惑着走到门前。方才婢女们送完餐后就把门关了,到现在周围没有一点声音。

她用力推了推门,确实没有动静。

沈笑澜一慌,再用力晃了晃,依然徒劳。

“门上估计被施了禁锢术,对人和妖魔都有效。”冼星尧说。

“……等会儿,为什么啊?这是王基的意思吗?”

“王基不会这样的术法,必定是有人指点。”

沈笑澜哑口无言。不会吧,那王基刚才还是一副很信任他们的样子,怎么会突然反水?

“饭菜也有问题。”冼星尧说。

“什么?!”沈笑澜又惊又急,捂住了肚子,“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毕竟两天没进食,若是再不吃,饿晕了也说不准。若是说了,你吃着也不放心不是么。”

“你……”沈笑澜彻底无语了。

“来吧,这刚吃下去的东西,还有法子解救。”冼星尧不慌不忙掏出鬼账簿。

沈笑澜眼泪又快滚下来了:“甭管什么法子,先赶紧的……”

……

王基在前厅写完了一封长信,绑在信鸽腿上放了出去。

这是他直接跟司马懿汇报的“专线”。

自从调来负责林家镇的失踪案,虽然青州军将领告诉他一切都是人为,但第六感让他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昨夜搜查林有为家,王基感觉现场确有妖气,但沈笑澜却说这跟三林镇人口失踪一案没关系,王基顿时对他们产生了怀疑。

虽说他在并非驱魔降妖专业人士,但早年也有些特殊经历,第六感大大超出常人。

少时他家境贫困,父亲去世得早,住的地方远离人烟,挨靠着墓地,夜间总能看到闪烁的狐火,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与那个未知的世界几乎仅一墙之隔。

后来叔父王翁接手养育王基,适逢家中婢女生下一个男孩,哪知那男孩刚落地就能行走,当场吓坏了不少人。

王基模模糊糊看到那婴孩身上有个淡淡的影子,提议先用一口缸困住婴孩,婴孩在缸中很快化作枯槁,原来早已死去。

从后续赶来的驱魔术士口中得知,有妖魔钻入了婴孩的体内,驱使着他行动。不过获得如此孱弱的肉体,那妖魔未掀起风浪便跟着消亡了。

术士还顺便给王基卜了一挂,说他颇具灵感。其中还有很多细节王基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他确实直觉极准。

在冼星尧和沈笑澜到来之前,他其实还见了一位客人。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或许你也可以等救兵来 昨后半夜,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找上了王基。

老者自称碧落仙人,一来便提供了林家镇失踪案的线索。他告诉王基,林有为的媳妇王美娥原形是只妖蛾,道行不深,是想将此地发展成巢穴。

王基本就察觉了妖气,听碧落仙人说得头头是道,自然就信了七八分。

碧落仙人还告诉他,在后山一个小山洞中,藏着王美娥吃剩的人骸骨,那些都是之前林有为偷偷假装送去处的失踪者。

这档口正好有下人火急火燎来报最新搜查进度,说得便是这项发现,应证了碧落仙人所言。

至此王基将前因后果一串,整个案件即刻有了眉目。

林有为帮助王美娥的进食需要,还想得到镇民们的信任,长期不露马脚的进行下去……似乎没有错漏。

王基谢过碧落仙人,见他走路一跛一跛,似是腿脚不便,于是主动邀他留下歇息。碧落仙人也不推却,一口应了下来,暂被安置在主院的贵客客房。

刚接待完冼星尧和沈笑澜,王基就来叨扰碧落仙人,看看他是否知道这两人的来路,有何建议。

碧落仙人惴惴不安的告诉王基,冼星尧手里的那块长生玦来头不小,定会引来祸端。

妖孽作祟食人,可能就跟长生玦在附近有关,又或者说——王美娥、林有为如果没有什么牛人在背后撑腰,怎么够胆在林家镇一直做这种事?

现在冼星尧和沈笑澜出现的时间以及诉求,怎么看都像是在为主犯争取时间。倘若捏造出一点别的什么来,又或者找到个替罪羊,整个案件就会被带跑偏啊!

王基被碧落仙人这么一点,将信将疑的同时也犯了愁。

如今人就在他府上,还术法了得,如果硬来肯定不行。

碧落仙人声称与王基有缘,愿为其排忧解难。

他亮出一条红丝线,这是这是特别的禁固法宝,可在一定时间内封锁空间,对其中的人和妖魔同等作用。

王基千恩万谢,立即安排下人悄悄给冼星尧他们小憩的偏院做手脚去了。

他一面催快捉拿林有为和王美娥的力度和速度,一面将这两天的奇事写了封长信,发送给司马懿。

信中,提到了长生玦一事。

虽然碧落仙人没有细说这长生玦的作用和来历,但直觉告诉王基,这东西绝不简单,而且搞不好会对当下时局产生影响!

……

沈笑澜躺在塌上,眼泪汪汪。

“只有这一个法子?”

“必然。或许你也可以等叶家的救兵来。”

“别……”

沈笑澜连连摇头。冼星尧昨夜发了信过去,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那叶家人来不来,收没收到都不一定呢。

她不能把命赌在这没谱的事上。

“来吧。”沈笑澜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眼睛一闭,张开了嘴。

感觉到空气的微晃,她又忍不住张开眼,看到冼星尧已经俯身把扭动的水蛭妖放在了自己嘴巴上方。

沈笑澜一瞬间用手捂住嘴。

“配合。”

冼星尧面无表情的掰开她的手。

沈笑澜内心无比翻腾。

这黏糊糊半透明的水蛭妖她不是第一次见,先前对付钟乐控制的那些女人时,冼星尧就从鬼账簿中派它“出战”过一次。

当时沈笑澜看到水蛭妖无限分裂从七窍钻到她们体内时,心里还无比同情,没想到这样的场面要出现在自己身上了!

“咕——”

水蛭妖滑进了喉咙,沈笑澜触电般猛地坐起来。

“张嘴,否则它可能一会儿会从别的地方出来。”冼星尧心里觉得好笑,但脸上没什么表露。

沈笑澜身体一抖,立马张大嘴巴。

没过多久,那水蛭妖果然“噗”一声飞了出来,落在地上。

沈笑澜咳嗽了几声,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又活了。

那水蛭妖原本半透明微蓝的身体竟然泛起了红色,内里渐渐能看到几条红色丝线般的虫子。

“这是……”冼星尧微微皱眉。

“虹虫。”沈笑澜无力的接过话。

“你知道这个?”冼星尧有些惊讶。

“我之前眼睛中过一次招。”

“同样的招术能中两次?”冼星尧更加惊讶。

沈笑澜:……

这不能怪她啊,第一次遇上虹虫的时候,她阴阳眼都没开,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就算她开了阴阳眼,运符驱鬼也更强了,但跟在冼星尧身边,一样什么都不是,跟他眼中的普通人估计也没区别。

水蛭妖消化了虹虫,重新回到鬼账簿中。

沈笑澜缓了缓,想说点什么,冼星尧比了个禁言的动作。

沈笑澜还未反应过来,冼星尧身边的驱魔长剑已铮铮发声,飞刺向大门方向。

空气中,一团淡淡的红雾爆裂开来,长剑重新回到冼星尧跟前,蓄势待发。

“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冼星尧冷冷问。

门外传来孱弱而苍老的男声:“让仙师见笑了。”

“在门上做点手脚,就以为能拿到长生玦了?”

“不敢不敢……仙师道法高超,在下自知劫数难逃,但还望仙师能高抬贵手,放一条生路。”

冼星尧一脸鄙夷:“你吃人的时候倒是没想到放他们生路。”

“咦?那些人蝇营狗苟,并无生存意义。试问,人杀猪啖肉时,会考虑猪的想法么?”

“妖言惑众。”

“在下乃是碧落虹仙,原本栖居天界,一时迷惘才流落至凡间,并非妖魔。”

沈笑澜闻言一愣,这莫不是后来在碧落村的堕天妖虫?

她记得啸天说过它已有仙格,难怪身上没有鬼魅妖魔的污秽气息。只不过……脸皮忒厚了点,已经自诩为仙了。

沈笑澜心里有些失落。

原来林家镇这幕后黑手是它,并非邪神。

她还以为找到了一点穿越到此时的线索,没想到只是徒劳。

“仙师有长生玦傍身,若加以运用,列位升天乃是迟早之事。在下愿意辅佐……”

“妖言惑众,罪不可赦。”冼星尧漠然打断。

堕天妖虫沉默了一会儿,一改原本恳切的态度,哼笑道。

“仙师应该知道吧,在下已经在整个林家镇布好局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寻常办法无法突破 正如堕天妖虫所言,它已经在林家镇布好了局。

冼星尧和沈笑澜的出现,打乱了它的计划,但并未能改变结果。

通过暗地在军粮中布下虫卵,林家镇上上下下无论百姓还是青州兵,都已是在它的掌控之中。

这些虫卵都是它的分身,待孵化后就会蚕食掉它们的宿主,将这些血食营养输送回它这个主体这里来。

昨夜在后山山洞中,它中了冼星尧一剑,伤的不轻,知道自己并非冼星尧的对手。

在虫卵孵化之前,它决定假借人类之力来对付冼星尧和沈笑澜。

目前最好的靠山,就是王基。

堕天妖虫将林有为和王美娥的线索透露给王基,获得了他的信任,被请为座上宾。

它没料到冼星尧和沈笑澜这么快就找上了王基,更令它惊讶的是——冼星尧竟然身怀传说中的法宝长生玦!

有了长生玦,它不但可以快速恢复伤势,还能脱胎换骨,真正成仙,轻松重返天界!

即使知道对手难以对付,堕天妖虫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要试上一试。随后它便给前来咨询的王基支招,困住了冼星尧和沈笑澜。

只不过,无论是想暗盗还是明诱它还是失败了,并且身份彻底暴露。

堕天妖虫感慨,是时候舍弃林家镇这个巢穴了。

若它紧急催化那些虫卵分身,最快只需一天。

届时,它便能凭借着献祭这些血食获得的能量恢复伤势,换个地方重新发育。

错失长生玦固然可惜,但它犯不着拿着身家性命和千年修为跟冼星尧死磕。

“既然道不同,在下也不再多费口舌。仙师就在这好生歇息吧。”

“对了,仙师不是想除魔救人吗?不妨再透露一句——这林家镇全员,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你们,阻止不了。”

堕天妖虫言罢,狂妄大笑,声音渐远。

“它跑了?”沈笑澜反应过来。

“它跑不了。”冼星尧冷哼一声,翻开鬼账簿。

“你要强行突破?按照它的说法,人和妖魔鬼怪都突破不了这屋子的禁制……啸天?!”沈笑澜看清冼星尧招出的那个皮肤黝黑,身着兽皮的野性“鬼兵”,转为惊呼。

对啊,之前就是啸天追着堕天妖虫在碧落村待了将近两千年,她怎么没想到这事呢?

啸天是犬神,不在禁制范围内,自然可以出得了门了!

冼星尧和啸天均诧异的看向沈笑澜。

冼星尧没想到她居然认得啸天。

啸天疑惑的是,主子把自己的名字都告诉了她,两人关系好到这种地步?

啸天忍不住八卦之心,缓缓问:“这位姑娘是……?”

“永寿公主。去吧。”冼星尧言简意赅。

“哦……”啸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等会……”沈笑澜头疼扶额。

她脑子有点乱。

这么说,悲催的啸天在即将执行这个几乎两千年没完成的任务之前,见到的“永寿公主”就是她自己?因为用了千人千面术,所以啸天记不清她的长相?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冼星尧看向沈笑澜。

“呃……注意安全,还有……别太勉强。”沈笑澜用可怜小狗一般的眼神看着啸天。

啸天:……

啸天轻松幻化出了屋子,房间里再度剩下沈笑澜和冼星尧。空气变得十分沉闷。

“……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沈笑澜忍不住问。

“不然呢?”

“你这么厉害,当真出不去?”

“这禁制术使用的好歹也是仙品,寻常办法无法突破。”冼星尧话说得有所保留。

“那一定有不寻常的办法。”沈笑澜抓住了重点。

冼星尧取出长生玦,将其放在手心,若有所思。

长生玦是天地间最强法宝,由补天石为原材料制成,至刚至阳,运用得当任何术法都无法阻挡。

这些他都知道。

这几天带着长生玦,冼星尧有种异样的感觉。仿若不是匹配的对象,它便会由内而外产生轻微的排斥感。

他自行测试过几次长生玦的威力,但每每感觉气血翻涌,血脉喷张,显然是这副人类躯体无法承受其强大阳气。

人体内亦有阴阳两极,维持着生死平衡。妖魔鬼怪以阴邪为主,长生玦可以轻松祛除它们,但有些资质甚佳的至阴至邪之物,以及已经有化神潜力的妖魔,它们便可以驾驭长生玦。

回想到初遇沈笑澜时,蜈蚣邪神吞下了长生玦,正在进行蜕变,但它那模样心智,似乎已经陷入了癫狂,恐怕也不是最初的蜈蚣邪神。

史书材料记载长生玦,只说其神力和功效,没提使用者的下场。或许他们都已灰飞烟灭了吧?

长生玦出现后的乱世,除了各方势力的争抢,是否也有使用者迷失之后的所作所为?

让冼星尧疑惑的是,长生玦是伴随着沈笑澜出现的,然而沈笑澜似乎并不知道其用法,也未受到什么不良影响。

她就像一块至真的璞玉,虽然问题瑕疵不少,但依然是块适宜打磨的材料。难不成,以后的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收她做徒弟的?

沈笑澜见冼星尧半天没动作,疑惑的问:“怎么了?可以用长生玦吗?”

冼星尧收回思绪:“嗯。”

冼星尧收回思绪点点头,攥紧长生玦。

再用一次,仅仅突破堕天妖虫的禁制,应该没问题。

啸天虽然去追堕天妖虫了,要解开大家中的毒,必须得彻底解决堕天妖虫才行。以啸天的能力,不能打百分之百包票。

虽说先前他已经发信像鬼医求助了,但林家镇的这些人只有一天存活时间,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时不我待。

随着他聚集灵气,掌心的长生玦变得滚烫起来。

砰——一股灼热气流大力冲击在门上,空气仿佛震动了一瞬。

先前紧闭的门完好无损,此时已开了一条缝。

沈笑澜上前一推,顿时轻松打开了门。

成功了!沈笑澜兴奋回头,却见冼星尧喷出了一口鲜血,竟然一头栽了过去。

“冼星尧!你怎么了?!”

沈笑澜吃了一惊,连忙去扶冼星尧,自己却也被牵连摔倒在地。

“这家伙,怕是重伤到经脉了。”

庭院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面无血色头戴高冠的白衣男子,幽幽的说。

沈笑澜警觉:“你是谁?”

“叶凉。他的……”白衣男子似乎是想了想措辞,“……朋友。”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在下信口胡说的话,你居然也信 突然出现在院中面无血色的白衣高帽男子,吓了沈笑澜一跳。来人的形象,像极了她印象中的白无常。

恍惚间还以为对方是来收尸的,直到听他报出姓名,沈笑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就是冼星尧请来的救兵吧!快,快先给他看看。”

“救兵谈不上,在下只是个鬼医。”叶凉神情古怪的看了一眼沈笑澜,一边给冼星尧封护心脉,一边发问,“你是谁?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在这?”

“我是……之前被困在九常山的永寿公主,被他给救出来了,现在跟他在封印邪神。”沈笑澜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这种设定她听多了,也不在意了。

既然在这个时代不能提及自己的真实姓名,既然大家都当她是永寿公主,干脆别挣扎。

“永寿公主?”叶凉吃了一惊,“原来传言是真的?”

沈笑澜无奈的点点头。

想到王基他们就在附近,之前还协同堕天妖虫一起暗中对付她和冼星尧,目前不知是敌是友,她瞬间有了危机意识。

冼星尧现在出了状况,倘若堕天妖虫再杀个回马枪,或者青州军要拿下他们,都不好办。这叶凉既然是冼星尧的朋友,姑且可以信任,但他的能力水平如何,还有待考量。

沈笑澜立刻从冼星尧掌心中掏出长生玦,揣进自己的包里。

叶凉注意到长生玦,脸上浮现出更惊讶的神情。未等他发问,沈笑澜先开口了。

“这边可能不太安全……我们要不要先带他转移到别的地方?”

“转移?转移到哪?”叶凉迷茫的问,“这个镇已经濒死了,不存在有意识的人。”

“……什么情况?”

叶凉这才道出他方才抵达林家镇的见闻。

不管男女老少,是民是兵,大家都像断了线的木偶,横七竖八的躺在街头,毫无生气。

“是堕天妖虫干的?不是说毒发最后期限是明天吗……”

“确实是明天,但这种毒是妖虫虫卵所致,所以还有一个休眠假死的最后孵化期。”叶凉说,“我也简单的验了两个人,暂时不会有大碍,反倒是这家伙他的问题更严重些。”

沈笑澜惊讶:“冼星尧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重伤到经脉?”

“跟你刚才收起来的那个东西有关。”

叶凉嘴上说着,手上已握了一把银针,只见他手指翻飞,不停的将针刺入冼星尧周身数个穴位。

“你是说长生玦?……你也知道长生玦?”

“……本来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叶凉低着头,“长生玦是至阳至刚的法宝,一般人若要用早就化成灰烬了。这家伙仗着自己资历好点,也不应该这样鲁莽。”

“等等,我用过长生玦啊。它救过我的命,你看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沈笑澜疑惑的问。

叶凉古怪的看了沈笑澜一眼:“你自然不同。”

“什么意思?”

“古籍记载,这长生玦可是用九天玄女补天的仙石,集合四大家族开山祖师爷巅峰之力,运用特别手段制成的,非上仙、至阴至邪妖魔鬼魅及极其少数天赋异禀的人类所用。”

“你是说——我天赋异禀?”

“这长生玦突然现世,你说用过它毫无影响,那你有可能是九天玄女转世。”

沈笑澜吃了一惊:“不会吧?真的假的?”

“自然是假的,在下信口胡说的话,你居然也信。”叶凉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沈笑澜:……

哪有这么一本正经信口胡说的?!

叶凉一番施救完毕,拂袖起身。

“既然长生玦对你没影响,那你便收好吧。切莫再让这家伙接触了。”

“他……这样就行了?什么时候能醒?”

“三五天。”

“这么久……”沈笑澜见叶凉正要离开,连忙叫住他,“你要去哪?”

“去救人啊。”叶凉古怪的盯着沈笑澜,“不是你们喊我来帮忙的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沈笑澜看看昏迷的冼星尧,犯了难。

“那你就在这待着吧。”叶凉扭头就走。

“诶,等等!”

沈笑澜摸出冼星尧身上的鬼账簿,召唤出庞阿茂守着他,快步追上了叶凉。

……

林家镇大街小巷上都是昏迷的人,沈笑澜摸了几个人的脉搏,还有轻微跳动。沈笑澜担心林双一家人的情况,召唤出“探”前去寻找。

“你再多召集些鬼兵,把这些人聚集到一起。”叶凉平静的指挥着。

“……你不会操纵鬼兵吗?”

“不怎么擅长。”

“会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啊?”

“一个人的灵力精气有限,在下要救人,怎能把这些浪费在这种低端事务上?”叶凉古怪的看着沈笑澜。

沈笑澜无语。这叶凉,在无意中踩低别人的水平比冼星尧更胜一筹。

那么,他叫她跟着来的原因也明朗了——做苦力。

“我只能再驱动两个鬼兵。”沈笑澜摊牌。

刘鸿在一穿越过来时就消失了,“探”和庞阿茂刚才也被分配了别的任务,现在仅剩“窥”和杨柳儿了。这俩都不是力量型的,做这些并非最好安排。

“那你也动动手帮帮忙呗。”

“喂,不带这么使唤人的吧?我好歹也是个公主……”沈笑澜忍不住搬出假人设。

“人命关天啊,公主。”叶凉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叶凉说的是实情,沈笑澜憋着一肚子气难以发作,只得照做。

……

已是深夜,沈笑澜把最后一个老人搬到叶凉规定的地方,累得实在抬不起胳膊了。要不是“探”在黄昏时带着哭哭啼啼的王美娥赶来,她可完成不了搬运全镇人的任务。

林双和林有为都找到了,只是他们也中了虫卵之毒,不省人事。

王美娥先前极力劝阻这兄妹俩不要领用军粮,可林双还是偷偷领来藏了一些。

昨晚林有为自爆行迹后受了伤,他们一家连夜逃上了山。林双根本不知道哥哥犯了啥事,硬是要去跟青州兵讨说法。

王美娥只得安抚林双,让她照顾林有为,自己前去打探消息。

这档口,林双用军粮给受伤的林有为煮了粥,两人一同中了毒。正值堕天妖虫催化虫卵,待王美娥返回时,发现这兄妹俩已经昏死过去。

王美娥自觉无法救人,情绪崩溃,没想到遇见前来找人的“探”,便着急忙慌的带着林家兄妹俩来与沈笑澜汇合。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下一任接班人 得知叶凉有办法拯救林有为和林双,王美娥忙不迭答应帮忙。在她现出原形帮忙运送后,沈笑澜的任务效率大大提升。

好不容易一切准备就绪,沈笑澜再看叶凉这边,他正闭目盘腿坐在一旁,似乎是在小憩。

沈笑澜好不容易忍住气,大声问:“喂,人都在这了,接下来还要干什么?得快点,人命关天,没多少时间了。”

叶凉没有回答,倒是沈笑澜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了白光。

沈笑澜一惊,退出发光区域,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叶凉先前早已经布下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此法阵有着复杂的回路,天地灵气似乎被汇聚在其中,化作微微的淡蓝丝线,与回路中游走。中毒昏迷的林家镇人都被安放在阵眼附近,那些淡蓝色丝线缠住他们,尖端又化作尖针,照着他们的眉心刺入身体。

众人突然像是被按住了奇异的开关,各个睁眼坐起,呲牙咧嘴,发出尖锐的叫喊声,双手不断的试图抓着什么,模样着实痛苦!

“这是……?”沈笑澜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耳朵。

“好像是一种裂魂术?”王美娥脸色惨白,战战兢兢。

叶凉在这千人的呼号和动作中丝毫未动,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和神态,仿佛已经入定。

灵气汇聚的蓝丝线由那些人的眉心悉数钻入后,约莫过了一刻钟,才从他们的天灵盖再度钻出,消失在上空。

那些人保持着睁目张口的姿势,重重摔回在地,像是颓然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整个法阵的白光渐渐暗淡下去,叶凉长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沈笑澜和王美娥异口同声问。

“毒已经完全祛除了,他们一会就能醒。”叶凉疲惫的回答,“能扶一把么?”

沈笑澜忙上前搀起叶凉,感觉他手脚冰凉,似乎没有温度,像极了死人,倒是贴合了他这名字。

不过更令沈笑澜好奇的是,他也过瘦了——即便只一把骨头,也不可能这么轻飘飘的吧。

沈笑澜不禁又想到了阴曹地府的白无常,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叶凉有所察觉,古怪的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刚才是怎么同时给那么多人祛毒的?”

“当然是利用了此处的地脉。在下只是用阵法聚合天地之气,以身体作为引导,加以术法……”

“你自己做导体?”沈笑澜吃惊不小。

一个人体内的阴阳之气有着微妙的平衡,而且存量有限,如果过度将会爆体,这道理她之前就明白了。

这次冼星尧使用长生玦伤到经脉而吐血昏迷,也是因为长生玦释放出的阳气过剩所致。

叶凉竟然能把庞大的地气和天地间的灵气结合,同时给上千人祛除虫毒,结果只是体力不支,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便属特殊体质。

“你们叶家人……擅长这样?”

“只有本家寥寥几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是叶家家主?”

“非也。家主乃是家父。”

“哦,那应该就是下一任接班人了。”

叶凉不答话。

沈笑澜原本以为聊天就此中止了,正要去看看林双和林有为,却听他幽幽开口。

“这家主不做也罢。”

“啊?”

“没什么。”叶凉移开目光。

沈笑澜虽然没再继续问,但也看得出这叶凉家里大概有本难念的经。

毕竟老爹就是家主,还参与针对过冼星尧的师父,他儿子跟冼星尧是朋友,那父子关系想来估计有些紧张吧?

“啊!醒了醒了!”另一边王美娥激动的喊出声。

林双和林有为已悠悠转醒,似是无碍。王美娥跟他们抱在一起,欣慰的笑着。

“夫人,我们怎么会在这啊……”林有为揉揉有些麻木的脸,有些奇怪。

周围都是人,大家也是刚醒来的一脸懵逼模样,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场面一度尴尬。

王美娥讪讪一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却听沈笑澜关切的问。

“醒了就好,你们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双一双明亮的眼睛打量着沈笑澜,有些提防,“你是谁啊,外来的人吧?嫂子的朋友?”

“这……?你不记得我了?”沈笑澜一愣。

林双摇摇头:“双儿跟公子见过吗?”

沈笑澜反应了两秒,勉强着笑笑:“并没有,是我认错人了。”

“哥哥,嫂嫂,我们回家去吧。大半夜的怎还在外面,忒不安全。”林双伸手拉住林有为和王美娥,转身就要走。

沈笑澜心中怅惘,没想到林双竟然失忆了,完全不记得自己。

虫毒深入骨血,已浸染魂魄。叶凉在给这些林家镇人祛毒时,强行将那一部分毒素提炼剥离,从他们的魂魄中抽走了。现在他们的魂识并不完整,虽然这一点点的不完整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但却不同程度的对他们这段时间造成了空白。

又或者说,失忆在各种程度上来说都算是一种自我修复和错误修正。青州军不记得捉拿林有为的事,林有为的同伙们也不记得自己曾将要被在天亮后处死。

林家镇的人员失踪案,或许会继续下去,或许到此为止。那都是后话了。

王美娥好容易支开了林双和林有为,挺着肚子专程又返回来。

“沈道长……谢谢。大恩无以为报,美娥今后是生是死,悉听尊便。”

“你都走了还特意回来一趟干嘛?”沈笑澜抓抓脑袋,有些头疼。

王美娥内心惴惴不安,低着头没敢接话。

好歹她是妖,也暴露了行迹,根本没奢望沈笑澜会放过她。

如今林有为和林双都脱离了危险,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了。虽然肚子里的宝宝还未足月,她心有不甘,但总觉得再隐藏下去,恐怕会给林有为兄妹俩制造祸端,还不如她自己主动投诚,让沈笑澜当场处理。

沈笑澜何尝不知道王美娥的心思,突然灵机一动,晃了晃手中的鬼账簿。

“你愿不愿认我做主人?”

“小的愿意。”王美娥频频点头。

“那我们就契约吧,我会给你布置一个重要的任务。”

“只要是美娥的能力范畴内,上刀山下火海,美娥在所不辞。”王美娥誓旦旦。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这里还有个外人呢 沈笑澜和王美娥缔结了契约,在鬼账簿上成功留名,两人正式成为主仆关系。

然而听了沈笑澜安排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王美娥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

“……是让美娥留下来,保护林有为和林双?”

“对,他俩太不让人省心了。青州兵估计还要捉拿真凶呢,没有你在,林有为恐怕会有很多困难。再者……”沈笑澜看了一眼王美娥的大肚子,“你现在行动不便,跟着我也是个负担,不如在这安心待产。”

“那……保护他们到何时为止?”

“地老天荒。”沈笑澜一笑。

王美娥又惊又喜,含泪感激地拜下身去:“多谢主人!”

目送王美娥离开,沈笑澜叹了口气,还未感慨完,却听叶凉在旁边嘟囔起了风凉话。

“任何驱魔修道之人,都不会纵容一个妖怪。”

“我可没纵容她。”沈笑澜摇了摇手上的鬼账簿佐证。

“但这跟放走她有什么区别?”叶凉反问,“你确实是个奇怪的人。”

沈笑澜没吭声。不管对错,她只知道这么做没有违背她的心。

如果是现在的冼星尧,他会怎么处理?

他也会跟其他驱魔人一样,将所有妖魔一棒子打死吗?

此时庞阿茂已把冼星尧带到了跟前,将他安置在半道上顺的一辆马车中。

冼星尧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沈笑澜盯着他的脸庞,心里百感交集。

之前的活僵冼星尧就已经饱遭了苦难,没想到他现在作为活人,也逃不过劫数。

长生玦现世,说到底还是因为她。

如果自己不曾穿越回来,是不是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继而也不会变成以后那样?

“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叶凉问。

沈笑澜一懵:“……暂时没有打算。”

林家镇的危机已经解除,没有理由再继续待下去。

若是逗留在此,还有可能让王基起疑,或许会对他们展开调查。

啸天那边追着堕天妖虫跑了,到现在没有音信,怕是已经按照历史的正常走向,开始了他们之间的渊源故事,跟她再见面估计也得千百年之后了,没什么好操心的。

只是现在冼星尧昏迷着,按照叶凉的说法,他怎么也得过三五天才能醒,短期内她所有鬼兵都无法再使用,要是这段时间遇上什么事,以她的本事怕是应付不来……

眼珠一转,沈笑澜差不多有了想法。

叶凉不是冼星尧的朋友么?找个安全的地方,托他留下来帮忙照顾几天总行吧?

沈笑澜斟酌着用词,正要开口相求,却见叶凉一拱手。

“这家伙就麻烦你照应了。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啊?不是,你有什么事啊?”

“为人医者,救死扶伤。”

“……这不眼前就一个等着让你救死扶伤的吗?”沈笑澜指着冼星尧。

“这家伙救过了,暂时死不了。”叶凉耿直的回答,“在下该赶去酆都了,告辞。”

“……酆都?我们也去。”沈笑澜想也不想,立刻表态。

叶凉有些惊讶的看着沈笑澜。

“你可知酆都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你可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清楚。”

叶凉戏谑一笑:“公主,那你是要带着这家伙卷入四大家族的纷争么?”

“……什么意思?”沈笑澜一愣。

“这酆都乃是地脉地气最为活络复杂的一点,由秦、陈、叶、薛四大家共同治理,也就是说——有事大家都会前来。”

“那这次出了什么事?”

叶凉神情古怪的盯着沈笑澜,似乎在琢磨是否该跟她说出实情。

末了,他只从牙缝中透露出一点消息来:“这次酆都的事件,跟邪神有关。”

“那我们更要去了。”沈笑澜斩钉截铁。

冼星尧目前就是在处理邪神,并把邪神的残留邪气封印在乌角先生特制的铜器里。

而她,莫名其妙的穿越到古代,始终觉得这跟魏槐的诡计和邪神的影响有着直接的关系。

既然有机会处理邪神,冼星尧没有理由不愿去酆都。他必然不会因为四大家族插手而退却。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吧。”叶凉终于妥协,不再坚持。

“那酆都远不远,过去要多久?”

叶凉投来毫不掩饰的睥睨目光。

沈笑澜徒然想起,这些修道之人应该有更便捷的行路方法,也难怪叶凉瞧不上这问题,把她当成傻子。

沈笑澜挠了挠头,堆着笑又问:“我们怎么过去?缩地成寸?传送?”

“不会缩地成寸。传送需要所有人神志清醒。”

“那……?”

“我们走地脉。”

“啊?”沈笑澜一愣。

她还是头一回听说,地脉也能当路走的。

“上车去吧。”叶凉催促。

“呃,那就麻烦你了。”

沈笑澜弯腰上了马车,把原本半躺着的冼星尧扶坐起来。

她心里正觉得让叶凉当车夫有些不好意思,却见他也上了车。

“这……?”

“挤一挤。”

叶凉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沈笑澜边上。

这马车原本容一人乘坐,车厢内空间狭小,沈笑澜只得尴尬的绷直身子,正襟危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四字词语来——左右为男。

马车开始启动,速度越来越快。经过几次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之后,晃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沈笑澜知道这是叶凉用了术法让马车无人驾驶,并钻入了地脉行进。

她很想撩开帷幔看看,可现在这空间狭小到伸不开手,只好作罢。

在剧烈的晃动中,冼星尧脑袋一垂,贴靠在了沈笑澜的头上,稍微一侧脸,只怕就要亲上了。

沈笑澜本想把他脑袋顶回去,转念想到他要是朝着旁边歪去,有可能会撞在车轩上,索性这么由着他了。

“咳。”叶凉不合时宜的干咳一声,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沈笑澜脸一红,如坐针毡,心里万般无奈和不爽。

她倒是不介意偷偷吃冼星尧豆腐,但这里还有个外人,斜着两眼瞅着呢!

这地脉之旅,何时才能到头啊?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走到哪都能当个爷 “到了。”

沈笑澜被叶凉唤醒,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马车上睡了过去。

叶凉已经下车。沈笑澜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胳膊,顺手擦了擦嘴,也跟着下来。

车正停在一条宽广空旷的大街上,两边林林总总立着些商铺,夜色浓郁,商铺招牌像是探出手的怪物,显得阴森突兀。

沈笑澜有些迷茫:“这是哪?”

“酆都啊。”

“我们走了多久?怎么还是晚上啊?”

“地脉跟人世间并不相同。”叶凉古怪的看着沈笑澜,似乎又不理解她为什么会不清楚这问题。

沈笑澜恍惚中记得在地脉里待了很久,不然自己也不会睡过去。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她亦能明白,从林家镇来到这酆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也是叶凉想要表达的意思——地脉中的时空跟现实世界完全不同。

夜风一吹还有点冷,沈笑澜打了个颤,但很快察觉到——这种冷与普通的冷完全不同。

她用阴阳眼定睛一看,周围突然“活络”起来。

满大街飘着虚空的白影子,不时在她身边穿行,不断发出呜咽的声音。

沈笑澜一惊。

她在阴阳交界处见过灵魂鬼影,这倒是不稀奇,可现在是在人间啊,怎么会有那么多游荡的孤魂野鬼?

“酆都,可是名副其实的鬼城。”叶凉幽幽的说,“前面不远处有个客栈,你带那家伙去歇息吧。若是在这时间长了,人的生气也要被汲取光了。”

沈笑澜忍不住问:“那这城里,还有人住吗?”

“怎么没有?”叶凉眼一斜,“这里地气虽然紊乱,但也充沛,是个繁荣大城。人和魂有各自的活动范围和时间,平日倒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哦。”沈笑澜点点头,差不多也明白了。

这里平时不出什么大事,但小事不断呗。

冼星尧以前也说过,地气是个双刃剑,用得好了兴旺一时,用不好了倒霉悲催。看来人和魂都为这地气聚集而来,在磨合中形成了似有还无的共存模式。

正在琢磨时,旁边忽然一空,叶凉已经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此间只剩下沈笑澜和载着冼星尧的马车孤零零杵着。

叶凉去哪了?

他干什么去了?

一切不得而知。

居然被人扔在了半道上……沈笑澜十分无语,悲怨之情油然而生。

要不是周围都是鬼魅,得小心低调,她怎么也得大声叫骂叶凉半个小时才能解气。

……在这逗留下去要消耗生气,沈笑澜可不敢浪费时间,只得牵着马车继续向前,果然在路边看到一家名为“春满堂”的四层楼客栈。

沈笑澜吃力的拖冼星尧下车,猛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他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个钱袋来。打开钱袋,发觉里面白花花碎银不少,沈笑澜这才松了口气。

出门在外,没钱万万不行。还好冼星尧有点存款,不然他俩只能睡大街了。

沈笑澜架着冼星尧,在柜台前敲醒了正在打盹的值班小二。

“麻烦开两间房。”

小二睡眼惺忪,有些不爽瞅着来人:“本店一间房500文……”

啪——几枚碎银子摔在台上。

沈笑澜咬牙问:“够不够?”

小二顿时来了精神:“哟……够够。不过,客官您来得太晚了,现在只剩下一间……呃,一间上房。”

“一间就一间吧,快去开。”沈笑澜支撑着冼星尧,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只想尽快将他安置好。

“是,是。”

小二连声应着,掌上灯,帮沈笑澜一起扶冼星尧上楼,一路踩得木地板嘎吱作响。

“这位客官是怎么了?晕过去了吗?”

“……生病了。”

小二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哟,最近城里生病的人可多,你这……”

“其实就是内伤。他被仇家追上了,打了几掌,落成了这样。”沈笑澜信口胡诌。

小二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客官您放心,小的嘴巴严实,绝对不会往外说一个字。你们住在这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事,小的会帮你们办……”

“你方才说最近城里生病的人多,请问是什么病啊?”

“两位是外边来的吧?”小二压低了声音,“这也是最近才传开的,据说是疠病。害了病的,皮肤溃烂,身上恶臭,没有意识,还要咬人哩!”

沈笑澜心思一动,想到了行尸。

“那些生病的人,都治好了吗?”

“这咱就不晓得了,不过一旦发现得了疠病,都要被送到这附近的枫落村去。”

“哦,就是隔离起来?”

“对对。”

说话间,两人架着冼星尧已辗转来到四楼的角落。

小二掏钥匙打开一个尘封的房间。沈笑澜一探头,咳了两声。

“小二,你这是上房吗?怎么感觉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小二讪笑着回答:“您看这屋里家具摆设,哪一样不是上房标配?就是这房间先前闹老鼠,半夜总有咚咚的响声,所以闲置了一段时间。”

“老鼠?那确实是个问题。”沈笑澜皱眉。

“客官您要是瞧不上,可以再去别家问问……”

“就这吧。”

“是,是。”

小二把油灯放在屋内的八仙桌上,帮着沈笑澜把冼星尧抬到了床上,还不忘借机仔细看了看冼星尧的脸和露在外面的皮肤,发现并无异样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来点酒菜?”

听小二提到吃的,沈笑澜还真觉得肚子饿了。

“我方才给的银钱,能吃些什么?”

“哟,够吃我们这招牌菜好几天的了。”

“那行,招牌菜先给我来四样,要有荤有素,给我送到这房里。对了,你再去帮我打盆热水。”

“得嘞。”小二殷勤的退下了。

沈笑澜吁了一口气,倒在冼星尧旁边。

有钱花的感觉真好,走到哪都能当个爷。而且,这钱是冼星尧的,花着既心安,也不肉疼。

“行啊师父,你靠本事吃饭,我靠着你吃饭。”

沈笑澜侧过脸,望着冼星尧纤长的睫毛出神。

这种两人独处还能短暂放松的时间,真是太少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我只是客气一下 小二很快把菜送了上来,还麻利的端了一大铜盆热水。

短暂的热闹过后,房间内又回归了安宁。

沈笑澜用帕子浸过水,准备给冼星尧擦洗一番。

叶凉之前用银针封锁他的各处经脉,扎出不少淤血来,黏在衣服上,与皮肉不分。即便他现在无知无觉,沈笑澜看着也有些不忍。

刚褪去上衣,沈笑澜动作迟疑起来,脸颊绯红。

咳咳咳,男女有别可咋整……

脑补到一些不宜的画面,沈笑澜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腾得站起身,却不慎踩到衣襟下摆,咕咚狼狈滚到了冼星尧身上。

她还没叫出声,却听到身后传来吃吃的笑声和稚嫩的童音。

“这女娃儿真好笑,既想又不敢……”

谁啊?!

沈笑澜又惊又羞的回过头,看到一个粉团儿般糯软的圆脸小男孩翘着腿坐在八仙桌上。

要不是他正裂开大口直接吞下一整只烧鹅,沈笑澜真要当他是哪家迷途乱入的小可爱了。

呵,难怪这房间被封锁那么久没人住,小二还说是闹老鼠……这就是那个“小老鼠”吧?

小男孩刚吞了烧鹅咂咂嘴,冷不丁被一张符打中了脑门,一下子动不了了。

但见沈笑澜双手叉腰,虎视眈眈的靠过来,小男孩惊恐地瞪大了眼。

“你这女娃儿能看得到我?”

“什么女娃女娃的,你就这么大点,要叫也得叫姐姐!”沈笑澜毫不客气的呵斥。

“小爷比你大多了,怎能叫你姐姐?”小男孩嘴还挺硬。

“哪来的小东西?”沈笑澜冷笑一声,指着桌上四个空盘,气打不从一出来:“谁让你吃我的饭了?”

“小爷我就在这房间住,吃这饭菜怎么了,只要爷想……哎哟!”

沈笑澜隔着符不轻不重弹了他脑门一下。

“叫什么名字?”

“……杜、杜晓轩。”

“哦。小杜杜,饭量倒是不小。”

“你这女娃儿居然敢叫爷……”

见沈笑澜扬起手作势要打,杜晓轩马上怂了,一缩脑袋不再乱嚷。

“你在这多久了?”

“一直在这。”

“刚才都看到了?”

“看到了,一点不差。”

沈笑澜咬着嘴唇,又羞又恼。

她还当跟冼星尧是独处来着,没想到这个小鬼跟看戏一样盯了半天,还出言嘲讽,不能忍啊……

被她一张符就封了行动,这小鬼显然是个菜鸡。该怎么处置他呢?

“诶,小爷也不想看你这女娃儿跟情郎缠绵,你可不能杀人灭口啊!”杜晓轩见沈笑澜面色不善,害怕的嚷嚷起来。

沈笑澜差点被气笑:“……你都已经死了,怎么能叫杀人灭口?再说了,叫我姐姐!”

“姐姐……”杜晓轩可怜巴巴的望着沈笑澜。

“你怎么死的?”沈笑澜开始了审问模式。

“饿、饿死的。”

“就在这房间里?”

“是……”

沈笑澜有些惊讶,虽说这些年世道动乱,但能在这种地方饿死个这么小的孩子,感觉也不是件正常的事。

这小鬼不成气候,似乎没有害人的意思。他只是在店里吓唬吓唬客人,明目张胆的赖住着偷吃饭菜,要是就这么除掉,她也于心不忍。

“咱俩也算有缘。要不我收了你吧,你认我当主人。”沈笑澜拿出鬼账簿。

“休想,小爷我向往自由,才不要认什么主。”杜晓轩一嘟嘴。

“那算了,你把刚才吃的饭菜钱还给我。”沈笑澜一伸手。

杜晓轩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吐出来还你成吗?”

沈笑澜用力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哎哟!错了错了!姐姐,错了!”杜晓轩眼泪汪汪,没想到头上的禁制一松,原来沈笑澜顺手把定住他的符给揭了。

“赶紧走吧,哪凉快哪呆着去。”

“姐,你不要我了?”杜晓轩带着讨好的口气试探着问,“我只是客气一下,随口拒绝的。若答应太快,掉价不是?”

沈笑澜:……

这小鬼转变这么快,感觉有阴谋。

对了,是认为跟着自己有饭吃?

按照这吃货小鬼的饭量,她和冼星尧不消几天就得睡大街了。

沈笑澜头疼扶额:“不收,养不起。”

“姐,你就收了我吧!”杜晓轩索性嚎啕大哭起来,满桌打滚,“我早就在这呆腻了!”

沈笑澜:……

“我自己解决吃饭问题成不?”杜晓轩挂着泪珠问。

“你说的啊。”沈笑澜松了口。

杜晓轩一抹脸拼命点头。

沈笑澜这才摊开鬼账簿,刺破了手指,按照流程与杜晓轩缔结契约。

然而流程走完,杜晓轩呆愣愣瞪着两眼还坐在原处,鬼账簿上也并没有如常出现符纹。

这是什么情况?沈笑澜卡了壳。

于情于理,杜晓轩现在都是她的鬼兵了,但他却没能成功入驻鬼账簿。

出现BUG了?

这么高端的问题,大概只有冼星尧才能解决……

看杜晓轩还巴巴儿的望着自己,沈笑澜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出现了点技术问题。过两天就好了。这几天你就帮忙照顾一下我朋友吧。”

“……不是情郎?”

“小小孩不要老把情郎挂在嘴边好嘛!”

“小爷我什么都知道,不是小小孩。”杜晓轩故作老成,嘿嘿一笑。

沈笑澜无语,隐隐觉得收留他似乎是个错误决定。

这小鬼太聒噪了,要是不能把他塞到鬼账簿里去,这几天就清闲不了了。

不过,也不是全没收获。

最起码,冼星尧的擦洗工作可以交给杜晓轩了。

……

天光微亮,一夜未眠的沈笑澜简单收拾了一番,打着哈欠准备出去探探消息。

昨夜小二说到城里怪病的事情,令她十分在意。

不知叶凉赶来酆都,是否就是为了医治那些“病人”。如果是那样,他现在应该在附近的枫落村。

他曾说这里发生的事与邪神有关,若四大家族真都派人过来了,她怎么也得打探点消息出来,不至于过分被动。

在这事上,叶凉明显还是防着她的,没有透露更多——也许是不希望她被卷入其中,又或许是不想让冼星尧再度被针对。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他究竟跟冯易有什么关系 清晨的春满楼有了一些生机,早起的伙计们正上上下下擦拭着地板桌椅。

沈笑澜在客栈二楼寻了雅座,叫了早点。

昨晚的店小二尚未交班,此时又涎着脸来嘘寒问暖。

沈笑澜随手赏了一块碎银,小二喜笑颜开,恨不得就地生根,服侍金主用餐。

“小二,我这初来乍到,也不知这酆都有什么好去处,你给介绍介绍呗。”

“哟,客官是喜欢看风景呢,还是想要置换点什么呢?这酆都啊,地方很大,玩的地方不少,南来北往的,都说我们这儿好……”

小二拉开话匣,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差不多过去半个时辰,才刚讲完名胜古迹。

沈笑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正想点他上正题,却听到楼下一阵骚动,伙计们毕恭毕敬的招呼着,似乎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沈笑澜朝着底下瞥了一眼,那人脸正被挡住,只看出是个衣着华丽,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

小二见沈笑澜感兴趣,也顺口一介绍。

“哦,楼下那位是我们春满楼的少东家,冯公子。酆都现在有两大家,唐家和冯家,街面这些商铺,十之八九都是这两家的。”

“……冯公子?”

“是啊,这冯公子说来身世也够奇怪的……诶,客官?”

小二正说着,看沈笑澜腾身而起,咚咚咚已朝着一楼奔去。

那位冯公子却出了门,躬身坐入马车。车前车后跟着不少下人。

沈笑澜追上大街,看着那辆启程的马车,心里暗自着急。

嘴边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但她又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会不会是神经过敏了?

总不能只凭一个姓,就认为人家是有可能跟着自己穿越过来的冯易吧……况且,冯易在不在这个世界,还真说不好。

万一在这失了态,可是真会给自己惹上麻烦的。

如果,能看上一眼,确认一下……

那车的帷幔动了一下,车里的公子似是有心电感应般探出头来,望向沈笑澜这边。

两人目光交汇,沈笑澜脑袋一阵轰鸣。

冯易!真是他?!

那位公子看到她,似乎也有些触动和惊讶之情,目光灼灼。

然而马车渐行渐远,两人一声未发,就这么相遇并错过了。

沈笑澜张目结舌,只觉得这事奇也怪哉。

那人像是冯易,又不似冯易。

冯易跟她是初中同学,年龄相仿,可车里那人,明显要成熟一些,看着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而且,那人结发髻于顶,明显是个古代人,可冯易是实打实的短发啊……

难不成,又是跟林双那样,是林欢的前世?

那他为什么看到自己的时候,会满目惊讶?明显是认出了她是谁吧!

……不对不对,现在她可是被乌角先生施展过千人千面术的,任何人看她都是不一样的面孔,大概率情况下,她还会被错当做男子,也就杜晓轩这样的鬼魂能看到她的真实面目。

就算是冯易真碰到了她,能认得出来么?

沈笑澜就这么呆愣愣想了一会儿,直至旁边小二连续唤了七八声才回过神来。

“客官,你是认得这冯公子么?”

“……啊?好像是认得,不大确定。他是不是叫冯易?”

“呃,他叫冯繁。”

沈笑澜:……

好吧,冯易,冯繁,这两人之间要是没点关系……我不姓沈了!

沈笑澜悠悠回到春满楼的雅座,小二屁颠颠跟在后面。

很快,她就从小二口中把冯繁冯公子的生平事迹打听了个大概。

冯老爷子当年白手起家,颇有手腕,但也得罪了黑白两道不少人。

二十多年前,其正房夫人产下冯繁,然而孩子一出生就被盗贼掳走,一直杳无音信。

冯老爷子散尽钱财无数,始终找不到他的下落。像是遭到诅咒般,冯老爷子至今年过半百,即便妻妾成群都未能有其他子女。

然而就在5年前,已18岁的冯繁自己神奇的回到了酆都。

虽然彼时的冯繁有些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但经过滴血验亲和身上的胎记比对,冯老爷子确认他就是失踪多年的儿子,当场老泪纵横,直呼苍天有眼。

没人知道冯繁这些年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但他确实是个经商的好料,敏学聪慧,为人温和谦逊,实在讨喜。

经过冯老爷子的一番教导,冯家产业慢慢过渡到了冯繁的手上。而最近传闻冯老爷子身体不适,已经有几日未露面了,冯家商铺都是冯繁在打理。

沈笑澜不懂经商,再加上小二说的难免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疑点重重。

撇开冯繁到底什么来历不说,这冯家的发家致富过程似乎也有些怪异。

冯老爷子没家没世,即便性格果敢,商业嗅觉敏锐,他怎么来得第一桶金?

再者,外面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唯这酆都居然还能保持着良好的经济发展,未被卷入其中,想必冯、唐二家上面还是有人的。只不过,他们究竟站得是哪边的队?

酆都能保持现在的样貌,跟它是“鬼城”有无直接关系?

“哟,还有一点忘记说了。”小二一拍脑门,“这冯家和唐家马上要结亲啦。”

“哦?”

“最近酆都几件大事,冯唐二家定亲,还有就是……”小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愈演愈烈的疠病。”

小二无意中将这两件事排比到一起,沈笑澜听着有点不舒服。

病痛和喜事……就像外面明明是阳光明媚,但殊不知阴影处暗潮涌动那般,让人唏嘘。

……

听完冯唐二家的八卦,沈笑澜终于出了春满堂。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日头晒得让人睁不开眼。

枫落村离着酆都有一段距离,冼星尧现在没醒,她也不便一个人前去。现在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冯繁。

他究竟跟冯易有什么关系,认不认得自己,看来只有亲自会会才知道了。

沈笑澜已经拿到了冯府的位置地图,此时也不着急前去“拜访”。她不慌不忙的按照小二指点的好吃好玩地方,逛将了起来。

难得进一趟城,怎么也不能亏待了自己。还有,得给冼星尧买套新衣服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懂一点术法的热心路人 沈笑澜逛了半天,进了一个茶馆听了会说书,结合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总算对酆都有了更多的了解。

据说这里原是张鲁的管辖之地,民众大多信由他倡导的五斗米教——也就是信徒入道,只需交五斗米即可。因张鲁采取宽惠的政策,深得人民拥护,信徒众多,成为了汉末一支颇有实力的割据势力。前几年张鲁归顺了曹操,还将自己的宝货仓库一并上交了国家,自己却哨声匿迹没了踪影。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神隐了,还有人说他跟他爷爷张道陵一样,飞升成仙了。说书先生把这一段讲得精彩,引得满堂叫好。

“要是张师君还在,咱们这也不至于爆发疠病。”有个茶客抚掌叹息。

旁边有人连忙提醒:“嘘,你这说话需小心些。”

“怎么,事实还不容非议了?”那茶客正呛声,听到外面咔咔咔由远及近的整齐脚步声,突然如同禁言的鸵鸟,只埋头喝茶,装作无事发生。

沈笑澜朝着窗外一看,一队戎装队伍快步通行,在大街上例行巡查。

不用问,这便是现在疠病爆发,上面加强了管制。

她方才一路逛吃,看到不少守卫,虽然不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看来,上面不仅大力严防疠病病人,还监督着民众的日常言行,以免以讹传讹,散布恐慌。

沈笑澜拍拍屁股离开茶馆,下一站便是前往这一片儿最大的成衣铺。

冼星尧平时穿得也太不讲究了,明明是个那么优秀的衣服架子,还不知道好好打理,简直暴殄天物。既然现在钱在她手里,怎么花她说了算。

还未到店门口,便看到一顶精致花轿落下,一个容貌俏丽,身着绫罗绸缎的妙龄女子款款下车。

哟,这样的可人儿,还前呼后拥的,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大小姐吧?

沈笑澜正伸着脖子观望,突然那成衣店一侧蹿出个衣衫破烂的佝偻老头,两只脏手不由分说便抓向那小姐。

小姐娇呼一声,吓得两脚发软,竟一跤跌倒在地。

一个强壮家丁立刻上前去拦那老头,哪知那老头力大无穷,一把便将家丁推翻,顺带着还撕扯下他肩头一块皮肉来。

家丁的惨叫声让周围路人一惊,纷纷反应过来。

“发疠病啦!”

有胆大的捡了石块砸向那老头,老头应声中招,头破血流,然而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他一口黄牙咬在家丁脖子上,家丁腿一蹬眼一翻,不再动弹。

左右女仆早已吓得四散而逃,只留那小姐瘫在地上发抖。

老头倒也不追别人,径直朝着那小姐扑了过去。

沈笑澜唰唰打出几张黄符,老头动作一顿,落倒在地,离那小姐一双秀鞋仅半尺远。

他的双手还在不甘心的乱刨着,扬起了一片尘土。

沈笑澜知道符的威力不足以镇住那“发病”老头,左顾右盼看能否用什么东西封锁他的行动。

那顶花轿映入眼帘,沈笑澜想也不想就冲过去,用力去抬。

不远处几个路人男子似被她所感,也撞着胆子凑过来,合力将花轿抬起,压在了那老头身上。

只听得一把骨头咯吱脆响,那老头全身散架,然而还蓄力挣脱,一双浑浊的白眼几乎瞪出了眼眶,额头上老筋蹦出,十分吓人。

沈笑澜正琢磨着怎么给他爆头来上最后那么一下,戎装卫兵队伍已赶到,开始迅速清场。

眼见他们给那老头戴上口套,双手上了枷锁,抬起花轿就要将人带走,沈笑澜忍不住上前。

“那个,你们要怎么处理这病人?”

“按照规定,发落至枫落村。”

“他这病没法治了,就地处理吧。”沈笑澜笃定的说。

据她观察,这老头就是中了尸毒变成了行尸。

只是中了尸毒还好说,服下丹药还能救回来,可成了行尸,只能尽快铲除了。

令沈笑澜在意的是,现在太阳高悬,这种低级的行尸竟然还能出来作祟袭人,似乎不合常理。

难不成,因为这里是鬼城的原因?

带队的卫兵闻声眼睛一斜,上下打量了沈笑澜一番。

“你是什么人?”

“热心路人,懂一点术法。”

“那你还是歇歇吧。枫落村的天师自有祛病之法。”

那卫兵说罢推开沈笑澜,让手下们押着老头离开了。

沈笑澜冲着这队卫兵离开的身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什么玩意?也就仗着这老头现在难以伤人吧,要不然肯定有你们好看的!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救你们!

沈笑澜腹诽一通,心里总算舒坦点了。

但见刚才瘫倒的大小姐已被人扶起,盈盈朝着自己一拜。

“刚才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姑、姑娘?

沈笑澜吓了一跳。在她眼中自己居然是个女的,哦豁,难得。

“没事,举手之劳。是唐家小姐吧?”沈笑澜大胆猜测。

她这大半天听了不少冯家和唐家的八卦,两家占了市面上近80%的商铺,而这间成衣铺,便正是唐家所有。

因冯家渐渐把生意移交给了冯繁,唐家也有意无意的让自己女儿跟着锻炼起来,似乎是不想跟未来夫婿差得太远。

虽然沈笑澜是没见过唐家大小姐唐若萱,但听坊市间对她的形容,什么身轻体柔,什么旷世美颜的,虽然夸张了点,但基本也能跟眼前这位女子挂上钩,所以也就这么问出了口。

“正是。姑娘是外地人吧?若瑄感激救命之恩,还请问姑娘芳名,暂歇何处,来日亲自登门拜谢。”

“啊哈哈,唐小姐不必多礼。我……姓刘,叫二妞,暂时住在客栈,指不定哪天就走了。”

“既然刘姑娘这么说来……”唐若萱手一挥,下人立刻递过来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出门在外也要盘缠不是?这些就当是不上台面的薄礼,聊表谢意了。”

“哪里哪里。”沈笑澜嘴上推却着,手则老老实实的伸了出来。

给钱当然要了,毕竟画符也消耗成本不是?

只不过对方毕竟是冯繁未过门的老婆,居然就这么遇上了,世界真是又小又奇妙……

接过荷包的一瞬,轻轻碰触到了唐若萱的手,沈笑澜突然察觉到一丝血腥气息。

在她愣神的时间,唐若萱已经转身离开,重新上轿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这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沈笑澜心不在焉的挑完冼星尧的衣服,仍在思考跟唐若萱接触时候的异样感觉。

一个大家闺秀,身上怎么会有血腥气息?

听闻唐若萱自打娘胎就带了病征,从小身体不好,看过不少大夫,也就最近几年才转好起来,才得以外出走动。

大概是她用了什么特殊的药方调理身子,所以血气才重?

那也怪不得那个行尸老头会将她视作第一目标来攻击了,这不就是个移动的诱饵吗……

沈笑澜为唐若萱感到堪忧。

普通人可能感觉不到她的特殊,但像妖魔鬼怪这些嗅觉灵敏的污秽之物,是会被她吸引的。

如今酆都尸毒爆发,虽然有卫兵在实时管控监察,可难保不会像今天这样,从角落里冲出个别漏网之鱼袭击人类。

尸毒这种东西,感染后会有一定的潜伏期。

现在的酆都,表面上人们的生活似乎还在正常的运转着,然而尸毒究竟蔓延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

卫兵们只是抓“病发”后现身的行尸送去隔离,并没有其他的检测手段,实在过于被动。

像刚才,唐若萱身边人的防范意识太过薄弱,而她本人更是连逃命都来不及的样子,这些事可能同时发生在城中的任何地方,都是隐患。

沈笑澜目光沉重,无意识的扫视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这尸毒要真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这些人恐怕都是行尸狩猎的对象了……

夕阳西下,周围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血色。温热的微风拂过,吹起沈笑澜的发梢。

她一时有些无力的伤感。

也许她能凭借个人力量救出一个两个,但在明知事件走向的情况下,却难以从实质上改变什么,着实令人沮丧。

夜晚即将来临,鬼城酆都又将是另外一副光景。

沈笑澜不敢再迟疑,定了定心思,朝着冯府赶去。

冯府位于闹市当中,但独辟了一块幽静之地,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外观看着典雅不张扬,倒不是个商贾宅邸,反而像个颇具风雅的书香世家。

沈笑澜叩了叩门,半天才有一个稚气未脱的圆脸小厮拉开了一条门缝,警惕的打量着沈笑澜。

“找谁啊?”

“请问冯繁冯公子在吗?”

“我家公子不见客。”

“我有要事找他……”

“有什么要事?天塌下来了吗?”

“呃,性质差不多……”

“那也不行,今日家中有贵客,夫人和公子都陪着老爷呢,你明日再来吧。”

“哎——”

沈笑澜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那朱红大门铿锵又关上了。

想过好些种见面寒暄的套路,可万万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沈笑澜颇为无语。

转头看到路边一株株粗壮的柳树,枝叶纷纷探进了院子,她顿时又有了主意。

此路不通,就自己再开辟一条新路呗!

她摩拳擦掌,左右挑选了颗相对着力点好的柳树,爬了上去。

她小时候缠着杨一诺教了不少东西,包括爬树的要领。

爬树讲究一个巧劲。沈笑澜一手抓着离着自己近的树杈,另一手环抱树干,借着膝盖和脚部发力,贴着树干向上跳。

这姿势当然有些丑,以前杨一诺委婉地表达过——像只树蛙,不过现在周围无人,她也便顾不得了。

沈笑澜深呼吸,从树上的合适位置跳上了墙头。

看着下面院内黑黢黢的草木,她心一横跃了下去,扑簌半天摔滚在地,蹭了一身泥灰。

还好穿得是长衣长裤,不然总得让植被枝条划破皮了……

听到附近传来脚步声,沈笑澜顾不得其他,立刻蹲在草木中隐蔽起来。

几个女仆端着铜盆,神色慌张的走了过去。

沈笑澜悄悄跟在她们后面移动,沿着石子甬路又走进了曲折游廊,七拐八绕来到主屋。

主屋灯火通明,里面挤着好些人。有个术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唱着奇怪的咒,手舞足蹈似乎在做法事。见几个女仆端着水进入屋内,那男子扬起一把灰洒在水中,水立刻沸腾起来。

一屋子人发出惊叹声。

那男子又将水尽数泼洒在地,房内顿时冒起蒸蒸热气。

沈笑澜躲在屋外阴影处,暗自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除了下人和那术士男子,还有个衣着华贵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正焦灼地盯着躺椅上头发花白、双目紧闭,面色青黑的男子。冯繁陪在他们身边,似乎是在劝慰。

看样子,那应该就是冯老爷和冯夫人了。

外人说冯老爷这几天生了病,足不出户。不过要是普通的病,应该也不会找人在这唱咒做法吧?

沈笑澜用阴阳眼定睛一看,那冯老爷身上果然透着秽气,似是中了尸毒。

沈笑澜立刻绷直了身子。

冯老爷居然中了毒,这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他们一家人大概也知道是疠病,可不想家主被卫兵抓走送去隔离,于是对外避重就轻做了隐瞒,却偷偷找人来做法事。

做法事这位,就是小厮先前拦门时说的那位“贵客”了。

只是——沈笑澜仔细看那术士的法事,并没有产生什么术法波动。

换言之……这就是一江湖骗子吧!

只听那术士拖着长音朗声道:“病除——”

一屋子人大喜过望,冯夫人立刻让下人给他送上一包酬金。

那术士接过酬金,大摇大摆就要走。

冯繁连忙送出屋来,正要再谢上两句,突然被一枚小石子砸中了肩头。

冯繁纳闷的朝着石子来的方向看去,却见假山后面的沈笑澜朝着自己招手。

虽是吓了一跳,但冯繁并未声张,屏退左右,朝着假山走了过去。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冯繁低声问。

“装神弄鬼的刚走。我可是有真本事的。”沈笑澜回答。

冯繁一愣,难以置信的问:“……笑澜?你是沈笑澜?”

沈笑澜也是一愣,原本刚才还打了跟冯繁搭话的腹稿,现在完全用不上了。

“你是冯易?你真是冯易啊?”

冯繁点点头。

“……不是吧?那你怎么……”沈笑澜张口结舌,指了指他现在的装束和比之前成熟许多的外貌。

“一言难尽。”冯繁叹了口气,“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你能救救他吗 冯繁带着沈笑澜来到一处僻静花园的凉亭坐下。

这里花香浓郁,草木随风摇曳,沙沙作响。若是白天来观赏应该别有一番景致,但此时此处没有一点灯火,惨白的月光宣泄而下,显得植被张牙舞爪,有些恐怖。

沈笑澜一路上没听冯繁说话,只觉得他心事重重,正要发问,只听他幽幽一笑。

“今早在路上见到的人果然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沈笑澜心思一动,原来他确实能认出自己的原本面目,也能叫得出真实名字,看来并不受到千人千面术和莫名的限制。

难不成是因为他跟自己都是乱入的现代人吗?

沈笑澜有些唏嘘:“我也认出你来了,想叫你但是又不太确定。你现在跟以前长得……”

“比以前老了?”

“对……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就成了冯繁呢?”

“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冯繁不答反问。

沈笑澜掐着手指大概算了算,这些天过得黑白颠倒,紧赶慢赶,她已经快失去时间概念了。“……好像是上周吧?”

“哦?”冯繁苦笑一声,“我穿越过来都快4年了。”

“啥?!”沈笑澜难以置信,她跟冯易可是一起在九常山山洞里中了魏槐的幻境场,穿越的时间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怎么到了这个时代还会有错开之说?

“是不是大蛇邪神捣的鬼……你之前带在身上的那个包,包里不是有个蛇的铜像么,那东西现在在哪?”

冯繁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穿越过来它就不见了。”

沈笑澜咬着手指思索。这就难办了。

虽然找到了冯易,但他身上的关键——大蛇铜像的线索却没了。

“你穿越过来出现在哪?”

“就在这酆都。”

“哦。”沈笑澜恍然大悟。

她今天听闻冯家大少爷一出生就被挟持绑走,时隔十八年后又神奇的回来了,这就是冯易穿越来的时间和年龄。他当时显然是懵逼和恐惧的,所以便有了老百姓描述的——胡言乱语,经历成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冯家人看到了送了来,说是他们丢失多年的儿子,胎记和血型都对得上……”

冯繁徐徐说着,自己也陷入了那段迷离的记忆中。

刚来酆都的时候,他着实惊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时候,他选择缄口不言,还好冯家人“错误”的认领了他,让他当成自己儿子来悉心照顾。

最初,他还想着找寻回去的办法,但渐渐发现根本就是徒劳。他什么都不知道,先前的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混乱起来。

他学会了这里的人情礼节,也跟着冯老爷学习如何打理商铺。他天资聪明,本身就有着随和的气质,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喜爱。

慢慢的,他融入了这里,把自己当做人们口中的冯繁,还被指了一门亲,生活再度步上正轨。只是偶尔还会在做梦的时候,回顾到以前的生活,想到以前的父母,泪湿枕巾。

如果不是再遇到沈笑澜,他的心已经死了。听到沈笑澜一遍遍叫起他说不出口的真实名字,他又再度期待和恐慌了起来。

期待的是,他也许可以回到现代了。

恐慌的是,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稳定又要被打破,未来前路不明。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冯繁问。

沈笑澜摇摇头。冯繁有些失望。

“那你怎么会来到这呢?”冯繁又问。

“我跟着朋友来的。哦,对,说到这个……你现在这个老爸,他中的是尸毒。”

“尸毒?不是疠病吗?”

“疠病是这帮古代人的叫法。在我们这行叫尸毒。反正就是通过抓咬传播的病毒,丧尸片你看过吧,跟那个差不多。”

冯繁紧张地绷直了身子:“你是说,这个城里爆发的是……”

“对,没错,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早晚丧尸出笼。”

“那些被隔离在枫落村的病人,他们……”

“已经没救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们集中消灭掉。刚才你们找的那个做法事的人啊,我感觉是个江湖骗子,你这个老爸身上的尸毒根本就没被清掉。”

“你能救救他吗?”冯繁有些着急。

沈笑澜耸了耸肩:“据我所知,中了尸毒只能服用尸丹祛毒。”

“从哪里能搞到尸丹?”

这可把沈笑澜问住了。叶凉虽然是鬼医,但他有没有尸丹,她不能确定,而且关键是她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叶凉。

要是在现代,她可以找找陈默,可现在……

想到陈默,沈笑澜心思一动。

陈家先人应该也能制作尸丹吧,如果能在哪里碰上他们就好了。

叶凉说四大家族的人已陆续赶来酆都,不管怎么说,在枫落村这个重灾隔离区,肯定会有四大家族的人吧?

“不好啦,不好啦!老爷病起了!”

远处有下人边呼边跑。

“快去找刘天师,他应该还没走远!”

冯繁霍一声站起,立刻朝着主屋方向奔去。

“哎——!”沈笑澜没喊住他,只得快步跟在了后面。

“爹!”冯繁冲进主屋,看到冯老爷被几个强壮家丁用桌子板用力压在身上。

他双手凌空乱刨,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口水流得满脸皆是。若不是有那桌子板,他怕是要起身扑到人身上去了。

冯夫人又惊又怕,贴着墙勉强站着,周围几个下人手足无措。

见到冯繁,冯夫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繁儿,你爹他……”

“娘亲莫怕。”冯繁握住她冰冷的手,心里一阵刺痛。

他已经失去一个家庭,难道现在又要失去一个家庭?

“刚才那刘天师不是说没事了吗?”冯夫人泪花滚滚。

冯繁正不知道说什么,却听身后沈笑澜接上了话。

“你们老爷现在还有救。”

“笑澜你说什么?真的嘛?”冯繁忍不住激动起来。

“没错。他现在还没完全尸化,我有办法延缓。”沈笑澜一手扬起符纸,一手摸出个桃木钉。

祛除尸毒只能用尸丹,一般人中了尸毒差不多有三天的缓冲期,但具体多长时间因人体质而异。

根据冯易所说,冯老爷从一开始身体不适到现在已有三天,本已过了安全时间,但现在他还未完全质变成行尸,这与他年龄大,新陈代谢缓慢可能有些关系。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给你交个底吧 沈笑澜一步步接近狂躁的冯老爷,攥紧手中的桃木钉。

先前杨一诺中了尸毒在医院性命垂危之际,她跟着陈默一起去了桃花镇,一路上总是担心时间赶不及。

陈默当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告诉她,若真实在不行,最后还有一道保险。

用桃木钉打入中尸毒之人的眉心印堂穴,可以暂时阻隔其体内阴气阳气的流转,让人陷入“假死”的状态。

印堂关联四面八方,在正中间督脉上。督脉主一身阳气,而印堂就像头部的总开关,位置至关重要。

如今冯老爷就在人化僵的边缘,抑制住这一点,便可以拖延时间吊住命了。

只是,这样做很有风险。

若是再在三天内不能让其服下尸丹,重新令印堂穴畅通,就算到时候尸毒不发作,人体也会因为经脉淤堵,气血凝固而死。

杨一诺当时是没到那步田地,但沈笑澜自那之后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内总是备有桃木钉,以防不时之需。

现在,便是时候了。

只是,她可从来没有实践过……

冯夫人将信将疑的望着沈笑澜。

家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号人?

这一带名声响当当的刘天师都没搞定的事,她能搞定吗?

只是下人去找刘天师还没有音信,如今事发突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冯夫人颤声问:“姑娘,你可有把握?”

“不管怎样……这是最后的办法。”

沈笑澜定了定神,贴出几张符先招呼在冯老爷那面容扭曲的脸上。

冯老爷的情绪舒缓了不少,可依然翻着白眼流涎,痛苦至极。

沈笑澜一咬牙,对准冯老爷的眉心,用力将桃木钉扎了下去。

滋——黑红相间的血渗了出来,冯老爷像是咽气般,骤然没了动作,缓缓闭上了双眼。

“老爷!”

“爹!”

冯夫人和冯繁惊慌地冲上前。

冯夫人手一搭冯老爷的脉搏,神色一变。

“这……怎么没脉搏了?”她用力揪住沈笑澜的衣袖,“你到底做了什么?老爷怎么了?”

沈笑澜被冯夫人这么一晃,险些摔倒,忙不迭扶住案桌。

她立即用神识感知了一下,这冯老爷尚存一丝阳气,并不是真正死亡,这才放下心来宽慰冯夫人。

“他现在是假死状态,病情得到了控制。不过三天内,我们必须得把治病解毒的药配出来。”

冯夫人一怔,不知道是否该信沈笑澜,无助的目光又投向冯繁。

冯繁点点头。

“娘亲,沈小姐在这方面是行家。”

“行家……要不请刘天师再来看看……”

冯夫人见沈笑澜年轻,终是存了疑虑,她在碎碎念,一个家仆仓皇来报。

“夫人,刘天师他……跑路了。”

“什么?”

冯夫人如遭五雷轰顶。

刘天师可是五斗米教中颇有威信的一位,他收了他们冯家的钱,说是事情都办妥了,怎么就跑路了呢?

一方面刘天师忒不靠谱,另一方面也说明冯老爷这个病,不简单啊!

冯夫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凳子上,茫然地看着冯繁跟沈笑澜交谈着走出了房间。

这个姑娘虽然来路不明,但儿子显然一早便认得她,而且叫得亲昵,看来关系……很熟?

“只有三天时间吗?”冯繁问。

“对。我会尽力想办法救人的。”沈笑澜说。

冯繁蹙眉没说话。

沈笑澜知道冯繁对养父母情深义重,心生同情。

他以前就是个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男生,善于换位思考,也善于用自己的行动和笑容感染帮助别人。

来到这里的四年,他变了许多,成熟了不少,但本质上还是那般纯净,见不得一点苦楚。

能在这再度遇到他,坚定了沈笑澜的心。

如今他陷入了困难,作为同伴,她必定要倾力相助。

“除了用尸丹解毒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冯繁再度恳切的问。

沈笑澜一时语塞,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她在包里翻出了长生玦,对着月光看了看。

冯繁一双眼睛也被晶莹剔透的长生玦吸引,满脸疑惑。

“给你交个底吧。这是长生玦,是个逆天法宝,之前救过我一命。用它肯定是能救人的,就是劲儿有点大……待我研究清楚,应该能派上用场。”

冯繁眉眼舒展:“我相信你。”

沈笑澜收起长生玦,有些戚戚然。

连冼星尧都抑制不住长生玦的力量,她这句轻飘飘的话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不过,冯繁不懂术法,得到这点保证,又重新焕发了希望。

“这几天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吗?”冯繁问。

“你就陪着你爸妈吧。”沈笑澜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就住在你家开的那个‘春满楼’,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那种地方人来人往的,住得习惯吗?要不搬来这边的客房吧。”

“不用不用,我还有朋友一起。”沈笑澜略微尴尬的摆摆手。

他可不认识冼星尧,如果把冼星尧带过来,还要解释一番,也怪麻烦。再者,她跟冼星尧的关系和渊源,一时半会也难以说清。

冯繁不再劝说,送别了沈笑澜。

街巷上,各种白影子漫无目的的穿梭着。

沈笑澜小心的避开着夜晚鬼城的这些“原住民”,一面赶回春满楼。

小二窝在柜台正犯困,冷不丁见闯进个人来,定睛一看是沈笑澜,立刻堆上了笑。

“客官,这一天逛得可好?”

“还行。”沈笑澜心不在焉的回答,蓦的想起了什么,“你这有洗澡的地方吗?”

“洗澡?”

“呃……是叫沐浴吧。”

“啊,有是有,不过这个点,浴池已经关闭了。要不,小的送浴盆到房间去?”

在房间里洗?

房间里可有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鬼头……

身上的酸臭味战胜了沈笑澜的最后矜持。

穿越过来一直东跑西颠的,一周了!完全没有洗个澡!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冼星尧昏迷,小鬼头毕竟是个小孩,恐吓一下问题不大吧?

“行,你把浴盆送来吧,水要热一点。”

“好咧。”小二忙不迭的答应。

沈笑澜先行上了楼,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这才越发感觉疲倦和困乏。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我让你看家,你就这样看家 冯繁送沈笑澜出了冯家大院后,心事重重的折回,迎面看见冯夫人找了过来。

“娘亲,爹那边孩儿来照应,这么晚了,快去歇息吧。”

“无妨。”冯夫人叹了一口气,“老爷他一向身子骨硬朗,怎么会遭这样的罪呢?”

冯繁没搭话。冯夫人这几天类似的话说了不下八百遍。

不管再怎么思索叹息,现实已经如此,并不会因此而有改变。

“刚才那位姑娘,她做什么的?”冯夫人突然问到了沈笑澜。

“是驱鬼除魔的,有些本事。”

“是姓沈吧?娘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

“她是外地人,这几天才来到酆都。”

“繁儿,你好像跟她很熟?以前怎么认识的?”冯夫人疑惑。

冯繁意识到有些不妙,硬着头皮开始编故事。

“繁儿之前流落在外,大部分的事记不清了,唯有一点能确认,是她救了繁儿。”

“哦——这么说,这位沈姑娘原还是咱们冯家的大恩人了。”冯夫人恍然大悟,“难怪你对若萱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娘亲,这跟那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你对若萱总是淡淡的,旁人看着觉得你是知礼节懂分寸,娘看着便知道,你对她没甚兴致。”

“娘……”

“这沈姑娘模样普通了些,不过若她能救回你爹,有些事也不是不能考虑。只不过若萱得做正房,这门亲事铁板钉钉。”

“娘,不是你想的这样。”冯繁有些无语了,“爹还病着,儿子不想这么早就考虑这些。唐家小姐的婚事,须得再推一推。”

冯夫人有些吃惊,再度审视冯繁。

这小子,向来温润和煦,什么时候忤逆过长辈的意思?

看来,他对那沈姑娘确实用情很深啊,居然还要推迟跟唐若萱的婚事……

冯夫人纠结起来。

冯家唐家结亲自然是强强联合,两家的孩子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冯繁早年遭遇不幸受惊不小,回来虽然有点魔怔,但这几年已经渐渐安稳。他耽误了娶妻的大好时光,可那唐家小姐也是疾病缠身才有好转,同样被拖累了。

两个孩子的处境还有些相似,虽说缺乏点感情基础,不过以后还可以慢慢培养。

刚才那沈姑娘在她眼中,歪鼻咧嘴,行不端坐不正,大呼小叫,还是个走江湖除魔的,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可是冯繁跟她说话如此亲密,脸上的表情如此生动,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冯老爷刚度过鬼门关,还躺在屋里不省人事,这时候本不是操心起儿子将来终身大事的时候,可冯夫人不由自主的就胡思乱想了起来。

那沈姑娘挑这时候不请自来上门给老爷治病,是不是就想以此要挟,成为冯繁的正室?

若是不答应,老爷的性命是不是就没有保障了?

冯夫人头疼扶额。

方才沈笑澜也说了,冯老爷的病只是被临时控制住,有三天的时间,这不就是给他们考虑的期限么?

跟冯繁这么聊着试探下来,冯夫人觉得他字里行间是在无形的维护沈笑澜,更加惆怅。

唐家的婚事退不得,可冯老爷的性命也不是儿戏,这可怎么办?

她一个妇道人家,夹在其中拿不出主意,感觉心力憔悴,就要晕倒了。

咚——

冯夫人闻声脑子一空,晃过神发现自己好端端站在原地,身边的冯繁却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晕死过去。

“繁儿!”冯夫人吓坏了,连忙去扶。

冯繁脉搏紊乱,额头滚烫,呼吸尚在,只是失了神智。

下人们纷纷赶来把冯繁架起,送回屋里。

“快,快去找大夫来!”

冯夫人叫苦不迭。老爷已经续着命了,怎么儿子也没征兆的就这么倒下了?

……

另一边,沈笑澜掏钥匙开了房门,头顶一个香灰炉砰的扣下来,香灰瞬间迷住了她的眼睛。

“哈哈哈哈……”杜晓轩抚掌大笑,乐不可支。

沈笑澜咳嗽了半天,强迫自己深呼吸消气,抹去脸上的香灰。

“臭小鬼,想死是不是?”

“姐姐,我错了。我就是做个机关防范的,没想到你竟然躲不开啊……”杜晓轩翘着二郎腿坐在八仙桌上,假装委屈的眨眨眼,但眼神中难掩洋洋得意之色。

“我让你看家,你就这样看家?”沈笑澜瞪着杜晓轩,扬手就要打。

杜晓轩翻了个滚浮到了空中,吐了吐舌头,意思是你打不着略略略。

沈笑澜不再理会杜晓轩。不是她不想教训这小鬼,只是她现在太累了,哪有时间精力跟他置气?

走到床边看到冼星尧,沈笑澜忍不住气笑了。

这冼星尧一张帅脸上被黑灰画了好几个乌龟王八,显然是臭小鬼的杰作。

“孩子,活着不好吗,非要作死?你可知道他要是醒了,一个小指头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他有多厉害小爷不知道,小爷只认姐姐你一人。”杜晓轩咂咂嘴说。

沈笑澜听这话刚有点感动,杜晓轩又说了。

“要是他醒了真怪罪起来,也是姐姐你的问题,你把他扔给我,这些画儿,你事先也没说让不让画。”

“嘿!还算计起我来了?今天非得教训教育你不可!”

沈笑澜抄起地上香炉刚要发飙,小二叩了叩门,送进了浴盆和热水。

小二眼睛提溜一转,看床上的冼星尧并没有醒,心里毛毛的。

沈笑澜刚才说话声音不小,他听到个七八成,感情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沈笑澜尴尬的等着小二出去,知道自己在他眼里,保不定已变成了一个神经兮兮的怪人。一般人看不见也听不见杜晓轩,这实在是太坑了。

“姐,你要在这洗澡啊?”杜晓轩见到冒着热气的浴盆,眼睛瞪得溜圆。

“对,怎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姐,你不怕床上那个大哥看啊?”

“看什么看,他晕着呢。倒是你,给我老实点蹲角落去,如果你敢看一眼,我就把你剥皮扔出去。”沈笑澜凶狠地说。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这小鬼倒是难得 沈笑澜把窗边的幔帐拆了下来,简单的支了个隔离区,在其中安置好了浴盆。

再三警告了杜晓轩后,她褪去衣物,泡在了盆里。

热水蒸汽让她全身的细胞舒展,差点幸福得流下泪来。

有饭吃,有澡泡,这种朴实的需求才是生活啊!

脑内快速闪回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不可思议之事,沈笑澜迷茫地叹了口气。

邂逅冼星尧,营救冼星尧,再邂逅冼星尧……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什么时候她才能回得去啊?

唰一声轻响,沈笑澜支起了耳朵。

沙沙的声音远去,像是什么布料拖在地板上……

沈笑澜突然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去摸幔帐外椅背上的衣服,果不其然摸了个空。

“杜!晓!轩!”

沈笑澜气得咬牙切齿。

这臭小鬼,趁着她洗澡把她衣服给收走了!

“你把衣服给我放回来!”

沈笑澜喊了嚎了几嗓子,听不到那小鬼的动静,气愤之余只能另作他想。

算了,水都凉了,再泡下去也不行……

沈笑澜扯着帷幔一角,半裹着身,湿漉漉的走出来。

刚出帷幔,却猛地对上了冼星尧。

冼星尧一脸茫然的看着沈笑澜。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混、混蛋!”沈笑澜一巴掌用力打在冼星尧脸上。

冼星尧身子一晃,竟向后倒去,沈笑澜一慌,忙去拉扯,两人一齐摔倒。

冼星尧摔在地板的那一刻才是真的醒了,身体明显感到了疼痛。

刚才他睁开了眼,听到沈笑澜在大喊大叫,但头嗡嗡作响,也听不清她具体在喊什么。

担心她遇到了什么事,他扶着墙一步一挪走到了这边。

然而没想到,她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冲了出来,给了他一个耳光。

原本还没觉得什么,但这一耳光像是打醒了冼星尧脑袋里的开关,让他头一次真正意识到了“男女有别”这个概念。

跟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如今又在这样尴尬的境遇下,他内心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男女有别……

“你没事吧?”沈笑澜见冼星尧愣愣的,后知后觉他是个从鬼门关走回来的病人。

冼星尧回过神,正要答话,沈笑澜见他盯着自己,脸又一板:“闭眼。”

冼星尧乖乖的闭上了眼。

沈笑澜临时找床单一围,在角落里看到了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杜晓轩。

杜晓轩确实偷偷拿了沈笑澜的衣服。他原本只是想让她难堪,若是她多求饶几句,他便会心满意足的将衣服放回去。

没想到的是,床上那个一直昏迷的家伙却醒了……

冼星尧一醒,杜晓轩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灵气压力,让他心惊胆战。

他终于明白了:沈笑澜说冼星尧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衣服,拿过来!”沈笑澜恶狠狠。

杜晓轩乖乖递上衣服,抱着头就在地上跪下来,泪眼朦胧,轻言软语。

“姐姐,轩轩不是故意的……”

沈笑澜差点气背过去。

尼玛,这小恶魔犯规,居然恶意卖萌!

冼星尧坐起身,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他看着杜晓轩,犀利的眼神似乎能将其刺穿。

杜晓轩吓得不敢吭声,现在冼星尧脸上还有乌龟王八的痕迹,要是他照照镜子,自己小命休已……

冼星尧缓缓开口:“这小鬼倒是难得。”

“什么?”沈笑澜和杜晓轩都是一愣,忍不住发问。

“头脑聪明,灵感甚强。”

“你这是……表扬?”沈笑澜努力理解了一下,好像是正面的意思。

冼星尧点点头:“资质不错。”

沈笑澜心道可恶啊,自己之前跟冼星尧混了那么久,鲜少有表扬,这小鬼头怎么就直接入了他的眼?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修为道行高强,以后轩轩就跟你混了!”

杜晓轩马上机灵的接上了话,一个跟头翻到冼星尧身边,十分狗腿的去搀扶他。

沈笑澜嘴角一抽。

不是说好的只认她这个姐姐吗?这么快就翻脸倒戈了?

沈笑澜清了清嗓子:“小杜杜,你可是跟了我了,没得选择。”

“哦?那你能把我收到那个什么账簿里去吗?”杜晓轩假装天真的问。

认主成功肯定能招收自如,这一点倒是提醒了沈笑澜。

鬼账簿出了bug,问题还得要冼星尧来解决。

冼星尧看懂了沈笑澜求助的目光,淡淡的说:“他是地缚灵,并非自由身,所以无法进入鬼账簿。”

“地缚灵?”

“人在死前若被加以术法限制,会被束缚在一定的活动范围内。此类亡魂多有怨念不化,因而成为恶灵。他现在虽然不是恶灵,但放任下去也是早晚之事。”

沈笑澜有些讶异:“小杜杜,你是被束缚在这的?你生前经历过什么?”

杜晓轩一咬嘴,意外的沉默了。

冼星尧咳咳两声,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刚才沈笑澜跟杜晓轩插科打诨的时候,他已尝试感念附近的地气脉络,只是现在这副身体,实在是有些勉强。

此处当然不是他失去知觉的林家镇了,这种地气诡异而又充沛到混乱的地方,屋外到处是漂泊的灵体,是鬼城酆都无疑。

不用问也知道,叶凉救了他一命,沈笑澜和他之所以会在这,应该跟叶凉也有些关系。

缓了缓气血,冼星尧这才淡淡开口:“这客栈四面八方布有阵法,封印着他的尸骨残骸。”

“不会吧?”沈笑澜一惊,顿觉毛骨悚然。

谁会对这样小的孩子做出肢解那么残忍的事?

“按照残骸埋放位置,便是意在以凶冲凶,地气转化为吉了。”

“这么说……是行家干的?”

冼星尧点点头:“如今这客栈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便有此原因,但此举有极大隐患。”

“是指小杜杜转化成恶灵么?”

“这只是其一。此举乃人为改变地气走向,制造漩涡混乱,影响可大可小。此阵法已潜移默化影响了周遭四十年,不是三年五载的效力了。”

杜晓轩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抽泣着哭诉。

“原来小爷我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记不清了,只知道是饿死的……现在小爷吃什么都觉得饿……”

沈笑澜揽过杜晓轩,眼中多了几分同情。

“这个束缚小杜杜的阵法,能破坏掉吗?”

冼星尧没接话。若是平时,他完全可以一试,只是现在身体不适,他并没有十分把握。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你只不过是披着她的皮而已 旭日初升,一顶花轿停在了冯家大院门口。

唐若萱急匆匆从轿上下来,家仆已叩开了冯家大门。

她快速穿过一张张焦灼憔悴的脸,直奔冯繁所歇的房间。

冯夫人双眼红肿陪在塌边,怔怔的望着昏迷的冯繁。

“夫人,唐小姐来了。”

冯夫人恍然回过神:“快请。”

唐若萱款款入内,微微欠身。冯夫人示意不必多礼,拉她坐在身边。

“若萱,难为你这么早跑来一趟。”

“萱儿听说这事,在家里左右坐不住……繁哥哥怎么样了?”

“叫大夫瞧过了,说是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脉搏乱得很,时快时慢。”

“怎会突然这般样子?”唐若萱诧异。

“不晓得。”冯夫人叹了口气,“大夫说许是被什么脏东西冲着了。”

“……何不去请天师来看看?”

“哎,正在头疼这事呢……城内那些天师,最近因为疠病都忙忙碌碌,还没腾出空呢。”

冯夫人没法对唐若萱说实话,随口应付着。想起眉心被桃木钉封住没什么气息的冯老爷,她胸口更是一闷。

“是不是冯老爷的病气渡给繁哥哥了?”唐若萱猜测。

冯夫人身体一震,连忙摆手:“这倒是不可能。”

“冯老爷害得什么病?若萱久病成医,也懂一些药理……”

“哎,实不相瞒,我们前两天请刘天师来看过了,说是小人咒。有人在针对冯家。”

“……那若萱无能为力了。”唐若萱垂下眼睑,有些失望。

冯夫人不想在此问题上继续圆谎,话题一转:“若萱,昨儿听说在街上你险些被疠病病人缠上,可有受伤?”

“倒是没有,虚惊一场罢了。原是萱儿命大,正巧被个外地来的女道长给救了。”

外地来的女道长……冯夫人立刻想起昨夜莫名出现在冯家的沈笑澜来。

“那女道长,你可知叫什么名字?”

“姓刘,名二妞。”唐若萱如实回答出沈笑澜告诉她的名字。

冯夫人略一寻思——冯繁叫的似乎是沈小兰还是什么的,看来并非同一个人。

那姓沈的姑娘,也不知现在在何处,冯繁晕倒跟她有没有关系……

万一,人家就是想用这招来逼着冯家退婚,娶她过门呢?

冯夫人脑子里一团乱,头疼难忍,只得用力去掐太阳穴。

“夫人是不是一夜未眠?这里萱儿守着便好,快去歇歇吧。”唐若萱体贴的劝慰道。

冯夫人心头一暖,点点头。

看得出唐若萱对她这儿子非常上心,然而儿子之前始终不冷不淡的。

这位毕竟是未过门的儿媳妇,家世和条件各方面样样都好,可惜了……

冯夫人出了屋,跟下人们悄悄嘱咐了几句,让他们招待好唐若萱——当然这包括了监控她的活动范围。

冯老爷昨夜已经被转移到了内室静养,若唐若萱靠近那边,须得及时阻拦。

冯夫人走了没多久,唐若萱以人多空气混浊为由,屏退了屋内的其他下人。

她封闭了门窗,静静的坐在冯繁身边。

冯繁面色如常,像是睡着了那般,没有一丝痛苦。

他的嘴角天然带着弧度,即便没有表情也如同在微笑着,令人着迷。

唐若萱贴近冯繁,一双纤纤玉手抚上他的脸颊,涂着夹竹桃汁的鲜红指甲顺着他的下巴划到了喉结。

正当唐若萱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之时,冯繁突然用力推开了她的手,嘴里嚷嚷着“好臭”,睁开眼坐了起来。

唐若萱吓了一跳,好容易缓过神来,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繁哥哥,你醒啦?”

“好臭!”冯繁用力吸了吸鼻子,拧着眉毛,睥睨的看着唐若萱,“这么重的血腥味,你杀了多少人?”

“繁哥哥,你糊涂了吧?”

“你不是唐若萱。你只不过是披着她的皮而已。”冯繁冷笑。

唐若萱张口结舌,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你不是那个冯繁。你是谁?”

冯繁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下了床。

“你听说过一体两魄吗?”

唐若萱一愣。

那是一种极端的情况。

有的人因先天或后天机缘,一个身体拥有了多个魂魄,这种情况明显的表现便是人格分裂。在一个魂魄觉醒掌控身体的主动权之时,其他魂魄会被压抑陷入沉睡。

不过这种情况下,每个魂魄会拥有不同的记忆,而面前这位不是冯繁的“冯繁”,却认得她,而且还有敏锐的灵感洞悉力……

到底什么来头?

“你既然来了,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下。”“冯繁”像是适应着这副身体般,踱来踱去着说。

“什么事?”唐若萱疑惑。

“退婚吧。虽然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冯繁”指了指自己,“他不可能跟你结婚。”

“不可能。”唐若萱一口回绝。

“没什么不可能。要我把你不是人这事告诉大家么?”“冯繁”语气强硬,不容商量。

唐若萱无奈叹了口气。

原本她就要顺顺利利的嫁入冯家了,一来圆梦成功,二来也是复仇计划的一环,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出了岔子——此冯繁非彼冯繁,只怕要坏了她的好事。

不能让他声张出去。虽然不舍,也得杀了他!

唐若萱眼露凶光,十指鲜红的指甲暴涨成一副利爪,冲着“冯繁”扑去。

“冯繁”还未有反应,他周身已淡出了一个黑色的巨大蛇影,迅速裹住他,将唐若萱撞飞出去。

唐若萱不轻不重摔在地上,彻底惊呆。

普通人冯繁身上,为什么还蕴藏着如此强大的黑暗力量?

这股力量带来强大的压迫感让她难以动弹,但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每次朝见主子时,就是这般光景!他……难不成是邪神的寄宿体?

“你是毒蝎的爪牙吧。”缠绕着“冯繁”的蛇影吐着信,声音如同洪钟敲响,在空气中激荡。

唐若萱耳膜被震得生疼,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滚吧,若还要小命,不要再靠近我选中的这个孩子。”蛇影声音转厉。

……

唐若萱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冯繁那间屋子。

艳阳高照,她在橘色的阳光中出了一身冷汗,似乎丢了半个魂。

不远处是冯家的仆从。作为普通人,他们一点都没有听到屋内的动静,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若萱眼神空洞的咬着牙,心知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目标,恐怕是无法达成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还真要趟这浑水了 冼星尧跟着沈笑澜坐在春满楼的贵宾席,看着一桌子香气四溢的丰盛饭菜,还真有些饿了。

虽然说他已经修行到了靠吞气吐纳的辟谷阶段,但身体气血损耗过大,不进食还真扛不住。

昨天后半夜他苏醒过来,到现在已经可以适应缓步走动,经脉略微还有些阵痛。

“吃吃吃,别客气。”沈笑澜大方张罗着给他布菜,心想反正是他的钱买单。

冼星尧夹起一块肥瘦相宜的红烧肉,一口咬了下去,香甜的浓汁溢出来,一下子打开了他尘封许久的味蕾。

冼星尧加快了吃饭的动作。

沈笑澜在旁边托着腮看他,这场面似曾相识。

之前他好不容易由僵短暂变回人,她带着他去吃小店的早点,他也是这般——怎么形容才贴切,优雅的狼吞虎咽?

简单的幸福,从吃开始。

沈笑澜自己也拿起了碗筷,笑意难掩。

春满楼这家客栈别的不说,饭菜水平是真的一流。而且饭菜那个味道,跟之前冼星尧在家给她下厨做的口味很相似。只可惜,现在的他还不会做饭。

看冼星尧开始找小二添饭了,沈笑澜笑着问:“好吃吗?”

冼星尧点点头,也问了句:“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啊。”沈笑澜随口回答。

冼星尧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沈笑澜跟着他总是嚷嚷着肚子饿没饭吃。

她既然喜欢这里的饭菜,他不如趁这段休息的时间,跟后厨学上几手,今后也好照顾她。

也算是报答她对自己这两天的照顾了。

冼星尧一直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欢别人麻烦自己的人,一贯独来独往。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始认真的考虑“如何为别人”的问题。

虽然认识沈笑澜才短短几天,但这样朝夕相处下来,莫名的熟悉感觉愈发浓烈。

这种熟悉感并非来自于她的样貌,声音,气息,而是更深层更内里的灵魂触觉。

在他自己还未意识到的精神世界中,她已经是个重要的存在了。

沈笑澜刚夹起一个鸡腿要啃,蓦的想到独自在房的杜晓轩,顿时心情黯淡了几分。

杜晓轩未能跟她正式契约成功,还算不得她真正意义上的鬼兵,虽说平日里多作怪给人添麻烦,可他终究是个苦命的孩子。

也不知他生前被什么人所害,尸身又被利用来做了凶阵,导致魂体被困,不得超生不说,还成了地缚灵。

要想破解这个凶阵,取回杜晓轩被分解的尸身,似乎不是件易事。连冼星尧都没什么好法子,她就算有心也无力。

即便暂时无法解救杜晓轩,还是有可以为他做的事的……比如,给他打包点吃的。

沈笑澜正要放下鸡腿,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惊得筷子一松,鸡腿轱辘滚到了地上。

“啊——你!”

沈笑澜回头看到来人竟是失踪两天的叶凉,讶异之中更是来了火气。

“拍什么拍,你不会好好打招呼吗?”

“还有,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鬼啊?我以前就觉得你像了!”

“还有还有,你那天半夜把我们扔在路上就跑了,什么意思?要是当时出事了怎么办?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沈笑澜一串问题噼里啪啦一股脑倒了出来,完全不给人喘息反应的机会。

叶凉置若罔闻,直接无视沈笑澜,自顾自坐在冼星尧边上,给他号脉检查。

沈笑澜更是恼火,偏偏又怕打扰到诊断,只得硬生生坐下,瞪着叶凉。

“如何?”冼星尧问。

“麻烦。你这身体,千万别硬撑,最近不能再用术法。”叶凉实话实说。

冼星尧轻叹一口气。

方仙道不用术法那还不相当于废人一个?

“长生玦呢?在谁身上?”叶凉又问。

“我。”沈笑澜举手。

“……需得多留点意,最近酆都是非多。”叶凉颇不放心。

“尸毒蔓延,地气乱到这种地步,四大家族的人已经插手了吧。”冼星尧淡淡道。

叶凉点点头:“不必费神了,这些与你无关。”

冼星尧沉默了一会,再度开口。

“酆都有邪神气息,怎就无关了?”

“你这家伙若想出头,也得看看自己身体适不适应。”叶凉哼笑一声,指向沈笑澜,“现在的你,还不如她,纯粹绊脚石。”

冼星尧咬着后牙槽。叶凉说得没错,他现在相当于废人一个,走路都不利索,还能指望做点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结合四大家族之力,自然可以对付邪神,只是他们的处理方式跟乌角先生授予他的方法不同,不能消除隐患。

“你们聊完了吗?我要说几个事。”沈笑澜不爽的插话。

刚才被无视也就算了,叶凉说话间还拿着她跟现在的“废人”冼星尧做比较,几个意思?

“什么事?”叶凉问。

“第一,我要一颗尸丹,有人等着急用。”

“第二,这春满楼里有个地缚灵,我要收他做鬼兵,你能想想办法帮帮忙么?”

叶凉古怪的看着沈笑澜,半天才答话。

“第一,我不会炼尸丹也没有尸丹。再说了,等着急用尸丹的人多了去,你能一一照应过来么?”

“第二,你要收鬼兵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哎,你这个人——”

沈笑澜彻底无语,一撸袖子就要拍桌子,被冼星尧拦住了。

看着叶凉,冼星尧缓缓发问。

“第一,找陈家人,尸丹应该不难搞吧?”

“这事没你们想得那般简单。”叶凉叹了口气,“怎么,你还真要趟这浑水了?”

冼星尧目光灼灼,旁边沈笑澜也是一样的神情。

叶凉古怪的瞅着他们,心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开始一个鼻孔出气了?

“也罢。”他终于松了口,“行尸都聚在枫落村,陈家备了大型炼丹阵连夜炼制尸丹,可产出全由五斗米教收走了。”

“收走?拿来救人吗?”沈笑澜忍不住问。

“军用。”叶凉漠然回答。

“这种东西对正常人也没用啊。”沈笑澜诧异,“难不成……”

“没错。先中下尸毒,战后再解毒。”叶凉冷笑,“这样,不就是一支携毒誓忠的‘敢死军’么?”

沈笑澜彻底惊呆。

这么说来,酆都竟是一个提取尸丹的实验田?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我还真以为这是个假货了 酆都近期莫名爆发了疠病。

疠病患者被送到附近的枫落村进行隔离。

传言天师在研制治愈疠病的药物,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痊愈回来的人,因为——他们回不来了。

他们一开始就是弃子,是培育尸毒结成尸丹的载体。

尸丹,才是上面真正想要的东西。

在整个过程中,势力渗透在酆都数十年的五斗米教,以及四大家族的陈家,似乎都在扮演着帮凶的角色。

若叶凉所述无误,那么此事背后体制确实不是冼星尧和沈笑澜能够干预得了的。

就算有本事截断这一条炼丹产丹之路,前线息息相关的将士,是否会因此毒发变成行尸?

一切不得而知。

气氛变得沉闷,沈笑澜和冼星尧缄默不语。

叶凉拿出个小药包,冲了一碗药水,递给冼星尧。

“先不想别的,把这喝了。”

“这是什么?”冼星尧闻到一股腥味,微皱眉头。

“自然是对你身体好的东西,有安神凝气的作用。快喝罢。”叶凉催促。

冼星尧接过碗一饮而尽,咂咂嘴回味,只觉入喉甚苦,又很快涌起一阵甘甜之感,神经跟着味蕾一同经过了几个曲折大弯,体会难以用三言两语形容。

“这药……”

冼星尧还没来得及评价出个名堂,头一阵眩晕,身子竟有些不稳了。

“小二,扶着他回房休息。”叶凉似早有准备,淡淡招呼道。

冼星尧如同饮酒喝醉,说不出个“不”字,任由着小二架上楼离开。

“你给他喝了什么药?这反应正常吗?”沈笑澜不放心的问。

“方才说了,这药安神凝气,会让那家伙再睡一段时间。”

“……睡?”

“他醒来得太早了,身体并未恢复完全,隐患极大。若你想要达成刚才的两个要求,他势必会参与其中,不过要是强行使用术法,他只有死路一条。”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尸丹和破坏凶阵,是可以实现的?”沈笑澜琢磨着问。

“那是自然。”叶凉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桌上筷子。

“枫落村的行尸都是官兵从酆都搜捕送去的,数量确定,产丹量也可以预估,这方面无法作手脚。不过酆都还有不少未被发现的行尸,若能将他们炼化……”

“那尸丹就是多出来的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沈笑澜恍然大悟。

叶凉点点头:“同时,聚集起酆都内的行尸,号令他们来冲击这春满楼的凶阵,让两者之力相抵,能达到破坏的目的,一石二鸟。”

“……没这么容易吧?要不伤及平民百姓,还要瞒过守城官兵和四大家族……”

叶凉打断沈笑澜:“这次无需瞒着四大家族,我们还要借他们之手才能完成这一步。尤其是陈家家主陈焕,得让他来到现场控尸炼丹才行。”

“……四大家族会听我们的命令么?”沈笑澜感觉像在听天方夜谭,不知道是叶凉想得太美还是她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当然是用诱饵了。你不是拿着长生玦吗?让他们知道,长生玦就在这附近,到时候人人都会赶来,助你落实此计划。”

沈笑澜一时没答话。

长生玦的重要性她自然晓得。不论妖魔鬼怪,就连这世人邪神都对它垂涎欲滴。

这个时代的四大家族之人虽然没接触过,但他们能逼死冼星尧的师父,某种意义上来说跟豺狼虎豹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算打个太极马虎眼,撒谎说长生玦在凶阵附近,具体位置不明,真的能瞒过他们么?

如今冼星尧被叶凉下药,刻意回避掉这桩是非,但她也失去一个得力的后盾和商量的对象。

现在,一切要由她来做决定……

“此计要冒很大的风险,具体要不要实施,还是看你的意愿。”叶凉自然知道沈笑澜在顾虑犹豫着什么。

沈笑澜一拍桌子:“行,你给我谈谈具体的细节。”

叶凉古怪的看着沈笑澜:“当真决定了?”

“决定了。”沈笑澜吁了口气,不再彷徨。

如果选择静默,她确实不需要冒什么风险,但也止步不前,无法离真相和事件核心更进一步。

既然是穿越来到这个时代的,要想回去,自然不可能原地做个缩头乌龟。更何况这一次,还牵涉到了被卷进来的冯易。就算她不对自己负责,也得对他负责。

“那成。”叶凉点点头,“你能催动长生玦么?哪怕一点术法波动都可以,灵感强之人必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沈笑澜抓抓头,犯了难,摸出长生玦左右摩挲。

这东西确实对她起过作用,照理说是能跟她产生感应的,但无论之后她怎么尝试,它一直都像个普通玉石一样没什么反应。

似乎有什么窍门还没有掌握……

在叶凉面前,沈笑澜再度尝试着运气,憋了老大劲儿往长生玦中送,急出脸红脖子粗,仍然没有结果。

叶凉叹了口气:“若不是见冼星尧用此物件出了事,我还真以为这是个假货了。拿来。”

沈笑澜愤愤然,不甘心的将长生玦递给叶凉。

叶凉并未完全接过长生玦,只是用手指轻触,一点淡淡的光华在长生玦表面泛起,很快消失。

叶凉连忙松开手指,脸色苍白,体力尽脱,一如在林家镇施法给千人祛毒后的状态。

“你没事吧?”沈笑澜小心翼翼的问。

叶凉摇摇头,心里则暗暗称奇。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长生玦,若不是有这副不同寻常能够作为地气导体的身体支撑,及时将长生玦渡过来的阳气转移,他估计现在已七窍流血,爆体而亡了。

冼星尧资质比他好,硬生生吃下这样纯浓的阳气,撑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成了?”沈笑澜又问。

叶凉疲倦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三更时分,来春满楼后街聚合。”

沈笑澜还来不及回答,眨眼功夫,叶凉已经消失了。

周围还是春满楼的客人和伙计,外面依旧是喧嚣的街道,他似乎并未来过。

沈笑澜不知道刚才长生玦发出的那一缕微弱的光是否奏效了,她只暗自祈祷着,这千万不要成为一个混乱的开端。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本座自有安排 夜晚降临,酆都陷入一片死寂。

愈来愈浓稠的黑暗深处,无数邪魅不安的躁动着。

灯火渐灭。唐若萱从自家后院的小门闪身而出,钻进路边一顶无人花轿之中。

花轿迎风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瘴气之中。

周遭是熟悉的街景。花轿穿过几个坊,被一个吊睛白额的里门监拦了下来。

他简单的验过了唐若萱的身份后放行,经过虚空转换,花轿转眼已泊在一个阴森森的大殿空地前。

唐若萱提着裙摆下轿,快步进入大殿。

殿堂烛火逐一亮起,在正中央的高座上,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眼睛漆黑一片,竟没有眼白,像似一口深不见底的幽井,能将人魂魄吸入地狱。

唐若萱不敢抬头,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主上,小的有罪。”

“何罪之有?”那男子沉闷开口,金属摩擦般的声色在殿内回荡,嗡嗡作响。

“长生玦在附近,小的先前并未探知。”唐若萱瑟瑟发抖。

“还有呢?”那男子眯起眼睛。

“还有……蛇神追寻而来,之前也未察觉……”

“混账东西!”

那男子勃然大怒,掌风一扫,将唐若萱轻飘飘打飞了出去。

唐若萱撞在大殿柱子上,头顶开裂,原本姣好的女子面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半张血肉模糊的鬼脸来。

“杜三娘,本座让你披着人皮囊在酆都活动,做唐若萱收集情报,你可倒好,一直没忘记自己是谁?”

唐若萱顾不得伤势,慌忙爬起,连连磕头。

“小的没有,小的不敢!”

那男子走上前,居高临下冷冷道:“不如你就做回那狠心毒辣的杜三娘,舍了这个身份罢。”

唐若萱卑微求饶:“属下知错!请主上网开一面……”

那男子伸手托起她惊恐的脸,神情漠然:“毒蛇附在冯家那小子身上,到先把你的底细摸出来了。你这身份也不好用了。”

唐若萱咬紧嘴唇,眼泪混着血水滚滚而下,心知大势已去。

那男子松开手,任唐若萱歪坐在地。

“若唐家小姐突然失踪恐怕会引起事端,你回去便把后事料理好,这次别再搞砸了。”

“是。”

唐若萱还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把,鼓起勇气开口:“主上,那长生玦……”

“与你无关,本座自有安排。”

那冰冷冷的声音打断她,男人也跟着消失了。

唐若萱怅然半晌,将自己脱落的脸皮贴了回去。

他不再信任她了,或者说,现在的她已经是个弃子,对他没了用处。

这就是自己投靠了近四十年的主子毒蝎,喜怒不定,反复无常。

明明是邪神,却仿造人王,打造了这一大殿,在酆都扎根,招募下属。

方才听毒蝎提起自己曾经的名字,唐若萱有些恍惚,不禁想起过往。

她那时还是青楼的杜三娘,手染鲜血,披头散发,死不瞑目。

被人利用干净又被杀害,她什么都没了,野心,情爱,甚至那个一无所知的天真孩子……

她化作厉鬼,然而目标早有准备,无法复仇。

心怀执念,手染鲜血,她无法往生。徘徊在虚无边缘之时,她遇到了毒蝎。

毒蝎看中了她的潜质,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而她——纯粹的机会主义者,自然不会错过依附于这个黑暗强者。

原本以为会被给予畅快复仇的机会,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毒蝎不让她破坏现在酆都的格局,还让她披上人皮,伪装潜伏再回到人类社会当中去。

毒蝎与其他邪神的理想抱负不同。

他认为邪神现身后,一味的捣乱和吃吃吃并不能长久,极容易成为活靶子,只有跟人类共存才是持续发展的硬道理。

如何持续发展?必然是要以人类的生活方式和处事风格为准,逐渐掌控局势,然后吞下整个大盘。

如果人类不接受异类的统治,那就将自己包装成人,又或者说——若真正成为长生不老的“人”,也没什么不妥。

酆都地气充足,鬼魂邪魅颇多,也是修行的好地方。

毒蝎意欲从这里起家,发展壮大。

他搞到了大商贾唐家小姐唐若萱的人皮,让杜三娘扮唐若萱,成为自己在人类社会的耳目,直接参与经济行为。

杜三娘原仅是个青楼女子,也没享受过小姐的生活待遇,此次十分珍惜这个身份,隐藏了天性,兢兢业业为毒蝎效力。

然而,这一切好景不长。

自冯家独子冯繁失踪归来之后,一切渐渐发生了变化。

杜三娘死去的心又活了起来。

瞒着毒蝎,她有了自己的计划。

她试探着接近冯繁,以便于更好的实施报复。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天性风流的她,竟真被温润英俊的冯繁吸引了。

唐家和冯家的婚事定下,毒蝎也未有反对的指示,杜三娘暗自窃喜。

若能被冯繁明媒正娶,对曾经那人,不正是最大的打击么?

冯家和唐家的家业财产,也将为她所有。

到时候,在那人面前,告诉他一切真相,夺去他一切心爱之物,看着他震惊畏惧,折磨着他咽气,岂不快哉?

只是那人不知为何中了尸毒,而且命悬一线,怕是听不到她的讥讽了吧。

今儿白天,她本就计划到冯家走一遭,试探试探口风,不料一大早却听到了冯繁也病倒的消息。

她忙不迭赶了去,发现冯繁并非尸毒的传染,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冯繁虽然醒了过来,却不是她认识的冯繁,而是个被邪神依附的恐怖人物……

杜三娘的计划尽毁。

方才毒蝎也说了,让她舍弃现在的身份。若是不照做,忤逆的结果只有魂飞魄散。

她这才伤感的发现,其实她这些年无论生死,并没有什么选择。无论是自以为过得洒脱随性误入歧途,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都是在别人的股掌之上。

心底的不甘成倍扩大,但有什么办法?

她没有力量去为自己谋权夺利。

如果有长生玦就好了……

想法一出,杜三娘自嘲一笑。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落到她手上?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都觉得今晚不够热闹 迫近半夜,瘴气越来越浓郁。

枫落村中火光冲天,大型炼化阵不分昼夜的运转着。

无数陈家子弟守在阵边维系术法,监察进程,并及时回收炼化而成的尸丹。

每日清晨,他们要将清点过的尸丹递交给押送行尸过来的酆都守卫,这样的工作流程已经持续了好些天。

不远处山丘上有个临时搭建的寨子,穿着白、黑、青、红四色道袍的年轻弟子们分别候在门口,等候里面的吩咐。

秦、陈、叶、薛四大家族族长正坐在桌前召开紧急会议。

鬼城酆都近日不太平,中个原因他们自然是清楚的,但在这样的时间地点,传说中的法宝长生玦居然现世了。

此事非同寻常,只怕有着特别的意义,十之八九要引起大祸事。

谁都想一探究竟,而在别家之前抢占先机夺得长生玦,更是绝大多数人心照不宣的欲求。

正因如此,也便有了这次大家坐下来谈的机会。

经协商,各家决定派人前去酆都,至于派谁去,去多少人,族长自由安排。

“酆都暗藏的行尸数量未知,隐患重重,为保证任务顺利,老夫去走一遭罢。”陈家家主陈焕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朗声说道。

薛家家主薛城见陈焕寻了个由头亲自出马,心道岂能便宜了那老狐狸,连忙跟上。

“薛城也愿前往。先前就有邪神气息盘踞在酆都,此次长生玦现世,妖魔势必争夺,少不了要有恶战。”

叶家家主叶峰略一思索,从一侧穿着青袍的子弟中点了一身白衣白帽的叶凉出来。

“凉儿,你跟着这两位叔叔,代我去一趟酆都。”

叶凉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略微一愣,淡淡回应:“是。”

陈焕和薛城脸色难看,各自身后的子弟皆为不爽。

他们两家都是家主直接上了,叶家怎就出个小辈?

是放弃争夺长生玦了,还是觉得派个小辈就够格了?羞辱谁呢?

“咳,叶老啊~”薛城清了清嗓子。

论年龄,他比叶凉大不了多少,就这么被叶峰一句话划到了叔叔辈,他心里显然不痛快。

“此次可是凶多吉少,我们可不一定能照应好你家凉儿。”

“薛叔叔放心,叶凉若是死外面了,定然不是你们的错。”叶凉古怪一笑。

薛城哑口无言,一时间也不知道叶凉这话是在跟他老爹置气,还是在给自己添堵。

不过有一点倒是点醒了他:万一叶凉真有个三长两短,圈内怕是要质疑陈焕和他故意不管不顾了。

“哈哈哈哈……叶老要锻炼小辈,也无妨。”秦家家主秦川爽朗一笑,“秦某人也有此意。秦江、秦海,你兄弟俩一起去吧。这一回,可是谁能当下一任家主的重要试炼。”

无数惊讶诧异的目光一同聚到秦川身后一众白衣子弟身上。

“是!”其间两个样貌相似的俊朗青年齐声应道,彼此默契的交换了个暗暗较劲的眼神。

旁人哗然,心中佩服得紧。

公开的竞争,公开的换代更迭宣言,这还真是符合秦家一贯光明磊落的作风。

……

酆都城内街巷上出现一个传送阵,陈焕、薛城、叶凉和秦江、秦海两兄弟伴随着一阵劲风抵达。

空中阴云密布,四下瘴气弥漫,目不可视。

众人略一感应,黑暗中鬼魅横行,地气蹿涌,城内各处是游走躁动的妖魔,其中不乏高强难缠之物。

众人神色一凛,知道长生玦的出现已切实影响了鬼城中人鬼邪魅之间微妙的平衡,事态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怎么会这样?”秦海诧异,“在枫落村并没有这般妖气。”

“这有什么好奇,不过是妖魔故意用了障眼法,要瞒过我们罢了。”

秦江说着,拿戏谑的目光看着弟弟秦海,意思很明显——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拿什么资格跟他争下任家主之位?

秦海十分不爽,哼了一声。若不是左右还有其他人,他不介意好好跟秦江比划比划。

“若不是鬼城家家户户门房上用的材质有一定的辟邪结界作用,只怕此时已经尸横遍野了。”薛城皱起眉说。

几个人沉默了一瞬。

这话没有错。虽然酆都有这种措施,但效果支撑不了多久,按此发展下去,地气更加阴邪,魔物更加猖狂,不需一炷香时间,鬼城的天平就要完全倾斜至一端!

寻找长生玦固然重要,维系鬼城地气平衡更是迫在眉睫。

“我们得快些……”

轰——

薛城还没说完,剧烈的地气震动便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他蓦的变了脸色。

酆都之所以是地气充沛连接阴阳两界的特殊地带,是因为这里是东南西北四条主地脉的交汇处,就算称它九州的心脏也不为过。

在这四条主地脉上,分别有四道鬼门,若是鬼门被打开一扇,将会引起天灾人祸,届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他们秦、陈、薛、叶四家分别看守着东、西、北、南四扇鬼门,各自散布在不同地区,平时并不照面,只在一年一度例会和特殊情况碰头。

近些时日,因为酆都爆发尸毒,形势虽未完全失控,但已愈演愈烈,这个中心地带的地气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四大家得到消息赶来,原是对现状进行修补,防患未然,却未曾料到,这个重要的时间点,四条主地脉上发生了那么大的动荡,甚至震得鬼门微颤,不得了!

“看来,是先代镇压的鬼将军突破了禁制。”陈焕沉声道。他比薛城年长一辈,此时倒也沉得住气。

“呵……都觉得今晚不够热闹。”薛城哼笑,挽起宽袖备战,露出手腕上一对闪闪发光的金镯法宝。

鬼将军生前骁勇善战,千古无二,死时怨气滔天,人神共愤,非一般手段能降服。四大家族的先人于数百年前,利用东南西北这四条主要地脉之气结网,合力将他镇压在酆都。

好巧不巧,鬼将军竟然在此时此刻突破了禁制,是也受到了长生玦的影响,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捣鬼做了推手?

受到鬼将军的强大煞气鼓舞,整个城的行尸们齐齐发出了尖啸尸吼,声音排山倒海,听着令人毛骨悚然。

鬼将军生前便是杰出的军事家领袖,凭以少克多的神奇战役名扬天下。只要他想,一只训练有素的行尸队伍可以就地结成!

“兵分两路,你带着秦家两小子封印鬼将军,老夫带着叶家小儿去击溃行尸,如何?”陈焕问薛城。

“甚好。”薛城双手一碰,金镯法宝发出铿铿亢奋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希望此次能顺利 沈笑澜掐算着时间,在房内来回踱步,心里惴惴不安。

这一夜与平日完全不同。

外面狂风乱作,一下下猛烈地撞击着门窗,似乎有一双双粗暴的大手想要拆房揭瓦,将整个酆都夷为平地。

若是一般百姓,只当是天气恶劣,越发缩在家中,努力进入梦乡。

然而,沈笑澜十分清楚这里发生着什么。

长生玦引起了一连串的化学反应,现在,唯有祈祷一切能够按照计划进行。

沈笑澜看了眼榻上昏睡的冼星尧。

叶凉的药效还在维持,这样最好。若他清醒着,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沈笑澜一遍遍的收拾着包里的东西。鬼账簿,黄符,桃木剑、缚灵袋一样不缺,只是那做饵的长生玦她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犹豫不已。

这种情况下,若是将长生玦带在身上,过于冒险,但就算把它留在房内,就安全么?

“姐,你不会是要出门吧?听小爷一句劝,活着不好吗……”杜晓轩贴在墙边,瑟瑟发抖的问。

沈笑澜的一举一动他看在眼里,疑在心里。

这一墙已经格挡了排山倒海的阴气,尚能让身为鬼魅的他感觉不适,沈笑澜一个修行不深的驱魔人,出去不就等于是找死么?

沈笑澜没理他,依旧掂量着手中的长生玦。

油灯昏黄的光映在长生玦上,让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深黄色。

杜晓轩一双眼睛盯得有点直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沈笑澜手中这块玉一定大有来头,今夜群魔躁动,跟它脱不了干系。

沈笑澜从来没跟他提过这块玉的事,他几次想试探,也被挡了回去。

杜晓轩咽了咽口水。

玉似乎在号召着他,有点邪。

沈笑澜思前想后,终于做了决定,将长生玦放进了兜里。

不能留下来。

若有什么妖魔冲进房内,能力不足的杜晓轩无法保护冼星尧,这对他们十分不利。

沈笑澜打开房门,看着还要劝阻她的杜晓轩,露出笑容:“等着迎接你的自由生活吧。”

杜晓轩呆呆一愣,回味着这句话的意思。

沈笑澜奔下楼梯。

今天的客栈不知是无人当班,还是小二都睡死了,安静得异常。

这倒也遂了她的心愿,省得再被人绊住手脚问东问西,浪费时间。

沈笑澜费力的推开春满楼大门,险些被阴风吹翻个跟头。

她立刻用鬼账簿召唤了鬼兵“窥“”和“探”,一方面护身抵御,一方面探测周围。

她感应到,远处有两个人接近了。

……

陈焕跟着叶凉朝着春满楼走来。

就在之前,他跟叶凉一组,薛城跟秦江、秦海一组,分头行动。

这一切流程,都是叶凉在下午跟他商量好的。

陈焕心里有些疑惑。

根据他之前的了解,叶凉这孩子,在叶家也不算出挑,放到四大家族的年轻小辈中,更是平平无奇。

此次他主动找上门,告诉了长生玦的大致位置,究竟图什么?是不是叶峰那老儿在背后算计?

陈焕虽然不完全信叶凉的话,但还是依言亲自来了。

就算其中有诈,叶凉的实力跟他天差地别,也不能怎么样。

看到客栈前那个哆哆嗦嗦的单薄身影和两个上不了台面的鬼兵,陈焕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叶凉所说的,接应他们的人?

这等普通资质,还不如他的一般弟子,有什么用?

沈笑澜见到叶凉,心头一喜,他身边那个花白胡子的大叔,应该就是陈家家主陈焕了。

正要冲他们招手,几个盘旋在上空的暴躁白影子朝着她飞速撞来。

沈笑澜正要驱动“窥”和“探”对付它们,却听噗一声轻响,这几个白影子被一股灵气贯穿,瞬间消失。

原本周遭呼呼作响的狂风,霎时被隔绝在外,这一片似乎形成了一个真空带,变得安全起来。

沈笑澜一愣,回头见陈焕袖口有微微摆动,得知方才是他出手,连忙道谢。

“谢谢陈家主!”

陈焕不冷不淡的哼了一声。

打出这一缕灵气并非替沈笑澜解围,而是他趁机做了回调查。

这些白影子是低级灵,对环境的适应变通最差。

它们的活动范围就在春满楼附近,长生玦显灵时的气息渗透作用在它们身上十分明显,证明长生玦先前确实就在这附近,叶凉没有说谎。

至于叶凉为什么知道长生玦的下落,便是眼前这位——他普通的驱魔人朋友“刘姑娘”告知的。

“陈家主,我们开始吧?是先召集行尸还是再考量一下这客栈附近的凶阵?”

沈笑澜收了“窥”和“探”,见陈焕摆着谱没动作,忍不住催促。

陈焕眯起眼睛。

春满楼这凶阵,手法不算精妙,不过效果还算厉害。

若直接强行破解,当然可以,但他摸不清叶凉和沈笑澜的真实想法,背后是否有人指使,这会不会是个陷阱,自然不愿贸然而上。

按照叶凉说的计划,他只需要将行尸聚集起来,让他们去冲击凶阵,在两者相抵之时,炼化行尸,再获尸丹。

这提供长生玦线索的“刘姑娘”,就只想要几颗尸丹作为报酬。而他,又可以顺便得到一批额外尸丹,看似百利无害。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疑点重重。

不管怎样,叶凉和这“刘姑娘”留不得。知道长生玦下落的人越少越好。

“刘姑娘”本就是个外人,要让她消失也简单,可叶凉稍微有些棘手,毕竟他是叶峰唯一的儿子,就算说是出了意外,叶峰估计也不会轻饶罢休。

陈焕心里做着打算,从百宝袋中取出招阴幡,画符布阵,更在周围洒下一圈特制的诱尸粉,不动声色将粉末弹了些许到沈笑澜的身上。

沈笑澜和叶凉并未察觉,两人正避开陈焕轻声说话。

“冼星尧那家伙安全吧?”叶凉问。

沈笑澜点点头:“没醒,杜晓轩看着他呢。”

“这家伙的体质跟常人不同,药效也许持续不了预期那么久。希望此次能顺利。”

叶凉又补了一句:“都说酆都胡麻饼好吃,每次来去匆匆都没吃上,等这回忙完,定要吃到饱。”

沈笑澜眼皮突突直跳。

叶凉这人也太挫了,这种时候乱立什么flag?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也许这就是天意 高高低低的尸吼由远及近,四面八方传来无数沉重的脚步声。

酆都内藏匿的行尸已被陈焕的诱尸粉吸引,摇摇晃晃聚集而来,黑压压一片,摩肩擦踵,挤满了整条街。

尸群在陈焕留好的阵口前略微骚动了一会,像是做着最后的抗争,然而不消片刻他们便一个个消停下来,纷纷入阵。

一双双白瞳茫然而无焦距,静默在春满楼前。

不远处的沈笑澜屏着呼吸,叶凉也是一脸严肃。

迄今为止一切正常,但仍不容大意。这只是第一步罢了。

待最后几头行尸入瓮后,另一边的陈焕左右开弓,双手画符,骤然封堵了行尸们的退路,炼化阵初成。

密密麻麻的行尸被困,一股阴邪之力骤然点燃了他们的煞气,场面顿时发生异变!

行尸们像被造物者赋予了情感,集体暴走,在封闭的阵仗中猛烈撞击,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

陈焕马上让他们明确了目标——春满楼。

行尸呼嚎着冲向春满楼,却撞上一个坚硬而冰冷的无形之墙,霎时砰砰碎成血肉。

没有痛感和惧意,一波一波行尸倒下,更多的行尸则踩着前面同伴的残骸而上,前仆后继。他们是最忠诚的战士,最好用的棋子。

春满楼的凶阵在行尸的不断冲击下摇摇欲坠。

两股力量作用,无数阴风交错,四下地面被劈裂割开,周遭民房倒塌一片。

春满楼独立于腥风血雨之中,十分诡异。

沈笑澜心悸不止,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似乎有哪里不对,但究竟是哪里不对?

陈焕操纵着行尸,默念咒语,手掌一翻。

行尸们更加狂暴,数只血肉模糊的利爪终于探入凶阵,硬生生将凶阵撕开了一角。

凶阵四方冒出黑黄浊气,煞意渐减。

它从设立至今,一直畸形干预着附近的地气。如今这无形之墙终于破裂,地气如潮激流勇进,凶阵霎时分崩离析!

股股阴风夹着煞气拧在一起,竟形成龙卷之势,呼啸震荡,将陈焕布下的炼化阵冲出了一个缺口!

沈笑澜和叶凉来不及反应,已被气旋扫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无数行尸失去了控制,争先恐后从炼化阵的缺口挣脱而出,朝着几个活人扑去!

沈笑澜暗叫不好,却见陈焕的炼化阵开始滋滋运转,火光冉冉。

这是计划的一环,可炼化阵出现缺口是意料之外。想来陈焕分身乏术,也顾不上修补阵法了……

沈笑澜召出鬼兵庞阿茂,抵挡行尸。

庞阿茂切换成死前的毒形态,凭一身墨绿毒液护主,将意图接近的行尸融化。

沈笑澜正考虑着怎么跟叶凉和陈焕汇合,空中突然荡开一道无形的光波,轰然爆裂!

左右行尸被震得粉碎,庞阿茂立刻挡在沈笑澜身前吃下冲击,鬼影飘散!

沈笑澜像被重拳砸中心肺,噗的吐出一口血沫。

她视线一片模糊,努力咬牙集中注意力。

庞阿茂的散魂已回到鬼账簿,符纹黯淡,看似遭到重创。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围静得出奇,所有行尸已被消灭干净。

叶凉趴在数米外,白衫浸血,还有气。

陈焕状况要比叶、沈二人好不少,却也须发凌乱,有些狼狈。

陈焕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之色。

只见炼化阵的通红火光上空,已多了一位提着金色长枪,高大魁梧,一身青红戎装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居高临下,不怒自威,一双没有眼白、深如幽井的全黑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在本座的地界捣乱,本是死罪。尔等若说出长生玦的下落,可饶一命。”那男子骄傲开口,声音如金属击鸣,嗡嗡阵响。

陈焕一双手攥得骨节发白。

他原本只想通过做手脚,制造出一起意外,利用暴走的地气和行尸干掉叶、沈二人。长生玦就在附近,他不想节外生枝,然而关键时刻却杀出了个不速之客。

偏偏来人他还认得,不仅认得,更是有十分的渊源。

邪神,毒蝎。

真是冤家路窄啊……陈焕呵呵冷笑。

数十年前四大家族围剿毒蝎,却被他设计溜走,陈焕的父亲更是身受重伤,未过两年便一命呜呼。

陈家陷入了一段无主的动荡时期,弟子流失严重。

各势力盯着陈家的秘籍《本草经》,贼人天天光顾,上上下下鸡犬不宁。

陈焕的少年和青年时期,几乎就是从这样那样的担忧和惶恐中度过的。他对邪神深恶痛绝,发誓要手刃毒蝎,为父报仇。

时间推移,陈焕排除万难,成为陈家家主。因作风狠辣,心胸狭窄,他得罪不少人,相应却也被人忌惮着,四大家族的格局这才又渐渐稳定下来。

这么多年来,陈焕一直在追查着毒蝎的消息。得知酆都有邪神的气息,他第一时间赶来排查,但始终未探明邪神的藏身之处,也没确定其身份。

直到今天,毒蝎竟然切切实实的出现在眼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陈焕眼露杀意。

也许这就是天意。

就算没有父仇,对方目的也是长生玦,此次定要决出个生死胜负!

“毒蝎,纳命来!”

陈焕高喝一声,炼化阵的火光骤然高了一丈。

烈火形成一只巨大火手,抓向毒蝎。

“呵,地狱无门偏要闯。”毒蝎冷哼,掷下金枪,在火手间隙穿梭得游刃有余。

金枪没地,地面霎时刺出无数金枪,直取陈焕。

陈焕飞身闪躲,与毒蝎在空中战成一团。

神仙打架,沈笑澜顾不上观摩,吃力的爬起身奔向叶凉。

“……你怎么样?”沈笑澜扶着叶凉问。他本就身体单薄,现在四肢更似无骨般绵软。

“手脚好像断了。”叶凉面色更加苍白,声音打颤。

“你不是鬼医吗,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我,趁这个机会……带着长生玦逃……”

“逃你妹啊,陈家主会收拾邪神的。”

沈笑澜一边说着,手一边不客气的伸进叶凉衣襟,摸扯出个药包来。

“你跟我说,吃什么药?”

“不……这是鬼城,邪神很难对付……咳咳……”叶凉咳出一口血来。

沈笑澜心咯噔一响。

叶凉说的没错,鬼城地气充沛,现在又是午夜时分,正是邪魅阴力最强之时。

不论先前炼化阵出现问题是不是邪神所为,邪神现在跟陈焕的战斗一时半会难以结束,可叶凉伤成这样,就算能一时用药保住命,再拖下去恐怕也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你的对手是我 电光火石间,陈焕和毒蝎已交手数回合,不分上下。

借助鬼城取之不尽的阴煞之气,毒蝎的状态仍在不断攀升,幻化而出的金枪愈来愈多。它们紧追着陈焕,看似难以摆脱。

陈焕脚下慢了些许,金枪霎时形成一个紧密的枪阵包围圈,将他前路退路一尽封死。

毒蝎躲开陈焕操纵的火焰之手,嘴角一勾。

是时候结束了。

人的一生被肉体所限。无论多厉害的角色,总有风烛残年的一天,这是最可悲最无助的事。偏偏大多数人还没有自知之明,末了还要端得家族荣耀和尊严仇恨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去赌上最后一口气。

像陈焕这样的敌手,他遇到过很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毒蝎手一扬,无数金枪立即直取陈焕。

铿锵之声几欲震破鼓膜,然而目标中心的陈焕却消失了。

毒蝎一怔,瞥见陈焕立于不远处的屋檐之上,正在飞快念咒掐诀。

凭这种年龄的身躯,还能摆脱他的枪阵?

毒蝎冷笑,尽数召回金枪。

此时火焰之手从他背后拍压而下,毒蝎不躲不闪,手上金枪化作一条软鞭,顶着那火焰回旋一扫,竟是生生把火打散而开。

火星如同雨点,纷纷坠下,点燃地上破败的残骸,空气顿时焦灼起来。

软鞭似一条银蛇游向陈焕。

陈焕无法立足,翻身落地,不想一触地面便引发一阵轰轰爆破,他瞬间被热浪烈焰吞没。

“哈哈哈哈!”毒蝎仰天长笑。

陈焕必定没想到,他起始掷下金枪,并非只为布下一招出其不意的金枪阵,而更是为了悄悄埋下他的寄生虫弹。

但凡有人踏到虫弹之上,虫弹就会立即爆破,这样近的距离,插翅也难逃!

另一边,沈笑澜给叶凉临时喂过了药,架着他刚躲到一处断墙之后,冷不防这突如其来的爆破。

两人被碎裂的石块砸个正着,虽然沈笑澜尽力相互,但叶凉伤上加伤,气若游丝,意识渐离。

“叶凉,撑住!”沈笑澜连忙掐他人中,希望能吊住这一口气。

方才叶凉叫她先走,她自然不肯,拖着拉着也要带上他。

他是冼星尧的朋友,又是因为自己的决断才落得这样的境地,她绝不可能这时候抛下他。

事实证明,似乎真是她错了。

“还有两只老鼠。”

毒蝎已出现在上空,没有眼白的黑瞳盯着还在挣扎的沈笑澜。

毒蝎想也不想,挥鞭化枪便刺了下去。

他已不指望能从谁口中问出长生玦的下落。杀光他们,在这一片自行找寻即可。

沈笑澜下意识举手便挡,一团微光从她前胸中迸发而出,竟接住了毒蝎这一枪,将他弹飞了出去。

毒蝎翻了个滚好容易站定,脸上难掩惊讶。

这名不见经传的人类小丫头能接他的枪,只有一个原因……

“长生玦,在你身上?”

沈笑澜也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摸了摸前襟,壮起胆子。

“……没错!识相点就赶快给我滚,不然我把你轰成渣!”

毒蝎丝毫未被恐吓,反而冷静下来,又靠近了些。

“哦?本座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毒蝎再度挥枪,沈笑澜惊得腿一软,坐倒在地。

枪头贴身没入脚边,沈笑澜冷汗涔涔,知道这是毒蝎刻意留手,只为试探。

偏偏此时长生玦毫无动静,任由她怎么拼命感应也没用。

到底怎样才能自如的使用长生玦?沈笑澜快哭了。

混蛋啊!如果她真是它的主人,为什么会用不了?

难道说,长生玦目前阶段只是被动的保住她一条命,她还没达到使用的阶段?

毒蝎居高临下的看着沈笑澜,心中已然明确——她并不能自如驱动长生玦,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利器也要在适合的主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长生玦无疑是能够毁天灭地的法宝,但沈笑澜显然无法参透其中玄机。

不过即便如此,也需小心谨慎。

毒蝎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金枪化鞭,卷起一旁的叶凉。叶凉闷闷哼了一声。

沈笑澜变了脸色:“叶凉!”

毒蝎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冷笑:“交出长生玦,便饶你们不死。本座说话算话。”

沈笑澜沉默了。

就算长生玦能在危急时刻救她,亦无法救叶凉。

这长生玦是跟着她来到这世上的,如果真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也要证明给她看啊!

沈笑澜咬紧嘴唇,缓缓摸出长生玦。她似是准备顺从毒蝎,却猛地扬手就要朝地上砸。

毒蝎早已看穿,一把将她胳膊箍住。

“宁可毁了也不给本座么?”毒蝎喷出一口毒雾,呛得沈笑澜无法呼吸,难以答话。

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毒蝎!你的对手是我!”

不远处熊熊燃烧的虫弹烈焰中,走出一个人影。

毒蝎眯起眼:“……哦?竟然没死。”

陈焕如同凤凰涅盘般稳步走出,他身上衣衫被烧焦,露出了肌肉壮硕的上半身,这副体格根本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更让人惊奇的是,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了无数奇异的文字和咒符,看上去似是一部移动的古书。

毒蝎抛下叶凉和沈笑澜,饶有兴致打量着陈焕:“这是……《本草经》?”

“不错。难得你还知道此物。”陈焕冷哼。

“妙哉!长生玦和《本草经》都让本座遇到了,有趣至极!”毒蝎难以克制自己的兴奋,全身的铠甲随着身体微微震动。

长生玦乃是天地间至阳法宝,而炼制其的《本草经》具有阴阳转化的神奇之效,如果双双收入手,别说成为人皇、名列仙班了,就算对抗天庭成为一界霸主也不在话下!

毒蝎哈哈哈邪笑着,刹那变幻出无数金枪,自己亦提枪冲向陈焕。

陈焕眼神杀机深重。

陈家拥有古籍《本草经》,一直被各家明里暗地觊觎着。陈焕之父英年早逝,陈家无主多年,深受贼人困扰,陈焕上位第一件事,便是将《本草经》的上半部焚烧销毁,将内容转而纹刻到自己的肌理之上。

这是陈家的秘密,不想今天会暴露在此地。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谁不想要长生呢 铺天盖地的金枪刺向陈焕!

陈焕好容易撕开一个裂口逃出追击,却迎上毒蝎本人的当头一枪。

陈焕侧身避开要害,仍被刺穿了臂膀。然而他不退反进,用力箍住这把金枪。

两人在空中停滞的这一瞬,两股巨大铁链破地而出,缠住了毒蝎!

格局一瞬间反转。

陈焕缓缓拔出臂膀上的金枪,按住伤口止血。

毒蝎又惊又疑,试图用力挣脱,然而铁链却越收越紧。

“这是你在中虫弹之前就……?”

“没错。”陈焕冷冷一笑。

毒蝎布下金枪阵,实则为引陈焕踏入他埋下的寄生虫弹区域,引发接连爆破。而那个时候,陈焕也在进行着他的打算——召唤地狱尸链。

地狱尸链乃是陈家跟阴间的最强联系,用于鬼门封锁。它一旦现世人间,除非目标身死魂灭,否则无法被摆脱!

陈焕朝着西面隔空拜了一拜。

那是陈家世世代代镇守的鬼门方向。

毒蝎落网,家仇将报。他陈焕,对得起父辈族人,了去一桩人生夙愿。

虽然说这地狱尸链坚不可摧,但对方毕竟是邪神,这又在酆都鬼城,一切并不绝对,须得十分谨慎。

陈焕当下继续运气,调集灵力,准备给予毒蝎最终制裁。

毒蝎自然不服,努力吸纳着周遭的取之不尽的阴气,寻找着脱身的机会,然而他等到的却是卷地而起的腥风热浪!

毒蝎脚下地面化成一潭沸腾的血池,漫淹上来,他只来得及一声闷叫,身体便整个没入其中消失了。

至此,陈焕才算松了口气。

血池这样的地狱熔浆,应该能让毒蝎彻底烧化。除掉毒蝎,该处理另一件重要的事了……

灵力透支严重的陈焕,强撑身体走到沈笑澜面前。

“陈家主……”

沈笑澜仰头还未说出后半句,已被陈焕掐住了脖子,夺下了手里的长生玦。

“臭丫头,竟敢戏耍老夫!”陈焕恨恨。

若不是毒蝎想杀沈笑澜,他还真不知道这宝物就在她身上。

堂堂陈家之主,被两个小辈在眼皮子底下行骗利用,就算杀他们十几遍都意难平!

沈笑澜方才看陈焕战胜毒蝎,还以为得救了,却没想到再生变化。

发生的这些,早已超出了她的计划范围。

她原本只是想用长生玦做饵,请来陈焕炼制尸丹,破除春满楼的凶阵,没想到中途邪神毒蝎乱入,引发了陈焕和毒蝎的一场恶斗。

陈焕肌理之上刻着《本草经》的秘密意外暴露,沈笑澜还担心怎样才不会被陈焕刁难,现在看来,他不打算留她和叶凉活口!

陈焕手劲大得惊人,沈笑澜丝毫无法抵抗。

长生玦泛起微光,已经开始滋养起他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

陈焕感受着细胞重新焕发的活力,忍不住舒服得低吟出声。

这就是长生玦的魅力和用途!

枯木逢春,青春永驻!流逝的时间和阳气,都是他现在迫切需要的!

有了这个,他便拥有不朽的生命,永远处于巅峰状态!

噗——突然有一样冰冷的东西刺入后心,截断了长生玦的阳气输送。

陈焕迷茫的低下头,没在前胸发现明显伤势。

他松开沈笑澜,背手后探,摸到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针。

针?

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不远处伏倒的叶凉。

只见叶凉微微抬着头,一线若有若无的银丝被他咬在嘴里,另一端刺连着陈焕的身体。

什么时候,被这小子给暗算了?卑鄙的东西……

陈焕发力震断银丝,后心更加绞痛,浑身一痹,握着的长生玦也从手中掉了下来。

叶凉又吐出口血,嘴巴艰难的开合。

“陈家主……我封了你的……心脉,你若不动……不会有事……你若强行运气,必死无疑……”

……不动?

开什么玩笑,那长生玦弯弯腰唾手可得!

必死无疑?

呵,那便是你们这些叶家庸医的见解了。

我们陈家,可是控尸一族,生死之度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有这长生玦,在那个度之前,都有办法扭转乾坤。

陈焕浑然不顾叶凉的忠告,一意运气突破。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砰砰的爆裂了,气、血迷失了方向,头重脚轻的乱窜起来。

陈焕的身体各处刺痛,筋肉亦变得绵软,好在他能短暂恢复行动。

只要有长生玦……

陈焕还未弯下腰,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捡了长生玦便闪到一旁。

陈焕瞪大了浑浊的眼睛,看到那是个孩童模样的鬼魂。

这种等级的鬼魂,他平时勾勾小指就能一口气消灭百十来个,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毫无办法……

“小杜杜?”沈笑澜认出了来人,又惊又喜。

她才想到:春满楼凶阵已破,杜晓轩获得自由,可以灵活行动了!

“小杜杜,好样的!把长生玦给我!”

“……给我……”

沈笑澜和陈焕都朝着杜晓轩伸出了手。

杜晓轩看看长生玦,又看看沈笑澜,攥紧了长生玦。

“姐,对不住了。”

他嗖一声蹿逃了出去,瞬间没了影。

沈笑澜张口结舌,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杜晓轩趁着她、叶凉和陈焕两败俱伤,劫走了长生玦?

春满楼的凶阵破坏了有一阵子,这孩子难不成一直在附近潜伏着等时机捡漏?

陈焕眼睛黯淡了下去,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身体机能的下降,他也曾多次考虑过:自己会怎么死。

作为一个修道之人,岁月已经对他格外青睐了,可他觉得远远不够。

想做的事太多,能做的事太有限。

谁不想要长生呢?

……

长生玦被杜晓轩带走了。

他也跟众多妖魔鬼怪和被蒙了心智的人一样。

沈笑澜一时间大脑短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围安静得出奇,陈焕召唤的血池还在翻滚,焚烧过后的残灰还在空中飞舞。

她扑向叶凉,呼喊了几遍,没有得到反应,也没有摸到脉搏。

她懵懵怔怔,觉得一切都搞砸了。

也许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看到沸腾的血池喷出了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毒蝎时,沈笑澜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一人做事一人当 “长生……玦……”

毒蝎凭着执着的信念,重返人间,一步步艰难的摆脱血池。

陈焕已死,尸链不再限制他的行动。

也是陈焕未料到的事——毒蝎诞生于熔岩,真身拥有极强的抗火性,这才承受住高温苟活了下来。

酆都的阴气无法满足毒蝎现在的身体需要,他迫切的需要得到长生玦。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长生玦已经不在这了。

毒蝎怒火中烧,显露原形,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沈笑澜。

沈笑澜是现场唯一的活人。

他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修复生气也需要血食,再不摄入补给,就算是他,也要折损修行了!

眼见毒蝎庞大的身躯逼近,沈笑澜攥着一把符,正要硬着头皮迎战,然而一道白光闪过,毒蝎身体被咔嚓分成两半,轰然倒地。

冼星尧目光冷冷,甩剑入鞘。

他醒了……叶凉的药效过了,他终究还是赶来了战场。

沈笑澜一时茫然,这样的局面下,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冼星尧看也不看她,打开乾坤袋,开始引导收纳毒蝎残存的阴邪之气。

沈笑澜反应过来:“你不能用灵力啊!”

“所以呢?”冼星尧并未停手,冷冷回头问,“你们将在下排除在外,单独行动,落得什么结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沈笑澜摇摇头,咬住嘴唇。

冼星尧收了乾坤袋,走到她跟前,眼中喷着冰冷的火焰。

“若不是你自作聪明,叶凉也不会死!”

这是冼星尧第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沈笑澜的眼泪默默流淌下来。

她不怪他。他说的没错,都是她的错。

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叶凉当初也劝过,让她好好思量,可她还是选择了实施这个计划,导致现在的结果……

冼星尧好不容易压抑住怒气,盯着沈笑澜。

“还有,长生玦去哪了?”

“……杜晓轩拿走了。”

“杜晓轩……”

冼星尧内心情绪跌宕,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长生玦这样的法宝,无论落在什么妖魔鬼魅手中,都不容小觑。即便对方是那个小鬼,也能成为一颗不定时爆炸的重磅炸弹!

这事更为紧迫,须得尽快处理。

冼星尧转身便走,沈笑澜忍不住拉住他。

“你干什么去?”

“找回长生玦。”

“你现在的身体不行……”

“行不行,不劳永寿公主费心。公主早点离开吧。”冼星尧漠然甩开沈笑澜。

沈笑澜愣在原处,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很明显,冼星尧跟她划清了界限。大概也是因为她这虚假的“永寿公主”的身份,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更多的指责她。

她多希望他释放出来,恶语相向,哪怕是给她一个耳光,这都能让她好受些。

冼星尧一步步远离沈笑澜,未复原的身体在痛,但是心里更痛。

他既生气又失望。

折了朋友,丢了法宝,说到底都是因为他的自身状况和沈笑澜的不信任。

长生玦随她而来,又因她而去,缘分已尽,不如就此别过,两不相烦。

无论如何,先得追回长生玦,哪怕是赔上他这条命……

“冼星尧!”

沈笑澜在后面喊,冼星尧不为所动。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一定会找回长生玦赎罪!”

赎罪?

冼星尧恼火。

你以为你有几斤几两?你一个只能驱动几个鬼兵的低级驱魔人,又能做什么?

这不是你任性添乱的时候!

转过这几个念头,冼星尧回过身,沈笑澜却已经不见了。

远处是浓稠的黑雾,也不知她去向了何处。

冼星尧心里一阵慌乱烦闷,只怕沈笑澜为了证明自己而去做蠢事。眼下酆都局势十分混乱,她没头没脑闯荡不是去找死么?

冼星尧调运灵气来判断沈笑澜离开的方位,喉咙随即一甜,血腥味弥漫到整个口腔。

“啧。”冼星尧擦了擦嘴角,这副身子实在不给力。

只希望能撑到找到长生玦,保她平安吧……

……

沈笑澜奔出许久,身体越来越沉,人也逐渐冷静下来。

杜晓轩临走的时候是这个方向没错,但周围漆黑一片,看不清景致,她也不确定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大地猛烈的震动了一下,沈笑澜躬身稳住身体。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血腥味,沈笑澜顿时提高了警惕,持符观察周围。

鬼账簿上的鬼兵,除了杨柳儿,其他都用过了,CD冷却。论属性,杨柳儿还是个精神系的,又不能打……现在的她,跟徒手战斗没什么区别。

刚才冲动冲出来前,还不如把鬼账簿还给冼星尧,最起码他还能调遣他的鬼兵呢……

铿铿……

不远处传来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沈笑澜还没等反应过来,数把闪耀光芒的长剑从她背后擦身飞过,刺向前方黑暗,画地为牢,封锁住了什么。

在剑光的映衬之下,只见有个提着重戟,半肉身半白骨的阴尸还在试图破阵,激荡起一阵猛烈腥风。

两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一左一右冲上前,手诀变幻,异口同声:“开!”

剑牢上方呈现一片虚空,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显露而出。

两人又一同喊“封”,那大门轰然砸下,那阴尸与门瞬间消失了。

剑牢破碎,这两人终于松了口气,其中一个一屁股瘫坐在地,显然是精力消耗不小。

“终于……成了。这鬼将军真是难应付。”坐在地上的男子说。

另一男子有些不爽:“两人联手,才勉勉强强把薛家主打半残的鬼将军制住,可笑。”

“有什么可笑,他毕竟是鬼将军啊……”地上的男子不以为然。他一扭头,才发现一旁的沈笑澜,露出惊讶的表情,“咦,这里有人?”

沈笑澜看着这两张相似而又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喊了出来:“秦洲,秦渊?”

两男子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在下秦江,这是舍弟秦海。”站着的那男子一拱手说。

沈笑澜脑子转了过来:这是碰上现世秦家叔侄俩的前世了!不过,他们现在竟然是兄弟……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劳烦让一让 秦江细细打量了沈笑澜一番。

只见她样貌普通,衣衫破烂,上面沾染了不怎么新鲜的尸血和人血,像是经历了一番争斗逃出来的。

如今酆都乱成这样,普通百姓断然不能战胜行尸在外晃荡,这显然是个驱魔人。可从她身上,又感觉不到高强的灵力,这让他有些疑惑。

方才沈笑澜脱口招呼他和秦海,虽然名字叫错了,但看那样子,似乎是认识他们一般。最起码,知道他们是秦家人。

“……请问姑娘是何方人氏?”

“啊,我姓刘,是个小门小派的修道者,路经此地而已,还好被你们救了。”沈笑澜抓耳挠腮随口胡诌。

秦江直觉沈笑澜有所隐瞒,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了下去。

“刘姑娘,看你的样子,像是见过我们?”

“那个,确实是见过,大家一个圈子的嘛。不过你们肯定没见过我,这很正常。”

怪人怪语……秦江与秦海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兄弟二人在四大家族的年轻一辈中是佼佼者,在外抛头露面的机会不少,别人认得也正常。这位刘姑娘确实普通,就算见过,也不一定能记得住。

至于她说的“路过”,自然是假话了。长生玦现世,谁都想插一脚,她来碰碰运气也是很有可能。

说来,她这运气还真不错,竟然活到了现在……

秦江推测了一下沈笑澜过来的方向,又问:“刘姑娘,你过来这边,可曾见到什么,遇到什么?”

“我……就是碰到了几个行尸啊。你们刚才对付的那种级别的怪物,我要是撞见了早就死了。”

“你没见到薛家主薛城吗?他可是朝着那边走的。”秦海忍不住插嘴。他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摆出了点大家风范来挽尊。

沈笑澜立刻明白了几分。

叶凉和陈焕来跟自己碰头,在春满楼前召集行尸,炼化并破坏凶阵;秦家兄弟二人跟薛城行动,对付鬼将军。这是他们之前的分工。

然而毒蝎意外找上门来,陈焕和叶凉遇难。他们战斗时惊天动地,秦、薛三人肯定感知到了。眼见鬼将军被收拾得差不多,薛城留下秦江和秦海收拾残局,自己则赶去查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想必薛城此时应该已经见到陈焕和叶凉的尸体了吧……沈笑澜叹了口气。

如果实话实说,一定会给自己、冼星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会让死去的陈焕和叶凉名誉扫地。

“我没看到什么人。”沈笑澜强调。

秦江秦海一阵沉默。沈笑澜显然有所隐瞒,但人家不愿意配合,他们也不至于要强行逼问。

秦江再度开口:“刘姑娘,你早些找个地方避避吧,这城内妖魔横出,不是你一人能应付得了的。”

秦海附和:“对啊对啊,我们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吧。”

沈笑澜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远方忽亮起一阵微薄光束,透着些奇异的能量波动,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长生玦被使用的痕迹!

沈笑澜顾不上旁边的两兄弟,立即朝着那方向奔去。

“走!”秦江招呼秦海一同跟上。

……

冼星尧朝着这方向追寻沈笑澜,此时亦看到了长生玦散发出的那束微弱之光。

他加快了脚步,蓦的却出现了个人影,拦住了前路。

薛家的现任家主,薛城。

冼星尧在心里默念出了这人的名字。

当年他师父被四大家族联手逼死的时候,薛城还不是家主,他们之间没有直接的仇恨,也没有必要敌对。

冼星尧手一拱:“薛家主,劳烦让一让。”

“让你作甚?继续杀人吗?”薛城冷笑一声。

“此话何意?”

“我刚从春满楼那赶过来。你能杀得了陈焕和叶凉,确实不简单。”薛城眼里寒气咄咄逼人。

冼星尧一愣,知道是他误会了。

“那是邪神所为,现在邪神已除……”

“探知陈家主和叶凉的位置,故意诱使他们与邪神交手,待到双方两败俱伤之际,你再来个‘渔翁得利’!这种伎俩,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有。”冼星尧摇头。

“你没有?陈焕和叶凉身上的致命伤皆是人为,你敢说你没有!”

冼星尧明白了什么,有些震惊。

方才他赶到的时候,叶凉和陈焕已经死了,邪神正在攻击沈笑澜。他没往他们自相残杀这点去琢磨。

……还是因为长生玦。

见冼星尧这般表情,薛城还道是说中了一切,更加恼怒。

“冼星尧,人人都说你是小人之徒,需提防谨慎,现在看来,你还不如你那四处偷师的小人师父!”

“这其中有误会,冼某事后自会解释,劳烦薛家主先让让。长生玦已落在鬼魅手中,若不尽快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呵,有什么误会跟我回去在众人面前解释即可。若你现在想去夺长生玦,先过我这一关吧!”薛城两手一碰,腕上的金镯法宝已变大数倍,嗡嗡直响。

冼星尧叹了口气。跟人沟通怎么就这么难?

薛家擅长炼体,这薛城年纪轻轻就做了家主,是缺乏了些经验积累,但胜在体能巅峰。

就算是平时,冼星尧也未必有十分把握能轻松获胜,如今他无法运气施法,如何能对付得了?

不待他多想,薛城高喝一声就冲上来。冼星尧堪堪躲过,抽出长剑。

薛城闪身再进,冼星尧硬接下金镯一击,竟然吐出口污血,身体软绵绵要倒。

薛城一惊,连忙收了攻势,在冼星尧后颈一敲,眼看他竟真就晕了过去。

……这就完了?薛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没交过手,但冼星尧的实力,薛城有所耳闻。

冼星尧一直避着四大家族,独自追寻邪神下落,在圈内是绝大多数驱魔人不愿意招惹的存在,不至于弱鸡到这种地步。

薛城运气略微探究了一番,感应到冼星尧经脉皆阻,似乎有着很严重的内伤。

这么说他强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凭这种身体状态,能杀得了陈家主陈焕和小有名气的鬼医叶凉吗?

薛城冷静了下来,思考其中症结。

或许,冼星尧并没有说谎。

那么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收拾了邪神?对于长生玦,他又知道些什么?

薛城决定把冼星尧带回去。

这些问题,经四大家族联合审讯后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正经的归宿 朦朦胧胧之中,冼星尧仿佛听到有声音在唤他。

他缓缓睁开眼,周围是一片有些眼熟的山清水秀之地,群山环抱,云雾缭绕。

还没等他反应,便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木着一张脸,背着一竹筐草药,沿着踩出来的杂乱山道迎面而来。

此情此景,他想了起来——这是他被虚元真人接来修行的那段时间。

“虚元真人”是强行收他为徒的那便宜师父的自封称号,无论资质还是实力,他师父显然未到“得道真人”的阶段。对,这侧面也能反应他那师父的一些人品。

师父人品不咋地,不过他并不讨厌。毕竟,是虚元真人在时疫盛行的村落中将他救了出来。

冼星尧对于更小些的记忆并无印象,也许是时疫所致,也许是那段时间受到了一些刺激,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最初的记忆以及“冼星尧”这个名字,都是虚元真人赋予他的。

虚元真人声称他是那个村中唯一的幸存者,虽然他身上也沾染了时疫,但因本身体质特别,精神力强,所以活了下来。也就是说,他是个难得一遇的修行奇才。

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冼星尧自然而然的跟着虚元真人学习修行。虚元真人还颇有仪式感的在这山中成立了一个无名小派,煞有介事的设立了诸多没什么用的门规,也算是给了冼星尧一个正经的归宿。

……所以这是梦吗?冼星尧心里暗自揣测。

他记得自己不敌薛城,之后便没了意识。也许,现在只是他潜意识中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只是略一迟疑,他便跟上了小时候的自己,前往山林谷地。

所谓的门派,不过是占了一片谷地,搭了几间简陋小屋,竖了个提着“无名”的石碑。小时候的自己放下草药,专心将草药分类,进行配比研磨。

虚元真人似乎不在。冼星尧也已经很习惯了这种状态,一个人自主学习着。

师父虽然行踪不定,但留下的书和各种自制的法器不少,完全够他好好琢磨的。

对于修行者来说,清心寡欲、忘却尘缘是一项要务。冼星尧没有尘缘的困扰,六根清净,心无杂念,他的成长目标又是虚元真人极力灌输的,每天除了修行别无他事,加上自身天资优异,在这“无名派”进步飞快……

……为什么会回想起这段时光?

冼星尧正在纳闷,天空仿若被狂风吹皱,只见两道人影从天而降,一个身着黑袍,一个身着白袍,竟是年轻一些的陈焕和秦川。

两大家主到场……冼星尧瞳孔一缩,完全想起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而小时候的冼星尧可不认识这两人,还冷着一张脸挡在屋前,要保护自己的门派。

陈焕一掌拍飞了他,捻了一把他正在研磨的药粉,骤然变了脸色。

“混账东西,竟然偷师我们陈家的诱尸粉制法!”

秦川拦住勃然大怒的陈焕,朗声道:“陈家主消消气。这不过是个孩子,想来是李元教诲的。”

小冼星尧懵懵懂懂,这才知道自己的师父真名叫做李元。眼前这些人,显然不是一般寻仇这样简单。

他聚集灵力,一拼而上,陈焕正要给以颜色,还是秦川先一步挡在前面,把冼星尧胳膊一拧,制服下来。

小冼星尧还在挣扎,已被秦川一张符封住行动,僵直了过去。

“这小畜生为虎作伥,留着也是祸害,必得化去修为!”陈焕不爽。

秦川平心静气再度劝解:“这孩子看着骨骼惊奇,是个可塑之才,若强行化解修为,恐怕毁了他一生前途。陈家主,别忘了我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哼。”陈焕闻言这才罢休,强压怒火,转头大步进屋。

秦川跟在其后,于屋内巡视一圈,见到各式各样的书籍秘笈都有,其中不乏字迹潦草的手抄本。

“你看看这些,不就是他偷师我们几家的证据么?”陈焕的火气又蹭蹭冒上来,“他最早可是你们秦家的外门弟子,丑话说在前,秦家主,你休要包庇他!”

秦川一张脸也拉了下来:“证据确凿,有罪就罚,秦某人绝不会阻拦。这李元虽然资质尚佳,本可以进入内门修行,可他心思难测,三心二意,没两年便离开秦家去了叶家,最后也是辗转从你们陈家出去的。若要说起责任,陈家主也有一二罢。”

“哼!”陈焕不再理睬秦川。

各大家族的内门弟子大都是同族同姓,多为血亲,而外门则没有这样的限制,当然资质也普遍差很多,通常一样特技都学不好,不过李元确实是个特例。

李元资质非常不错,触类旁通,博学多才,不然也不会顺利进入各大家族修行。

就像陈焕在给李元面试的时候,问起他为什么离开叶家、为什么频繁跳槽、能不能稳定下来诸如此类的问题时,虽然李元给的是非常含糊其辞的“我想寻求更好的发展”这样的说法,但他还是抱着爱才的念头,把人招揽了进来。

这年头,谁不想自己族里出个能打能抗,说出去威震其他三大家,倍争面子的人才呢?

然而李元“不负众望”再度叛逃了,这一次他带着一身技艺和偷学默写下来的秘笈,躲了起来,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四大家族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他们控制不住这个人,他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如果他只是个胸无大志的普通修行者,显然不会搞这些幺蛾子。如果他有心要对付四大家族,颠覆整个驱魔体系,后果不堪设想。

经会议商讨,各大族长决定,要在李元未成大器之前,对其进行地毯式搜捕,不管怎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终于,这一天,顺着蛛丝马迹,他们摸到了这片宁静的山谷,找到了李元,也就是“虚元真人”的临时栖息地,并抓到了他名义上的唯一徒弟——冼星尧。

秦川和陈焕发现,冼星尧的资质更甚过李元,李元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将这小孩收在身边,自然有他的考量。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也许她有她的苦衷 冼星尧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待眼前再度亮起时,他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蜷缩在一间潮湿的牢房内,高高的窗外照进幽幽的月光。

这地方让他印象深刻。陈焕和秦川将他从山谷中带回来,关押在此。他可能也就在这度过了两三天,但他的世界却被彻底颠覆了。

有个熟悉的声音唤道:“星尧——”

小冼星尧惊喜抬头,看到虚元真人就站在跟前。

“师父!”他立刻镇定下来,“师父,他们设下了禁制,徒儿出不去。”

“师父知道。师父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师父,他们说你……”

小冼星尧犹豫了一下,卡了壳。他不知道怎么措辞才好,但心中焦急,确实想得到一个答案。虚元真人虽然不靠谱,却也是他现如今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他不希望他被人非议,也不希望他真的如那些人所说,是个卑鄙之徒。

“偷师?确有这么回事。”虚元真人坦然接话。

小冼星尧讶异,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为什么?

“能力决定了一个人的发展方向。四大家族炼丹制符等等各有专攻,这一方面是他们术法秘籍不互通,另一方面是他们的天赋只能做到一样专精。师父将四家之学集合为己用,以参天地之本元,这也是师父道号‘虚元’的由来。”

小冼星尧冷哼一声。

不管怎样,偷就是错了。他所学一切,都是虚元真人传授,怪不得别人家主要对他喊打喊杀。

“星尧,你可知修行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不待他回答,虚元真人又说:“得道升仙,千百年间也就寥寥数人,太受资质限制。纵然真仙和上古神留下了灵丹妙药、功法秘籍、法宝神器,我等身体也承受不得,即便是资质上佳之人,也得花上数年累月,借助机缘才能羽化成仙。这便是身为人的悲哀。”

虚元真人背着手走到窗边,他被月光拉长的身影显得格外失真。

“古今天下,没有不死的肉身,只有永恒的法身。这种体悟的万物之道,就是成仙的根本。世事平衡,故万物都需五道轮回转世。人真的有十分必要去修仙么?”

“……师父,什么意思?”小冼星尧一愣,“你是要修魔道了?”

“非也。”虚元真人回头微微一笑,“神、仙、人、妖、魔、冥,这六界分明,但也不怎么分明。在每一界之间必然有度。倘若有人掌握了那个度,拥有了超越人的资质,修仙岂不是能走捷径?”

“徒儿不明白。”

“此刻不明白,今后未必不明白。师父已经参透了其中玄妙,可惜依然是资质受限,无法实现。星尧,如果是你,未尝不可一试。”

“……徒儿并不想成仙。”

“那总会有你想做的事。若到关键时,你发现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应对,去哪里后悔?”

小冼星尧还想反驳,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时间了。”

虚元真人一指抵在小冼星尧眉间,将一股暖流注入到他的神识脑海之中,身形渐渐透明。

“师父将这一缕元神留给你,需要时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虚元真人话音一落,人也彻底消失不见,小冼星尧懵懂间,恍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两个黑袍道人走到牢门前,解除禁制,一边架着小冼星尧出去,一边嘲讽。

“你那坑人师父自投罗网来了,家主吩咐,带你去看看好戏。”

……

冼星尧看完这些如梦般的片段,无意识间落下了一滴眼泪。

之后的事,便是他师父在四大族面前自戕谢罪,一死一了百了,换来了他的安全和自由。

四大家族把虚元创立的“无名”据点抄了个底朝天,从此他也没了归处,浪迹四方,幸得乌角先生的照拂,从此与四大家族各自提防避让。

冼星尧方知自己在过往的年月中遗失了这样一段关键记忆。至于虚元真人的所作所为,他无从评判,但有一点——他脑海中有一缕元神,可以助他突破身体资质限制,但也有违正统的道心。

总有你想做的事,不用就后悔……

虚元真人那句话回荡在冼星尧耳边,越来越有蛊惑力。

我想要……什么呢……?

这一边,薛城没费多大功夫制服了冼星尧后,试图跟秦江、秦海两兄弟联络,始终无人应答。

先前天边剑阵出,封印门落,他知道秦家两兄弟已经处理好了鬼将军,然而长生玦的微光出现,只怕又生其他变动。

那两个家伙不应答,不会是去追查长生玦抢功了吧?

薛城心里骂娘。

年轻人就不能长长心,以大局为重?

这次行动损失过于惨重。陈焕和叶凉死了,秦江和秦海要是再出点啥事,各大家族都得拿他问事!他一个堂堂薛家家主,何以为堪?

薛城顾不上给陈焕和叶凉收尸,扛着冼星尧朝着长生玦微光方向赶去。

……

杜晓轩揣着长生玦从方才的战斗现场跑出来,转眼过了数十里地。

他不知道长生玦的具体用途,但直觉是个好东西——从沈笑澜在春满楼的客房里拿着它端详的时候,他就有这种念头。

这么做,确实对不起沈笑澜。但他现在自由了,有些东西,是他心心念念没有忘记的。也许,这块玉,能让他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

翻过一个牌坊,前面是一条墨色小河,河上架着个不太寻常的单孔拱桥。

一个女子倚在桥栏杆上,背影看上去婀娜多姿,却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单薄凄苦。

杜晓轩停下脚步,憋足了劲儿,喊出了一声:“娘!”

那女人回过头,半边脸血肉模糊,另外半边还挂着唐家小姐唐若萱的脸皮。

她正是曾经红极一时的青楼女子杜三娘,残忍杀害了自己的孩子,最终也没有好下场,化作了厉鬼。

看到杜晓轩,杜三娘愣了愣神:“晓轩?是你吗?”

杜晓轩站在桥头,哭皱了一张粉脸。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了许多人,心智早已不是个孩童。他对这个抛弃自己的妇人疑过也恨过,但始终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她有她的苦衷。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盘根错节 这一条河,这一座桥,是杜三娘生前与昔日情郎经常相会的地方。

那时候郎情妾意,岁月静好。他爱她,承诺替她赎身,娶她进门……

水面被风吹起了褶子,让杜三娘注意到了现在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冷嘲一声,对他,也是对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丝毫不疑,满心希望的等着他,甚至把自己多年积蓄的银钱都掏了出来,助他开了一家旅店,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攀上了个有钱人家的小姐,背着她在谈婚论嫁了。

得知这一切后,她又气又怒,同时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男人信誓旦旦,说与那有钱小姐并无感情,只是为了借力赚钱,翻身致富。至于他原来对杜三娘的承诺,依然会兑现——就是她不能做妻,只能做妾。

事已至此,杜三娘只得忍让,咽下苦水强装笑颜。

有什么办法?谁不希望自己男人出人头地,谁不希望将来能过好日子?

杜三娘肚子一天天大了,在青楼拒绝接客,生计困难。而他,事业刚刚起步,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与小姐的婚期将至,自然顾不上管她。

杜三娘背地里吃了不少委屈,但每每见到他,都要说自己好——不为别的,只因碰面机会太少,她生怕拂了他的兴致,叫他讨厌了自己。

转眼数月过去,他的小店成了酒楼“春满楼”,华丽变身为新晋老板还娶了妻;她的孩子也落了地,但月子没做好,患了一身病。

孩子长得圆圆胖胖十分可爱,起名杜晓轩,但她并不高兴,因为日子更苦了。

身体缘故让她无法接客,被转去打杂,早前看不上眼的姑娘们都能踩上她一脚,天天奚落讥讽,让她死了进有钱人家大门的这条心。

杜三娘原本也是青楼一枝花,哪受得了这种长久穷酸,便开始手脚不干净起来。先前只是拿拿姑娘们的帕子首饰去换钱,后来胆子大到摸向客人的钱包,终于东窗事发被人揪住,当街差点被打个半死。

动静一大,惊动了她先前的情郎,亦是当时的冯老板,后来的冯老爷。

冯老板念起她原来的付出,出手摆平了这事。看着杜三娘现在生活凄苦,他于心不忍,还是计划着将他们娘儿两迎进门,只是时间没有那么快,还需要合计合计,不过银钱还是能管她够用。

有了男人撑腰,杜三娘再度趾高气昂起来。

谁说她进不了有钱人家的大门来着?

老鸨对她态度转好,姑娘们眼热又抢着跟她围关系,外面来的客人却是把闲话传得风风雨雨,很快飘到了冯太太一家人耳朵里。

冯老板老丈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初女儿要嫁给这个穷小子,他就不乐意,虽然女婿白手起家有担当有手段有经商头脑,没苦了他女儿,但这家伙现在跟外面一个青楼女子不清不楚的,还想把人娶进门,实在过分!

全家上下施压,冯老板遇到阻力,这事又搁浅下来,把他整得左右为难。老婆天天闹,外面拖着孩子那位也不省心,到处给他招黑。这事没多久,他经营的酒楼突然死了人,噩事不断,生意急转直下。

突然没了银钱进账,提到他合作商便要绕道,冯老板急得团团转。老丈人那边又放了狠话:若这次他能有本事平安过渡,那么之后家里由他做主,若这次玩完,他也就跟着扫地出门,与那青楼女子过日子去吧。

冯老板没什么退路,此时一个自称五斗米教的蒙面天师主动找上门来,告诉了他春满楼的情况——原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将本就紊乱的地气疏导至此,才引出诸多祸事。

要想逢凶化吉,只有一个法子:制造一个极凶之阵,压住这地气。一要活祭,二要怨念,凶阵才能成。

活祭,家禽牲畜不行,必须是人,生命鲜活之人。

怨念,必须盘根错节,愤恨极深,不能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冯老板想到了一个人选。杜三娘和自己的儿子,杜晓轩。

虽然是亲生骨肉,但毕竟打小没长在身边,冯老板对杜晓轩并没有很深的感情,只有淡淡的愧疚。再者,现在的妻子还未生育,就算将来他能把杜三娘迎进门,杜晓轩这孩子也不可能继承家业,后续的事情有得麻烦。

舍子保业,冯老板觉得划得来。主意已定,他不想沾染鲜血人命,立刻找来杜三娘商量,分析利弊,并给了她一笔钱。

杜三娘沉默许久,还是同意了。

对她来说,嫁入豪门才是当务之急,这孩子是阻碍她的关键,她心里明白得紧。

她还年轻,孩子可以再生。如果用这没名没分的孩子换来男人的富贵,以及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划算的。

可怜的杜晓轩,彼时只有六七岁,懵懵懂懂被亲娘带到春满楼的上房,美美吃了一顿,昏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之时,已经被封在瓮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整哭了三天三夜,指甲都抠烂出了血。

杜三娘就候在外,一开始如坐针毡良心谴责,后来倒也释然了,心想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跟着自己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跟阿猫阿狗也差不许多,如今能派上用场是他的福分,将来还说不定能轮回投胎到好人家去呢。

待到一周后开瓮,活活被饿死的杜晓轩惨相难睹,做爹做娘的实在没胆没眼看,还是天师守时而来,麻利的肢解了尸体,在春满楼前后左右封埋,施法做阵。

再之后,春满楼果然风水逆转,生意大好,冯老板也再度春风得意起来,成功掌管了家中大权。好事成双,他妻子也怀了身孕,一时间门庭若市,人人道喜。

只有一人郁郁寡欢,精神不济,那就是杜三娘。

自从献祭了杜晓轩,她每每做梦梦到这骨瘦嶙峋的孩子拉扯着自己,一直嚷嚷着“娘”、“饿”,也常常半夜惊醒,发现自己满手鲜血,魂飞魄散。

不消多久,杜三娘便无法下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而这段时间,冯老板一次都没来看过她。最终,还是那五斗米教的蒙面天师来了,冰冷冷告诉她实情:他已经给她下了咒,她的生命流逝,即将死亡。

杜三娘震惊不已,而探究真相更令她心寒。

冯老板认为她能下手杀子,过于狠辣,实在不能迎娶进门。另外,她知道的事情太多,活着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最关键的还有——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还一直做梦不醒,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杜三娘彻底醒悟,却也为时已晚,怀着哀怨愤恨一命呜呼,之后化成了厉鬼。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我是怕你撑下去 做人失败,做鬼也不痛快。

杜三娘投靠了毒蝎,如今因办事不利成了弃子,待办妥“唐若萱”的合理消失之后,她也没了留存的理由。

她恨,她恼,她不甘心!

害她的人为何能生活美满家财万贯,而她苦心积虑步步艰辛,在这番天地中却始终难有容身之处?

杜三娘百感交集,来到这旧地方思索最后的出路,不料却遇上了杜晓轩。

她怔怔半天,原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但转念一想,如今酆都大乱,妖魔横行,鬼魂乱跑,杜晓轩能从那凶阵中解脱,也不无可能。

四十年未见,这孩子还是当初她印象中的模样,还会哭着喊她一声“娘”,而如今两人都是鬼,又何尝不是一种嘲讽?

杜三娘对杜晓轩有愧,叹了口气:“晓轩,你莫怪娘,当初娘也是被逼的。你若是来寻仇,娘也不拦你。”

“寻不寻仇再说!讲什么被逼的?你们害我,不就是为了你们的利益吗?”杜晓轩含着眼泪质问。

“真不是我要害你,是你亲爹。他一心算计,先是你,后是我。”杜三娘冷笑,“你给他招财,我替他开路,咱二人最后下场有什么不同?”

杜晓轩沉默了,现在看来,事实确实如此。

他死前毕竟年纪小,很多事情原委并不知晓。

被困在春满楼这么多年,他疑过,恨过,也失望过,但心底仍觉得杜三娘可能有些苦衷。

虎毒尚不食子,能让杜三娘下手杀他,也许是受到了威胁和蒙蔽。

杜晓轩咬住嘴唇,一颗眼泪滚下来:“如果……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这样对晓轩吗?”

这是他憋了四十年的问题。事已至此,原因和真相不重要了,他只想问问他的生母,她究竟爱不爱他。

杜三娘一愣,露出一丝凄惨的笑容:“当然不会。如果重新来过,咱娘俩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种田养鸡,普普通通过完一生,多好。”

杜晓轩破涕为笑,有些天真:“其实现在也不迟呀,之后咱们可以互相扶持,再也不分开了。”

“晓轩,你有所不知,娘受制于邪神毒蝎……”

杜晓轩有些激动:“毒蝎死了啊!方才他在春满楼附近被驱魔人干掉了!”

杜三娘一愣,先前那边确实传来强烈的震动和爆破气息,她知道是毒蝎跟什么人交上了手。不过,毒蝎竟然不敌?

难不成,来的是四大家族的人?

“不能吧……”杜三娘并没有解脱之感,反而瑟瑟发抖。

无论生死,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能力靠自己过活,如今唐若萱的身份不好使了,她接近不了冯家,而酆都一方霸主毒蝎亦被人干掉,她没有目标也没有前途,随时可能被驱魔人祛除。

“是真的!”杜晓轩还以为杜三娘不信,掏出长生玦给她看,“他们是靠着这个东西,说是叫什么——长生玦?”

杜三娘一见长生玦,眼睛瞪得溜圆,径直奔向杜晓轩。

“我的好儿,这东西……你哪来的?”

“他们适才争抢两败俱伤,我趁机偷来的。娘,这应该是个好东西吧,若是我们留着,是不是不管邪神毒蝎还是毒蛛,都不用怕了?”杜晓轩天真的眨眼。

“嗯。娘先看看这东西有没有那么厉害……”杜三娘一把拿过长生玦,禁不住咽了口唾沫,细细摩挲着。

这就是毒蝎要的……世人都想要的……长生玦?

有了它,说不定能取代毒蝎,成为酆都的新霸主呢!

只不过这东西,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

杜三娘邪魅一笑,暗自运力,将长生玦吸入体内。

长生玦受到阴邪之气侵蚀,瞬间放出了一缕微光,传播了出去,杜晓轩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震飞出数米,差点魂飞魄散!

杜晓轩一惊,却见杜三娘身上披着的人皮刹那爆破,神情痛苦,浑身如同被烈焰灼烧着一般,魂体通红发亮!

“娘!?”

杜三娘身形猛地增大数倍,先是哈哈大笑,继而又哀怨啼哭,诡异至极。

旁边阴风打转,桥面咔咔作响,裂出数道缝来。墨色的河水如同海潮,翻腾汹涌,似乎要吞噬掉附近的一切!

她一扬手,河水被一分为二,低阶鬼魂尖啸着逃窜,动作慢的已经化作烟灰水汽,消失殆尽。

杜晓轩看得惊心动魄,要不是刚才被震飞出一段距离,他现在也要跟那些鬼魂一样无影无踪了。

一左一右突然冲出两道白影,挑剑刺向杜三娘。

杜三娘长发一甩,分别卷住那两把长剑,越收越紧。

秦江、秦海突袭未成,两人只觉杜三娘力大无比,此时进退两难,反而遭到了牵制。

杜三娘鬼脸咔嚓裂开,竟是一个肩膀上生了两个头,一面哭着,一面笑着,分别冲着这两兄弟。

“长生玦在重塑她的魂体,需得速战速决!”秦江皱眉。

“知道!”秦海回应。

他们兄弟二人自发现长生玦被使用的微光后立即赶往这里,时间上并没有耽搁多少。

他们的对手杜三娘本身并不厉害,只是一般厉鬼,她用上长生玦后短期内无法自如操控,反而被长生玦由内而外进行着破坏和重塑,现魂体正处于极不稳定期。

待到她魂体重塑完成,脱胎换骨,长生玦的功效便将发挥出来,届时别说他二人,就算四大家族族长联手,都不一定对付得了!

秦江、秦海咬着牙,屏气凝神,极有默契的同步诵念咒语。

杜三娘指甲暴涨,各刺向两人心窝!

兄弟俩剑阵初成,在各自身前形成一堵剑墙,挡住杜三娘的攻击。

杜三娘咿呀鬼叫,手上力道更劲。

秦海一口气不顺,吐出一口浊血。

秦江见状,催着未完成的剑阵率先冲击杜三娘,杜三娘被凌厉剑气逼退数步,兄弟俩得以短暂喘息。

秦海顾不得调整气脉,冲着秦江吼道:“你方才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早出手?这次机会白白浪费掉了!”

秦江不答话。

“你觉得我会撑不下去?”秦海冷笑。

“我是怕你撑下去。”秦江戏谑一瞥。

“……什么?”

“你这人从小便是如此,根本不知几斤几两,争强好胜。灵力没剩多少了还要成阵,自取灭亡。”

“你是怕我死了拖你后腿罢?”秦海哼了一声,“谁有资格做秦家下一任家主,还不一定呢!”

“你这样想最好。”秦江不再理睬秦海,再度集结剑阵。

秦海心中不爽,不知为何要有秦江这样一个亲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血浓于水 秦江和秦海父母早亡,两人是由现任秦家家主秦川带大。

秦江只比秦海年长一岁多,兄弟俩的性格截然相反。

秦江内敛,秦海外向,两人资质在秦家内门弟子中均属上成,从小就是同辈里的佼佼者,被秦川寄予厚望。

同样优秀的亲兄弟,总是免不了要被比较,秦江秦海便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中长大。

若今日被表扬的是秦江,秦海就在业课之余偷偷苦练,于下一次的考核中胜出。不过秦海第一的位子还没坐热,秦江又重赢回来,两人明里暗地都在较着劲。

内门弟子的终极试炼结束后,秦江各方面能力暂时领先于秦海,两人相差无几。秦川待他们倒是一碗水端平,人前也不见得亏待了哪一头。

可塑之才成双出现,实乃秦家幸事,可家主从来都是一人,秦海对此有些在意。

并不是在意那个位置,而是究竟他与秦江究竟谁更胜一筹,秦江什么时候才能认可自己。

他心中隐隐有种直觉——自己从未真正意义上赢过秦江,这些年来似乎更像是在追着秦江跑。

秦江对秦海自然谈不上好,时不时还会毒舌攻击上几句,两人关系甚至还不如其他同伴,即便任务多在一起完成,但双方都抱着刻意的疏离感。

秦海越不想在意,却越来越在意。

正常兄弟之间哪有这样的?

自己为什么要有个这样的亲哥呢?若是只他一人,是不是就好了?

之前,他们联手封印了鬼将军,秦海的灵气消耗不小,原本应该休息恢复一下,可秦江没有喊累。

紧接着长生玦突然出现,事态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秦江和秦海御剑而行,先于沈笑澜赶到场,处理杜三娘。对方虽然未成气候,却也不是他们现在能轻松应付的。

秦海切实感觉到吃力了。然而,秦江因此没能完成剑阵,又给了杜三娘时间,形势对他们更加不利。

秦海心里恼,一是被秦江小瞧,二是怪自己不争气。

见秦江再度集结剑阵,秦海也只得准备重新来过。

这一招两仪破魔剑阵,在一定区域内可以最大限度压制敌方行动,造成强大肃杀效果,属于秦家上成剑法。

因两仪要点讲求阴阳调和之气,除天才外,须得两人默契配合,你防我攻,滴水不漏,方能无瑕使出。

秦家上下,也就秦江和秦海搭档成功率最高,是以此技成了他们二人组的必杀绝技。

只是,这次的对手是用上了长生玦的鬼魅,条件与以往都不同,十分冒险。

来不及多想,前方杜三娘突然消失。

秦海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秦江一把拉退出数米。

秦海后知后觉胸口一凉,却是不知何时被深深划开了一道,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没事吧?”秦江语气有了一丝关切。

“没事……”秦海捂住伤口,连忙封脉止血。

“长生玦怕是已发挥出一定功效了,不是你能对付的。”秦江集中精力注意着周遭气流变化。

秦海动了动嘴没说话,心想我对付不了,你就能对付?

“你走吧。别拖我后腿。”秦江认真的看着他,倒是没有半分诋毁的意思。

秦海一时无言,这般认真的秦江有点陌生。

……

秦海捂着伤口,懵懵懂懂走出一段,渐渐远离了那条河那座桥。

地气动荡,那边似乎已经在战斗了。冷风呼啸,吹得他心里空落落的。

——我一个人能使两仪破魔剑阵。

——知道吗,我就是天才。

听到秦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秦海感觉世界观被重塑了。

就像是杜三娘吸收了长生玦,他所知道、所接受的一切从内而外瓦解殆尽。

这些年,他不知道究竟在跟谁较劲。

秦江表现出来的只是他能力的一部分。

为了平衡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秦江他隐藏地很辛苦。

家主秦川知不知道这事?是了,他一定知道,但还这样安排,给予他希望,照顾他自尊。

秦海靠在一棵树上,笑落一滴清泪。

原来从小到大,秦江都在为他考虑。他不得不承认,长久以来的直觉是对的。

他没赢过秦江。

两人之间疏离的原因就在于此——一个自负好胜意欲追赶,一个放低身段伪装自我。

没有必要……秦江,真的。如果你做回自我,我没有那么脆弱。

“秦……秦海?你怎么了?”

沈笑澜气喘吁吁跑到这,看到他这副落魄样子,吓了一跳。她险些脱口错叫他秦渊,好不容易才改更正过来。

秦海茫然看向沈笑澜。

“你哥呢?”

“我哥……”

秦海恍然回过神,掉头狂奔。

秦江的对手拥有长生玦,就算是天才又怎么样?一样很危险!

“喂!”沈笑澜一愣,只见秦海已经没了影。

靠!到底什么情况?

沈笑澜无奈的追过去。

……

魂体有些破损的杜三娘舔舐着十指尖上的鲜血,笑脸更喜,哭脸更哀。

秦江身边乱剑斜插,一条臂膀已断,白袍尽红,俨然是半个血人。

两仪破魔剑阵伤了杜三娘,但她有长生玦的加持,已经复原七七八八了。

秦江自知没有战胜她的把握,但能拖一秒是一秒,只希望秦海已经走远了。

两人先前在赶来的路上给家族传了信,可不知是酆都瘴气太重,还是什么人做了手脚,故意要阻他们这支先遣调查队的救援,传信毫无作用。

秦江挺了挺胸膛,单手拔起一把残剑。

最后的最后,能堂堂正正的战死,也不失为一个合格的秦家人了。

“秦江!”

秦海飞扑到他跟前,大声哭喊着。

听到秦海这一声呼唤,秦江怔了怔。

……秦海这傻小子,为什么又回来了?白白辜负了他一番苦心……

“秦江!哥!”

秦海发现秦江连肩带胸半边身几乎被毁,心肺皆损,知道他活不了了。

秦海伤心至极,竟得到了半刻宁静,平定下来,微微一笑,长久以来心底的困惑也有了答案。

“哥,你亦知晓,血浓于水。你若死了,我不独活。”

秦江两眼看着弟弟,已发不出声音来。

杜三娘可不会留时间给他二人告别,长爪直劈而下。

不知是精神层面上有了突破,还是抱着必死的志气,秦海不再被动,看清了她的动作。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集结生命之源,化成一道凌厉白光,穿透了杜三娘的魂体,却也成了齑粉,消散风中。

杜三娘两头皆爆,魂体险些散形,似乎遭到重创。

秦江嘴角颤动,缓缓闭上了眼。

你知道吗——

你并不比我差——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那东西比命还重要吗 天边一前一后划过两颗星星。

双星坠落了啊……

乌角先生放下龟甲,结束占卜,闭目叹息。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理,一切皆是定数。

不过,定数之中也存在细微变数。有的变数不会影响最终结果,但有的则不同——从另一种意义上来看,那也许只是另一种定数罢了。

命运之环正在转动。今晚酆都动荡,卦象不明,即便是他也无法完全参透。不过,无论怎样,他也得去蹚一蹚这遭浑水了。

乌角先生起身整袍,转眼已来到酆都城外。

黑夜之中,酆都城门无比高大,似乎连通天地,内里透不出一丝阴气,难以探出一点讯息。

果然有高强的结界术封锁了酆都。

乌角先生想着,一手画符,一手做势,隔空拍在城门上。

空气似乎被激起了阵阵涟漪,他手中的符一变二,二变三,瞬间铺开成了天干地支卦象之阵。

突破这结界术不难,但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或许就会改变这个世代。

……

沈笑澜气喘吁吁跑到桥边。

只见凶风猎猎,河水躁动,秦海不知所踪,秦江立在残破的剑阵中,似受了重伤,正背对着她。

他们刚才在跟谁战斗,是偷了长生玦的杜晓轩吗?一切都平息了吗?长生玦呢?

沈笑澜不知答案,直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处处透着危险。

“秦……”

转到秦江面前,沈笑澜一愣,发不出声。原来他虽维持着站姿,但伤势惨重,已经咽了气。

沈笑澜一阵难过,眼眶湿润。

秦江这样,秦海估计也凶多吉少……

虽然跟这两兄弟接触没超过一小时,但他们行事端正,战斗至死也毫不退缩,完完全全是她印象中的秦家人做派。

一想到他们是秦洲和秦渊叔侄俩的前世,沈笑澜不禁捂住沉闷的胸口,踉跄退后。

她很不希望任何她认识的人出事。

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来晚了。不过就算刚才她在场,又能做什么呢?难道他们就不会死了吗?

除了秦江秦海,酆都这一夜,死了多少人?

这一切的一切,还不是因为她带着长生玦来到了这个时代吗?

……难道她真的就是“永寿公主”那个被预言为祸国殃民的灾星?

“姐姐……你快离开这里!危险!”

沈笑澜听到杜晓轩的声音,回过神,见他正飘在自己身边,神情狼狈,但还是原来的小鬼模样。

沈笑澜厉声喝问:“你抢走的长生玦呢?快还给我!”

“长生玦……不在我这。你可以怪我打我,但你现在要快点走!”杜晓轩催促。

之前杜晓轩心情很矛盾,他一方面不希望杜三娘就此消逝,但另一方面也畏惧杜三娘失去神智的突然变化。

这是逃跑的好时机,他原本是去是留不知该怎么选择,沈笑澜的突然到来,倒是让他做出了决定。

沈笑澜之前费尽周章把他从凶阵中解救出来,对他有着大恩,他决不能放着沈笑澜不管,只能带着她先走一步。

“你先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沈笑澜不依不饶的问。

杜晓轩鼻子一皱,放声哭了起来,“呜呜~姐姐,我错了!长生玦被我娘拿去了!她……她完全变了,不是你能对付的!”

沈笑澜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杜晓轩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娘来。

虽不知杜晓轩他娘是什么来头,不过能用上长生玦,应该也不是个活人了。

“你娘呢?”

“……不、不知道。之前魂被他们打散了……先不说这些,你赶紧跟我走!”杜晓轩一抹眼泪,拉着沈笑澜催促。

杜晓轩没细说情况,沈笑澜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先前秦江和秦海重创了杜晓轩他娘,但因有长生玦在身,她怕是没死绝。

“要走你走,我要找回长生玦。”沈笑澜一动没动。

“哎呀!你们怎么都这样傻,那东西比命还重要吗?”杜晓轩急得团团转。

“如果不追回长生玦,更多的人会没命。”沈笑澜淡淡的说。

“是呀,晓轩。既然别人专程找来了,何必再劝走呢?”杜三娘的声音幽幽从他们身后飘来。

沈笑澜头皮发麻,回身一看,却空无一人,再转过头,杜三娘竟跟她贴了个面对面,似笑非笑。

“好一个标志的小娘子。”杜三娘啧啧感慨,一只鲜红长甲挑起沈笑澜的下巴,似乎是在品玩猎物,“你这副人皮不错,得小心不要弄伤了。”

“走开!”

沈笑澜正要防备,而杜三娘早已出现在数米开外的地方,咯咯一笑。

“性子还挺烈的,跟刚到青楼里的姑娘一样。”杜三娘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味道如何?”

她现在身形稳定,是死前的正常人形模样。

长生玦已在她体内发挥了作用,并塑体成功,但刚才生不如死、无法自控的体验,她仍有记忆。

先前的她,根本无法抑制长生玦产生的巨大副作用,还多亏了秦江和秦海将当时的魂体几乎打散,释放了多余的阳气,她的魂魄才能顺利重组恢复成这样。

杜三娘可以思考,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浑身上下是无限充沛的力量,她从来没感觉那么好过。

只是刚才一战的消耗让她倍感饥饿,这时候沈笑澜一个大活人送上门来,简直是饭前的开胃小菜,让她垂涎欲滴。

“娘!”杜晓轩反应过来,连忙挡在沈笑澜身前,“你没事便好,这是孩儿的救命恩人,还请放过她……”

“你既然叫我一声娘,就不该站在那一边。这些人只想让我们死,夺走长生玦。”杜三娘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漠。

“娘,放过她,我们去没人的地方,到时候谁也找不到我们……”

“别说笑了!有这力量,整个酆都,都是我的,今后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奴仆!”

杜晓轩心一沉,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没用。他更觉得心寒,原来杜三娘始终就是这样的性子,一切以自身利益为重,自己在她的心里,并无什么分量。

“晓轩,让开。”

杜晓轩没动。

“你是要阻我的路吗?”杜三娘冷笑,“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杜晓轩一颤,有些恐惧,沈笑澜却已越过他走上前。

“杜晓轩,还轮不到你保护我。”

沈笑澜神情坚定。既然一切因她而起,那就应该由她来了结。

且不说她跟冼星尧说要拿回长生玦弥补过失,就算没有这个实力,她也已抱着必死的觉悟了。

如果长生玦真的跟她有所关联,应该不会放弃她这个主人吧!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她的任务还未完成 杜三娘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沈笑澜,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却喷着火。

一个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灵气的低级驱魔人,甚至还远远不如刚才死在她手上的那两个秦家小子,凭什么跟她斗?

就这样的资质,想拿回长生玦,开什么玩笑?

杜三娘心底有着隐隐怒意。

这样的阿猫阿狗都瞧不上她,以为她杜三娘还是以前那样好欺负?

撇去沈笑澜的实力,更让杜三娘不爽的是她那双不含任何杂质的清亮晶莹的眼睛。

沈笑澜的眼睛里,没有凛冽的爱恨情仇,只有一份超脱自然的悲悯和沉重。她不像一个这样年纪的女孩,透过她那双眼睛,杜三娘似乎能窥见到更悠远的星尘宇宙。

杜三娘阅人无数,在青楼也不乏众多漂亮妖冶的姑娘,而眼前这个女孩气质独特、容貌出众,好似不像这世间之人,另她一颗心躁动不安。

对,是嫉妒。杜三娘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这是一种要将她摧毁的嫉妒。

一定要速速解决,戳瞎那双诡异的眼睛,再茹毛饮血,披上她的人皮!

杜三娘悍然出手,十指猩红长甲直取沈笑澜心窝!

如杜三娘所料,沈笑澜根本来不及有反应,长甲戳破她的肌肤,鲜血涌出!然而杜三娘突觉不妙,连忙收手闪身,惊骇发现十指被灼烧得焦黑,化成了灰!

杜三娘惊疑未定,原本体内渐渐稳固的长生玦也蓦的震荡起来,似乎想要挣出身体一般!

另一边,沈笑澜胸前被抓出几道伤痕,痛感袭来才发现自己受伤了,而她刚刚并没有看到杜三娘的行动。

沈笑澜踉跄一步,杜晓轩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沈笑澜捂住伤口,咬着牙望向不远处神情错愕、身形躁动的杜三娘。

没想到自己跟杜三娘之间的差距比想象中还要大……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的血确实对杜三娘有作用!

“把长生玦还我。”沈笑澜催促。

杜三娘隐隐有点明白了。

挡在她前方的那个女孩,一点都不普通。

自她伤了那女孩,体内的长生玦仿若有了生命意识,嗡鸣着要回到对方身边。看来,再拖延下去,吃亏的或许是她。

长生玦认主,杜三娘不敢再耽误时间,甩手便卷起一股掌风袭向沈笑澜,自己则迅速撤离遁走。

“姐姐小心!”

忽见面前空气剧烈震荡,杜晓轩下意识一把推开沈笑澜,而自己却正中掌风,霎时魂飞魄散!

这一瞬间,杜晓轩又难过又释然。

难过的是,他选择再度相信的亲娘,又一次为了自身利益,将他置于死地。

释然的是,这么多年来令他痛苦纠结的情感,至此终于有了答案,他能放下了。

“做鬼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这么消失了也好……”

杜晓轩心中这样想着,闭上眼等着残魂消散。

再见了,这个世界。他短暂的来过,魂魄被凶阵困在一个小房间里数十年,哪里也去不了,被释放后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现在,才算是真正的自由了吗?

“……杜晓轩,你愿意成为我的鬼兵吗?”

不知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沈笑澜的颤声。

杜晓轩微微回过神,她在说什么?

“小杜杜!你之前可是已经答应过我了啊!”沈笑澜的声音似乎着急了。

杜晓轩有点艰难的转动念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当时想要离开那个阴冷的客房,一半是沈笑澜的威逼利诱,一半是他确实心怀感激。

这么多年了,似乎只有她,真正的关心过他。

杜晓轩笑着哭了出来。

之前做了错事,偷了她的长生玦,把一切都搞砸了,她还愿意收他救他……

沈笑澜摊开了鬼账簿,划破的手指上鲜血点点滴落,这是跟鬼兵契约的步骤。

她已经完全看不到杜晓轩的魂魄了,心里十分焦急,也不知道赶没赶上趟。

杜三娘在逃脱时痛下杀手,若没有杜晓轩当机立断保她一命,现在还不知会是什么后果。然而杜晓轩的魂魄遭到重创,虽然她马上想到用鬼兵契约将他的残魂锁进鬼账簿,但契约是需要得到鬼兵反馈的,若是晚了一步,一切也是白忙活。

鬼账簿空白页微微一动,上面好不容易显现出一道颜色极淡的符纹。沈笑澜见状终于松了口气。杜晓轩应该算是保住了,至于能不能修复他的魂魄,以后还得请冼星尧出手才行。

想到冼星尧,沈笑澜一咬牙站起身。

她的任务还未完成。杜三娘带着长生玦跑了,她得继续追!

……

几个呼吸间,杜三娘已掠过了数十里,体内长生玦的躁动也渐渐平复下来。

已经远离沈笑澜了?杜三娘心有余悸,放缓脚步,落入一片密林间,忽地察觉一丝不对劲。

周遭的景色既陌生又熟悉。

照理说,有长生玦的加持,她怎么也该出了酆都了,可是兜兜转转一圈,她似乎还在那条河那座桥的附近。

杜三娘有些恼火,居然有东西在她眼皮子底下做手脚?也是她先前大意了,不过想要困住她,还差点火候。

杜三娘眼中精光四射,探查周围竟有淡淡的邪神气息。再一看,竟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蛇影,不知何时将她连同这片区域,裹在了里头!

一个俊朗青年微笑着从一颗树后走了出来,他脸上满是柔情,眼中似乎有繁星闪烁,令人沉醉。

“冯繁!”杜三娘一愣,没想到竟是他在这做局。

“唐若萱,别来无恙?”冯繁声音温柔似水,跟她印象中一样。

杜三娘忍不住冷笑。她已不是唐若萱,而这位冯繁自然也不是平时的冯繁。

这位可是有大蛇邪神助阵,上一次见面她可是领教过厉害了。若是之前,她怎么也得跪下求饶,但现在今非昔比。

“怎么,你也想来抢长生玦?”杜三娘阴恻恻地问。

“怎么能叫抢呢,只能说是物归原主。”冯繁微笑着走向杜三娘。

杜三娘看着他那温和俊美的脸庞,心底不由得一叹。这般美男子,天下无二,确实让她动过心。可惜了,她得不到。他先前要退婚,不仅伤了她的心,还坏了她的计划。

既然这样,就让他死在这吧!杜三娘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冯老爷要死,他唯一的儿子也要死,她还是能亲手完成复仇!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一模一样的人怎么会有两个 得不到,便毁掉!

杜三娘杀心瞬起,决意挖出冯繁的心肝来品品,看看是不是她臆想中的滋味。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一团火焰。没有什么比爱恨和食欲交织更能让她兴奋的了。

杜三娘蓄力便要出手,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一惊,忙扫视周围,见大蛇黑影盘踞着并无变化。

眼前的冯繁,似乎没有借用大蛇邪神的力量。

退一步来说,就算大蛇邪神出手,有长生玦相助,杜三娘也不会陷于被动。然而……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冯繁贴到杜三娘面前,一手探进她的魂魄内。

杜三娘身体一颤,有一团像心脏一样噗通噗通跃动着的微光,被冯繁一把握住。

那团光正是长生玦,它正在跟冯繁相互感应!

杜三娘惊骇:“你……你?!”

冯繁从杜三娘魂魄中干净利落的抽出长生玦,面若春风的笑着,“我说了,这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杜三娘的魂魄砰一声震荡爆裂!

被骤然剥离长生玦,她原本的魂魄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冲击!

夺得长生玦,发挥其作用,就是无敌状态。杜三娘能除掉秦江、秦海,便是如此。

然而在杜三娘魂魄消散之际,她依然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看似弱鸡却古怪的驱魔人沈笑澜,身上流的血竟能伤着她的魂魄。

不仅如此,长生玦还跟沈笑澜产生了共鸣,险些自动脱离她的魂魄……

倘若沈笑澜确是长生玦的主人,这冯繁又是怎么回事?

口口声声“物归原主”,还能徒手从她魂魄内直接把长生玦剥离出来!

若非他跟长生玦没点关系,也做不到这一步吧?!

难不成长生玦有两个主人?

杜三娘不愿不明不白就这么死去,看着得到长生玦的冯繁,转身欲走,拼尽最后残余力量,凝聚消散的魂体,猛地扎向冯繁。

只要杀了他夺回长生玦,就能续命,死多少次都无所谓!

杜三娘最后一搏,不甘的怨气化作一把锋利黑刃,直冲冯繁而去。

冯繁不躲不退,只见身上泛起淡淡金光,杜三娘的凌厉怨气还未触及冯繁,就如酷暑下的白雪,迅速消融,被彻底蒸发得干干净净。

冯繁手里把玩着长生玦,像是对抱着疑惑消失的杜三娘做出回复一样,微笑这说,“蠢货,我的东西,可不是你驾驭得了的。”

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围着这片区域的大蛇黑影挪动了一下身躯,言语间透着一丝警惕:“……冯公子确实不一般啊。”

冯繁收起笑容,淡淡道:“跟我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今冯公子得到长生玦,老夫会尽力辅佐,想来也少不了好处。”

“大蛇,你倒是邪神中的识时务者。”

大蛇黑影沉默了一瞬。

长生玦一旦现世,战乱纷争不断。从古至今,得到并利用长生玦的,无论是人还是妖魔鬼怪,都无一好下场。这样至阳至刚天地无一的法宝,与其说是宝,更像是一把双刃剑,令使用者万劫不复。

大蛇邪神虽然渴望那股力量,但他尚存理智:拿到长生玦,就算未失去自我,恐怕也会成为他人狙击的目标。他不像毒蝎之流那般,定要自己成仙称王,他更愿意做一个参与其中的旁观者,享受好处——若能有一个强大的狠角吸引火力,他猥琐发育,何乐不为?

这也就是大蛇邪神先前选择跟魏槐合作的原因。

魏槐给他安排了更合适的宿主,天生一体双魄的冯易。利用冯易,大蛇邪神极大地发挥了能力,未曾想到竟串联了时空,将冯易、沈笑澜直接送回了东汉。

大蛇邪神内心也是震惊的。冯易资质惊奇,远超过他的想象,两人的穿越更是说明与历史长河中的必然一环。而冯易穿越后,体内那异常的一魄觉醒,更让大蛇邪神惊疑。

他隐隐感觉出,那一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拥有的,只不过现在他不知被什么力量压制,受困于冯易的肉身,不得不跟这身体原本的魂魄共处。

那一魄的目标,也是长生玦,还声称是长生玦的正主。大蛇邪神虽抱有怀疑态度,但长生玦不排斥他,已能证明他与长生玦有着极其深的渊源。

在结果未完全揭示之前,大蛇邪神决定静观其变,顺从对方。毕竟,他没有什么损失。如果站队正确,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借我点力量。”冯繁淡淡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沉寂。

大蛇邪神收回思绪,点点头。事已至此,理当进行到底。

蛇影蠕动靠近,缓缓渗入冯繁的身体,逐渐消失。

冯繁舒了一口浊气,摩挲着长生玦,暗自运力。长生玦光芒大盛,渐渐没入冯繁右手手心,像一颗活过来的心脏。

冯繁微眯双眼。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

沈笑澜气喘吁吁赶到这处密林,林中寂静无声,死气沉沉。

她警惕着潜伏的危险,越发深入。刚才感觉到长生玦的波动,似乎并没有远去,有点可疑。

先前持有着长生玦的杜三娘,应该不会留在这等她才对。难不成,杜三娘还想跟她正面交手,又或者——杜三娘遇上了什么棘手的敌人?

沈笑澜注意到前方瘴气中有一点荧光。光透着一丝诱人的温暖,似乎在召唤着她。沈笑澜不断靠近,惊见冯繁倚靠在一颗大树的树杈上,眉头紧锁,似乎是无法承受巨大的痛苦而昏死了过去。

“……冯易!”沈笑澜脱口喊出他的真名,扑到他身边,一摸鼻息,还有气。

冯繁右手掌心里嵌着的正是长生玦。沈笑澜定睛一看,一丝丝灼热的灵力正从其中溢出,绵延飘至远方。

沈笑澜一愣,什么情况?长生玦怎么到他手上了,他不会是被长生玦的力量给反噬伤害了吧?

“冯易,醒醒!”沈笑澜连推带喊,焦急万分。不管怎样,得先把长生玦从他手心里搞出来。不过,这样做会危及到他的性命吗?

没人能给她答案,她必须得自己判断。

如果不尽快处理好,带着他离开这,长生玦会吸引来强大的魔物,局面将会更加不可收拾!

“他现在可是在做噩梦呢,醒不过来的。”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笑澜一惊,回头却看到了另一个笑吟吟的冯繁。

一模一样的人怎么会有两个?沈笑澜糊涂了。一真一假?

“你是谁?”

“我是他,也不是他。笑澜,你真想要区别的话,就叫我冯异吧。”那人笑着说。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你不会是拒绝觉醒的吧 “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你把他怎么了?长生玦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在他手里?”沈笑澜一连串质问。

“我是冯异,奇异的异。我和你也是老朋友了啊。”那人只是笑着,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

“……”沈笑澜真糊涂了。

冯易是她的初中同学,被卷到这时代来比她早了几年,又因为被误认成冯老爷的儿子而被叫做冯繁。眼下这个自称冯异的家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居然还在跟她套近乎?

这是幻觉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什么人设置的幻境场中。若是如此,得必须赶快找到这个幻境场的突破口。

“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冯异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发生的所有事。那条大蛇跟魏槐之前有个交易,魏槐帮他找最合适的宿主,就找上这副身体——冯易了。”

“那你们是……?”

“一体双魄,这种体质很难见。那条大蛇认为可以通过我们更大限度地操控时空,所以答应了魏槐的实验提议。”冯异两手一摊。

又是实验?沈笑澜不寒而栗。这情景,应该不是幻境场了吧……

“你在穿越的时候,是不是也察觉到地气紊乱了?”冯异问。

沈笑澜老老实实点头。

“这些都是魏槐算计过的。在某个地方,他利用了另外一群小白鼠破坏地脉,才促成了穿越。”

“不过结果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计算,比如——他们就没料到,我跟长生玦会有点渊源。”

“……什么意思?”沈笑澜茫然。

“你还不懂吗。我和你,能穿越到这个时代都是注定的。多亏了这个既定的‘意外’,我才能正式操纵冯易的身体,虽然操纵的时间还是有限的。”

“我还是不明白……”

“简单说吧。你和我,都不是普通人。”

沈笑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从小到大,她很普通啊,在遇到冼星尧之前,她根本没经历过任何灵异事件。冼星尧也说了,她就算是要学习驱魔抓鬼,资质也是极差的那种。

等等,在九常山遇到冼星尧……难道不是个意外吗?

“你也知道你的血很特别吧。”冯异手指轻轻一点沈笑澜眉心,“你有很强的力量,不过被封印了。”

“……封印?”

“没错。你可是带来长生玦的人。长生玦就在你体内,你觉得你会是谁?”

沈笑澜完全没有头绪,过往的记忆片段一点点跳出脑海。她还能是谁,不就是个高中毕业等着上大学的18岁女孩吗?

她有家人,有朋友,生长在一个安逸的时代中,用着科技产品……放在几个月前,她绝不会相信任何牛鬼蛇神的东西。

如果他说前世或者更早远的东西,那也不是她现在能考虑到和接受得了的。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长生玦。而且你还穿过了我布下的结界,直接到我面前来,说明了一个问题……”

“结界?”沈笑澜一愣,她来的时候并没有碰上任何的阻碍。但她很快抓住了更关键的信息,忙问:“什么问题?”

“你跟我有关系。不仅仅是同学。我们以前可能是兄妹,是夫妻,只是记忆被封印了……”

“打住,我就是我,跟你没关系。”沈笑澜头疼起来。

冯异一笑,也没急着反驳,“我在这附近布下了结界,一般人是绝对走不进来的。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干扰我的计划。”

“等会,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笑澜一指昏迷的冯易,“你是要用长生玦杀了他吗?”

“杀他?呵呵,就算他是那个躯体的真正主人,我的目光也没这么短浅。”

“你应该知道东西南北四大鬼门吧。”冯异看向远方,眼神透着一丝狂热,“我要把四大鬼门聚集到这,一起打开!”

“开鬼门?!你疯了吧?!”沈笑澜吓了一跳。

先不考虑那冯异能不能利用长生玦之力做到此程度,在现世魏槐只开了一扇东边的鬼门,就已经生灵涂炭行尸遍地了,如果四门全开,那岂不是要世界覆灭吗?

一定要阻止他!

沈笑澜不管冯异,连忙就要去取出昏迷的冯易嵌在手心里的长生玦。

可是无论沈笑澜如何摆布,长生玦纹丝不动,依旧像颗心脏般活络地跳动着。

无数金色的炙热丝线仍在飘散至远方。天边四角隐隐发光,夜晚的黑暗被驱散了不少,但沈笑澜知道,那只是从一种压力转变成另一种压力而已。

沈笑澜急出了一身汗。她现在也明白了,这长生玦跟冯易的身体已经完全契合,一点都不排斥。就算她强行去挖开他的手掌制造创口,也无法剥离长生玦,长生玦会不断去修复他的身体,继续它的工作。

“你快让他停下来!”沈笑澜愤怒地瞪着冯异。

“不好意思,他现在正做着噩梦呢,我也无能为力。”冯异一口推脱,“他还是那个身体的主导,我只是在他沉睡的时候能自由活动而已。”

“你为什么要开鬼门?是魏槐安排的吗?”沈笑澜厉声问。

“这倒是跟魏槐没关系。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冯异凑近沈笑澜,用蛊惑的声音说,“鬼门齐开的那一刹那的冲天阴气,可以助我突破封印。”

封尼玛的印!

沈笑澜心中怒骂,已不想理睬这个中二病了,她只想唤醒冯易。

如果冯易醒了,如果大脑还清醒,应该就能压制住他体内蹦跶出来的那个鬼玩意,结束用长生玦开鬼门的愚蠢行为。

“冯易!你快醒醒!”沈笑澜啪啪几个耳刮子抽到冯易脸上,他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淡红的指印,却依然皱眉沉睡。

“笑澜,你还不明白吗。”一旁的冯异叹了口气,“我们以前拥有长生玦,在那个时候是神。只是我们犯了错,力量被封印,代代转世之后神格不复,力量也越来越稀薄了。”

“我管你神不神的,你这么做大家都得死!”

“大家?你是说那些人类吗?让他们去死吧。没有牺牲,哪来重生?这是规律。等到我们突破封印,夺回神力,重新封印鬼门就好了呀。”

见沈笑澜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冯易皱眉,“笑澜,你什么时候才能觉醒呢?你不会是拒绝觉醒的吧?”

沈笑澜终于听进去了,手上一顿,“你可以闭嘴吗?”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你得赶紧醒过来 冯易浑浑噩噩,不知道在虚无中呆了多久。

意识回归后,他尝试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头越发疼了起来。这种症状他熟悉。这是他的怪病,每次在昏倒之时,头都会像这样疼。

这种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冯易念头一转,已身处一个明亮温馨的房间内。

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正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拼着高达模型。冯易认出了他,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门一下被推开,一个穿着漂亮白纱裙的小女孩,几乎是扑了过来,笑嘻嘻地抱住了小冯易。

小冯易手上的模型散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冯易明显感觉到,自己和那个小男孩一样,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厌恶之情。

没错,是厌恶。

这个小女孩,是他的表妹莎莎。当时她也就六七岁的样子,但纠缠人的功夫已经不小了。只要一有功夫,她就像个黏皮糖一样,粘着冯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想到这,冯易不寒而栗。因为他知道,莎莎已经死了。

“表哥,你看我这裙子像不像婚纱?”莎莎原地转了一圈,裙子蓬起,煞是好看。

莎莎学芭蕾的,腿长手长,身段柔软,长相也很甜美,如果能长大,一定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她刁蛮怪了,凡事都要称心如意才行,不然会大闹好几天。

“嗯。”小冯易含糊一声,眼里只有散落的模型部件。

“小易哥!”莎莎热情地拖着他的手撒娇,“那以后我做你的新娘好不好?”

“嗯?”小冯易终于看向莎莎,眼神有点奇怪,“你是我表妹,这不可能的。”

“这有什么呀,以前的表哥和表妹都可以结婚啊。”莎莎不以为然,“我喜欢你,要跟你在一起。”

“但我不喜欢你。”小冯易认真地说。

莎莎一愣,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哇一声哭了,坐在地上撒泼蹬腿,小皮鞋都蹬掉了。

小冯易没理她,继续研究手上的模型。

莎莎看他没反应,又羞又气,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直接爬上了旁边开着的飘窗。

“你不喜欢我,我就死给你看!”

小冯易抬头看着莎莎,她的纱裙被风吹得鼓鼓的,身体轻盈得像一只蝴蝶。

她这样很危险,他心里明白,也害怕,觉得应该哄她先下来。可是当时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另一个语调。

“哦?那你跳啊。你敢吗?”

冯易惊呆了,他看见那个说话的小时候的自己,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像个小天使,但是却是从地狱来的。

莎莎受到刺激,又哭又笑,如同着了魔般,张开双手就跳了下去,姿势非常优美。但是她不是蝴蝶,没有长翅膀,这是他见到的她活着时候的最后一面。

小冯易仿佛才回过神来,冲到窗边去叫莎莎,却看到她摔在花园里的惨状。大人们被惊动了,尖叫着跑过来。

小冯易的爸爸冯远道冲上楼,问小冯易具体发生了什么。小冯易头重脚轻,晕倒在地……

看完这一幕,冯易抽离出来,冷汗淋漓,手脚冰凉。没错,这就是他发病的根源。

回想起来,莎莎的死被当作一场意外,而那时的自己似乎也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不太记得细节。亲人们都没有苛责他,毕竟,他也只是个孩子,而且是个一贯表现良好,彬彬有礼的孩子。

他心中深藏懊悔和罪恶感。从那时起,他经常能听到、看到“莎莎”,幽怨的,缠绵的,伴随着他的日常生活,不着痕迹的出现。

真正的莎莎应该是死了,但是她还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他长大,“莎莎”也长大。“莎莎”能看到他看到的一切,能轻易地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不定时陷入昏迷,遭受精神折磨。

冯易无奈苦笑。得了这样的“怪病”后,冯远道带着他到处求医,情况却时好时坏。

他也接受过心理治疗、催眠等等,但这段晦涩的过去始终躲在他记忆的角落里,不为人知。

这么多年来,冯易一直认为莎莎的死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他心底深深希望,能有办法弥补过去,救赎自己,脱离开这个旋涡。

自从穿越来古代,冯易开始了新的生活,不知是福是祸,他成为了冯老爷的儿子冯繁,而“莎莎”的困扰越来越弱,几乎消失了。

冯易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暗自庆幸这不失为一种解脱,然而好日子在再遇沈笑澜时结束了。

原来世界的那些事和过去席卷而来,包括“莎莎”对他的精神攻击。

冯易夜不能寐,实在不想继续被折磨下去了。而就在那段时间,恍惚间有个声音对他说,有办法能将缠着他的“莎莎”请走,只要他配合。

冯易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那个声音。之后他偶尔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醒来,不记得自己曾做过什么。

冯易隐约感觉不对,但还是就这样躲避了下去。

今夜酆都不太平,他原本守着半死不活的冯老爷,迷迷糊糊间好像又昏睡了过去。

直到刚才意识回归后,他看到了多年前莎莎去世的景象。这像是突然找到了一把记忆的钥匙,他心中生出了疑虑。

说出那句刺激莎莎的话,确实不是他本意。就像是——有什么人,又或者是什么力量控制了他,让他说的。

冯易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他或许是被算计了,也许从头到尾,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

“冯易!”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头一看,竟是沈笑澜。

沈笑澜满脸关切奔向他:“冯易,你得赶紧醒过来!”

“醒?这是在做梦吗?”冯易疑惑。

“不是。你现在灵魂被困住了,现在有个可恶的家伙占了你的身体。”沈笑澜飞快的解释,“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你的意识空间里。”

冯易茫然:“……我怎么才能醒过来?”

“我记得那家伙说,你是自己主动沉睡配合他的,你为什么会想让他汇聚四大鬼门,开鬼门呢?”

冯易一愣,略一思索,便觉头疼欲裂。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对了,我只是想让她不要再纠缠我而已。

是“莎莎”!

冯易刚想到这一点,突然整个意识空间剧烈震动,空气似乎都碎成了刀刃,刺向他和沈笑澜!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沈笑澜没想到,在冯易的精神世界里,还会再起波澜。

先前无论她怎么喊,甚至抽大耳光,都叫不醒这个陷入昏睡的人。

当时,沈笑澜想到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直接进入冯易的意识精神。

她手上还有一个鬼兵杨柳儿可以差遣。杨柳儿就是精神系的,跟她共鸣的话可以达成目标。

在沈笑澜行动的时候,一旁的冯异并没有阻止她。

又或者说,他也许想阻止她,但没有能力。

沈笑澜猜测,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操控沉睡的冯易上了。

使用长生玦,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鬼门通过地脉全部汇聚到酆都附近,着实是个费神的事,冯异为了尽快达成这个目标,不想再浪费时间来对付她。

沈笑澜要跟时间赛跑,唯有进入冯易的精神世界来搏一搏了。

跟杨柳儿共鸣后,沈笑澜感觉自己被挤进了一个虚无的空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点碎片化的光影。

她凑近去看,那是冯易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

沈笑澜在老洋房有过类似的经历,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

她忍住头晕目眩的不适感,努力去辨别,冯易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到底是被困,还是像外面的冯异所说,是自己心甘情愿沉睡,而把身体交出去的?

杨柳儿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

沈笑澜顺着她的指引,看到了一片闪耀的记忆碎片,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只见冯易正站在一地五彩碎屑上,环抱着肩膀,瑟瑟发抖,似乎是陷在极大的恐惧当中。

沈笑澜立刻呼唤,万幸的是,他有些惊慌地转过头来,认出了她。

沈笑澜刚跟他解释了两句,整个意识空间就剧烈动荡起来,那满地的五彩碎屑和激荡的空气化成一把把刀刃,向着他们俩刺来!

电光火石间,杨柳儿用尽全力将沈笑澜和冯易送出了这个空间,自己却被乱刃击中,消失了。

沈笑澜回过神来,发现冯易不见了。

现在是晚上,她所处的地方,是个校园。这个校园让她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学校里没什么人。一个女孩垂着头走下楼梯,似乎是遭遇了不小的打击。

她走到没有的校门口,脚下一绊,险些摔跤,十分狼狈。

“笑澜,没事吧?”一个男孩骑着单车,漂亮地急刹停在她身边。

女孩没说话。

“我听林欢说你还在学校……”

女孩终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一头靠在了男孩身上。

“冯易……”

“没事,有我在呢。”男孩温和地揉着她的头发,给了她极大的定力。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男孩温柔而坚定的说。

看到这一幕,沈笑澜吃惊不已。

这是初中的她,另外一个,则是冯易。

在她印象中,冯易对她不错,但也就是普通的同学,他对每个人似乎都很好。

她承认那时候对冯易有些好感,这事还经常被林欢揶揄,但是这……真实发生过吗?

沈笑澜不愿意回忆,她隐隐约约知道了答案。

这件事的前因是她在期中考试的时候,协助一个差生作弊被当场抓住,导致那一门考试被判了零分。

班主任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她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原本老老实实死读书的性格也发生了转变。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这算是沈笑澜的最大黑历史。

她刻意地去回避这些,但却似乎真的忘了一些东西。

以前,她和冯易的关系,可见并不一般。那为什么后来却像是普通同学那样相处了?

沈笑澜猛地回想起冯异刚见到她时那张诡异的笑脸。

“笑澜,我说过,我早就认识你。”

早到初中那个时候吗?

所以是那家伙做了什么手脚?

他想要掌控冯易的身体,也许会觉得自己会影响到冯易的情感,是个很大的障碍?

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沈笑澜镇定下来。错过的便是错过,这或许就是另一种命中注定。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心里也有了更重要的人。

沈笑澜剔除杂念,屏气凝神。

在以往跟诸多鬼兵共鸣的时候,她遭受过不少精神冲击,如果稍有不慎便会迷失自我。在这过程中,心志坚定便是制胜法宝。

她现在在冯易的意识精神内,决不能遭影响而被牵着鼻子走。

几个呼吸间,四下安静了。沈笑澜定睛再一看,刚才那个校园已经不见了。

刚才跟她一起被杨柳儿救出上一个记忆碎片的冯易,正蹲在她身边,用手捂着脸,似乎是不愿面对什么。

沈笑澜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住他,像他当初安慰以前的自己那样,轻柔地摸着他的头。

“没事,有我在呢。没什么过不去的。”

冯易身体一震,缓缓放下手,脸上都是泪痕:“莎莎,我其实真的不想让她死……”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没必要再逃避了。”

“你现在躲起来,你的身体就被别人占据了,这就是那人的目的。”

“不是我的错……”冯易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他说能让莎莎复活,以后我就不会再有烦恼,他让我听他的。”

“他骗了你,他在利用你。冯易,相信我。现在还不晚,我们一定能阻止他!”

冯易怔怔的看着沈笑澜。

她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平复了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不管怎样,他想相信她,选择相信她。

……

地脉中,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传来隆隆巨响声愈来愈烈。

昏睡的冯易手心里的长生玦持续跃动着,涌出的无数灵气金线,似乎已将整个酆都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酆都城内一片宁静,见不到一只游荡的鬼影。长生玦的威力发作到现在,如果还未来得及逃避的魑魅魍魉,早已被蒸化成气浪了。

冯异露出一丝疲倦的笑容。

四大鬼门已汇聚至附近,接下来,便是一口气开门的时候了。

他要借此突破封印,恢复神格,拿回所有的力量和记忆!

冯异看向一旁倒在地上昏迷着的沈笑澜。

他知道她的意识进入了冯易的身体,但一切到此为止了。他的大业即将完成,而她也许要被困死在冯易的精神中。

冯异觉得有些可惜。好不容易跟渊源颇深的同类重逢,但她却排斥身份,认不清格局,无论什么结局,都是咎由自取。

他正想着,却见沈笑澜的手指动了动。

他听到一声令人心惊的轻哼声,身旁的冯易竟然也恢复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还是走到了最后一步 她成功了,竟然让他醒了!

冯异震惊,心神动摇。他操控着的这具身体,手掌中跳动的长生玦频率越来越缓,还隐隐有着要脱离出去的趋势。

他正在丧失主动权!

他先前好不容易利用冯易的罪恶感,进行了蛊惑。

他跟冯易说,莎莎的幽魂被困在阴间,如果将其放出来,他可以把她复活,而冯易也就可以摆脱过去的阴霾了。

冯易在潜意识里支持了他,跟他达成了一定的精神共鸣,他这才顺利地压制了冯易,操控了这具身体,开始进行着四大鬼门的聚集。

然而事情已进展到此,就差最后一步,却被沈笑澜打乱了他的计划。

沈笑澜已睁开清亮的双眼,虽然还有点虚弱,但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输了。”

“沈笑澜,是我小瞧了你!”

冯异暴怒,出手就要去扼她的喉咙。

谁能想到,这一个看上去实力低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居然能在关键时刻坏了他的好事?

他原本还想留她一命,发展成为盟友,但现在看来实在没有必要。

既然她也具备神格,又不愿跟自己一个阵营,倒真不如趁着她还未觉醒力量,直接抹杀掉!

他手才一动,源于身体内的另一股力量骤然抗拒,像一团风暴裹住了他,使得他行动艰难。

这是苏醒的冯易正在反过来控制他。

“我不会再把身体交给你这个怪物了。”

冯易冷冷的声音响起,他杀沈笑澜的冲动已被牢牢压制。

“冯易,你终于醒了!快点把长生玦控制住。”

冯易点点头,努力夺回着自己的身体。不能让体内的那个灵魂继续作恶!

金色灵力丝线仍不断从他掌心的长生玦内涌出,汇聚而成金色巨茧包裹着整个酆都,天空中热浪滚滚,金光刺眼。

快停下来啊……冯易咬牙尝试着平息长生玦。

长生玦有所感应,没过多久光芒渐散,跃动放缓,亦渐渐与他的手掌心剥离。

沈笑澜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还是赶上了。虽说四大鬼门已被聚集到酆都,但还好控制得及时,没发生大乱。

不待沈笑澜拿回长生玦,冯易突然面露痛苦,跪倒在地。

“你没事吧?”沈笑澜上前要扶他,却见他猛地抬头,眼神变得异常凶狠,肉身再度被冯异侵占。

沈笑澜一惊。

“都到这一步了,我怎么能放弃呢?!”他露出孤注一掷的疯狂笑容,周身爆发出惊人气浪,长生玦感应到其心意,蓦地高速震动。

天空顿时隆隆作响,疯狂的金色灵力如同蛛网般裂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力量在其中隐隐欲出。

“开!”

随着冯异一声高喝,金色天空砰然碎裂,四道纯净光柱从天而降,分别轰入酆都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天地间茫茫一片,无声无色,之后地面剧烈抖动,无数地狱锁链被这巨大的纯阳灵力强行扯出!

冯异竟是要强开四大鬼门!

沈笑澜反应过来,奋不顾身冲上去,一把抓住浮在空中高频震动的长生玦。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长生玦上传来,一瞬间似乎贯穿了她的心脏。

沈笑澜眼前一黑,意识险些溃散。在这强大的灵压之下,身体几乎是要被震碎!

她咬紧牙关,长生玦不过是一个法宝道具,还是由她体内诞生现世的,说什么也要将它控制住!

“笑澜,已经晚了。”冯异得意一笑。

他并不怀疑沈笑澜能控制住被他催得暴走的长生玦,但那需要时间。

鬼门已经开启,他还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就算等沈笑澜平息了长生玦,也改变不了任何。

此时天地间腥风肆虐,在酆都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扇充满着戾气的厚重石门轰隆隆拔地而起。

门内万鬼齐鸣,不断冲撞着已有些松垮的地狱锁链,铿锵声不绝,如同末日丧钟。

在这片地气原本就活络的地域,腥风跟破溃的金色灵力汇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狂乱无比的能量涌动。

……

枫落村。

大型炼化阵的火光猛然窜高,超出控制,烧得就近的陈家子弟连声惨叫。

众人忙着灭火,空气中弥漫着毛发烧焦的臭味。

秦家家主秦川抬手压制住这汹汹火势,望向酆都,心惊不已。

那边的天空仿佛被什么撕裂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不安的躁动能量从其中渗透而出。

陈焕、薛城他们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之前风平浪静得令人心疑。

他尝试过跟自己的两位弟子秦江、秦海传信,但横竖联系不上。

酆都外被施加了结界,目的应该是为了隔绝他们这些留在枫落村的人的耳目。

能做到这种程度,秦川觉得对方实力不容小觑。或许,就是他们四个族长中的某一位。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现在虽然是联合的状态,但真到了面对长生玦的时候,谁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

就算他秦川能做到坦诚相待,但其他人保不定有别的心思。

之前陈焕、薛城两人带着小辈们进入酆都,他和叶峰留在这里,便是制衡之策。两边实力相当,互有牵制,不至于有人会私自做些手脚破坏大局。

如今酆都的结界似乎是被什么破坏了,内里的情况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有人利用了长生玦的力量,将地脉东南西北的四大鬼门齐聚在酆都,并强行开启!

作为鬼门的守卫者,他先前竟然一点都不知晓,可见敌人的神通之大!

秦川有些懊悔。

他们留在这虽然有交付尸丹的任务,但他们身为守门人,完全失责。

守住鬼门,遏制失控的事态更为要紧!

“这里顾不得了,我们得尽快赶去酆都。哎,也不知道凉儿他们怎么样了。”叶峰来到他身边,担忧地叹了口气。

两人一阵默契的沉默。

那边虽然有陈焕、薛城带队,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心知肚明,即便是他们赶去,力挽狂澜的可能性也不高。或许,只能做到拖延时间。

“事到如今,或许要借助一下那位大人的势了。”叶峰幽幽的开口。

秦川苦笑。四大家族示弱寻求外援,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能选择的。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因果中的关键一环 狂躁的能量涌动中,无数条地狱尸链扭曲震动着,已出现道道明显的裂痕。它们所封印的四大鬼门,打开的间隙越来越大。

鬼门内完全透不进光,而在那黑暗深处反而一片平静。

低级的孤魂野鬼早没了踪影,更高级的魔物仍在静待突破的时机。

沈笑澜全身被血水浸湿,唯靠着意志力在坚持。

她的肉身似乎已被长生玦的纯阳力量粉碎了一次,但又因其极强的治愈力恢复了。

长生玦正跟她的心意在渐渐连通,但离控制住局面还有一段距离,她需要时间。

一旁的冯异不顾一切的扑上前抢夺长生玦,沈笑澜分身乏术,心神动摇。

仿佛是得到了某种讯号,一扇鬼门内蓦地探出一只巨大鬼手,用力扯住脆弱的地狱尸链,顶开了一半的门。

沈笑澜大急,这一处怕是守不住了!

“天罗地网!”

一道雄浑的老者声音蓦地响起,空气中陡然出现横竖交错的数道灵力网格,罩在那半开的鬼门之上,遏制了鬼手的进一步动作。

沈笑澜看到来人,惊喜万分:“乌角先生!”

只见乌角先生凌空而立,目光炯炯,嘴中念念有词地稳住那天罗地网,并逐渐给鬼门内部施加压力。

冯异见状不妙,想要转身逃走,乌角先生掷出一枚金符,定在冯异后背,冯异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乌角先生呵呵一笑,言语间给了沈笑澜一颗定心丸:“呵呵,永寿公主,老夫来迟了。不过,应该还不算迟。”

沈笑澜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渐松下来。

乌角先生实力深不可测,应该不会逊于四大家族的族长。

不过他为什么会来这,而且为什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现?

她振作精神,一边继续控制长生玦,一边发问。

“乌角先生,你该不会早就知道酆都会发生这些事吧?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提醒我和冼星尧呢?”

“哎……每一环都是因果中的一环。”乌角先生似是有些无奈。

为什么会这样?沈笑澜闻言迷惘。

她穿越时空,长生玦随着她来到这个时代。原本处在地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鬼门,也因为这次冯异引起的酆都事件,被齐聚在这里。

没有现在,就没有未来。又或者说,是未来的她,导致了这样的过去。

就算乌角先生神通广大参破天机,他如果出言提醒,这因果之环无法接续,那么未来就要被改写了……

沈笑澜手心的长生玦终于失去了光芒,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看上去普普通通。

沈笑澜感觉不妙。

长生玦这是给控制住了?那现在的烂摊子怎么办?难道长生玦只管开鬼门,怎么不出力把门给关了?

“公主现在不足以完全掌控长生玦,这与你体内的封印有关,现如今这样已经不错了。”乌角先生适时安慰。

“……封印?”沈笑澜冷不丁想到冯异说的话,打了个颤。

难道他没鬼扯,我真的是什么九天玄女之类的神仙转世?封印解开之后会怎样,现在“我”还会存在吗?

“公主,有一点毋庸置疑,你是谁,终究还是看你自己的选择。”乌角先生点醒沈笑澜。

沈笑澜默默地点头,看着近在眼前、带来排山倒海般压力的四扇高耸的鬼门。它们本不该具现在这样的世界中。

门内,巨大鬼手仍在跟乌角先生布下的天罗地网抗衡着,力量此消彼长。

此时乌角先生身体微颤,后退了两步,似乎是灵力透支,快到极限了。

在这如噩梦般的情景中,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她,是那么的渺小无力,甚至都不能为乌角先生搭把手。

若能解除封印获得神格,是不是就有改变局面的能力了?

真到那个时候,恐怕也不是件坏事。

见沈笑澜担忧地望着自己,乌角先生呵呵一笑:“无妨,酆都内外的结界已破,再无阻挡,想来四大家族的人也快要到了。集合众人之力,定能重新封锁鬼门。”

沈笑澜眼前瞬间闪过已经死去的陈焕、叶凉,和秦江秦海兄弟,心思沉重。

他们的死,虽然不是她直接造成,但也脱不了干系。

冼星尧呢,他现在在哪?他也会赶来的吧?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原谅她先前的自作主张。她应该怎么面对他?

沈笑澜叹气。不管怎样,她尽力了。

等事情完全解决后,好好跟他聊清楚,赔个不是。

躺在地上的冯易哼了一声转醒,看到周围的情景,满脸惊恐和愧疚。

“我……这都是我的错。”

“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利用了。”沈笑澜疲倦的一笑,从兜里摸出一枚尸丹,递给冯易。

“喏,这个给你。冯老爷还等着你去救呢,没时间给你沮丧了。”

这是陈焕布阵炼尸的时候,沈笑澜偷偷藏了几颗尸丹,原本她是以备不时之需的,结果没想到陈焕殒命,后来还发生这么多事。

“这是……谢谢!”冯易反应过来,神情复杂地接过尸丹。

经过体内第二魂冯异的搅和,他想起了很多被动过手脚的片段式记忆,脑子里犹如一团浆糊,有些东西已分不清是虚假还是真实。

不过他记得,他在这个世代还有一个身份,冯老爷的儿子,冯繁。

冯家待他不薄,无论如何他要救回冯老爷,这也是他之前对沈笑澜的请求。

只是,现在的心境比起那时候又有所不同了。他不会再逃避了。

“笑澜,如果有机会回去的话,我不会犹豫,我跟你一起走。”冯易做出了决定。

沈笑澜点点头。能跟她和冼星尧一起穿越,冯易无疑也是因果中的关键一环。

……

秦川和叶峰率数名内门弟子赶到时,被眼前之景震惊,立即指挥弟子们布阵,封锁鬼门。

四道鬼门,原本由四家负责,但如今只有两位族长,要彻底封锁鬼门,需要投入更大的精力和时间。

阵法初成,秦川和叶峰终于得空,跟乌角先生寒暄两句后,目光便双双落在沈笑澜的身上。

很明显,她使用过长生玦,身上有浓郁的气息。她在现场,且神情疲惫,显然也深度参与了鬼门的开启事件。

但她看似就是个普通人,灵力微乎其微。

人不可貌相……

秦川心存疑虑,看向乌角先生,“请问这位姑娘是……?”

乌角先生呵呵一笑,“忙活半天还没介绍呢,这位是永寿公主。”

“永寿公主?”秦川和叶峰一愣,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