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娇贵女》 章节目录 第1章 山村二煞 甄茴眉头紧锁,正魇在一场梦里。

梦里,她正在执行组织下达的任务,只要扣动扳机,那个恶贯满盈的大毒枭就会一命归西,再难做恶。

然而,下一刻被鲜血模糊了视线的,却是她自己——队友背叛了帽子上的国徽,朝自己的同伴甄茴下了手。

脸上突然传来濡湿温热的感觉,甄茴从睡梦中惊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反手将冒犯她的物事擒脖掼于地上。

“呜呜~”掌下的老虎眨着双眼皮大眼睛,委屈的哼叫,甄茴听懂了它的意思,“好痛好痛,快松手。”

甄茴讪讪地松了手,深吸一口气半靠在坡上,郑重地和老虎道了一声抱歉。

老虎犹似不满,傲娇地站起身来,威风凛凛地抖了抖浑身的毛,扑簌簌掉下很多尘土与草屑,抖完后,四肢弯曲,伏于地上,把屁股对着甄茴,尾巴摇来摇去。

甄茴噗嗤一声笑了,宠溺地拍了拍大王,随手拽了一根野草,放进嘴巴里叼着,手臂做枕躺在地上——这个悠闲的带有十分痞气的动作,她向往很久了!

第十天,这是她牺牲后,穿越而来的第十天。

除了她前世的记忆,身体原主的记忆也一并由她继承,所以她时常恍惚,弄不清楚前世今生,不知道前世种种到底是亲历还是单单梦一场。

太阳西斜,山上的光线渐暗,甄茴吐出嘴里的野草,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拍了拍老虎的屁股,道:“大王,我们走!回家!”

大王是她给老虎取得名字。

老虎闻言,屁颠屁颠地跟上。一人一虎朝着村里走去。

说来,这老虎大王与甄茴得算是新朋友,她俩共处不过10日有余。

甄茴当日在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醒来,彼时这只半大的老虎正围着她团团打转,不知道是思量着如何下口,还是好奇这个人类为何置身于此。

醒来的甄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听得懂兽语,这几天她日日来深山,经过对着各种兽类的尝试,她发现自己对着它们吹口哨,只要意念集中,就能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它们,因此与老虎交流起来,很是通畅。

因此,一人一虎便“一见如故”,索性搭伙过起了日子。

此时,正是结束农活返家的时候,下了山后,遇到的行人与牛马渐多起来,大家都朝着村里走,见此二者,无不避如蛇蝎,一个是死后返阳的不祥之人,一个是凶猛的老虎,不用想也知道,村民会怕到何种程度。

牛羊等牲口都慌了神,干叫着不肯前进,任村民如何抽打也不迈脚,有的甚至直接趴下来。

村民们则直接唉呀妈呀的呼喊乱叫,迅速的挤成一团,往路边撤去。

甄茴腰身挺直、目不斜视,大王慢条斯理、傲娇威风,打人前经过,气场强大直破天际。

终于有胆大的少年上前询问:“阿茴,妹,妹子,这老虎不咬人吧?”声音毫无底气,尽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味道。

甄茴看着对方很是眼熟,想了想,脑海里浮出对方的名字,原来是村里的二牛子,以前是一起上山打过柴的,于是礼貌地同他颔首,回道:“尽可放心,我与它交代过,不让它咬人。”顿了顿,朝着附近发抖的牲口吹了一声口哨,将它们安抚了下来,又对着二牛子道歉:“抱歉,我考虑不周,吓到大家了,以后尽量不会再带它出来。”

那名唤二牛子的少年没想到甄茴会停下来答他的话,满是痘痘的脸上此时更显红晕,他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抗在肩头的锄头,结结巴巴地应道:“那,那就好!”话音还没落,连脖子都红透了。

甄茴看出对方的窘迫,嘴里打了一声呼哨,唤上大王,一人一虎脚下生风,没多时就跑远了。

村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挎着篮子的侠子自二牛子与甄茴搭话开始,心里便隐隐觉得不舒服。望着甄茴远去的身影,她冷冷一哼,道:“真是晦气,下山便遇到她。成日里净借着老虎给自己壮声威!怪里怪气的,难怪被人退亲,怕是下辈子也嫁不出去!”

二牛子瞟了侠子一眼,嗤笑道:“你这种人,真是耗子抬杠窝里横,人走远了你开始嚼鼓风凉话了,在的时候咋连个屁都不敢放?”

侠子到底是个姑娘家,被人当众用屎、屁这种粗俗字眼回敬——况且这人一直是自己心里看重的,难免觉得不好意思,当时就讪讪地红了眼睛。

同侠子一起的阿莉赶紧替好友叫不平,“好你个二牛子,侠子说话碍着你啥事了,用得着你搭话?多管闲事!”

“那人家阿茴碍着侠子啥事了,侠子不也说了人家阿茴!咋滴,就兴她满嘴喷粪,不允许我打抱不平?”二牛子梗着脖子跳着脚说道,和刚才的羞涩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侠子红着眼睛恨恨地瞪了二牛子一眼,咬了咬牙道:“怎么就没碍着我,把我吓着了,把大家也吓着了!二牛子,你这么护着甄茴,难道是你俩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的关系?”

阿莉赶紧帮腔,“就是就是,前一阵甄茴被退了亲,说不得就是因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二牛子气急反笑,朝着来往的人群说道:“大家可都看看,见识见识长舌妇长啥样,免得以后不小心聘回家,多个搅家精!”又转过头,不顾两人泫然欲泣的模样,接着道:“前几日你爹娘吵架,恰好我路过,替你娘同你爹说了许多好话,搞不好我同你娘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你回去传个话吧,兴许我明日就请媒人上门了,将来指不定就是你后爹!”

侠子于人前丢了好大的颜面,又自觉被心仪的二牛子言语侮辱,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就哭出来,掩面跑远了。

阿莉赶紧去追,边跑边回头骂道:“你个不修口德的死家伙,小心下了拔舌头地狱!”

“跑啥呀?赶着回去给你娘报喜吗?下地狱?反正都是不修口德,黄泉路上我们好歹做个伴呢!”

二牛子一副混不吝的臭德行,吹了几声口哨,不阴不阳地回道。

后面踢来一脚,正好踹在二牛子屁股上,“瞎说啥?侠子她娘好歹你得喊声大娘呢!不懂事!”

踢人者正是二牛子的大哥,大牛子,看着自己弟弟闹得不像,不得不出面用武力阻止他。

二牛子揉了揉鼻尖,哼了一声,还要再说,却被大牛子抽了一个大大的脖溜子,“再废话,小心回去挨鞭子!”

二牛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偃旗息鼓。

章节目录 第2章 喜当爹了 对于这场口角官司,甄茴半点不知,这时的她,已经带着老虎回了家。

甄茴的家位于五柳村村尾,即便是最近的邻居赵婆婆家,距她家也有百来米。

五十平米的小院,里面一栋二十多平米的泥坯小屋,小的让人觉得就像在过家家。

屋子阴暗潮湿,十分狭小,卫生状况很差,甄茴内心十分嫌弃,但眼下并无其他落足之处,只能勉强暂时住了。

前几日将家中里里外外的打扫了几遍:平整了地面,堵了几个老鼠洞,扫了许多蜘蛛网,又从山上采了野草野花,晾干后制作成干花,把屋内简单布置一番,倒也别有一番趣致。

院子里的柴禾垛让她搬到外面,整齐码放好。犄角旮旯的野草、浮土、烂树叶全部清扫了出去。

总算是有个家的样子了。

甄茴在五柳村,算是孤家寡人一个。爹也有,娘也有,只是这爹娘,毫无血缘关系,不过是名义上的罢了。

早些年,甄茴名义上的爹甄大春因家贫貌丑,二十四五岁上还娶不上媳妇,后来打听到有蜀地的闺女因家乡闹灾过来寻嫁,八两银子做聘便可娶回家,一家人都觉得见到了曙光。

甄大春的老爹甄富贵到处托人询问,确有其事。但又有人提醒他们,这些远来的媳妇们,未必靠谱,卷了银子偷偷溜了也是常事。

家人便有些犹豫,庄稼人,手里没几个钱,倘若最后真的鸡飞蛋打,着实承受不起。

一向老实巴交的甄大春,此时却闹起了绝食的把戏。

同龄人的孩子都已经满大街乱窜了,自己的媳妇却仍旧没有着落,说不着急那是假的。

如今刚有点眉目,父母却犯起了迟疑。他有心逼迫自己的爹娘一把,看看他们到底是心疼儿子,还是心疼那八两银子。

甄富贵两口子自然是心疼儿子,甄大春刚刚两顿没吃,老两口就开始急赤白脸的借银子寻媒婆。

银子借到了,叫上大伯甄富有,一家子急吼吼去相看媳妇了。

五个女孩子,年龄从十五到十八不等,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普通有俊秀,看着精气神都好,到不像是逃难至此的模样。

甄富贵为难的搓了搓手掌,有点想打退堂鼓,甄大春赶紧摆出不依不饶的脸色,甄富贵只能苦笑。

甄富有看出弟弟骑虎难下的处境,也惊讶于往日少言寡语只知道埋头苦干的侄子,竟然也有倔的跟头驴似的的时候。

几个人嘬着牙花子相看许久,又背地里嚼鼓了好长时间,最后甄富有拍板,“依我看,就挑那个大着肚子的,你也莫嫌弃她不是黄花闺女,这女人有了孩子,心就踏实了,必定与你好好过日子,来日你与她三年报俩,好日子还在后头。”

甄富贵两口子听着这话有几分道理,甄大春看着那大肚婆娘,身量中等,肤白貌美,与村里五大三粗的媳妇们很是不同,也有几分心动。

但这事说出去到底不光彩,甄家人有点犹豫,带几个姑娘过来的牙人看出门道,言道其他姑娘需八两银子,这大肚子的,做个赔本的,只需五两银子。

甄家人果然立刻就答应了,爽快的下了聘礼银子,把人领走了。

甄家人算盘子拨地叮当响,可惜,这唤做扇娘的大肚婆娘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好吃好喝被人伺候到生,结果过了满月就寻机会悄悄溜了,还狠心地抛下了自己的女儿。

甄茴的名字,是扇娘取的,甄大春起初是有疑惑的,好好的闺女,为啥不叫个花儿、叶儿的?不行叫个丹儿、凤儿啥的,也使得。

扇娘当时冷淡一笑,只回道:“茴字有个草头,我女儿属兔,带个草头,寓意好。”

后来扇娘一走,甄大春终于觉得这个“茴”字当真是应景。家里人可不都盼着扇娘回来吗?

不过盼来盼去,翘首盼了两三年未果,甄家只能歇了心思,后来甄大春便娶了丧夫的桂枝为妻。

桂枝壮的如同一头牛一般,寻常男人都不如她身大力壮。

生完孩子,扯起裤子把裤腰带一拴,转头就能去地里忙乎。实在是种田理家的好手,甄家人遇到这样的媳妇,也算是苦尽甘来。

只是,甄茴难免成为尴尬的存在,好在甄家人心善,桂枝虽然泼辣,但并不恶毒,不至于容忍不了她。

小时,甄大春的娘抱着她到处讨奶喝,略大点,一天给两碗稀饭,也勉强把人养活大了。

待到甄大春的娘去世了,已经晓事的甄茴执意要搬到这里,并不是别人撵她,只是她自己不想再活得这么尴尬。

甄大春自己是个闷子,心里急得不行,嘴巴上却言语匮乏,只能托了桂枝等人好言相劝。奈何甄茴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肯更改,最后只能作罢。

去年甄茴还曾说过一门亲事,只是男方后来挑剔她没有正经的娘家人,上个月退了亲。

甄茴也并未上心,日常里仍旧稀里糊涂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甄家人农忙了,她便过去搭把手,赚几碗饭吃,若是农闲了,她便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决不肯过去招人白眼。

十天前,甄茴上山采药,没留神从坡上滚了下来,正巧磕在一块石头上,醒来后此甄茴便成了彼甄茴。

当时,一同采药的同伴眼见着甄茴没了气,一路连滚带爬地回村喊人。

结果带人返回后,却看到甄茴好端端地坐在地上,身边还站着一只大老虎,二者还相处甚欢的样子。

在场的人一边被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又深深地纳罕。

从此,流言蜚语逐渐扩散开来,都说她是死后返阳的不祥之人,身上沾了阴气,连老虎也怕到俯首称臣,因此,愿意与甄茴接触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野猪下山 傍晚,村民们陆续回到家中,不同的院落里渐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甄茴掀开角落里的米缸,抬起头对着老虎道,“大王,今晚我无米下锅,你连素食也吃不上了,要不你考虑考虑,先回山度日吧。”

老虎愣了几秒,将前爪搭在缸沿上,人立而起,看了看缸底,又回头朝甄茴翻了翻白眼。

甄茴立刻意会了它的意思,急忙道:“喂,我就这么一把米了,你好歹给我留着!今晚吃了,明天可就彻底断粮了,还不如忍一晚上,明早起码有口吃的。”顿了顿,“你放心,明早有我的就有你的,再少也会分你一口!”

老虎这才委委屈屈地放下两只前爪,沮丧地垂着尾巴回到自己的小地盘躺好,打算饿一晚上。

甄茴正要上前安抚几句,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伴着几声嘶哑地哭喊声,“天杀的,你这天杀的,可毁了我的命根子喽。”

甄茴并不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她只想与村民们尽量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可是吵嚷声越来越大,中间甚至夹杂着几声尖锐的猪哼声,甄茴句句都听懂了。

“别撵我,别撵我,我要拱了这棵菜!”

“我难得下山,我要拱菜!”

“该死的人类,快让我拱菜!”

嗯?有野猪下山吗?甄茴和老虎互看了一眼,又都同时撇过脸去。就算有野猪下山又怎样,外面既然这么吵,定是一群人在驱赶它,自己何必出去自讨没趣。

一人一虎准备两耳不闻窗外事,该干嘛就干嘛。

这时候外面突然一阵哭嚎,歇斯底里,音儿都喊破了,“儿啊,我的儿,天杀的,你伤了我的儿。”

难道已经闹出人命了?

甄茴有点坐不住了,朝着老虎使了个眼色,老虎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但还没等老虎出得门去,甄茴又赶紧把他唤住,“算了,你还是留下吧,我去看看。不然你一出去,又把别人吓到了。”

说着,甄茴就往外走。

待出得门来,果然看到一群人正围着一只上蹿下跳的野猪喊打喊杀。天色渐暗,离得也远,这野猪看不大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条黑色的影子。

地点就在隔壁赵婆婆房侧的菜园子里——说是隔壁,距离甄茴住的老磨坊,起码百来米。

一群男人们,或是拎着木棍或是挥着铁镐,正在与那只急切地想拱菜的野猪斗智斗勇,而一群娘儿们,胆子大的,正围着赵婆婆安抚,胆子小的,都躲得远远的张望着。还有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童激动地四处奔跑着,完全不理会大人们的呵斥声。

赵婆婆瘫在地上痛哭,怀里果真是一副抱着什么的模样,因为被人围住,甄茴看不真切,不过按照赵婆婆刚才哭喊的内容,想必是她的儿孙无疑了。

伴随着人声越来越大,野猪的哼叫声也越来越充满戾气与不耐。

“干嘛撵我,我拱完就走。”

“该死的人类,你打到我屁股了。”

“阴险的人类,你拍到我的后背了。”

又有围攻野猪的男人们气急败坏的喊声传来。

“大贵,挡住它,别让这畜生跑了。”

“嘎子,你发什么呆呢。快拿镐砸这畜生脑袋!”

“他娘的,这该死的野猪,把我的腿豁开了一条口子。”

甄茴决定走近前去看看。倘若真的伤到人了,她或许还能帮上忙。

待近了人群,隔着缝隙往里一打量。这才发现赵婆婆瘫在地上,果然怀中抱有一物,你当时啥,真的是她的儿孙吗?不是,是一条家养的半大黄狗。

而赵婆婆仍旧哭得泪人一般,右手拍打着大腿,嘴里不住叫着“我的儿”。甄茴这才恍惚想起,赵婆婆也是个可怜人,独自过活已经有十数载,现在与这黄狗相依为命,见黄狗被伤,心里自然悲戚。

瞅了瞅赵婆婆的菜园子,早已经被野猪和追赶野猪的男人们践踏的凌乱不堪。

看来必须得让双方赶紧“停战”,甄茴想到此处,马上收敛心神,气沉丹田,吹出几声清越的哨音。

“野猪,你已闯下祸事,还不速速离去?”

野猪闻听到哨声诧异地回头,“谁?谁在跟我说话?“结果这一回头不要紧,正被一男人打中臀部,”哎呀,你这该死的人类,我的屁股!”

甄茴继续皱着眉头传递自己的意思,“你已经毁了菜园,伤了黄狗,再不离去,只能等死了!”

野猪左奔右突地躲避挥来的棍棒,艰难地回道:“想走,该死的人类堵我。”

在甄茴吹响口哨的时候,围观的娘儿们,就已经开始相互使着眼色,悄悄嘀咕开了。

“你看她,又开始吹哨子,莫不是又在做法了?”

“我看八成是,后晌我们下了山,牛羊都被她的老虎惊着了,她几声哨子,就把牲口吹得服服帖帖的。”

“都说她死了一回,带了阴气,果然不假。”

“哎呀,真真是造孽呀,既然死,不死的干干净净的,又回来折腾人,可莫要给我们带来灾祸才是!”

旁人的猜测与诋毁,甄茴半点没放在心上。她已经发现了这群男人根本不打算驱逐这只野猪,而是想要打杀了它。他们丝毫不顾念赵婆婆的菜园子,里面很多菜都是这群男人们踩烂的。甄茴眉头越皱越紧,继续打量园子里的大战。

那野猪几番想突破重围,都被围剿的男人们堵住了去路。

这边已经有胆大的女人开言了:“真是不中用,这都多久的功夫了,连只半大的野猪也拿不下。姑奶奶这顿红烧肉还能不能吃上了?”话里话外的浪劲,连甄茴都能听出来。

这是村里的寡妇,人称小金枝儿。村里多得是男人是她的裙下之臣。

果然有男人应话:“爷们中用不中用,你能不晓得?放好心吧,有你的自然有你的。”

许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武,男人们追逐起来越发卖力气。

这女人便捂住嘴巴一阵花枝乱颤地笑。

那男人的媳妇赵三嫂子也在人群里,登时把脸落下来了,拉的老长。“赵长安,你给我滚回来,一把子骚肉罢了,值得你们一群男人都盯着、撵着?”

这话骂的结实,小金枝儿听得明明白白的,当下就哼了几哼,脸色变了几变,“肉再骚,也有人爱,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盯着。赵三嫂,你说是不是?”

赵三嫂子朝着地面狠狠一唾,道:“再爱又如何,不过是个吃屎屙屎的畜生罢了。”

甄茴不至于无聊到理会这些人的口水官司,她正紧张地同野猪沟通。

“转身,快转身往旁边跑。”

“那边有个空,钻过去。”

无奈男人们不打死这野猪誓不罢休,野猪眼看着已经是受了伤,行动起来没了之前的机灵劲。

甄茴有些着急,额上出了一层细汗,想了想,看来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打定主意,她便直接一阵哨音召来了老虎大王。

“大王,赶紧过来把人群冲散。让这只野猪出去。”

老虎大王闻到哨音,人性化的一哼,这才慢条斯理地踱步出来。它把头垂得低低的,四肢踏着坚实的步伐,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有人当先看到,哪还顾得上野猪,撒丫子就四散跑了,恨不得爹娘给多生两条腿。

老虎大王蓄满了力气,张开虎口,漏出利齿,对着人群就是一阵夺命般的嗷嚎,又闪电般扑进菜园。

爷儿们个个被吓得肝胆俱裂,抱头鼠窜,丢盔的丢盔,弃甲的弃甲。

小金枝儿被人撞倒在地,身上挨了数脚,一时间狼狈不堪。

大王见好就收,得意的站在甄茴旁边。甄茴伸出手来指了指家的方向,大王会意,转身走了。

闹剧这才结束!

章节目录 第4章 下地除草 闯了祸的小野猪早就趁机逃回山里,一瘸一拐的,看着相当凄惨。

赵婆婆的菜园子损失惨重,篱笆被推到一大片,园子里的瓜架子、豆架子被扯得七零八落,白菜萝卜还没长成气候,但也毁了秧苗,眼见是活不成了。

赵婆婆仍旧垂头顿足地哭着,怀里的黄狗“呜呜汪汪”地叫着。

甄茴叹了一口气,对着黄狗“吁”了一声,那黄狗便勉强站起身来,用自己的脸去贴赵婆婆的脸,又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

赵婆婆将黄狗搂得更紧,“我的儿啊,只有你还心疼我!”

甄茴默不作声地站了半晌,“额,那个,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赵婆婆无力地挥了挥手,“毁了,都毁了,没法救了”。

甄茴只能先回了家。

夜里,莹白的月光顺着狭窄的窗户透了几缕,都映在甄茴的脸上。

大王悄悄起了身,打量着甄茴。她的模样,真的很像那个人!

本来想跟着她混些熟食吃,她又能听懂兽语,沟通起来无障碍,但是她穷得连自己都养活不起。

实在饥饿难耐,大王叹了口气,扭头连夜奔袭回山了。

早起,甄茴看到老虎不在,也没做理会,心里明白它必定是回山了。

正在这时,有人轻叩柴门,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茴,你在家吗?”

甄茴掀开窗子瞅了一眼,原来是喜当爹的甄大春,甄茴在山上摔伤时,他还曾执意要将甄茴背下山来,后来还帮忙请了大夫,付了药费。此时他正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甄茴出了屋,回道:“在呢,什么事?”

甄大春袖了袖双手,并不答话,眼睛仍不住地往院里瞟。

甄茴会意,“放心吧,大王,哦,也就是那只虎,今日回山了。进来坐吧!”

甄大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绷紧的脸放松下来,语气也恢复自然,“不坐啦,不坐啦。大南沟里的草长得厉害,一时半会儿也锄不清,你若无事,便给家里帮帮忙吧!”

甄茴没有立即应声,她沉默了片刻,久到甄大春以为她不愿去,讪讪地就要转身走,殊不知甄茴此时正在回想大南沟在哪里?草该怎么锄?

“好的,我可以帮忙。”回过神来的甄茴忙应到,“只是我早上还没吃饭……”

“给家里做活,自然是回家里吃饭!”已经走出几步远的甄大春挺了挺胸脯,回头道,很有几分男子气概。

甄茴便关了房门,与他一起回了家,一路上遇到不少街坊,甄大春是个闷蛋,不愿意同人打招呼,遇到相熟的,恨不得把头扎到裤裆里。

街坊们自来知道甄大春的德性,因此也都不与他计较,心情好的,主动与他攀谈两句,心情差的,两相擦身而过,各自不相理睬也便罢了。

街坊们的兴趣都在甄茴一人身上,现在对她是又奇又怕的感觉,因此甄茴一路上都在接受各路人马的眼神的洗礼。

甄茴表面淡定,内心卧槽的走了一路。终于到了甄大春家里。

进门前,甄大春闷头闷脑地嘱咐了一句,“他们说的都是混话,莫要理会他们。”

甄茴呆了呆,这人是在安慰自己吗?

甄大春没等甄茴回话,就当先推开门,走进家里。甄茴赶紧跟上。

桂枝做完饭,正在叮叮咣咣地刷锅洗灶,抬头就见甄茴跟着甄大春进来,心里有些郁郁,但也爽爽利利地笑着招呼:“阿茴来了呀,正好饭熟了,一起吃点吧。”

甄茴同样笑着道了谢。七岁的铁头期期艾艾地替甄茴搬了凳子。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开始吃饭。早饭是小米粥与豆渣饼。

钢头铁头这对双胞胎呼噜呼噜地吃得很有劲头,两个人比着吃,经常是筷子对筷子,一顿饭下来,得了桂枝不少的呵斥,但奇怪的是,两人只要碰到甄茴的视线,便会消了声,莫名其妙得安静一阵。

甄大春与桂枝的大女儿宁丫到底是个女孩子,岁数也大,因此文静许多,只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不发一言,脖子朝着远离甄茴的方向略微颈着,带着能看得出的抗拒。

甄茴心里的尴尬越积越多,切身的理解了原主的感受。

桂枝见甄茴吃的少,不停的招呼,“阿茴,快吃啊,吃多点,到了家了,可不要认生。”

甄茴打量了一眼,大致数了数饼的数量,没敢多吃,吃了一块便住了嘴。

饭后,一家人坐在牛车上,慢慢悠悠地向大南沟进发。

车上的气氛比在餐桌上还诡异,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甄茴自己也是如坐针毡,如果不是吃人家嘴短,她真想下了车回家。

甄大春十二岁的大女儿宁丫,自甄茴踏入她家的门开始,就紧绷着一张小脸,不发一言,偶尔视线飘到甄茴身上,又马上刻意地挪开了。

倒是他七岁的双胞胎儿子钢头和铁头,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个人你捅捅我,我捅捅你,期期艾艾地看了甄茴很久,桂枝几次同他们使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开口。

甄茴反而被激起了兴致,她打破沉默,主动对着这对双胞胎开口,“小家伙们,你们是要跟我说话吗?想说啥呢?”

铁头吭吭吃吃半晌,方问道:“有人说你是鬼,是不祥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甄茴:“……”

桂枝赶紧瞪了铁头一眼,“闭嘴,胡说八道!”

铁头不肯闭嘴,说的越发带劲,“大家都这么说,说她是死了重生,带阴气,连……”

桂枝气得五佛冲天,朝着铁头就是一巴掌,“你再胡咧咧试试?嘴上没个把门的!”又转头对甄茴道:“莫要理会他,专会给人添麻烦,如今越大越不争气了,昨夜居然尿湿了褥子。”

铁头被人当众揭了短,嘴巴一咧就嚎啕大哭起来,桂枝呵呵一笑,“五、四、三、二……”

铁头怕她把一数出来,赶紧闭了嘴巴,掩了哭声,把自己噎地直打嗝。

其他人见状都哈哈笑出声来,车上的气氛这才缓和起来。

大南沟,顾名思义,是村南的一个山沟,山沟中一条小河,河两边是村民开垦出来的耕地,耕地两边是连绵的高山。

农民都是靠天吃饭,倘若哪年雨水多了,河水暴涨,两边的耕地涝情严重,很难有好的收成。

牛车嘎嘎吱吱行了两刻钟,终于到了大南沟,找到自家的耕地后,甄家人都埋头苦干起来,甄茴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别人如何做活,一边翻找原主的记忆,锄草锄的倒也有模有样。

直做到太阳偏西,地里终于只剩下高粱苗子精神抖擞地站着,一群人这才套上牛车打道回府。

甄茴回到家后,老虎仍旧不见半片影子,甄茴猜测它不会再回了。

也是,跟着自己只能吃素食,还吃了上顿没下顿,别说老虎,就是人,也必定是不满意的。

再者,作为一头猛虎,山林才是它的去处,与人为伴,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翻了翻存钱的瓦罐,里面安静地躺着卖草药得来的八十多枚铜板,不知道现在米价几何?必须得找个时间去买米了,不然可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黄狗求救 做了一上午的农活,甄茴有点疲累,但更可怕的是,她又饿了!

走进自己的小菜园子,翻了翻,看到两个拳头大的茄子,按理说,还有点小。

甄茴咬了咬牙,狠心摘了一个。

又有几颗马齿苋,不是原主种的,是跟着园子里的野草一起冒出来的,甄茴除了野草,留下了这几棵马齿苋,大部分茎叶已经老的泛紫,甄茴专捡着嫩的,掐了一把。

突然想起昨天的野猪事故,甄茴忙把自己的小菜园子巡视了一圈。巡视完,发现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围着菜园子的篱笆墙是今春甄大春才帮着架的,小孩腕子粗的杨木深入土地能有一尺。一根一根错落有致的相互搭着,拼出一片一片的几何图形来。

果然,甄大春出品,必是精品!

甄茴快速的洗了茄子、马齿苋,又把茄子切了丝,马齿苋截成小段。

倒水、刷锅、掸水、添水。

这才点火烧起水来。

待水开了,甄茴往灶里多丢了几根木柴烧着,自己则将米缸内仅剩的稻米,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小把来,快速地拿水淘洗了一遍,又挑出几个稻壳。

这才郑重其事的下了米,待烧了两个开,把茄子条和马齿苋一股脑地扔到锅里,心疼肉疼地撒了几粒粗盐。

再烧了两个开后,甄茴果断的撤了火,没烧尽的木柴拎出来拿水一浇,火苗子登时熄灭了,滚出大把的浓烟来,呛得甄茴抻着脖子一阵猛咳。

大盖帘子,把锅一盖,好了,闷着去吧。

闷了有一刻钟功夫,揭开大盖帘子,一阵热气兜头罩脸涌来——夏天做饭,还是在大太阳底下,这滋味!

伴随着滚滚的热气,蕴出一阵夹杂着米香和草腥气的古怪气味来。

甄茴满头大汗,一颗豆大的汗珠眼看就要顺着鼻尖滚进锅里,甄茴赶紧后撤了一步,拿袖子把脸囫囵地擦了擦。

总算是有饭吃了。

吃了饭,甄茴满足地爬到磨盘上,美滋滋地睡了一个午觉。

她没有允许自己睡太久。约摸未正就睁了眼。下午暂时没有安排,她计划把家里再好好拾掇拾掇。

刚把被褥抱到院子里晒好,门外便响起几声犬吠。

“我想进去,但怕虎咬。想进去,进去,去……想进去,进去,去……”

甄茴满头黑线,这年头,连狗都学会串门了吗?

打开破旧的柴门一看,正是赵婆婆昨天被伤到前腿的“儿”。当时天色暗了,没仔细看,现在方能清清楚楚地看清伤口,已经是皮肉翻卷,几可见骨了。

马上就是盛夏,天气渐热,这伤口未能得到很好的处理,怕是很难恢复。

那狗见甄茴出得门来,愉快地吐着舌头转了几个圈,又乖顺地蹲下后腿,伸出一只前爪递给甄茴。

甄茴嫌脏,有点不愿意接,但看着黄狗可怜又带有祈求的目光,到底还是礼貌性地摸了摸黄狗的脚垫,接受了它的讨好。

黄狗愉快地汪了几声,甄茴噗嗤一声笑了,因为她能听懂意思,这狗左一声右一声地叫着“好人。”

甄茴受它情绪的感染,便愉快的吹了一声口哨,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它,“你不在家里守着赵婆婆,找我做什么?有求于我?”

那黄狗神色暗了暗,回道:“求你看看婆婆,她一直躺着不起来。”

“一直躺着不起来?”甄茴诧异道,“早饭、午饭也没吃吗?”

黄狗歪了歪头,似是在回想,后来才确定的汪了几声,“没吃。不起来。”

甄茴突然想到,以前看新闻,曾见过独居老人死亡数日才被发现的。难道,赵婆婆已经……

想到这里,甄茴有点急了。

“走,我们去看看。”

黄狗接受了甄茴的指令,一瘸一拐地小跑着引路。

赵婆婆的生活环境不比甄茴好多少,同款的小院子,同款的烂土房子。

进到屋里,同样的阴暗潮湿。

比甄茴的家好的地方就在于,起码有个土炕,不用日日睡在磨盘上。

只是炕上没有个像样的席子,同样也是用高粱叶子编的一个垫子当成席子在用。

炕头上,蜷缩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因为疏于洗盥,散发了一股酸臭。

甄茴试探着叫了几声赵婆婆,直到叫了五六声,赵婆婆才勉强应了一声,声若蚊蚋,几不可闻。

“您怎么样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甄茴轻声问道。

赵婆婆嘴唇抖了抖,甄茴把耳朵凑近了去听,方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

“我是,是要死了吗?”

甄茴有些心酸,忙安慰了一句,“不怕,您只是生病了。我这就帮您叫人。”

赵婆婆眼里渗出泪水来。“不,不必。”黄狗见赵婆婆流泪,也跟着呜呜咽咽的低声叫着。

因为昨晚到现在一直没进水,赵婆婆的嘴唇已经干得开裂。

“我去拿点水来。”

说完后,甄茴在屋里打量了一圈,又去到厨房看了看,终于在窗台上,找到了一个歪嘴的葫芦,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朝里面罐了一些水后,甄茴捧着葫芦快步走到炕前,低头唤道:“赵婆婆,赵婆婆,喝点水吧。”

赵婆婆无力地掀了掀眼皮。

甄茴赶紧把葫芦递到赵婆婆嘴边,不敢倒得太猛,担心老太太会被呛到。甄茴只能小心翼翼地抬起葫芦的大肚子,只略微抬起一点儿,让水缓缓地注入赵婆婆口中。

喝了几口水,赵婆婆这才有了精神。

“谢谢阿茴了。”

甄茴抿嘴笑了笑,“不用客气。搭把手罢了!您觉得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顿了顿,喘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是您的狗子把我叫来的,不然还不知道您病了。“甄茴笑道,黄狗许是听出甄茴提到它,愉快地摇了摇尾巴。

“赵婆婆,看您病得厉害,需要我……”甄茴刚要问赵婆婆需不需要自己叫个大夫来,便掀帘走进一个人。

“二婶子,我来看看你。”来人似是没料到甄茴在此,大吃一惊,话音便戛然而止。

呆了半晌,方回过神来,招呼道:“阿茴也在啊?几时来的?”

来人正是赵长安的媳妇,人称赵三嫂子。

章节目录 第6章 土法治病 甄茴对赵三嫂子本人的印象很是稀松,但对她的声音已经熟识。毕竟昨天傍晚听过赵三嫂子与人争执。

甄茴礼貌地笑了笑,“我也是才来。”

赵婆婆挣扎着要坐起来,“长安家的,你,咳咳”,一句话不待说完,已经咳成了一团,“你来啦。”

赵三嫂子叹了口气,把人按回去,“我就知道您得生病,果不其然!昨日劝你的话,全都当了耳旁风。”

说完,伸手探了探赵婆婆的额头,大惊失色,“怎的这么烫?”

“不怕不怕,咳咳,已经好多了,亏得阿茴丫头给的一口水。”赵婆婆对着甄茴感激道。

“旁人的帮助到底只是一时的,您老需得自己立起来才行。到您这个岁数了,什么事情还能放不开,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正常。”

赵嫂子说着就钻进厨房,舀来半碗水,“您这里八成是没酒了,先用水凑合着吧。”

脱了鞋子上了炕,赵嫂子把赵婆婆翻过身去。行动间,就把赵婆婆的衣领往下褪了褪,漏出后脖颈来。

这番动作激起甄茴的兴趣来,这会儿也不急着走,就兴致盎然地看起来。

那赵嫂子左手按住赵婆婆衣领,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沾了水,两根手指曲起,又钳子般夹到一起,将赵婆婆后脖颈揪起来老高,然后就听到赵婆婆一声痛哼。

赵嫂子见甄茴很有兴趣的样子,便直接邀了她来看,“你瞅瞅,红不红?”

甄茴上前一看,果然红了一块。

“这就是身体里堆下火了。”赵三嫂子解释着,甄茴了然地点点头。

“婶子,为着几颗菜,值当上这么大的火吗?昨日劝您那么多话,您一味地哭,好话是一句也没往心里搁。现在病起来了,您自己可说说,划得来划不来?”边说着,边揪了三五次。

赵婆婆伴着赵三嫂子的手劲不时地痛哼着,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并未答言。

黄狗在旁边着了急,甩着尾巴汪汪叫着,八成是以为赵婆婆受了欺负,想要给赵婆婆撑腰。

甄茴赶紧将黄狗安抚下来,以免打扰到二人。

赵三嫂子仍旧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还好是我和阿茴来看看你,这我们要是不来,您自己就是死在炕上,也没个人知道。”

甄茴抬眼打量了赵三嫂子一眼,这女人看着与桂枝的年龄不相上下,三十大几的年纪。因为常年劳作,身形细瘦,脸色黑黄,嘴角、眼角都有了细纹。这是一个善良而又刀子嘴的女人。

再看看赵婆婆的后脖颈,已经红的发紫。

“婶子,可是松快点了?”

“好多了好多了。”赵婆婆瓮声瓮气地答道。

赵三嫂子便把赵婆婆的衣领整理好,又掀起她的衣服,要把后背亮出来。

赵婆婆知道自己脏,便揪着衣服不允,“不用了不用了,老婆子不干净,可莫污了你们的眼睛。”

赵嫂子撇开赵婆婆的手,皱眉道:“若真嫌弃,我今天也就不来了。”

赵婆婆的手这才松了力道,“罢罢罢,老婆子今天承你的情。”

赵嫂子将赵婆婆的衣服推到肩膀处,露出瘦骨嶙峋的后背来。又从衣服里摸出一枚铜板,“还好今天揣了几个钱出来。不然可就抓瞎了。”

说着,就拿铜板沾了水,顺着赵婆婆的后背一条条刮起来,一盏茶功夫后,方住了手,随手用被子拭干了了后背的水,赵嫂子把赵婆婆的衣服又原样放了回去。

赵婆婆自行转过身来躺好,舒服地哼了几声,“这可是松快多了,原当自己今天必死了。还好有你们记挂我。”

赵嫂子接过甄茴手里的葫芦,又喂着赵婆婆喝了几口水。

“婶子,您这发着热,得多喝水。如果还不见好,得叫个大夫来。”

赵婆婆慌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些年我有个大病小病的,也都自己扛过来,不用找大夫,哪里有那个闲钱。”

“那,”赵三嫂子眼睛闪了几闪,“那要不我把堂兄堂嫂喊来。”

赵婆婆闻言也愣住了,半晌方苦涩地道:“我有什么面目见他们?”

“那你们这就打算一辈子不见了?当年的事,就是再生气,他们也是做小辈的,也不能记您一辈子不是啊!”

甄茴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在,想了想,便隐约记起来,小时候村里人背地里嘀咕赵婆婆家里的事情,她也是听到过一些的。

说是赵婆婆的儿媳前面生的娃儿都没站住,有一年终于得了一个大胖儿子,生的俊俏可爱,家里人喜爱非常。

出了月子后,赵婆婆的儿媳妇去田里给男人送饭,赵婆婆自己替儿媳妇带着孩子在家。按理说在家里应该是最安全不过,结果人有三急,赵婆婆只去了茅厕的一个空档,回来后就发现躺在炕上睡觉的孩子不见了。

家人有多着急自不必说,自那以后,赵婆婆便独居到了这里,儿子与儿媳深恨此事,多年不与自己老娘往来,而夫妻二人这么些年也只得了一个闺女。

甄茴不欲窥人伤心事,告辞着就要离去。

“赵婆婆,看您这里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待有需要,你就让黄狗还去喊我就成。”

赵婆婆张嘴就要道谢,赵嫂子却赶紧将人叫住。

“阿茴,今天还得使唤你一回,算是婶子跟你拿大了。”

甄茴只能转回身来,“婶子尽管吩咐,我若能搭把手,这忙指定就帮了。”

赵嫂子笑笑,“咱们一会儿帮忙把菜园子收整收整,如今才是夏季,很多蔬菜还来得及播种。我今儿也不是空手来的,揣了一些菜籽,另外还有一些秧苗放在外面。”

甄茴想着索性送佛送到西,所以痛快地就应了赵嫂子的话。“行,我这没什么要紧事。”

两人便去菜园子收拾了。

按照赵嫂子的指点,甄茴帮着仔细打理了菜园子,把幸免于难的蔬菜都松了土浇了水。那些被践踏的烂菜全都收拢在了一起,还能吃的,都挑了出来,不能吃的,都一股脑丢了出去。

该撒菜籽的地方撒菜籽,该补苗的地方补苗,黄狗在旁边欢喜的走来走去,前腿一瘸一拐的。

一番忙碌后,待太阳下了山,终于把菜园子又收拾了出来。

赵婆婆体温也降了些,对着两人是千恩万谢,甄茴这才告了辞出来,而赵嫂子则留下帮忙做了饭,在此不再细表。

章节目录 第7章 掌柜眉娘(上) 甄茴从赵婆婆处出来,将中午剩的菜粥囫囵吃了,简单把院里拾掇了拾掇,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本来打算去镇上买米,结果上午去除草,下午去赵婆婆家,把事情耽误了。

只能第二天再做打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空中还挂着几颗不甘心退去的星子,甄茴就醒了,再睡也睡不着,她索性起了身,翻了翻矮柜,找出一个破旧的包袱,又在包袱里找了一身干净衣服穿上。

穿好后,甄茴借着晨光一打量,额,比昨日的衣服还破烂,各色补丁块块相接,快成水田衣了,这要是在21世纪,能算撞色拼接服了。

准备洗漱时,甄茴才发现家里没水了,便拎着水桶去村里打水。

到了村里共用的水井处,已经有七八人扛着扁担提着水桶在等候,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形,甄茴自动坠在队尾。

排在前面的人本来还七嘴八舌的扯皮玩笑,见甄茴来了,都自动闭上嘴巴,互相之间挤眉弄眼的传递着眼色。不时有人回头打量一眼,见甄茴看过来又急忙转过头去。

甄茴自打穿越而来,在村民面前,就是这种待遇。虽然心里硌生生的不舒服,但也渐渐习惯了,无非就是说自己是身带阴气的死后返阳之人,并没什么新意。

前面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将带来的两只水桶打满水,挂上扁担,抬上肩膀,起身正要走,随她一起来的小男孩快速地踢了甄茴一脚便跑远了,边跑边发出得逞后的大笑,“我踢到鬼了,踢到鬼了。”

那妇女一个抱歉的眼神都没有,只敷衍地说了句:“慢些跑,仔细摔跤”就没了下文。

甄茴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腿上的脚印子。

旁人有看不过眼的,难得的报了一句不平:“赵嫂子家这个孩子,再不管教,成不了人。”

这赵嫂子自然不是昨日的赵嫂子,赵姓在村里是大姓,十个人里得有七个姓赵,光是赵嫂子就有一堆。

甄茴笑了笑,没做声,能说啥,狗咬你一口,还能咬回去吗?

终于轮到甄茴,她仔细得将水桶挂在井绳子上,转动辘轳,小心翼翼地将水桶放入井内。

待水桶接触到水面,甄茴用个巧劲将水桶放倒,清水便咕噜噜的流进桶内,随着水流渐多,水桶便沉了下去。

待水满,甄茴又反方向转动辘轳,井绳一圈圈的被卷起,直到将水桶拽了上来。

没有一把子力气,干不了这个活。

拎着沉甸甸的水桶回家,丁丁咣咣一阵忙乎,终于洗漱完毕。

打了一套军体拳,又喝了一碗温水,甄茴揣上仅有的八十文铜钱,这才出了家门。

按照原主的记忆,甄茴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同平镇。

到底是大一级的行政单位,有不少扯着幌子的店铺,卖首饰、粮食、布匹、成衣、猪羊肉的都有,街道两边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甄茴因为前世职业的特殊,很少像其他女生一样逛街消遣,到了古代,反而激发了兴致,她信步走进一家名唤王家布铺的小店。

只见各色布料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后面的置物架上,还有几匹摆放在柜台上。女掌柜握着一把量布的木尺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见有客来,便微笑着起身。

目光流转地打量了甄茴一眼,竟然无法确定她的身份,女掌柜王眉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招呼,一向长袖善舞的她难得的愣住了。

头顶一个圆髻,发丝略显松垮,却根根分明,别有韵味,横在发髻上的簪子,显然只是一根削尖了的筷子,从发型来看,像个女冠。

然再观其着装,衣衫褴褛,捉襟见肘,明显是穷苦百姓家的女子;但再看其神情,竟是落落大方,通身的气派,绝非普通贫家女子所能拥有。

她面貌清秀,五官精致,只是皮肤泛黑,不甚光滑,显得保养不佳,必是日常劳作所致。虽如此,然被通身的气质一点坠,到让人忽视了这几分落魄,使人无法小觑。

定了定神,女掌柜眉娘含笑略一福身道,“欢迎这位女客光临,您请自便,有需要尽管唤我便是。”

甄茴微笑点头,停驻在柜台前,打量上面放置的布匹。

红色、黄色、绿色、蓝色,不一而足,脑海里却逐一闪现出石榴红、鹅黄、青葱、湖蓝——古人给颜色取名字都是这么诗情画意。

再看看材质,有棉布、麻布还有少量的绸缎,有的整块布料不带有任何修饰,有的却带有印花图案。

原来古代也能染出这么鲜亮的颜色,看着甚是赏心悦目。

眉娘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甄茴,“姑娘,看你满头大汗,若不嫌弃,喝杯水吧”。

甄茴略感意外,道过感谢后含笑将水杯接过。

又有一位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进来,掌柜眉娘前去招呼。

甄茴将那些布料又打量了一遍,摸了摸兜里的几十枚铜板,再摸摸瘪瘪的肚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把水杯放回,就要走出门去。

这时,店外突然闯进几个人,不但嘴里骂骂咧咧还各个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其中一个差点将甄茴撞到,好在她机灵地避过去了。

这群人进入店内后,不由分说将布匹扛在肩头就往外走,有个瘪嘴老太太甚至直接冲去柜台拿了钱匣子。

事出突然,掌柜眉娘大惊失色,一时没了章程,只团团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去先阻止扛布欲走的,还是先夺回老太太怀里的钱匣子。

“你们怎么来了?欺人太甚!放下,都给我放下。”她徒劳无功地叫嚷着。

瘪嘴老太得意地打量她一眼,“躲,你倒是躲啊,躲到天涯海角,老婆子我也照样找得到你这贱蹄子。”

变生肘腋,那位带孩子的年轻妇人吓得赶紧跑了出去。

而甄茴则下意识地收回要踏出门去的脚步,大开大合间就将扛着布匹的两个男人先后撂倒在地,夺回布匹直接扔回到柜台上。

眉娘一看有人帮忙,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瘪嘴老太的衣襟,把她从门口拉回后劈手就去抢夺被老太固在怀里的钱匣子。

老太赶紧弯下腰阻止眉娘的抢夺,一边又转头骂道:“哪里来的臭丫头,多管闲事,你们都是死人吗?二东三东,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抢啊!”

那两个男人闻言想挪动脚步,甄茴面无表情的把双臂挽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这唤作二东三东的两个人便迟疑起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掌柜眉娘(中) “喂,你,你不要多管闲事!”其中一个男子色厉内荏道。

“哪里来的叫花子,也敢随意插手你大爷的事儿了,多管闲事!机灵的,就赶紧滚出去,否则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另一男子见自己兄弟发话,瞬间也便硬气起来。

甄茴愣怔了几秒,这确实得算多管闲事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己根本不知,只是凭本能动了手,倘若助纣为虐,委实不美。

但看着几个人刁钻凶狠的模样、听着他们肮脏恶毒的言辞,也明白这绝非良善之辈。

想到这里,甄茴淡淡一笑,“这闲事,我今天管定了,反正我闲人一个,就当打发时间了。”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打算绕过甄茴去搬柜台上的布匹。

结果甄茴直接暴起,一个箭步冲到二东面前,上手便左右开弓扯住了二东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拉,二东疼痛难忍,没出息的哇哇叫开了,下意识地要去捂住自己的脑袋,手上的劲头便松了。

甄茴轻轻松松夺回二东夹在腋下地两匹布,双臂扬起将其扔回柜台。再俯身架起二东,一把锁住喉咙,跨步向门口走去,二东命门掐在别人手里,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哀嚎着被丢出门去。

三东看自己哥哥受挫,当下就红着眼睛冲了过来,甄茴没待他冲到跟前,便横起一脚,直接踢到三东的胸脯,三东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抵在了柜台上,后背登时痛到无法呼吸。

眉娘和瘪嘴老太的争抢也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你个小贱人,克夫鬼,你赶紧给我松手。”

眉娘分毫不让,“你居然明目张胆地过来抢,我今天定要你好看!”

“要我好看!就凭你?快给我放手。”

“你们实在欺人太甚,早晚得下地狱。咋就没被雷劈死呢?”

“你个克夫鬼都不死,我们且得活着。”

两人争夺间,钱匣子啪地掉到地上,里面的钱四散落到地上。

瘪嘴老太赶紧松开眉娘,去拾捡地上的钱,而眉娘则直接上手搂住老太,让她看到吃不到,急得老太乱喊乱叫,“松手,赶紧给我松手,你个克夫鬼,贱蹄子”。

眉娘怎么肯松手,到底是比瘪嘴老太年轻,不多时那老太就没了力气,眼见就要败下阵来。

动静闹的大了,隔壁店铺终于走出一个男人来,丈八身高,络腮胡须,他边状似无意地撸着袖子,边道:“我看是哪个宵小在此捣乱?”

瘪嘴老太才要张嘴开骂,见到来人,立刻哽了声。良久才没好气地对两个儿子道:“你们两个是傻的吗?还不快来扶我!”

二东三东赶紧上前扶住老娘,三人逃命般地离开铺子。

那男人对着甄茴略一点头,又对眉娘道了一声,“有事叫我”,便离开了。

瘪嘴老太气到嘴角抽搐,本来胜券在握,结果铩羽而归,内心极为不甘,走出老远仍频频回头,尖着嗓音道,“老娘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个贱人且给我等着。”

待离得远了,那二东方敢开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臭丫头,恁的厉害,扭得我现在还疼。”

瘪嘴老太恨铁不成钢地将兄弟俩都拍了一巴掌,“我怎么有你们两个这么没用的儿子?连个女娃子都打不过,真真是丢了老郑家的脸,丢你娘的脸。”

“那女娃子看着精瘦,力气大的不得了,看着路数,是个懂些拳脚功夫的!”三东扭扭捏捏到,“后面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男人看着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瘪嘴老太恨得直戳他的额头,“如今老娘带着你们来这里是干吗的?还不是为着给你娶媳妇,过来拿点钱物。结果你们一个个银样镴枪头,三下两下就输了阵。”边说边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如今你们是指望不上了,我还得去拜拜洪大仙,求他给我个妙法。”

说着,当先走出去,二东三东赶紧跟上。

这边厢,眉娘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攥拳,眼角泛泪。

“你还好吧?”甄茴上前问道。

眉娘点点头,捋了捋散开的头发,疲惫的瘫到椅子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下来,良久,她擦擦眼泪,小声地对甄茴道,“谢谢姑娘,今日还好有你在。”

甄茴沉默,俯身将散落在地的银钱收回钱匣子,又把钱匣子放到柜台上。

女掌柜眉娘定了定神,起身将店门自内部栓了,“姑娘,千言万语也表达不了我的感激之情,今日务必喝杯水再走。”

“那您的生意?”

“铺子我今日不开了,哪还有心情在这里守着?再说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甄茴想了想,“也好,我便喝你一杯水再走”。

眉娘终于有了笑模样,她殷勤地领着甄茴从铺子的内门进到了后面的小院。

她边走边道,“家里实在小的可怜,日常我与女儿同住一屋,儿子自己一屋。旁的地方或是用做厨房,或是用来储物,便没有余地用做他途了。还望你莫要嫌弃。”

甄茴笑了笑,四下打量一眼,“很是齐整了。”

庭院中间是一条南北向的石板路,连着了前面的铺子与后面坐北朝南的青石堂屋。

路的右面种着应季的蔬菜,藤藤蔓蔓,枝枝叶叶的长得很是热闹。

左面是一间小小的厢房,房前种着一株柳树,树冠很大,枝条被修剪的整整齐齐,万条绿丝绦条条垂落,迎风摆动。柳树下放着两个蒲墩并一张矮桌,树荫旁边,三口并排的小缸,里面养着荷花,已经有三五朵绽放,香远益清,亭亭净直。

地方确实不大,但收拾地很是精细,一片杂草也无。

两人进了堂屋。

“来,姑娘,坐在这里吧。”眉娘把甄茴引到一间小小的厅里。

甄茴依言坐好后,眉娘快步走进厨房,拿来了一把壶和两个茶碗。

“还不知姑娘年岁几何?如何称呼?”

“甄茴,虚岁二”,嘴皮一秃噜,差点把二十七说出来,还好及时收住了嘴巴,甄茴继续接到,“虚岁十六了!”

“十六了?看着到不像!”

眉娘边往碗里倒水边说,“这是我去年冬天晾好的梨干,今早拿水煮了许久,又置了蜂蜜,现在不凉不热的,喝着润肺解暑,来,你也尝尝。”

说着,把一碗淡黄色的水往甄茴处推了推。

“怎么就看着不像呢?”甄茴端起茶碗,品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梨干水咽进腹内,全身随之透出一股难得的舒泰。

“看着模样粉粉嫩嫩,同其他二八年华的姑娘们是一样的,但你这双眼睛,看上去很有几分老练的味道,比小姑娘们稳成持重多了。”

“你就当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甄茴淡笑道。

眉娘闻言便笑开了,“哈哈,你这阿茴啊,人不大,说话到是句句解气。”顿了顿,“叫你阿茴,可以吧?”

“当然可以。”

“我唤作眉娘,娘家姓王,夫家,夫家不提也罢,虚长你16岁,你叫我眉姨吧!”

“眉姨好“,甄茴从善如流地喊道,举了举手里的茶碗,嘴角汪着一湾笑,难得地透出几分调皮,“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眉娘闻言绽开笑靥,“你喜欢就好,对了,还没问阿茴是哪里人?”

“往西十里,五柳村。”

“那倒是不远呢!半个时辰也便走到了。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甄茴脑海里浮现出甄大春一家人的音容笑貌,又想了想不知所踪的老虎大王,但都摇摇头否定了,因此回道,“只有我一人。”

眉娘到吃了一惊,“仅你一人?那你日常如何过活?家里可有房产田地?”

“原村里有个磨坊,里面的石磨坏了,经久不用,里正同意给我住下,我自八岁起就住在那里了。”

顿了顿,接着道,“田地,是没有的,但磨坊外面有块闲地,我开了荒种菜,倒也能解一时困境。”

甄茴说的不紧不慢,语气云淡风轻,就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眉娘却皱紧眉头,很是为她叹了几口气,“可见阿茴生计艰难!但如今能长成这幅喜人的模样,也是老天庇佑,想必以后会越过越好。”顿了顿,“如今你也认了门了,以后有什么不如意,尽管来找你眉姨,我能帮的,绝不袖手旁观。”

“多谢眉姨。”甄茴感激道。

“莫要与我客气,我打一见你便觉得合眼缘,心里喜欢的很。不然在店里,也不会巴巴送上你一杯水。可见我们娘俩是有缘分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掌柜眉娘(下) 甄茴真心实意地又道了一声谢,想了想,又问道:“敢问眉姨,现在粮价几何?不瞒您说,我现在已经是无米下炊了,所幸手头还有几十枚铜钱,到是可以解一下燃眉之急。”

眉娘想了想,道:“眼下,是1两银子一石稻米,高粱的话还要更便宜点,800钱便能买一石,但白面要更贵些,我前日才买了十斤,花了150钱。”

“那一两银子能换多少铜钱?”甄茴追问道,“一石稻米又是多少斤?”

“一两银子可兑一千二百文铜钱。一石稻米是120斤。”

“那也就是说,10文钱可以购得一斤稻米。”甄茴脱口而出。

“是了”,眉娘说完笑了笑,“想不到你算账竟然这么快,算盘子都不需拨,眨眼可就算出来了。”

甄茴心虚地笑了笑,含糊说道:“小时候也是和其他伙伴们一起学过九九歌的。”

眉娘哈哈一笑,“那也得是你足够聪明,才能用的这么熟练。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能够认识你这么好的姑娘。”

“说到这里,眉姨莫怪我话多,我想问问,今日这三人是什么来历?”甄茴抿了一口梨汁,问到。

眉娘的眉毛闻言边皱成了一个疙瘩,叹了口气,道:“那是我死鬼丈夫的老娘和弟弟”

话语间,眼眶又开始泛红。

甄茴觉得很抱歉,忙道:“抱歉,眉姨,我……”

眉娘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不干你的事,你不要多心。事到如今,也没啥不好意思讲的。”

顿了顿,“我原不是同平镇的人,而是南边橡树镇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家里在镇上和县里都开着布铺,比起现在我经营的这家可大多了,家里很是宽裕。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自己不长眼,看上了家里的长工。爹娘对这门亲事一百个一千个的不愿意,奈何我当时吃了秤砣铁了心,爹娘苦劝不得,只能看我嫁了这长工。”

“这长工,便是您死去的丈夫吧?”

“是了。那时候他家里很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我婆婆,哦,现在不是婆婆了,那老郑婆日日磋磨我,说我倒贴不要脸,对我非打即骂。”

“那您丈夫不给您撑腰吗?”

“他,哈哈,他只会说他娘寡妇失业带大他们弟兄不容易,在他眼里,是我不够恭顺才会遭来他娘的不满。”

“……”

“我婚后不到1年,家里给的嫁妆全被老郑婆抢了去。”

“那您娘家没说法吗?”

“自然是有的,但我怎么好意思屡次三番找娘家,这不害的他们担心吗?也是我咎由自取不听劝,才落到那步田地。”

婆媳矛盾果然是上下五千年的的传承!

“四年前我丈夫意外去世了。老郑婆说我是个克夫鬼,又说家里不养闲人,便把我们扫地出门了。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如何生活?只能舔着脸皮再求到娘家,那时候我父母都已经亡故,索性我的哥哥嫂嫂是好人,与我在同平镇置办了住处又让我替他们经营布铺。今年年初,又直接把这布铺给了我。”

“那,郑家四人为何来闹,当初不是已经将你赶了出来?”

“去年他们便屡次三番找过我,问我要银子,我自然不肯。哥哥嫂嫂为我做主,让我迁来同平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怕是以后不得安宁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总得像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以绝后患。”甄茴建议到。

“能有什么好办法,遇到这样的人,一辈子都难逃脱,索性到时候与他们拼了命!”眉娘红着眼睛道。

说完,两人一阵沉默。

“今日没得到好处,怕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眉姨还得早做思量。”甄茴说道,言语间,她就要起身,“如今也喝了您的水了,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我还有事要办,恐怕不能久留了。”

眉娘闻言,登时急了,连忙起身拽住甄茴,把她按回蒲墩坐好,“快快坐回去,坐回去。这才说了几句话功夫,你就要走,我还有许多话同你说。”

“确实有事要办”,甄茴道,她还得去买米,买了米回家,先饱饱吃上一顿,再去山里尝试着找找大王。

是的,本来觉得老虎大王回归山林很好,但忍不住又想回去找找它。

“今天无论有什么事,你也都推了吧”眉娘不依道,“我必是不肯轻易放走你的。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家家,能有多少要紧事,非得在今天做完,且说出来我让听听。”

甄茴默了默,刚才脑袋里想的事情,确实也没有急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也确实无甚紧要,推个一时半刻,到也使得。”

眉娘马上露出胜利的微笑,“我就说嘛,能有什么要紧事,你非得马上就得走呢?午饭也就在我这里用吧,正好尝尝你眉姨的手艺。”

“这如何使得?”甄茴连忙推辞。

眉娘摆摆手,“如何使不得,你今日可是帮了眉姨的大忙,仅仅招待你一杯水一碗饭,还是我赚了。如果你再推,可见是想与我生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甄茴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

“这就对了”,眉娘笑着望望日头,“一会眉姨就拣几道拿手菜烧给你吃,

两人相视一笑,王眉娘心满意足地去厨房做饭,甄茴终于吃到了她穿越后第一顿带肉的饭菜。

饭后,甄茴推却了王眉娘的一再挽留,去米店买了5斤稻米,又行了10里多的路,回了五柳村的家中。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上山寻虎(上修) 到了家,甄茴把剩下的30文钱仍旧放回瓦罐里藏好,买来的稻米仔仔细细地放在米缸里,拿木板严严实实地盖上。

眼看就要申时,甄茴打水洗了洗手脸,顿时觉得清爽不少。

接下来就是要去山上找找虎大王了。

步出家门前,她想了想,又折身返了回去,在墙角翻出了一把长柄的锄头。

再找了找,还拽出了以前的一个破褡裢出来,又脏又破,甄茴嫌弃地皱了眉头,但还是说服自己把它搭在肩膀上。

前几天她日日跟着虎大王去山上撒野,倒把原主常做的营生丢的一干二净,白白浪费了时间与精力。

如今糊口问题迫在眉睫,既然去山上,索性还把采药的活儿给拾起来,多多少少也是一份收入。

准备好后,她合住了家里的柴门,家里没什么重要物件,连锁都不必上。

转身朝着大山走去。

今日时辰已经不早,她不会走的太远,只在近处的矮山处先寻寻大王的踪迹,顺便采点草药。

向西南方向行了二里地,来到山脚下。

甄茴把锄头拄在胸前,略微低下头,闭上眼睛,她努力翻找原主的记忆,心里不断念叨着草药、草药、草药,不多时,脑海里真的浮现出几种常见的来。大概有个七八种,再多也就没有了。

不过,五柳村四周多山,连绵不断,最高者据说得有千米,物产不可谓不丰富,以后需得多认识一些方可。

睁开眼睛,甄茴跨步上了山。

山上多草,很难通过脚印来探寻大王的踪迹。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一声清越绵长的哨音从甄茴的嗓子里跃出,向四面八方传去。

声音里蕴藏的含义是:“大王,你在哪里,现在可好?若听到我的声音,还请回应。”

然而甄茴连续问了几次,都没听到任何回音,显而易见。大王并未在这附近。

虽然心里明白它必定身在大山深处,甄茴还是难免有点失落。

将手搭在额头,甄茴极目远眺,四野多是高山,到有一块平川,正是五柳村的所在。

此时山里并不见人烟,耳朵所闻是偶尔吹过的山风与山里啁啁啾啾的鸟叫声。

放下锄头与褡裢,甄茴席地而坐,一股深深地孤独感油然而生。

这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同事,有的只有陌生与不知所措。

前世的铁娘子,这时候竟然开始觉得眼睛发酸,有东西要夺眶而出,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把泪意顶了回去。

“没出息,有什么可哭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甄茴自嘲道,“好了,就当是一次野外求生拉练吧,只是这次拉练时间长到一辈子罢了。”

稳定了情绪,甄茴快速的起身,眼前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解决温饱,其他事情便留待吃饱了撑得没事做的时候再矫情吧。

甄茴将整座山的朝阳地带仔仔细细搜罗了一遍,许是离村较近的缘故,这里被村民们搜刮了一遭又一遭,因此甄茴只刨到了几株丹参与白头翁。

到也见到大片的野菜,但许是到了盛夏的缘故,已经又老又柴,眼见是吃不得了。

随时时间的推移,光线越来越暗,远远的能听到山下的村民相邀回家的声音。

今天注定是没有大收获了。明日需得往更远处走走,采药和找虎正是两厢得宜。

想到此处,甄茴便不再强求,而是趁着夜色未至,收工回家。

家里只有稻米,少少地抓了一把熬成粥,吃完后洗脸漱口,甄茴便躺到了充作床用的磨盘上。

这屋子原本是村里的磨坊,磨盘很大,直径最少也有一米八的样子,据说当年与邻村发生纠纷,被邻村卸了上面的滚子,就扔在磨盘的下面。

五柳村为了表达自身的硬气,就彻底废弃了这里,并没有修好这个石磨,而是在村中又置了一处。

因此这里便便宜了原主,她在这里住了近八年,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

身下垫着的,是原主自己用高粱叶编的拇指厚的垫子,垫子上,是里正老婆当年友情赞助的褥子。

只是这褥子送给原主时,已经是个老物件了,如今又被用了八年,即便原主再宝贝,也已经破烂不堪了。

这样的环境,无论夏冬,皆是难熬,然而甄茴今天累极,只略翻了两次身,便沉沉进入梦乡。

其实下午在山上,老虎大王听到了甄茴的呼唤,只是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现身。

它,亦或是他——严襄,这两天焦躁异常。

从甄茴家里跑出来后,严襄忍着恶心逮到一只兔子,生吃了!然后耐着性子把这周边的山翻了一个遍,山上有狼,有獾,有野猪,有兔子,有野鸡,甚至还有几窝狐狸,但是唯独没有一只老虎。

也就是说,这周围没有一只老虎,只有他,那么,他是怎么来的?

或许自己真的在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为了一只斑斓猛虎。但是这么长又这么清晰的梦,他以前从未做过。

严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是他成为老虎的第三天,他当时正漫无目的的游荡着,突然看到一位姑娘躺在地上,他凑上前去一打量,当时便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姑娘居然长得像极了那个人。

而这个姑娘更神奇之处在于能够听懂自己叫声中蕴含的意思,严襄对她很是好奇,又心心念念的想跟着她吃点熟食,毕竟茹毛饮血什么的,实在是太恶心了。

于是,严襄便一言不发地跟着她去了村里一起生活。

但是自己确实给她带去不少麻烦,不但迅速吃光了她的存粮,还让她成为了一个异类,他无法表达自己的歉疚,只能趁着夜里离开。

没想到她还能回来找自己,在听到她的声音那一刻,严襄心里划过一道暖流,如果老虎也能笑,那么他想必就能笑出声来了。

为什么不跟着她回去?一来确实不想在给她添麻烦,二来,她也是在是太穷了,根本养活不了自己。

本来靠着一人一虎,光在山上捉些猎物,也能生存了,奈何这姑娘能听懂兽语,你这边刚要下嘴咬,那小兽就已经讨饶了,弄得大家都下不去手。只能算了。

如果这姑娘几次三番上山来寻,那自己要不要跟她回去呢?

严襄傲娇地甩了甩头,那就得看她的诚意啦!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上山寻虎(下) 甄茴过回了原主的日子,一连几天都是在山上度过,老虎一直没现身,但她也没有放弃寻找。

这天清晨,甄茴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打拳。

早餐不必说,仍旧是粥。

菜也简单,她直接在自家的小菜园里摘了根黄瓜,洗洗切成条,撒了一点盐巴,就着粥吃掉了。

顿顿都是粥,甄茴腹内难免觉得空虚,但总比直接饿肚子强多了。

担心自己到了山上会饿,她又摘了两根黄瓜,放在了褡裢里。

收拾妥当,她掩门出了家。向着更远处的大山进发。

跨过昨日登过的山,她觉得仍旧不够,因此又向前方多翻了两座山头,才终于找到了令自己比较满意的地方。

再翻山越岭的过程中,她已经零星的有了收获,采到了一些丹参,白头翁,远志和柴胡等常见的药材。

只可惜秋天才是采药的最好季节,这个时节的远志和柴胡的根部又短又细,怕是卖不上价。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是出现在眼前的药材,无论大小,她都一并采了,颇有点竭泽而渔的意思。

自她上了山,严襄就一直悄悄跟在身后,见她一味心思地挖着药材,严襄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这不是说上山找我吗,这怎么找的三心二意,一点诚意都没有?

日近正午,甄茴擦了擦额头的汗,打算休息一会儿。

恰好前面有处石坡,甄茴走近看了看,这个石坡是一块裸露在外面的岩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旁边一棵高大的橡子树,投下很小的一片影子。

甄茴盘腿坐在树影下,把丹参,柴胡等挑拣出来摆放在旁边向阳处晒好,远志和知母则仍旧放在褡裢里,待回家后方能炮制晾晒。

摆放好后,因怕被风吹跑,甄茴又捡了一些石块把药材的茎叶压住。

嗓子干的快要冒烟了,可惜甄茴没有随身携带饮用水。回头必须得找个葫芦,就像赵婆婆家那样的,这样就不用渴的抓耳挠腮了。

掏出黄瓜,大大咬上一口,这才有了几分畅意。不多时,一根黄瓜全部进了肚子,吃饱是绝对不可能的,好在那么渴了。

甄茴很想趁着休息的功夫睡一觉,但又怕被蚂蚁钻了耳朵,想了想,她从衣服上撕下两块布条,卷了卷,塞进了耳朵眼里,往后一仰就躺了上去。

不出几息功夫,甄茴的呼吸便稳了下来,一呼一吸极有韵律感,显见已经睡着了。

严襄躲在一边冷哼,“哼,还有心情睡觉,显见并不把找我放在心上。”念头才一冒出来,严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自己变成了兽类,连思想也幼稚了!真真是,让人无法忍受,严襄有点生气,但不知道是应该生甄茴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也不再跟着甄茴了,起身就朝着大山深处跑远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树影随着太阳的偏移而动了方向,阳光直射到甄茴的脸上,她才醒转。

这才发现后腰被一块小石子嗝地生疼。

她龇牙咧嘴地摸出这块小石子,随手扔进旁边的林子里。

本是随意地一扔,却惹出了一只大家伙。

一只半大的野猪突然窜了出来。

事出突然,倒把甄茴吓了一跳,几乎转身就要跑。怎么这么倒霉,怎么三天两头遇到野猪?

据说野猪的战斗力十分惊人,皮糙肉厚,连枪都很难打透它。

甄茴不认为自己这细胳膊细腿可以承受野猪的冲击,因此打算走为上策,只要跑赢它,自己的命可就保住了。

“好怕,快跑,好怕,快跑。”

嗯?正准备夹着尾巴狼狈逃窜的甄茴,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朝着野猪吹了一声口哨。

意思是:“你为什么害怕?为什么要跑?”

野猪回应:“草响了,好害怕。”

甄茴心下暗忖,估计是自己刚才无意中扔的石头碰响了野草,把正在休憩地野猪吓了一跳。

原来野猪的胆子这么小!而且这猪哼声,怎么听都觉得很熟悉。莫不是……

“你是前几天下了山被打的野猪?”甄茴尝试着问道。

那野猪原本还躲在一棵树后,听见甄茴提到下山被打,这才稍稍探出身来,“是,是你?”野猪哼道。

甄茴已经确定是那个倒霉的野猪了,便问道:“你这伤可好些了?”

“还疼,”野猪羞涩道,顿了顿,“谢谢你救我。”

“举手之劳罢了。对了,大夏天,漫山的野草可吃,野物可抓,你好端端跑去祸害村民作甚?”甄茴不解地问道,其实不光她疑惑,其他村民也很困惑,以前不是没被野猪祸害过,但一般都在秋冬,很少有在夏季跑下山的。

小野猪没回话,良久,转过身去撅着小屁股跑远了,边跑边道:“我这么厉害的野猪,我想什么时候下山就什么时候下山!”

嘿,你还挺厉害!这么厉害怎么被打的那么惨!

甄茴嗤笑。

不过走了也好,野猪毕竟是兽类,谁知道什么时候一言不合就把人给伤了?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甄茴见野猪跑远了,这才弯下腰来把药材全部收回褡裢,为了避免麻烦,她朝着野猪相反的地方迈出步去。

头顶的太阳还是晃眼的厉害,她一边走一边拔下地上的长着细长茎叶的无名野草。待手中的草多了,便仔细的分为三股,编起了麻花辫。

边编边往里续野草和宽大的橡子树叶。待编的有头围长度,她就将麻花辫的首尾相连,系在一起。扣在头顶上,就成了一顶原生态的遮阳帽子。

翻过山梁,下面是两山相夹形成的峡谷。一阵风拂面吹过,带来野草的芬芳。

深吸一口气,甄茴像昨天一样发出了问询的信号。连续发声三次,然而并未得到大王的回应。

甄茴的内心直犯嘀咕,这杀千刀的,藏哪里去了。

甄茴边琢磨边往下走。

凡所到之处,皆被她搜罗了一遍。

但凡出现草药的身影,不管土有多硬,坡有多陡,也都尽力给刨了出来。

待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耳朵里似乎听到潺潺的水声,甄茴疑心自己是因为太渴听错了。

“这还幻听了!”,甄茴自言自语道,她恨恨地将黄瓜从褡裢里掏出来,拿衣服擦了擦就放到嘴边,咔吃咔吃咬了好几口,“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好了,好歹也算解了渴了,可别再胡思乱想了。”

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算是自己安慰自己一下。

但是越往下走,声音就越清晰。

甄茴一下子雀跃起来,“呀,山脚下肯定有水,太好了。”

她哈哈笑着,撒开脚丫子就往山下跑。

没成想,这下刹不住脚步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狂奔。

乐极生悲!

甄茴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脚上的速度越来越快,嘴里的欢笑早已经变成了惨叫:“啊,啊,啊,哎呀妈呀!”

在这么下去,迟早得摔啊,最起码也是个狗啃泥级别的。

怎么办?

甄茴急中生智,她尽量压低自己的重心。

一把扔出锄头,免得中伤自己。

双手不停地去拽旁边野草用来缓冲自己的速度,终于在死命抱住一棵树后,结束了这段夺命狂奔。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回头去看,所过之处的野草被她连踩带拽地毁了不少。

还有一些草药从褡裢里倒了出来,断断续续的洒了一路,半根黄瓜早就滚进土里。

没办法,甄茴只能垂头丧气地原路爬回去,仔细地将草药一根一根拾回。

那心心念念的半根黄瓜也沾了一层土,甄茴泄气地将它扔回了褡裢。

这下子,她也不敢激动了,规规矩矩地拄着锄头下了山,慢慢走到了山脚下。

一条一米宽的小溪横在眼前。溪水清澈透亮,不疾不徐的流淌着。

甄茴欣喜地将褡裢和锄头拿下,放在一边。

蹲下身去,迫不及待地将双手插进水里,嘶,凉意顺着指尖迅速的传往全身,卷走所有的烦躁与不适,整个人便放松下来。甄茴舒服地发出叹息。

抬起头,四下望去。

咦,前面有个山洞。

甄茴好奇地站起身来打量。

这个山洞就像一个张开的嘴巴,或者说像一个打开的贝壳。

甄茴起身信步走过去。

这个山洞长约10米,洞口从中间像两边逐渐合拢,最后嵌在山内,与山融为一体。洞口中间的最高处,能有一人高。

但越往里走越矮,几步之后,甄茴只能小心翼翼地躬下身来,以免脑袋碰到头顶的石壁。

再走两步,只能蹲下身来。

空间已经很是逼仄。

而水就在石壁与山的夹角处流出来,水量并不大,在洞里仅有半米宽,用手指探探,浅处有两节指肚深,而最深处也绝对超不出一手掌。

捧起水来,甄茴打算喝上一口,却不想瞥见里面有一只小虾,仿佛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危险,还在手掌心里优哉游哉地游着。

水顺着手指缝流干,小虾粘在手上,这才意识到不对,弓起身来跳了几跳。

甄茴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回水里,“行了,放走你了,好好活着吧。”

小虾马上游走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不叫爹了 洞里光线暗淡,甄茴仔细打量水里,这才发现里面或停或游着好多只透明的小虾。

避开它们,甄茴再次捧起水,终于喝入腹中,清凉、甘甜,上好的山泉水。

连着喝了几口,这才解了渴。

弓着身子出了山洞,沿着小溪行了近二十米,水流骤然向下,像一条瀑布般流入了下面的水潭。

甄茴突然想起上学时学过的一篇古文,“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洌。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

甄茴眼前的水潭同样也是以石为底,潭底潭壁都生了绿油油滑腻腻的青苔,衬着潭水像块碧绿的毫无瑕疵的翡翠。

岸边的青草半垂着头,草叶子很多都浮在水里,正是鱼虾避身的良所。

甄茴拂开一片野草,几条小鱼机灵的游窜了出去,黑色的影子转瞬即逝。

甄茴一下子歇了捕鱼的心思,一来潭水太深,潭底又过于滑腻,危险系数高;二来小鱼灵巧,手头又没有趁手的工具,捕捉难度大。

她虽然懂些拳脚功夫,但绝没有木棍插鱼的本领。

因此只能作罢。

不过,下次如果有机会来,需得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不说是一网打尽,也要捞个尽兴。

甄茴嘿嘿地奸笑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背上褡裢走上了归路。

待走到村口时,太阳正好落了山,不算早也不算晚。

甄茴只早上喝了粥,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这会一门心思的就是想要回家,好赶紧做点东西吃。

转过弯去,一眼看到家门口前站着一个人。

嗯?看着背影挺熟悉,这是谁呢?

听到甄茴的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仍旧如以往那般畏畏缩缩,“阿茴回来了?”

甄茴赶紧挤出八颗牙标准微笑,回了一声,“是啊,回来了。”

边说边走向几块木板拼凑的大门,一拨再一推,门就开了。

甄茴转头对着甄大春道:“进来吧。门一向不锁,下次您就自己先进了院子,何苦在外面站着等。”

“行,行,下次我就知道了”,甄大春点头哈腰地跟着一起进了院子。

甄茴放下锄头,又把褡裢拿下来。

“你今儿去山上了?”甄大春小心翼翼地问。

甄茴拿出一个小板凳递给甄大春,“坐吧!今天是去了趟山上”,甄茴随意地答道,“拔了一些药材回来。怎么,大叔找我有事?”

甄大春闻言,如遭了雷击般,身躯猛地一震,也没伸手拿板凳,手里的东西啪嗒落在地上,自己也顺势往地上一蹲。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甄茴,结结巴巴道:“这,这咋滴,不叫爹啦?”

“啊?”甄茴一时没反应过来。

“罢了,你大了,也有主意了,不叫便不叫吧。”甄大春委委屈屈地道。

“呃!”甄茴尴尬地看着丧丧的甄大春无语。

当年,甄大春成了十里八村有名的接盘侠,茶余饭后,哪个不把他的话题拎出来说说?

不光是说说,最可恨的是被戏班子编成了一出戏,走哪儿唱哪儿。

他恼羞成怒之余不免对甄茴心生怨怼,觉得她就是自己耻辱的证明。

甄茴小时候不知道这些烂事,一口一个爹爹叫的甜滋滋腻呼呼。

她一喊爹,甄大春就一哆嗦,一喊就一哆嗦。

哆嗦了两年也就习惯了、认命了。

但甄茴也慢慢大了,长舌妇们故作遮掩的眼神,稚子们不知深浅的揭露,使的甄茴了解了自己父不详的尴尬身份。

她陷入深深地自卑中,就像被开水烫过的花,原本还鲜姸明媚,一下子就彻底枯萎了。

人前也没在喊过爹,人后也多是喊声喂。

但直接的喊大叔,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怪我咯!”甄茴暗暗无语。

要不,就喊声爹,省的他在这里哭出来。

况且,本来也是养父呢,叫声爹也正常。想到这里,甄茴抖了抖嘴唇,结果硬是张不开嘴。

算了,连原主后来都叫不出来,何况自己。

甄茴干脆不再理他,转身就去抱柴火生火做饭。

院子里有个简易厨房,上面的草棚子还是甄大春给搭的。

早上打的一桶水只剩了个底儿。

“那啥,你先待着,我去村里打桶水。”甄茴转身对着甄大春道。

甄大春这时候才肯站起身来,他伸手把带来的东西递过去,“打量着你的米要吃尽了,给你带了点高粱,约莫能有20斤,另有两块玉米饼子,用油纸包着,就放在这袋子里。你且先吃着,待明儿我碾了玉米,在与你送来。”

甄茴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这里才买了稻米,还能支应几天。你家里也不宽裕,不用总是惦记我。”

甄大春心里直泛酸,这孩子如今与家里陌生如斯,恨不得斩断所有瓜葛。

唉,孩子大了,有主意了。

甄大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收了吧,我已经拿来了,怎好再带回去,你娘,哦,我是说桂枝,见我原封不动把东西带回去,岂不要怨我。”

甄茴启动原主的记忆,想了想那个精瘦能干的女人,虽然不是抠门刻薄的狠毒之人,但也绝不会主动惦记这个和家里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

毕竟甄大春家里并不宽裕,上有老下有小,好多张嘴巴等着吃饭呢。

去年甄大春的老爹不小心摔断了胯骨,到现在还瘫在炕上。

甄大春的哥哥甄大年冷了心肠不管不问,只能是甄大春两口子把老人伺候起来。

听说家里又有了外债了。

显然甄大春撒了谎,这么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为了让自己收下这些吃的,居然也能面不改色的撒谎,也确实是用了心的。

甄茴在心里真心实意地道了谢,替原主,也是替自己。

但也得想个办法,让他知难而退,以后不要再惦记甄茴。

因此,她故作勉强的对甄大春道:“罢了,这次且先收下,以后是绝对不会再要了,你不要再拿东西过来了。前些日子我受了伤,还是你们支付的药钱,待我将来有了钱,是一定会还的。”

甄大春听甄茴松口说收下,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后面甄茴说的话,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找了个妥帖的地方,把东西放好,边乐呵呵地搓手边提醒道:“那个饼得赶紧吃,天越来越热,容易发酸。”

甄茴点点头,“好的,今晚就吃掉。”

甄大春边点头边发出“诶诶”的声音,低头看了看木桶,“我去给你打点水来。”

说完,拎着水桶就跑了出去,估计是怕甄茴拦下他。

甄茴果然一扬手就要拦住他,但到底晚了,只能眼看着甄大春出了院门。

“算了算了,正好省劲了,何乐而不为?”

甄茴翻出一块玉米饼子,进了屋大咧咧地往滚子上一坐,正好靠在磨盘上,就大快朵颐起来。

今天实在累坏了,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一柱香功夫后,甄大春打了水来,看着院子里没人,放下水就悄悄走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夫妻矛盾 甄茴听到院里的脚步声,也没作声,有时候,她是真不知道怎么面对甄大春,有尴尬,有无语,也有心疼,不见面反而还轻松些。

待脚步声小的听不见了,甄茴方站起身来。

她走出屋子,越过低矮的墙头往外打量,正看到甄大春远去的身影,四十出头的人了,常年劳作,已经佝偻的厉害。

似是感觉到甄茴的视线,他缓缓地转过头来,似是笑了,远远的摆了摆手,复又背过身去,走了。

甄茴眼睛有点发酸,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得知自己牺牲后会多么伤心,她每每想到这里就心痛难忍,眼泪便越积越多。

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泪意,她趁着还有一点光线,点火熬了粥,放了稻米个高粱。

一个人孤单寂寞冷地吃了晚饭。

饭后,舀水洗了手脸,泡脚是不能的了,她已经没有余力再跑到村里打水,只能就着洗脸的水把脚丫子一冲,就躺在磨盘上,沉沉的睡去了。

连成群的蚊子都没能吵醒她。

甄大春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桂枝正在“刺啦刺啦”地纳鞋底,见他回来,赶紧朝着大闺女宁丫努嘴示意,让她摆饭。

宁丫扭扭捏捏地不愿意动弹,她扬声对着甄大春喊道:“爹,娘让你摆饭。”

而她自己则蹭到桂枝身边小声抱怨道:“娘,你好歹管管爹!你看他,整日这么吃里扒外的。”

桂枝一瞪眼,“瞎说啥?那是你爹!没大没小的。”

“他又往西边送东西,我都瞅见了。”宁丫气急败坏地攥着桂枝的衣襟说道,“咱家都穷的揭不开锅了,他还打肿脸充胖子。”

桂枝纳鞋的槽锥正要刺进鞋底,闻言却是一愣,几息后方故作轻松地问:“送啥了?咱家有啥值当送的?”想了想,“八成是晌午剩下的两块饼。”

“你可说对了,娘,就是那两块饼。”宁丫猛点头,“本来还说留给钢头铁头吃,结果我刚才一看,盘子里根本没有。而且他既去一趟,就两块饼怎好拿出手,必定还拿了别的东西。”

“得了,得了”桂枝装作很烦躁的样子打掉宁丫的手,“你爹爱送就送吧,他有分寸——别老拽我衣裳,松手。”

“哼!等回头爹把家里搬空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宁丫松了手,气呼呼地跑了。

甄大春时常找机会接济甄茴吃食用物,或者以干农活为由叫来家里一起吃饭。

对于甄大春的接济,甄茴有时候接受有时候不接受,桂枝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会暗自帮忙准备东西。

但近两年家里越来越不宽裕,她现在肚里又有了一胎,将来还不知道怎么个光景。

春上时卖了两亩地,已经有人背后开始说道了。

农民的生计就是土地,卖了土地就是卖了生计,背后难免会有风凉话,但听到了,总归觉得刺耳,心里酸溜溜的难受。

桂枝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钢头铁头,死哪儿去了,赶紧吃饭。宁丫,你也快吃,你祖父的饭菜先舀出来。”

不管怎样,生活总得继续。

一家人用了晚饭,甄大春也伺候甄富贵吃完。

端着碗从他爹的屋子出来后,看见桂枝正坐在院里,借着最后一丝光线洗碗。

“放着我来吧。”甄大春说道,声音闷闷钝钝的,带着性子里染过的那种怯懦与退缩。

“不用,这就好了。”桂枝头也不抬的说道。

“放着我来吧。”甄大春蹲下,把手里的碗顺进水里,直接就开始刷起来。

“……”桂枝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腰来,静静坐在那里,“后晌出去这么久,你去哪儿了?”

“去了老磨坊,给阿茴带了把高粱米,还有两块饼。”甄大春主动招供道。

妻女的对话,他其实听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时常接济甄茴,是因为他总把甄茴看做家里的一份子,是他甄大春理应供养的孩子。

甄茴当年执意搬去磨坊住,在他眼里不过就是小女孩闹脾气。

今日甄茴无意的一声“大叔”,把他叫得心碎了一地。

回来又听到妻女的对话,他心里苦涩非常,刷着刷着,四十多的老爷们竟然流出泪来,好在低垂着头,桂枝并未瞧见。

算是挽回一些颜面。

“是我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受苦了。”甄大春的声音越发闷了。

桂枝叹口气,起身离了那里。

她心乱如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让甄大春送,那甄茴也是甄大春眼瞅着长大的孩子,心里的亲近不比自己的亲生骨肉差多少。

让甄大春送,家里每况愈下,多少张嘴等着吃饭,为了不让公公和孩子饿着,两口子本是壮劳力,已经开始节食了。

前几天做顿豆渣饼,甄大春不与自己商量,兴兴头头地就把甄茴喊了来。

今天看着家里玉米面子不多了,索性让孩子们吃个痛快,做成了饼子,奈何这就惦记上了,忙不迭又送了两块过去。

这两块,其实就是甄大春和桂枝嘴里省出来的,俩人都没吃。

桂枝是为了钢头铁头没吃,甄大春是为了甄茴没吃。

要是甄茴在山上那次真的死了就好了,桂枝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到把她自己唬一跳。

她慌忙给了自己一巴掌,瞎琢磨啥呢,可不能有这丧良心的念头,是要遭雷劈的。甄茴多么好个闺女,自然是盼她顺顺利利的。

然而,桂枝心里终究是气闷的,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想东想西,老半天不见甄大春进屋,走出去一看,这人正趁着月色编草鞋。

“他爹,明日再编吧,又不着急穿。早点歇了吧!”

“这就来了这就来了。”甄大春嘴里应着,却不见起身。

“你这是给谁编的?”桂枝下意识问道。

“阿茴,她鞋子烂了。我一会儿就编好了,你先去睡。”

桂枝脑袋里嗡嗡作响,她啪地把门一摔,回了屋。

宁丫从草帘子后面探出头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娘,怎么了?”

桂枝赶紧挤出一个笑来,“没啥没啥,你快睡吧!”

“哦!”宁丫答应了一声就又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4章 眉娘来访(上) 甄茴最近一直往山上跑,昨天更是连爬了几座山,实在累得狠了,今天便醒的晚了,太阳已经老高,打了水洗了手脸,突然想起自己昨天采的药材。

“糟糕!”

昨天回来竟然忘记处理了,其他倒还没什么,只是那远志要趁着湿润,需用小锤子轻轻地砸了根,再把根上的一层皮撸下来,晒干。

而那知母,也需趁着湿润,把根部的外皮撕下,只留内里的白胖的大白根。

如今隔了一夜,怕是已经蔫了,可就不好处理了。

将草药翻出来,丹参、白头翁等都留了根,仔细的摆在盖帘上放在外面晒好。

盖帘是自己用高粱秫结穿的,家里好几个,最是不缺。

而远志和知母果然因为发蔫不好处理了,甄茴耐着性子把这两样仔细细细的该抽筋就抽筋,该扒皮就扒皮,忙的不亦乐乎。

眼看快到巳时,甄茴终于全部处理妥当,晒了两盖帘的草药。

不过,甄茴心里也清楚,这个草药现在看着多,等到去了水份晒干,可得掉不少称,统共卖不了几个钱。

靠着采药补贴生计尚可,全靠这事养活,估计人得被饿死。

她现在生活质量已经低到极致了,衣食住行四个方面全都处于需要被精准扶贫的状态。

她一边琢磨怎么赚钱,一边无意识地拿了根棍棍在地上画画写写,待回了神,看了看面前的土地,方知道自己写了“衣服、饮食、房子”,看来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些东西列为奋斗目标了。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燥起来吧!这些东西不会无端端自己飞来,还得靠自己的双手创造。

甄茴刚刚给自己打了一针鸡血,决定要好好的靠双手脱贫致富。

天上就有馅饼砸下来了。

不,一开始砸下来的不是馅饼,而是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从门外飞来,险些砸到甄茴的脑袋,她略一侧头,石头贴着耳边飞了出去,扬手一抓,就将石头握在手里。

甄茴思路被打断,她丢开石头站起身来,透过门板的缝隙,恍惚看到外面几个人影。

随着石头落地,门外马上就传来一声惊呼:“嗳,你这孩子,怎么往里头丢石头?”

声音很耳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帮你叫人啊!喏,就是这里了,路我带了,人我叫了,快快把糖给我。”

回答的声音清脆而充满童稚,有点雌雄莫辨。

“叫人可不能这么叫,万一砸到人可怎生是好?那,拿好拿好,快玩去吧。”

“就这么叫,我偏这么叫,我才不要和那个不祥之人说话……”那小孩怪腔怪调的说道。

这时候甄茴恰好打开了门。

果然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摇头晃脑的说话,头顶俩揪揪不知道几天没打理了,毛燥的像两只刺猬。

听见木门“吱扭扭”的声音,那男童抬头,吐出的舌头尚未来得及缩回,脸色已经骤变。

甄茴认得他,就是前几日踢自己大腿的孩子。

“妈呀妈呀,有鬼咧有鬼咧!”

小男孩边喊边跑远了。

远处一群探头探脑的小伙伴们,见他一副见鬼的模样,也跟着边喊边做鸟兽散了。

甄茴没把这当回事,只笑着招呼来人,“眉姨,您怎么来了?”

没错,门外站着的正是镇上王家布店的掌柜,王眉娘,她身后站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看上去都是十二三岁的样子,一男一女,想来是她的儿女。

王眉娘绽开笑脸,“是啊,眉姨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自是欢迎,只是寒舍简陋,怕是要慢待各位了。快进来吧。”

甄茴把娘仨迎进小院。

这寒舍确实无比简陋!

因为太过狭小,院内的厨间、杂物、晾晒的草药,把空间占的满满当当的,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好在收拾的还算整洁。

随同王眉娘一起来的小姑娘已经下意识地拽起了裙角,而那个小后生手里拿了桑皮纸包好的礼品,也是一副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的模样。

王眉娘到底是个成年人,心里有成算,脸上除了微笑,再无其他,但心里却为甄茴难过起来,她想过甄茴的居住环境不会太好,但没想到差到这个地步。

“我这小院太过紧窄,横着竖着都是几步的距离,更没有眉姨养的好荷花,你们同我进屋歇息吧!”

三人随同甄茴进了这间土坯小屋。

这间屋子,单就面积来说,并不算小,横竖都有5米左右的样子,比那院子都宽裕些。

但里面一块硕大的磨盘,占了很大的空间。

石滚子被人为的置于地上,更是造成了空间的浪费。

小屋虽然也开了窗,但恰好被前面搭起的厨间草棚挡住了视线,因此里面光线很是暗淡。

靠墙放着一溜矮柜,是当年在甄家用熟惯的,搬到这边的时候,甄大春都给扛过来了。

环视屋内一圈,甄茴抱歉地一笑,把人让到了矮柜上。

“坐吧,家里实在不像样,也没把椅子!今日这矮柜到被我开发了新功用。”

甄茴笑得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身处困境的卑微与怯懦,眉娘不禁暗暗点头,真是个有气韵的好姑娘。

王眉娘便依言坐下。

同行而来的兄妹还略有些拘谨与尴尬,都拿眼睛看着眉娘。

眉娘便随意地把这兄妹指给甄茴认识。

“这是我的儿子,华儿,今年十三了,如今就在镇里的书院读书。”

话音一落,郑华赶紧把手里的东西置于矮柜上放好,拱了拱手,道了声,“甄家姐姐好。”

“华弟好!”甄茴微笑回应,“听眉姨说,你的书读的很好,现在正在读什么?”

郑华涨红着脸,“不敢当!小子还差的远。好叫甄家姐姐知道,如今正读《论语》。”

眉娘又指着女儿道:“这是我的女儿,妍儿,十一了。”

郑妍和甄茴又互相道了好。

大家便算是认识了。

“华儿,妍儿,到了你茴姐这里,无需与她客气,都坐吧。”眉娘笑着对子女招呼道。

两人便一左一右地坐在眉娘身边。

章节目录 第15章 眉娘来访(下) 郑妍震惊于甄茴的潦倒落魄,自进门起,张开的小嘴就没有合拢过。

而郑华读了些书,又有些害羞拘谨,自认为是进了甄茴的闺房,心里颇是不自在,如坐针毡,眼睛更是不敢四处乱看。

他无意中瞟到墙上装饰的一把干花,蝴蝶结打的极为精巧,透着女孩子才有的可爱与精致,郑华便觉得有些窘迫,于是赶紧转了视线,又看到磨盘上整齐叠好的被子,吓得生了一额头的汗。

眉娘则一脸慈爱地道:“自前日你从我那里离开,我便一直惦记你。这不,今儿我打听到镇上有牛车顺路过来,恰好华儿旬休,我们便过来了。”顿了顿,“你这两日过的可好?”

甄茴微微一笑,答道:“还不错,谢谢眉姨惦记。”

“要说谢谢,也得是我说”,眉娘说话间把视线转向郑华,“前日他们来闹事,就是你阿茴姐姐替我解的围,若当日她不在,还不知道会怎样?”说完,眉娘叹了一口气,眼睛略有湿意,她赶紧低下头,掩饰过去。

郑华赶紧收敛了心神,拍了拍母亲的后背以作安慰,见眉娘平复下来,便起身朝甄茴深深鞠了一躬,道:“在家时已经听娘说起此事,阿茴姐姐大义,郑华铭感五内。日后但有所需,只要在小子能力范围之内,阿茴姐姐尽管吩咐。”

郑妍也出声附和,“谢谢阿茴姐姐当日出手相助,不然我娘怕是要吃了大亏。”

甄茴赶紧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想来也是老天不忍眉姨受损失,安排我恰好经过。”

“如今世风日下,多得是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人,可见阿茴姐姐心地善良,我兄妹二人实在感佩。”

“是啊是啊,待明儿我去到庙里,定为阿茴姐姐在菩萨面前好好祝祷,盼姐姐这样的好人,能得到福报。”

“罢了罢了,举手之劳而已。”甄茴赶紧摆手。

眉娘想起当日那几人的行径,内心正自凄苦,听了甄茴与自家儿女的对话,反而噗嗤一声笑出来。

拿手指点点他们,道:“你看你们一个个,互相客气的很,全都端着劲儿,累是不累?也罢,怪我起了个坏头,大家可都松泛松范吧。”

甄茴等三人听眉娘说完,相互对视后,也都笑了,气氛便松快起来,谈话间也随意了许多。

“阿茴姐姐,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

甄茴想了想,脑海里浮出原主的记忆,她搬过来时才八岁,怎么可能不怕,夜间想把门关好,奈何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那时候她要么抱着膝盖整晚不睡,要么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

“我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了,小时候怕的,后来习惯了,也就不怕了。”甄茴笑答。

郑妍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道:“阿茴姐姐真是勇敢。要是换成我,吓也吓死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娇气?”眉娘嗔视了郑妍一眼,边说边打开一个包袱,“这是两套衣服,一套新的,一套旧的,新的是我这两日缝制的,旧的是我穿过几水的,颜色太鲜亮,与我不相宜,我连夜改了改,希望你不要嫌弃。”

甄茴已经大喜,哪里会嫌弃,她开心地摸了摸柔软的布料子,感激地说道:“谢谢眉姨,我便不与人见外,这正是我缺的,如今我便舔着脸收下了。”

王眉娘俏脸一沉,故作生气道:“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舔着脸收下了,眉姨给你的,你就开开心心拿着。”

甄茴只能悄悄在心里将此恩情记下。

王眉娘又继续打开桑皮纸的小包,“这是眉姨做的豌豆黄和小豆包,给你带来尝尝味道。”

甄茴看那豌豆黄黄的剔透、玲珑可爱,忍不住捻起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登时便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待咽下去才道:“眉姨,您可真是好手艺,这豌豆黄又糯又甜,真是可口。”

王眉娘喜笑颜开,“你喜欢就好,不枉费我早早起床做了这些。”

“谢谢眉姨了,除了前日在您家里吃的饭菜,我已经许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王眉娘爱怜地摸了摸甄茴的脑袋,惹得甄茴体内快三十的灵魂一阵不自在。

顺手捏了捏甄茴的丸子头,王眉娘疑惑道:“阿茴怎么总是梳这个头?上次见了,我还以为是哪家道观里跑出来的小姑子。”顿了顿,“可莫要再做此打扮,浪费咱这张漂亮的小脸儿了。”

呃,甄茴当即呆住,还真是没想到这一层!这在后世可是被女孩子极为推崇的公主头、丸子头,到了古代,竟成了姑子头。

自她穿越过来后,也想着梳当地人的发式,但是手生的很,扎的不尽如人意。甄茴琢磨一番后,就把一头的长发扭成一个大丸子顶在头顶,为了增加点古装气息,还特地插了一根木筷子。她以为很好,又好看又利落,没想到并不符合古人的眼光。

甄茴讪讪地笑了笑,扯了个谎,“眉姨提醒的是。只是我素日在山里跑,梳其他的发式实在不便。有一次被荆棘扯了头发,好久都撕扯不开。后来便把头发卷起梳到头顶上,才利落了许多。”

郑妍到是非常支持甄茴,“我到觉得阿茴姐姐这样子挺好看,赶明儿我也试着梳梳。”

众人谈笑间,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就要正午。

郑华提醒道:“娘,快晌午了,我们也该回了。莫让人家等急了。”

王眉娘隔着窄窄的窗户往外一打量,果然已近中午。“我们该走了,时间不早了。”

甄茴很想留他们吃个饭,但是家里实在没有像样的饭菜,想起来,心里头一次觉得苦涩,“眉姨,按道理,我实在应该留你们吃个便饭再走,但是我的情况您也知道,实在有心无力。”

王眉娘摆摆手,“我还能挑你这个?待明儿你这里宽裕了,再好好请我们娘仨吃上一顿。”说话间,三人站起身来。

“那是自然!”

“好了,不多说了,我们该走了,来时坐了邻居的牛车,约好这个点在村头等着。”

甄茴将他们送至门口,目送着娘仨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背影,方回了身。

章节目录 第16章 闲言碎语 眉娘母子三人出了甄茴的老磨坊,就奔着与高掌柜约定的地方走去。

路过村里的杂货铺时,与正抱着一壶粗酒的小金枝儿碰个对头。

小金枝儿本来打算要走,这下也不着急了,抱着酒又退回到杂货铺里。

“喂喂喂,快看快看,村里来了新鲜人物。”

小金枝儿把酒坛子往柜台上一搁,就兴奋地指着眉娘三人给正在铺子里的其他人看。

大牛子媳妇春桃正盯着侠子给她称盐,听见小金枝儿的话,连称也顾不得盯着了,马上朝街里打量过去,“我没看走眼吧?这不是镇上布店的女掌柜吗?她们这是打谁家出来的?”

“没错,就是她,咱们上个月去镇里赶集,还去她铺子里扯了尺头。至于他们从谁家出来,你可是问对了人。”小金枝儿得意洋洋道,说话间伸手拽下头上的银簪子,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又朝着老磨坊的位置虚点了一下。

春桃一下子被转移了视线,她羡慕地看着小金枝儿手里的银簪子,“你这啥时候又得了这么个好物件?”说着就要上手去摸。

小金枝儿没等她手伸过来,就把簪子插回了头上,“别瞎摸,可别给我弄坏了。”

春桃只能讪讪地缩回手去,“又不是纸糊的,哪里那么容易就坏了?”

“她去老磨坊做什么?”侠子见两人谈论的话题偏离了正题,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道。

小金枝儿给春桃使了个眼色,嘟嘟嘴,“那我就不知道了,去的时候我就瞅见了,大包小裹的。也不知道是走亲戚,还是去提亲?说起来,还跟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后生,长得一副好模样!”

侠子不知道哪里升起一阵邪火,当下就跑出去了。

“喂,前面那位大姨留步。”

眉娘母子在五柳村没什么熟人,一开始并未料到有人喊自己,所以还是一味地往前走。

侠子急了,紧着跑了几步,“停下,前面那位大姨停下。”

眉娘这才狐疑地停下脚步,转身不确定地问道,“姑娘可是在喊我?”

眉娘停住脚步了,侠子反而想打退堂鼓了,她紧张得快把心都吐出来了,脚步也跟着蹬蹬蹬退了退。

郑妍忍不住开口了,“姐姐,你找我们有事?”

侠子咬了咬嘴唇,用尽全身力气一不做二不休道:“您是甄茴家里出来?我跟您说,她不是什么好人!”

话一说出来,侠子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反而平静下来,加重了语气重复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铺子里,小金枝儿听到侠子的话,挑着眼角嗤笑了一声。

春桃正偷着抓一把盐到自己带来的陶罐子里,听到小金枝儿的嗤笑,以为小金枝儿在嘲笑自己,顿时羞红了脸,讷讷道:“她家开着杂货铺子,白赚了我们多少钱?如今我不过是拿个零头回来罢了!”

小金枝儿恨得直拿手指头戳她,“眼皮子浅的!侠子因为你们家这个,白饶了你多少东西?人家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不在,你都不忘沾点便宜。”说到“这个”,小金枝伸出两根手指头来。

春桃明白小金枝儿指的是自家的小叔子二牛子,便撇撇嘴,“那是她愿意倒贴。”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金枝儿不屑道,说完抱起自家的大酒翁子就出了杂货铺子。

春桃对着小金枝儿的后背偷偷唾了唾,也跟着抱着盐罐子出来。哼,贱人,也不知道给哪个野男人打的酒?

杂货铺外面,王眉娘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侠子,目光逐渐转冷,“不知道姑娘是什么意思?”

侠子被王眉娘冰冷的目光刺到,紧张地揪了揪手指,硬着头皮说道:“我看大姨慈眉善目的,可,可莫要被她骗了。她,她死过一次,浑身的阴气,说不定……”

王眉娘冷笑,“看着姑娘倒也聪明伶俐,怎么净说胡话。”

说完也不待侠子回话,就带着郑华郑妍二人走远。

侠子见人走了,急得牙齿直打颤,“我没胡说,那甄茴根本就是妖孽附体,她不是个好人,你们这些大傻子,她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

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凭什么有人愿意和甄茴交往,她就应该孤苦伶仃一辈子,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也无,也无二牛子那样的男人!

郑妍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诧异地看了眉娘一眼,眉娘紧紧地攥了攥女儿的手,“别理会这些风言风语。”

郑妍赶紧“嗯”了一声。

街坊四邻听见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打听究竟,见是侠子立在街上哭,都有点莫名其妙。

侠子娘把侠子的话听得真真儿的,气得直接拎着笤帚出来,照着侠子的后背就狠狠地抽了一下。

“发什么疯呢?不好好看着铺子,瞎嚼什么蛆?瞎嚎什么丧?”

侠子并不示弱,不但不躲,还往上凑,“打吧打吧,打死我好了,打死了我,好歹也让我重活一回。”

“你,你,你,你这真是中了魔障了!”侠子娘又把笤帚扬起来,“今天索性打杀了你,好过你整天失魂落魄地在我面前装娇小姐!”

街坊赶紧上前劝解,“闺女大了,莫要随手就打了,已经知道要面子了。”

侠子娘便直接把闺女拉回家里调教,在此不再细表。

王家母子如期坐上了高掌柜的牛车,朝着同平镇而去。来时三人欢欢笑笑,走的时候因为这一场小小的风波,都有点沉默。

郑妍眉头皱得紧紧的,“娘,我知道阿茴姐姐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但村里人这么传她,她这处境得多艰难?”

郑华到底是兄长,沉稳的多,他忙给郑妍使了个眼色。郑妍赶紧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地消停了一路。

半个时辰后,高掌柜驱赶着牛车进了镇。

高掌柜的媳妇英娘和大儿子喜柱正焦急地等在街口。见了自家牛车进镇,英娘顾不得和高掌柜招呼,就快跑着一把抓住眉娘的胳膊,“王家妹子,快,快点,你家许是遭了贼了,快回去看看吧。”

说完才转头对高掌柜道:“你也别忙着回家了,也跟去看看,让儿子把牛车牵回去。”

王眉娘本来心里就不甚欢喜,再乍一听到家里遭了贼,当下脑袋就嗡地一声,几乎当时就晕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17章 郑婆被扣 咬了咬牙,眉娘没敢让自己晕过去。这么些年了,多苦的事情她没有经受过?也不单这一件了!况且,假如自己真倒下去了,一堆烂摊子由谁来收拾?两个孩子要靠谁来养活?

“王家妹子,一会儿到家了,你……”英娘想要劝解,又觉得难以开口,“总归损失的只是些财物……”

眉娘拍了拍英娘的手臂,“我都知道,高嫂子放心,我还好。”

郑妍到底是个姑娘家,以为自己家里果然遭了贼,吓得心惊肉跳,脸上立刻有了泪。

眉娘擦了擦郑妍脸上的眼泪,牵起子女的手,“莫怕,还有娘在。”深吸一口气后,坚定地道:“走,跟娘回去,且看看损失如何?”

母子三人便当先朝着王家布铺走去。

后面高掌柜捅了捅英娘,“我们不过出去两个时辰,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英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答话。

高掌柜不肯罢休,仍旧追问:“这青天白日的,哪个毛贼胆子这么大?这街坊四邻,街头巷尾的,哪里没有人?我就不信大白天的还能让贼光顾了?”

英娘恨恨地一跺脚,“果真是毛贼也便罢了,大家抄起家伙一顿打,不死也让他脱层皮。”

高掌柜听着媳妇话里有话,心知有异,也便不再追问,夫妻俩紧跟着去到布铺里。

尚且距离百十步,几人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的叫骂声。

眉娘将杏眼一眯,就知道是她!

进到店里,果然看到一个瘪嘴老太被人缚在藤椅上,不用猜,正是老郑婆,有两人从旁负责看守。

其中一个半大孩子,是高掌柜与英娘的二儿子,今年十三岁,名唤喜林,正扒了自己的臭袜子要拿去塞老郑婆的嘴。

见眉娘几人进得店来,那喜林便嘻嘻笑着又把袜子穿了回去。

另一个,正是平时见首不见尾的隔壁寿材店掌柜,眉娘连他的姓都不知道,说是开着寿材店,平时连个纸人纸马都没见他糊过。

老郑婆一见眉娘回来,立刻嘬起瘪瘪的嘴巴,“呵咯“一声卡出一口痰来,朝着眉娘唾去,“你这个小贱人,你也敢回来?才克死自家男人,又忙着找下家去了吗?”

眉娘躲也未躲,生生挨了老郑婆这一口臭痰,她径直走上前去,俯视着斜下方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

“啪”,王眉娘扬手就是一巴掌,“这么喜欢啐人,要不要把你舌头割了?”

老郑婆许是怎么也想不到王眉娘敢对自己动手,当下就愣在那里,鼓着眼睛张着嘴巴,像被掐住脖子的丑蛤蟆。

其他人也均是一愣,英娘立刻机灵地把门栓上,隔绝了外面时有时无的打量。

良久,老郑婆才回过味来,她开始拼命地左右挣扎,因用了力气,扭曲的老脸透着一股狰狞。

“好你个王眉娘,你居然敢打我,真是反了天了。松开,你个小贱人,快给老娘松开?”

王眉娘这一巴掌似是拍散了自己半辈子的窝囊,越发恶向胆边生,伸手便直接捏住了老郑婆的两腮,“嘴巴还是这么臭,我真想给你缝上!”

老郑婆嘴巴合不拢,呜呜咽咽地连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能拼命扭着头给郑华使眼色,郑华面露不忍,上前一步道:“娘……”

王眉娘杏眼一瞪,止住他的话,“你们兄妹俩先回后院去!”

被眉娘目光所摄,郑华兄妹虽不情愿,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后院。

郑妍因是个女孩,自幼未享受过祖母的一分温情,因此对祖母的处境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十分快意。

而郑华到底是郑家的男丁,虽说后来被郑家赶出来,到底也曾被老郑婆抱在膝头过,因此便有几分不忍。

“哥哥,莫怪我说你,你瞅瞅咱家的铺子,少了大半的布匹不说,连橱柜都被砍地七零八落。如今只剩了几匹不值钱的麻布、粗棉布,想来也是他们一时搬不走,才给我们剩下。若能一下子搬走,必定连个布丝儿都不会给我们留着。你何苦要为这样的人求情?”

郑华苦着脸,“我知她所为不对,但到底是我们的长辈,如今人也老了。”

“这话给我说说也就罢了,莫被娘听见,否则岂不寒了她的心。她再老,也没见她少做一件缺德事。”

“……”郑华沉默。

铺子里,老郑婆被眉娘用抹布塞了嘴,背对着众人,仍旧被绑在藤椅上。

喜林则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今日的经过。

“他们共计四人,除了这个老虔婆,另外还有三个男人。一个专守在门口看着骡车。待有人问起时,就与来往路人解释,说你们本不是同平镇的人,如今仍旧要搬回橡树镇去。另外两个就负责往外搬东西。”

“王家妹子,镇里认识你的虽然不少,但因为你们娘仨才来这里一年,跟大家也都没什么深情厚谊,所以他们的话虽然有漏洞,街坊四邻也都没往歪处想。”英娘补充道。

眉娘点点头表示明白。

喜林继续道:“后来还是我路过,方发现事情不对,你们一早坐了我爹的牛车出了镇,这我是知道的。没道理你们娘仨出去走亲戚,家却被搬走的道理。我当时就喊将起来。那伙人一开始还嘴硬,后来这位大叔一出现,他们方慌张起来,死命赶着骡子就跑。”

说道这位大叔时,喜林指了指旁边的寿材店掌柜。

寿材店掌柜被喜林提到,也张嘴补充了一句,“上次他们来闹,我是见过的。他们看到我便知道瞒不下去,自然要跑。”

“我们正要去追,没想到铺子里还躲着一个老虔婆,见我们要追,就要点火烧铺子,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老虔婆给绑了!”

王眉娘真心实意地给几个人鞠躬致谢,“感谢各位相邻今日施以援手。”

“莫要如此,到显得生分了!”英娘赶紧道,顿了顿,“如今已是这样,到底是我们发现的晚了,你这里怕是损失不小。”

眉娘苦笑,“少说也得三五百银两,这是想断我们母子三人的生路。”

“那你日后如何打算?”高掌柜追问到。

“我先把这老婆子扣着,到时候且看她在儿子们心目中值多少银钱吧!”眉娘冷哼道。

章节目录 第18章 甄茴得知 高掌柜等人散去后,眉娘看着满目疮痍的铺子,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

这是哥嫂的心意,是娘仨生活的指望。只两个时辰不在,就被人毁了,还差点一把火烧掉。

看看那个被绑缚在藤椅上的老郑婆,眉娘恨得牙根直痒痒。

为今之计,只能是拿老郑婆做质,尽可能把损失的布匹换回来。

货都没了,铺子也没必要开,眉娘直接把门落了锁。娘仨全都守在后院里,把老郑婆一人丢在前面。

要说事有凑巧呢。五柳村很快就有人知道了这件事。

小金枝儿最近得了一笔外财,来路自然不用细说。有了钱,她在家里一时半会也坐不住,下午就立刻跟了村里的牛车去了镇上。

胭脂水粉铺子、糕点铺子、首饰铺子,一路逛着逛着,就扭着细腰走到王家布铺的外头。

想起上午遇到的母子三人,小金枝儿就遏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了解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这样才显得自己能耐。

结果抬眼一瞧,铺子并未开张。小金枝儿诧异得很,随手拽住了路过的一位中年男子,“这位大哥,奴家跟你打听个事。”

小金枝儿长着一双慧眼,被拽住的行人,果然是个知情识趣的,当下便悄悄捏了小金枝儿的细磁白手,“妹子但说无妨。哥哥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金枝儿的食指若有若无地勾了勾那男子的手心,然后马上撤了回来,“这王家铺子为何关了门,不知是何故。”

那男子眼睁睁看着小金枝儿抽回自己的手,心里顿时怅然若失起来,但仍旧殷勤回道:“这铺子说是遭了贼,怕是得关门修整几日了。”

小金枝儿小嘴一张,“遭了贼?那真是可惜了。”

男子心里越发痒痒,于是半是隐晦半是试探道:“遭贼也正常,有了好东西,哪个不惦记?”

小金枝儿不见得是个聪明人,但在男女一事上,一向有融会贯通的本事,当下立刻意会了对方的意思,故作失望道:“奴家还想着扯上二尺花布做件贴身衣裳呢,如今可如何是好?”

男子知道此番成了,立刻大喜,“这有何难?哥哥知道个裁缝,最擅长做女人衣物,不如我带你去?”

“那有劳哥哥!”小金枝儿拧着腰福了福身。

那男子当下便带着小金枝儿找了一处秘所,才掩好门,两人便迫不及待地一番粘腻动作起来,一时间难解难分,直闹了半天,才各自得了趣,相约来日后方依依不舍地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甄茴打开门,看到两样东西,分别是一双草鞋和一只尚且滴血的灰兔。

略一思忖,便知道草鞋是甄大春悄悄放的,而灰兔是定然是大王逮的。

甄茴内心划过一道暖流。

说起甄家,他们对自己也算不错,不如把这灰兔拿过去给孩子们吃,也是自己的心意了。再把那簇新的衣服带去一套,不管是桂枝穿了,还是宁丫穿了,都能给他们省几个钱。

打定主意,甄茴换上了眉娘送她的那套旧衣服,上衣是草绿色的斜襟夏衫,石青的滚边,长到膝盖。而下裳是石青的裤子,又拿草绿色做了滚边,腰间是一条同色的腰带,腰带很长,于腰侧系了,仍旧垂下来很长,倒也带出几分飘逸。

衣服清清爽爽,甄茴的心情也跟着清爽起来,自来了这里就没穿过一身齐整衣服,如今终于能穿上,心里美滋滋的冒着泡,哪个姑娘不爱美呢?即便内心是奔三的老阿姨,对于美的追逐,比起小姑娘们,也不差什么!

想到眉娘曾吐槽自己的发型,甄茴又将头发散开,仔细梳理整齐。要扎个什么样的辫子呢?甄茴拿着梳子磕着额头,一时间还真是没有主意。

有前人的记忆,不一定有前人的技能,脑子里记得前人梳头的步骤,自己做起来却手忙脚乱,梳的一团糟。

想了想,甄茴动起手来,刘海已经很长了,因此前额便只留几根碎发,其余的同头顶的头发一起扎了一根筷子粗细的小辫子,斜斜的坠在右耳上方,分成三股,编成麻花,与脑后大把的头发汇总至一起,又仔仔细细编了一根更粗的麻花辫,自肩头垂于胸前。

家里没有铜镜,不知道好看不好看,甄茴便跑到院子里对着水桶打量,水面映出一个满脸都带着笑意的娇俏姑娘,鲜嫩的像刚发芽的小葱。哈哈哈,甄茴难得笑出声来,这模样活像歌剧《白毛女》里面的喜儿。

拿好东西,甄茴趁着晨光走向了甄大春家。

因为野猪一事,村民们对她愈发敬而远之。有的甚至怨怪她多管闲事,害得大家到嘴的猪肉打了水漂。

甄茴如往常一样,对这些闲言碎语一概不理。

正行走间,被一道扭成麻花的身影挡住去路。

“何事?”甄茴言简意赅问道。

小金枝儿刚准备要拿腔捏调一番,这才发现甄茴与以往不同的装束来。

一向自命不凡的小金枝儿突然有点自惭形秽起来。

以往也知道这甄茴长着一张好面孔,如今只略略一收拾,整个人便脱胎换骨般亮眼起来。虽然拿着一只带血的兔子,也一点不损她的气度。

小金枝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早起精心涂的胭脂,戴的簪花,这会儿竟如同笑话一般。

小金枝儿心里暗恨,但到底不愿意失去一个显摆的机会。

“呦,阿茴妹子今日好鲜亮的衣服,哪个情哥哥给的?”

不过想炫耀一下自己知道镇里的新鲜事罢了,且这新鲜事的主人与甄茴貌似还有几分交情,结果一张嘴就是荤话,小金枝儿也深深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但一时也改不了。

如今在这珠玉一般的人物说秃噜嘴,更显得自己粗鄙不堪。小金枝儿脸色灰败,感叹今日打错了算盘。

甄茴不耐烦跟这种人闲话,“抱歉,我赶时间!”说着就侧身走了过去。

小金枝儿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有什么好神气的?不过是镇里的破落户贴补你罢了!”

“你说谁是破落户?”甄茴转身问道。

小金枝儿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寒意与威胁来,一向被男人众星捧月的她如何受得了别人的挑衅,当下就把情绪爆发出来,“怎么不是破落户?家都被人搬空了……”

甄茴心里一空,但面上没显出分毫来,她加快了步伐,很快就到了甄家门口。

不待敲门,就走出一个小姑娘来,正是宁丫,甄茴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衣服给你穿的,兔子给你们吃的。”

说完,也不等宁丫回话,就朝着镇里飞奔而去。

“喂,谁要你的东西,赶紧拿回去!”

宁丫被强塞了东西,且对方的话听起来并不真诚,气的双眼直瞪几乎能喷出火来,要不是正好被桂枝拉住,这些东西转眼就能被她丢进茅房!

甄茴跑跑停停,不到半个时辰就进了同平镇,到了眉娘家门口,郑妍正坐在台阶上哭的凄惨,英娘从旁劝慰。

小姑娘见到甄茴,哭的越发大声,“阿茴姐姐,我,我哥哥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蛛丝马迹(上) “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你别哭,把事情先给姐姐说明白。”甄茴伸手抹去了郑妍的眼泪,继续问道:“你娘呢?”

郑妍抽泣着,一时还无法平静自己的情绪。

甄茴只能把目光转向英娘。

英娘听郑妍唤甄茴姐姐,便知甄茴不是外人,因此开口道:“我只晓得大概,当中细节,我也不甚清楚。昨日有人趁家里没人,几乎搬空了整个铺子,最后好在抓住了一个婆子。按照王家妹子的意思,是要用这婆子换回被盗走的布匹的。结果今早才发现那婆子不见了,华儿也没了踪影。王家妹子和我们当家的一早去了橡树镇老家,唉,希望他们能在橡树镇找到华儿。”

甄茴立刻猜到是郑家母子卷土重来,当时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一时间没有想到一劳永逸的办法。

如今他们把事情挑出来了,虽然损失不小,但好在不必再日日忧心、寝食难安!

当下最主要的就是确定郑华人在哪里?是否安全?其次就是找回布匹弥补损失。

“妍儿,你听我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找到你哥哥。”甄茴严肃道。

郑妍猛点头,但哭的久了,根本止不住抽噎。

“深呼吸,吐气,舒展眉心,放松头皮。多做几次!”

郑妍按照甄茴的指令去做,终于平静下来。

“我看,我们也不要坐在这里了,进去吧。”英娘见来往行人不住地往这里打量,因此劝说道。

三人便都进了铺子。

甄茴开始发问。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华儿不见的?”

郑妍终于能开口说话,“早起的时候才发现,娘让我喊他吃饭,这才发现他不见了,祖母,”郑妍提到祖母二字,马上改口,“那郑老太也一并不见了。”

“既然决定要拿老郑婆换回布匹,那昨晚你们让她待在哪里?”

郑妍指了指藤椅,“昨日一直绑在这上面。”

“那华儿可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甄茴把铺子巡视了一圈后问道。

“昨日他曾想为祖,为郑老太求情,但母亲撵我们回了后院,后面他确实没怎么说过话。”郑妍想了想,又接着道:“但也不独他这样,昨日我们大家都没什么心情谈笑,饭也都吃得没味。阿茴姐姐,我哥哥定然是被那些人带走了,他们会不会打他?”

甄茴摸了摸郑妍的脑袋,“我知道你担心,但是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再让你娘分心。”

郑妍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哥哥最喜欢吃包子,我这就去发面,待我娘他们回来,就能吃了。”

甄茴微笑,“那你快去吧,今日我也跟着沾沾光。”

郑妍这才有了笑模样,打开连接铺子与后院的那道门,去了后院。

甄茴又看了看英娘,英娘便道:“我家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在这里守着吧,要有什么需要,我还能帮忙支应一下。”

甄茴点了点头,“有劳您了。那您自便,我去后面看看。”说完,甄茴也去了后院。

已近盛夏,太阳越来越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用手搭着额头遮挡着光线,看似闲适地顺着院墙走了一遍,边走边吹着口哨。

跟在后面的英娘见状有点发懵,刚才看着这姑娘一脸焦急模样,怎么这会儿到闲下来了?还,还吹着口哨,这也不是正经家里养的闺女该有的举止啊?

甄茴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从地下冒出个小家伙出来。

那小家伙机警的厉害,没出洞前,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似是在召唤自己,温声柔调的,待从洞里探出个脑袋来,才发现是个人类的大脚丫子站在洞前!

中计了!小家伙当下就要反身回去。

却不料那大脚唰一下落在它的脖子上。

小老鼠吱吱惨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一摊巨大的人蹲下身来——起码在一只半大的老鼠眼里很巨大,“昨晚有没有出来活动?”那摊巨大的人问道。

“没有没有,我没出来!”小老鼠赶紧吱吱叫着否认。

“说实话,不然掘了你的老鼠洞!”甄茴吹着口哨威胁到。

英娘已经吓傻了,这这这,这是在做什么?这闺女怎么踩着一只老鼠吹口哨,这这这,这难道不是来帮忙找人的,而是来捉老鼠的?不正经,太不正经了,回头得和王家妹子说说。

“我说,我说。昨晚,昨晚确实出来了一会儿,哎,你轻点。”

“那你可曾见到家里的男丁郑华?或者,可曾见到其他人?”

“没,没有。我谁也没有见到。”

“我还是掘了你的老鼠窝吧!”

“别别别,可别,我确实是没见到,我二更出来一次,放放风就回去了。不过我家人三更出来过一次,到是听它无意中跟我吱吱了一句。”小老鼠急道。

“吱吱什么了?”甄茴赶紧问。

“我家人吱吱了一句,说是臭小子三更天都不肯睡,还出来瞎晃荡,吓死老鼠了!”小老鼠道:“这三更天不肯睡的臭小子,莫不是您要问的人类?”

“只有他一个人,见没见其他人?”

“到没听它吱吱别人。”

“你回去问问,看看其实老鼠有没有注意到昨晚的动静,不管有没有,你都回来告诉我一声,否则,一刻钟后我就开始往洞里洒开水了!”

“去去去,我这就去。”小老鼠赶紧应到。

甄茴沉默,良久才松了脚,“别耍花招,否则你一窝家人都得给你陪葬”。

小老鼠哧溜一下子顺着洞跑远了。

抬眼正看到英娘,甄茴笑笑,“婶子,从这里到橡树镇有多远?”

英娘正发呆,听到甄茴问话,倒被吓了一跳,“五,五十里吧?”

“有几条路?”甄茴追问。

“有一条官道。但也能抄小路,就是小路不咋好走。”

“有多不好走,牛车能过去吗?”

“牛车可不行,得爬一段山路。你眉姨他们是奔着官道去的。”

“哦,好的。对了,婶子。”

英娘不想和这个怪人说话,答完就想转去厨房找郑妍,于是又被吓一跳,“啥,啥事?”

章节目录 第20章 蛛丝马迹(下) 甄茴知道,自己的行止已经把这个娇小的中年女人吓住了,因此也不欲再为难她,挥了挥手,让她自行去了。

英娘忙不迭地跑去厨房。

又过了一会儿,许是果真害怕甄茴的威胁,那只小老鼠又悄悄探出头来,“吱吱”地叫着。

甄茴这次对它倒还客气,起码没再踩它一脚,“怎么样?打听到了吗?”甄茴问。

“打听到了,是我们有同伴看到的,一个老母人似是病了,一个小公人送走了她。”

“……”甄茴无语,“什么叫老母人,什么又叫小公人?”

小老鼠有点不耐烦,“反正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甄茴点点头,吹了一声口哨,敷衍地跟它道了一声感谢后,就要放它走。

小老鼠最初不肯缩回脑袋,不放心地确认道:“喂,你还要不要毁掉我们老鼠窝了?”

甄茴也不逗它,“放心走吧,我不会!”

小老鼠得了承诺,这才缩回脑袋,一溜烟跑了。

甄茴膝盖一弯就坐到了柳树下的蒲团上,硕大的树冠挡去了烈阳的烧灼,让人的心也跟着稳下来。

郑老太自昨日被绑,一直到三更天,期间滴水未进,血行不畅,身体状况必然不佳,更兼其素日个性霸道,说一不二,突然被别人制住,心火必定旺盛,说她病了,估计八九不离十。

郑华如今读了圣贤书,又没多少历练,且秉性善良,必定半夜趁人熟睡,偷去探望祖母了。或许,他最初只是想给她送点饮食,但见她病了,对方又许了什么好处,导致郑华一时心软,便替对方松了绑,又把人悄悄送走了。

至于许了什么好处?根本不难猜,归还布匹,不再相扰,随便哪一个,都能让这半大少年动心。

一老一少,黑灯瞎火,能走多远?敢走多远?更不用提,这老的还有病在身。

即便有人接应,也未必会带着重病的老人连夜奔袭。

他们会不会还没回橡树镇?甄茴猛地站起身来。

他们能趁着家里无人过来行窃,必定是每日都在暗处打探眉娘几人的作息与行踪。他们不可能每天走上五十里从橡树镇过来,又从同平镇回去,因此,在同平镇,他们肯定有落脚处。

抢了东西,但老郑婆落在眉娘手里,他们肯定要营救的。

那么,他们是把东西运回橡树镇再折回来营救,还是直接去了落脚处在伺机营救?

如果是前者,一去一回的功夫,那就是五十公里,一百里地,即便驱赶的是骡子车,到了这里,也得后半夜了。

他们会夜里行车吗?昨日六月初一,天上可是连个月亮都没有的。

所以甄茴推测,东西和人都还在同平镇。眉娘他们很有可能会扑个空!

但具体在同平镇哪个犄角旮旯,线索不多,甄茴无从得知。

怎样才能获得更多的线索呢?

甄茴直接进了厨房。

郑妍已经像模像样地和好了面,如今正等面发起来,还犹豫用什么馅料才好,因此正同英娘商量。

“我哥哥最爱吃豆角肉馅的,不如就蒸点豆角肉的。”

“那行,我去帮你到肉铺割上半斤五花肉回来。”

说话间两人看到甄茴进来。

英娘心里咯噔一下,忙勉强笑道:“我这就去肉铺,你们小姐俩说话吧。”话音刚落,人就跟被狗撵的似的跑了出去。

郑妍不知内里,仍旧眯着红肿的眼睛笑着同甄茴招呼,“阿茴姐姐。”

甄茴则上前拉住她,“妍儿,我猜测你哥哥就在同平镇,眉姨他们去了橡树镇怕是白跑一趟。”

郑妍大惊,“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同平镇往北五里的捞虾坳子村的一处民居内。

郑华果然被绑在一把四脚椅子上。脸上如同开了染料铺子,红一道青一道。他嘴角挂着血,眼睛低垂着,不知道想着什么?

老郑婆躺在炕上,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张开嘴巴,声音嘶哑得厉害――果然是病倒了。

“二东,再替我狠狠扇他一巴掌。他娘那个贱人敢对我动手,就应该想到今日!我如今不过从他身上讨回一分二分罢了!”

二东马上站起身来,但到底有点犹豫,因此对旁边的人问道:“洪大师,我这么做,不为过吧?”

捞虾坳子的人都姓洪,这洪大师名唤洪老三,看上去三十许的年纪,身长细瘦,后背微驼,留着八字胡。据说是德道高人风月道长的俗家记名大弟子。

那洪大师闻言马上跪地,双臂抬起,双手中指竖起向天,“弟子洪老三特向赐福神请教,郑二东欲遵母意,掌掴侄子郑华,不知赐福神允否?”

二东等人忙朝洪老三看去,想知道赐福神会给予什么旨意。

几息后,洪老三就如同遭了雷击一般,满头油腻长发竖起,身子不停地打着摆子,嘴里一口一口地喷着黑气,一道不同于他的嗓音响起,“可!我所庇护者,衷心敬拜我,所行皆从心,所言皆从意。”

老郑婆等人闻言大喜,即使重病在身,也赶紧挣扎着起来,同样跪下,摆出和洪老三一样的姿势,大声道:“我愿献出衷心!”

洪老三嘴角微微上扬,打算摆出一副庄严的宝相出来,只可惜人太丑,有点不伦不类。

自老郑婆和郑华进了院门,洪老三已经做了十来次法了。

问能不能把郑华绑起来,问能不能不给饭吃,然后就一直是能不能扇嘴巴子,能不能扇嘴巴子,能不能扇嘴巴子……

我扇你老母!洪老三心里暗暗叫苦,这该死的老郑婆,恁得心狠,我这膝盖都快磕肿了好吗?一遍遍的被电击,也很难受的行吗?

二东见赐福神不怪罪,马上伸出蒲扇大手,照着郑华扇去。

“啪”一声,清脆张亮,郑华的左脸更加肿了,早已经没了早先的好模样,比猪头也不遑多让。郑华一声不吭,生生忍了。

洪老三看着都觉得不忍。

老郑婆满意得嘴角勾起,浑身舒坦。她这才把湿毛巾仍旧搭在头上,重新躺了回去。

“哼,她王眉娘再怎么厉害,也绝对想不出我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打她的好儿子,睡她的好料子。小贱人,还能斗得过我去!”

二东也很得意,“早起我已经偷看了,他们果然奔着咱橡树镇去了。为着快,还借了马车。”

“哼,借了马车!就是借了龙车也找不到!”

一个时辰后,老郑婆掀起湿毛巾,沙哑着嗓音,“二东,给我狠狠地扇他俩耳刮子,狗娘养的东西。三更天才来找我!”

二东把头转向洪老三,“洪大师……”

洪老三:“(′;︵;`)”

洪老三刚把膝盖弯下去,洪老三家的木门就被甄茴一脚踹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一触即发 严襄在老磨坊打转,摇着的尾巴显出了他内心的焦躁,这该死的甄茴,去哪里了?该不会惹什么事情了吧?

今日晨起,严襄腹内饥饿难耐,他猎到一只兔子,刚要吞吃入腹,想到那扑鼻的血气腥膻,肚里就是一阵翻滚。

想了想,他决定给甄茴送来。那个穷鬼定然已经揭不开锅了,送她一只兔子,给她尝尝荤腥,她还不感激涕零,怎么也能给自己留上半只吧?

想到这里,它当即叼起兔子就下了山,趁着黎明人少,跑到了五柳村老磨坊,把兔子丢在了甄茴门口。

现在已近正午,甄茴呢?兔子呢?都特么去哪儿了?

甄茴正在同平镇北五里的捞虾坳子村踹门!

门本来也没栓,虚掩着,所以一脚就踹开了。

院里停着一架没有拴着骡子的骡车,车上的布匹还没卸下来。

找对地方了!

郑妍看到这架骡车,眼睛立刻红了,“哥哥,哥哥”,边喊边往里闯,甄茴左右看了一眼,随手拎起一根儿臂粗的木棍。

听到郑妍的呼喊,一直垂着头不作声的郑华这才抬起头来,妹妹来了?她来做这里什么?郑华拖着椅子就要往外走,“回去快回去,这里危险”,奈何身体被缚,一挣扎,反而“砰”的一声,连人带着椅子一起倒了下去。

老郑婆披散着头发,一骨碌就从炕上起了身,头一时又疼又晕,只好赶紧躺了回去,口中惊叫道:“难道小贱人已经找来了?”

二东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看了看老郑婆,又看了看洪老三,道:“这,这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

剩下几个字都被二东吞回了肚子里,因为郑妍和甄茴已经进到屋里,就俏生生地立到了几人面前。

看到甄茴手里的凶器,二东眼神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郑妍看到郑华摔倒在地,忙扑过去,矮身半跪在地上,她一边哭一边就要解那绳子,“哥哥,你怎么样,他们是不是打你了,别怕,我们这就回家。”

“别哭,妍儿,我没事。”待郑华转过脸来,郑妍一下子哽了声,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几息后,方嚎啕出来:“谁,谁把你打成这样?”

“赔钱货,嚎你娘的丧!”老郑婆见只有两个女娃儿进来,这才放了心,说话也没了顾忌,“二东,快快将她们打出去,要不就一起绑了,赶明儿卖与人牙子,还能白得几个钱花!”

许是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解气,便朝着郑妍狠狠唾了一口,“吃我喝我十来年,翅膀还没硬呢,就敢大声喘气了!谁打的?就是我打的!你敢把我怎样?”

郑华听到老郑婆所言,眼睛几乎瞪出血来,他既恨自己连累了妹妹,又恨老郑婆毫无天伦人性,“谁敢动妍儿一根汗毛,我必定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老郑婆闻言瞪圆了双眼,手指哆嗦着指向郑华兄妹,“忤逆,你们这是忤逆,说给县令老爷,你们这都得去坐牢的。”

说完,老郑婆把手里的湿毛巾砸向二东,“二东,你娘都被亲孙子孙女骑到脖子上屙屎了,你就傻看着?可怜我早早去了的大儿,如果还在,岂容得你们兄妹如此上窜下跳?”到底人老了,身体还害了病,几句话功夫就挺不住了,又哎呦哎呦地躺倒在炕上。

甄茴烦透了老郑婆这一套唱念做打,她也没功夫再耗下去。

见郑妍已经将绳子解开,扶着郑华站了起来,甄茴便朝二东招了招手,“二东是吧?出去把骡子车套上,把人和布都给我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甄茴这话说得平心静气,但听的人却心头火起,血气翻涌。

老郑婆视财如命,闻言就像被戳中了痛脚,当下就喊道:“休想!除非从我郑于氏身上碾过去!”老郑婆娘家姓于,不提已经没人知道。

甄茴耐性即将告罄,冷笑道:“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

二东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如果可以,他真想一拳把甄茴捣成肉酱,他鼻子喷着粗气,要不是连个丫头都打不过,他也不至于受这份窝囊气。

那洪老三不知甄茴底细,虽然这两日没少听二东三东兄弟说她厉害,但到底没有亲见,心里便有点不以为意。一个丫头片子罢了,除了长得好看点,又能有多厉害?

对于老郑婆母子三人,洪老三并不十分喜欢,但他们好歹也算自己帮师父发展起来的虔诚信徒,这次他们求上门来,也算是奔着自己来的,如果就这么回去,那也太让人没面子了。

“小姑娘,话可不能说这么横,否则赐福神把你的福气收回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洪老三煞有介事地道。

“你就是洪老三?”甄茴皱着眉头问道。

洪老三略整整满头油发,得意应道:“鄙人不才,正是洪老三。”

“你伙同郑家母子盗窃王眉娘店铺货物,又将其子绑缚于此,百般虐打,你这是想做什么?”又转头对着郑家母子道:“你们这是想做什么?没王法了吗?”顿了顿,“倘若你们竟然藐视王法至此,那我今天索性打杀了你们。希望你的家人们也不要去官老爷面前叫屈!”

洪老三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这小女子,好大的口气!你姓甚名谁,又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跑到我这里撒野?”

“那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王家布铺明火执仗地行窃了?咱们能动手,尽量就别叨叨,要打就趁现在。你俩一起上吧,今天谁死算谁窝囊!”甄茴冷笑道,瞅了一圈,“这还差个人吧?郑三东跑哪里去了?”

郑三东自然是去了橡树镇,他们没想到营救老郑婆如此容易,居然大半夜被郑华亲自送回来,因此打算回去好歹叫点帮手过来,因此他不在洪老三家里。

洪老三被甄茴的狂妄,气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好你个女娃娃,竟然敢在我洪老三面前打下如此诳语,今天我定要给你好看!”

甄茴转头对郑家兄妹二人叮嘱道:“你俩躲远点。”说完,手中木棍一转,就摆好了起手式。

那洪老三也把架势拉开,双臂朝天打开,四指骈起,中指向天,噗通一声,他又跪下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武力压制 洪老三跪下后,嘴中叽里咕噜念念有词,语速比往日快了很多,显然是在争分夺秒,“弟子洪老三特向赐福神借力,请赐福神佑护弟子……”

咒语即将念完,洪老三已经感觉到发根发痒,只待头发竖起,雷劈三遭,洪老三就可以借到赐福神的神力,将这打上门的小女子打败然后丢出门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甄茴的扫堂腿也到了,“怪力乱神,邪魔外道。”她已经对老郑婆喋喋不休的谩骂以及洪老三状若癫狂的举止忍耐到了极限,跟这些人说话既拉低自己的档次又浪费时间。所以甄茴决定闭上嘴巴,啥也不说,就是干!

赐福神的神力没有甄茴的扫堂腿快,洪老三没等借到神力,就已经被甄茴一腿扫在肩背上,细瘦如他,就仿佛被一巨石压制,毫无花巧地就被甄茴掀翻在地上。

双方这就相当于已经开战了!

洪老三当下就是一个狗啃泥,下巴硬生生戳到地上,震得太阳穴剧痛。

郑二东见洪老三被制,心头火起,他们本是求上门来的,如今连累了洪老三,让郑二东心里甚是愧疚。“洪大师,您怎么样?”

洪老三摇了摇头表示无大碍,却也下意识地远离了甄茴,毕竟他没有为了郑家母子拼命的必要。

“你这丫头,到底姓甚名谁?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却屡次三番坏我们的事,今天我便是死了,也得拉着你陪葬!”

说着,郑二东直接从怀里抽出一把菜刀出来,瞪着眼睛就扑了上来,到真有一股鱼死网破的气势。

郑妍大惊,“阿茴姐姐,小心!”

甄茴冷哼一声,道:“雕虫小技。”说完,也蹂身冲了上去。

郑二东双手举刀,口中呼喝着,不留任何余地地狠狠劈来,甄茴马上横起木棍相迎,菜刀砍进木棍有指肚深许,可见力气之大。

菜刀有木棍相抵,难以寸近,双方都发出全力,想要压制对方。

在纯力量的对比上,甄茴自知不敌对方,眼看着木棍被对方压了下来,甄茴猛然往后撤了两步卸力,郑二东惯性所致,往前也跟着冲了两步,甄茴右脚一个直踢,就把中门大开的郑二东拽出几步远。

郑二东赶紧稳住身形,又持刀砍将过来。甄茴矮身相避,木棍一个横扫就打在对方膝盖窝里,郑二东差点跪倒在地。

心头火起,他转身直接把手中菜刀飞向甄茴。两人相隔甚近,一眨眼,菜刀就能砍在甄茴脸上。

郑妍已经吓得尖叫起来,待尖叫过后,睁眼一看,甄茴已经利落地起了身,原来她刚才一个侧翻躲过了攻击。

如今郑二东没有凶器在手,看着甄茴又好整以暇地摆好防御姿势,他突然萌生了一股退意。

几息间,脑子里便闪过许多念头,老郑婆早已经代死去的大哥休了王眉娘,就连两个孩子也都一并赶出了家,按道理,大家相互之间也就没了牵扯。

但是为了给三弟凑钱娶亲,老郑婆又百般打听到王眉娘的所在,趁人不备,抢了人家铺子里的东西,其实,其实这真的很缺德。

但是,洪大师传来赐福神的意旨,并没有说这么做不对,所以这到底对不对?郑二东有些迷茫了。

偏偏这时候老郑婆见郑二东屡屡败退,不满地大声埋怨起来,“你个没出息的,连个女娃子都打不过,要你何用?你快给我打啊!打死这小娘皮。”

郑二东内心有点委屈,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还是会被骂没出息!

他只能再次扑上去,但到底没了之前的勇武,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就现了伤。

老郑婆仍旧骂个不休,可惜郑二东再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勇气。

甄茴出了屋门,来到院里,扔掉木棍,对着躲在墙角的洪老三招招手,“去牵一头骡子来,把车套上,送我们回同平镇。”

洪老三没有为郑家拼命的打算,见己方失势,只能灰头土脸地跟甄茴应话。

“骡子被郑三东借着骑去橡树镇了。”顿了顿,洪老三想到,虽然自己打不过这女娃儿,但面子上不能落下太多,因此不得不撂给甄茴几句场面上的狠话,“你也不要太得意,你敢对风月道长的俗家弟子下毒手,将来被我师父找上门,你莫怪自己命短。”

甄茴一脸懵逼,“风月道长是谁?”

洪老三闻言马上炸了锅,“辱我便罢,竟敢对我恩师如此藐视,如此不敬,我今日,我今日……”洪老三说着就要跪倒在地。

郑华连忙在旁边提醒,“就是他们口中的赐福神。”

甄茴恍惚想起来,“哦”了一声,这才为啥想起洪老三会有这一会儿一跪的臭毛病,于是赶紧对着洪老三道:“你别跪!“顿了顿,”我对你师父一向久仰大名,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说着,甄茴自作主张地从车上拿下两匹布来,也没看什么质料——就是看了,她也看不懂,直接塞到洪老三怀里,“一匹给你,一匹给你师父,算是我们的孝敬。”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如果能化解与洪老三的恩怨,最好不过。这人貌似背后有邪教势力,还是不要去沾惹。

老郑婆被郑二东扶着走出门来,正见到甄茴送布匹给洪老三。一下子被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在她眼里,早就把这些东西看做了私人财产,如今去了两匹,竟比剜了她的心还让她难受。

老郑婆死命捶打着郑二东,“都怪你,你个废物,看不住自家东西,全都便宜了别人。”

其实老郑婆嘴里的别人自然是甄茴等人,但洪老三听了难免多想,本来见甄茴如此会做人,他已经面有得色,结果老郑婆如此表现让他极为不快,自己帮了人,却被人打了脸,瞬间心寒到极点。

他陡然阴沉了脸色,对着甄茴道:“我去帮你们借头骡子,稍后赶车送你们回去。”

甄茴挑了挑眉毛,笑道:“那自然再好不过,承洪大师的情了。”

“好说好说。”洪老三摸了摸八字胡,眯着小眼睛微笑道。

老郑婆对洪老三的变脸瞠目结舌,她惶急地看了一眼郑二东,又看了看洪老三,“这,这,洪大师,您可不能帮外人啊!这,不,你不能把这些送回去,不然我们折腾这一通算什么?”老郑婆泣道,“再说这可都是赐福神赐给我的,既然赐给我就是我的,怎么好再拿回去。”

郑二东被老郑婆撺掇着,也要开口。洪老三瞪了郑二东一眼,郑二东刚要说出口的话只能咽了回去,“二东,我看在昔年你我一同服徭役的份上,近日助你良多,你们娘仨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分文不取,现在我付不起了,你们还是早点走吧。至于说赐福神赐下的东西,彼时愿意给你,此时愿意给她,赐福神的想法,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章节目录 第23章 风月道人 郑二东听到洪老三的话,心知必定是哪里得罪了他,对这多年老友到有几分愧疚,因此也不肯再多言。

老郑婆仍不罢休,她流着泪扯上洪老三的衣襟,“洪大师,我们大老远奔着您来的,您是赐福神的使者,我们都是赐福神的忠诚信徒,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如今怎么能眼看着我们被人抢了东西?”

洪老三冷哼一声,甩掉老郑婆的手,转身走了。

老郑婆头晕脑涨,身体已经不适之极,见洪老三铁了心不再管她,只能自己往车上扑,想着能抢几匹是几匹。

甄茴直接将木棍横在身前,冷声道:“今日你们郑家母子倘能拿走半片布,都算我无能。莫要欺人太甚,惹急了我,咱们也不用管老的少的,好的病的,只拿命来搏就是。”

郑二东苦言劝着老郑婆,好半晌,老郑婆才停止哭喊叫骂,被郑二东扶到屋里。

一刻钟后,洪老三果然借来一头骡子,把车套好后,甄茴郑妍等纷纷上了车,洪老三吆喝一声驾,骡子就迈开四蹄朝着同平镇而去。

行到中途,洪老三打破沉默,“这位妹子,虽说我今天吃了你好大的亏,但我洪老三敬你的能耐,也敬你的为人。莫若由我介绍你加入我们赐福教吧。驾,你这骡子没吃草料是咋滴?“

斥了骡子一回,洪老三接着道:”我师父风月道人那可是得道的高人,画得一手的好符咒,还修得一身的真本事。我要不是机缘巧合曾救得我师父一命,就凭我,哪里能够入他的眼,做他的俗家记名大弟子呢?如今我在师父面前也算能说得上话,倘若你要加入,由我来引荐,那一准儿能成。”

郑华闻言,赶紧瞅了甄茴一眼,又对她摇了摇头。

甄茴微微一笑,做出放心的口型。

“是要我做赐福神的信徒吗?就像郑家母子那样?”

洪老三见甄茴相问,以为她有意加入,因此说得更卖力气,“加入赐福教,你必须得是我师父的信徒,你若是不信他,你又何必跟着他,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甄茴笑答:“是这个理!”

洪老三又道:“但肯定不是简单让你做个信徒,做信徒无需加入我赐福教。就比如郑家母子那样的,能让她做我师父的信徒,已经是天大的脸面,她想正经加入我教,她还不够格!“

“哦,是吗?看来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那必须,我们赐福教,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入的。照你这一身的能耐,别说做个像我一样的使者,即便是做我师父的亲传弟子,也使得。”

洪老三此时提到的师父——赐福神风月道人此时正半跪在地上,他艰难地打开储物袋,里面还有两颗汇灵丹,风月道人小心翼翼地掰了半颗,抖抖嗖嗖地将它丢进嘴里,灰白的脸色这才好转,他仍旧坐回自己的蒲团上,运功调息,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天。

半颗丹药提供的灵气毕竟有限,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不可多得,吃半颗少半颗的。

“洪老三这个废物!”风月道人调息完毕,叹了一口气后,低声咒骂道。“害得我刚刚修到炼气七层的修为因为反噬,又降回到炼气六层,还受了不轻的伤。”

洪老三在与甄茴的“打斗”中,曾向风月道人借力,结果借力仪式被甄茴无意中打断,洪老三自己是一骨碌就能爬起来了,但是要向他借力的风月道人却因为功法反噬,不但自己受了伤,更严重的是修为跌了一个层次。

跌了一个层次,不是简简单单的从炼气七层回到炼气六层,而是从炼气后期跌回到了炼气中期。炼气四层、七层,是炼气期最容易出现瓶颈的阶段,跨越了炼气四层、七层就相当于修为进入到了中期或者后期,跟其他阶层的上升意义是不同的。

所以风月道人的心情可以想象,已经是差到了极点。

他是被秘境中的一个传送阵传送到这里的。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可以供他修炼的灵气,在他原本的世界,他算得上是天之骄子,单灵根的资质人人称羡,自八岁开始修炼,仅三十岁就成功筑基,很有可能在百年内就成就金丹。

结果筑基后的一次历练,把他直接丢到了这个不毛之地。他境界不断崩塌,手中的灵药灵石不断消耗,直到炼气六层时,他才找到办法再次修炼,那就是利用信徒的信仰和念力来修炼。

结果好不容易突破到炼气七层,还没有稳固境界,就因反噬跌落修为。风月道人暗恨。要不是因为他境界崩塌废基重伤,恰好被洪老三相救,他风月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打杀了洪老三,已泄心头之恨。

通过这次重伤,风月道人也不是一无所获,他这才知道自己收集念力的方法并传输力量的仪式危险重重,一旦被打断,自己必会被功法反噬。但是如果不用这种仪式,自己收集不到念力,也就没法修炼,那么境界一再崩塌,自己也难逃一死。

如今看来,日后只能更加小心。选择使者的人选万不可大意为之,类似洪老三这样的蠢货,决不能再委以重任……

这边厢,洪老三撵着骡子一路小跑,只用了两刻钟,就把甄茴三人送回到了同平镇。

英娘因见甄茴没有细说便拽走了郑妍,心中正是七上八下,更兼担心去往橡树镇的高掌柜与眉娘等人,因此更添一层忐忑不安。

听到门口一阵骡子叫,又有郑妍等说话的声音,英娘赶紧跑去门口。

果然是郑妍,郑华也被找回来了,再一看却没有高掌柜等人,英娘心里疑惑不已。

郑妍见英娘迎出来,忙招呼道:“婶子,我们回来了,我们不但找到了丢的布匹,还找到了我哥哥。哈哈……”

郑妍的语气里尽是满足与开心,脸上因为心情大好,晕开两朵红晕,看着就让人内心生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那你娘亲呢?他们怎么没回来?”英娘问道。

郑妍上前拉住英娘的手,“甄茴姐姐猜到哥哥没有去橡树镇,果然我们在北边的村子里找到他了,至于我们和高叔,真的是白跑一趟了。”

英娘一方面为着尽快找到了郑华和丢失的布匹而高兴,一方面又替眉娘等人担心,“这事可怎么办,你娘他们不知道已经找回了你哥哥,在橡树镇还不得急疯了。咱们即便托人送信过去,也得好几个时辰了。”

英娘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事实上,眉娘几人正在往回赶。

章节目录 第24章 皆大欢喜 他们一早赶往橡树镇,先是找到了眉娘的哥哥王铁石,向他求助。王铁石闻听妹妹遭此大事,忙纠集了家族里几位壮汉,每人一件趁手武器,凑了一辆大马车,就跟着眉娘一起去了橡树镇旁边的郑家庄。

结果自然是没有找到郑华,毕竟郑华根本没出同平镇的辖界。没找到郑华,但是正撞上回来寻人搭救老郑婆的郑三东。一番言语交流加筋骨疏散后,这才得知郑二东等人并未将东西运回橡树镇,而是暂歇在了同平镇北边的靠湖小村——捞虾坳子。

眉娘由此得知郑华必定也在此处,因此又急忙赶回了同平镇。

几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了。眉娘奔波一天,更兼内心焦灼,人已经憔悴的厉害,眼睛早就哭得肿成了一条缝。

下了车进了家门,郑华、郑妍、甄茴等忙迎上去。眉娘于众人中,一把就将郑华搂在怀里,一时哭的好不伤心。

众人连忙劝慰,眉娘这才止了眼泪。

她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着郑华脸上的伤痕道:“我的华儿,都是娘没用,让你受苦了。”

郑华内心愧疚无比,如果不是他妇人之仁,也不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苦涩着张开嘴道:“娘,都是华儿的错,给您惹麻烦了。”

眉娘摇摇头,“你没事就好,若你真出什么事,娘也没法活了。”说着,又滴下眼泪来。

王铁石见外甥没事,心里也高兴,扶着车辕呵呵一笑,爽朗道:“既然人好好的,就别哭了,别都在外面杵着了,快都进去,进去吧。”

英娘也赶紧道:“饭都做得了,你们奔波一天,不定饿成什么样了?回去边吃边聊吧。”

众人俱都一笑,于是掩了门,自去屋内叙话不提。

高掌柜两口子仍旧忙前忙后地帮衬着,英娘赶紧给众人上了饭菜,高掌柜则安顿好了车马,给牲口也都饮了水,喂了草料。

众人团团一坐,一时间气氛很是热烈。

王铁石举起一杯酒,先代妹妹一家谢了高掌柜夫妇,“我这妹子人长得俊,心也良善,只可惜命苦,没摊上好婆家!如今背井离乡,带着孩子在同平镇讨生活,亏得高大哥高大嫂多有照料,让他们少了许多难处,我一个粗人不太会说话,这就满饮此杯,话都在酒里!”

说完,就一口气将杯中酒饮尽,朝着众人亮了底儿。

眉娘又赶着说了许多的感激话,与英娘两人一时哭一时笑,到把彼此的关系,拉的更亲密了。

待谢完高氏夫妇,眉娘郑重地朝着甄茴举起了杯子,“华儿这么快就找回来,阿茴功不可没,眉姨发自内心的感谢你!这必定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这世才能够认识阿茴!几天功夫,你已经帮了眉姨两次……”

甄茴赶紧止住眉娘的话头,“眉姨,你和我之间说什么谢不谢?这都是我应该的。”

郑华却在此时也举起了酒杯,“阿茴姐姐,我娘一向不允我沾酒,但我今天务必要敬姐姐一杯,纵使不能满饮此杯,也要抿上几口表达我的谢意。若不是姐姐及时搭救,小子现在安有命在?”

甄茴应下了眉娘母子的酒,三人一同举起酒杯,各自饮了一口,相视一笑后才放下。

“眉姨,有个事情得和您交代一声,郑家母子这次勾结了捞虾坳子村一个唤作洪老三的人,不然他们这次也闹不了这么一出,我自作主张送了两匹布给他,打的是以绝后患的意思……”

王铁石没待眉娘说话就插了嘴,“这有什么?我觉得阿茴姑娘做的对,能用东西解决事情最好不过。”

眉娘也笑了,“你这都是为了我们,我还能怨你不成?”

郑妍毫无坐相,没骨头般半倚着眉娘,一副小女儿态。白天的时候,她对着甄茴“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眼睛里全是喜欢与崇拜,这会儿也跟着一起凑趣,“我阿茴姐姐太厉害了,今天只问了几……反正就是很厉害,很快就带着我找到了哥哥,还把那起子坏人教训得服服帖帖的,乖乖地就把我们全都送了回来。”

甄茴今日推测出郑华还在同平镇附近,于是便拉着郑妍做向导,找到镇里通向其他地方的几个路口,半路遇到猫狗牛驴等牲畜,更是一通询问,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郑华的确切去向,很快就找上门去,救出了郑华。

郑妍见识了甄茴的本事,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她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要嚷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才好,因此机灵地把话含糊说过。

眉娘戳了戳郑妍的眉心,“调皮,你要有阿茴半分懂事,我就高兴的很了。”

众人均笑。

待到二更时,众人方散去,高氏夫妇回了家。王铁石和自家外甥郑华同住,甄茴因天色已晚,被留下同眉娘郑妍同住。

都劳碌了一天,大家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只有郑华因王铁石猪叫般的呼噜声,更兼自己内心纷纷乱乱,所以一直左右辗转,难以成眠。其实他也困得厉害,昨夜三更到现在,他还没合过眼睛。

昨夜他心疼老郑婆半日水米未进牙,因此趁夜深人静,亲自带了水和馒头去探望,老郑婆果然害了病,额头发起了低热。

耐不住老郑婆几句求肯与承诺,他便私自放了人,又承诺把老郑婆送到捞虾坳子,好在没出几步,就遇到了不放心母亲的郑二东。郑二东背起老郑婆,郑华一路相扶,好不容易才到了捞虾坳子村的洪老三家中。

谁知道老郑婆见自己有了依仗,马上就现了原形变了脸,自己一番痛骂掌掴不够解瘾,又令郑二东把郑华绑了起来,她发誓要让王眉娘人财两空!

他对老郑婆尚有孝敬之心,然而老郑婆对他却毫无长者爱怜,他真的以为自己肯定没法活着走回去了,直到甄茴拎着一根木棍突然站到了面前。

甄茴姐姐,她真是厉害啊,也只比自己大三岁吧!但是为人处世与心智能耐已经超过自己很多。更不用说还有一身漂亮功夫,如果世间真有赐福神,也只有她这样的,才值得他去深深的信仰与敬拜吧!

郑华的心里悄悄长出一束小花来,就如同他在甄茴家里墙壁上瞅见的那一束小干花,温暖而又美好。

想着想着,郑华终于耐不住乏困,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梦中的他与甄茴二人漫山遍野地奔跑,甄茴的笑仿佛花儿那般美好。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大春寻来 翌日。

众人起了床,眉娘早早为大家准备了粥和大饼。吃完饭,王铁石就跟眉娘告了别。

“看你这里也没甚大事,我索性就先回去了,你嫂子八成还惦记着,我早早回去说明白了,免得大家担心。”

眉娘也没留人,帮忙打点好路上饮食,就把王铁石送出大门。

王铁石临走时拍了拍胸脯道:“眉娘,你且安心在同平镇住着,有困难尽管同家里说,莫跟以前一样,总是自己扛着。那郑家,你也不必再忧心,如今你既然已经离了他们家,我也就没了顾忌,趁着这次,我定要上门好好跟他们讨教一番。以后他们哪怕在你面前出现一次,都算哥哥我无能。”

说完,跨上骡子就走了。

送走了王铁石,甄茴这边也准备要回五柳村。

但是还没容她告辞,就有一个袖着双手的男人从墙角站起来,身形一拐闪了出来。

“阿,阿茴。”那人怯懦地喊了一声。

甄茴闻言转身,见到来人,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大早的,还不到辰时,人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甄大春走过来,色厉内荏地干咳了两声,把眉毛皱了起来,“昨儿找你半天,家里都急疯了,你这出门都不和家里说一声。”

甄茴无言以对,她以前出门也从未和甄家人报备过啊!今儿这是什么情况?

旁边的郑妍看着甄大春畏畏缩缩的样子,实在不像什么好人,赶紧捅了捅王眉娘的胳膊。

王眉娘也正纳闷,于是赶紧走上前来,笑问道:“不知这位大哥是?”

“他是我爹。”甄茴随口答道。

“我是她街坊。”甄大春同时回答。

甄茴:“……”

甄大春:“……”

这就尴尬了!

郑妍到底还是个孩子,早就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晌方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合时宜,于是赶紧捂了嘴巴,跑到眉娘身后去了。

王眉娘则瞠目结舌,“这,这到底是?”

甄茴本来想说这是我大叔,但又怕甄大春说我是她爹,所以仅用了一息时间就决定说他是我爹,免得节外生枝闹笑话,谁知道,两个人竟然这么没有默契!

甄茴叹了口气,“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吃了饭了吗?”

甄大春因甄茴的一句他是我爹而高兴起来,本来打了一夜的腹稿,见了甄茴,一定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地训斥她一顿,告诉她姑娘家夜不归家是不对的,务必要让她吃个教训。

结果一个爹字就把他计划一晚上的台词给弄得没了用武之地。

“我昨夜就过来了,昨晚出门前在家里吃了稀饭的。”甄大春答道。

甄茴无语。

王眉娘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位大哥昨晚就来了?这合着是在我家门口坐了一夜?”

甄大春抓了抓脑袋,憨笑道:“没事,大夏天的又不冷。”

甄茴又叹了一口气――除了叹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才好。

“眉姨,我也该回去了。”甄茴对着眉娘道,“还是昨日前晌出来的。”

王眉娘自然要留人,“你着什么急?走路的话,半个时辰也就到家了。”顿了顿,“好歹让这位大哥吃了早饭再说,这都饿了一宿了。”

甄大春赶紧表态,“没事没事,我不饿。”

甄茴想了想,对眉娘道:“眉姨,我也不跟您客气,早上的饼如有剩下的,包一块给我吧。我让他拿了路上吃。”

王眉娘赶紧道:“有有有,我这就去包。唉,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着的什么急?在家里吃了多好,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甄茴却想着越早回去越好,甄大春在这里傻坐了一晚上,家里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眉娘很快就包了两张大饼出来,甄茴真诚得道了谢后,方接过。

简单告了辞,甄茴和甄大春便迈开大步朝着五柳村走去。

一早上,家里两位客人呼啦啦都走了,郑妍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眉娘牵着女儿的手,把她拉回家里。

“好了,人都走远了。你那嘴也别撅着了,都能挂油瓶子了!”王眉娘无奈道。

“哦”,郑妍敷衍地应了一声。

王眉娘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咱娘俩还有好些事情呢,一会儿收拾妥当了,咱们帮你哥哥请个大夫过来,那脸已经肿得没法见人了,另外铺子也都收拾收拾,明天还要打开门来营业呢!”

郑妍抬起头来,盯着她娘,良久方道:“娘,您觉得不奇怪吗?阿茴姐姐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怎么今日?”

王眉娘知道自己闺女在奇怪什么,摸了摸郑妍的头发道:“这里面许是有什么故事,阿茴不说,我们也莫问吧。总之,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不容易,咱们有,她也有。”

“娘,您或许不知道,不知道阿茴姐姐她,”郑妍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阿茴姐姐的确有些怪异之处。”

眉娘瞟了她一眼,“什么怪异之处,你莫要人云亦云了,别人怎么说她,咱们不管,咱们自己可不能跟着瞎说。”

郑妍急了,“我没有瞎说,你道昨儿我们是怎么找到哥哥的?那是阿茴姐姐一路和骡子、马、牛、猫、狗打听着消息,才找到的。”

眉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身后的郑华也吃了不小的一惊。

良久,眉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说来,阿茴的确有些,的确有些与众不同的本事。”

郑华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娘,您不会因为这个,就远了她吧?”

眉娘噗嗤一笑,“这怎么可能?她又不会害我们。”

郑家兄妹相视一笑,这才放下心来。

甄大春和甄茴二人行在路上,甄茴把大饼递过去,“你吃吧,就是不怎么热乎了。”

甄大春不肯接,“不用不用,我一会到家再吃,你好生留着,中午炒个菜,就是好好一顿饭呢。”

“快吃吧!都饿了一晚上了。”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

两人推让了几番,甄茴不耐,佯装生气道:“给你你就拿着,罗里吧嗦做什么?”

甄大春见甄茴脸色不愉,这才把饼接过来,咬了一口,朝着甄茴憨憨一笑,“真香!”

甄茴撇过头去,“别笑了,当心饼渣子掉出来。”顿了顿,又道:“刚才在镇上,你为什么说是我的街坊?”

甄大春赶紧把饼咽下去,回道:“我昨儿出来的急,穿得不甚体面,说是你爹,多给你丢人。”

“……”甄茴再次无语,她并不愿意看到甄大春总是表现地这么卑微。

行至半路,恰好到了山脚下,甄大春几步拐到靠山的一边,蹲下身,扒开一堆野草,露出一汪山泉水来。

“阿茴,喝口水再走吧。”

章节目录 第26章 村里谣言 甄茴听到甄大春的话,难得露出几分雀跃,赶紧凑过去,微笑道:“咦,这里竟然有这么一汪泉水,我来往数次都没发现。”

也难怪甄茴没发现,这泉水坑统共也就脸盆大小,里面只有一个小泉眼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坑里水满了就沿着山脚流了出去――顶多腕粗的一条小溪流,小到流淌的时候连个声都没有。

夏季草盛,把水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因此甄茴今日才知道这里竟然有个泉水坑。

甄大春嘿嘿一笑,道:“村里人都知道这个,往来时喝上一口,最能解渴,甜着呢,你也喝一口。”

甄茴忙应了,她俯下身去先在流出的小水沟里净了手,然后才去泉水坑里捧了泉水,送入口中,果然清甜甘冽,连着喝了三次,才停了手。

甄大春见甄茴喝完站起身来,也半跪在泉水前,直接垂下头去,一通痛饮。

约莫再有四里路就到五柳村了,已经偶尔能见到村里去镇上或者其他村的人了,两人简单休息过后,就继续踏上了回家的路。

甄茴突然想起昨日门口放的那双草鞋来,于是开口问道:“昨日清晨,我开了门,见到一双草鞋,还有一只兔子。那兔子不必说,定然是大王逮了送来的,那双草鞋是不是你放在那里的?”

甄大春“嗯”了一声,“我编草鞋的手艺一般,你凑合穿吧!”

甄茴由衷的道了一声感谢,接着又道:“昨儿我本打算把兔子拿了给孩子们吃,另外还带了一身衣服给宁丫,可是有人告诉我眉姨家里出了事,我只能把东西赶紧递给宁丫,就急急忙忙地去了镇上。”

甄大春恍然大悟状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我们许是误会你了!”

甄茴纳闷,反问:“误会我啥了?”想了想,接着道:“我昨日走的急,确实没有交代清楚。你们该不会是以为我出了什么事?难怪你大半夜跑来镇上?也是辛苦你了!”

甄大春叹了一口气,“如今看来,定然是有小人在后面作祟,昨儿后晌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再传了,不然我也不会这般着急找你。”

“到底传我什么话了?说我死过一次阴气重?”

“不,不是。”

“那到底传了什么?”

“……”甄大春有点难以启齿,毕竟连他都信了。

犹豫了许久,才一五一十地嗫喏道:“说你私自在镇上定了一门亲,婆家还拿了聘礼来下定,又道你十分欢喜这门亲事,一早就换了新衣服去了镇上,怕是不成亲就要先住进婆家去。”

甄茴一脚没踩稳,打了个趔趄。

甄大春赶紧出言叮嘱:“当心石头绊脚,这段路不怎么好走,仔细些。”

甄茴立定,认真问道:“这年头,杀人犯法吗?”

甄大春挠挠头,“犯吧,不都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甄茴加大步伐走起来,“那就算了。杀他们我还嫌脏了手。”

甄大春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忙追上去:“阿茴啊!可不能做这种事啊,几个老娘们儿碎嘴罢了,不值当咱喊打喊杀的啊!”

甄茴:“……”人与人之间缺少默契,说起话来真累!

村里关于甄茴的绯闻确实已经满天飞了。

毕竟眉娘带着东西进村,甄茴又穿着漂亮衣服出村的事情不是一个人俩人看见。

几个碎嘴老娘们儿这么一嘀咕,再加上小金枝儿等人不遗余力地散播,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两刻钟后,两人终于看到村外五棵据说有三百年树龄的老柳树。

再一刻钟后,在甄大春极力的邀请下,两人一起进了甄大春的家。

宁丫正蹲在院里洗双胞胎的衣服,见甄茴跟着甄大春进来,马上站起身来,两只手随意在衣服上擦擦,就赶紧跑进屋里去了。

甄大春抱歉地看了甄茴一眼,随后大声对宁丫道:“你这孩子,都十二了,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宁丫很快就拎了衣服出来,拉着小脸,不由分说便啪地一声把衣服塞进甄茴的怀里。

“我们不要你的东西,你赶紧带走吧。”顿了顿,咬了咬嘴唇勉强道:“那兔子,已经,已经被我娘扒了皮,当然”宁丫提高声线,“我们不是贪图你的兔子,只是我娘说了,大夏天容易放坏东西,所以扒了皮腌上了。说起来,还废了我们大把的盐呢!”末了,还从鼻孔里发出了一个大大的“哼”!

甄茴不可能跟个孩子置气,但也足够尴尬。

甄大春忙要呵斥宁丫,甄茴摇摇手拦了。

“为什么不要?”她耐心问道。

宁丫梗着脖子,嗤笑一声:“用不着!”

“真用不着?”甄茴看了看宁丫身上已经打了不少补丁的旧衣,反问道。

宁丫哼了一声不说话。

甄茴揶揄地笑了笑,“那好,我拿走就是了,也谢谢你们帮我扒了兔子皮,我这就一并带走,赶明儿还你们一把盐来。”

宁丫的眼圈立刻红了。

正在这时,桂枝背着瘫痪的甄富贵出来,甄大春赶紧迎上去,小声道:“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再背?”

“谁知道你啥时候回来?”

说话间,两口子就把甄富贵安放在一把带扶手的椅子上。

宁丫看到桂枝出来,心理的委屈立刻爆发了,“我就说,她不是真心把这些东西给我,你们还不信!如今你们倒是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宁丫压抑着哭声对桂枝喊道。

桂枝还不知道缘故,狐疑地看了一眼甄大春。

甄茴却笑了,上前摸了摸宁丫的脑袋,宁丫炸毛般躲开了――这个别扭的小姑娘。

“行了,别生气了,逗你玩罢了,不是真心给你,我就不会巴巴送来了!”

“你哪儿是巴巴送来?你明明是气冲冲塞给我的!你不给,也没人逼你,何苦如此折辱我?”说着,就滴下眼泪来。

甄大春赶紧替甄茴解释,“你姐姐那是有急事,着急离开。啥折辱不折辱的?哪里学来的傻话?”

“是啊,”甄茴其实挺喜欢这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姑娘,所以也愿意跟她解释,“我昨儿确有急事,也没好生跟你解释,现在请你笑纳,好不好?”

桂枝从甄茴和宁丫的话里大致推断出来发生了什么,抱歉地对甄茴笑了笑,“宁丫打小是个急脾气,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宁丫听了甄茴的话,到有点骑虎难下,她其实很久没穿过新衣服了,颜色又这么鲜亮,从她内心深处,她自然是想要留着,但刚才已经说出不要的话,转头又要了,也太没面子了!

她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嘴硬道:“我就不信你是真心给,这衣服我明显穿着大了!”

甄茴和桂枝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好了,快拿着吧,这件衣服确实是别人送了给我的,自然是比照着我的身量做的,如今给了你,你或是压在箱底以后再穿,或是马上改了当下就穿,那还不都依你自己!”

宁丫嘴角终于翘起来,想笑又极力忍着,装作勉强的样子拿过衣服,“是你非要给我的,可不是我非拿你的!”

“对,是我非要给你的。”

宁丫终于笑出声音来,抱着衣服转身跑了。

桂枝偷偷瞄了甄大春一眼,试探着开了口,“既然提到别人送衣服,我这里到有着话要问问阿茴。”

甄大春没待桂枝把话问出口,就挥挥手道:“不用问了,不用问了,都闹明白了,没那些事,都是别人胡咧咧。”

章节目录 第27章 人虎相见 其实,桂枝刚把话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她瞎凑合这事儿干啥?自己虽然挂着娘的名号,但到底不是她亲娘,管的太宽难免遭人怨恨。

所以甄大春一说没那事,桂枝就马上决定顺坡下,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甄大春今日和甄茴一同从镇里走来,跟她说话终于少了许多拘束感,因此回头又命甄茴道:“阿茴,你把路上同我讲的缘故再讲一次。”

甄茴便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地又把事情讲了一遍,“前些日子,我去镇上……”

待甄茴讲完,桂枝连忙道:“我就说阿茴是个懂事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来?昨儿我苦劝你爹莫要听别人编瞎话,他非要大晚上也要跑一趟镇上,现在你看,可不是白跑了吗?”

昨日,村里关于甄茴私自定亲的流言传的实在迅猛,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连甄大春这种蔫巴汉子都收到了消息。

他当时就懵了,一向老实巴交的人,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待草草用了晚饭,到底是憋不住了,跟家里人说要去镇上抓甄茴回来,好生告诉告诉规矩。

桂枝哪里肯应,死命拦着不让去。最后是甄富贵开了口,让大春马上就走,又叮嘱他若是晚了,就睡在镇上,镇上有户表亲,虽然不大来往,但紧急时候借个宿也是可以的。

甄大春大致知道镇上仅有的两家布铺的所在,他很快就寻到了眉娘家。因为昨夜眉娘家里开席,甄大春在街上就隐约听到了甄茴的声音。

他平时见到甄茴就怂,听到甄茴的声音也足够让他冷静下来,因此出门时的豪言壮语早就被他丢到了爪哇国。

甄大春恨不得耳朵能有几米长,最好是一下子就伸到人家窗户下面,这样就可以听听,他们到底有没有在背着“女方家长”商量亲事。

可惜声音飘飘渺渺的,高一声低一声,根本听不真切。

让他走,他不甘心,让他进去直接找人,他又没胆子,就这么自己跟自己僵持着斗争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天亮。

表亲家里自然是没去,毕竟甄大春一向恐惧与人寒暄,还不如躺在大街上让他自在。只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跟家里人说就是了。

中午,甄家人跟过年一般高兴,因为终于可以开开荤,把甄茴送的兔子名正言顺地炖了。

桂枝厨艺一般,饭菜好吃与否得看能否超常发挥。但甄家人久不闻肉香,一个个都吃的眉开眼笑。农户人家,也不讲究个家规,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说头。

甄茴也被留下用了午饭。她像甄大春和桂枝两口子一样,都是吃了小块兔肉尝了尝味道就罢,毕竟她骨子里是成年人,做不出和孩子争食的事情。

宁丫到今日才突然觉得甄茴顺眼起来,有了几分正经大姐该有的模样。于是也寻了一些自认为比较轻松的话题,刻意与甄茴搭了几回话。

譬如,“你今日咋没在脑袋上顶个大坨坨出来?”

甄茴抽了抽眼角,答曰:“太沉!”

譬如,“你是怎么捉到这只兔子的?我估摸着,你也跑不过它呀?”

甄茴已经淡定了,答曰:“我跑不过,我的老虎跑得过。”

又譬如,“好多人说你着急找婆家,到底是不是真的?”

桂枝闻言便把筷子敲在宁丫的手上,“假的!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甄茴:“……”

饭后,甄茴赶紧告辞离去。

桂枝特意嘱咐她,路上听到别人胡诌,不要客气,狠狠骂回去,让她们知道知道厉害。

甄茴应了。

不过,大概是她运气比较好,回家的路上,她并没有碰到多少人,许是人们都在家里吃饭,没人闲到站在大街上,专等着当面问她的流言蜚语。

甄茴有惊无险地回了家,“嘎吱嘎吱”推开了破烂的木门。

严襄闻风而动,从屋里飞窜出来,“嗷呜”一声,差点把甄茴扑倒在地上。

甄茴因为猝不及防,躲得很是狼狈。但她终于看到老伙计,心里却高兴坏了,于是愉快地吹着口哨招呼道:“大王,你啥时候回来的,我找了几日都没找到你?”

严襄非常生气,他苦等甄茴许久才把人等回来,已经快要饿疯了,要不是找到几个豌豆黄和豆包打牙祭,它体内的兽性足以让他去村里吃人了!

真是气死他了,一扑未中,他决定再扑一次,不让甄茴吃次亏,他泄不了这恨。

这次,甄茴一下子被严襄扑了个正着,看着她细嫩的脖子,严襄突然觉得更饿了,这张脸还真是像极了那个人,如果能一口咬死……严襄果然作势去咬。

甄茴内心一揪,赶紧扭头躲了,“不是吧?怎么回事?难道你已经听不懂我的话了?喂,大王,你清醒点!”

严襄骨子里不是真的老虎,被甄茴一提醒,方觉出自己的失态,他赶紧撤了压制甄茴的两只前爪,悻悻地走到了一边。

“你还有脸说?你跑哪里去了?都要饿死我了?”良久,严襄才“嗷呜嗷呜”地抱怨出来。

甄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真是造孽,好不容易穿身新衣服,这两天光和别人打架斗殴了,滚了一身又一身的土,夭寿!

“我这儿有事去了一趟镇上,谁知道你会这会儿回来啊?要是知道你回来,我昨日就是走夜路,也得往回赶啊。”甄茴申辩道。

严襄这才顺了气,傲娇地甩了甩尾巴,转身回屋了,“快给我做饭,饿!”

“煮粥行吗?”

“不然你还有啥?”

嘿,这大王,回了山上一阵子,不但脾气长了,连怼人的能耐也大了,老虎智商有这么高吗?甄茴咋舌。

大夏天,大中午,室外厨房,甄茴又又熬粥了。

为了让大王吃的欢畅,她下了少说半斤米。米缸眼看着又要见底了!

叹气!

伺候着这只吃素的老虎喝完粥,一人一虎趁着中午昏昏的劲儿,睡起了午觉。

睡得不甚美,因为被一阵叫骂声给惊醒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上门提亲 一人一虎仔细听了一阵,严襄虽然做不到,但很想翻个白眼。

甩了甩尾巴,严襄嗤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干了啥?看起来惹的麻烦不少啊!”

甄茴几乎要指天发誓了,“我除了去一趟镇上给眉姨解围,天天光跑山上找你了。”顿了顿,“我发现你回来以后言语越发犀利,你不是一只老虎吗?还学会怼人了?”

严襄愣了愣,只能傲娇地一哼,掩饰过去!

他毕竟是个人,如今魂魄困在虎躯内,总装地跟个智障似的,那也太难了,况且他最近有了自己的打算,也不打算再压制自己了。

“没出息的东西,老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屙物来?”

“今儿我便如了你的意,待日后你若反悔,可别求到我跟前,否则我大嘴巴子抽死你!”

外面的声音越发清晰,自家的木门也随之被推开,发出“嘎吱嘎吱”让人牙疼的声音。

“有人吗?提亲!”推门之人操着破锣嗓音在外面言简意赅道。

“娘,你好歹也柔和些,哪有上门提亲跟要账的似的?”

“呸!老娘就这个秉性,你不愿意,那咱们回去啊!”

“……”

严襄闻言抬头看了甄茴一眼,“看吧,这麻烦还是带颜色的。”

甄茴本人还懵着,问出的话有点傻,“啥颜色?”

“桃色!”

说话间,扬言来提亲的人已经进了院。

甄茴赶紧跳下磨盘,用手捋了捋有点凌乱的头发。

才要出门,就与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妇女差点撞个对头。

甄茴个头已经不算矮了,在同龄女孩子中间算是鹤立鸡群的,但是与这妇女一比,就像个小鸡仔似的。甄茴保守估计这人起码得有175cm,这在古代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了。

这妇女左手拿着几包东西,右手揪着一个少年,后面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躲在门外指指点点。

对方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登堂入室的做法,让甄茴很是不满,本来还算温和的脸色,这会儿已经严肃起来。她伸出胳膊往门框上一横,皱眉冷声道:“干什么?”

刘翠花母子被甄茴拦在门下,她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甄茴,每打量一眼,心里就叹一声“难怪!”确实是个好俊俏的姑娘,难怪自家二牛自十三岁起就开始惦记人家。

但俊俏能顶饭吃吗?不能!所以她刘翠花对这门亲事仍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

“干什么?你心里能没个谱?提亲!”刘翠花瞪眼说道。

甄茴心里发怒,脸上冷笑,“不同意!您回吧!”说着就要关门。

这母子的架势,明白人一眼就能看懂,她还没落魄到捏着鼻子受这种气的地步。

二牛打从出了家门开始,就羞红了一张脸,这会儿见到本人,早已扭捏地像个大菜虫,跟往日里那个混不吝的样子大相径庭。

待他听到甄茴冷淡的都能滴出水六个字后,便仿佛遭了雷击一般,一下子呆住了。

刘翠花也傻眼了,她一下子把门抵住,结结巴巴道:“你,你说啥?你大点声。”

二牛也巴不得自己听错了,因此眼巴巴瞅着甄茴,目光期待又可怜。

后面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袖着双手的妇人笑开了,“哈哈哈,二牛他娘,你可拉倒吧!我在这儿都听到了,人家说了不同意,你可赶早回去吧!”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这群人,地里的草都锄干净了吗?整天这么闲!甄茴无语地抚额,心里腹诽道。

刘翠花闹了个大红脸,面子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呸!就你耳朵长,驴生的吗?”她转身朝着那妇人啐了一口。

那妇人不以为意,仍旧笑着,“我虽然耳朵尖,但我不是驴生的?驴能生出人来?你试过?”

“你,你这个,哼,我今天还有要紧事,我不理你!”刘翠花气道,说完又拿手指戳了二牛子额头,“你娘要了大半辈子强,如今都折在你手里。”顿了顿,“打起精神来,一副死了老娘的样子做给谁看?”

“哈哈哈”其他人继续笑着。

甄茴:“……”

“你们进来吧!”想了想,她到底还是让刘翠花母子进了屋,都在门口这里拉锯着,不过就是给别人平添笑柄罢了。

“哎呦!我的天神土地奶奶呀!”刘翠花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严襄严阵以待地蹲伏在那里。猝不及防看到,差点吓出屎来。

“这,这,不是听说,听说这老虎早就回山了吗?”

甄茴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翘首等着看笑话的人的视线,转过身来,冷声道:“有啥事快说。”又朝着严襄道:“大王,过来!”

严襄决定在外人面前给她这个面子,因此慢吞吞地走到甄茴身边,乖顺地蹲伏下去,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刘翠花这才抚了抚胸口,吐出一口气来。她举了举左手提着的东西,色厉内荏道:“这是两斤红糖两斤五花肉,上你的门来,是为着给我二牛子提亲。”

“既然来提亲,为什么没有媒人?”甄茴好整以暇道。

刘翠花眉毛一横,“我刘翠花素来也是知情达理的人,我到想着请个媒人,奈何我这不争气的东西逼我逼得紧,再晚个一时半刻就要掀我家房顶了!”

二牛子被他娘点到名字,不好意思地拿手指头抠墙壁去了,黄土粉粉一蓬一蓬地散落下来。

甄茴这些年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二牛子早就惦记上了,心里打定主意非她不娶。结果,去年被人抢了先,同邻村的人订了婚。好在今年因对方嫌弃甄茴没有正经娘家人,又主动退了婚。

二牛子苦尽甘来,自认为终于等到了机会,便日日磋磨刘翠花,让她赶紧去提亲。

刘翠花自然也不愿意,无论是甄茴的身世还是甄茴的各路流言,都让她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儿媳人选应该有的东西。

昨儿村里爆出流言,说甄茴自己给自己定了亲,今日中午被甄家辟了谣,言道是有小人背后瞎嚼舌头。

二牛子的心一会被踩入地底,一会又被抛入空中,一时心如死灰,一时又起死回生。

经此一吓,他决定不再对他娘好言相劝了,不然劝着劝着,甄茴可就成了别人的媳妇了。

因此使出浑身解数逼催着刘翠花赶紧来提亲,一时一刻他都不要再等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桂枝发威 “老实说,我并不满意你这样的人做儿媳妇,不然何必等二牛催我?我自己就找上门来了!”刘翠花摆开架势认真数落道,“你这样的,没有正经娘家也就罢了,偏偏还有这样那样的传言,真要聘了你,家里也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娘,你说啥呢?你不盼着你儿子好是吗?”二牛急得满脸大汗,赶紧止住刘翠花的话头,如果可以,他真想当场就给刘翠花跪下,这是来提亲吗?这是来找茬吧!

刘翠花甩开二牛子的手,把带来的东西往矮柜上一摆,袖起双手,高声说道:“我这人一向把丑话放在前头!”说话间又把头转向甄茴,“待真的做成你们的亲事,我即便不待见你这个儿媳妇,也不会朝打暮骂地欺负你,该你有的,会一丝不差的给你,该你出的,也不会多沾你一丝一毫便宜。既然敢娶了你,我们自然也就认了。”

甄茴笑了,和严襄对视一眼,没说话,其实刘翠花这人也挺有意思,性格可以说是相当直爽了,说话挺伤人,但也伤在明处。

“我跟二牛他爹没什么大本事,家境也普通,给不了你多少彩礼,但我们也不图你的嫁妆,你只要肯踏踏实实过日子,这比什么都强。”刘翠花继续说道。

“可是,我很穷,我图彩礼怎么办?”甄茴狡黠地一笑,不客气的插了句话。

二牛闻言赶紧从后面冒出头来,“没事,阿茴。我家里还有两头猪,怎么也值个三五两。”顿了顿,犹似不足,便补充道:“实在不行,我让我爹去借!”

“借你娘的屁!”刘翠花一巴掌拍在二牛后脑,“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是不是要把你爹娘按斤卖了你才高兴?”

二牛有点不耐,瞪眼道:“娶媳妇给彩礼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你那是榨爹娘骨头熬大油!”

二牛忍耐许久,终于爆发了,又拿出往日里那个混不吝的劲头出来,“我不管,反正我非她不娶,你要是把她得罪了,不愿嫁我,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刘翠花颤抖着手指指着二牛,嘴巴掀了掀,“你,你这个逆子!”

二牛往墙角一蹲,光棍道:“我不管,反正我非她不娶,你看着办吧!”

刘翠花:“……”

严襄瞅了甄茴一眼,小声嗷呜道:“这小子够混!”

甄茴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语。

她发现,这里的人特别爱吵吵,赵三嫂子、老郑婆、刘翠花都是这样。看她们说话好比在看一场大戏,丁丁咣咣,锣鼓喧天的。

严襄又问:“那你同意这门亲事吗?”

甄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甄家,大春后晌去了地里补苗。桂枝按照他的意思,于村里几处老娘们爱扎堆的地方讲了讲甄茴并未和王眉娘儿子定亲的事情,又似真似假地叫骂了一阵,方回了家。

正在院里收拾鸡窝,宁丫一阵小跑进了院里来,“娘,娘,娘。”她急切喊道。

桂枝一皱眉,“着什么急?后面有狗撵你吗?”

宁丫摆摆手,拿瓜瓢舀了水,一口气喝下大半,抹抹嘴道:“娘,我就说西边那人着急嫁人,你还不信?如今二牛子他娘已经去提亲了。好多人围着看呢!”

宁丫一向用西边那人指代甄茴。

桂枝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说啥?你姐又被提亲了?”

宁丫跑得有点热,拿手做扇,上下划着生风,“她要是嫁给二牛子,那我是不是得管二牛子叫姐夫了?我可不愿意……”

双胞胎之一的钢头从旁边探出头来,“姐姐,我跟你说,管二牛子叫姐夫是个顶好的差事,我们每次叫了,他都给我们糖吃。”

桂枝把抓在手里的笤帚扔在地上,又把腰间的围裙一扯,扔给宁丫,嘴里气道:“该死的,打量甄家好欺负呢?”说完一阵风似的就跑去了老磨坊。

宁丫不太理解她娘为什么生气,为了凑热闹也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对钢头铁头道:“你俩好好玩,不要四处乱跑。”

钢头铁头赶紧应了。

老磨坊里,刘翠花还在大放厥词,“我家二牛子想找个啥样的找不着,如今偏你入了他的眼,这不得不说,也是一场缘分。”

桂枝赶到门口时,正好听到“一场缘分”几个字,当下火气冲天,拨开门口众人,就冲了进去。“好你个不要脸的刘翠花,真当甄家没人了,你跟个孩子来讲亲事,当我们是死人吗?你要不要脸?”

刘翠花兴奋中扬起手臂刚要挥舞,就见到桂枝闯了进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叹了一声糟糕,今日二牛子催的她脑仁生疼,出来太急,也没想那么多,按道理,这甄茴到底名义上还是甄家的闺女,自己提亲越过甄家夫妇,直接提到孩子身上,确实不像话,也莫怪桂枝生气。

昨儿才流传甄茴擅自给自己定亲,今儿甄家刚辟了谣,自己就来打脸,这事,怕是要完!

二牛子头脑灵光,也立刻想到这一层,登时吓出一身白毛汗来。

他赶紧给刘翠花使眼色,刘翠花会意,马上与儿子达成统一战线。

虽然这儿媳妇自己不满意,但架不住儿子喜欢,万一谈崩了,真的闹着打光棍,那还了得,如今事已至此,不如多拿好话软话喂着,能把亲事定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打定主意后,刘翠花马上摆出做低伏小的样子来,假意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是怎么说?我今日可真是急糊涂了,心里失了成算,竟办了这蠢事。嫂子快心疼心疼我,莫要挑我的不是。明儿我一定提了好礼,把事情做得足足的。”

桂枝冷笑,“我人来了,你开始说漂亮话了,倘我不来,岂不被你蒙混过去了?如今她甄茴还随着我们大春的姓,还唤着大春爹。你提亲都敢不经过我们,直接奔着孩子去了。知道的,说你急糊涂了,不知道的还当你不把我们甄家放在眼里呢。”

桂枝恨就恨在这点,甄大春是窝囊,但有她桂枝在,也不是谁想踩就踩的。所以,与其说她是为了给甄茴撑腰而来,不如说是为了给甄大春撑腰而来。

刘翠花赶紧哈哈腰,话里尽是歉意,“可不敢可不敢,往后就是亲家了,和嫂子亲香还来不及呢?”

有悄悄听墙根的人哈哈笑出了声,“哎呦呦,人家还没答应呢,你就喊上亲家了,马屁拍的太早了吧!”

刘翠花的老脸登时红了,硕大的身躯不自在地摆了摆。

桂枝寒着一张脸走了出去,几个贴墙的妇人被抓个正着,也尴尬起来。

桂枝指了指门外,“慢走不送,有时间嚼舌根看笑话,不如回去多做几双鞋!

章节目录 第30章 手下败将 偷听墙根的三人讪讪地笑笑,暗地里递了个眼色,臊眉耷眼地跑了。

说起来,就她刘翠花这大嗓门,根本就不用别人做出听墙角的寒碜勾当来。站在大门外都能听个一清二楚,此三人,无非是闲的没事作怪罢了。用村里的话说,就是欠厉害婆婆收拾。

“这起子闲人,整日里没个正形,就爱到处论人好坏传是非,嘴巴没个把门的,都不如一坨牛屎金贵。”刘翠花见桂枝撵人,连忙开腔助阵。

门外站着的几个也都不自在起来,就有一个回嘴道:“不让说就不让说呗,骂人算怎么回事?说得你好像比牛屎金贵似的!”

桂枝不想和这些人打这些无益的口水官司,因此抬手阻了刘翠花,开口道:“散了吧散了吧,何必为了看个热闹弄得大家都没脸。”

门外的几人这才悻悻地散了。

刘翠花赶紧拽着二牛子上前,“好嫂子,你看看,这孩子结不结实?不是我自夸,我们二牛子将来必定是种田理家的好手。”

二牛子见桂枝和甄茴等都望过来,连忙挺了挺胸脯。

二牛子随他娘,个子高身板大,壮的跟头小牛犊子似的,虽说长相一般,但男人长得漂亮没用,何况还是村里的男人。

桂枝确实觉得二牛子不差,但她一来不是甄茴的亲娘,二来,她也摸不准甄茴自己是什么心思,万一乱点鸳鸯谱,反到不美,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她根本不想多话,省得没有功劳不说最后还落一身不是。

想了想,她便敷衍道:“好自然是好的,翠花养出来的孩子没有不好的。”

刘翠花似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因此追问道:“那给你做女婿,你满意不满意?”

“我满意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我们阿茴心里是不是愿意。”桂枝下意识就把烫手山芋抛给甄茴。

刘翠花赶紧把讨好的视线投向甄茴,她现在后悔了,后悔刚才在甄茴面前表现的太过蛮横。说起来,自己仔仔细细养大的好儿子,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别人身上,当娘的确实心里不舒服,刚才的蛮横也有几分敲打甄茴的意思。

但自从桂枝出场,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上门求亲来了,能否成事的决定权在人家身上,不在自家这里。

如今,刘翠花就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先把事情促成了。不然丢人是小,二牛子怕是要闹个天大的事情出来才是真的。

“阿茴你可一定要应了,我们二牛人品好不说,将来肯定疼婆娘孩子。嫁他绝对错不了。”

桂枝听到这话,默默地把刚卸下的架子又给端了起来,“说这些为时过早,你总得按照规矩来。”瞅了瞅甄茴,又道:“即便按照规矩来,我也不敢打包票,我们也得问明白阿茴的意思,万不能让她委屈了!”

“那是那是”刘翠花低下比别人高出一大截的脑袋,忙点头。

“我的意思很简单!”一直做壁上观的甄茴终于开口了。

二牛子立刻竖起耳朵听,刘翠花也笑道:“快说快说。”

“你只要能打得过我,就随时可以过来提亲。”甄茴指了指二牛子。

做出接受谆谆教诲状的二牛子:“……”

表示要洗耳倾听的刘翠花:“……”

认为甄茴故弄玄虚的隐形人宁丫:“……”

桂枝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圆场,讪笑道:“哎呀,你这孩子,在人生大事上可不能调皮。”

甄茴早就受够了她们的叨逼叨,古人真啰嗦。她没理会桂枝等人,而是直接对二牛子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说完,甄茴当先走进院里,院子很小,但撂倒二牛子足够了。

二牛子觉得事情不对,心神不宁地跟了出去,果然刚走出屋子,踏进小院,就被甄茴三下五除二给撂倒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脸朝黄土背朝天了。

桂枝等人听到扑通一声,忙也跟了出去,就看到二牛子一言不发地趴在地上。

而甄茴,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拍着手,似是手上沾了尘土一般。

刘翠花大惊失色,“二牛子!”桂枝也赶紧冲上去,与刘翠花一起,把二牛子扶了起来。

二牛子咬着嘴唇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任桂枝和刘翠花如何苦劝,都不肯站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看这一身的土。可别摔坏了哪里?”刘翠花边拽二牛子的胳膊边道。

二牛子猛地一收胳膊,挣脱了。

宁丫却吃惊地大叫起来,“你哭了!娘,二牛子居然哭了。”

二牛子一直耷拉着脑袋,刘翠花到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刚才他挣脱刘翠花时,脸因为惯性偏了偏,一眼就被宁丫瞅了个正着。

如今一下子被宁丫叫破,二牛子内心更加五味杂陈,他瞬间从地上弹跳起来,带着一身的屈辱和尘土,跑了出去。

刘翠花拍了拍大腿,也心疼的流出眼泪来,“我的二牛啊!这是怎么说?唉!二牛子,二牛子……”

二牛子没有应声。

刘翠花也着急要走,临出门时,她憋不住内心的怒火,到底还是转头抱怨道:“我今儿做的确实不对,但你甄茴,也同样欺人太甚,这婚事,就此作罢吧!我们高攀不起。”

说完,转过高大的身子就要走出去。

“慢着!”甄茴突然扬声道,转身进屋拿了几包东西出来,“这是你们带来的,我都用不上,还是拿回去吧!”

刘翠花恨恨地接过,二话不说就走了。

桂枝沉默许久,终于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了一身功夫?”

甄茴左右抻了抻脖子,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是死后反阳的,浑身的阴气,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也不稀奇。”

桂枝一噎,宁丫则吓得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

“那都是村里人胡说八道,你莫要拿这话唬我!”桂枝严肃道,“罢罢,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说,那我不问就是了!我只能把事情如实和你爹讲了,看他怎么办吧!”

说完,当先走了出去,宁丫忙不迭地跟上。

转眼,家里就又剩了甄茴和严襄这一人一虎。

刚才的一切就仿佛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章节目录 第31章 金枝保媒 严襄踱步出来,看了看甄茴,也疑惑不已,一个村姑,懂兽语不说,还有一身利落功夫,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她还是甄茴吗?如果不是,那么她到底是谁?难道真如村里人说的,她死后反阳,带了阴气。那我这样的算什么?难道也是死后反阳?可是我为什么死了?我又为什么反阳在老虎身上?

甄茴看到严襄呆愣愣的模样,噗嗤一笑,拍了拍严襄的脑袋,“发什么呆呢,大王?”

严襄顿时炸了毛,脖子一探就咬住了甄茴的手,“不许拍我的脑袋。”

“行行行,不拍不拍!”甄茴赶紧安抚道,“快松开,可别真咬。”

严襄这才松了口,傲娇地抖了抖头上的毛。“喂,你就这么把人打一顿又撵出去,真的好吗?看那二牛到是十分真心的模样,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伤人了!”

甄茴随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冷声道:“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严襄不懂,追问:“什么叫做你的考虑范围?”

甄茴猛地盯住严襄,眼睛射出逼人的寒光,“作为一只老虎,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说着,又伸出细长的手指按住严襄的眉心,“你的这个脑子里,果真只是老虎的灵魂吗?我还真想撬开看一看。”

严襄闻言,后脊直蹿过一道凉气,冻的他浑身打摆子。他转了转视线避过甄茴的打量,“嗷呜嗷呜,今天的天气不错啊,真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甄茴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严襄如果能做出表情,他这会儿必然是一张鄙视脸,“牛什么牛?哪里来的底气?我还没问你脑子里是不是甄茴的灵魂呢?哼!”

走了几步,甄茴见严襄没有跟上,便回头命令道:“过来,跟我去菜园子。”

严襄不想动。

甄茴严肃脸,“快点,晚上还想不想吃饭了?”

严襄悲愤地跟了上去。

却说刘翠花离了老磨坊,紧追快撵也没能跟上二牛子,她心里难免越想越气,她宝贝了十七年的儿子,何时丢过这么大的脸?她老王家虽然穷,但是也不至于让人饿肚皮,他二牛虽然混,但是对她甄茴却是实心实意,纵使不愿,彼此讲明白也就罢了,何必给人这么大没脸?

难道没了她甄茴,我儿就真的娶不到媳妇?

村里好姑娘多了去了,愿意嫁二牛子的不说十个八个,两个三个总是有的。就算是村里没有合适的,隔壁小山峪总会有吧,小山峪没有,同平镇这么多村子,总会有吧。

正想着,刘翠花就和村里的头号闲人小金枝儿碰了个对头。

其实哪有那么多头要碰,无非是小金枝儿刻意而为罢了。

“哎呦,四葱婶儿这是打哪儿来啊?手里拎的什么?”小金枝儿眨巴着一眼桃花眼,明知故问道。

二牛子他爹弟兄四个,他爹是老末,名唤王四葱,所以不少人喊刘翠花四葱婶儿或是四葱嫂子。说起王姓,在村里是第二大姓,村里有三支王姓村民,粗略一数,能有三四十家。

刘翠花嫌小金枝儿骚里骚气,一向不爱搭理她,更兼今日满腹的怨气,便直冲冲道:“我说我打东土大唐而来,手里拎的是唐僧肉,你信吗?”说完,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咯咯咯咯”小金枝儿笑得前仰后合,把个胸脯子震的上下直跳。

刘翠花抬了抬眼,“笑啥?跟老母鸡下蛋似的!”

小金枝儿眯了眯眼,心中暗恨,但脸上仍旧摆出笑模样,“四葱婶儿原是这么有趣的人,我也是今儿才知道。”

刘翠花不耐烦和她啰嗦,冷着脸越过小金枝儿就要走。这浪货,当初还想嫁给大牛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妖里妖气的脸,得亏当初没聘回家,不然大牛子有几颗脑袋去戴这左一顶右一顶的绿帽子?

小金枝儿为了等她,在路上翘首盼了许久,哪里肯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去,见她要走,就赶紧言道:“实不相瞒,我是受人之托来问问四葱婶儿,可着不着急给二牛兄弟说亲?”

“咋?你还能保个大媒不成?”刘翠花哼道。

小金枝儿抿嘴一笑,“猜中了!确有女家托我来问。”

刘翠花从鼻子里喷出个“嗤”来,“托你来问?就站在大街上问?”你这个字被刘翠花说的又重又长。

对于刘翠花的鄙视,小金枝儿刻意忽略,她要没张厚脸皮,早就活不下去了。

“那咱们别站在大街上了,婶子快跟我来。”小金枝儿挎上刘翠花的胳膊,就要把她往侠子家领。

刘翠花仿佛被蝎子蛰了一般,急忙收回自己的胳膊,“走路就走路,拉拉扯扯做什么?”谁知道这胳膊才被谁枕过,刘翠花一点也不想碰。

小金枝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也是,天怪热的。婶子跟我来。”

刘翠花便跟着小金枝儿进了侠子家。

侠子日常与娘和嫂嫂一同过活。她爹是个老混子,平时看不到身影,她兄长赵九日随了她爹,也是个浪荡子,听说在整个管宁县都有点门道。不然也不敢公然在村里卖盐。平日里基本见不到这人,据说生的一脸痞相,脸上还有一条大刀疤,是个能止小孩夜啼的狠角色。

桂枝宁丫二人紧跟着刘翠花离了甄茴家里且恰好同路,因此眼看着刘翠花去了侠子家。

宁丫变了脸色,赶紧指着二人给她娘示意。“娘,快看快看,二牛子她娘去了侠子家。”

桂枝打掉宁丫的手,“说过几次了,莫要拿手指人,怎么就是记不住。”

“娘……”宁丫急得直跺脚。

桂枝瞅了她一眼,“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待回了家再说吧。”

宁丫只好心神不宁地跟着桂枝回了家。刚进家门,宁丫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娘,二牛子不是要定西边那人吗?怎么转身就去了侠子家。侠子,这人娘您知道吧,别看是个姑娘家家,几乎把她欢喜二牛子的事情吵得全村都知道了。”

“即是全村都知道了,我自然也有所耳闻。”桂枝垂了垂眼皮,说道。

“那他们家到底什么意思?”

“照刘翠花的脾性,没准会定下侠子。”

宁丫瞪大眼睛,“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天要下雨 今年较往年相比,年景一般,春上时就有了旱的苗头,现在已经有月余滴水未降了。

今晨天气却突然阴得厉害,空气里似乎都能拧出一把水来。

这是要下雨了。

“娘,我出去串个门。”宁丫晃了晃自己的小针线筐子,禀告道:“我去找小姐妹们做做针线。”

桂枝刚刷好碗筷,此时正给猪剁菜,她有点不赞同宁丫的做法,因此于灶间探出头来回道:“天阴得厉害,你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咋又要跑出去?”

宁丫嘟嘴,“我可不是乱跑,我带了活计的。不说了,晌午吃饭前我就回来了。”说完,也不待桂枝回话就跑了出去。

桂枝还在灶间喊着:“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听话了,淋湿了可没衣服给你换。”

可惜宁丫早就跑远了,根本没拿桂枝的话当回事。

宁丫跟她娘打了个马虎眼,说是去小姐妹家,她却一溜烟跑去了老磨坊,待进门前,她突然紧张的很,手心里冒了一层汗。左右打量了一圈,没人看见,这才安心不少。

门一推就开了,“什么吗?姑娘家自己住着,门都栓不结实!这多危险。”宁丫腹诽道,接着脑袋里又开始琢磨,“倘若她问我来做什么?我该怎么回答呢?她会不会认为我很欢喜她?呵,如果她敢那么想,我一定狠狠地奚落她。”

院子太小,即便宁丫的脚步有几分犹豫,也很快就进了屋。

房门敞开着,甄茴却不在屋里!

宁丫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浑身堆起来的劲儿,一下子没了出口。

人呢?去哪儿了?难道我今天白来了?真是的!天阴的这么厉害,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还敢跑出去。

宁丫的嘴撅得都能挂起油瓶子了,恨恨地跺了跺脚,正要转身回家,甄茴就进了门。

许是没料到宁丫站在院子里,甄茴被唬了一跳,惊诧道:“宁丫?你怎么来了?”

宁丫本来就不甘心回家,见了甄茴,到有七八分高兴,但听了她的话又不悦起来,“咋滴?不让来啊!”

甄茴便笑了,这孩子,真傲娇!“哪里哪里?自然是欢迎的。”

“可不是我愿意来的”,宁丫晃了晃手里的小针线筐,“我娘说你日常一个人在家,连个玩伴都没有,让我带了活计过来做,顺便看看你。”

甄茴打算看破不说破,没有揭穿她,“那快来屋里吧。”

宁丫哼了一声,脸色这才有所好转,看了看甄茴,问道:“你在做什么?”

甄茴伸出手展示了一下手上的泥巴,“马上要下雨了,我怕房子漏雨,刚才绕到房子后面补了补窟窿。”

宁丫哦了一声,“那房顶有没有看看?”

甄茴答:“房顶又铺了一层干草。你先进屋去吧,自己找地方待,我去洗洗手,一会儿就来。”

宁丫便要自己进屋。

甄茴这才想起老虎还在屋里,宁丫这么直愣愣走进去,肯定得吓一跳,因此连忙叫住宁丫道:“宁丫,大王也在屋里,许是在打瞌睡,你不要被它吓到了。”

宁丫赶紧收住脚,甄茴没来时,她就进了屋,不过许是严襄躺的隐蔽,因此宁丫没能一眼就看到他。这会儿心里已经后怕的不行,连忙道:“那我等你,咱们一起进去。”

甄茴明白宁丫害怕老虎,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倒了水洗了手,就领着宁丫一同进了屋。

外面阴沉沉的,屋里也是黑洞洞的,在这种环境下做针线活,根本不相宜。

“屋里这么黑,我可怎么做活呢?”宁丫叹道。

村里小姐妹们一起做针线活是他们最常见的社交方式,原主以前也曾有几个相好的玩伴,只是现在基本没了来往。

于现在的甄茴来说,被人找上门一起做针线,还是非常新奇的体验,因此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眼宁丫的针线筐,又伸手翻了翻,问道:“这里都是什么?你做什么活呢?”

宁丫小大人似的拍了拍甄茴的手,“别乱摸,仔细扎着你。”又从筐里拿出几双袜子,道:“喏,看吧,是钢头铁头的袜子。已经穿破了,需要我补一补才能继续穿。”

“你真厉害,都会补袜子了!”甄茴赶紧奉上自己的马屁。

宁丫得意道,“这算的什么?才几双袜子罢了,便是他们的衣服,我也做得!我们穷人家的女儿,不都是未曾学会走,就先学会捻针了吗?”

甄茴头一次觉得心虚,她比原主手拙,真做不来这些,只能转移话题,“看这天色,怕是憋着一场大雨。屋里光线也不好,你今儿就别缝了,对眼睛不好。”

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了沙沙声,急凑又密集,就像几百只蚕宝宝一起嚼着桑叶。

“下雨了。”甄茴道。

“是啊,下雨了。”宁丫边摆弄自己的小针线筐边悄悄打量了甄茴一眼。“不知道二牛子有没有地方躲雨呢?”

甄茴闻言,揶揄地看了一眼宁丫,“你还学会旁敲侧击了!”

宁丫就要炸锅,“什么螃蟹柴鸡,好好说人话不行吗?”

甄茴无言以对,“……”顿了顿,看着宁丫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样,甄茴笑了,“行了行了,你愿意说啥就说吧,吞吞吐吐不是你的做派。”

宁丫抿着嘴巴笑了,她喜欢甄茴的聪明,于是小声道:“二牛离家出走了,今早他家人才知道,许是昨儿半夜离开的。”

装作沉睡的严襄一下子把耳朵竖了起来。

甄茴闻言却收起满含春风的俏脸,严肃了面孔,原当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离家出走了。

“这事与我有关系吗?”甄茴问道,用的不是推脱责任的语气。

“这还用问吗?自然与你有关啦!“说着,宁丫伸出食指,用大拇指比了小小的一截,意思是甄茴大概有这么大的责任。“不过也不全怪你。他娘也有责任。”宁丫勉强就着窗子投过来的一点光亮,把针穿了线。

“他娘有什么责任?”

“他娘替他定了侠子做媳妇。他不愿意呗。”

“哦?是吗?她娘是因为我不同意婚事,所以给他定了别人吗?”甄茴问。

章节目录 第33章 他要离家 “是呢!那天我可是亲眼见到的。我和我娘从你这里离开,就看见小金枝儿拦了二牛他娘,把她拉去了侠子家。侠子一直欢喜二牛子的事情你知道吧?”

甄茴戴了戴宁丫的顶针,随意问道:“侠子是谁?”

宁丫惊诧,“你连侠子都不认识?”

甄茴诚实地摇了摇头。

宁丫上下打量了甄茴几眼,喉头紧了紧,“你,你,你莫不是真的……”

甄茴却已经翻出了原主的记忆,“哦,想起来了,井东边第二家的,家里开了杂货铺的。”

宁丫这才把差点说出口的“鬼上身”三字咽了回去,稳了稳心神,她继续说道:“没错了,就是她,我记得你俩以前关系好得很,这两年到不见你们来往了。”

甄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许是知道二牛心仪我,她不高兴了吧!所以不愿意理我。”

严襄听不下去了,哼了一声,“自恋的女人!”

宁丫也叫出声来,“不是吧,你这姑娘家家的,真不矜持,连男人心仪你的话都敢说出口。”

甄茴一噎,内心的小人儿表示好方,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宁丫教育起人来上瘾,“在我面前说说也便罢了,可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要被人笑话的,知道吗?”

甄茴眼角直抽,忍笑回了一声,“知道了。”

宁丫这才放心。光线实在太暗,她到底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房顶像是掉落了几万颗豆子,噼里啪啦直响。

“唉!这么大的雨,可怜了二牛子。躲没处躲,藏没处藏的。”

甄茴:“……”这丫头,原来当她走得是高冷路线,最近不知道哪里讨好了她,居然还能找自己串门了,居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话唠。

“刚才说到哪里了?”宁丫突然问。

摆弄顶针的手一顿,甄茴抬起头来,“说到躲没处躲,藏没处藏了。”

“不是这里,还要往前。”宁丫道,话音刚落,她又笑着拍了拍自己脑袋,“想起来了,说到侠子欢喜二牛子了。我们眼看着小金枝儿把二牛他娘拽到了侠子家。当时我娘就猜,二牛他娘必定要定下侠子做儿媳妇。我问她为啥?奈何我娘不说。果不其然,第二天村里就传开了,说是两家连庚帖都交换了。你说这速度快不快?”

甄茴托腮接话,“我说这速度确实很快。”

“听说二牛子抵死不肯同意呢,两家闹得特别热闹。连侠子她哥都回来了,带了一群身上画了龙虎的汉子。有人说二牛子家是骑虎难下了。”

严襄昏昏欲睡中连忙抬起脑袋,“谁,谁要骑我?”

甄茴吹了一声口哨安抚他,“没人要骑你,你快睡吧。”

严襄便垂下头来,继续回到了昏昏欲睡的状态里。

宁丫看了一人一虎的互动,一下子瞠目结舌起来,“你这,你这还真能……”

“吹口哨做法”,宁丫结结巴巴的,连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甄茴只能替她接话。

“真,真的吗?你真能?”

甄茴点了点头,“是啊,我真能,我能听懂兽语。我还懂些拳脚功夫。”甄茴从来不怕村民的诋毁与流言,也在人前从来没有刻意避讳过自己懂功夫,懂兽语的事情。

在甄茴看来,藏愚守拙不过是能力不足者暂时的妥协,她无需和任何人妥协,她就明明白白地做自己,至于后果,她也想过,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应付,所以并不在意。

“你这都是和谁学的?”宁丫瞪大眼睛问道。“难道有高人暗地里教你。”这是宁丫自己脑补的画面。

甄茴勾了勾嘴角,“村里人都说我死过一次,没错,我确实死过一次,但是阎王不收我,还归还了我前世的记忆。我前世懂这些,所以现在仍旧懂。”

宁丫已经呆了,严襄心里更是一惊,他猛地站起身来,直视着甄茴,这丫头果然有问题!

其实,老虎体内的灵魂就是严襄的灵魂,他根本无需甄茴把意念集中在口哨里就能听懂她的话。

甄茴见到严襄的反应,也见证了自己的某些猜想,因此面上只是笑了笑,心里却多了很多计较。

宁丫拿起自己的小针线筐子就要跑,被甄茴一把拉住,“故事还没讲完呢?怎么这就要走了?”

宁丫几乎要哭出声来,“我,我害怕,你快让我走吧!”

“你怕我?”

宁丫猛点头,许是怕惹甄茴生气,又摇了摇头。

甄茴使劲攥了攥宁丫的手,“你怕我干啥?难道我的手不是热的?难道我这会儿是个死人?”

宁丫眨眨眼,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死过又不是死了,一字之差,意思差不少呢。这么一想,宁丫这才冷静下来,嗫喏地又坐了回去,到底还是离得甄茴远了些。

“我,我可不怕你,都是大活人,有,有什么可怕的。”宁丫色厉内荏道。

“不怕那你结巴啥。”甄茴腹诽,但到底没有说出来,小姑娘面嫩,啥事都戳破了,那就没意思了。

良久,小姑娘才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了一开始的雀跃,听着都泛涩,“二牛子许是觉得娶你没了指望,所以干脆离了家了。说是早上叫他吃饭一直不应,待他爹进了门,才看到二牛子屋里整整齐齐,被子褥子一概未动,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时候跑出去的,都没法得知。”

“侠子也没那么不堪吧?二牛子怎么就值当为这事离家出走呢?”甄茴不解。在她记忆中,侠子家里条件不差,在村里得是首屈一指了,侠子本人也不错,白白胖胖的,是村里婆婆们比较喜欢的一款。

宁丫瞟了甄茴一眼,如实道:“我也不懂呢!你除了比她长得好看一点,基本也没啥能拿的出手的地方了。我娘说了,好看不能顶饭吃,所以你好看也没啥用。村里人都说侠子很是配得上二牛子了。谁知道二牛子心里怎么想的?”

“……”甄茴头一次有了心塞的感觉,做人太直白不好,容易挨揍!甄茴攥了攥手指头,发出示威的响声。

宁丫却把对甄茴的惧怕又丢到脑袋后头,“咦,你这个居然还能响,这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也是前世的记忆教你学会的?”

章节目录 第34章 雨里寻人 巳时中,雨势暂歇,但乌云仍未退去,怕是得下一天!

宁丫开口和甄茴告辞,“喂,这会儿雨小了,我就先回家了。”

甄茴遍寻了自己的小屋,硬是连把油纸伞都没找到,宁丫对她的穷也不是不了解,并没指望她能掏出一把伞来,因此道:“现在雨小了,我快点跑。一会儿也就到家了。”

“那你针线湿了怎么办?”甄茴问。

“不怕,我把它们夹在怀里,淋不到。”

“就怕你走出去没几步,雨就大起来了!”

甄茴不死心地继续翻了翻,最后递给宁丫一个大盖帘,就是别人家用来摆饺子晾菜干,她用来晒药材盖锅的那个家伙。

“来,顶着这个。”甄茴把盖帘递给宁丫。

宁丫立刻变了脸色,身上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抗拒,她忙不迭地摆手,“我不要我不要,快拿开,我几步就跑回去了。”

“拿着,不许任性。”甄茴一副大姐姐口吻。

“不要,太丑了,别人看到会笑话我的。”宁丫仍旧拒绝。

甄茴心里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小姑娘爱俏也得看看时候,你这会万一淋湿了,倘若病倒了,自己受罪不说,家里又是一笔开销。何苦呢?

宁丫只能悲愤的接过,一咬牙顶在头上,拿右手扶住,左手则拿了针线筐子,一溜烟冲了出去。

甄茴在后面看得很是带劲,人都跑没影了,还哈哈哈笑个不停。

连严襄也眯着眼睛嗷呜嗷呜地叫地很欢快。

然而王家四房的气氛却没有这么欢乐。

刘翠花已经病倒了,躺在炕上一味地哭,王四葱吧嗒吧嗒地在旁边抽着老旱烟,也是愁眉不展。

“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份上,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小金枝儿和侠子娘再拿好话这么一捧,我就找不到北了,我但凡清醒些,也不至于酿成这些祸事。”

“事已至此,你还说那些做什么?如今想办法把他找回来方是正经。”王四葱闷声闷气道。

“我就是担心找不回来嘛”,刘翠花硕大的身躯哭的直抖,“外面山连着山,他随便往哪里一躲,都能避开我们。可怎么找呢?”

王四葱有点不耐,一口烟抽的太猛,呛得自己直咳嗽。“咳咳,咳咳,那不然怎样,不找了吗?”

“找找找,务必要找。”刘翠花说着就要起身。“我也去找,多个人就多个盼望,我一寸一寸的地方找过去,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他。”

王四葱又急又气,使劲磕了磕烟锅里面的灰,瞪眼道:“你可莫要再添乱了,外面下着雨,你又害着病,逞什么能?”

刘翠花无法,双手捂脸哭倒在炕上,“都怪我,都怪我,孩子明明白白同我说了,就是喜欢甄家阿茴,就是喜欢甄家阿茴,我非要拧着他做什么?我要一开始就托人正正经经去提亲,何至于此?”

“唉!”王四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眼睛,泛出几许红意来,“说啥也都晚了。说起来我也有错,那日你们从老磨坊回来,他先时还一副痛不欲生模样,后来突然精神起来,问我哪里可以学功夫,我当时要是好好问问就好了,结果我却……”王四葱没在往下说,只颤抖着手扔仍去装烟丝。

结果王四葱认为二牛子整天游手好闲不知上进,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夫妻二人沉默。

一盏茶功夫后,冒雨进来一人,也是一副高大的身躯,进了屋,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道:“我和大贵他们把二牛子日常去的地方都找了。”

王四葱忙站起来,“那找到没有?”

大牛子不安地抿了抿嘴,“没,没找到。”

王四葱闻言跌坐回去,刘翠花的哭声又响了起来,“没找到,那你继续去找啊!你这一回来,不又耽误时间了。”

大牛子攥了攥头上的雨水,紧抿着嘴巴不说话。

王四葱倒还有点理智,“你可真是急糊涂了。这大雨天,孩子已经尽力了。已经气走一个,还要再累死一个不成?”

大牛子嗫喏道:“儿子不累,只是大贵他们跟着我奔波半日,三伯母已经有了怨言,我自作主张让他们先回家了。”

大贵是王三瓜儿子,与大牛是堂兄弟。

王四葱咳嗽一声,赞道:“是该这样。”

刘翠花抹了抹眼泪,“到底不是自己儿子,根本不为我们着急,当年大贵贪玩儿在山里迷了路,咱们提着煤油灯找到下半夜的事情,怕是她早就不记得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提它干啥?”王四葱皱眉。

“爹娘,你们放心,我这就继续找,你们也不要太着急了。待春桃做得了午饭,你们多吃点,千万保护好身体。”说完,大牛转身又进了雨中,此时雨下的突然急切起来,王四葱拦得晚了,眼看着大牛就像被卷进了一团烟雾之中。

他突然有点怅然若失,觉得心都被剜走了一块。

雨一日未歇,只巳时中小了一瞬。

甄茴的房子到底还是漏雨了,原来还只是一滴一滴的掉,待时间久了,就汇成一串一串的了。

漏雨的地方很不巧,正是磨盘上方。还好早早把被褥挪了地方,不至于让雨水打湿。

厨房设在院内,虽然有个棚子,也早就积了一锅的雨水。一人一虎一天都没正经吃东西了,饥肠辘辘不说,现在马上入夜了,连个躺的地方都还没有。

饿得实在受不住了,甄茴当机立断,“走,大王,现在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了,我们去甄大春家蹭饭去吧,活人还能被饿死吗?”

严襄立刻站起身来,积极响应甄茴。一人一虎冒着大雨就跑去了甄大春家里。

甄大春家正好要用晚饭,甄茴带着严襄掐着时间就到了。

听到敲门声,宁丫被桂枝撵着去开了门。

宁丫自然是大大的不愿意,撑着一把破伞出了屋,待开了门,方知道居然是这一人一虎立在门外。

甄茴的头发稍哗哗往下流着水,严襄一身帅毛也都贴在了身上。

宁丫惊讶地闭不上嘴,“怎么这么狼狈?快进来吧!”

甄家已经燃起了蜡烛,隔着雨幕看去,温暖极了,许是饭香的勾引,也或许是温暖的向往,一人一虎向中了魔咒一般,直愣愣就进了甄大春家。

章节目录 第35章 甄茴身世 很显然严襄比甄茴更受欢迎,自打知道他并不咬人,钢头铁头一下子兴奋起来,围着严襄团团打转,一会儿给他抓痒痒,一会儿又拿着小木梳给他顺毛,严襄享受得很,伏在地上任他们施为。

宁丫则拿着小炭笔假模假样的照着他描绣花样子,“待我画好了,就照这样子给你们每人做顶帽子,绣上大王,秋日里,你们就能戴了。”宁丫说。双胞胎一听自然高兴,欢呼不已。

不光是三个孩子,连桂枝都喜欢他,她从猪食里匀出一大盆,殷勤地端到严襄嘴边,“叫大王是吧?多好的名!喏,吃吧吃吧,不够还有。”

严襄偷偷向甄茴求救,“我不要喝猪食,我要正经吃饭。”

甄茴无视他的请求,装没看见。

“哎呀,它不好意思吃呢,原来大王这么害羞,快吃快吃。”钢头道。

甄茴觉得不妙,赶紧看过去,果然看见钢头正按着严襄的脑袋,要他快去喝猪食。

严襄没有防备,嘴巴一下子就扎到盆里。

甄茴没敢笑出声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身去。

严襄被迫喝了一口,混账,想我堂堂帝师长子、四品带刀护卫,居然要在此受此大辱!待来日,我……咋吧咋吧嘴,嗯?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如今已经饿到发慌了,既然有的吃,也不要管是啥了,吃吧!活命要紧。

心里虽然这么想,他到底还是把这件事记为此生最悔。

桂枝给甄大春使了几次眼色,甄大春鼓了好久的勇气,才走到甄茴面前,干咳了一声,“阿,阿茴,你同我来,我有事问你。”

甄茴点头应了,跟甄大春一起走到敝人处。

甄大春结结巴巴张嘴了,“我听,听你娘说了,你居然背着我们学了一身,一身的拳脚功夫。”

看来宁丫嘴巴还挺紧,自己上午同她说的,她并没有告诉爹娘,不然甄氏夫妻也不会自己是背着他们跟别人学的。

不说最好,甄茴也不打算再解释。她直言道:“是懂一些,三脚猫功夫罢了,登不了大雅之堂。”

甄大春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同谁学的?你好歹,好歹是个姑娘家,学这些,不好!”

“哪里不好呢?”甄茴平心静气地问。

甄大春被问的词穷,他一向拙于表达,“不好就是不好。”

甄茴决定不与他再探讨此事,“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那我先回屋了。”

甄大春却不准备轻松放过甄茴,他憋红脸道:“你娘是那么美丽温柔的女子,她必定不喜欢看到你舞刀弄枪的。”

美丽温柔跟桂枝搭不上边,所以甄大春说的“你娘”二字,并不是桂枝,是谁不言而喻。

甄茴的心脏倏得抽紧,一时疼得无法呼吸,她抚了抚胸口的位置,心里生出一股陌生的悲伤来,这难道是原主的情绪吗?

“我没有娘!”甄茴强装淡定回道,说完,转身回了屋。

甄大春喊了两声“阿茴”均未得到回应,只能叹气放弃。

甄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好心情,简单用了晚饭,没再多叙,就领着严襄回家了。惹得钢头铁头二人眼睛红红的,他俩正与严襄玩的得趣。

此时雨势已歇,落在脸上的感觉就仿佛是拿着头发丝瘙痒。

天已经大黑了,路上到处是水坑,一人一虎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家。

严襄发现甄茴情绪不对,一路上都没敢跟她插科打诨。

终于到了老磨坊,甄茴是两脚的泥,严襄是四脚的泥。

甄茴处理完自己的,又帮严襄处理,待一人一虎都清爽了,已经是深夜,听着外面的动静,雨又下起来了,这该死的天气。

严襄有心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正在犹豫如何开口,甄茴却自己先张了嘴。

“大王,你听说过借尸还魂吗?”

严襄的心脏差点就要挤到嗓子里,但他没吭声。

“两个人同时死了,一个人的灵魂寄居到另一个人的体内,不光继承了她的身体,还继承了她的记忆。那你说,现在活着的,到底是谁?是我还是她?亦或者,我就是她?到底是她消化了我的灵魂?还是我接管了她的身体?”甄茴的俏脸满是疑惑和落寞,眼角也尽是藏都藏不住的愁绪。

严襄也没法回答,他自己尚且是一头乱麻,自己的灵魂待在一头猛虎身上,而本人的身体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活着?死了?昏迷?还是被其他灵魂寄居?

“我姓甄,却不和甄家人住在一起,彼此还这么客气,你是不是很好奇这缘故?”

“你不是甄家人吧,虽然你姓甄,说实话,你和他们长得并不像。”严襄字斟句酌道。

甄茴抚了抚腿上的补丁,自嘲地一笑道:“说句难听的话,甄家阿茴其实是个父不详,当年我母亲尚在孕中——暂且算是我的母亲吧,就嫁给了甄大春,待生了我,才出了月子,母亲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严襄虎躯一震,似是抓住了什么线索,但老虎的脑容量限制了他的思维,一时间没能理清,只能继续听甄茴牢骚。

“甄家与我,爹不是亲的,娘不是亲的,兄弟姐妹亦不是亲的。这个世界于我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一人一虎均再无言,少顷,甄茴靠着矮柜,身上随意搭着破被,睡着了。

严襄低叹了一回,也正要睡去,却猛地一个激灵睁开了虎眼。

他一直觉得甄茴的眉目长得很像当朝的太后娘娘,嘴角和脸型又很像已崩的先帝。他以前只当是巧合,如今看来,怕是另有内情。

当年关雎政变,内廷关雎宫主位惠妃勾结先帝胞弟安亲王意图谋反,先帝重伤被手下护送出宫,后在臣子的帮扶下夺回政权,处死参与政变的乱党贼首数十人,后清算中更是斩杀或是流放无数。政变中后宫血流成河,先帝子女无一幸免,均横尸当场。已孕贵妃扈羽流落民间,半年后携子返京。

严襄突然有点焦躁,他站起身来,不住地打着圈圈。如果当年扈太后产下的是女儿,那为何是携子进了京?

章节目录 第36章 大牛失踪 翌日一早,天已放晴。

太阳许是为了报复昨日被乌云压制的仇怨,因此今天便发了疯一般的火热。

空气还是湿的,又热又湿!

万事不做,只呆坐着,都一把一把地冒着汗。

甄茴的小菜园里积了水,这会儿,她正拿着小锄头往外引水。把地刨开几条小沟沟,让积水顺着小沟流出去。

邻居赵婆婆领着黄狗散步回来,正路过甄茴的小菜园子,因为有之前探病的情谊在,赵婆婆便停下脚步,主动与甄茴攀谈起来。

“你这菜长得还挺不错。”

甄茴一抬头,见是赵婆婆,忙微笑问道:“婆婆最近可好,有一阵子不见了,身体可还行?大黄的伤好了吗?”想到刚才赵婆婆夸了自家的菜,甄茴又道:“我种菜也不在行,长成什么样全凭老天的意思。”

赵婆婆闻言便呵呵笑了,“我挺好,大黄也痊愈了,那日还得感谢你去瞧我。”

因甄茴和赵婆婆言语中都提到了大黄,那黄狗便兴奋起来,跳得越发带劲,“汪汪汪,真开心。我都好了,我可以跳了。”

甄茴看着大黄活泼的样子莞尔一笑,又对赵婆婆说道:“什么谢不谢的?既是邻居,相互照应也是应当的。”

“你这菜长得这样好,估计你当下也吃不完,难道就这么任它们这样长着?”赵婆婆指着一架黄瓜问道。

甄茴觉得自己应该闻弦歌而知雅意,于是连忙放下锄头,站起身来去摘菜,“婆婆,我一个人,饭量毕竟有限,很多菜还不待我吃,就已经老了,不如我摘一些给你带回去吃。”

赵婆婆知她误会了,忙摇手道:“不是不是,我没有问你要菜的意思,我只是提醒你,趁着夏季多晒点菜干,待秋冬到了,不至于打饥荒。”

这一下到提醒了甄茴,她忙不迭地点头,“是极,您不说,我还真就忘记了。”

两人正说着话,打村里就走过一群人来。

当先的一人隔着老远的距离便喊开了,“老嫂子,您可曾见过四葱家大牛子?”

赵婆婆略微一愣,“是二饼啊,我没见过大牛子,你们何不去他家里找找?”

王二饼是王四葱的二哥,是大牛二牛兄弟的亲二伯。他们老弟兄四人,老大王大米已经去世几年了,现在还剩老哥仨,分别是王二饼、王三瓜、王四葱。

王二饼愁眉一皱,叹道:“他家里若找得到,我也不必费周张领着人到处找了?唉!”

甄茴打量了一眼眼前众人,与记忆里的村民们粗略比较,认出这是村东头老王家的子孙们。奇怪,离家出走的不是二牛子吗?怎么又再找大牛子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赵婆婆的话也正好表达出了甄茴的疑问。

“昨儿我侄子二牛,闹离家出走”说到离家出走几字,王二饼下意识地瞅了瞅甄茴,冷哼一声后方继续道:“大牛子出去找了一天,结果不但没能找回二牛子,反把自己也丢了。”

赵婆婆猛吸了一口气,“那这可如何是好,昨儿那么大的雨,别是摔在哪里了?那四葱两口子肯定着急坏了。”

王二饼脸色更苦,“别提了,老两口子都病倒了,如今只能我们出来找人。天大地大,真不知道从何找起。哎!”

“行了二伯,咱们赶紧走吧。”大贵催促到。

王二饼点了点头,几人便朝着西边而去,其中一个半大的小子回头恶狠狠地瞅了甄茴一眼,动了动嘴巴,没出声。

甄茴呼吸一窒,因她读懂了他的口型,那是“祸害精”三个字!

“哎,儿女都是父母的债啊!”赵婆婆叹息完,也带着大黄走了。

甄茴因王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心里十分不自在,看来他们已经把这件事怪罪在自己头上了——虽然自己很同情王家的遭遇,但这口锅,她背着并不是很高兴。

除尽了园里的积水,又随手薅了几棵杂草后,甄茴无心再干,便起身回了家。

严襄懒懒地卧在磨盘上不愿动,见甄茴进来,马上抬起头来张嘴抱怨开了,“你怎么才回来?快给我梳梳毛,今天估计又要脱很多,可热死我了。”

甄茴转过身去没理会他。

被忽视的严襄心里十分不甘,他跳下磨盘咬住了甄茴的手,打算给她一个教训。呃,怎么这么软?前一阵没觉得她的手这么嫩,这么软啊?严襄老脸一红,还好有毛遮掩,不至于让人看出端倪。

甄茴伸手拍掉他的嘴,语气有点冲,“干吗?弄得我一手的口水,脏死了。”

严襄一噎,哎呀,这女人情绪不对啊!悄悄看了看甄茴的脸色,果然很差,听说姑娘们到了一定的岁数,每月总有那么几天易怒易燥,难道甄茴……

“这么小气!”严襄嗫喏道,算了,老子今日让着你,不跟你计较。

甄茴闷闷地坐在矮柜上发呆,眼角还泛了红。

严襄看着甄茴不开心,自己也是坐立不安,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小心翼翼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编排你了?”声音柔的都能滴出水来。

“没有。”甄茴不愿意多说。

那就是有了!“他们编排你啥了?”严襄冷声问道,“我找他们算账去!”

甄茴曲起膝盖,把脑袋搭在上面,瓮声瓮气回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顿了顿,她又突然抬起头来,眼冒火光,拍着大腿道:“今儿我非得把这两头傻牛找出来,然后把他们扔到王家人面前,我看他们再说我一句不是!”

甄茴是个行动派,说要把他们找出来,就立刻跳下了矮柜,边卷袖子边问严襄:“大王,我要出去找牛,你要不要跟我去?”

严襄看着甄茴雪白细腻的手腕,尴尬地转过头去,“喂,你这个女人,快把衣服穿好!”

不过是卷起一节袖子的甄茴:“……”

甄茴不想跟他打无聊的口水官司,便迈起大长腿当先走了出去,严襄赶紧坠在后面,“喂,你这个人,你这不是伤风败俗吗?喂,你等等我,刚才还一脸丧气,这么快你就好了,你这个善变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37章 日常争吵 意气推动着甄茴走出了自家门口,她却突然停步了脚步,转身问严襄:“大王,你说我们往哪边走才好?”

严襄如果能笑,他一定会被气笑。一门心思要出门寻牛的是你吧,这咋还问起我来了,可见不过是你一时意气冲动罢了,“我觉得往这边走合适。”严襄随便指了个方向。

甄茴看了看虎爪指向的方向,“不能吧!这边走过去是一片坟地。”

老磨坊往西北走,一里以外确实是一大片坟地。

“那你还问我?我是那两头傻牛肚里的蛔虫吗?我怎么知道他们躲在哪里?”严襄扬声道。

“我这不是让你帮忙拿拿主意吗?你不要太傲娇了。”甄茴语气“平静”地劝严襄要淡定。

严襄到底不敢太过分,因此认真建议道:“那我们就专门去水草丰厚的地方找找,牛总得吃草总得喝水吧。”

甄茴无语,心内腹诽了良久,才道:“不是找牛,是找人!”

严襄顿生被耍弄之感,他转身就往回走,“爷不跟你去了,天这么热,爷要找个凉快地方趴着。”

“喂,别走啊,喂喂,你给我回来。”甄茴见他要罢工,终于有点发慌,连忙朝他扑了过去。

结果严襄走得太快,甄茴的本意是抱住他的肚子,结果一下子揪住了严襄的尾巴。

“嗷~呜~,我的尾巴!”严襄咧嘴惨叫,声音极为凄厉。

甄茴赶紧松开严襄的尾巴,举起两只手,无辜地摇摇自己的脑袋,涩声道:“别看我,不是我!”

“甄茴,老子跟你势不两立!”严襄暴怒道。

“哦呵呵,你这尾巴,不错不错,挺长哈。”甄茴见严襄生气不似作假,便尴尬地拍了严襄一个马屁。严襄不理。甄茴又讨好地合十双手,祈求状上下晃了晃,“抱歉抱歉,是我错了。我太粗鲁了。”

严襄冷冷一哼,并不领情,边往外走边道:“老子不跟你过了,老子要回山,你可自己凑合活着吧。”

“喂,不是吧,你也太小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甄茴终于慌了,紧追了几步跟上严襄,“那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用不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的确不是故意的,”严襄回道。“你是成心的。”

听到前半句甄茴松了一口气,结果听到后面半句,她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急道:“今天真是我错了,怪我太鲁莽,你好歹原谅我一次。”

“不光是这一件事,你今天一直在耍弄我。”

甄茴不承认,“我怎么耍弄你了?我没有啊。”

“你不帮我梳毛,此其一!”既然甄茴自己不承认,严襄决定好好帮她算算。

甄茴语塞。

“你嫌弃我口水脏,此其二!”严襄指控道。

甄茴更加无语。

“你自己先头说找两头傻牛,后面又改口说找人,你言行不一,此其三!”

甄茴明白这是严襄在闹脾气了,见他只罗列了三点就不再开口,于是问道:“还有吗?就这三点。”

严襄冷哼一声,“你还拽了老子尾巴,不过既然你已经道歉,这一点便算了。”

甄茴哈哈笑了。

“别笑了,有啥可笑的,老子看着都热。”

甄茴仍旧忍不住想笑,这么一闹,倒把先头从王家人那里受得闲气都忘记了。

“好啦好啦,你说得这些都是我不对,我道歉道歉!等咱们找完人回来,我专门抽个时间给你梳毛行不行。”

严襄决定见好就收,“这还差不多。”

一人一虎终于和好。

“二牛子,你也知道吧?就是要跟我提亲那个。”甄茴开口说正事。

“我知道他,你不用非得强调他跟你提亲的事。”严襄恶声恶气道,“显得你很受欢迎吗?”

“喂,你这灵魂到底是哪个混账的?为什么嘴巴这么毒?”甄茴用手戳戳严襄的脑瓜门。

严襄赶紧抖掉甄茴的手,色厉内荏道:“要你管!反正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就对了。那混小子咋啦?昨儿不是说他离家出走了?”

“他哥哥大牛子找他许久,没找到不说,自己也不见了。”

“那你说的两头傻牛,就是他俩了?”严襄的语气里尽是鄙夷。

“是了,就是他俩,我看着王家人的意思,是把我怪罪上了。虽然我自认为和我关系不大,但也不能说毫无关系。所以打算帮忙找找。”

“我认为就是毫无关系!”

甄茴咬了咬殷红的嘴唇,嗫喏道:“毕竟是跟我提亲后发生的?”

“那又怎样?又不是你让他们来提亲的!怎么的,自己儿子不争气,还要怨别人姑娘长太美吗?哪门子的道理?”严襄气愤道,“以后他们最好莫在我面前这么说,否则我咬死他们。”

甄茴的关注点有点跑偏,严襄话音一落,她马上回问道:“我很美吗?”

严襄一噎,“我就那么一说,你别当真。”

呵,女人……

“刚才我确实毫无头绪,也不知道从何找起?不过现在,我到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你说来我听听。”

甄茴边说边下意识地捞起严襄的尾巴把玩起来。“我一会儿把大黄借出来,让它想办法发动全村的狗去找,总比我们两个来得快些。”

“为啥发动狗去找,狗很厉害吗?我很容易就能咬死一只。喂,你别拽我的尾巴,快松开,还上瘾了是吧?”

甄茴暗道了一声小气鬼,然后不情不愿地放开双手,“你不知道,其实狗的嗅觉、听觉、视觉器官都很灵敏,经过特殊训练的狗都能帮人类追踪追查案件。”

“你说的我都懂,但凭什么让它们听你的?喂,能不能找个凉快地方说话,都热死我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我也无法保证狗能听我的指挥。也或许在我们的办法生效以前,王家就把人找到了。另外,他们到底与侠子定了亲,这样一来,赵家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最好是这样!你也不要太拼了,错不在你!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实在气不过,我们上门打一顿就好了,又不是打不过。”

甄茴笑了,“这话我爱听。”

章节目录 第38章 黑狗小白 打定主意,甄茴和严襄就往回走。

待回到家门口,甄茴指了指百米外的赵婆婆家,道:“我去把大黄叫出来。”

严襄抬起前爪挥了挥,“去吧去吧,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估计你这主意不好使。”

甄茴没回话,边吹着口哨边往赵婆婆家的方向挪。

“大黄,大黄,出来玩咯。”

“大黄,大黄,出来玩咯。”

刚吹了两声,打赵婆婆院里就蹿出一道黄影来。

“玩什么?玩什么?”大黄边朝着甄茴飞奔,边问道。

待跑到跟前,大黄吐出舌头,愉快得围着甄茴转了两圈,“好人,好人,是你在叫我吗?你要带我玩吗?”

甄茴看着大黄眼里满满的喜欢与信任,突然觉得自己连条狗都骗,实在不够厚道。

不懂兽语的时候,便只把它们当做可以食用,可以扒皮,可以赏玩的畜牲。现在能听懂兽语,便知道他们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情感。

正因为如此,严襄每次提议去山上捕猎用于改善家境,都被甄茴否了。

严襄说她是妇人之仁,她也默认了。

甄茴实话实说道:“大黄,抱歉啦,我叫你出来,不是要跟你玩,而是有求于你。”

大黄果然一愣,吐着舌头呆立当场,良久才汪汪叫起来,“跟我玩吧,跟我玩吧,你扔一只袜子给我,我能立刻用嘴接住。”

甄茴:“……”

严襄“嗤”了一声,“得得得,就这智商,行了,可以下定论了,你的计划胎死腹中。”

甄茴如果那么容易认输,就不是甄茴了。

她半蹲下来,平视着大黄,抚了抚它头上黄毛,认真道:“大黄,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请你帮帮我,你愿不愿意呢?”

大黄吐着舌头喘着粗气,“那你怎样才能跟我玩?”

“待我们把事情做完了,我就跟你玩。”

“我想玩扔袜子游戏。”

“……可以。”

严襄不厚道的“嗷呜嗷呜”起来,八成是在笑。

“那好,我可以帮你。”

“谢谢大黄,你是全天下最可爱的狗”,甄茴开心地揉了揉它的脑袋,“那我问你,你跟村里其他狗的关系怎么样?”

大黄好像有点听不懂,歪着头舔了舔甄茴的手,“关系是谁?我不认识它。”

甄茴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是否能成?

严襄看着大黄的舌头,心生怒火,“快把你的舌头缩回去,恶心死了,还敢到处乱舔!”

大黄吓得藏到了甄茴的身后。

甄茴瞪了严襄一眼,“你吓唬它干什么?狗在夏天就是靠舌头散热的。”

严襄内心更加不满:该死,甄茴居然区别对待,我就轻轻咬了她一下,她都嫌弃我口水脏,那愚蠢的黄狗都快把她的手舔脱皮了,她都不吭声。

甄茴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得更简单一点:“你喜欢和其它狗狗玩吗?”

大黄听懂了,“喜欢!”

“那你能把你喜欢的狗狗叫过来吗?叫到我家里。”

大黄反应了一会儿,答应了:“我去叫它们。我们一起玩。”

“不是一起玩,而是一起帮我。”

“那我找它们来帮你。”

甄茴高兴了,终于讲明白了,“去吧去吧。我们大黄最棒了。”

大黄一被夸就发漂,当下撒着欢儿就跑了。

严襄冷哼一声回家了,甄茴则兢兢业业地等在门口。

她边等边在心里筹划,有了狗帮忙,最好还要拿到大牛二牛等人的衣裳物件才行,这可是重要的线索来源。

可是,这里的狗狗没有经过特殊训练,能做成这件事情吗?

况且昨日大雨,怕是二人所经之处留下得线索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甄茴的心里升起淡淡的愁绪,几息功夫,已经叹了几次气,这事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一盏茶时间后,大黄果然领了四条狗回来。

甄茴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像大黄这种土狗,智商本就不高,又很容易被其他外物吸引了注意力。甄茴一直担心大黄玩得疯了就忘记带狗回来,没想到它竟然顺利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甄茴摸了摸大黄伸过来的前爪,以示嘉奖。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同其它狗狗打招呼,“你们好呀!”

众狗纷纷汪汪叫着回应。

外人若见了,恐怕又得吓一跳。

“你让大黄找我们来,是为了做什么?”其中一条黑狗朝着甄茴发问道。

“想让你们帮忙找个人!”

“找大牛还是二牛?”

甄茴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俩?”

那黑狗喘了两口粗气――毕竟今天天太热了,人也好动物也罢,都觉得难受,“村里很多人都在找他们,我这两天在街上游逛,听得尽是他俩的名字。”

原来聪明的狗也是有的。

“没错,就是找他俩。你们可以帮我吗?”

“按理,你一不陪我们玩,二不给我们东西吃,我们没必要帮你。”

甄茴满头黑线,这笨的太笨,聪明的又太聪明,难道今天要完。

“不过,大黄说你曾帮过它,那我们便也帮你一次。”

意外之喜!

“那太感谢你们了!待事成之后,我必会重谢!”甄茴认真道。

那黑狗呲呲牙,“重谢到不用,我们整日走街串巷,知道你是村里第一破落户。”

甄茴无语,总被畜牲怼是怎样一种体验,甄茴知道的真真儿的。

“不过,我和伙伴们也都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希望此番事成,你也要帮帮我们,毕竟村里也只有你能听懂我们的话。”

见黑狗开出了条件,甄茴反到安心了,她答应地非常痛快,“行,就这么定了。待事成后,你们需要我帮什么忙,就尽管和我提。”

众狗汪汪叫着欢呼起来。

“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去拿出大牛二牛兄弟的衣裳或者常用物件出来,你们记住他们的味道,寻找起来必定事半功倍。”甄茴提议道。

“那你就不必管了,既然交给我们,就只等着我们的好消息便罢。”黑狗道。

甄茴一愣,良久才道:“行,那此番就拜托你了,大黑。”

黑狗却立刻炸毛,“我不叫大黑,你不要乱喊。”

“抱歉,还未请教你的狗名。”

“小白。”

甄茴再次无语。

叫做小白的黑狗带着众狗飞奔跑远。

甄茴站在原地,默默地希望他们能带来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39章 计划失败 甄茴有了帮手,一时间倒把自己闲下来了。

她信步走到自己的小菜园里,随手摘了几个紫皮大茄子。

“大黄,大黄,这淘气包,又去哪里疯了?”

远远传来赵婆婆中气十足的喊声――看来她的病确实早就好利索了,甄茴心虚地赶紧弯下腰来,抱着茄子鼠蹿回家,生怕被赵婆婆看到,万一问起她是否看到大黄的去向,那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到了家,甄茴仔细地将茄子都清洗干净,然后用刀切成略厚的片,切完再整齐排放在盖帘上,最后把盖帘放在太阳底下一晒,至此相当粗放的晒菜干工作就完成了大半。

严襄躲在屋里偷偷打量着甄茴,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自己猜对了,她真的是扈太后之女,那她的命可真是苦到极致了。原本应为椟内珠,现在却是脚底泥。

谁能想到堂堂公主殿下却藏于山野,过着三餐不济、茅屋野舍的生活?

扈太后,果然不愧是皇商之女,算计功力堪比人中诸葛,野心之大不输莽卓之流。

不知道她若是亲眼见到亲生女儿如此苦难深重,会不会生出哪怕一丝的愧疚来?

时近正午,吃饭问题又摆在一人一虎面前――主要是摆在甄茴面前,严襄还不饿,吃不吃都无所谓。

说句实在话,严襄要是完全靠甄茴供养,估计早就饿死了。

它三五不时会偷偷在夜里跑去山上猎食,在生存面前,茹毛饮血所带来的不适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在这件事情上,他与甄茴是心照不宣的。

昨夜喝了桂枝盛情提供的猪食后,他到底还是在后半夜仍旧跑去山上猎了两只兔子吃掉,赶在辰时之前回来了。

中午,甄茴做了高粱米饭,又给自己炒了个无油少盐小黄瓜。

待饭菜熟了,她已经被热到要中暑了,盛了饭勉强吃了两口,味同嚼蜡,食欲全无。因此甄茴直接放下了碗筷,只抱着葫芦瓢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就全当吃了午饭。

要是有个室内的厨房就好了,她趴在磨盘上想着。

要不买头小猪养着吧,反正它说啥我都能听懂,它想吃啥,我给它就是了,保证用最快速度把它养大,然后吃掉。

或者还可以养几只鸡鸭,来了这么久,连鸡蛋啥味道都忘记了。

园子外面还有一片荒地,我把它开垦出来,虽然不够肥沃,多少也能产些粮食,能顶一段时间的嚼用。

对了,园子里的菜要趁着晴天能晒的都晒成干菜,好好保存起来,冬天就有菜吃了。

还有什么?哦,房子也该修修,最好是新盖两间,不用很大,反正只有我和大王,最好是青砖青瓦的,结实。

想着想着,甄茴就睡着了。

严襄本来想喊她起来把饭吃完,但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到底不忍唤醒,于是自己也找了方寸之地假寐。

约莫未时初刻,一颗蛋大的石头敲在了窗上,“咚”地一声把甄茴惊醒了,甄茴猛地睁开双眼,竟毫无惺忪朦胧之态,严襄还未反应过来,甄茴就已经跑了出去。

严襄虎眼大睁,心里暗暗纳罕:“这丫头,前世到底是什么角色,居然如此警觉?”

门外传来少年幸灾乐祸的“哈哈”声,和一声中年男子敷衍的责备声,“多大年纪了?还淘气!”

甄茴识得这几人的声音,正是早上往山里走去找人的王家人。

既然知道是他们,甄茴也就无心再去找投石人的麻烦。

但那少年似乎不以为意,冷哼一声后回道:“可惜不能把里面的人砸死。”

甄茴眉头一皱,随后嘴角一弯,用脚把那颗已经弹落在地上的石头挑到半空,手一伸,便抓住了它。

老磨坊的院墙很矮,墙外行人无意中看到甄茴的动作,下意识就要跑。

甄茴稍一提气,就把石头掷了出去。

那蛋大的石头破空而去,少年没能避开,正中他的大臂。

八成是很疼,不然他也会叫地那么惨,公鸭嗓子都破了音。

王二饼不干了,“兀那甄家丧门扫把,你竟敢出手伤人,好不要脸!”

甄茴挑衅地扬了扬眉毛,回敬道:“兀那王家无德匹夫,你竟敢颠倒黑白,恬不知耻!”顿了顿,甄茴又道:“这是你们丢的垃圾,还给你们。”

王二饼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食指指着甄茴哆哆嗦嗦半晌,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甄茴拍了拍手,嚣张地伸了伸大拇指,不过方向是朝下罢了,王家众人虽不懂,但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意思。

王二饼气愤之下狠狠地踢了那少年的屁股,“完蛋玩意儿,净给老子惹事。”

大贵等人赶紧出言相劝,王二饼这才息了声,几人臊眉沓眼地走远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停了。

下午,甄茴边切菜边等小白大黄的消息。

至申时,小白终于露了头,从大门的门缝里钻了进来。

严襄赶紧告诉甄茴,“喂,来了来了,还真有一只。”

“哪一只?”甄茴赶紧放下菜刀,起身往外走。

“大黑。”严襄看了看小白的模样,理所当然道。

甄茴却已经迎了上去,“小白,你终于回来了!”

严襄:“……神特么名字!”

“怎么样?可有什么线索?你的同伴哪儿去了?”甄茴边问边往外打量。

小白回道:“铜钱和旺财半路闻到饭香,提前走了,大黄去追一只三花猫了。”

甄茴一方面满头黑线,另一方面又觉得果然不出意料。

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土狗,又没有人的配合指导,很容易转移视线,忘记自己的目标。

如今还能回来一只,已经是了不得了。连毒舌的严襄,都暗地里对它赞赏不已。

“那你可有什么收获?”甄茴抚了抚小白的头,问道。

“没什么收获,我走遍了村里的角角落落,也没找到他们。”小白诚实答道,低头拱了拱甄茴的脚,似有愧意。

甄茴略有失望,上午看小白成竹在胸的样子,以为它许是有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没想到也不过就是在村里漫无目的寻找罢了。如果人就在村里,王家人早就把他们找出来了,何必等到自己出马。

甄茴紧抿着殷红的嘴巴,半晌不发一言。

小白用前爪拍拍她的大腿,“喂,虽然没找到人,但我今天也是出了力的,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甄茴沉于个人的思绪当中,没有理会它。

小白一蹦三尺高,“喂,你是不是反悔了?”

严襄伸出前爪,“啪”地拍在小白头上,“你上窜下跳做什么?没看到她在想事儿吗?”

小白委屈地“呜呜”两声,没敢在出声。

良久,甄茴方理出头绪来。

“小白,你识得二牛家和侠子家吗?”

“自然识得!”

“你回头叫上大黄几个,去这两家给我捉上几只老鼠过来。能做到吗?”

许是为了替自己挣回面子,小白答地很是爽快,“自然能,你且等我消息吧!”

话音一落,小白就跑了出去。

“喂,狗不顶事,你这又打上老鼠的主意了?”

甄茴也觉得脸红,“事到如今,只能物尽其用吧。”

“你这左一只右一只地往外派细作,真管事儿吗?你应该好好分析一下,再做决定,不然可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我也不是无的放矢的。”

“是吗?愿闻其详!”

章节目录 第40章 老鼠受审 “这兄弟二人的情况,我们一直都是道听途说,根本没有靠谱的信息,我想了解并捋顺一些细节问题,这样才有助于我们制定计划。另外,王家都找过哪些地方我们若能知道也是极好的,免得重复搜索,浪费时间与精力。”甄茴认真向严襄解释道。

严襄看着甄茴,心道:看她这样认真,的确是真心想找回大牛二牛兄弟无疑了。平时她一向是淡定从容模样,我以为她对自己的流言蜚语并不在意,如今看来,其实她也很想摆脱五柳村对她的偏见呢。

甄茴见严襄不答,她便又补了一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一定要吱声,我知道你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老虎,怕是什么大人物也说不定,如今我们相依为命,不求你毫无保留,但也希望你能有所助益。”

严襄最近频繁在甄茴面前显露自己的异常,为的就是引起甄茴的注意。日后,他势必要有求于甄茴,说不得,眼前也算是一个契机,如果自己帮了她,日后自己需要她援手的时候,张嘴才更容易些。

想到此处,严襄明白自己不能再做壁上观,因此开口道:“当然,我必定竭尽所能帮你,不光在这件事情上,而是我所能做到的所有事。”

谈条件之前,严襄先把自己的价码摆了出来。

甄茴一听,愣怔片刻,“看来你所求不小。”

严襄没接这个话茬,他闭目不语,表示默认。

左等右等,小白也没能回来。甄茴心里忐忑不已。待到第二日清晨,小白终于露了面。

后面跟着大黄和另外一只短腿小白狗――不知道是叫铜钱还是旺财?

三只狗嘴里都叼着一只老鼠。

还真捉住了!

小白当先把老鼠放在地上,老鼠跃跃欲试想跑,小白眼疾手快地用前爪将其按住,痛得老鼠“吱吱”乱叫。

严襄最讨厌这种生物了,看见它们就觉得头皮发麻。他决定眼不见心不烦,于是赶紧跑进屋里,留着甄茴独自在院里审问,甄茴无语望天,才说好要帮忙,话音才落就又犯懒了。

“这几只老鼠是铜钱帮忙捉住的,我和大黄个子太高,抓这种臭虫实在费劲。”小白道。

看来那只短腿小白狗叫铜钱。

铜钱许是兴奋过了头,听见自己被提及,就松开了嘴巴。

被它叼着的老鼠见机就往墙根冲去,速度奇快。

那铜钱也箭矢一般飞冲而去,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吱”一声惨叫,逃跑未遂的老鼠就被暴怒的铜钱利落地结束了生命。

甄茴叹了一口气,对铜钱吹了一声口哨:“把它丢出去吧!”

铜钱明显一愣,嗓子里呜噜呜噜一阵闷响,“不能吃吗?”它问。

甄茴忍住胃里的翻腾,赶紧挥挥手,“可以可以,要吃出去吃吧。”

铜钱仿佛得了什么美差,叼着那个倒霉蛋就雀跃着跑了出去。

大黄也赶紧呜噜呜噜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甄茴无情地拒绝了它,她拿了两根棍棍把老鼠从大黄嘴里夹了出来,然后用一只小框扣住。

两只老鼠亲眼目睹了同类的死亡,早就就安静了下来,被小白按在脚下的那只,甚至干脆装起死来。

小白对铜钱的表现很不满意,对大黄也是恨铁不成钢,万一耽误了甄茴的大事,它绝对饶不了它们,控制不住嘴巴的狗狗能有多大出息!

甄茴先审的就是装死的那只,拿根棍子捅了捅它的鼻子,甄茴笑道:“喂,醒醒啦,快醒醒,你别装死,再装下去,我先让它们吃了你,再去捣了你的老鼠洞。”

威胁老鼠,甄茴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那老鼠果然怕了,心里计较了一番,只能认命地“悠悠醒转”,假模假样地发出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怎么了?”

“少废话!”甄茴继续拿小木棍戳它,“接下来,你必须好好地配合我,我问啥,你就答啥。否则,我可就大刑伺候了!”

老鼠瑟瑟发抖,吱吱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们平时偷的粮食都放在院里大青石旁边的洞里,进洞以后,先直走再左拐,就能找到了,求你放了我吧!”

甄茴叹气,能听懂兽语有什么好?她不但拒绝了严襄打猎的建议,现在甚至连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都不忍心打杀。

“你冷静点,放不放你,就得看你配不配和了,你若配合的好,我自会放了你!”

“你要我配合啥?我说,我都说。侠子家的钱,就藏在一个瓦罐里,那个瓦罐……”这果然是一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老鼠。

“行了你闭嘴,我问啥,你答啥就可以了,与问题无关的,你不用说。”甄茴赶紧打断它的话。

“你说你说,你想问啥?你问啥我都说。昨儿侠子家做了一桌好吃的,晚上我还偷到了一只鸡腿,不如我把鸡腿送给你,那鸡腿就放在我的洞里,我的洞在……”

甄茴无语,直接拿小木棍压住了老鼠的脖子,用前爪扣押着它的小白,也愈发用力,甚至像模像样地威胁道:“你再不听话,我就直接拍死你,再把你送给铜钱吃掉。”

那老鼠全身被压制,只有侧着的嘴巴还能动,不停地向一人一狗讨饶,“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没有鸡肉好吃,我把鸡肉送给你们。”

甄茴却突然心里一动,她收回小木棍,问道:“你说昨晚侠子家做了一桌好吃的?”

“是的,是的,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他们人很多吗?吃得很高兴吗?”

“只有他们一家,没有别人,吃得很高兴。”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莫不是在诳我?”甄茴加重语气,小白也加重了力道。

老鼠惨嚎,“不敢不敢,我一直偷偷躲在角落里看了,所以我知道。”

这时候,严襄突然踱步出来,对甄茴道:“你今天八成会有意外收获,快好好审审它!”

甄茴深以为然,朝严襄点了点头,想了想,继续问道:“席间谁吃的最多?”

老鼠认真作答:“除了赵九日婆娘,其他人吃的都不少。”

“连侠子也是吗?”

“侠子一个人就整整吃了半只鸡,我还指望她留下鸡屁股,结果她当先就把鸡屁股吃掉了……”老鼠又啰啰嗦嗦起来。

甄茴站起身,丢掉小木棍,皱眉对严襄道:“按道理,二牛离家出走,侠子家不应该毫无反应还大吃大喝啊?”

“侠子不可能不关心二牛,除非她知道二牛无碍。”严襄补充道。

甄茴陷入沉思。

章节目录 第41章 计划实施(上) “你问它,席间他们可曾谈到赵九日昨日为啥回家?之前宁丫说过,那是个县里有名的混人,平时只爱在外面游荡。”严襄没允许甄茴沉思太久,提醒道。

“我觉得二牛八成落在了赵九日手里了。”甄茴听了严襄的话后,大胆猜测道,“王家一直往深山老林里去找,方向根本就是错的。”

严襄非常赞同甄茴的说法,“你说的极有可能。你再审审它,没准儿还有其他线索。”

甄茴点头,然后低头朝老鼠问道:“喂,我问你,席间他们可曾谈到赵九日昨日为啥回家?”

那老鼠不答,反而呆了,良久才沮丧道:“吱吱,我今日必死无疑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你好好说话!谁说要你死了?”甄茴不耐,催促道。

如果能哭,这老鼠势必已经哭出声了,“我不太能听懂他们都说了什么?我答不出来!你要是杀我,请一定要用老鼠药,最好是抹在鸡屁股上,我想做个饱死鬼!求你了。”

甄茴满头黑线,无语呆立。

严襄在旁边干着急,他用头顶了顶甄茴的腿道:“喂,喂,喂,别傻着啊,这家伙吱吱吱吱地都说啥了?”

甄茴叹口气,回道:“它说它听不懂侠子家人的话!”

严襄也是一愣,“也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靠吹口哨就能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兽类的!我到忘记这一茬了!”顿了顿,问甄茴:“那现在怎么办?”

甄茴想了想,答道:“也简单,就是还得拜托小白。这一次,我怕是要跑趟县城,你到不方便跟着我了。”

一路上要遇到很多人,跟着一只老虎,确实很是不便。

严襄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到底心里还是不舒服,别扭了一会儿方道:“那你去吧,我去山上逛逛。对了,这个家伙还用审吗?”严襄抬抓指了指小筐子扣着的那只老鼠问道。

甄茴摆了摆手,“暂时不审了,先扣着吧。把这只也一起关起来。日后怕是还能用得上!”

说完,就指挥着小白把老鼠叼起来,也扔到了小筐子里扣好。

“你就不怕他们钻洞跑了?”

“不怕,跑了再捉回来就是了,不过,再捉的话可就全家一锅端了。”甄茴专门把这句话复述吹着口哨复述了一遍。

而后,甄茴带着小白离了家,严襄不想和老鼠待在一起,也起身回了深山。

“小白,赵九日,你认识吧?”甄茴问道。

“认识,当然认识,我还把他咬伤过。”

“那好,一会儿我们到了侠子家,你无论如何也要凑到赵九日身边,记住他身上的味道,今天能不能找回二牛,可就全靠你了。”甄茴认真地叮嘱小白。

小白吐着舌头在旁边小跑,听到甄茴的话,忙回应:“你放心,我一定会记住。”

“近身时,务必要小心,可莫要被他伤到了!”甄茴继续叮嘱道。

“我知道。”

村里人见甄茴带着小白跑过来,自然又是一阵嘀咕。

“真是个扫把星,王家真是想不开了要同这样的人定亲,你看看,都倒霉成啥样了?造孽啊!”

“可不是嘛?怎的今天没带老虎出来?又换成一条狗了,真是,天天同一群畜牲打交道。”

“她不同畜牲打交道又同谁打呢?别人谁愿意搭理她。”

“就是就是,我反正半个眼珠仁也看不上她,她要敢和我说话,我一口唾沫就糊她脸上。”

甄茴嘴角微微上扬,扬手同此人招呼道:“二傻婶子,最近一向可好?”

说半个眼珠仁都看不上甄茴的二傻媳妇当即愣住,甄茴已经跑远了,才讷讷回应:“好着哩,好着哩。”

同她一起的妇人撇嘴,“你才不是说要一口唾沫糊她脸上,你倒是糊啊,这怎么还食言了?”

二傻媳妇扭捏道:“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同我好声好气打招呼……”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已经几不可闻了。

另一个女人却极不满,“怎的她光和你打招呼,却不理会我们其他人,这是看不起我们还是咋滴?”

二傻媳妇登时升起一股优越感,她捋了捋额前发丝道:“自然是谁值得理会,就理会谁了?”

那女人不服,“你有什么值得理会的,又丑又胖又黑,还连生三个大丑姑娘。”

二傻媳妇立刻就红了眼,“你个该死的臭婆娘,你以为你是天仙咋滴?我生个三个闺女,个个是我汉子的,你到是生了三个儿子,都是哪个野男人的,你自己都不清楚吧?”

“你个老货,我撕烂你的嘴!”那女人气急败坏,当下就同二傻媳妇撕打在了一起。

旁人忙不迭去拉架,“快松手吧你们,这是怎么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打起来了?”

甄茴临时起意的一个招呼,不过是为了臊臊二傻媳妇,没想到会引起更大的纷争来,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却说甄茴带着小白来到侠子家,正想着要不要用佘买东西的借口进去,就见侠子一家把赵九日送出门来。

这赵九日二十五六的模样,中等身材,略微发福,这些年常在外奔跑,晒得肤色古铜。眼睛很大,却是三白,鼻子很挺,却带鹰钩。他曾是为祸乡里的一霸,前几年去了县里祸祸,这十里八村才安生不少!

甄茴略使了眼色,小白马上朝赵九日奔去,赵九日正同家人不耐烦地话别,一个不查,就被小白扑到了腿上。

赵九日常在刀口舔血,反应速度果然不是普通村民能比,在小白挨到他的同时,他已经伸脚照着小白腹部踢去。

“该死的畜牲,也敢到我身边撒野!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小白被踢出老远,发出一声痛哼。

甄茴忙上前抱住小白,“小白,你怎么样?没事吧?”

小白目露凶光,一副择人欲噬的疯狂模样,朝着赵九日狂吠。

赵九日没再理会小白,而是把视线全都投注在甄茴身上,看到甄茴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姑娘委实面善的很,但一时间到想不起来是哪个了,于是赵九日学了县里公子哥的做派,上前揖道:“这位妹子好生面善,不知是哪家的?”想了想,又接道:“方才我一时惊怕,出手过重了,实非所愿,还望妹子见谅。”

侠子看到甄茴却大惊失色,“你怎么来了?哥,你跟她那么客气做什么?她甄茴也配!”

章节目录 第42章 第四十二 计划实施(下) 赵九日听到“甄茴”二字,方知眼前之人原来是老磨坊的那个父不详。小时候没少和自家侠子一起玩,当时还只是个黄毛丫头。几年不见,如今竟是大姑娘了,还出落得这般美貌。

这就难怪那二牛子惦记了,便是自己见了,也觉得十分动心。

自从侠子得知二牛心仪甄茴,便将其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快!

要不是自家哥哥护犊子,对王家武力威胁,小金枝儿又趁火打劫,对王家威逼利诱,王家怎会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

如今虽然婚事已定,但侠子到底还是意难平,此番王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更是让她颜面扫地。

甄茴没理会侠子的恶言恶语,见小白无大碍,一人一狗迅速地就跑远了。

侠子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里很是憋屈。

赵九日捏捏她的脸蛋,劝道:“行了!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吗?还是小时候的玩伴呢,不可闹得太过了。待明儿哥哥把二牛…”有些话到底不能明说,赵九日咳嗽两声,继续道:“待明儿哥哥把人给你教育好了,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侠子这才露出笑模样,忸怩了一阵,红了脸跑了。如今赵九日也就对这个妹妹还有几分耐心了。

他婆娘叶子也欲上前道几句珍重,却被赵九日杀人般的眼光吓住了。

赵九日跨上马,又朝着甄茴的老磨坊方向略看了一眼,方才走了。

甄茴在村头瞥见赵九日的身影,马上拍了拍小白的头,“小白,我们跟上去!跟着他留下的气味走。”

小白很是配合,一言不发地就当先走了出去。

五柳村距离县城不远,比去同平镇还近,大约有三十里的路程。

一人一狗速度不慢,虽然老早就跟丢了赵九日,但索性小白并不是吃素的,在甄茴的指导下,追踪起来有模有样,两人用了一个半时辰跑到了县城。

甄茴这还是头一次来县城,包括之前的原主,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同平镇了。

一人一狗远远就看到了以青砖垒就的高大城墙,正中便是城门,城门上是两个大字“泉州”。

城门果然有三五兵勇把守,只是这兵勇就像是战场上溃逃的败将之兵,浑身没跟硬骨头,烂泥巴似的贴在墙根。

陆陆续续有人入了城去。

这几位军爷均是连头都不抬,只顾着眯眼打盹,一个也未曾查问。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当甄茴带着小白入城时,这中间许是有一人恰好从睡梦中醒来,一眼就瞥见了她,于是连忙唤住甄茴。

“哎,哎哎,你站住!”

甄茴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位军爷叫的是自己,因此仍然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那军爷忙色厉内荏地又喊了一声:“大胆!你给我停下!喂,那个细眉毛大眼睛的姑娘。你给我停下。”

甄茴狐疑地看向那人,又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问道:“您是再叫我?”

那位军爷半扬着头,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不然你以为我在叫谁?”

这也勉强算是遇到同行了,甄茴对他们还真有几分亲切感。

“您有何指教?”甄茴问。

其他几人都知道这一位八成是看人家小姑娘漂亮,故意上前搭讪的。因此都只笑笑不说话,继续窝在墙角打哈欠。

“你这小姑娘打哪里来?”那人一本正经地问道。

“从同平镇五柳村来。”甄茴认真答。

“哦,来此做什么?”

“来此是为了找个人。”

“找什么人?”

甄茴沉默,这人也太刨根问底了。

那人见甄茴呆住,以为自己把她吓住了,心里不禁一阵懊恼,他抓了抓脑袋,有点泄气,算了,自己就不是能搭讪女人那块料,别搭讪不成,还把人吓到了。

“你不是什么歹人吧?”

甄茴无语,“……不是。”即便是,也不能说是啊,何况还真不是!

“那你这狗不咬人吧?进了城里可别让它咬人。”

“好的,我知道了。”

“那你信不信赐福教?”那军爷继续问道。

就是洪老三邀请自己加入的那个?“当然不信!”甄茴道。

“可莫要信,有好多人信了,说是几天就能把人的精气神给抽走。”那军爷提醒道。

甄茴忙应了。

“那行了行了,你走吧!”那军爷红着脸挥了挥手道。

甄茴这才带着小白进了县城。

见两人走远,旁边一军爷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嗤笑道:“我说张田啊,你这不行啊,照你这样子,下辈子也讨不到媳妇。”其他人也哈哈笑了起来。

张田窝窝囊囊地找了地方坐下,没搭理这些同僚。

小白进了城后,因人和车马骤然多了,侦查便突然困难起来,且街上多得是售卖各色东西的铺子和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如织,这不同于五柳村的繁华,让它也有点心猿意马起来,看到新鲜的,总想上去闻一闻,舔一舔。

甄茴后悔没带根绳子拴住它。真是来到这里久了,自己的老本行业务都不熟练了。以前没少带着警犬出任务,这么低智商的错误,她还没犯过。

没办法,甄茴只能一路吹着口哨,好商好量地劝着小白往前走。

一开始小白还听劝,配合着甄茴走了一段路。但到了一个包子摊前,横推竖推也推不动了,就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盯着包子,口水一串一串的往下流。

尴尬的是,甄茴又没带钱,想买一个给它解馋都做不到。她从来没这么窘迫过,红着脸在那里绝望地推着小白的胖屁股,奈何这家伙打定主意就是不走了。

“喂,你冷静点,别给我丢人了。喂,喂。”甄茴哀求道,内心生起浓浓的无力感。

再观小白,如同中了邪一般,根本就不听甄茴的话。

最后还是卖包子的老板看不过去了,直接塞给甄茴俩包子,“快走快走吧,算我求你了。你这狗再待下去,我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甄茴不想接,但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接了包子,弯腰谢过老板。

那老板不耐烦的挥手,“别谢了,别谢了,再谢下去,我今天生意要不要做了?你那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

既然老板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甄茴哪里还敢再待下去,忙用包子引着,把小白带出了这条街道。

老板给的俩包子,甄茴自己吃掉了一个,另一个喂给了小白。待一人一狗吃完了,才又重新开始侦查起来。

小白的能力到底被打了折扣,直到天擦黑,一人一狗才摸到了一所宅院外。

章节目录 第43章 找到二牛 “确定是这里吗?”甄茴问。

“是,我确定。”小白答道。

“那行,你一会儿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我进去探探。”甄茴交代道。

小白应了一声,跑远了,黑色的身影只一晃就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渐浓,甄茴刚要行动,前院却突然喧哗起来,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灯,明如白昼。甄茴惊诧不已,用心听去,买大买小之声渐次起伏,这前院原来是个赌场!

“喂,你是谁?来……”这时候,甄茴面前突然冒出个人来,见到甄茴站在这里,这人被狠狠地唬了一跳,张嘴就要喊,奈何后面的话根本没容他说出来,甄茴就已经把这个倒霉的男人劈晕了。

踢了两脚,人没动,甄茴俯身就撕了他的衣襟,打算用撕下的料子遮住鼻口,奈何味道实在太冲,甄茴却差点被臭死,于是她干脆扔掉了破布。

后退几步,起跑、加速、一个纵身就上了围墙,看院里无人经过,甄茴悄悄落到了院内,小心翼翼把自己隐藏进黑暗里。

仔细打量这院子的结构,前面灯火通明处是一栋二层小楼,此时里面的人们正赌的热火朝天。

后面是两排坐北朝南的砖房,左右是东西厢房分列。

一会儿,从西厢房里走出两个姑娘来。手里似是拎着东西,甄茴从暗处略微探出头来,趁着前院的灯光一看,原来是个食盒。

“咕噜”一声,甄茴的肚子响了,好饿啊!待把二牛找到,务必得寻摸点吃的,不然也不用回五柳村了,肯定要饿死在路上!

“今天你的九日哥可是回来了,是不是又把你这小妮子疼爱了一番啊?”其中一个姑娘打趣道。

“你胡说什么?不害臊!”另一个显然是害羞了,一手拿住食盒,另一只手狠狠地拍打了对方的后背。

“哎呀,你个小妮子,手这么重!我不害臊,我当然不害臊,被疼爱的又不是我!哈哈哈……”

“你还说,赶明儿必撕了你的嘴。”小姑娘被气得直跺脚,说的话虽不甚中听,语气中的甜蜜却是掩也掩不住,显见是真的被疼爱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啊,只等着日后吃你的喜酒了!”

“人家九日哥,是,是有婆娘的。你可真的莫要再胡说了,不然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语气一下子低落下去了。

两人说话间就进了一间屋子,少时,两人又携手走了出来,虽然仍旧拎着食盒,但里面肯定是已经空了。

“这里面的人真讨厌,亏九日哥还如此照应他。”小姑娘嘟囔道。

“行了,行了,别九日哥长九日哥短的了。真是三句话不离你的九日哥。”

说话间两人便走远了。

甄茴待这两人进了西厢房,才悄悄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动作极轻地靠近了那间屋子。

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赵九日的声音传来——赵九日居然就在这里!

“二牛,这两天想的怎么样了?”赵九日问,声音听上去很是亲和。

二牛果然也在!找对地方了!

甄茴未听到二牛的回话,只听赵九日继续道:“今天的菜色还不错吧!四菜一汤外加一大碗米饭。这菜是两荤两素,有鸡有鱼,这汤是菌菇汤,汤清味美,这米饭是平洲有名的香米做成——我敢说,你家过年都未必吃得到这些好东西。”

二牛冷哼,倒也没客气,抱起碗来,夹了一些菜,胡乱一搅和,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赵九日摸了摸下巴,笑了,“我们前面楼里,还缺个镇场子的,你这么大的个子,浑身的力气,做这个正相宜,要不要考虑考虑,看在我的面子上,每月少说能给你这个数。”说完,伸出两根手指。

二牛看也未看,一副不为金钱所动的样子。

赵九日也不生气,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待要打开门时,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回头微笑道:“对了,我今儿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你猜是谁?”

二牛未接腔。

门外甄茴却是一愣:他从家里出来看到一个人,难道这个人是自己?

果然,赵九日继续道:“小姑娘长得确实不错,比侠子好看,不要说你,便是我也喜欢的紧。”

甄茴眼神猛地一缩,屋内二牛却早已暴跳如雷,他猛地起身,被带翻的椅子“咣”的一声倒在地上。

“赵九日,你个王八蛋,你他娘少打阿茴的主意!不就是让我娶你家侠子吗?娶就娶呗!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当你们如此下作!”

赵九日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吵吵啥,吵吵啥,喊得我耳朵疼。”顿了顿又道:“行了,今儿也不早了,我先走了。待你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再找我!还有,明儿我会告诉他们,你这身皮肉仍旧紧的很,这样子不好,我找个懂行的,帮你再好好松快松快!你自己也好自为之,别老挑战我的耐心,挂着一身伤口成亲多丢人!”

说完,赵九日就开了门走了出去。

甄茴自然早已隐进黑暗之中。

赵九日出来后直接就去了前面场子照应。

甄茴见赵九日走远,这才又悄无声息地摸回门外,推开门,身子一闪就进到屋里,反手将门复又关上。

二牛不耐地抬起头来,待看清来人时,方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愣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茴妹子,怎么是你?”

甄茴赶紧“嘘”了一声,二牛子忙闭上嘴巴,手脚却突然无措起来,脸也紧跟着红了。

压低了音量,二牛子道:“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甄茴不语,只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撕下一个鸡腿,盘坐在地上就吃了起来。

这动作实在不淑之极,看在二牛眼里,却这么这么又那么那么的好看。

“你别,别坐在地,地上啊,凉!”二牛不是结巴,他只是看见甄茴就紧张。

“无妨,我要是站着,别人打外面经过就能看到两道人影了。”甄茴垂着眼睛解释道。

“哦哦哦”,二牛忙点头,“你说的有,有道理。哎,别光吃啊,喝汤喝汤,这个我刚才没入嘴的,你快喝。”

甄茴仍旧不客气的接过,“咕咚咕咚”狠灌了一气,肚子里有了东西,心也跟着稳当下来。

章节目录 第44章 救出二牛 “一会儿跟我走吧!我们赶夜路回去,你家里人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二牛心里又酸又甜,听到“我们”二字,就仿佛已经同甄茴并肩站到了一起,但听到“回去”二字,又犹豫踟蹰起来,“我,我还不想回去。”

甄茴纳闷,抬头问道:“为什么?”

二牛咬了咬嘴唇,道:“他们非要让我娶侠子,我不愿意!我……”本来想说我就想娶你,但到底没敢说出来,混着苦涩生生吞了回去。

甄茴垂了垂眼睛,“你大哥为了找你,不知所踪,现在不是你跟家人置气的时候。”

二牛大惊,“你说什么?我大哥他怎么了?”

甄茴赶紧用手握住他的嘴,“小点声,别把人招来?”

二牛心里又惊又急,他发誓自己这会儿真的没有半分旖旎心思,但是,他还是在甄茴的手心上,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

舔完后,两个人都惊了!

甄茴触电般地撤回自己的手,脸一下子阴沉似水,“属狗的?”

“不是,我属鸡,比你大一岁,你才属狗!”二牛慌忙答道,他十几年的岁月里恨过很多人很多事,但他头一回痛恨自己的舌头,真叫个不争气!

“别跟我饶舌,趁现在没人发现,赶紧走吧。”甄茴冷声道,说完,悄悄得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

二牛不再反对,反而归心似箭。

但有一个困难摆在两人眼前,就是如何把二牛脚上的铁链解下来。

“那天我连夜出了家,行了几十里路,天将亮时遇到一伙人,其中就有赵九日,是他着人将我绑来至此。”二牛小心翼翼地抖着脚腕上的铁链说道。

甄茴了然地点点头,细细看去,那铁链一头拴在床头,另一头就栓在二牛脚腕上,约有三米长。

“你这两天吃喝拉撒都在屋里?”甄茴拽了拽铁链,问道。

谈到吃喝到没什么,谈到拉撒二牛脸红了,因怕甄茴嫌弃,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每天他们会着人定时开了锁,让我出去,只不过出去时仍旧有人拽着罢了。”二牛用手指了指,甄茴果然在二牛手腕处和床头铁链处各看到一把锁。

“哦”,甄茴表示了然,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在这里有吃有喝,又性命无忧,也挺好。”

“……”二牛愣了,“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是啊!是打算救你。”

“那为啥……”为啥又弃我于不顾,二牛不敢把话说全,但委委屈屈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一来,我打不开这锁,二来,你这只要几句话说对付就能放你走。何必再继续较劲下去,你先跟他服个软,让他放了你再说。”

“为啥不是想尽办法打开锁,我们一起跑出去?”二牛鼓起勇气问道。“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写吗?”

“没那必要!”甄茴答:“他又不要你的命,你且待上一晚,待天明了,你把好话一说,赵九日必定放了你。”

“虽然不要我的命,但是说不得又要打我一顿呢?昨日已经打了我一顿了。”二牛边说,边激动地展示了自己身上的青紫伤痕。

“何况,既然你已经说了我大哥出事,我如何还能再待下去?我恨不得马上就踏进家门去!”

二牛话音一落,甄茴猛然开了门,朝外一伸胳膊,便搂进一个人来,那人猝不及防之下,就要张嘴大喊。

甄茴左手将他嘴巴一捂,腾出的右手五指骈起,以手为刃,照着此人脖颈一砍,这人马上软倒在地,被甄茴一拽,就进了屋。

随后门又被甄茴关好。

整个过程不足五秒。

二牛已经看得呆了,半天都捋不顺舌头说话。

甄茴问二牛:“这人手里有钥匙吗?”

二牛赶紧点头。

这人是赵九日手下一个喽啰,这次被赵九日安排,负责照看二牛的拉撒二事,赵九日的老相好小芙蓉,则照看二牛的一日三餐――所以说,二牛日子并不难过,除了因说话难听,昨日一早被打了一顿以外,并没有故意为难他,且即便打了他也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及内腑及骨骼。

由此可见,赵九日对二牛这个未来妹夫,已经甚是礼遇了。

被砍晕这人,名唤木桩,他这会儿过来,原是忖度二牛睡前怎么也要方便一次,因此揣着钥匙过来,打算开了锁,领着二牛去趟厕所。结果待走近时,方发现里面动静不对,贴门细听,里面竟有女人在。

听到对方因没有钥匙要放弃救人,他还正自得意,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甄茴拽进去放倒在地了。

甄茴伸手就要往木桩怀里摸钥匙,二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止住甄茴。

“你别碰他,莫脏了你的手,我来。”说着,二牛就蹲下身来,把手探到木桩怀里,摸出了一大一小两把钥匙还有几块散碎银子。

二牛把手伸向甄茴,甄茴接过钥匙,替二牛开了锁。

二牛的手继续伸着,问甄茴:“这些钱怎么处理?”

甄茴眨眨眼,“带上吧!关你几天,不得给你几个谢罪银子吗?”

二牛憨笑,“那我把这银子给你,就当是你救了我,我给你的谢恩银子。”

甄茴笑了笑,毫无愧疚感地接过。

木桩被二人用锁链捆起,锁住,又拿破布塞住了嘴巴,这样即便等他醒来,也喊不出来了。

“这下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吧?”二牛问。

甄茴却摆了摆手,“稍等,我带上点东西。”

二牛心里奇怪,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的?却见甄茴将桌上的荤菜收拢到了一起。

二牛子这时候机灵起来,走上前便撕下木桩的整个袖子,一端绑好,另一端敞着口递给甄茴,甄茴点点头接过,反正又不是她吃,用什么装都可以。

收拾好后,两人便摸黑跳墙出了院。这时候,远处的更夫敲响了二更的梆子。

先前被甄茴打晕的倒霉无名氏正要悠悠醒转,甄茴上去就是一个手刀,可怜的无名氏,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又睡了过去。

来到院外的巷子里,甄茴吹起了口哨,“小白,你在哪里?出来吧,我们回去了。”

连吹三声后,一条黑影窜了出来,几息功夫就到了甄茴和二牛跟前。

两人一狗顺着巷子往前跑去,到了巷口,却不得不停下,因为一道栅栏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甄茴疑惑,“这是什么?”

二牛却一顿足,懊恼道:“我竟然忘记了,城里夜间都是要宵禁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逃出生天 “宵禁?从什么时辰开始又到什么时辰结束?”甄茴问道。

“从一更三点开始到五更三点结束(晚8:12-早4:12前后)。”二牛答,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疑惑提出来问道:“城里一更天就宵禁了,你是怎样进到院里去的呢?”

甄茴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把带出来的东西倒在地上,小白高兴地汪了一声,窸窸窣窣地吃起来。

见小白吃得欢畅,甄茴这才答道:“我很早就来了,找准了地方就一直藏着,待到晚上才行动的,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打晕了一个人,其实在我进院里之前,就打晕过他,这个人难道是官府巡逻查夜的?”

二牛听到甄茴说很早就来了,不禁又是一阵心旌荡漾。“你,你这,你竟然这么惦记我!我心里实在是……”

甄茴冷哼一声,决定泼他一盆冷水,“你想多了!要不是你们王家人骂我不祥,把你们走丢的原因全都归结在我身上,我才懒得费这力气!谁知道后面有没有麻烦?”

二牛并没受打击反而内心窃喜,他往常曾听男人们提起过,女人最是口是心非,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二牛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道。

“小白刚才藏身在一处废弃的民宅里,如今我们仍旧回到那里去,待明日宵禁过了,再作计较吧!”

二牛见甄茴事事都能安排地妥帖,内心更加把她高看了几分,几乎要把她当做天仙供起来。

两人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悄摸到巷子最深处的一处废宅里。

废宅的门已经破了,一扇门还惊险地挂在门框上,另一扇则直接倒在了地上。

两人走进去,坐在台阶上。院里已经是杂草丛生,长到膝盖,偶尔有老鼠蚁虫穿梭而过,很有几分阴森恐怖气息。

二牛担心甄茴会害怕,不时担忧的看她一眼,想找点话说。

甄茴却毫无谈话欲望,枯坐无聊,她索性站起身来走了走,边走边打量这个荒宅。

这是一座规规矩矩的一进的院子,外面一溜倒座房,里面正中是厅房带耳房,左右是东西两厢房。

黑暗中,只能大致看清楚这些,至于其他,就根本看不出来了。

二牛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心里想着倘若这里有歹人,我一定要先冲上去挡在前头,或是有什么凶魂恶鬼,我也要先上去打他个七荤八素。

许是二牛想要表现的欲望太强烈了,待两人走到正中的厅房前时,果然有一物猛地冲将出来,速度奇快,几息间就蹿上了墙头,不见了踪影。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连窝在一边打盹的小白都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汪汪”叫了一阵子。

稳了稳心神,二牛赶紧安慰甄茴:“阿茴妹子,你别怕,估计就是一只黄皮子。”

甄茴“哦”了一声。

二牛抓抓脑袋,继续道:“许是我们走路的动静吓到它了,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坐着吧。”

于是两人又坐了回去。

一夜无言,一个是想说但不敢说,另一个是敢说但不想说,时间流逝地异常的缓慢,盼过了三更四更的梆子,终于五更的梆子也敲响了。

再过一会儿功夫就可以出城了。

甄茴这时候才雀跃了几分,浑身上下多了几分活分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去,待忖度着快到五更三点时,两人一狗就悄悄往巷口的栅栏而去。

待到了巷口,栅栏上的锁已经被下了,栅栏大开,有早起张罗生意买卖的人群已经开始活动了。

甄茴二牛两人不敢逗留,带上小白,一路小跑,穿街过巷而去,得亏是甄茴记性好,昨日走过的地方都用心记了,两人方顺顺利利地一路跑到了城门口。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熹微的晨光中,整个泉州城都逐渐清晰起来。

行人还不甚多,偶尔经过的,都是行色匆匆,许是打着提前占个好摊位的主意。

甄茴口袋里有了钱,也阔绰起来,见有包子铺开了板,立刻照顾了老板当日第一笔买卖。

她一口气买了二十四个包子,老板手脚麻利地用桑皮纸包了两个包。

甄茴接过付了钱,这才与二牛朝着城外快步而去。

把守城门的几个兵丁仍旧如昨日一般哈欠连天、神情萎靡,有一个到还记得甄茴的模样,见甄茴同一高个子少年一起出了城,很是为自己的同僚张田感慨一番:“得亏这小子昨日有急事回了家,不然今日见到这小娘子已经有了婆家,岂不是连哭都找不准腔调了?”

两人顺顺利利出了城,心里俱都放松下来,言语间便随意了不少。

甄茴递了一个纸包给二牛:“拿去吃吧。一会儿还有三十里的路要走。”

二牛认为甄茴送包子的举动是十足关心自己的表现,因此也不推辞,高高兴兴地伸手接了。

他直接戳破纸包,拽出一个包子来。小白一见,马上便吐着舌头上前了。

二牛不肯给它,“起开,不是给你的,不是给你的”,边说边往甄茴的手里递,“阿茴妹子,你快接着。这个给你吃。”

甄茴并不领情,“不用,我自己有,你拿着吃吃。”

二牛只能把包子掰了一半投递给了小白,小白一个跃起就把包子咬在了嘴里,高高兴兴吃起来。

“赵九日他们不会追来吧?”

“不会!”

“为啥呢?”

“不值得追吧!”

“……”二牛决定换个话题。“也不知道昨日赵九日有没有发现我跑了?”

“不会!”

“为啥呢?”

“不值得关注吧!”

“……”

话虽然不中听,但二牛想了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当日赵九日捉到自己,也不是有意为之,不过是因为自己恰好撞到他手里,他便随手而为之罢了,所以自己跑了也便跑了,他未必有耐心撒下天罗地网去追捕。

况且昨日木桩被制,被绑了手脚,堵了嘴巴,没人能及时传递消息,待要让他知道二牛已经跑了,怎么也得小芙蓉送早饭的功夫了。

但那时侯他们再追,便已经失去了先机。他总不能跑到五柳村光明正大去逮人吧!

泉州城里,果然是小芙蓉送早饭时,第一个发现了异样。

她急匆匆喊来赵九日,“九日哥,九日哥,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二牛回家 赵九日昨晚因照看赌坊生意,闹到三更天才睡,今日便有些精神不济,眼睛下面多了两道阴影。

见小芙蓉满脸焦急地跑进来,赵九日心生不耐,但面上却不曾显露分毫,反而笑得比往日更加和煦。

他迎上前去,一把锢住小芙蓉,掐了掐她的蜜桃般的翘臀,温柔问道:“我的好姑娘,这么一大早,就着急投怀送抱了?”

小芙蓉立刻红了脸,又羞又急,连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九,九日哥,莫要这样。我有正经事要说。”

赵九日却已经封住她的嘴巴,霸道的舌头探进荷花荡里就是一阵搅风搅雨,直吻得小芙蓉浑身酥软,再也没有半分力气。

赵九日唇角弯出一抹冷笑,猿臂稍一用力,便将小芙蓉丢去一把藤椅上,随后他整个人也压了过去……

待两人一番颠鸾倒凤之后,他才好整以暇地问道:“刚才你要告诉我什么要紧事?”

小芙蓉仍旧羞的满面通红,因为玉手发软,慌忙之下,几番努力才系住了自己兜儿上的绳带,掩住了自己的一对白玉小兔儿,她眼含春水地偷偷打量了赵九日一眼,见他眼神带喜,充满爱意,方大胆嗔道:“都怪你,害我刚才连话都说不成!”说完,还握起粉拳锤了锤赵九日胸口。

赵九日呵呵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躲避来自小芙蓉的温柔暴击,“好好好,是我错了,行了,现在可以说了。”

“是九日哥绑来的那个二牛,他居然跑了!”小芙蓉不满道:“按理说,你对他已经是颇为照顾了,吃喝样样不缺,他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小芙蓉嘴里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奈何她长了一副蜜嗓,更兼刚才的一番折腾,再难听的话由她说出来都好似汪着一股甜水。

赵九日眼睛一眯,敛去凶光,“走,跟我去看看。”话音一落,就又把小芙蓉拽到了怀里,边往外走,边下手狠命地揉搓。

小芙蓉一时不知该躲还是该迎,躲吧,舍不得这爱意缱绻,迎吧,又怕被人撞见,凭白出丑。真的是短短几步路,就生生揉碎了自己的心肠。

待进了那间曾经关押二牛的屋子,赵九日果然看到里面已经没了二牛,被绑缚的人换成了赵九日的手下木桩。

木桩此时已经是怨念重重,他自昨晚二更被打晕了绑住,一直到了现在都没能被解救,手脚麻木不说,关键是憋了好久的尿,憋的自己心慌意乱,结果一个不留神,前功尽弃,那尿液自己就奔腾了出来。

终于等到小芙蓉发现,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解开了,谁知道这小芙蓉一去就是半个时辰,太阳都晒屁股了!

赵九日和小芙蓉都注意到了木桩胯间的湿意,还不待赵九日交代,小芙蓉就不自在地跑了出去。

木桩大大咧咧地不以为意,嘴巴里塞着东西说不了话,他便“嗯嗯啊啊”地一通乱叫,示意赵九日救他。

赵九日上前拽出了木桩嘴里的破抹布,又朝四周瞅了瞅,终于在桌子上发现了整齐摆放的两把钥匙,赵九日拿了钥匙,替木桩解了链子。

“什么人干的?”赵九日面无表情地问道。

木桩想答,却说不出话来。被塞得久了,脸都僵了,嘴巴合不拢不说,还一串一串往下淌着口水,想用手擦擦,奈何手麻得抬不起来。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没看清,听着是个女人,年纪应该不大!”

赵九日冷笑,痞里痞气地掏了掏耳朵,额上挤出几条横纹,“女人?没看清?”

木桩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嗫喏道:“九日大哥,我,我这确实没看清,光恍惚听到几句话,那女人见铁链无法打开,似是要走,我正贴耳听着,就被一把拽进去打晕了!根本没来得及看人长得什么模样?”

木桩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该死的,下手真狠,现在还疼!

赵九日沉默,顺着屋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冷炙,若有所思!

木桩赶紧请命,“大哥,要不我带人走一趟五柳村,再把那小子抓回来!”

赵九日摇摇头,道:“不用,现在追,肯定是追不上了,到了村里还怎么去抓?我虽然于村里名声不好,但大大咧咧跑上门抓人的事情还未做过?”

木桩激动地扬了扬无袖的胳膊,“那咱们就这么放了他?”

“此事就先算了,待以后再说吧!”赵九日走了出去。

木桩忙应了,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时候,甄茴和二牛已经看到了村外的五棵大柳树,眼看就要进村了。

“咱们从这里就散了吧,你自己从大路走回去。”甄茴道。

“为啥?”二牛大惊,“咱们不是一起走得好好的?”

“一起回去,谁知道会被村里传成什么样?我可不想被侠子打上门来!我一会儿就顺着田埂走回去”,甄茴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田地,“你回了家记得替我洗洗冤屈,莫让我再从王家人嘴里听到怪话,否则,你是知道我的厉害的!”

说完,也没待二牛回话,就穿田插埂,急奔而去。

二牛无法,又一直担心的家里状况,只能叹口气后朝着村里一路小跑而去。

待进了村里,村民们一见到他,马上就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他这几日的去向,二牛不好多说,全都含混敷衍而过,有那关系亲近的,一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二牛你个混蛋,你这一跑不要紧,累的家里出了多少事!”

二牛闻听此言,心里愈发愧疚,想到仍旧不知所踪的大哥,眼眶便有点发热。

众人簇拥着二牛去了家里。刚一进门口,二牛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俯下身来,泣不成声。“爹娘,二牛不孝,二牛回来了!”

“四葱叔,二牛回来了!”随行的村民们忙跑去屋里报喜。

王四葱夫妇早已双双病倒在床,几天功夫,眼见头上泛起了灰白。

老两口挣扎着从炕上坐起身来,刘翠花沙哑着嗓音,一脸不可置信问道:“栓子你说啥?是谁回来了?”

“是二牛回来了!”这个叫栓子的青年忙回道。

“二牛回来了,二牛,娘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刘翠花喜极而泣,边哭边要挣扎着下炕。

“这个不孝子,怎么还有脸回来?”王四葱高兴之余,心里到底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言语便冷硬了些。“即是回来了,怎么不见人?还要劳我出去三催四请不成?”

栓子忙又跑出去,“二牛,你别在这里跪着了,你爹娘都病了,哪里下得来炕,你快起身进屋吧。”

二牛忙抹了眼泪,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刚要跪下身去,就被刘翠花一把揽在怀里。

章节目录 第47章 金枝春桃 “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刘翠花抱着二牛子就是一阵嚎啕大哭,“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啊?娘想你想的好苦啊!”

二牛子见到爹娘如此惨败的脸色,再想起为了找自己至今不知所踪的大哥,心里愧疚更甚,他抬手就要扇打自己,被刘翠花先知先觉地拦下了,“我的二牛,娘不怪你,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翠花抖着高大的身躯,哭得凄凄怯怯。

王四葱有心打二牛一顿厉害的,然而终究没能抬起手来,只能作罢。左右打量许久,终于寻着自己的烟斗,王四葱将烟斗叼在嘴里,又哆嗦着手就去拿烟丝。

二牛见状,赶紧帮忙取来,又殷勤地帮他点了火。

众人见三人情绪终于平复,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起来。

春桃见二牛回了家,自家相公却仍无踪迹,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极了,看着几人抱头痛哭的样子更是恨意上涌。

她悄悄离了家,站在街头,一时间心生茫然,不知道要往哪个反向去才好。

小金枝儿打村东头走来,见她立在街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上前拍了她一巴掌,“喂,我说春桃,你发什么呆呢?听说你小叔子已经回来了?这是喜事啊!你不在家里围着,跑出来作甚?”

春桃听到“喜事”二字,更是刺痛了神经,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不言语,小金枝儿往院里打量了一眼,扬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拉住春桃,道:“别傻站着了,去我家里待一会儿吧。我陪你说话解解闷。”

春桃本来也没有要去的地方,便由着小金枝儿把自己拽去了她家。说起来,春桃虽与小金枝儿相熟,但更多的是凑在街上嚼舌扯皮,到很少来她家里转悠——毕竟小金枝儿行止一向不甚检点,来她家里没得带累自家的名声。

虽然来得少,但不得不说,春桃是来一次就感叹一次。这不,刚一踏进门,春桃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当下就夸张的叫开了,“你家里啥时候铺的青砖?这可真是齐整多了,看着真是舒心。”

小金枝儿撩了撩鬓边的碎发,娇笑了一声,没答话。

春桃仍旧站在院里啧啧有声,“多少人想拿青砖盖房都没可能,你这里直接拿来铺地了,可真是阔绰!”

“呵呵,几个小钱罢了,也就你眼皮子浅。行了,别在院里傻站着了,跟我进屋吧。”

春桃并不在意小金枝儿的嘲讽,当下抹了抹眼睛上的残泪,就掀帘进了小金枝的闺房。

这一步,就好似踏进了洞天福地,在春桃看来,便是县令夫人的屋子也不过如此模样了。

拿青砖铺了地面,拿白灰抹了墙壁,又拿青纱糊了窗子,整个屋子敞亮又整洁,和自己的黑洞洞的小厢房相比,真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屋里没有炕,却是一张大大的架子床,大到能容纳三四人不止!上面的镂空花纹,只在自己梦里出现过。床上掩着青纱,透过青纱隐约看到里面的大红被褥,氤氲着暧昧又热情的矛盾气息。

春桃透过云雾一般的青纱看去,仿佛看到床上交叠打滚的身影,与摇曳颤动的床柱,再一细看,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春桃登时便羞红了脸。

小金枝儿不知春桃脑内的春色,仍旧一脸得色地领着春桃于藤椅上坐了,又张罗着替她倒茶找点心。

那茶杯小巧而又精致,春桃握在手里连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把茶杯捏碎了。

继续打量下去,又有一溜八九成新的柜子错落有致的排在墙边,样式新颖不说,颜色也好看。比自家剥了红漆的老物件可是好上许多。

门后的墙壁上又似是贴着什么,春桃以为只是家常贴的“喜鹊报春”或是“八仙过海”,因此欠了欠身,随意打量了一眼。

这一打量不要紧,春桃登时呆坐当场,只剩三魂,少了七魄!

小金枝儿见春桃欠身,便忙喊着不要看,奈何到底是喊的晚了,被春桃一眼看个正着。

“你,你这是画的什么?这东西也能贴吗?”春桃颤抖着声音问道。

小金枝儿有几分不虞,嘟着嘴上前收了画,卷起来随手放进柜子里,“你看都看到了,还问我画的是什么?你说你这个人,我都告诉你不要看,你还抻着脖子去瞅,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春桃早已被画上的内容吓傻了,根本没有余力去反驳小金枝儿半点不客气的抢白,嘴里只重复唠叨着,“这怎么可以画出来?这怎么能挂出来?”

小金枝儿很快就消了气,也终于注意到了春桃的异样,她“噗嗤”笑了一声,叉腰无奈叹道:“不是吧,你也是成了婚被汉子破了身的,怎么看起来跟个雏儿似的?”

“这,这画里是你和……”春桃的声音仍旧发漂。

小金枝儿却光棍了很多,“女人自然是我,那男人是谁,你不需问,反正说了你也不认识。”

原来那张被收起来的画是一张春、宫图,画中的主人正是小金枝儿和她在镇上新交的相好高正来。

这画乃是一日两人欢好后,高正来即兴所做。小金枝儿家里来往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正经的,往日里挂着也无妨,还能凭白增加许多趣致,今日冷不防把春桃带回来,到忘记提前收起来了,被她一眼看了个正着。

“喂,你别装的一脸贞洁烈妇模样了!”小金枝儿挤了挤桃花眼继续调侃道,“你家大牛那样一副好身板,我看着都眼馋,你岂不是夜夜都双足高蹬,享尽风流?”

春桃慌忙摆手,“不是不是,他白日里下地辛苦,晚上都是倒头就睡!”

小金枝儿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偷偷看了春桃一眼,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而春桃提到了大牛后,脸上又浮出悲伤来,眼睛登时红了,用手拭了拭泪,道:“也不知道大牛现在在哪里?几天不见了,我真是想都不敢想!昨儿后晌,听说东边河水暴涨淹死了人,我差点吓死。还好不是大牛,倘若他真的出了意外,我可怎么活呢?”

小金枝儿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春桃的后背,安慰道:“你别那么想!即便真的把人没了,你也能活的好好的!”

“……”春桃愣眼,这算什么安慰!

小金枝儿从头上取下一根金簪子,微笑着别到了春桃的头上,“你还别不信,你看看我,我就没有男人,但我又拥有很多男人,我不是过得很好嘛!你呀,你就是想不开!”

章节目录 第48章 没有标题(的一章) 春桃觉得小金枝儿的话不对,却又无处反驳,两只眼睛瞪的溜圆,下意识就要去照铜镜,看看自己头戴金簪子的模样。

结果小金枝儿却手快地拔了下来,又重新插回自己头上。春桃摸着毫无佩饰的头发,怅然若失。

小金枝儿语重心长对春桃道:“我是同你一向不错,才愿意开解你,这世上啊,就没有谁离不开谁,有时候人在反而是个束缚,不在了才是你最大的解脱!”

春桃张嘴要说话,小金枝儿直接掩了她的口,一只戒子正碰在春桃的嘴唇上,“行了,今儿时辰也不早了,眼看晌午了,你快回家做饭去吧。我啊,昨儿打镇上带来的吃食还有的剩,今儿中午就不做饭了。”

春桃稀里糊涂中,就被小金枝儿推出了家门,临了,还被她送了一句话,“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可对不对?”

时近正午,盛夏的日头照的春桃五迷三道,眼前的路都扭曲起来,她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刚踏进家门,刘翠花的声音就把她从虚空拽回了现实,“春桃,又去哪里嚼舌根了?二牛子回来了!中午咱家烙大饼吃,快去和面吧!”

春桃扶住门框把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她冷冷一哼,直接走回自己的厢房,猛得将门一摔,整个人窝到了炕上。

刘翠花听见这动静不对,十分诧异,转头问王四葱道:“他爹,这春桃动静不对啊!这是在哪里生了气回来?”

王四葱也听到了摔门声,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未答话,只狠狠地吸了一口老旱烟,呛得他一阵掏心掏肺的咳嗽!

“抽抽抽,都咳嗽成这样了,你还抽!”刘翠花抱怨道。

王四葱叹了一口气,道:“春桃她心里不舒服,你就随她去吧!如今老二回来了,老大却没有踪迹,她心里必定不好受。”

刘翠花眼睛又蓄了泪,“她不好受,我就好受吗?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肉啊!再说了,我往日对她春桃也不薄吧,她结婚三年都没个孩子,我可曾说了什么,平时她到处与人嚼舌头闲话,甚至还有小偷小摸的毛病,我可曾……”

“行了!她再差劲,还不是你当年自己选的儿媳妇?”王四葱瞪眼。

刘翠花软了下去,嗫喏着给自己辩解,“总归比选择小金枝儿强吧?”

“娘,我去做饭,你和爹等着,一会儿就得!”二牛见爹娘身体不适,嫂嫂又闹着别扭,因此主动请缨道。

经此一事,他倒成熟许多,把往日的浑劲都收了起来。

刘翠花张大嘴巴,“你何曾做过饭?如何做得出来?再说厨房哪里是爷们就得去的?”

“怎么就去不得?难道让我眼看你带着病去做饭吗?不说了,我下午还要找我大哥,我这就去做饭!”

“你哪里做得出来?你…”

二牛却不待刘翠花说完,就一溜烟跑了,他曾经一度把娶甄茴做媳妇当做人生目标,他想着媳妇总会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做相公的很有必要学会做饭照顾她。

因此,虽然不曾下手实践,但往常没少偷摸着打量,暗地里偷学。

果然,二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做了粥,还烙了几张大饼,虽然卖相不好,但到底都给做熟了。

这边厢,甄茴也回了家,路过院子里倒扣着的小筐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两只倒霉的老鼠来。

甄茴半蹲下身来,透过缝隙往里看了看,两只老鼠,跑了一只,目前还剩一只。

在她眼里,这种小家伙长得都一样,也认不出到底是谁跑了,又是谁留下了。

从纸包里拿出包子来,掰了一半扔到地上,又掀开了小筐,甄茴吹了吹口哨,道:“喂,出来吃包子吧,吃完就可以走了。”

说完,甄茴就站起身来,要往屋里走。

那只终于见了天日的小老鼠“吱吱吱”地叫开了:“你回来了?你还给我带了吃的!我可以走了吗?真的吗?那你以后还抓我回来吗?”

甄茴这才了然一笑,“原来是你这只话唠鼠留下了!行了,吃完后你走吧!以后也不抓你了!”

虽然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这不是什么招人待见的生物,但到底帮过甄茴,甄茴也没心思要这么个小家伙的命。

“如果有好吃的东西,还是可以抓的!”小老鼠临走前认真对甄茴叮嘱道,说完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甄茴无语:“……为了吃,还真有不要命的!”

进了屋,甄茴扫视了一眼,发现严襄果然还没回来,“哼,怨他自己没有口福!”甄茴一屁股坐在矮柜上,懒洋洋自言自语道。没有严襄在一边抢,她自己悠闲十足地吃了包子,没做粥,吃完包子就只抱着瓢子狠狠灌了一气。

昨夜没有休息好,这会儿吃饱了,就觉得困的厉害,眼皮老是控制不住的往一块儿黏。因此简单收拾了一番后,甄茴就爬到了磨盘上,闭眼之前,她捏了捏揣在怀里的几块碎银子,弯了弯嘴角。这么长时间了,终于发了一笔小财,下了晌就给甄家送去,当初他们替自己垫付了医药费,可一直没还呢?另外还要去镇上置办一些米面粮油,家里马上又要断炊了。

想着想着,甄茴就睡着了,睡得很熟,连个梦都没有。

而闹了脾气的春桃,这会儿也拥着枕头睡着了。任二牛如何敲门喊她,也没有醒过来,可见睡得死沉。

春桃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自己就躺在小金枝儿的那张大大的架子床上,身下垫着的是那柔软的红绸薄被,一个男人正压着自己做那画中的难以言说的羞耻之事,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是抗拒的,抵触的,她应该翻身就把这个该死的男人踹下床去。

然而梦里,她却是得意的,喜悦的,甚至是热情奔放的。

一递一进中,那个男人终于抬起头来,春桃眯着眼睛看去,这个人一眼看去是大牛的模样,但几息后又化作堂兄大贵的模样,再一细看,又变成那画中男人的模样。

春桃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49章 甄茴还钱 老磨坊里,甄茴也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了回神儿,这才起了身。

打水洗了脸,又散了头发,待梳的通透以后,仍旧编了一根麻花辫子垂于胸前。

额上没有刘海儿,仅有几根略微卷曲的软软的碎发,倒平添了几分柔和与可爱。

一早买的包子,送了十二个给二牛,甄茴自己赶路时吃了两个,中午又吃了两个,现在还剩八个。

想了想,甄茴将其中六个包了起来,提在手里,剩下的两个则放在一只小竹篮里,于阴凉又通风处挂好,希望大王回来之前不要坏掉。

掩了门,甄茴高高兴兴地朝着甄大春家里走去。

一路上仍有二三闲人对她指指点点。

“听说这个丫头自己跑去镇上定了一门亲事,啧啧,真是好没教养,要是我闺女,早就打断腿了。哪里还会让她出来四处招摇闲逛?”

“哎呀,你说的那都老黄历了,人家甄家早就出来辟谣了,没那回事!前一阵说是和王家的二牛子定亲了。”

“可拉倒吧,这事都闹这么大了,你们居然还不知道吗?和二牛定亲的是杂货铺家里的侠子。二牛为着这事还被气跑了,家里找了好些天呢,说是今天才回来。”

“哎呦呦,乱啊,真是乱,得亏我二姨的大姑姐家里把亲事退了,不然得平白生出多少事来?啧啧啧。长得好看值几个钱?家世清白人也安生才是正经的。”说完,此人还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脯,大概是想表达自己就是个“家世清白人也安生的正经人”的意思吧。

前几人的话,甄茴都没放在心上,无非是老生常谈罢了,她已经逐渐学会免疫这些以自己为主角的乡村八卦了。唯独第四人所言,让甄茴留意了几分。

说这话的女人三十几岁的年纪,体型瘦弱矮小,远远看去以为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待凑近了,方发现已经长了一脸的褶子。

原来就是她二姨的大姑子家和原主订过亲啊?不知道是一户怎么样的人家?若是之前没退亲的话,那现在是不是就得嫁过去了?

甄茴一想到要嫁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忙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终于到了甄大春家里,甄茴长舒了一口气,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农村老娘们炮制的乡村大八卦。

抬手敲了敲门,喊了一句,“有人在家吗?”

宁丫听到甄茴的声音,忙应了,“进来吧,门没关。”

甄茴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宁丫正坐在树下做针线,见甄茴来了,忙起身给她拿了一张小板凳。

甄茴伸手接过,坐好,“你爹娘呢?没在家吗?”

“没在家,这时节,哪有功夫在家里待着?刚用完午饭,就一起出去除草了。”宁丫学大人的样子,用针刮了刮头皮,说道。

“竟然这么忙吗?那我怎么看着村里闲人多得很!左一堆,右一堆,每天都有扯不完的舌。”甄茴诧异道。这些人难道没有活在一个世界里吗?为何甄大春两口子永远都是一副疲于奔命的样子,而村里永远都少不了闲散的妇人。

宁丫“咯咯”笑了起来,“是不是又有人编排你了?”

甄茴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是呢!这些人家里没地吗?为何这么闲?”

“啪”,甄茴的肩膀被宁丫狠狠拍了一下,甄茴莫名,“你干嘛?”

宁丫已经虎了脸,“大姑娘家家,做什么怪样子?成何体统?出去可不能这样!”

甄茴:“……”宁丫这是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她弟弟妹妹吗?

教育完甄茴,宁丫又恢复了脸色,“他们自然也是有地的,许是家里人口多吧,下地的人多,她们也就闲下来了,没什么事情做,可不就是整天聚堆嚼舌头扯闲话吗?你别理会就是了。”

这么一说,甄茴就明白了,甄家说出去人口很多,但是干活的人却很少,甄富贵已经瘫痪在床,钢头铁头都还小,宁丫虽然能做农活了,但日常还需要让她照看家里。算起来,统共也就甄大春两口子是主要劳动力了,自然格外劳累些。

甄茴想到了自己的来意,先把手里提着的包子递过去,又在袖中掏了掏,把手伸到宁丫面前展开。

宁丫还没来得及对几个包子喜出望外,就被甄茴手心里的2块碎银子晃瞎了眼,她瞪大眼睛,“你哪里来的银子?怎么这么多银子?你,你莫不是……”

甄茴赶紧打断她的话,“不要瞎说,不是偷的!”说完,甄茴突然有点心虚,虽说那木桩不是什么好人,但不告而取,也算是偷吧?算吗?不算!这字眼也太刺眼了,就算是为民除害吧!

“那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宁丫不可置信道。

“你别管这个,总之,这银子是我堂堂正正得到的!”甄茴说的一脸正气,心里却暗道:我堂堂正正打败了他,得了他的钱,简略说起来,就是我堂堂正正得到的,不为过吧?

“那你把钱给我做什么?”宁丫问。

甄茴笑了,“自然不是给你,是给你娘的。你娘没在家,自然是托你转交了!”

“即便是给我娘?总得有个由头吧!”

“这事,说起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之前在山上摔倒受了伤,是你爹背我下了山,又替我付了医药费,我之前没有钱还给你们,如今有了钱自然是先还了你们。”

宁丫当然记得这事,也就是从那次受伤开始,甄茴突然成了村里八卦诋毁的头号种子对象。

“这事我可不敢做主,若他们并不想要你的钱,我反而拿了,岂不要被他们骂了?你还是当面给我爹娘吧。”宁丫边说边把甄茴的手推了回去。

甄茴直接拽过宁丫的手,把钱拍在她的掌心,“听我的,别跟你爹说,只交给你娘就行了。”

宁丫还要再推,甄茴已经站起身来走了。

晚上,宁丫悄悄地把钱给了桂枝,桂枝问明了缘由,脑海里打了许久的架后,到底还是不声不响地把钱留下了。家里人口多嚼用大,日子也是艰难,有了这些钱,当真便解了燃眉之急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严襄告诫 严襄是半夜回的老磨坊。

那时候甄茴好梦正酣,严襄举着爪子拍了她三四下,才把她叫醒,要是往日,估计严襄的爪子还没抬起来,甄茴就会警觉的醒过来了——可见这人真是困惨了!

甄茴在黑暗中睁了睁眼,闭上,翻个身又要睡过去。

“喂,甄茴,睁开眼睛说个话就这么难吗?”

甄茴哼唧道:“你要说啥,你说就是了。”

看甄茴这五迷三道的样子,严襄一肚子话全没了着落,谈性全无,他索性闭了嘴,也闭目养起神来。

翌日一早,甄茴早早醒了,收拾妥当吃了饭,又把包子喂了严襄后,她就张罗着要去镇上。

严襄说什么也要跟着,甄茴自然是不允。

“我要么在老磨坊,要么在山上,能不能让我去个新鲜地方逛逛?”严襄悲愤道。

甄茴不为所动,只道:“你出去能把人吓死!”

严襄赶紧接话,“我不是真老虎,我又不吃人!他们害怕我做什么?”

“光你这样子就能把人吓死!”

“我这一天天的,快要闷死了!让我出去透透气吧!”

“你透气就透气,哪里不能透,非要去镇上透?”甄茴仍旧驳回他的请求。

严襄不说话了,甄茴以为严襄死心了。

没想到甄茴离了家后,严襄就若无其事的隔了一段距离,远远坠在后面。

甄茴叹了一口气,回头道:“行了行了,真是败给你了!不过去了镇上,你万事都得听我的。”

严襄哪有不应的道理?自然是点头如捣蒜了!

“头一件,你得允许我拿绳子套住你!”

严襄炸毛,“不行,那我岂不成了驴子!”

甄茴摊手,“那你只能待在家里了。”

严襄认输,“好了好了,套就套吧,先说好,我自己会走路,不用你死命拽我!样子太丑!”

甄茴没理他,伸出两根手指头,道:“第二件,乖乖去,乖乖回,不要随意闹脾气。”

“行行行。可以了吧?还有第三条吗?”

甄茴笑了,“没有了。就这两条,你能做到就行。”

一人一虎谈妥,回家拿了绳子套在严襄脖子上,就开始朝着镇上进发了。

“忘记问了,你把二牛找回来了吗?果真在赵九日手里吗?”行至中途,严襄问道。

“是的,确实在赵九日手里,我救了他,昨天上午我们就回了五柳村。”甄茴答道。

“你救了二牛,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吧?那赵九日可不是好相与的。可莫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严襄忧心忡忡道。

“这次的事情,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吧,他不查也便罢了,若是真心想查,一准儿能查到我头上。至于有没有后患,我也不知道。”

“哦?都有什么漏洞?”严襄追问。

“首先,我前日在县城里游荡了半天,保不齐被认识我的人看到,还有,我打晕了他的一名手下,他的手下应该是听到了我说话的声音,第三,也是最大的漏洞,那就是二牛子――如果二牛子把我救他的事情抖落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早晚也能到赵九日耳朵里。”甄茴认真分析道。

严襄无语,“你没有提醒二牛子不要抖落这件事吗?”

甄茴摇头,“我那时也是犹豫,一方面想他最好不要说,免得给我带来麻烦,另一方面又想着他最好是说出去,免得别人老把事情怪在我身上。”

“我觉得你纯粹就是自找苦吃。你就是不帮忙找二牛,那赵九日还能关二牛子一辈子不成?即便是他哥俩都丢了死了,和你有多大关系?就算别人编排几句又如何,能少你一块肉吗?你被编排的还少吗?”

甄茴叹口气,“你这也是事后诸葛亮了,之前你怎么不早说?”

“看你一门心思的要去做?我哪里好意思泼你冷水!”严襄冷哼,顿了顿又道:“我劝你还是少一些侥幸心理,做好最坏的打算吧!提前筹谋,免得事到临头,没了退路。”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可筹谋的?”甄茴皱眉。

严襄对甄茴这种不管不顾不问后事的做法很无语,出言提醒道:“你横竖一身本事,可以独善其身,想找你麻烦的,没准儿还要被你找了麻烦。不过你在五柳村也不是毫无牵挂。”

甄茴终于明白过来,“你是说甄大春家?”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赵九日那种浑人,怕是没有冤有头债有主的做法,奈何不了你,没准儿就会去为难甄大春几口子。”

甄茴这才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看来我真得如你所说,早做安排,不然真的出了事,我万死也难辞其咎。”

“以后行事还是要妥当些,其实这些事情以你的谨慎,不是不能想到,你只是最近活得太松懈了,连脑袋也懒了!”严襄一针见血道。

甄茴一愣,“或许是吧!”顿了顿,甄茴又笑了,“其实说起来,这次也不是毫无收获,光是这些,就值得我冒险一次了。”说着,她掏出袖中的2块碎银子,得意地抛了抛。

果然严襄也是眼前一亮,要是放在以前,见到地上有这么一块碎银,他愿不愿意猫腰去捡都还难说,如今他和甄茴过得久了,也真是穷怕了,见到这么小块碎银,还真是开心的不得了!

“这是怎么得到的?这么一块怎么也得有5钱吧,两块可就是1两了?”严襄兴奋道。

“要不是给了甄家2块,我现在能有4块这么大的银子呢。至于怎么来的,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是我在赵九日的手下身上摸出来的!”

严襄心塞,“一个臭男人,你还真下得去手!”

“有啥下不去的,人穷志短呗!你说,我这不算偷吧?”甄茴问。

“虽然我觉得算是,但是我恨不得你能多偷点!除了乞丐,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穷的人!”说到乞丐,严襄突然觉得这还真是个不错的营生,因此揶揄道:“要不你真的去做乞丐好了,连衣服都不用换,直接拿上个破碗就齐活儿了。”

甄茴气得暴起追打严襄,严襄自然要跑,一人一虎打闹中,很快就到了同平镇。

不出所料,众人见到严襄又是一番大惊,好在有甄茴牵着,这老虎又不像是对吃人有什么强烈需求,众人这才心安几分。

章节目录 第51章 进镇采购 一人一虎当先去了王家布铺。

掌柜王眉娘正在搭理一桩大买卖——镇上有人要成亲,需要购置很多布匹。

见甄茴来了,王眉娘自然心里一喜,连忙探出头,道:“阿茴,怎么最近都不见你人,妍儿念叨你好几天了,快去后院找她玩吧。”

甄茴应了一声,就带着严襄直奔后院而去。

正在翻看料子的女客被严襄吓得够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哎呀,可吓死我了,怎么有那么大的狗?”

“不是狗吧,哪有那么大的狗?我也要被吓死了,根本不敢看!心都差点吐出来!这还好是套了绳子,不然怕是要咬人呢。掌柜的,这姑娘是你什么人?怎么养着那么大一只,一只……”另一女客同样一脸惊怕道,她慌忙之下也没看清,虽然感觉不是狗,但也无法确定是只什么东西。

眉娘其实也没看清楚那到底是一只什么,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买卖上,只抽空和甄茴说了句话,恍惚瞅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长毛畜生悄无声息的跟着甄茴一起去了后院。

眉娘故作镇定道:“别怕别怕,那是我侄女养的一只大狗罢了,别看大,其实有点傻,根本不咬人。”

听眉娘这样说了,两位女客方平静下来。

被眉娘称为“有点傻的大狗”此时正在享受来自郑妍的抚慰。

“阿茴姐姐,这真的是一只老虎吗?你看它的毛,真滑溜。”郑妍像甄家姐弟一样,成了严襄的粉丝。

严襄得意洋洋,舒服地嗷呜了几声:“你告诉她,让她拿梳子把我这身毛好好打理打理,最近脱毛脱的我自己都嫌弃。”

甄茴从善如流地把话转达给郑妍,“妍儿,最近大王脱毛脱的厉害,你拿梳子给他梳梳。”

郑妍赶紧拿来自己的桃木梳,认认真真地帮严襄梳理起来,果然掉了不少毛,待梳完,严襄觉得自己轻了起码5斤!

可惜王眉娘今日生意实在火爆,根本来不及去后院和甄茴叙话,甄茴久等不至,只同郑妍聊了近况,便起身告辞了。

郑妍苦留不住,只能将他们送出门去。

待到了门口,郑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阿茴姐姐,咱们那次去捞虾坳子村救我哥哥,那洪老三还欲将你介绍去赐福教,你还记得吗?你可不要信了他的鬼话,现在很多人都信了那个赐福教,结果据说被吸了魂魄呢。”

甄茴听了郑妍的话,突然想起去县城的时候,城门口的兵丁还专门问过她信不信赐福教。难道短短时间,这个十有八九是个邪教的组织已经发展这么大了吗?在五柳村到是没有听到什么传闻呢。

“好的,我知道了。”甄茴捏了捏郑妍的脸道。

“那洪老三后来有找过你吗?”郑妍鼓着小脸问。

“自那次以后,我还未见过洪老三的人呢,想必他已经忘记了。”

两人正说着,隔壁寿材店的掌柜出得门来。郑妍赶紧和他打招呼,“张大叔,您要出去啊?”严襄闻言望过去,一愣,怎么是他?

那掌柜抬起头来,仓促地笑了笑,“是啊,呵呵。有点事出去一趟。”说完,人就迈着大步走远了。

甄茴对这个人也有点印象,就是声称要开寿材店,但至今连个纸人纸马都没糊过的一个掌柜。老郑婆过来闹事的时候,这人还曾搭了一把手。

郑妍仍旧拉着甄茴说体己话,“阿茴姐姐,我刚才说的,你可要记在心里,前两天我舅舅还传话过来,说是老郑婆他们因为笃信了赐福教,现在都已经瘦脱了形了。”

甄茴惊诧,“竟然这么恐怖?”

“是了,所以倘若那洪老三真的找上门,你就只管将他打出去。”郑妍认真叮嘱着。

甄茴却突然笑了,这郑妍给了她一种宁丫的既视感,这俩人脾气肯定投缘。

“阿茴阿茴,还好你还没走。”这时候眉姨也从店里小跑出来。

“今天实在太忙了,竟然没有功夫招呼你。”王眉娘歉意道,待说完后,下意识看了严襄一眼,当即就唬了一跳,“哎呀,这怕是一只老虎吧?我还当一只大狗了!”

甄茴和严襄:“……”

“你中午就在家里用饭吧,待眉姨忙过这一会儿,就给你们做好吃的。”王眉娘笑眯眯道。

甄茴赶紧摆手,“不了眉姨,待以后有功夫再说吧。我今日采买了东西就要回家去呢。”

王眉娘见甄茴推辞,只能作罢,“既然这样,眉姨也就不留你了,你等着,我给你拿点东西。”说着,便返回布铺,几息后,果然拿着一只大包袱出来。

“这是我平时攒下的下脚料,你别嫌弃,拿回去糊了布袼褙做鞋也使得。”

甄茴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系在了严襄的脖子上。严襄从鼻子里喷出几口恶气,到底是忍住了,没敢爆发。

拜别后,甄茴又去了粮油铺子,买了一斗大米,花费了600文,买了20斤白面,花了300文,割了一大块肉,有肥有瘦,花费了100文,又买了一些粗盐,也花了十几文。

这么多东西指望甄茴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回去了,所以她不得不忍着肉痛,花了50文钱雇了一辆牛车。

牛车的主人为生活所迫,尽管认定这可能是一桩要命的买卖,也硬着头皮接了活。

待回了五柳村后,甄茴爽快地付了钱,那车夫才终于放松下来,还主动帮甄茴把东西拎进家门,方赶着车回去。

看着甄茴把东西都安置妥当,严襄找了个机会张嘴道:“在布铺门口,我竟然遇到一个熟人。之前一直不方便,就没和你说。”

“哦?是吗?你在镇上还能有熟人?是谁啊?”

“就是郑妍打招呼的那个张大叔”,想了想,严襄继续道:“说他是熟人吧,其实也不太准确,但我确实见过他几次。”

甄茴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竟然是他,你都是在哪里见到他的?”甄茴被挑起兴趣,追问道,“这人没准真有大古怪,说是开寿材店,但又从不营业。”

“在山上。他似是在找什么东西。漫山遍野的踅摸。”

“总不能是个盗墓贼吧,回头若还能再看到,你就远远跟着,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没想到,第二天甄茴和严襄就在山上看到了这个“大叔”!

章节目录 第52章 又遇此人 甄茴买了100文钱的肉,肉铺的老板称了7斤多,又因甄茴是新客且老板近日家有喜,便给了少许的添头,凑了8斤。

回到家中,甄茴将那五花肉切了块儿,打算红烧。余下的肥肉瘦肉分置两边。前者炼油,后者腌制。

面对着一菜板的肉,甄茴有点束手无策,“大王,你告诉我肉怎么红烧?怎么炼油?又怎么腌制?”

严襄突然觉得是时候跟甄茴摆明自己的身世了,他挺了挺胸脯,道:“甄茴,我父乃当朝礼部尚书,加授太子太傅衔,我虽不才,蒙圣恩也常在宫廷行走,年前已封了四品带刀侍卫。”

甄茴眨了眨眼,果然如严襄期待般露出了既震惊又羡慕的神色,只是她说的话让严襄不甚明白,“我去,你厉害啊!官二代不说,还是国家领导人的贴身保镖!不错啊。”

严襄抖了抖身上的毛,“所以你问我这些肉怎么料理,我怎么知道?君子远庖厨!何况我行动都有人伺候,你问我怎么吃我知道,问我怎么做,你是被猪油糊了脑子吧?”

甄茴知道问他也是白问,叹了一口气,“那我还是拿去甄家吧,只能劳驾宁丫她娘了。”

“不是吧?若是过了甄家的手,怎么也要留下一半的好处吧,我还想吃个痛快来着。”严襄哀嚎道。

“那你告诉我怎么处理这堆肉。”甄茴熬粥在行,以前炒个土豆丝或者番茄鸡蛋也能成,但确实不会清蒸、红烧等这一套更为复杂的厨艺。

严襄闭嘴了。

至晚间,桂枝命甄大春和宁丫将做好的肉,炼好的油用竹篮子送了过来。

“喂,这油你好生收着,可莫让大王打翻了。”宁丫仔细叮嘱甄茴,“做菜不要放太多,尽量省着吃。还有这些油梭子,你都好好收着,别让大王糟蹋了。”

严襄用委屈的眼神看了看甄茴,甄茴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宁丫又把红烧肉端出来,“这个还热着,你赶紧吃吧。”

甄大春窝在一边紧绷着神经,几番想开口问问甄茴买肉的钱是怎么得来的,但是一想到此前提到她娘,两人之间有了嫌隙,甄大春又张不开了嘴了。

犹豫间,宁丫已经推着他出了老磨坊。

“你说,你姐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莫不是做什么淘气的事了?”甄大春不敢问甄茴,只能问宁丫。

宁丫惦记着回去吃肉,见她爹的样子就有点烦躁,说话也不甚客气,“我哪里知道,她又不会告诉我。”

甄茴和严襄见甄家父女走远,拉开架势就吃了起来,桂枝虽然手艺不佳,但东西弄得干干净净,甄茴求人帮忙时说用2斤肉做答谢,但看返回来的东西,桂枝并没有克扣多少,只留了一半的油梭,留了一小碗红烧肉分给孩子们吃了。

第二天清晨。

甄茴盘点自己的财产,把昨日剩的和以前攒的全部凑在一起,共计62文钱。

她苦笑着颠了颠仅有的家当,问道:“大王,你知道什么叫做穷得叮当响吗?”

严襄安慰她:“你现在也算有了余粮了,好歹能支应一段时期。”

“做人总得未雨绸缪嘛?我家里无恒产,吃完这些,再想买粮食,可就拿不出钱来了。”甄茴叹气。

“要不你平时没事还是多跑跑山上吧!我前日在山上看到很多药材,其中有一片徐长卿,我还记得位置呢。”

这到提醒了甄茴,她起身翻了翻自己前段时间采的药材,晾干后,只剩了一小捧,估计也值不了多少钱,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以前的甄茴几乎日日长在山上,也勉强能养活自己呢!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这就去山上吧。说起来,之前我曾在山中看到一个水潭,里面指头长的小鲫鱼可有不少呢,可惜就是不好抓,不然抓了来熬个汤喝,多棒!”

严襄内心呵呵,“你首先得会熬汤。”

甄茴选择闭嘴。

一人一虎收拾停当,朝着山里进发而去。这次甄茴学聪明了,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个葫芦,葫芦里面装满了水,拿塞子把葫芦嘴塞住,又拿绳子拴住葫芦,斜挎在肩膀上。

翻了两重山后,甄茴所获不多,夏季炎热,甄茴省着省着,还是喝了大半的水。

“喂”,甄茴叫住严襄,“大王,你靠不靠谱啊,你说的那一片徐长卿在哪里长着呢?”

严襄羡慕地看了看甄茴的葫芦,她好歹还能喝口水,而自己只能忍着。他抬起前爪指了个方向,“快到了快到了,还不是为了你赚钱,小爷才带你来,不然在家里躺着多舒服。”

稍作休息,一人一虎重新踏上征程,又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果然看到了一大片徐长卿。

甄茴扔掉锄头,高兴地直转圈。严襄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内心也是欢喜非常。

“好了好了,别转了,看着老子头晕。你在这里先刨着药材吧,我在四周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

“行,那你别转太远了。”甄茴挥挥手道,然后就拎起锄头埋头苦干起来。

不多时,严襄就颠颠跑回来了。

“甄茴,甄茴你来。”他压低声音道。

“大王,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甄茴回头问道。

“你小点声。过来过来。”严襄用爪子招招甄茴。

“啥事啊?鬼鬼祟祟的。”甄茴边问边走了过来。

严襄没答,悄悄抬了抬爪子。

甄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一愣,有个男人从一人一虎百米外横穿而过,虽然没露脸,甄茴通过背影就看出来这人是眉娘的邻居,寿材店的老板!按照郑妍的称呼,姓张!

“是他?”甄茴喃喃道。

严襄也压低声音,“没想到昨天在镇上遇到他,今天又在山上碰到。”

“还真是活人怕念叨!”甄茴小声的揶揄:“你昨儿不是说在山上碰到他好多次吗?没想到今天又能遇到他。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你看他手里拿着什么?”严襄拍了拍甄茴的大腿。

那张姓男子手里托着一个黑色圆盘,边走边左右打量。

甄茴赶紧拉着严襄躲到一块山石后面。

“有点远,看不清楚,我也不敢断定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我猜测着,八成是个罗盘。”

“罗盘?这人难道是个盗墓贼?”

章节目录 第53章 又得横财(上) “盗墓贼?”甄茴皱眉。

“我也不确定,我只是怀疑。”严襄回。

“看来寿材店老板只是他掩藏真实身份的幌子罢了,只是这人脑子也未必有多灵光,做戏不做全套,早晚得露出马脚。”

“谁知道?我们要不要跟上去?”严襄小声问,“回头截了他,我们可就发了。”

甄茴探出头看了看张姓男子,对严襄道:“前面是处阳坡,树生的太少了,怕是不太好追踪呢?”说完,甄茴打量了严襄一眼。

“你别看我,你不好追踪,我就好追踪了?我这么大的个子,他只要肯回头立刻就能看到我了。我可是一头老虎,他看见我不得吓瘫了!”严襄不满道,“他就是再没有脑子,也必定知道命比钱重要吧!”

甄茴坏笑,四两拨千斤道:“去吧去吧!看到你总比看到我让他的戒备更低些。”

严襄语塞,不得不承认,也是这么个道理!

他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挪出步去。

待严襄也走远了,甄茴才从山石后面转出来,猛灌了两口水后,将肩膀的褡裢和葫芦藏好,提着锄头也跟了上去。

头一次玩黑吃黑,心里真有几分小激动呢!

严襄缀着张姓男子,一前一后绕过山梁,已经出了视线范围。

甄茴行动便少了许多顾忌,她朝着一人一虎远去的方向迅速地追了过去。

隐藏自己是她上辈子赖以生存的能力,虽然她自信能够不被对方发现,但毕竟现在的环境比起以前少了许多潜藏手段。保险起见,她还是把严襄撵了出去,严襄协助追踪是一方面,帮助自己吸引可能的注意是另一方面。

很快,甄茴也越过了山梁,一前一后的两个点又回了视线范围,甄茴借着漫山遍野的杂草的掩藏,与前两者夹成三角迅速潜行而去。

被追踪的张葛平并不是甄茴认为的那样,他反而一向是个细致人,是个走一步能回头望三次的货色,所以他不可避免的瞅见了严襄一闪而过的背影,他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产生了去意。

倒不是他聪明到怀疑严襄跟踪他,只是他的确足够惜命罢了。

严襄见他顿住脚步,不敢再跟上去,便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丛里寻找机会。

几息后,那未能看清身形的野兽没有再出现,张葛平才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去。

来到一个小山包前,张葛平终于站定不再前行。他嘴里念念有词许久,又掐着手指演算几遍,方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同平镇待了快一年了,终于找准了前朝超品国公甄致的墓穴。

此行必定是大功一件,主子的赏赐也必定丰厚。

太阳西斜,张葛平左右逡巡几遍,认定此处确实人迹罕至,连只可疑的臭虫也没有之后,才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家伙,掘起盗洞来。

甄茴和严襄各守一端,一人一虎仿若石雕,静静得打量着远处正在打洞的“地老鼠”张葛平。他一铲下去,带出许多土来,他低头闻了闻土的味道,甚至还尝了尝,也不知道是什么门道?闻过尝过以后,整个人似是兴奋起来,行动更加快捷。

眼看着那山洞便由浅至深了。

先前张葛平还往外运送了挖出的土壤,后来便见不到人出来了。也不知道后面挖出的土他如何处理了。

待仅容一人通过的洞渐深,已经彻底吞没了张葛平的行迹时,甄茴和严襄才不约而同的朝着山洞潜行而去。

一人一虎不可避免地在洞口相遇了,严襄目瞪口呆,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甄茴做了个鬼脸没做声,同时也示意严襄不要发出声响来,有事以后再说,免得打草惊蛇。

严襄虽气,也不得不偃旗息鼓,暂时先压下自己的疑惑。

至夜间,洞里终于有了动静,甄茴和严襄忙趁着夜色掩藏了身形。

少倾,果然见那张葛平如老鼠一般出了洞。

虽然夜色深沉,只能看个轮廓,甄茴也断定他此行尚无收获。

甄茴所料不假,张葛平仅仅挖到了摸到墓穴的边缘,就不再行动了。既然已经确定此地确有大墓,他就需要联系主子安排的帮手了。

因此,他挖了近十五米的洞后,立刻停了手,爬了出来。

在洞口做了一番伪装后,张葛平方放心离去。

甄茴见张葛平走了,有心往洞里一探,又怕有什么机关,想了想还是唤着严襄也离了山。

夜里老虎的视力绝佳,甄茴反成了睁眼瞎子。

甄茴想扶着严襄往前走,被严襄抖了抖,躲开了。

“你先让我追踪此人过来,自己又悄悄跟过来,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是吗?”严襄控诉道。

甄茴自然不承认,“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严襄从鼻子里哼出声,当先走了出去。

甄茴赶紧跟上,摸着严襄的后背,一人一虎行至三更才回了村。

“甄茴,捉几只老鼠进去,探探情况吧!”到了家,严襄建议道。

甄茴摸了摸严襄头上的王字,“好主意!”想了想,又道:“咱们这次占尽了先机,那张掌柜光从山里走出去,就指不定要用很长时间,他再走回镇上去找帮手,一来一去得多少功夫?”

“那咱们也需尽快行动,别回头被他们堵个正着。谁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大势力?”严襄警告道。

“那是自然!”

“也莫要太贪了,发这种财,到底不光彩。”

甄茴笑了,“我知道,放心吧。”

一人一虎意见一致,连夜找来了小白,令它连跑三四趟,把上次的话唠鼠极其若干家人抓了来。

话唠鼠本来吓得要死,一看是甄茴,才放下心来,不用甄茴威逼利诱,它自己就先稳定了另三只老鼠的情绪。

“你找我们来,啥事情?有好吃的?”话唠鼠问道。

甄茴抓了一把油梭子先给它们香了嘴,见他们都吃了,方言道:“待此番事成,会有更多的好吃的,尽管放心。”

众鼠听了有好吃的,吱吱欢呼起来。

天将亮时,甄茴严襄带着小白与众鼠又回了山。

前面有大饼诱惑着,这一人一虎连饭都顾不上***神异常亢奋,根本不觉得饿!

回到昨日之处,四只小鼠顺着盗洞进去,兢兢业业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连通了盗洞与墓穴最后一层避障。

几只小家伙往返几次,叼了许多东西出来,甄茴没有细看,拿衣服一兜,就离了此处。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又得横财(下) 甄茴带着严襄小白等回到昨日刨药材的地方,不紧不慢的把那片徐长卿都收入囊中后,才悠然自得的下了山。

快走到山脚下时,正碰到一行人。

除了那张姓老板,里面还有俩人,是甄茴认识的,赵九日和木桩!

这群人居然是一伙儿的?真是想也想不到!

说起来,甄茴和那张姓老板在眉娘处是有过两面之缘的。

因此,装作不认识就这么两相错过不太合适。这样的想法张葛平同样也有。

甄茴便微笑着同张葛平点了点头。

张葛平同样送了一个微笑过来。

两方人马便交错而过了。

赵九日见甄茴走远,几番回头去看,目光晦涩难明。

木桩憨笑着打趣他,“九日哥,这小姑娘长得恁的水灵,不如我们此番事了,一并带走吧!”

赵九日没接木桩的话,反而看向张葛平,“张先生,您莫非认识刚才的姑娘?”

张葛平呵呵一笑,“有过两面之缘吧!小姑娘懂些拳脚功夫,与我在镇上的邻居交情甚好。”

赵九日一愣,“拳脚功夫?她何处学来?不瞒您说,她自幼与我小妹一同长大,乃是村里甄家养女,想她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又何处学的拳脚功夫?”

张葛平尚未答话,木桩先嚷嚷出来,“这年头,是咋个回事?姑娘们好好在家捻针做饭不好吗?怎么左一个右一个的学起功夫来了?前儿半夜我被一个姑娘打晕了,现在后脖子还痛,跟落枕似的,转个头都费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九日和张葛平的目光俱是一缩。

赵九日一下子就把当日夜闯赌场后院的女子联想到了甄茴身上。

而张葛平则是疑心山中大墓已经泄露了消息。

却说一行人到了山上,跟着张葛平找到盗洞所在之处后,便开始着手盗墓之事了。

张葛平率先爬进去查看洞内又无异常,一查不要紧,果然发现两个手腕粗细的小洞。

张葛平大惊,心里立刻把甄茴列为了头一号嫌疑人。

待他爬出来后,赵九日见他面色不善,忙问:“张先生,里面可是有什么变化?看您脸色不太好啊!”

“是有点异样,我发现了两个手腕粗细的洞,接通了盗洞与墓室。”

赵九日一愣,“那您是怀疑…”

“没错,我就是怀疑她。”张葛平斩钉截铁道。

“可有损失?”赵九日问。

“有没有损失现在还不敢说!我们先把墓穴炸开,看看里面是否有好东西吧!”

赵九日便不再言语,而是指导随行几人放好了炸药,太阳下山前,“砰”得一声巨响,墓穴的石壁被炸了个粉碎。

张葛平带着随行的人,清理好洞后,就一个挨一个顺着洞进入墓室了。

不愧是前朝簪缨世家的国公,陪葬品十分丰厚。

这群人搬出了十来箱的金银珠宝共各色珍玩。

这次的功劳是板上钉钉了,张葛平又查看了这十来口檀木箱子,见其中两个有老鼠啃咬的迹象,且伤痕一看就是新的。

张葛平这才略略安了心,看来是山鼠进了盗洞,兴许没那小姑娘什么事。

而甄茴这边离得远了以后,确定没有人追踪,甄茴才放下心来!

很快,甄茴和严襄到了老磨坊。

严襄不断催促甄茴,“快快,拿出来看看都有啥?”

甄茴取下自己的褡裢,先是把表层的徐长卿全部拿了出来,接着几只老鼠也都跳了出来,由话唠鼠带领着,站到一边吱吱私语。

最后,才是此行的大头!被老鼠们千辛万苦叼出来的东西。

两条珍珠项链并三块银锭。

珍珠项链已经成了鱼目,失了不少光泽。那银锭倒还有几分卖相!

甄茴上下颠了颠银锭,“墓穴里果然氧化作用不明显,这银子的颜色还算讨人欢喜,不用再炸一遍。”

严襄心里也高兴,“瞅着这银锭怎么也得十两一个。我们还真是得了一笔横财呢!”

甄茴指了指自家不争气得房顶,道:“有了这笔钱,我头一件就是先把房子推了,盖一栋像样的!”

严襄几乎要举四爪赞同。

高兴过后,他突然又有点后悔,“当初不如让这几只小家伙多带些出来了,毕竟多多益善不是。”

甄茴呵呵一笑,“最初不是你说的?要我不要太贪心,说这种财不光彩!”

严襄迅速回顶:“往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啊?该听话时不听,不该听话时乱听!”

甄茴无语,“……”

第二天一早,甄茴正要去菜园里摘菜,就见赵婆婆拉着大黄散步回来。

“赵婆婆早!”甄茴打着招呼。

“早啊,阿茴。”赵婆婆笑回,走出几步又似是想起什么来,回头问道:“听说你娘小产了,可有无大碍?桂枝这个人就是太好强了,既然有了身子,何不多歇歇?”

甄茴愣住,她没有听说这件事啊。

赵婆婆看甄茴的神情,就知道甄茴尚且不知道这个事,于是赶紧解释道:“我也是昨儿后晌去打水,听说的。怕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或许吧!只是还要请教您,我若是去探视,带什么好呢?”甄茴问。

赵婆婆摆摆手,“什么请教不请教的?你不拿什么,他们也没得挑,谁都知道你日子艰难。倘若你现在手头尚还宽裕,就带些鸡蛋过去就使得。”

甄茴谢了赵婆婆,目送她离去。

待一人一虎用了早饭。

甄茴同严襄道:“大王,宁丫她娘说是小产了,于情于理我都得去看看,赵婆婆说拿些鸡蛋就行。可我没有鸡蛋,眼下去换,也不知道去谁家换,我们干脆拿上些白面,再去侠子家买上二斤红糖吧。”

严襄无语:“这种娘们儿事情问我,我哪有什么中肯意见给你!不过你要去侠子家买红糖,我到要劝劝你,别回头红糖买不到,被人家一顿棒子打出来。”

甄茴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不禁黑线,“我这真是无妄之灾,莫名其妙结了仇家。罢了,那就只带白面去吧!”

章节目录 第55章 桂枝异状 甄茴带着严襄去了甄家,仍旧是宁丫迎了一人一虎进去。

钢头铁头不知道去哪里疯玩了,没在家,严襄觉得挺没意思,自己随便找个旮旯躺着去了。

甄茴则跟着宁丫进了内室。

进的屋内,光线一下子暗淡下来,甄茴仔细一看,原来窗子已经被厚厚的帘子遮住了。

桂枝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阿茴来了啊?宁丫,给你姐找个椅子坐。”声音果然不如往日爽利,带着一股浓浓的弱气。

甄茴看着厚厚的窗帘和桂枝身上的棉被,咕噜咽了一口唾沫,不说别的,光是大夏天被这么一捂,就够桂枝喝一壶的了!

宁丫看着甄茴的视线在窗帘和棉被上打转,便出言解释道:“虽然我娘是小产,但还是还严严实实过个月子才好,不然可就把身子骨毁了!”

“这么热的天,捂得这么严实,会不会中暑啊?我倒觉得勤通风保持舒适才好。”甄茴虽然没坐过月子,但对这种捂月子的做法也不甚认同。

宁丫红肿着眼睛,翻起白眼来明显不如以前利落,“你懂得什么?女人月子做不好,那是一辈子的事,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甄茴不置可否,既然他们听不进去,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想了想,她转移了话题,跟桂枝道明了来意:“我一早听赵婆婆说了您昨儿小产了,我拿了几斤白面过来,东西不多,希望您不要嫌弃。”

桂枝闻言便挣扎着坐起身来,对甄茴道:“你自己也不好过,何苦还惦记我?最近已经得了你不少东西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惦记家里!这个情我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桂枝这么一起身,立刻就掀出一股汗味来,甄茴仔细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前几日见了桂枝还是健健康康结结实实的,只两三日不见,怎么骤然瘦了这么多?即便是流产,也不至于把人摧残到这个地步吧?

桂枝见甄茴盯着自己发呆,立刻觉得不自在起来,今早她照了铜镜,也是吓得丢魂失魄。桂枝撩了撩耳边已经现了灰白的碎发,重新躺了回去,又拿棉被将自己盖住。

“您怎么瘦的这么厉害?有没有请大夫看看。”甄茴忍不住问道。

桂枝苦笑,“看了,也是光花钱没什么用,啥也说不出来。”

“娘您不用担心,我爹去镇上请大夫了,咱请个像样的大夫,吃几服药,赶明儿一准就好了。”宁丫安慰她娘道。

在又暗又热的环境里,甄茴待着很是气闷,因此没待多久站起身来告辞,“您注意多休息,不要太劳神了”,本来甄茴还想劝她不要因为流产过于悲伤,但看桂枝虽然瘦骨支离,形容槁枯,但眼中神色还算平静,不像是因为没了孩子而伤痛的样子,甄茴就机灵的闭上了嘴巴,没再多说。

桂枝没有留她,只客气地嘱咐她常来玩,甄茴应了,再次辞别后就唤上严襄出来了。

一人一虎走在路上,村民见到,老早就避了开去,连闲话都没闲情说了。

甄茴耳根清净地走在路上。

待看到迎面而来之人时,甄茴心里不淡定了,可惜没有第二条路供她走,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阿茴妹子”,来人远远地就开始打招呼,正是被甄茴从赵九日手里救出来的王二牛。

严襄伸出前腿拦住甄茴,“别再往前了,我劝你离这小子远点,就你这倒霉德性,没准又得被扣一头的屎盆子。”

甄茴深以为然,连忙站定。

可惜甄茴控制得了自己,却控制不了二牛的步伐。

这二牛直走到甄茴身边方憨笑着驻足,“阿茴妹子,这几天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甄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还好。你可好?”

二牛忙答,“我很好,多谢阿茴妹子惦记。”

甄茴,“……”鬼特么惦记你了?!

“只是我哥哥尚未找到,家里人和我都很焦心。”二牛继续道,毫不犹豫地就跟甄茴分享了自己的烦恼。

“还没找到吗?”甄茴也觉得很是意外,“这得很多天了吧?”

二牛神情黯然,“是啊,这么多天了,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便,也没能找到人。”

“那你父母肯定急坏了。”

“哎,病了许久了。”

严襄焦躁的拍了拍甄茴的大腿,嗷呜几声,提醒道:“喂,你怎么回事?这怎么还聊上天了?”

甄茴猛地醒悟过来,一阵尴尬,于是匆匆就要告别,“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说着,就迈出步去。

二牛不想让她走,但又没理由拦她,慌忙之下,也没待思考便脱口而出,“阿茴妹子,你能帮我找我哥哥吗?”说完又有点后悔,人家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帮忙找你的哥哥?

甄茴顿住脚步,回望他,二牛立刻红了脸,“罢了罢了,我就是浑说,你别当真。有事的话,你就先忙去吧。”

甄茴点点头,转身走了,但留了一句话,“我可以帮你留意下。”

二牛大喜,“谢谢阿茴妹子。”

却说那甄大春赶着牛车去镇上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到了甄家就先命宁丫撤了窗帘,“糊涂,这大夏天这么捂着,没病也能捂出病来!”大夫如是说。

这与宁丫的认知相背离,小丫头撅着嘴巴不愿动,“倘若着了风,我娘以后岂不是要害头疼?”

那大夫把眼一横:“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每年都有被捂死的婆娘,我要不要跟你报个数?”

甄大春赶紧张嘴:“听大夫的,我们听大夫的。”

那大夫这才缓和了脸色。

宁丫不敢言语了,委委屈屈地撤了窗帘,又在大夫的要求下,撤了厚被,换了薄毯。

大夫看了看桂枝形容,又把了脉搏,问了问近期身体情状,心里便有了数。

“你莫不是信了赐福神吧?”他冷脸问道。

甄大春和宁丫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夫嘴里的赐福神是个什么?

桂枝却一下子红了脸,犹豫许久,方道:“是,是的!”

大夫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脸色,“这月我见了不少你这样的。本来好好的身体,一下子消瘦许多,你若听我的劝,就不要再信了,虽然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你的命,但你以后只会比现在更虚弱。”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大牛下落 桂枝为什么信了赐福神?

那是因为她大姐桂香前几日来探望她,同她说了赐福神很是灵验,许了愿很快就能实现。

桂枝一开始还是将信将疑,直到前两天许愿,家里没钱支应,希望能有人送些银钱,结果果然晚上就得知甄茴还了他们一两银子的医药费。

还有一次,她见钢头铁头最近瘦了不少,便许愿希望孩子们能高高兴兴吃顿肉,果然,甄茴就送了肉来。

因此二事,桂枝对赐福神便信的死心塌地起来。

昨日,她偷偷又许了个愿望,希望肚里的孩子等家里宽裕了再来,赐福神没有让她失望,当即就吸光了孩子的生机,令她流了产。

只是,如今看来,她流掉的不止是自己的孩子,还有自己的健康和精气神。

信赐福神,根本就是同魔鬼做交易,桂枝信了没几天,就已经遭此厄运,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是家里的半边天,平日里伺候一家老小,又于田间劳作,顶个男人使唤,倘若真的倒下了,家里可怎么办?

其实,与桂枝一样倒霉的人,大有人在,不然那镇上的大夫也不会一口就咬定她信了赐福神,想必是最近见得多了,他已经不足为怪了。

甄茴前几日去县城,连城门的兵丁都知道提醒她莫要信赐福神,看来已经引起官府的注意了!

之前这所谓的赐福神――风月道人,行事还算隐秘,不敢明目张胆,抽取信徒的信仰和精气神,也都是悄悄摸摸,不会让人几天内就漏出端倪。

只是,最近他已经急躁的有些癫狂,因此不管不顾起来。

上次因为甄茴无意打断洪老三法事,使得风月遭受功法反噬,毁了一层修为,他吃光了手里仅剩的两颗丹药,也未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风月道人心痛的无以复加。

心痛起来,这人便没了理智,开始不管不顾了。

再说那始终都找不到的大牛,他现在就在风月手中。

那个雨天,他如同无头的苍蝇般冒雨寻找二牛,却不料坠入河内,险些溺水而亡。

风月道人正巧路过,救了大牛一命,却也令他坠入了无间的地狱――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算是死了,还是仍旧活着?

风月道人将他炼成了一具傀儡,行动都要受风月道人的指挥。

要不是风月道人灵力不支,怕是大牛连自己的意识都会湮灭,但如今即便有自己的意志又如何?

但凡风月下令,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内心再怎么抵抗,身体也会老老实实的去执行他的命令。

这么多天了,他没吃过一口饭,却也没有因为饥饿死去――他成了一具活着的僵尸,没有呼吸,不用吃饭,却仍旧在脑海深处保留自己的意识。

他痛恨风月,却又忠诚于风月。他心里在落泪,脸上却毫无表情。

风月道人对这个高高大大的傀儡很是满意,又听话又能替自己挡灾,实在是风月道人来到此地后的最佳杰作。

他以后只用大牛就可以对付这群凡人,而他自己的灵力便能节省下来了。

二牛一家再怎样也想不到大牛会有如此遭遇,待日后甄茴救出了大牛,王四葱夫妇见了长子如此情状,老两口哭的肝肠寸断,刘翠花甚至不停地扇自己的嘴巴子,此事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甄茴回了老磨坊,严襄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糟糕,你是不是忘记问二牛一件事了。”

甄茴纳闷,“什么事?”

“就是他到底有没有透漏是你救出了二牛这件事。”严襄认真答道。

甄茴想了想,“也不必问了,想必他没有透漏,如果真的说了,闲话早就传出来了。”

严襄一想,也确实如此,但到底心里还不踏实,因此叮嘱甄茴道:“虽是如此,下次见到他也要好生嘱咐他一番。莫让他把你透漏出去,双拳难敌四手,别给自己惹麻烦。”

甄茴切了一声,“刚才你还不要我和二牛说话呢,把我催的死紧,现在又叮嘱我去找他说话,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严襄无语,良久才色厉内荏地道了一句:“此一时彼一时!惹了那赵九日,后面不定有多大麻烦等着你!”

“说到赵九日,咱昨天就遇到他了。”甄茴道。

严襄吃了一惊,“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咱昨儿下山的时候,正好遇到一波人。”甄茴轻描淡写地说道,“那群人中就有赵九日在。”

“这么说,那寿材店掌柜和赵九日竟然是一伙的。”

“也不奇怪,听说这赵九日什么银子都赚,据说他的婆娘都是早年间从南边拐骗来的。他开赌场,贩私盐,如今再加上盗人坟墓,真正算不得什么好人!”

严襄叹气,“可见你敢从他手里夺人,冒了多大的凶险!”

甄茴笑了,“再怎样凶险,事情已经做了!至于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严襄盯着甄茴的笑颜,内心又是一阵感慨,“这笑容当真像极了扈太后,我如今寄于虎身无法脱身,不知道朝中形势如何?太后是否归政于皇上?是否又多了一个无法无天的面首?是否又斩杀了哪位御史?”

想到这些,严襄心情就变得极差,他没有精神再去跟甄茴扯舌,自己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发呆。

甄茴却突然有了谈性,喋喋不休起来,“咱们现在有了钱了,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盖出一间房子,不然到了冬天,这四面漏风的屋子一准儿能把我冻死。你浑身是毛,到没什么,怕是受罪的就是我了。”

“今天去甄家没有遇到甄大春,我明日还得去找他一趟,跟他说说盖房子的事情,让他帮忙找人打打土坯。”

严襄掀了掀眼皮,没答话。

甄茴说起来没完没了,“我要把新房子建的更大,最好有能有个室内厨房。”

“卧房最好是两间,你我一人一间。”

严襄点点头,“有你做主就行。”

章节目录 第57章 二牛送鱼 甄茴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去找甄大春,请教盖房子的事情,但没想到一连几天都有事,这事就耽搁下了。

先是眉娘带了郑妍来做客,三人连唠嗑带吃饭,就耗了一天。

然后就是甄茴穿越以后第一次迎接女孩子的小麻烦,从此,过上了每月都流血七天却不死的苦逼生活。

甄茴这边才送走“亲戚”,严襄却又到了法晴期(系统屏蔽词汇,自己领悟意思),虽然他体内是人类的灵魂,但是身体的反应却令他焦躁不安,情绪极差。甄茴每天小心翼翼地同他相处,根本不敢触他的霉头。

这天,一人一虎终于都正常了,甄茴决定赶紧把盖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因此一早就去了甄大春家。

到了甄家,甄茴自然是先问候了缠绵病榻的桂枝。

好在桂枝知道了利害,不再对着赐福神胡乱许愿,老老实实用了药,结结实实躺了几天,虽然看着还是瘦弱不堪,但好歹有点精神了,能做饭了。

甄茴同桂枝招呼以后,就去找了院中正在劈柴的甄大春,简单的道明了来意。

“我想盖间房子,但我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一点经验,所以需要您的帮助。”

甄大春大吃一惊,目光中甚至还带着痛心疾首,“阿茴啊,你哪里来的这个钱?我知道很多事情你都不愿意和我们说,但是你可不能做什么亏心事啊!”

甄茴知道甄大春又想歪了,但是她确实无法解释要盖房的钱是如何来的。

跟甄大春说是从墓里挖出来的?怕是要把人吓死!

但如果不说,甄大春的脑洞能把他自己怄死!

在把他吓死和把他怄死之间,该如何选择,这还真是一个难题。

一旁的严襄看出了甄茴的纠结,嗷呜了几声,意思是:“你就实话实说呗,能怎样?”

甄茴叹了一口气,略略凑近甄大春,压低了声音道:“说了怕您不信,我手里的银钱确实还算宽裕,是我在山上的古墓里挖出来的,约摸能有30两。”

“古,古墓?三,三十两?”,甄大春果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斧头“咚”的一声砸在了脚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四十出头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抱起脚丫子一通乱蹦。

甄茴想笑,但又觉得不够厚道,只能抿着嘴巴忍了。

待甄大春终于不蹦了,甄茴这才继续道:“那老磨坊越发破败,如今还是夏天,虽说漏雨,但雨不是天天都下,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倘若到了冬天,四面漏风,怕是能把人冻死。”

原主每个冬天都很难熬,屋子漏风不说,被褥还又薄又旧。

为了取暖,她想尽了法子。

那时候,她捡了三四块饼大的石头,用热热的锅底灰埋了,待石头热了,就扒拉出来掸掸灰,然后抱在怀里取暖。

再把锅底灰撒在磨盘上,等磨盘热了,就扫掉锅底灰,再铺上稻草与被褥。

最后,把热热的石头往被窝里一塞,原主起码能睡半宿的安稳觉。

如今既然有钱了,何必再体验原主的苦难生活?

甄大春就跟个蔫巴葱似的,虽然蔫巴,那也是辣的,他似是生了气,鼓着眼睛说道:“你个姑娘家家,跑去挖什么墓?这像话吗?这事是你能做的吗?可是要损阴德的。再说了,待日后村里有人问起来,说你家阿茴居然有钱盖房子?那咱们可怎么答才好?”

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甄茴想了想道:“你说的也对,但我不能因为这些闲话就不盖房子了,毕竟冷是自己挨的,没有人能代替。”她只回了甄大春后面的问题,前面那些痛心疾首的无用东西,她自动忽略不提了。

一直斜靠在椅子上的甄富贵张嘴了,“该盖就盖,有什么可怕的,谁若问了,只说我们家出的钱就行了。”

在场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这个半眯着眼睛,不发一言的人却突然张嘴说了话。

“况且这钱一准儿是甄家前朝老祖宗的,花自家祖宗钱,碍着谁了?”

甄富贵只说了两句话便闭了嘴,仍旧眯起眼睛,恢复到之前的状态里。

甄大春和甄茴心里愈发惊讶,两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这怎么还搬出老祖宗来了?难道那大墓里埋的真是甄家的祖宗?甄家还能有这来头?

甄茴有心再问,便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祖父”,甄富贵却没有应她,似是睡着了。

甄大春见自己老父亲搭了话,他也就没了疑虑,骚了骚头,道:“如今地里活不多,帮你把房子盖出来也使得,只是盖房子并不是简单事,没法一口吃个胖子,我明儿就拽着老牛出去拉几车黄土,先把土坯都打出来。”

甄茴赶紧笑了,“太感谢您了,我回头把这钱兑换为铜板,凡是来帮忙的,我每天给他30文钱。”

甄大春一愣,“都是村里人,谁讲究那个?互相搭把手也是常有的事。”

甄茴只能解释道:“村里人互相帮忙,也得讲究个有来有往,人家帮了我,我一个姑娘家又没法还回去,说出去,那是占了别人的便宜。”

甄大春一听是这么个道理,因此也不再多言。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待说的差不多了,甄茴这才带着严襄告辞回家。

等到了家门口时,严襄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这小子,看我不咬死他!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还贴上来了。”

甄茴自己也很无语,想着最好是把话说清楚,省的他还做无用功。

“阿茴妹子,你回来了?刚才叫门你没应答,我刚要走。”二牛红着脸道。

“你找我做什么?”甄茴言简意赅道。

那二牛赶紧提了提手里拎得东西,“我早上才捉的,想着你可能想吃,就与你送来了。”

甄茴打量了一眼,原来是四五条筷子长的肥鲫鱼,用一根草绳穿过嘴巴拴成了一串。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严襄低低哼道。

甄茴到不认为二牛有什么祸心,但他一个定了亲的男子总来给自己献殷勤,说出去不好听。虽然甄茴很想吃鱼,但也不打算吃他送来的。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东西还是拿回去吧!如今你爹娘都病着,正好做了给他们补补身子。”

二牛一愣,连忙道:“你放心拿着吧,家里我已经留了,这几条是专门给你的。”

“我不要,谢谢你的好意了,如今你也是定了亲的,我不想再生出什么闲话来,你以后莫要来了。”甄茴不耐烦跟他应酬,直接了当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嘱咐你,之前我救了你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免得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甄茴转身就进了老磨坊。

章节目录 第58章 甄茴炖鱼 前几天见面还好好的,今天却突然冷言冷语起来,二牛既伤心又有点委屈。

眼瞅着甄茴已经进了屋,二牛无法,想了想,他将手里拿着得鱼挂在门上,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

甄茴透过窗户悄悄打量,发现二牛走了,却留下了鱼,不禁又是一阵无语,她不想要,但又怕糟蹋浪费东西,因此最终还是收下了,并打定主意以后见面时一定要给二牛几个铜板,就当是从他手里买的鱼。

当天中午,甄茴就把鱼给炖了。

刮掉鱼鳞,抠掉鱼鳃,又剖开鱼腹,扔了肚肠,清水哗哗一冲,几条筷子长的鲫鱼便被她收拾干净了。

待点火热了锅后,甄茴又犹豫了,仓皇的瞅了严襄一眼道:“我,我怕我做不好。”

严襄恨铁不成钢道:“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吗?凑合做呗,总不能次次都找桂枝帮忙吧。”

甄茴硬着头皮就把鱼扔进了锅里。

严襄大惊,“喂,不放油的吗?”

甄茴赶紧手忙脚乱的把扔进去的鱼又铲了出来,可惜挨着锅的那面已经粘在了锅底上,散发出又呛又腥的味道。

甄茴讪笑,“太紧张了,忘记提前放油了。”

严襄无语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该留下二牛的!让他见识见识你这厨艺,没准儿这小子立刻就悔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说完,摇着尾巴回了屋。

甄茴不服气,朝着严襄大喊,“笑话!难道我拿几条鱼都没办法吗?刚才不过逗你玩罢了。这就给你瞅瞅我的真功夫。”

说完,甄茴快速地将锅底清理了一遍,又重新起了火,倒了一些猪油进锅,油热了以后,一股脑把切好的的葱和黄瓜全部丢了进去。

锅里升腾出炒黄瓜的味道来,甄茴连忙把几条鱼全都丢了进去,举起水桶就是一阵浇,直倒了半锅水才住手。

抓了一把粗盐往水里一扔,锅盖一盖,甄茴充满成就感的拍了拍手,齐活了!

接下来,甄茴又闷头往灶里添柴,一边添一边诅咒着正午的太阳。

水终于开了,甄茴掀开锅盖,窜出来的热气一头兜在脸上,热的她已经没了脾气。

也不知道熟了没有?听说鱼肉很好熟呢!

不过这水才开,总得炖久点才好吃吧?

甄茴给灶里添了许多柴,就让这锅炖鱼自我发挥去了。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开了许久,明显比一开始少了一些,甄茴打量着差不多了,便端出盆来,把鱼盛了出来。

闻着味道,大概应该还算凑合,只是不知道吃到嘴里怎么样?

甄茴拿出筷子,满怀期待地夹了一口,捏掉鱼刺,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怎么说呢,味道确实有点古怪,不过许是甄茴许久没尝过鱼肉滋味了,竟然觉得味道还算可以,挺好吃。

严襄踱步出来,瞅了瞅盆里卖相负分的炖鱼,“喂,你给我说说,这些块儿块儿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黄瓜吧!”

甄茴点点头,“对啊,就是黄瓜。”

“嘿,我还头一次见人拿黄瓜炖鱼。这能吃吗?”

甄茴瞥了他一眼,哼道:“你那是少见多怪!反正我觉得挺好吃的。”

说完,夹了一条鲫鱼,直接塞在严襄嘴里,“不信你尝尝。”

严襄纡尊降贵地嚼了嚼,半晌方道:“还算凑合吧!确实熟了!你再喂我一条,我帮你试试咸淡。”

甄茴懒得揭穿他,就应他的要求,又喂了他一条。

严襄嚼了嚼咽了下去,“嗯,咸淡也凑合。”

甄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个虎盆大嘴,能尝出什么咸淡。”

严襄颈了颈脖子,辩解道:“怎么吃不出来?你又没有虎嘴,你就知道我尝不出咸淡吗?”

甄茴不想跟他打口水战,哼了一声就抱着盆往犄角旮旯一坐,左手举着昨日剩下的饼,右手攥着筷子,愉快的用起餐来。

看这架势,严襄知道自己很难再骗一条吃,拿尾巴拍了拍屁股,溜溜达达回了屋。

后晌,原本说明日再来的甄大春牵着牛车提前就忙乎起来了,一趟一趟的拉了许多黄土来,都堆在院外。

而甄茴也揣了银子去了镇上,银子被她提前拿剪子剪了,她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逛着,买了两套成衣,割了猪肉,买了米,又买了几副碗筷及一些调味品,花出去银子,找回来许多铜钱。

从镇上找了车,直接拉了人和东西回到五柳村。

盖房子肯定得找人帮忙,八成要请人家吃饭呢,甄茴虽说家里不缺米肉,但还是买了许多回去。

第二天,甄大春果然找来几个壮小伙,拿着工具就来打土坯了。

见到来人,甄茴赶紧搜索了记忆,知道这都是甄家本家的爷们儿。

她上赶着大哥、大叔、大爷的一通叫。

有害羞着微笑回应的,也有紧张兮兮不敢跟甄茴搭话的,到底都是甄家人,到没人指着她的鼻子喊她不祥。

甄茴的内心便熨帖很多。

几人将昨日拉来的黄土弄得湿润后,便平整出一块地方来,撒上草木灰,摆好土坯模具,一人往里面铲土,另一人就掂着石锤把黄土压实。

他们两两结组,配合默契,眼看着就打出几十块来。

甄茴也没闲着,跑去村里打了清清凉凉的水来,放了昨日买来的白糖,又倒了少许的醋,兑了兑,自己先尝了尝,嗯,确实如郑妍所说,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她摆出几只大碗,将里面都添了水,又洗了几根黄瓜码放在盘子里,供这群人吃用。

那几个甄家人见了,很是满意,心道村里人的诋毁哪里信得?这姑娘又好看又实在,那老虎也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虽然个子很大,看着很凶,但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在背阴地方趴着睡觉,看起来还挺温顺的。

太阳眼看着越来越高,埋头苦干的几人都是浑身大汗。

甄茴赶紧将他们喊停了,把水一碗一碗得递了出去。

“大家都歇歇吧,真是辛苦了,快喝点水吧,喝完桶里还有,我再给你们盛。”

这群人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就又起身工作起来。

章节目录 第59章 盖房准备 甄茴悄悄把甄大春拉到一边,“您说,我是不是得准备午饭呢?叔伯兄弟们都辛苦半天了,得让人家饱着肚子干活吧?”

甄大春抹了一把汗,回道:“不用不用,我们之前都讲好了,既然大家拿了你一天30文钱的好处,餐饭就不再你这里用了!”

甄茴“哦”了一声,表示了解了。这样也好,省得自己给这么一群人做饭菜了,就凭她那一手低劣的厨艺,哪里做的过来呢?

不过如此一来,昨天买的10斤肉,怕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昨天她请教了赵婆婆,从镇上回家以后,就把买来的猪肉切成巴掌大的肉块,放在锅里煮了许久。

待肉熟了,就拿粗盐搓了,放在了阴凉处。这样子怎么也能保存个三五天。

既然来打土坯的甄家人已经说好不在这里吃饭,那干脆把肉分给他们,让他们带回家去吃,不然白放着没准也就糟蹋了。

想到这里,甄茴把装肉的坛子抱了出来,一块一块的挑拣分装。

这年头没有塑料袋子,就摘了赵婆婆家几片葵花叶子来装肉。

严襄站在旁边怨念重重,“喂,甄茴,你这样也太不仁义了!你怎么光想着他们,不想着我呢?我难道不要吃吗?”

甄茴赶紧拍拍他的后背,“放心放心,肯定给你留一些。”

严襄“嗷”一嗓子炸了毛,“甄茴,给老子拿开你的脏手!”

听见老虎的怒吼,外面干活的人,心里一下子就发起毛来。

甄富有的儿子——甄大喜,一个激灵,差点把石杵戳在脚上,他稳了稳心神,对甄大春道:“大春哥,你得空可说说阿茴吧,一个姑娘家家的,养只这个,说是不咬人,要是发起狂来,谁能保证它真不咬人啊?”

大春想说自己根本管不了甄茴,这丫头有主意的很,但又觉得这么说实在没面子,所以干脆含混应过,接着,赶紧转移了话题,“咱打完土坯,还要去山里寻几棵好树回来,趁着天热,放几天晒晒。”

众人纷纷应了。

临到正午,甄茴走过来,“各位叔伯兄弟,时间不早了,且都停了吧。”

甄家的男人们看了看太阳,确实已经不早了,便顺水推舟的停了手。

“我给各位准备了一些东西,一会儿你们都带回家吧,东西不多,是我的一份心意。”甄茴到。

众人都好奇是什么,甄茴连忙把捆扎好的猪肉逐一递给他们。

甄大喜拿在手里,见是一个用葵花叶子包起来又用粗麻捆好的一个小包包。

他用手抠破了叶子,往里一看,顿时惊喜万分,原来是一些猪肉块,约莫得有个七八两,这下子中午能吃一顿好的了。

“阿茴啊,你一个姑娘哪里来了这些闲钱买这些?可莫要再胡乱花钱了,盖房得耗费不少呢?”

就等着这个问题呢,昨儿虽然甄富贵拍胸脯,告诉甄茴一旦有人问起就推到甄家身上,但甄茴到底不愿意连累甄家人。

听甄大喜拐弯抹角问起钱的事情,其他人也便消了声音,竖起耳朵悄悄听着,甄大春见状,跃跃欲试地就想按照他爹甄富贵的说辞堵这些人的嘴。

甄茴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开口。说起来,甄大春与其兄甄大年一向不太对付,如今甄大年两个儿子都在,倘若按照甄富贵的说辞,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来。

正因如此,甄茴绝不会采纳甄富贵的意见,她上前回道:“好叫叔叔知道,最近侄女确实是攒了一笔钱,不然也不会张罗盖房子了?”

甄大年的儿子甄成银哈哈一笑,状似无意地问道:“妹子快说吧,大哥最近手头紧的很,你把那挣钱的好办法与了我,赶明儿也给你拎这么一包肉来。

甄茴“嗐”了一声,说道“我哪有什么好办法?好在有这么一头畜牲,平时在山上捉了野物给我,我拿去镇上或是县里卖了,不知不觉就攒了几两银子。”

众人闻言想了想,甄茴也确实没有其它手段赚钱营生,因此对甄茴的话都信了八九分。

众人拎着分得的肉高高兴兴走了,除了送给甄大春一斤,其余五人,每人约莫七八两。

大家满意至极,心里暗暗感叹甄茴能干。接下来的工作,这几人有质有量的完成了。

六个人打了三天土坯,共打了5000多块,甄茴按照约定,给每人每天30文钱的工钱。

等到打完土坯,给大家发工钱。众人纷纷不好意思起来,都摆摆手表示不可。

“哪能拿这个?都是一家人,搭把手罢了。”甄大喜高声道,其他几人也都出言符合。

甄茴笑了笑,“各位叔伯兄弟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各位顶着烈日辛苦几天,很是不易。钱给了你们,就拿去花吧。”

说着,甄茴抓了一把递给甄大喜,“大喜叔叔,这些是你的。拿着吧。”

甄大喜厚着脸皮数了数,共是200文,他诧异极了,便问甄茴,“怎么超过这么多呢?”

“三天共计是90文,给大家点添头凑成100文,另外100文是因为你们明日就上山伐树了,还不知道用几天功夫呢?我且给大家个辛苦钱。”

话说的这么敞亮,众人心里很是熨帖,做起事情也便很是利落强干。

第二天,甄大春就带他们上了山,大家勤勤恳恳在山上劳作一日,总共伐了20来棵腿粗的松树,枝枝杈杈砍下来直接晾在山上,将来还能做柴烧,主干则截成段,将来预备留作房梁。

前两日都很顺利,众人边歇边干,虽说做了不少活,但也没怎么累着。

但第三天却出了事,甄大春本来已经同甄茴约好,第三天下午把伐好的木头用牛车带回家里,可是直到天黑,也没等到一车木材!

甄茴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要不要去山上看看呢?

甄家的女主人们,也都纷纷来老磨坊相问,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见自家男人或孩子回去。

章节目录 第60章 出大事了 众人把甄茴围住,你一嘴我一嘴的问起来。甄茴因自己所获信息不多,也没办法回答,只能皱着眉头摇头,众人见甄茴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都着起急来,有人说的话便开始不好听了。

“我就说不要银头锁头两人过来,这俩人非不干,硬是要来,如今可怎么办?这是出了啥事了?到这点儿都不回来?”说话的是甄大年的媳妇,甄成银和甄成锁的娘。

“我也悔得肠子都青了!桂枝嫂子啊,要我说,这事就怨你家大春哥,怎么就张罗给个外姓的黄毛丫头盖房?都多大年纪了,不赶紧发嫁了,还留在村里?留着有什么用?还不是天天作妖生事!”甄大喜媳妇语气不善道。

桂枝正要替甄茴辩解几句,就见前头跑过一个人来,“出事了,出事了,快快去镇上请了大夫来!”

甄茴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出什么事了?”其他女人们也都被唬个够呛。

来人正是甄大年的小儿甄成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到众人面前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待平复后,才对着一群焦急等待的女人说道:“今儿我们和人打了一架,大家都吃了亏,身上全都带了伤。最严重的是我大春叔,怕是折了腿了。”

众人闻言皆惊,桂枝晃了晃身形,好歹被甄茴扶住了,没有倒下去。

“桂枝嫂子,你可得给我们个说法,他们都带了伤,这可不能让我们白白受了?”甄大喜媳妇尖叫道,把食指都指到了桂枝鼻子底下。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留着以后再掰扯吧,当下要紧的是把人都接回来。”桂枝强撑着精神回。

“你们别急,我这就去山上看看。”甄茴说着,就反身回了院里。

“受伤的没有你的要紧人,你当然不着急了,你个扫把星,沾你的边儿一准会倒霉!我,我今儿索性打杀了你!”

甄大喜媳妇跳着脚就要追甄茴,一副要扑上去给她几巴掌的样子,被一直默不作声的甄大远媳妇给拽住了,“你可消停会儿吧,这会儿撒什么泼?大春媳妇说得对,先把人找回来才是要紧事。你莫在这里生事了。”

甄大年媳妇见到了自家儿子,心便悄悄放宽了,因此也跟着附和道:“大嫂子说的没错,大喜媳妇你要闹也挑个时辰,这会儿是你拿劲的时候吗?凡事还是讲究个轻重缓急的好。”

待甄茴卸了自家一扇门板扛出来时,几个人还在拉扯。

见甄茴出来,甄大喜媳妇越发跳的高了,就好像想咬人却又被主人栓住的狗。

甄茴没理会她,直接问甄成锁:“众人都是什么情形?像你这样能走路的还有几个?”

甄成锁赶紧道:“除了大春叔伤了腿,其他人都只挂了外伤,走路无碍的!”

“他们还在山上吗?对方什么人?”甄茴继续问。

“我哥他们轮换着背我二叔,走在后头,我先回来报个信!对方是村里赵家的人。”

甄茴正要叫上甄成锁一起去迎,桂枝却突然想起来,“为啥要往回背?躺在牛车上不行吗?咱们甄家一向与赵家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今日何故要朝你们动手?”

甄成锁叹口气,跺了跺脚,“二婶,这会儿先不和你细说,待人都回来,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就和扛着门板的甄茴一起离开了。

其余几人见两人走远,这才醒过神来,也都纷纷跟上。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甄茴几人终于和甄大春等碰了头。

来不及细说什么,把甄大春置于门板上后,众人火急火燎奔着甄家而去。

甄大春因为疼痛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宁丫等人守着他默默哭泣。

再看看旁人,果然如甄成锁所言,都挂了花,脸上青紫交加,大小伤口相互交错。

甄茴用手摸了摸甄大春的腿,令桂枝取来一根筷子,让甄大春咬在嘴里。

“我学过正骨,会很疼,小心他咬了舌头。”甄茴吩咐道,说完,又命其他人抱头的抱头,固定的固定。

桂枝不确定地看着甄茴,“阿茴,你能行吗?这骨头可不是随便乱接的!咱们还是去镇上吧!”

甄茴回头,“放心吧,我心里有谱。”

说着,就见她手上一用力,“嘎巴”一声,就把甄大春的骨头对齐整了。

甄大春疼得从昏迷中醒来,惨嚎了一声,眼睛都飙出老泪来。

桂枝等人看得心疼不已,各个泪眼婆娑。

甄茴又找来木板,与他的腿一起捆扎起来。

转眼,夜已经深了,桂枝将家里所有煤油灯都点上,众人仍旧聚在这里,此时一边被甄茴处理着伤口,一边说起今日之事。

“那山本就无主,村里人哪个需要盖房或是打家具,都是跑去山里,相中哪棵就砍哪棵。今儿赵九州先头非说我们砍了他相中的树,大春哥不欲生事,索性将那棵树与了他。我们以为这事也就算解决了。结果后晌,赵九州便带了一群人来,说这山他家要了。我们在此砍树就是做贼。”甄大喜气哼哼说道。

话音一落,甄大年媳妇赶紧接话:“哎呀,娘的乖乖,这可惹了大麻烦了,这老赵家如何惹得起?人家一喊,能出来一群,咱们一喊,也就你们哥几个。”

甄大喜点头,“嫂子说得没错,果然我们吃了亏,人家一群人围上来,我们哪里招架得住?可不就受了伤吗?还有那老牛,也被他们给牵走了。”

“我就说她是扫把星,你们还不信,如今可好了?应验了不是,如果不是为了她,我们如何能和赵家对上?”甄大喜媳妇撇嘴说道。

“你懂个狗屎?瞎咧咧啥?”甄大喜把眼镜一竖,斥骂道。

他媳妇哼了一声,背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所有人,仍旧小声嘀咕自己的“扫把星”论。

甄茴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对着桂枝道:“赵九州是谁?住在哪里?”

桂枝心里也是怨怪甄茴的,因此说话也就淡淡的,“告诉你能怎样,你个姑娘家又有什么好法子。”

“法子确实没什么好法子!我就是过去给他讲讲做人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61章 甄茴寻仇(上) 这时候,宁丫突然跳出来,“我知道他家,我带你去。”说着,伸手就要拉着甄茴走。

桂枝几乎要被吓死,“甄成宁,你发什么疯呢?你们姐俩都给我老实待着?还嫌事情不够大吗?那赵家,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吗?”

“惹不起又如何?”宁丫泣道,“反正我出不来这口气!他们凭什么打我爹爹?我这就过去放把火,烧了他们家,我看他们赵家能把我怎么样?谁都是一条命,他们要是弄不死我,那就让我弄死他们。”

甄大喜媳妇啧啧两声,“大春哥两口子一向温和的同面人一般,没想到生个闺女气性这么大。”

甄大年媳妇赶紧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再开口乱说话。

甄大喜媳妇心里突生不满,“大嫂子给我使眼色是什么意思?我这话是说不得吗?”

甄大年媳妇没想到这人这么愣,赶紧为自己辩解,“春英,你可别多想,我就是想让你少说两句话,可没有别的意思,也是为着你好。”

“为着我好?呵,谁不知道你一向面甜心苦,你有时间在这里教育我不如把我富贵叔拉到你家去孝敬几天,以前可都是大春哥两口子伺候他,没见你端过一碗饭。”

甄大年媳妇被人揭了老底,立刻红了面皮,甄成银甄成锁两兄弟也都臊眉搭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甄茴不理会这些人的争吵,她叫上宁丫,两人带上几根麻绳,趁乱就跑了出去。

虽是深夜,好在天空中明月正圆,不至于让甄茴姐俩摸黑前行。

整个村庄已经陷入沉睡,四下安静极了,只偶尔闻得几声犬吠。走在路上,宁丫略略有些不自在。

甄茴见状,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

宁丫不想承认,索性转移了话题,“大王今天为什么没来?”

若有大王在,宁丫可能没那么害怕了。

“他一早就回山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在不在老磨坊。”甄茴答道,顿了顿,又接道:“你不用害怕,这世间,恶人可比恶鬼可怕多了。”

宁丫本来尚可强撑,甄茴突然提起鬼的字眼,她的恐惧一下子泄了洪,浑身毛发竖了起来。

“你,你可不要胡说了,凡事都怕念叨,你不说还没事,你说了反而要坏事。”

甄茴也不再逗她,牵起她的手道:“行了行了,别害怕了,有我在呢,你怕啥?咱们可是去踢门的,你得拿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来才行。”

宁丫被话一激,果然勇气猛增,她抽回自己的手:“你别瞎说,我可不怕。”

两人言语间,就走到了赵九州家门外。

宁丫终究还是有些气短,“这这,门该怎么踢?”

“使劲踢呗!”甄茴说完,自己先上脚猛踢了几下。

宁丫不甘示弱,强撑着也踢了几脚。

院内狗吠声起,又有一个女人的嗓音传来:“门外哪个?怎么这么晚了来敲门。”

甄茴不理,仍旧大力地踢着门。

赵九州媳妇把熟睡中的赵九州推醒,“喂,有人在敲门,问是谁又不说?难不成是甄家的找你寻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赵九州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他们敢?”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他媳妇又推他,“你快给我醒醒,难道让这人一直敲下去不成?”

赵九州刚要睡着,又被媳妇推醒,火大的厉害,他套上鞋子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门外是哪个短命鬼?大半夜敲什么门?”

甄茴答:“过来跟你谈谈,赵九州,你赶紧开门。”

哎呀,还是个女的!这么晚了,一个女人过来砸门,什么情况?

赵九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媳妇在屋里却炸了锅。

“混蛋,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在哪里勾搭了小妖精?你等着,我今儿必要给你好看。”

说完,也简单披了件衣服,又趿拉着鞋子跑了出去。

赵九州尚在犹豫时,他媳妇却上前猛地拽开了门。

“我到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敢在这时候跑来撒野。”

门一打开,立刻闪身进来俩姑娘。

赵九州媳妇气急,才要张嘴大骂,就被甄茴一拳头怼在天灵盖上,这女人遭了重锤,当下就愣住了。

甄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几下就把赵九州媳妇捆了起来,怕她喊出来,又在嘴里给她塞了臭麻布。

赵九州知道对方不善,转身就要朝外面逃去。

甄茴长腿一伸,就把对方绊倒在地。

赵九州想喊,甄茴利落的卸了他的下巴,另他言语不得。

赵九州疼得厉害,却也是个狠人,一颗眼泪都没掉,反到想扭转战局,因此使出浑身的力气折腾。

甄茴岂能让他如意,“咔咔”两下,就让他的两只胳膊脱了臼。

赵九州吃痛,想惨叫出声,奈何下巴被人卸掉了,根本合不拢。

好在腿脚还利索,挣扎起来又要跑!甄茴随手抄起一把锄头,一个横扫,就打在赵九州膝盖窝里,赵九州当即疼跪。

甄茴趁热打铁,一脚踢在赵九州前胸,赵九州嘴里一阵腥甜,混着口水流出血来。

“这双腿不错,挺能跑,我要了!”甄茴用脚踩着赵九州的脖子好整以暇道。

宁丫被甄茴这利落的身手惊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厉害了!这要是以后嫁出去,受了欺负,也不必找家里父兄撑腰了,直接找她甄茴多爽快。

赵九州的婆娘短暂的懵圈后,这时候醒了过来,嘴巴里发出“呜呜”的闷声,因被绑着,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翻滚蠕动。

“好叫你们知道,我是老磨坊甄茴,回头你们找我复仇可别找错了地方。当然,即便我不说,想必你也已经认出来了。这大半夜的,月色正好,我过来找你唠唠家常。”

赵九州大张着嘴巴,口水血水直流,他想做出求饶的动作,可惜两只手根本使不上力气。

“听说你今儿打了甄家的人,还把甄大春的腿打折了!做人可不能这么霸道,否则要吃大亏的。”

赵家夫妻心里终于明白,这丫头果然是为了白天的事情寻仇来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甄茴寻仇(下) 听到甄茴直呼甄大春名姓,宁丫很是不自在,“喂,那好歹也是你爹,哪有直接喊他名字的道理。”

正在逞能的甄茴微微一愣,有些尴尬,脚下就有点松动,赵九州趁机滚了出去。

宁丫却突然动了,没等赵九州站起来,就上前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呸”地一口啐在他的脸上,“你个混蛋,你敢打我爹爹,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着,手上就用了力气,一把薅下赵九州一撮头发来。

甄茴也快没了耐性,从宁丫手里揪过赵九州,“啪啪”就是几巴掌,赵九州的头被震的晕乎乎的,他心里终于害怕了,难道今天要死了吗?

这时候甄家众人也匆匆赶到了。

本以为是家里小女孩瞎胡闹,没想到倒霉的竟然是赵九州两口子。

桂枝这才想起来,甄茴身上是带了功夫的。

甄家大仇得报,管他后面如何,当下且先高兴起来,因此甄茴的勇武,引起众人的心里极度舒适。

“哎呦呦,我往日还当阿茴是个扫把星呢,今儿你婶子跟你认个罪,你可不是什么扫把星,要我说,你就是咱家的活菩萨啊!”甄大喜媳妇春英抚掌大笑,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甄大远立刻呵斥起来:“快别笑了,像什么话?夜猫子似的!大喜你管管你婆娘,大晚上鬼笑,瘆人不瘆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顿呵斥有多么敷衍了事不走心,春英也没生气,只回道:“看我这张嘴,怪不讨喜的,我笑什么笑?我得哭啊,要哭就哭你赵九州年纪轻轻就如此短命。真是天可怜见!”

动静既然大了起来,左邻右舍的灯都燃了起来。纷纷披着衣服过来探看。

待看清赵九州院里站着几个甄家人,又看看赵九州两口子惨状,便有人吸了一口冷气,左右都是赵家人,白天的冲突,大家可都是参与了的。这还好被打的是赵九州两口子,这要是换作自己……

“喂,你,你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敢如此欺辱我九州哥。”也有那看不清形势的,想要为赵九州出头。

甄茴把脸转向甄大喜,“大喜叔,白天的事情,这里面可有参与的?”

甄大喜连忙指认了三人,“这仨都参与了。”

“怎,怎么的?你爷爷我还就打了,有种,有种,你找我报复回去啊!”先前出声的赵九山拍着胸脯嗤道。

“嘿,你个赵大结巴,你他娘的打人还有理了?还敢跟你姑奶奶跳脚丫子,看我今天不挠死你!敢对我男人下手,姑奶奶今天捏碎你的臭蛋。”

说着,赵大喜媳妇就奔着赵大结巴赵九山冲了过去,甄大喜怕媳妇吃亏,也赶紧撵了过去。

其余赵家人如何能看着自己人被打,当下也赶紧拉开了架势。

甄茴拦了打算迎上去的甄大远甄成锁等人。她自己则拎着赵九州家一根锄头蹂身而上。

赤手空拳,别人且不是她的对手,这会儿子手握凶器,更是有了万夫不挡之勇,把个锄头耍的密不透风,冲过来的赵家人纷纷挂了彩。

众人心里骇然,不敢再往前凑,甄茴选择逐个突破,将被甄大喜指认的二人全部打倒,像对付赵九州一样。将他们全都卸了膀子与下巴。

有那机灵的,转身就跑了,甄茴没有去追。

这时候甄大喜夫妻与赵九山之间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先前不可一世的家伙这会儿正滚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着。

春英下了死手,这会儿气喘地厉害,“你,咳咳,你个该死的赵九山,你喊起疼来,挺麻溜啊,你他娘的怎么不结巴了?”

甄大远等人帮着甄茴将几人捆成了一串。他们的手不能动,脚丫子却都利索,走路不成问题。

甄茴嘱咐甄成银兄弟,“把这群人赶到我的老磨坊去。”

甄成银兄弟接了好差事,忙按照甄茴的要求,把这串“蚂蚱”赶去了老磨坊。

桂枝到底还惦记着自己家的牛,从赵九州家找到牛后,赶紧迁回了家。

甄茴放过了赵九州婆娘,跟她说道:“你家赵九州,人虽然很孬,却也值个七八两,其他三个,也都值个三四两,明天等你来老磨坊接他们回家,如果巳时不到,我可就不还人了。毕竟我们甄家院里缺狗,索性把他们拴在院子里看家。”顿了顿,甄茴又道:“别跟我耍花招,我打死一个就有了垫背的,打死一双,就有了黄泉里抬轿子的。也别着急找我甄家人麻烦,下次我再来,可就真出人命了。”

赵九州婆娘吓得肝胆俱裂,嘴里呜咽着,拼命点头。

甄茴没再理会她,带着甄家人撤了,临走前,甄大喜媳妇体贴翻出一把锁头来,锁在了大门上。

一盏茶功夫后,众人到了老磨坊,严襄赶紧迎出来,嗷嗷吼了几声,“甄茴,你又跑哪里疯去了……”

待看到“蚂蚱串”和甄家众人,严襄傻眼了,啥情况啊这是?难不成甄茴以为自己饿极了,所以带了人肉叉烧包来?

“各位叔叔婶子,夜深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明天且来我这里看分晓,今儿这些委屈,定然不让你们白受。”

众人纷纷应着,也都散了,在此不再详说。

第二天一大早,被邻居解救的赵九州媳妇马蓉蓉,忙三火四地纠集了许多赵家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老磨坊走去。这群人,几乎没有一个是空着手的,基本上都带了铁镐镰刀锄头等物傍身。

马蓉蓉有这么多人帮着壮胆,早就没了昨夜的窝囊,现在领头带一群人去老磨坊找场子,自觉颇有几分声势,她几乎要把自己当成有万夫不挡之勇的女将军了。

甄茴这边也早就拉开了架势。

昨天被带回的赵九州等人,被她一字排开,全部按着跪在了地上,而甄茴自己则搬了一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着,严襄半眯着眼睛,严阵以待地半卧在一边。

另外,又有甄家众人同样手持凶器远远站在一旁。

“来了来了,赵家人来了,好多啊,怕不得有百八十?”

甄家这边的人一路跑着,气喘吁吁地报了信。

章节目录 第63章 人多势众 须臾功夫,果然马蓉蓉出现在甄茴的视线里,很快,这群人就走到了眼前。

待看到赵家几人惨状,在村里一向称王称霸的赵家人立刻闹腾了起来。

马蓉蓉先就哭出声来:“九州啊,她有没有再打你?你放心,今儿我带了不少人来。一定把你全须全尾的救回去。”

赵九州嘴巴被堵,“呜呜”地朝她叫着,众人自动解释为,这是赵九州在求救。

一个脾气暴躁的青年男子,目眦欲裂,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哥几个,也不用浪费唾沫跟她掰扯了,敢如此欺辱我赵家人,今儿不掐死这个小娘皮,日后我们赵家可如何在村里立足?”

话音一落,马上有人应和:“没错,必须让她尝尝我们赵家人的厉害。否则她哪里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行了,都给我少说两句。九州媳妇,你也不要在哭了。”这时候,一中年男子越众上前一步道,“我们赵家人今天可是说理来的。别让人看轻了咱们。以为咱们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马蓉蓉不满,仍旧泣道:“她算什么小姑娘,谁家小姑娘跟几个男人对打都不落下风的?这是小姑娘吗?这分明是女金刚!”

那中年男子语塞,自觉被马蓉蓉下了面子,内心有些不虞,因此半晌后,他才再次张嘴说话,只不过这话是对着甄茴说的,而非对着赵家人说,“你拘了我们赵家人,又打伤了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甄茴刚要回话,就被先前的暴躁青年打断。

“说什么废话,赵长玉你这个老学究给我麻溜滚远点!她妈的,兄弟们,给我上,今儿是个黄道吉日,适合杀人。咱索性打死她,看她死了,再和谁说理去?”

“停下,都停下,别冲动啊!”赵长玉劝了这个劝那个,奈何没人肯听他的,有那冲动的儿郎,就要举着铁镐冲出去了。

甄家这边见事情不妙,抱着必死的心也赶紧迎了过来,只不过两方人数对比,十分悬殊罢了。

甄茴见赵家人冲了过来,一个闪身就站到赵九州等人身前,伸出双手立刻掐住了赵九州和赵九山的喉咙,略一用力,两人便觉得一阵窒息,心脏蹦蹦乱跳,眼睛几乎要被瞪了出来,他俩头一次觉得离死这么近。

两人自然都被吓坏了,两条腿不停地打着摆子,眼睛里满是祈求。同时心里也在暗恨赵家蠢笨如猪的众人,如今她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势不利,硬碰硬有什么好?最先倒霉的就属甄茴手下的人质了。

赵九山老娘差点被吓到往生,赶紧跑上去,伸开双臂,把赵家众人拦住,“你们可行行好,别往前冲了。”转过身直给甄茴作揖,“你别,别杀我儿,你要啥我都给你。”

甄茴冷哼了一声,没撒手。

“你,你可别使太大劲儿啊!”赵九山老娘胆战心惊地站在前面,继续说道,“我让他们都退了,都退了,你只要把我儿还我就行。”

“我,我也可以把啥都给你,你把,把九州还我。”马蓉蓉也不得不认了怂。

冲出去的赵家众人见状也连忙收住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轻举妄动。

倘若激怒甄茴,让赵家这边死俩人,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这种情况下,连先头鼓动大家打人的,这会儿也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本来是为了寻仇来的,倘若不但寻不了仇,反而搭上自家人的性命,实在不划算,况且他也担不起那个责任。

甄家人见本来一触即发的战争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心里还颇有几分不痛快,但也没人胡乱开口说话,毕竟选择在这时候挑事,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甄茴松开了二人,拿手绢拭了拭手指,而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沉着脸色说道:“你们想要打上来,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最好先商量商量,要放弃谁的生命,毕竟一旦交起手来。我这边是一定要找人祭旗的!”

赵家人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谁敢做主放弃别人的生命呢?

双方陷入胶着,这时候赵长玉又冒出头来。

“你们甄家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能放人?”赵长玉平心静气问道,“事到如今,也不用藏着掖着,说出来,大家方有的商量。”

甄茴见人群里到底有个明白人,因此也不再废话,“你赵家打伤我父,又伤了我叔伯兄弟,他们养病总得费些花用。”

闻言,有人就喊出来,“我们赵家人是打了你们甄家人,但你们不是已经打回来了吗?还谈什么花用不花用,相互抵消吧。”

赵长玉没理他,反而对甄茴笑道:“这条件并不过分。只是不知道这数目……”

“我父亲要个二十两,其他五位叔伯兄弟,每人五两。共计四十五两银子,赵九州几人是均摊还是着人拿个大头,这些我都不管,只最后给我的数目不错就行。”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都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不是也太狮子大开口了?要的未免太多了吧?

赵九州的媳妇马蓉蓉,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家中统共也不到二十两银子,这要是都给了出去,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这么一想,本来为了赵九州心疼的无以复加马蓉蓉,内心不知不觉的就有了怨怼之心,挣钱没能耐,败家但是挺利索。

赵长玉也略显尴尬,言道:“大家都是庄户人家,家中资财有限,这,能不能再把数目降一降。”

“说说你们愿意拿出多少?”甄茴抚了抚严襄头顶的毛,问道。

赵长玉不敢张嘴了,这要是说多了,在赵家这边必定费力不讨好,要是说少了,甄家那边又肯定不同意。

甄茴丢给他的实在是个烫手山芋。

“顶,顶多给你们二十两,这钱,我们几家均摊。”马蓉蓉嘟囔道。

还不待甄茴开口,赵家那边竟有几人当先反驳了马蓉蓉。

章节目录 第64章 侠子威胁 “九州媳妇,你可得凭良心说话啊,木头是你们要拉的,架是你们让打的,况且伤了甄大春腿骨的,也是你们家的九州,你居然想着要我们几家均摊这笔钱,不是婶子说你,这张脸你还要不要了?”这话,可以说是说得相当难听了。

马蓉蓉反驳,“祸可是大家一起闯下的,怎么就不应该均摊呢?”

“你还真是不要脸啊,祸是一起闯的,但主谋是谁,不用我亲自指认出来吧?”

其他几家参与此事的,也各个面色不善,如果眼睛能伤人,怕是马蓉蓉身上能有数不清的血洞了。

“主谋是我家九州不错,但其他人何必要去响应?怎么不及时劝住九州?但凡有一人劝过,事情也不会这么糟糕。”马蓉蓉也不哭了,瞪着眼睛认真吵架。

这话差点把对方气死,与她起了口角的婆子这时候正呼呼喘着粗气,用手掌上上下下地抚着胸口。

“自家算不得好人,做了错事还要怪在别人不劝上,你家赵九州难道还是个孩子,戒奶了吗?”

马蓉蓉挺着脖子刚要怼回去,就被甄茴摆手止住了话头。

“好了”,甄茴扬声道:“念在同村住着的份上,我们甄家便吃点亏,我减掉十两,现在共计是三十五两,什么时候钱到了我手里,我就什么时候放人。”

“哈哈,好你个没爹没娘没教养的甄茴,如今都做起打家劫舍的勾当来了!好好躲在你的磨坊里多好,现在居然也敢跑出来搅风搅雨了!”

众人皆望向来人,原来是赵九日妹妹赵九侠,平时村人多以侠子呼之。

说起来,侠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在人前出现了,连杂货铺都放手给了赵九日婆娘管着。对此,她娘解释说因着姑娘大了,拘在家里养养性子,但据说是因为王家同她取消了婚事,她气不过跑去闹了一场,丢了她娘好大的面子,所以她娘便让她待在屋里躲风头。

甄茴自然也认识侠子,毕竟两人一起长大,还曾是彼此的好姐妹。

听着侠子如此言辞,甄茴冷哼一声,嘴角勾出一抹讽笑来,“说道搅风搅雨四个字,我哪里比得上大名鼎鼎的令兄贼猫赵九日?他开赌场,犯私盐,甚至还挖坟盗墓,这些仅仅是我所知道的。我不知道的,还不定有多少件?你说我打家劫舍,奉劝你风大时不要张嘴,免得闪了舌头。”

侠子气的咬牙切齿,“你不要太得意了,我已经着人去找了我哥哥,待他来了,我看你朝哪个要钱去?”

说到赵九日,侠子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整个人都硬气起来,“到时候,可莫怪我没有提前提醒你。”

跪着的赵九州听到侠子已经派人去寻赵九日,心里这才安定下来,要不是前几日得了他的暗示,自己也不敢闯这么大的祸,好在现在有人去请他,自己也可以早点脱离这苦海了,唉,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制住,说出去真是丢人现眼。他赵九州也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赵家人听到侠子的话,也渐渐挺起胸膛来,心里隐隐盼着赵九日赶紧快来,到时候到底谁该掏钱,还说不定呢!

马蓉蓉已经抄起了袖子,言语间也跟着抬了腔调,“如今家里可是没钱了,你若非要不可,我横竖没办法给你变出钱来,莫若就这么算了。说起来,我们九州你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既然已经教训过,就先把人还可我吧。”

甄茴嗤笑,“你到底还能记得人在我的手里,我以为你们都忘记了,先时我降到三十五两,你们不愿意,现在,我只能将价码仍旧涨回去。”

赵家有人按捺不住了,指着甄茴骂道:“你这该死的小娘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赵家这几年甚少搭理你们,到惯的你们不知道几斤几两了,如今也敢摸老虎屁股了!”

严襄自认为被人提及,登时浑身一震,收回了跑得极远的思绪。

“嗷”他张开大嘴,朝着赵家人闷喊出声。

赵家人这才愣了,都僵在那里,骂人的那位更是目瞪口呆,竟然忘记这里还蹲着一位煞神呢,这要是惹得小娘皮一声令下,岂不是当即就得喂了老虎了?

骂人这位讪讪地躲进人群里,一个字也不敢再说,深恨自己刚才何必要出头?

严襄煞有介事地站起身来,左右走动了几步,全方位立体化展示个人形象后,这才傲慢地蹲回甄茴脚下,微微眯上虎眼。

“再次提醒你们要记住,现在人在我的手里,无论你们找谁来都没用,我伸手间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你们却还敢在此口出狂言。可见你们这些所谓的家人也没把这几人放在心上,不然怎会有心情同我一再讨价还价。”

甄大喜远远站着,也帮了句腔:“反正一会儿赵九日来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倒不如再将这几个打一顿出气。”

赵家人这才彻底回过味来,侠子暗暗攥了攥双手,这才忍住没跑出去撕碎甄茴。

“别别别,莫要再打我儿,我认掏二两银子,只要你肯放了我的儿子。再多的话,家里也实在拿不出。”终于有人耐不住了,跑出来对着甄茴求肯。

甄茴打量她几眼,指了指身后这群人质,问道:“这里谁是你儿子?”

“就,就左起第一个,那是我家九山。”

甄茴长长地哦了一声,“真是个好儿子,高高大大的,瞅着模样也不错,挺能给你惹祸啊!”

赵家人群里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是意识到自己行为太过分,赶紧握住嘴巴,悄悄往后挪了挪。

“行,那我应了你了,只是你给的价码未免太低了,这样,你再给我抱两只鸡来,到时候我一准儿放他离开。”

赵九山他娘赶紧应了,颠颠朝家里跑了过去。

另外两家见赵九山家都要掏钱了,知道没法再推脱,也纷纷表示愿意拿二两银子两只鸡,还把人赎回来。

甄茴好脾气的应了他们,这两家人也同九山娘一样,赶紧跑去家里拿钱捉鸡。

章节目录 第65章 陈年旧事 赵九州媳妇马蓉蓉缩在一边不出声,眼睛咕噜咕噜转着,心里算着账。

赵九州跪在那里,心中暗恨,看这媳妇,一准儿又在计较钱了,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

果不其然,马蓉蓉当下终于张了嘴,“昨日打人的,可不是只有我们四家,另外还有三人,没道理只磋磨我们,却放过那几人。”

甄茴挑了挑眉毛,问马蓉蓉:“余下那几人是谁?”

马蓉蓉心里算了一笔账,那三家不肯平分这四十五两,如今人家各掏二两,轮到自己头上,就要三十九两,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个数来啊!不如再找人出来继续替自己分担,省得自己一下子掏空了腰包。

听甄茴问起,马蓉蓉也不再逞强,干干脆脆就将另外三人卖了,“还有赵九成,赵长乐、赵满囤。”

那三家听了,恨得牙痒痒,亏他们今日过来给九州媳妇撑腰,这人居然是属疯狗的,会咬人,少不得也得出点血了。

果然甄茴不肯放过他们,命严襄道:“跟着他们回去,也是一家二两。”

那三家瞪了马蓉蓉一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索性花钱买个教训罢了。因此,便由严襄跟着,也纷纷回了家。

马蓉蓉这才试探着出口:“我家认掏十、十两银子,我这就回去拿。”如果甄茴硬要补足四十五两,那她还真没办法凑出三十多两银子来,马蓉蓉生怕甄茴不肯,心里紧张极了。

没想到甄茴竟然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马蓉蓉赶紧朝着家里跑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各家陆续回来了,按照约定的,交了银两和鸡。

甄茴果然兑现诺言,放了几人。

事情算是已经了了,赵家众人悻悻散了,只赵长玉磨磨蹭蹭,待赵家和甄家的人都散尽了,他才凑上前来。

“阿茴啊,老姑父我给你提个醒,这事既然已经告诉赵九日了,你可得提防起来,小心吃暗亏,他可一向是个浑人。”

甄茴很是意外,赵家居然有人提醒自己这个,而且开口便说自己是老姑父,“谢谢这位姑,呃姑父提醒,我会小心的。”

“要说感谢,我还得感谢你前番照顾我娘,想来你定是个善良的姑娘,不然不会对我娘施以援手?”

甄茴不记得自己帮过谁,因此有点发懵,“不知令堂是……”

赵长玉一愣,按道理,她不应该不知道啊,想了想,仍旧伸手指了指赵婆婆家。

“这便是我娘的住所。”

甄茴这才想起来,恍然大悟道:“原来姑父竟然是赵婆婆儿子,说句不当说的话,她如今年纪越发大了,我觉得还是和你们住在一起更为妥当。”

赵长玉叹了一口气:“昔年之事,怕是你也听说过,老人始终迈不过那道坎,不肯原谅自己,也不愿见到我们。如今只能拜托你,若得了闲,帮忙劝劝我娘。”

甄茴应承下来,“行,待有机会,我定然帮忙劝劝她。”

赵长玉点了点头,转身欲走,似是想到什么,又转回身来,“当年你同我那缘薄的儿子前后脚出生,如今若是他还在,也就同你这般岁数了,也不知道成家娶妻了没有?那会儿刚刚丢了他,孩子娘差点发疯,还好当时你祖母常带你来喝奶,她怜你失了母亲,因此到对你心里有了惦记,也算得了几分宽解。你小时候常去我家里玩耍,自你祖母去了,你已经许久不再登门,有空可以去我家里坐坐,你姑姑见了你,定然欢喜。”

原主的记忆被甄茴压在脑海深处,很多事情得不到提点,她根本想不起来。

如今听了赵长玉的话,甄茴脑海里浮出一个人的影像来,那人细声细语,温柔可亲,只是眉目里永远带着愁绪,正是赵长玉的妻子,甄秋英,说起来还是甄茴隔了几房的姑姑呢,也就难怪赵长玉以姑父自居了。

果然一个村里住着,总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行,我得了闲定去姑姑家里探望,到时候还望不要嫌弃。”

赵长玉呵呵笑了,“怎会嫌弃?欢迎得很。”

甄茴也笑了,“行。那我一定叨扰。”

赵长玉这才转身走了,甄茴累了许久,也便要回屋歇歇,一转身却被严襄吓了一跳。

这厮正蹲坐在地上,眼睛瞪的溜圆,直勾勾盯着甄茴。

“喂,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甄茴打趣道。

严襄心情极为复杂,不答反问道:“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那男人家里曾经丢过一个孩子是吗?男孩子吗?几时丢的你知道吗?”

甄茴进了屋,赶紧躺在磨盘上滚了滚,身上的乏累顿时轻了少许。

她趴在磨盘上,把脸扭向严襄,“你作为一只老虎,居然这么八卦。”

“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过是倒霉才寄身老虎体内,难道这还是什么不能说的机密不成?”严襄忿忿道。

甄茴翻了个身,把脸朝着屋顶,“确实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年他家丢过一个孩子,说是盼了许久才来的男孩子,好好躺在家里睡觉,大人只如厕的功夫,这孩子就不见了。”

严襄呆立。许久才涩声道:“竟然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

严襄因甄茴的五官像极了当朝太后,因此一直对甄茴的身世有所怀疑,今日得知这村里曾丢过一个男婴,严襄一下子想明白了。

当年这男婴必是被扈太后偷走,冒充自己孩子,演了一出携皇子回京的戏码,别人的孩子成了皇子,甚至如今已登大宝,可谓一步登天了,而她自己的亲骨肉却留在乡间,艰难度日。

这事,果然是扈太后的行事风格。

严襄心里暗自欢喜,但同时又十分焦躁。

欢喜的是,他终于得了扈太后的把柄,扳倒她胜利在望,焦躁的是,他如今一直寄于老虎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苏醒,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苏醒?

严襄不停地在屋里踱着步,甄茴却已经困了,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66章 拿到赔偿 这一觉就到了午后,连午饭都没吃。

点了点手中的银两,上午共计得了二十二两银子,她打算给甄家众人送去,受了轻伤的五位,每人给上二两,剩下十二两,自己贴上三两,凑成十五两,都给了甄大春家里,另外,那四只被绑起来的鸡也要一并带过去,届时也全部给了甄大春家。

打定主意,甄茴起了身,带了银两,又用竹篓装了四只鸡,就朝着甄大春家走去。

经过这么一番闹腾,村里人许多都晓得了她的厉害,因此甄茴所到之处,大家都躲得远远的。

不多时,终于到了甄家。

今儿一早,桂枝赶着牛车带着甄大春去了镇上,镇上的大夫摸过伤处后,直赞骨头接的很好,将来走路不成问题,又给甄大春开了几副药材,希望他吃了以后就能好转。

甄茴进屋时,甄大春已经回了家,正躺在屋里,看着比昨日有些精神了。

“您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疼得厉害。甄茴问道。

甄大春疼也不会和甄茴说,只安慰道:“好了许多,好了许多了。”

甄茴又将银子给到桂枝身上,桂枝收了钱,又应了她代为送给其他几家。

待桂枝晚间去送钱,其他几家竟然早就一起商量过,毕竟比起甄大春来,几人都是外伤,因此大家决定每人少收300钱,剩下的仍旧给甄大春留着。

这么一来,甄大春家最后拿到了十六两多的银子,甄大春个人的医药费和误工费也就有了着落,另外,家里也不会因甄大春的伤而受困。

再说那赵九日,竟然出人意料的没出现,只托人捎了银子回来,每人都被打发了二两。

捎信的人复述了赵九日原话,“最近我忙的很,实在脱不开身,说起来,此番乃是我赵家理亏在先,你们莫要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我如今捎些银两回去,每家拿二两,算是对你们的贴补。”

其他人家自是高兴非常,没想到赵九日这么阔绰,有了这笔钱,正好弥补了损失,这么一来,他本人回不回来,也就没了意义。

同其他人的心情不同,赵九州却心里暗恨起来,他当日如此行事,无非是曾经受了赵九日的暗示,不然好好的,何必去寻别人的不痛快,没想到赵九日同打发其他人一样,也只给二两银子,自家反而倒贴了八两,八两也不确切,毕竟自己也要看大夫吃药,自己最终损失的银两不止八两,因此他赵九州心里很是不舒服,要不是受了伤,这会儿就要去县里当面质问了?

两口子因为这个垂头丧气很久,在此不再细表。

因为甄大春受了腿伤,甄茴盖房子的计划,就不得不往后推迟了。

这天,甄茴带了排骨与鸡蛋去甄家探望甄大春,甄大春和他爹甄富贵每人一把椅子,面对面斜靠着,一个是瘫痪,一个是腿伤,光这副场景,就够人心情沉重的,可见桂枝是多么不容易。

前番因她流产,损了根基,还没大好,甄大春又出了这事,桂枝便愈发黑瘦起来,眼窝陷得很深,看得出来,她最近这些日子,也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

眼看快要入秋,到时候田里的任务就压在她一人身上了。怕是到时候更是独木难支。

她日夜发愁,嘴上起了一溜火泡。

自从甄大春伤了,甄茴隔三差五就来一趟甄家,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的时候,经常带着东西,多半是些吃食,用来给甄大春补身子,就是其他人吃了,也能填填肚子里的油水。

桂枝见甄茴又带了东西过来,少不得唠叨几句:“说了不让你拿东西,你偏不听,现在家里有钱,你不用老是惦记我们,你自己的钱都好生攒着,过一阵盖房子,还得花用很多。”

甄茴敷衍地点点头,应了:“好,下次不带了。”

桂枝叹口气,接过排骨和鸡蛋,“往日说你几次了,每次都应得好好的,回头却又拿了东西过来,你爹的伤势要养很长时间,照你这种花法,你那用来盖房的钱,一分也省不下。”

“你娘说得没错,你最近可得俭省着些,手里那点钱,花一分就少一分,可别房子还没盖起来,钱先花没了。”甄大春帮腔道。

“听,你爹也是这么说吧?以后可别乱花钱了。”桂枝接话道。

甄茴笑了笑,回道:“吃点好的,大家都补补身子。尤其是你,最近瘦的太厉害了,更要补补。”

“自上次你给了钱,家里一直不缺花用,想买什么都方便,知道你心疼你爹,也心疼我们,但也要量力而行才是。”桂枝语重心长叮嘱她。

甄茴点点头,表示已经受教。

桂枝也就没再说下去,拎着东西去了厨房。

“阿茴过来,陪老头子说几句话。”甄富贵扬声道。

甄茴赶紧去了甄富贵跟前,“祖父。”

“哎”甄富贵应声,“听说前几日是你打上门去,才替你爹与叔伯们报了仇怨?”

“是。”

“我们也不再问你如何学来的功夫,只是莫总在人前展示这个能耐,你到底是个姑娘家,这么做总归是太张扬,更不像话。别人提起赵家王家的姑娘,都夸做了多少鞋子与衣服,轮到你身上,难道夸你最近又打翻几个人吗?”

甄茴不知道回什么话才好,只能讪笑几声。

甄富贵又突然想起山中被盗的古墓,问了甄茴几句。

“那古墓可是在西边的雀儿山上?”

“是的。”

“当真被人挖了?”

“确实被人挖了,我亲眼所见,这其中就有赵家的赵九日。”

甄富贵闻言叹了一口气,“甄家无能啊,只能白白看着别人挖了祖坟,一点办法也没有。”

甄大春插了句话,“小时候总听祖父提起,说我们都是守墓人。我那时候不懂,难道守得就是这座墓?”

“时间过去太久,谁还能说的清这事儿呢?我说的也未必真实,不过就是长辈们东一句西一句传的话罢了。说是前朝,甄家祖宗是位超品的国公爷,死后就葬于雀儿山,甄家当年派了两名庶子来守墓,这两名庶子索性就在这里开了枝散了叶。因此这本来以赵姓王姓为主的五柳村,也有了我们甄家的一支。”

章节目录 第67章 宁丫发飙 甄茴觉得这世间的事情,真是太过奇妙,就连这普通的村头百姓,竟也是名门之后呢。“这么说起来,实在可惜,到底是甄家祖宗的葬品,竟然白白便宜了那赵九日。”

“能有什么办法呢?甄家再苦再难也不可能自己挖自家祖坟,东西就埋在那里,你不拿,必定有人去拿。”

甄大春和甄茴二人闻言均是沉默。

再说回那赵九日,在挖墓之前,就听了那寻墓好手老葛的一番言辞。

因此赵九日知道自己这次是受了甄家祖宗的益,村里来人带话说了两家的龃龉,并言明让他回去给赵家撑腰,他都一反常态没有答应,弄得侠子认为自己失了好大的脸面。

赵九日往日一向很混,惯常喜欢在这种事情上下功夫,那是个敢跟别人比着劲儿往身上插刀的主儿。

这次轻易放过甄家,无非是觉得才挖了甄家的老坟,就去打甄家的后人,这行为有些说不过去,干脆就当做甄家老祖宗用葬品赎了后辈的过失,两家算作扯平了。

至于这争端本就是赵九日授意这回事,他选择性的忘记了。

说起来之所以让赵九州挑衅甄家,无非是想探探那甄茴的底细,如今已经知道这姑娘确实有功夫在身,目的也就达到了,没必要再横生枝节。

却说甄茴这边,在甄家用了午饭后,就带着严襄陪同宁丫去河里洗衣服,钢头铁头也都闹哄哄地跟着。

几人行至村南的小河边,宁丫放下木桶,找了一块大青石,就举着捣衣杵洗起衣服来。

甄茴说是来帮忙的,因此也不能干站着,便也寻了块平整石头,斜放进水里,把衣服铺在上面,蘸着清凌凌的河水揉搓起来。

她以往都是打了井水在家里洗衣服,这还是头一次跑来河边洗,这场景就和电视上演的似的,对她来说甚是新奇,她一扫几日的郁气,心里终于高兴起来。

钢头铁头脱的光溜溜,在旁边瞎扑腾,甄茴命严襄好生看着他俩,可别溺了水。

严襄看着这青山伴小河,也甚是舒畅,懒洋洋趴在一边打盹,时不时瞅瞅那俩傻小子。

“姐夫!”水里的钢头才扬起头来,就看到远远走来的二牛。因此站在水里大大咧咧地跟着二牛打招呼。

铁头也赶紧喊了一声姐夫。

严襄循着俩人视线看去,见对方竟然是二牛这个家伙,嘴里当下就嚎了出来,声音听着瘆人极了,“你个龌龊泼才,居然敢混充起姐夫来,宵小之徒,竟用这种手段!”

二牛不懂兽语,无法理解老虎沉如闷雷的吼声是什么意思,只看到严襄不停地朝他跳着脚。

宁丫气的从河边跳起身来,拎着捣衣杵就作势要打钢头与铁头,“不争气的东西,瞎喊什么?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巴,把你俩的脑袋开个坑。”

二牛果真有做姐夫的觉悟,赶紧老母鸡展翅般上前拦着,“阿宁妹妹,莫要动手,别吓着他俩,小孩子玩笑罢了,可不能与他们较真。”

钢头见有人在前面拦着,更添了胆色,隔着二牛的胳膊,对着宁丫做鬼脸,“略略略,你打不到我。”

宁丫恨得咬牙切齿,用捣衣杵对着钢头,口中斥道:“看我回家不揭了你的皮,让你满嘴喷粪!”

“孩子罢了,可莫要动气。回去好好说说,哪儿有不听的?”二牛边装着老好人,边偷偷瞟着甄茴,希望她能转过头来看一眼,奈何甄茴不为所动,仿佛被钉在那里一般,二牛不免有些失望。

“这位壮士,烦请你让开,有事自去忙你的吧,莫要耽误我管教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宁丫不耐道。

二牛笑了,“叫二牛哥就行,叫什么壮士,跟说戏文似的,我……”

话没说完,就被宁丫抢白了:“不叫壮士叫什么?我看这俩字好得很!毕竟我们一没血缘关系,二没姻亲关系,我总不能上赶着胡乱攀亲戚吧?如果逮着谁都哥哥姐姐的乱叫一通,那也未免太不要脸了。”

二牛遭受十万点攻击,当场呆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嘀咕道:“现在确实没啥关系,没准儿以后就有了呢?”

“你可放好心吧!没那个可能!对了,你哥哥找到了吗?没找到就快去啊,四处游荡做什么?”

二牛本想问问甄茴前几日与赵家的争执,结果被宁丫说得羞愧难当,赶紧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宁丫假意斥责甄茴的声音,“往日见你利落的很,今儿怎么认怂了,莫怪做妹妹的说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人,你只管大嘴巴子拍上去。”

如果严襄能笑,八成早就笑出声音来了。他见二牛吃瘪,心情便格外舒畅。

慢慢踱步走到甄茴面前后,他小声嗷呜一句道,“你这妹妹真是个妙人,要我说,比你可有趣多了。”

甄茴回了他一个爆栗,“闭嘴吧,就你话多。”

“你嫌我话多,我还嫌你话少呢!这臭小子都敢跑过来占口头便宜了,你还这么纵容他,莫非你真有心嫁给这小子。”

甄茴起身追打严襄,“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皮痒了,是不是等我给你疏散筋骨呢?”

严襄边跑边吐槽,“你就敢拿着我出气,整天对着我喊打喊杀的,那二牛如此轻狂,你怎么连根手指头都不敢动人家的?”

甄茴见严襄已经被逼着跳了小河,溅了一身水,这才冷哼一声转了身,“我哪里敢出手伤他?不然他岂不是更有理由贴上来?”

太阳西沉,衣服终于洗完了,甄茴宁丫两人合力将木盆抬了回去。一个人实在抱不动,木盆已经够沉,里面又全是湿衣服,更增加了重量。

把宁丫送回了家,甄茴就要带着严襄回老磨坊,却被桂枝叫住了,“阿茴,别忙着走,你爹有事找你呢。”

甄茴诧异,“有什么事?是不是腿疼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刚才他再三嘱咐我,待你回来便让你与他见上一面。”

甄大春在屋里听到俩人对话的声音,扬声说道:“外面是阿茴吗?我与你有话说。”

“哦,好的,我这就进去。”说着,甄茴就带严襄进了屋。

章节目录 第68章 甄茴看房 甄大春见甄茴掀开帘子走进来,开口道:“今日午后,你大喜叔同我唠嗑,有个好提议。”

“哦,是吗?那我愿闻其详。”甄茴答道。

甄大春咳嗽两声,“说是他家的老房子愿意出售给你,价钱好商量,收拾收拾就能住人,那老磨坊,你爹的腿不争气,怕是一时半会儿盖不起来了。”

甄茴黑线,“他家老房子要卖给我?那到底有多老?”该不会已经没法住人了吧?

“那是他刚和你婶子分家出来单过的时候,盖的三间房,因着地方不大,房子盖得很小,住你一个人的话,也尽够了。”

甄茴不置可否,她当然更喜欢住自己的老磨坊,但人家既然能说服甄大春来做房产中介,自己若不去看看,也实在是不给面子。

因此只能道:“有时间我可以过去看看,倘若合适,也未尝不可。如此一来,倒还省了功夫呢。”

甄大春点点头,“行,那你明天得了空就去看看吧,看中了就买下,看不中也不用委屈自己,直接说不要就行了。”

“好的,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甄大喜的媳妇春英,老早就来了老磨坊,见到甄茴就好比见到一朵花,上来任啥不管,先就是一顿夸。

“哎呀,真真这个阿茴,满村里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看的姑娘了,这小模样,要不是咱们同属一个姓,我早就上门替我儿子求娶了。”

春英儿子才10岁。

甄茴笑笑,“婶子过奖了,您坐着,我先去洗漱一下。”

“你去吧去吧”,春英挥挥手,“不用管我,又不是什么外人,我自己找地方待着。”

这态度已经和前两日大相径庭。

甄茴自去洗漱不提,春英则袖起双手,左右打量起来,边打量边啧啧:“唉呀,你这个房子不成啊,连个正经炕都没有,夏天也就罢了,冬天可怎么办?小姑娘家家,着凉可是要受苦的。”

甄茴咕噜咕噜地用盐水漱着口,没能答话。

春英也不以为意,又对着甄茴的厨房评头论足道:“你这个锅也不行,这晴天倒还罢了,万一有场雨雪,这不得饿肚子吗?”

甄茴正拿着一把马毛的小牙刷子艰难地刷着牙。仍旧没有回话。

春英却越发起劲儿,“不成不成,太不成样子了!哪哪儿都不像样儿,难为你住了这么多年,真是受了苦了。”

甄茴用清水净了脸,用一块细棉布拭干,几丝碎发因潮湿贴在额上,到平添了几分可爱,她不急不缓地回道:“确实不太好,希望婶子家的老院子能给我带来惊喜呢。”

一句话立刻讨了春英的喜欢,她哈哈大笑着上来就挎住了甄茴的胳膊,“我就说阿茴是个有眼光的,走走走,快跟婶子一起去瞧瞧,保管你满意。”

饶是甄茴一向自诩冷静自持,也被春英的自来熟吓够呛,“婶,婶子,我还没吃饭呢!”

“看房子不比吃饭重要?回来再吃回来再吃,晚吃一会儿又不会掉块肉。”春英拖着甄茴往前走,“婶子跟你说,换成别人,要敢肖想我那房子,我一砖头就扔过去拍他脑门上了,这也就是你,婶子才愿意给。”

甄茴冷不防被拽走,赶紧对着屋里大喊:“大王,大王,出来,咱们去大喜婶子家。”

“哎呀,你叫上它做什么?怪吓人的。”

“哦呵呵,毕竟他也要住的吗?总得去看看才好。”

严襄昨晚回了一趟山上,天擦亮时才回来,这会儿困顿的厉害,听见甄茴喊他,眯缝着双眼一摇三晃的出来了,刚一出来就正好见到甄茴被一壮硕妇人劫持而去。

严襄一激灵就清醒了,赶紧追了出去。这是什么厉害人物,连甄茴都不是她的对手?

待追出去方知晓原来是甄大喜的媳妇带她去看昨日提起的老房子,严襄这才放心,也跟着坠在后面。

说实话,严襄对这老房子并未抱有太大希望。毕竟,这满村子都没几家像样的。放眼一瞅,村里多是土坯房子,掉下一蓬土能让你迷了眼的那种。

二人一虎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终于到了春英满口称赞的老房子。

整个房子的外观,比甄茴和严襄想的,略好一些。

还有就是这地理位置,深得甄茴和严襄的心。

五里村算得上是依山傍水的宝地,村子三面环山,自村南的山谷里,流出一条河来,河水自南向北而流,于村内又转了方向,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河的东西两岸各有人家,因东岸靠山近,地方窄,因此住在这里的人家少一些,西岸至西山之间地方宽绰,五柳村的村民多居于此处。

甄茴的老磨坊位于五柳村的最西边,而甄大春家则位于村中,位置相当CBD。

春英带他们来看的这套老房子,则在河东,是河东最靠南的一家。

春英夸了一路的海口,等他们终于到了地方了,反而讪笑起来,“地方是偏了一些,但胜在安静啊,你们小姑娘家,不都喜欢安静吗?”

甄茴不置可否地笑笑,跟着春英进了院子,左右打量起来。

房子就建在山脚下,借助了一部分山势,倒比别家高出一些,且是青砖累就,看着就比土坯的更有质感。

不足之处,就是确实很小,左右共计三间,间间都很小。且房子坐东朝西,上午没有阳光,下午却能被晒死。

院子到是不小,方方正正的,比老磨坊那里宽绰多了。

“婶子跟你说啊,这房子一般人我不愿意给他,也就是咱家阿茴了,是自己人,我才舍得交出手。”春英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这房子,盖了也就10年,原是当年我和你大喜叔,分家出来单过的时候盖的。因为当时钱财不凑手,我又为着争一口气,非要盖青砖的,所以盖得有点小了。等到孩子们陆续出生,地方实在不够用了,我们前年的时候,又在河西盖了一套大的,这里就空置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开价几何 “婶子,恕我无礼了,不知您开价几何?”甄茴直接了当问道。

春英捂着嘴笑了,嗔怪地看了甄茴一眼,“都是一家人,婶子肯定不能坑你啊,你给个六两银子就成。要是别人来问,没有个十两八两我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别听你婶子的,逗你玩呢,这哪里值得上六两银子,你给个三两就行,不然也是白放着。”甄大喜突然走进来,扬声说道。

春英脸色大变,袖着的双手猛地撤出来,指到甄大喜鼻子尖上,“甄大喜,你什么意思,你就是这么在本家侄女面前拆我台吗?这让别人看了像什么话?不得以为我欺负本家侄女吗?”

甄大喜不甘示弱,回道:“我是觉得你定的价格太离谱,所以替你说个合情合理的。”

春英被这名猪队友气的直哆嗦,她本意是先喊个六两银子的价格,然后再卖个二两银子的好人人设,最后四两银子把房子给了甄茴,这也不算坑她,无非是让她念个好。

而甄大喜则觉得这房子实际值四两,但既然要卖给本家,便从自己这边吃点亏,给她让一两。

“被你这么一闹,我倒成小人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嫁给你这么个夯货。”春英边说着,边把眼圈红了。

这种场景太过尴尬,甄茴真是无语问苍天。“这样吧,你们只管去和我爹谈价钱便是,回头需要给你们交割多少,我听我爹的便是。”

春英抹了一把眼泪,勉强笑道:“这样也行,这样也行。一会儿婶子把这里给你打扫打扫,毕竟几年不住了,很多地方都落了灰。”

甄茴笑了笑,“那行,我就先走了。”说完,带着严襄去了甄家。

甄大喜忙三火四就要去找笤帚。

春英仍旧为刚才的事情气不过,把眼一瞪,问他:“你找笤帚干什么?这里的东西早就搬空了,有个狗屁的笤帚。”

甄大喜也很委屈,“是你刚才说要打扫一下的。”

春英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他一拳,“你这会儿知道听我的话了,刚才何必拆我的台?找什么笤帚?你只把院里这些草薅薅得了。”

甄大喜得了命令,将头一埋,果真薅草去了,春英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而甄茴这边,已经到了甄家。

甄家已经吃完早饭,桂枝和宁丫一起去田里锄草了,拘了钢头铁头俩人在家,帮忙给甄大春父子端个茶倒个水。

“我去看了大喜叔家的老房子。”甄茴对甄大春道,“我觉得那里……”

甄大春打断甄茴,“我昨夜想了一宿,那里不行。”

甄茴诧异,最初在中间帮忙搭话的是他,怎么这会儿说不行的也是他呢?

“为什么不行呢?”甄茴追问道。

甄大春抓了抓脑袋,闷声闷气道:“那里太偏,老磨坊已经够偏的,这里比起老磨坊还略有不如。”

这在甄大春眼里是个大问题的,连房主春英谈到这个房子的位置,都没了底气。

但对于甄茴和严襄来讲,却是极为看中的优势。首先是甄茴不愿住在人多的地方,其次是严襄往日里山上家里两边跑,住的偏僻些,利于他行动。

甄大春自然不这么想,开口继续道:“况且,那里靠山太近,虫蚁多不说,还不够透亮,房子又座东朝西,通风也不好。”甄大春分析道,言语里尽是歉意,“老磨坊除了偏一些,其他都有,可惜我不争气,没能把房子盖起来。”

“房子来年还可以再盖,但我想把那块地方拿下来,老磨坊这里,以前我一直没想,最近才觉得不妥,那里毕竟是村里的地方,当年也是经里正同意,才允我去住,如今咱们直接就在那里盖房子,怕是里正不同意,村民也有意见。”

甄大春一愣,“倒真没想到这一辙。”

“您回头找个叔伯,让他们帮忙背地探探里正的口风,可以的话,咱们把老磨坊那边买下来吧,直接把地契拿在手里方是妥当。”

“你要是买了河东的老宅,何必再要老磨坊?”甄大春不解,问道。

“老磨坊虽偏僻,但地方周正,把菜园子算在内,也不算小了,待将来钢头铁头大了,总得娶妻生子,不可能全在这里挤着。买了先备着,总比需要用时找不到的好。”甄茴耐心解释道。

甄大春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是这么个道理。”拍完才知道拍的是伤腿,甄大春疼得龇牙咧嘴。

甄茴:“……”

“今天跟大喜叔婶没能把价格谈好,回头他们必来找您,您让我桂枝姨帮忙谈谈,回头我按照谈好的价格付给他们。”

“行,我们帮你谈谈价格。”甄大春满口应了。

甄茴这才回了老磨坊。

晚间,甄家收拾妥当后,甄大春把甄茴同他商量的事情都一一告知桂枝。

待听到甄茴为了钢头铁头考虑,打算买下老磨坊那块地后,桂枝意外之余,也很是感动。

“阿茴是个好孩子,想得比我们都周到,还知道惦记这对霸王。素日里,我待她不甚亲厚,现在想想,这孩子没有亲生爹娘照应,心里定是苦的。”桂枝叹道。

甄大春有些不自在,“我一向都把她当作亲闺女的,只是之前她老远着我罢了。”

“前几日因你为着她的事情受伤,我还颇有几日不给她好脸色,如今想来甚是不应该,这又不是她的过错,怎能怪到她的身上?”

“如今既然你明白了,可就不要再和从前一样了。孩子已经够命苦的,我们不心疼她,可就真没人心疼她了。”甄大春不忍心责怪跟了自己十几年且任劳任怨的妻子,只能缓缓开解她。

桂枝点头,“她既然真心对我们,我们自然也得拿出为人父母的样子来,你且放宽心吧,明儿我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顿了顿,继续道:“先前我只当是赐福神灵验,我求什么就来什么,后来方知哪里是赐福神厉害,分明是阿茴懂事,知道心疼你我,有了东西能记得送与我们。若是孩子没有这个心,拜一百位赐福神,怕是什么用处都没有。”

甄大春点头称是。

章节目录 第70章 交割文书 第二日,桂枝果然找了大喜两口子谈河东老屋的价格,最后定为三两银子再加900文大钱。

想起甄茴昨日所言,桂枝索性又悄悄摸到里正门上,同他讲了甄茴想买下老磨坊的打算,求他同意将老磨坊及周围一片地方都卖给甄茴。里正本就是温和敦厚之人,并不为难桂枝,反正往日并未有人看中这块地方,既然甄家想要,索性卖给他们就是。得的钱正好可以买些粮食,给那鳏寡老人送去。

里正将这块地方定价为三两银子。桂枝见价格也算公道,便应了下来,临走前,桂枝又悄悄同里正说了自己的打算――倘若村里有人出售房产土地,甄家愿意买下来,还请到时候,一定要让他们尽早知道。

里正干干脆脆的应了下来。

从里正家里出来,桂枝直接拐去了老磨坊。

“阿茴,我同你大喜叔婶把价钱谈好了,河东老屋他们愿意按照三两银子外加九百大钱的价格给你,另外,里正家里我也去了,他一向宽厚,愿意把老磨坊这一块儿卖给你,也是三两银子的价格。”

甄茴面露喜色,“辛苦您帮我跑一趟了,我一会儿先去大喜叔家里,把钱交给他们。”

“直接去里正家里吧,到底是涉及银钱往来,有德高望重的人盯着,绝对错不了。”桂枝建议道。

甄茴连忙应了,心里暗自感慨到底还是桂枝想的周到。

叫上大喜夫妇后,几人一起去了里正家里。

里正的娘子见甄茴来了,竟生出泪来,一巴掌拍在甄茴后背上,“死丫头,若不是今日有事,怕是你一辈子也不肯登门罢。如今可是嫌弃我们老了?不愿意来往了?”

兴奋中的甄茴一下子被拍懵了,求救般的看着桂枝,啥情况,这老婆子莫不是认错人了。

“昔日我同你祖母因年纪相仿,彼此相投,两个人好的如同一个人一般,她还健在的时候,常带你来我家闲话,你吃了我好些麦芽糖去,你莫不是都忘记了?你个小没良心的!”里正媳妇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了,哭起来颇有几分老泪纵横之感。

甄茴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确实没少跟着甄大春老娘一起来里正家玩,自从老人去世了,自己便来的少了,上一次来,还是过年时,原主过来草草拜了一个年。

“姨奶奶勿怪,阿茴知道错了,以后必定常来往,到时候您别嫌弃阿茴太吵就行了。”甄茴赶紧上前说道。

“行了,老婆子,孩子们来是有正事的,你莫要搅缠了!待我们把事情办理明白了,你再说你那一套。”里正背着双手言道,语气里全是对老妻的不满。

里正娘子老赵氏这才收起眼泪,暗示甄茴一会儿晚些走后,转身离开了。

里正岁数不小了,但仍旧耳聪目明,大笔一挥,就写好了交割文书,甄大喜和甄茴分别签了字,又按了手印,甄茴又在里正见证下,支付了甄大喜三两又九百钱,这比交易便算是达成了。

河东老屋也就换了主人。

既然拿到了钱,甄大喜两口子也不再多留,当下就告辞离去,因此并不知道里正又与甄茴写了文书,将老磨坊连同菜园子及周围一片荒地全都卖给了她,近半亩土地,售价三两。

老赵氏见几人终于忙完正事,赶紧冒出头来,抓住甄茴不允许她走。

桂枝很是识趣,当先离开了。甄茴只能安心留下来在里正家里做客。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出落的如此好模样,可怜我那老妹妹,精心带了你几年,没想到去的太早,见不到你长大成人的模样了。”老赵氏握着甄茴的手道。

甄茴想到千辛万苦养大原主的老祖母,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里正见屋里没了外人,也不再忍着,“模样好有什么用?这玩意儿能顶饭吃?你也老大不小了,先时看着还算懂事,怎么越大越不济了,尤其最近这几个月,几乎日日都有人来告你的状,我老了老了,还得替你周全这些乱七八糟的,待日后你若还是如此,我少不得要把你逐出村子去。”

甄茴:“……”居然还有人来打小报告?!

“你个糟老头子,我阿茴打小懂事的很,一向被我老妹妹教育的极好,那些来告状的,没一个好的,要我说,下次再有人来,直接打出去就是了。”老赵氏很是不忿,瘪着嘴巴同里正分辨,转过头来又柔声对甄茴道:“今儿中午你别走了,姨奶奶给你烙大饼吃。”

甄茴却依然很方,“这,不知来告状的都是什么人?都告了我什么状?”

“你管他们做甚?他们就是没事找事儿。”来来来,跟姨奶奶去园子里摘菜,你想吃啥,你就摘啥。

甄茴依言同老赵氏去了后面菜园子。

甄茴在里正家里用了饭,又接受了一番教育敲打后,方被两位老人放行,允她回家。

后晌,甄茴带了严襄一起去了河东老屋,不是空手去的,带了锄头、笤帚、抹布等物。

钥匙已经在上午拿到手,一人一虎开了门,进了院子。

院子足够大,是河东老屋较老磨坊最突出的优点。

院里原本长了一地的杂草,被甄大喜薅了许多,甄茴用锄头将遗漏的野草以及断掉的草根刨了出来,扔到外边河里,冲走了。

“有这条河在,日常洒扫用水可就方便多了!”严襄感慨道。

“是啊!只是距离水井远了,打水不如以前方便了。”甄茴笑了笑答道,“所以我打算买一口大水缸,放在墙角,一口气将水缸灌满水,能用好几天呢。”

“嗯,是个好主意,回头你看看家里都缺啥,趁着手头有钱,赶紧置办齐全了,免得你跟个散财童子似的,今儿给爹爹几两,明儿给叔叔几文,几天把钱糟蹋完了,到那时候再想置办东西,可就难了。”严襄打趣道。

甄茴黑线,“……我有那么没成算吗?”

严襄斩钉截铁回:“有!”

甄茴冷哼一声,扛着笤帚去扫土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修整老屋 毕竟几年不住人了,房子脏的很,打开屋门,“哧溜”先跑出一群借宿者去,几条黄影一闪,就不见了,也没能看清是黄鼠狼还是大野猫。

房屋座东朝西,三间小屋南北排列。

南北皆是卧房,中间则是厨房,有一土灶连着南屋的土炕。

北屋想来曾经放了一张床,如今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兽类的和鸟类的屎尿,不甚均匀的分布着。

甄茴有些发愁,对严襄牢骚道,“这也太脏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打扫不出来啊!”

严襄也甚是嫌弃,“我家里的厕所都比这豪华干净。这么脏,光收拾它,也不比盖一座房子省事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甄大春伤了,没办法替我张罗盖房子的事情了。眼看早秋将至,回头呼啦啦一下子就冷了,若是这个冬天真要在老磨坊过,怕是咱俩得冻死。好歹这里有火炕,到了冬天,咱们把炕烧的热乎乎的,不至于冻死。

“那以前的你,是怎么度过冬天的?我说的你不是你。”

甄茴气笑了,“什么你啊我的,我明白你在问啥?她以前都是用炭火把磨盘温热,再把褥子铺上去。然后把石头埋在火里,烧热以后拿出来,抱在怀里熬过一冬又一冬,总之,艰难的狠。”

“倒也是个聪明姑娘。”严襄感概道,只是命不好,本该是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来着,结果受了十几年的苦不说,还早早没了命,被个孤魂占了身体。

甄茴不再理会严襄,埋头收拾起来,屋子被搬的很空,没什么家具杂物在内,但有动物搭建的窝子。甄茴毫不留情地都给拆了,丢了出去。抡起笤帚把视野之内的浮土,全都扫得一干二净。

甄茴正忙着,宁丫也来了。

“怎么样?好打扫吗?”宁丫走进来问道。

甄茴闻言叹气,“哪里是那么好打扫的?许久不住人了,脏的厉害!”

“屋顶漏不漏,有没有检查一下?”

“还没。”甄茴说完,下意识朝着屋顶看去,这房子虽然是青砖盖的,但果然如春英所说,因为钱不凑手,盖得很小,南边的卧房面积还算大的,顶多十二平米,除了占了大半空间的炕,可活动空间非常小。北边的卧房更小,顶多八九平米,和中间的厨房大小差不多。

房子小也便罢了,还没有吊顶,抬眼一看,一根根的椽子清晰排列,有些地方确实已经漏了,透出光线来。

“哎呀,真是漏了呢!”甄茴道。

宁丫和严襄也都抬头望去,“没事,我来的时候,我爹交代了,说是若有漏的,回头找人给你修补修补。咱们一会看看,都哪里要修补,回头一并托人弄好,省的一次次找人,费时费力的。”

甄茴笑了,“有道理,那咱们干脆一寸一寸的看过去,哪里有问题都一并记在心里,回头找人来。”

二人一虎便又回到院子里去了,大家从大门开始,盘点开了。

“这门不行了,木头快朽了。回头需要做了新的来。”宁丫道。“你一个人在这么偏的地方住着,必须得有好门好墙。”

甄茴点头称是,然后又认真检查起院墙来,这院墙当时盘的还算高,约莫有成人男子高度,下面用的山石,上面是土坯。

检查后发现,除了几处略有松动,整体问题不大。

随后又检查了窗户等处,均发现不少问题。

两盏茶功夫后,甄茴唤了宁丫在院子里寻了块石头坐下。“整体看下来,需要修整的地方还挺多,首先是大门,我想令人钉一扇新的,用儿臂粗的木头,钉的严严实实的。院墙维持原样即可,屋顶漏雨的地方是要修补的,我想买了青瓦,请了泥瓦工,重新安一遍,另外得吊个顶,一抬头就看见椽子的感觉太差了,瘆得慌。还有就是墙壁要拿白石灰粉刷一遍,现在黑漆漆的,一点也不亮堂。”

宁丫扑哧一声笑了,“你这真是,有几个臭钱,横竖都要折腾着花出去。”

甄茴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说呢?”

“当初本来已经要给你盖房子了,奈何我爹被赵家那个歹命鬼打伤,我爹娘觉得让你买一处老房子,既省时又省力,还节省开支。如今看来,这三样,你一样也省不下来。”

甄茴也笑了,“自己住的地方,如果有钱有闲,当然是越舒服越好了。”

两人言定,宁丫回去传了话,桂枝果然利落,第二天就找了泥瓦工和木匠上门。

别看地方不大,甄茴却拘着几人,踏踏实实的做了几天工。

修整过后,果然换了另一番模样。

甄茴择吉日搬了家,请了甄大春一家,又给镇上的眉娘等人带了消息,请他们来贺自己的乔迁之喜。

众人如约前来,见到甄茴的新家,果然都赞叹了一番。

眉娘带着郑华和郑妍兄妹,一大早就从镇上赶来,桂枝也带着宁丫和双胞胎兄弟来了。

众人兴致勃勃地参观了甄茴的新家。

之前的木门已经被拆掉了,现在安装了新的,果然如甄茴所言,是用长短粗细不相上下的儿臂粗的木头钉成,木头之间相隔仅两指的空间,看着很是齐整。

院墙用新坯换了旧坯,这倒把之前甄大春等人打的土坯全都用上了,剩下的,甄茴令他们在院内盖了一间小巧的鸡窝,留待日后养鸡用。

大门到房屋之间,码了一条青石路,万一下雨下雪,就不用踏着泥走路了。

青石路右边,甄茴用了几天功夫把土都松了,整理出一块块的小菜畦来,里面被她撒了白菜种子,现在已经发出小小的芽来。到深秋,就能收一茬大白菜了,正好冬日里吃。

左边除了一个尚没有养鸡的鸡窝,还有一小片空地,甄茴不敢栽树,怕遮了屋内视线,打算像眉娘家一样,养几缸荷花。

再往旁边看去,是个晾衣架,洗了衣服终于有地方挂了。

众人均是“啧啧”有声,赞叹不绝。

甄茴又引着众人往屋里去了,开门走进去,自然先是进了厨房。

这间厨房兼具过道和做饭的功能。

泥瓦工按照甄茴的要求,拆了原来的大灶台,换了一个小巧的,毕竟平时只有甄茴严襄在,用那么大的灶台,又丑又占地方。

灶台连着南屋的大炕,冬天取暖不用发愁了。

厨房过道里有两扇门,分别通向南屋和北屋。

南屋的炕是近来重新搭建的,外沿全部用了青砖,又干净又整齐,地面也同样用青砖铺了,斜着纹路,别有一番趣致。

炕上的东西是眉娘帮着置办的,最底下铺着一张苇席,上面是粗布的炕垫,炕垫上盖着浅蓝色的细棉布。

一床崭新的被子叠的四四方方,放在炕角。

众人见了这豆腐块一样的被子,又是一阵惊叹,郑妍先就喊出声来:“阿茴姐姐,你居然能把被子叠的这么齐整,该不会是照着尺子量出来吧?”

章节目录 第72章 少女交情 宁丫见郑妍一口一个姐姐,心里有些醋意,这是她正经姐姐,一个外人也敢叫的那么亲热,让她很是不快。

“那当然了”没待甄茴张嘴,宁丫当先便应了声,“我姐姐叠被子是一绝,我再没见谁能把被子叠得像她这么齐整的?”

“我姐姐”三个字被宁丫咬的极重。

郑妍犹自不觉,继续对甄茴眨着星星眼,“阿茴姐姐,你好厉害。这束花是你新近采的吗?放在这里好别致啊。”

众人看向郑妍所指的方向,原来是一溜四五只新打的木柜,高低错落有致,整齐靠在墙边,最低的那只木柜上,甄茴摆了两只小巧的陶罐子。

陶罐子里面各装了一束野花,是甄茴今早去后山脚下采来的野菊。

看过南屋,众人又随同甄茴去了北屋,北屋没有炕,用作甄茴日常待客,一日三餐也可在此吃用。

靠窗处,是半米宽矮柜一溜,上面搭了薄毯,日常在此歪着读读书,很是称意。

既多了储物空间,又有了休憩之处,两两相宜。

东边靠墙处,仍旧是一溜矮柜,贴墙而站,同甄茴在现代家里的卡座差不多,卡座前是一张长案,对面散放着几张木凳,家里万一来了客,大家围着长岸一坐,既可以共享美食,又可以聊天闲话。

两间屋子都吊了顶,墙体也粉了石灰,比原来亮堂许多。

“真是不错,可算是有个像样地方了。”眉娘高兴地拍了拍甄茴的肩膀,“这样一弄,看着都舒坦。眉姨真替你高兴。喏,这些是给你道贺的,你别嫌少。”

说完,递上了自己的礼金。

桂枝见状也忙递上了礼金。

甄茴没有推辞,全都笑嘻嘻地收了,嘴里不住道着谢谢。

郑华拘谨地站在一边,鼓足勇气方红着脸朝着甄茴施了一礼,“恭贺阿茴姐姐乔迁之喜。祝新家新气象,福乐永相随。”

“谢谢华弟,也祝你学业有成,早日金榜题名。”

宁丫郑妍等见机也纷纷向甄茴贺了喜,甄茴也都一一笑着回了礼。

只有铁头是个呆子,吸了吸鼻涕,说错了话,“恭喜姐姐,祝您早生贵子。”

众人闻言,轰然笑了。

“姐姐谨记在心,只是目前还没你姐夫,怕是一时得不了贵子。”甄茴笑道。

钢头边笑边敲铁头的脑袋。“你个傻子,祝什么早生贵子,亏你想的出来?难道听不到别人贺的都是什么吗?”

铁头很是心塞,争辩道:“昨儿村里有喜事,我们去凑热闹,人家都是这么贺的。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宁丫上前提了钢头铁头的耳朵,“你俩都给我出去,怎么哪里都能看到你俩?讨厌鬼,一边玩去。”

钢头铁头不愿走,又被宁丫拽得耳朵痛,只能不情不愿地出了屋,跑去外面河里捞小虾。

甄茴昨日已经买好了粮油菜肉,家里的水缸也都填满了水。

眼看到了巳时中,眉娘自告奋勇做了主厨,甄茴和桂枝则打下手,三人一起做起饭来。

宁丫和郑妍兄妹坐在北屋聊天。

“你是阿茴姐姐的妹妹吗?你叫什么?”

“自然,我是她嫡亲的妹妹,我叫宁丫,我俩都姓甄。我爹就是她爹,我娘就是她娘。”宁丫拍着胸脯得意洋洋道,这话相当有水分,但宁丫认为只有这么说,才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是这么回事吗?那我怎么听说阿茴姐姐并无亲生父母在身边呢?”郑妍疑惑道。

宁丫卡壳了,良久才鼓着小脸儿道:“她那是气话,她是我家里养大的,怎么能说没父母呢?”宁丫下意识去掉了亲生二字。

“哦,”郑妍半信半疑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遂问道:“之前我们来探望阿茴姐姐,有个姑娘居然跑出来朝我们说阿茴姐姐的坏话呢?还好被我娘用两句重话怼回去了。”

宁丫眉毛一竖,就要撸袖子,但突然想到有郑华在,只能悄悄又把胳膊收了回去。

“是哪个歹命鬼说我姐姐坏话了?”她恶声恶气问道。

郑妍坐在卡座上,拄着桌子,双手托腮,“时间久了,也不太记得那人的相貌,只记得年龄和阿茴姐姐差不多,个子不太高,长得白白胖胖的。”

宁丫拧着眉毛想了一会儿,“啪”地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你说的这个人定然是侠子。这个人,哼,你看她长着一副柔和样子,其实坏得很,光给我姐姐使绊子。”

“为啥?阿茴姐姐跟她有什么过节吗?”

既然有秘密要分享,宁丫也就决定暂时忘掉与郑妍之间的争姐之仇。

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厨房三人,确定没人注意她们,才悄悄将头探过去,同郑妍咬起耳朵来,“村里有个人叫二牛,这个二牛欢喜我姐姐。”

郑华本不耐烦听小姑娘相互咬耳朵,正要出去走走,就听到“二牛欢喜我姐姐”几个字,他抬起的脚就又落了回去。

眼睛虽然望向窗外,耳朵却伸的老长。

“之前还曾去给我姐姐提亲了,但是我姐姐瞧他不上,将他打了一顿,撵出去了!”

郑妍听得很是激动,忙插话,“怎么打的?怎么打的?是不是这么一下,那么一下,就把人打趴了?”

宁丫与有荣焉,“那是自然,我姐姐的厉害,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明白的,她一个姑娘家,对上二牛那种壮小伙,一点儿也不逊色,胳膊这么一拽,腿这么一勾,二牛一下子就倒了,当时还给摔哭了呢!”

郑华在旁边听得很是着急,怎么不说提亲的事情了,又拐到打人上去了?

还好宁丫的话并未开太久的小差,马上就转了回去,“这二牛欢喜我姐姐,总是阴魂不散的,还闹过绝食和离家出走呢,这侠子一直欢喜二牛子,奈何二牛子并不肯理她。所以她一向把我姐姐视作仇人。”

郑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走在大街上,她都要冲上来给我讲阿茴姐姐坏话了。待以后再让我遇见她,非得一口唾沫吐到她的脸上去。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后来侠子家诳着二牛她娘,交换了庚帖定了亲,不过最近恍惚听说二牛已经同她退了亲了,她娘一直把侠子拘在家里,八成是让她躲风头的意思。”宁丫说完,寻了一张椅子与郑妍面对面坐下。

郑华听到侠子与二牛定了亲时,心里正自欢喜,结果转眼又听说两人退了亲,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二牛既与侠子退了退,会不会又把魔爪伸向阿茴姐姐呢?

“这个该死的二牛,心眼子可多了,前几天被我狠狠骂了一顿,他居然怂恿着我这俩傻弟弟叫他姐夫,实在是混蛋。”宁丫想起前几天的事情,气就不打一处来。

郑妍也气得很,“你说啥?这该死的!蛤蟆一般的人,也敢肖想我阿茴姐姐,做梦呢吧?若是当时我也在,我也得骂他。”

宁丫和郑妍达成一致,突然惺惺相惜起来,一时相见恨晚,亲亲热热的互称起姐妹来。

须臾,厨房里三人把饭做好,宁丫赶紧将双胞胎兄弟从水里提溜出来,带了回来,一群人到齐了,大家团团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起饭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少男之思 眉娘的手艺,是桂枝和甄茴拍马也追不上的。

六菜一汤,两荤两素两凉拌,又有眉娘从家里带来的卤肉和卤蛋,也拼作两盘,凑成了八个菜。

大人们还能克制,两位小家伙却吃的风生水起,热火朝天,筷子和碗都打起架来。

众人美美吃了一餐,方才散去。甄茴提前已经为甄家父子备了饭菜,桂枝宁丫走的时候,直接带走了,免得回去再费事。

眉娘娘仨留在甄茴家里,又叙了很久,指点了她许多事情,方在太阳落山之前,出了村,朝着镇上走去。

走在路上,郑妍叽叽喳喳同眉娘说着宁丫这个,宁丫那个,倒把她常挂在嘴边的阿茴姐姐丢到一边去了。

而郑华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跟在两人身后。

许久,眉娘才意识到他的不妥,忙问道:“华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言不语的?”

郑妍嘻嘻笑了,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娘,我跟您说,自从我哥哥今日去了阿茴姐姐家里,就成了这样了,要说起来,他可是第一次看到宁丫呢,莫不是因为……”

郑华连忙将她呵斥住了,“小小年纪,你瞎说什么?”又转头对眉娘解释道:“没事儿,娘,您别听妍儿的胡话,我就是昨晚没睡踏实,所以今天精神不太好。”

眉娘却跟着郑妍一起打趣他,“哦,是吗?哈哈,说起来,我儿今年已经十三了,也是慕少艾的年纪了呢!那宁丫虽然长相不出挑,但很是娇憨可爱,我儿子眼光也是不错的嘛。”

郑华急得生了一头的汗,“谁看上她了,一个黄毛丫头罢了。我一向看中的是阿茴姐姐,我……”

眉娘和郑妍呆愣当场,两人双眼大睁,满是诧异。

郑妍当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哥哥,阿茴姐姐虽然很好,但她比你大,怕是看不上你这种小屁孩吧?而且她那么能打,就你这瘦如竹竿的样子,她一下子能把你丢去西山上。”

郑华结结巴巴的争辩,“你胡说,大,大又如何,女,女大三,抱金砖。再说了,阿茴姐姐她,她也绝不会打我,我事事都听她的,她,她必定是喜欢的。”

郑妍还不懂少年之思,只觉得她的哥哥很好笑,笑得她捂着肚子差点跪倒在地上,“娘,娘,快给我揉揉,哎呀笑死我了!果然是读了书的,连,连女大三,哈哈哈哈……抱,抱……”

郑妍笑得太厉害,一口气没喘匀,咳嗽起来。

眉娘没好气地拍了拍郑妍的后背,“行了,行了,有什么可笑的,再笑你哥哥可就恼了,你这也算是得了现世报了,活该你咳嗽的这么厉害。”

良久,郑妍才止了咳嗽,抬眼看了看郑华,果然如她娘所说,已经恼了,俊脸阴沉似水。

“好啦好啦!这么开不起玩笑,行了,我不说就是了,小气鬼!”郑妍撅了撅嘴巴,表达对她哥小心眼的不满,甚至决定不再理会郑华,哼了一声,当先跨出步去。

眉娘赶紧拽着郑华追上去,口中威胁道:“你俩都给我消停些,莫要再闹了,否则回去罚你俩没有晚饭吃。”

“不吃就不吃咯,反正万一饿死了,也得你去埋。”郑妍说完,赶紧跑了。

眉娘在后面气的直跺脚,“你这小冤家,满嘴胡话,一点也不知道忌讳。”

这边厢,甄茴送走众人后,将家里仔细收拾妥当,又清洗了碗筷。

忙碌大半天,浑身酸累的很,伸了神懒腰,她推门进了北屋,一侧身躺在了山寨榻榻米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喂,这阵子可花了不少钱吧?手里还剩多少了?”严襄蹲在一边,拿爪子拍拍她,问道。

甄茴睁开眼睛望着屋顶,嘴里小声盘点起来,须臾功夫开口回道:“这一阵子花钱太多了,现在手里还剩不到五两银子了。”

“有五两也不少了,现在家里米面油都很充足,你又购置了棉被和衣服鞋子,剩下这些你省着花,也能用上许久了!”

“哎!到底是坐吃山空呢,花一分,少一分。要是有个能长久来钱的营生就好了。”甄茴感慨道。

“是啊!要是有个人来找你揍一揍就好了,揍完问他要点钱,多好的营生,这是无本的买卖啊!”

甄茴一骨碌坐起来,“你可不要出那些馊主意了,你那算狗屁营生,你那分明是抢劫好吧!”

严襄从鼻子里喷了几口气,“拉倒吧,说得就跟你没做过一样。”

甄茴心虚,“我那都是事出有因,师出有名的。咱绝对不能因为抢而去抢,知道吗?”

“是是是,你说的有道理,我看你也不要再叫甄茴了,就改名叫甄有理吧!”严襄揶揄道。

甄茴瞪了严襄一眼,嗤了一声,仍旧躺了回去。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三四天。

这天,甄茴提着木桶去村里打水,竟然碰到了许久不见的小金枝儿。

“哎呀,好久没见了,阿茴姑娘近来可好?长得越发水灵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甄茴微笑着向小金枝点点头,同时决定转身立刻离开。

不成想,却被小金枝拦了去路,她柔弱无骨地斜靠在墙壁上,向甄茴卖弄着风情。

“阿茴姑娘,你着急什么?咱姐俩许久不见了。好生说说话不行吗?”

谁跟她是姐俩?

甄茴脸上失了笑意,“没什么可说的,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

“哎呀,你看你这个人,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躲什么?”小金枝甩着袖子扭捏道。

“你说笑了,我有什么好躲的?家里实在忙罢了。”甄茴大气不喘地说着瞎话。

小金枝儿无奈,“好吧好吧,你自去忙吧,本来要跟你讲一件趣事的,既然你这么忙,那便罢了,你且去吧。”

甄茴可没兴趣去听一个风流寡妇讲趣事。不待她话音落了,就已经拎着水桶跨出老远。

小金枝儿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了,多有趣一件事啊,竟然还有人不愿意听,罢了,索性这戏一旦唱起来,村里谁都能听见。”

说完,小金枝儿也走远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第七十四 村中有事 甄茴没把小金枝儿的疯话放在心上,横竖两人没有多少交集,至于有什么戏要唱,谁去唱,根本和她无关。

她小金枝儿怎么闹妖都行,只要没闹到她甄茴身上,也没闹到甄家人身上,她不会去理会。

来往几趟,将家里水缸填满后,甄茴和严襄用了晚饭。

累了一天,甄茴早早就爬上山寨榻榻米上睡觉了――炕太热了,她根本睡不下。

夜里果然有人闹了起来,甄茴到底住的偏,只隐约听到村里一阵狗吠人闹,又隔着窗子恍惚看到一阵火光。

甄茴并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只略微睁眼看了看,仍旧躺了回去,接续之前的好梦。

第二天大早,宁丫顶着黑眼圈来了甄茴家,彼时,甄茴正在洗漱,而严襄还赖在他的小窝里。

“怎么样,头一次睡在新家,可有不适应的地方?”宁丫问甄茴。

甄茴蘸着青盐用牙刷子抹了牙,“噗噗”吐出漱口的水,方接话道:“倒也没什么不适应的感觉,昨晚睡得挺好的。”

宁丫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你就好了,周围人家少,很是清净。我昨晚被闹得睡不着。现在困的很,还老早就被我娘叫起来,让我来你这里问候。”

“要不你去我屋里补个觉吧!早饭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多做点。”

“吃了,我是吃了饭过来的。你不用管我,你只做你的就好。”

“行,那我去做饭了,你自便。”甄茴说着,就进了厨房。

宁丫哪肯自己待着,便也追进了厨房。

“昨儿半夜,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宁丫问甄茴。

甄茴看着宁丫眼睛里的八卦之火,一阵暗笑,“我哪里知道?只等你今天来给我解惑了。”

宁丫一副防备隔墙有耳的模样,朝甄茴凑了凑,“昨夜约莫快到三更,赵家的祠堂突然失了火。”

“哦,是吗?火大吗?”

“我没去看,据说把个祠堂烧的透透的,连一块牌位都没留下。”

甄茴洗了脸,抹了一些雪花膏,惹得正在八卦的宁丫一阵大叫,“天啊,你居然有这种好东西?快给我闻闻味道。”

甄茴随手把装着雪花膏的小盒子扔给了宁丫,“闻吧,我还有一盒,走时你带上。”

宁丫闻了闻,连声夸了几句“好香啊!”

听到甄茴说要送她,宁丫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挺贵的东西呢,不用送我,你自己留着用吧,我闻闻就好。”

甄茴还欲再给,宁丫抵死不要,甄茴只能罢了。

这么一打岔,宁丫却已经忘了刚才把话说到了哪里?

甄茴悄悄提醒了她,“说到赵家被烧了祠堂。”

宁丫这才恍然的拍了拍脑袋,抱歉道:“是了是了。不知道是谁点得火,还真是胆子大,这要是被赵家人发现,必定得挨一顿毒打了!”

“怎么就能断定是是别人点的火呢?没准是赵家小孩不懂事,打翻了油灯呢?”

“说是祠堂上被人泼了桐油呢,赵家人去的时候,祠堂那火大的根本进不去人了。”

“没有人员伤亡吧?”

“那倒没有!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按道理,你还是个没成亲的姑娘家,我不应当同你说这些。”宁丫托腮,有些犹豫要不要说这件事。

甄茴无语,良久才无奈一笑,“说得好像你成亲了似的?你一个才十二岁的丫头片子,整天装大姑娘,你且等等吧,好歹等你更大一些,你装起来才更像些。”

宁丫撅撅嘴,“干嘛说话这么难听?什么装不装的,我一直都是大姑娘。”

“好啦好啦!你是你是!那你到底说不说?你要说我就听着,不说也就算了。”

宁丫怎么可能存的住话,赶紧巴拉巴拉说了:“昨儿才扑了赵家的火,他们王家那边也热闹起来了。二牛的大嫂子,春桃,你认识吧?”

甄茴对此人还真是没什么印象,因此摇了摇头,“不认识,没有留意过这个人呢。”

“她昨晚被本家嫂子带人捉了那个了!”宁丫朝甄茴挤了挤眼睛,一副你看我眼色行事的模样。

“捉了个啥?”甄茴眨眨眼,明知故问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的,就是捉了那个了!”宁丫炸毛。

“到底捉了啥呀?”甄茴仍旧逗她。

宁丫泄气,没好气道:“捉了奸了!你还真是蠢到家了。我都这么暗示你了,你都不懂。”

甄茴呵呵笑了。

却说到王家这边。

王四葱夫妇都已经瘦的脱了形,整日里沿医用药,却已经毁了老本钱。

王家的族老们齐坐一堂,各个阴沉着脸色,王二饼踹了王大贵几脚后,犹不解气,又要挣扎着去拿刀砍了他,被两个人劝住,给按回到了椅子上。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瞅瞅你做的好事?我王二饼一生磊落,没想到养出你这么个阿物来!”

王大贵任由他爹王二饼打骂,一个字也不敢回。

“四弟啊,是二哥对不起你,没把孩子教好,如今闯下这弥天大祸,二哥也没什么可说的,不敢求你原谅,如今孩子就在地上跪着,你或打或杀,我绝无一句怨言。”

王四葱老泪纵横,仰天瞅了许久,才把泪意憋了回去,却是没发一言。

这时候,春桃的娘家人也从隔壁村赶了过来,臊眉搭眼的进了王四葱家。

家里嫁出的闺女做出这种混账事情,他们自然面上无光。

“春桃,如今你爹娘兄嫂也都来了,我只问你一句,我们家是有哪里对不住你了?”刘翠花红着眼睛指着春桃问道。

事情败露后,春桃怕得厉害,自昨晚一直抖到现在。

“没,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她小声回道。

“那你为何要做出这么丧伦败德的事情来?”刘翠花拍着椅子,却把嗓音压到最低。

“我,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买个金镯子,买不到金的,有个素银的也成。”春桃抖着身子泣道。

众皆愕然,有的人弄不动这前后的逻辑关系,有的人弄懂了,却难以相信。

连打定主意要数落她一番的刘翠花,都吞了声音,不知道再问啥好?

章节目录 第75章 金枝倒霉 “你为着几件外物,竟做了这种混账事?”刘翠花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捶胸顿足道:“原打量你是个踏实姑娘,这才聘了你,不成想竟然是个fang荡货色,我,我当年真是瞎了眼。”这样的媳妇,能比当年大牛迷上的小金枝儿好多少?

春桃难免会给自己辩解几句,“如,如今大牛已经,已经去了,我多为自己着想,怎么了?我,我没错。”

还未等王家人说什么,春桃她爹先一巴掌拍了上来,“混账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哪个教你的?”

王四葱气得浑身发抖,“我大牛虽至今寻不到人,但也不能空口白牙说他已经不在了,即便果然已经遭了不测,你年纪轻轻,想要另谋出路我也不会拦你,你何苦做出这种腌臜事情来?这才不满两个月啊!我王四葱见过薄情的,但像你这么薄情的却是第一次见。”

春桃低垂了脑袋,不敢再发一言。

大贵听着自家四叔的话,心里越发愧疚,只觉得百死难辞其咎,他咚咚地磕着头,“叔啊,是侄子错了,侄子被猪油蒙了心,对不住您老人家啊!”

自大牛失踪,春桃先时很是伤心,大贵也很是尽心,为了寻找大牛,他奔走多日,连鞋都踏坏了两双,这二人本来是厮抬厮敬的大伯子与弟媳妇,在此之前从未有过旖旎心思。

说起来,这一堆烂臭情人,还是小金枝儿一手撮合起来的。

她先是对着春桃几番诱导教唆,让她有了男人多就钱多的要命念头,随后又勾搭了大贵,大贵前赴温柔乡时,小金枝儿顺手把春桃塞上了床。

两人既有了肌肤之亲,虽心里明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但一时间很难罢手,难免露出马脚来,这才被大春媳妇带人捉了奸。

如今二人均有悔意,但大错已经铸成,再无转寰余地。

春桃哭哭啼啼的领了休书,跟着老子娘回了家,大贵则跑出百里路去江上做了搬货力士,等闲不再回五柳村来,此时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这日,甄茴又遇到了小金枝儿,小金枝儿果然又急急地扒了上来。

“前几日奴家曾和阿茴妹妹说过,要有一场好戏要看,不知道这戏如何呢?”

甄茴用力转着井绳,随意回了一句,“挺好的,是你导的?”

小金枝儿面露得色,学着城里阔太太,也摇着一把团扇,“好说好说,雕虫小技罢了!”

甄茴冷笑,觑了一眼旁边等待打水的妇人,突然提高声音道:“不过,我还得好言提醒你一句,你一把火烧了赵家的祠堂,日后可得夹起尾巴做人,莫要被赵家人知道了,否则怕是你要吃个大亏呢?”

小金枝儿一愣,有些疑惑,“烧火,烧什么火?”

甄茴故作惊诧:“哎呦,你自己放的火,你都不明白是什么火吗?可怜了赵家人。”

小金枝儿忙回道“别胡说,那火可不是我放的。”

甄茴笑了笑,不置可否,拎上水桶回了家。

小金枝儿本想在嘴上占点便宜,不成想,甄茴并未给她机会,三言两语泼给她一身脏水后,然后扬长而去。

小金枝儿气的直跺脚,“他刘翠花看中的,果然没有什么好货色?哼!”

话说当年大牛和小金枝儿互相喜欢,几乎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刘翠花嫌弃小金枝儿名声不好,死活搅了婚事,转身替大牛重新张罗了婚事,令春桃嫁了过来。

小金枝儿伤心之下,破罐子破摔,嫁了村里一位老鳏夫,结果,仅结婚半年就一命呜呼了。

既没了管束,小金枝儿索性更加放浪形骸起来。村里泰半青壮男子,几乎都被她搞上手,弄的村里乌烟瘴气。

她一向深恨刘翠花,更厌恶已经嫁进王家的春桃以及有可能会嫁进王家的甄茴。

如果能毁了春桃或断了甄茴嫁进去的可能,她必定毫无余力去做成这件事。

之前她趁机截胡,协助赵家软硬兼施,做成了侠子和二牛的婚事,挤出那穷酸破落户甄茴,令她心里得意非常,自觉自己算无遗策,是个女中诸葛。

不成想王家居然悄默声取消了婚约,而赵家,也未曾多说什么,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道理,赵家一向蛮横,赵九日更是惯于胡作非为,他们为不应该悄无声息就吃下这个哑巴亏啊?

小金枝儿心中不解,几次想去赵家找侠子套话,奈何侠子娘把侠子拘的紧紧的,看得严严实实,自己根本寻不到机会。

既然没办法解决侠子的事情,那索性就捅破春桃这层纸。

其实小金枝儿把计划提前,内心多有不甘,原本小金枝儿打算多给春桃撮合几桩,让她给王家戴足了绿帽子再说,现在只能提前揭发了。

因此她将春桃与大贵的苟且透漏给大贵媳妇,大贵媳妇愤怒之下,当晚就跑去捉了奸。

说回甄茴故意泼了小金枝儿一身脏水,把小金枝儿按在纵火烧祠堂的罪名上,说者未必无心,听者确着实留了意。

同在井边等着打水的一个赵家媳妇,当时未漏出什么来,回了家却赶紧禀给自己公公知道,道是村里寡妇小金枝儿许就是那纵火烧毁祠堂的人,且一再拍胸脯表示,是亲耳听小金枝儿自己说的。

这老公公闻言赶紧告诉赵家几位耆老知道。

赵家人如无头苍绳一般调查几天,毫无头绪,本来是疑在甄家人身上,毕竟之前同甄家人是有了龃龉的,难保他们不会做出损事来报复。

赵家几位耆老在里正家里告了许久的状,奈何并无证据,里正并不同意前去质问甄家。

如今得了消息,道是小金枝儿有可能是那纵火犯。赵家几位耆老已经年老体衰,没那些旖旎心思,也不懂怜香惜玉,当下就命人冲去小金枝儿家里,将她从床上提溜起来,捂住嘴给绑了。

跟小金枝儿窝在一个被窝里的男人,早一溜烟光屁股跑了。

小金枝儿还在蒙着,已经被来人丢去了赵家。

赵家几位耆老坐于一堂,堂内两只烛火左右摆放,火苗因风乱摆,在几位老人脸上划出一道道阴影来,看着瘆人极了。

其中一位,令人取下小金枝儿嘴里的破布,问道:“听说是你纵火烧了我赵家祠堂,贱妇,可有此事?”

小金枝儿瞪大双眼,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难以置信道:“我虽父母早亡,但也身为赵家人,怎会烧掉自家祖宗的祠堂?这是何人搬弄是非?”

章节目录 第76章 深夜教学 一个关公脸的老汉腾的站起身来,“莫要不承认,我儿媳亲耳听你所言,道你就是那纵火之人,如今竟然不再认账,真是下作娼妇,敢为不敢言。”

“各位叔伯明鉴,金枝儿实不敢做此孽行。若果真做了,只求一道天雷立刻劈死我,我绝无怨言。”小金枝儿很想跪下来认真恳求几位老人,但身子被绑,根本无计可施。

“既然非你所为,为何别人会指认你?村里这么多人,为何独你被指认出来?”

“必是有人存心暗害于我,还求明鉴。”

“你是哪个了不起的人物?污蔑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好叫几位长辈知道,我……”

当中一位老者不耐烦再与这妖妖调调的女人说这些车轱辘话,招招手,叫上来两位年轻人。

“如今你认与不认,我等老朽,已经不甚在意,你年少克死双亲,婚后又克死汉子,且平日里作风不堪,自甘下贱,祸害了多少儿郎?如今已是留你不得,小猪小头,寻处水深之地,将她溺了。”

小猪小头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喉头发紧,有些踟蹰。

小金枝儿当下就放声哭嚎起来,“我是冤枉的,快放了我,快放了我,赵长安救我,赵九山救我……”连着喊了十几个赵家人的名字,这其中不乏在座众老的子侄。

在座众老齐齐色变,赶紧堵了小金枝儿的嘴,令小猪小头将人带了下去,叮嘱他们连夜将人溺了,回头对外只说是夜里行路失了足,掉下水里淹死了。

小猪小头看长辈们目光几乎能杀死人,心里皆是一颤,赶紧带着人走了。

“哥,咱们这,这算是杀人了吧。”小头问小猪道。

两人抬着小金枝儿行走在暗夜,周围寂静无人声,只有一阵阵粗嘎难听的蛙声传来。

小猪咕噜咽了一口唾沫,“别胡说,我们就是给她寻个好去处,送她上路罢了。”小猪不只是安慰小头,同时也在说服自己。

“哦,听哥哥这么说,我心里就有谱了。”顿了顿,又突然道:“哥,你说这小金枝儿身子是怎么长得?怎么这么软?你摸摸这两坨,简直和棉花团子一般。”

小猪闻言果然上手一摸,当下就浑身一颤,热流翻滚。

他停住步伐,不再往前走,小头不明所以,问道:“哥,你咋了,怎么不走了?”

“弟,你也老大不小了,为兄今日教你一件真功夫。”

小头疑惑不解,“什么真功夫?”

小猪不言,脚下却往旁边的高粱地里使劲,小头揣着一肚子疑问也顺着劲道一头扎进高粱地里。

待二人将小金枝儿放下,小猪上去先是一通混摸,过够了手瘾方罢。

小金枝儿只当今天必死无疑,本来已经心如死灰。

如今竟有如此转机,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好争取一线生机,因此虽然被捆了个结实,却也努力迎合起来。嘴被堵着不好发声,只能从嗓子处发出浪哼来。

小猪便真当自己是个经验老道的猎人,不然如何能伺候得这骚妇做出如此浪态来?

趁着黯淡的月光,小猪撤了小金枝儿身上绳子,又心急火燎地解了小金枝儿的衣袍,喘着粗气转身道:“弟,为兄教你的这件事,你莫要同别人讲,你仔细学了,哥哥保你受用一生。”

说完,就按着小金枝儿进进出出动作起来。

小头虽年纪轻,没有经验,但体内本性使然,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见他哥哥与小金枝一番操作,自己难免心热,因此央求起来,“哥哥,你让我也试试,快让我也试试。”

小金枝儿拿出浑身解数勾住小猪,小猪突然得了意趣,正在紧要关头,哪里肯让,边大声喘息边道:“我还有许多花样未使出来,如何能让你来试,你莫要打断我,且在一边好好学着。”

说完又狠狠拍了小金枝儿一巴掌,“这骚货,往日里一向瞅我不起,如今不照样要依了我。”

小头见自家哥哥不肯相让,心里不满,索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忙俯身下去,下手就是一阵胡乱抓拿,小金枝儿痛的皱眉,为着生计,却不得不发出浪叫来,“哥哥们好大的气力,可痛煞奴家了,可心疼我则个。”

“自然是心疼你!不心疼也不会这般摆布你!”

小猪小头轮番“心疼了”几次方罢,直弄到膝盖酸软,彼时,天空已经泛了白,小猪的教学目标圆满达成。

小猪从小金枝儿身上爬起,摸着旁边的绳子,就又要将她捆起来。

小头却有些犹豫,“哥哥,你,你这是做甚?”

“做什么你看不出,仍旧把人捆起来呗。”

小金枝儿心里警铃大作,挣扎着往后退了退,可惜被兄弟二人折腾惨了,根本退不出多远。

“我的好人,你这是,你这是,可,可莫要再捆奴家了,疼得很呢。”

小猪不为所动,“我长辈们早起可是要见你尸体的,如果到时候找不到,岂不是怨怪到我们兄弟身上?你死前还能得我二人疼爱,你该满足才是,莫要做无用挣扎,聪明的,就乖乖受死。”

小金枝儿大惊,还真有这种穿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泼才!

她转身想跑,却被小猪一把扯住头发拽了回来,“你这女人,还敢跑?”

“求求好人,你可放了我吧!你若是放了我,我保证与你许多金钱,我这具身子,也便是你的。”

“哥哥,哥哥,她说她要把自己与了我们,如今我们兄弟连个媳妇都没有呢。”小头眼巴巴望着他哥,“不如就留下吧,我们悄悄将她藏了。”

小猪恨铁不成钢,“你个傻货,若天亮时赵家看不到她的尸身,你我二人该作何解释?以后又要如何在村里立足?”

隐在高粱地里许久,听活春宫听到要爆炸的甄茴,几乎要疯了,该死的,不管那么多了,再等下去,天可真就亮了,万一被人认出来,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甄茴决定立刻出手,虽是三更半夜,甄茴仍旧给自己蒙上了一块绢帕,系好后,她趁着夜色就跳将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7章 金枝求救 小金枝儿命在旦夕,身体里的潜力竟然全部激发出来,刚才还瘫着身子软弱无骨,如今知道自己必须得死,整个人便焕发起来,兔子般穿梭在高粱地里,速度竟也不慢。

小猪和小头一前一后的追了上去。小猪追在前头,小头慢了两步坠在后面。

甄茴一阵风似的,飘乎着撵了过去,悄无声息就贴到了小头身后,小头大惊,刚要喊叫,就已经被甄茴捂了嘴,一掌劈在了小头的后脖颈。

小头当即栽倒。甄茴一把接住,将他慢慢置于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随后甄茴又撵了上去。

小猪以为是自家弟弟追来,也并未防备。

眼看小猪就要扯住小金枝儿的胳膊,甄茴故计重施,又将小猪砍晕,放倒在地。

小金枝儿仍旧夺命奔着,从高粱地里奔逃而出,本以为逃出生天,不成想却一脚踩空,掉入河里。

河水不深,只到小腿,却也阻碍了小金枝儿的活动,被后面追来的甄茴一把抓住。

“饶命啊,求求你们饶了我吧!烧了祠堂的人真的不是我。”

小金枝儿以为大难将至,已经肝胆俱裂,嚎啕大哭着求肯起来。

甄茴嫌她聒噪,赶紧捂了她的嘴,“行了,嚎什么丧?你给我闭嘴!”

小金枝儿还要挣扎,听到身边之人的声音,突然一愣,转头仔细一看,还真的换了人,小猪小头兄弟俩呢?

“怎么的?在水里待不够吗?还不赶快出去!”甄茴不耐烦朝她斥道。平时看上去挺灵光的,怎么这会儿傻成这样了?

小金枝儿闻言赶紧抓着甄茴的手,一起走了出来。

“他,他们俩呢?”小金枝儿哆哆嗦嗦问道。

甄茴斜了斜眉毛,没好气道:“谁知道,许是给你生孩子去了吧?”

“……”小金枝儿认真在问,甄茴却如此作答,弄得小金枝儿顿时心生苦涩。

“大王,你带她先回去。”甄茴没时间理会小金枝儿的情绪,转头叮嘱严襄将人带走。

“那俩人你能处理好吗?”严襄问。

“放心吧,没什么难的。”

严襄不放心的前后瞅了瞅,犹豫许久才道:“行,那我先带走她了。你自己注意安全。”说完,严襄就当先走了出去。

“你跟上去吧,先去我家。我稍后就到。”甄茴说完,转身进了高粱地里。

小金枝儿怕严襄,怕的要死,但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去了甄茴家。

甄茴检查了小猪小头兄弟,这俩人暂时没有要醒来的痕迹。

她叹了一口气,太冲动了,一不小心在这高粱地里留下自己的脚印了,现在田地湿润,一旦踏上去,就会留下脚印。

能打晕兄弟二人,又长双女人脚的,村里人不用做其他想法,肯定一下子就能想到自己身上。

想到是自己打晕二人倒还没什么,她还能怕了他们不成?不过,万一被认为四人在这高粱地里一起发生了什么,那甄茴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那真比吞了苍蝇还让人恶心。

该怎么办呢?一时间,甄茴一筹莫展起来。

实在没有好办法,眼看天就亮了,甄茴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寻了散在地上的衣服,塞了小头的嘴,又罩住他的脑袋,然后拽着他在地里一路蹭了过去。把甄茴可能留下脚印的地方,都蹭了个干净。

小头吃痛,就要醒来,甄茴丢下兄弟二人,扬长而去。

到了家,严襄赶紧迎了上来,“你快把这个女人弄走。你瞅瞅她,光身露体的,成何体统?”

甄茴悄声应了严襄,“放心,这就让她走。”

进屋后,甄茴找了身最烂的衣服,随手丢给了小金枝儿。

“穿上吧,穿完后赶紧走。”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我这,我能往哪里去呢?”小金枝儿抱着甄茴扔过来的衣服,泪如雨下,“他们既然能绑我一次,必定能绑我两次。横竖,怕是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去。”

“你还是先穿上衣服在说话吧。”甄茴叹了一口气。

小金枝儿嫌弃衣服破旧,拿在手里揉捏半晌,不愿意上身,“还,还有好一点吗?这个也太老旧了些。”

甄茴眉目不动,“你想要哪件?”

小金枝儿突然想到那日甄茴滚了石青边的草绿衫子来,“就那件草绿的,就挺好。”顿了顿,又道:“我日后必定还你两件更好的。”

甄茴嗤笑,“行了,别挑三拣四了。再烂的衣服,总比你赤身露体的好。衣服就这一件,你爱穿不穿。你说你日后要还,谁知道你明儿还有没有命在。”

形势比人强,小金枝儿只能委委屈屈地将衣服穿在身上。小金枝儿体型娇小,甄茴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长出来不少,她委屈地看了甄茴一眼,可惜甄茴并没施舍给她一个眼光。

“行了,衣服你也穿好了,赶紧走吧。”甄茴又开始撵人了,小金枝儿张嘴要说话,甄茴赶紧打断,“对了,我的救命之恩不用你报答,你不必记挂在心上。”

小金枝儿站起身来,抹了抹眼泪,又转回身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直给甄茴磕头,“好妹妹,莫要赶我走,倘若又被他们逮到了,我哪里还有命在?你既救了我,就索性救到底吧,算我求你了。”

“他们可是为了祠堂被毁一事?”

“也,也不全是。还有,还有就是我个人一些,一些事……”

甄茴听懂了,扬手止了小金枝儿的话,“行,我明白了,说起来,也有一部分是我的责任,那日在井边,也是我故意污蔑你,才平白给你添了这段祸事。当然,最主要的,也因你自己立身不正。”

“是是是,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怨你,事到如今,我别的不求,只求你能救我一命。”

“不,这句话你可就说错了,我再救,可就是第二命了,你莫要忘了昨天晚上,我已经救你一次了。即便有我的原因在里面,我觉得应该已经算是还清楚了吧?”甄茴问。

小金枝儿不言,但也不肯走。

“罢了,就如你所说,我就再救你一次。以后你活得成活不成,可就跟我没有半文钱关系了。”

小金枝儿喜极而泣,“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只敢再求你一次。以后绝不会再来打扰你。”

章节目录 第78章 命同运迥 就这样,小金枝儿便悄悄留在了甄茴家里。

赵家第二天果然沿河去寻找尸体,许多女人也都得了消息,呼朋唤友,一起跟去凑热闹。

一路上,男人们莫不是心有惋惜,但为了表示自己和小金枝儿没什么关系,装的俱是正气凌然。

女人们则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喜,脸上全是大仇得报的胜利喜悦。

奈何众人沿着河走了一遍,却遍寻不见小金枝儿身影,连小猪小头二人也不得踪迹,只在河边寻到小金枝儿的衣服。

赵家人惊呆,耆老们连忙派了许多人去找,终于从山上将小猪兄弟擒住,耆老们被气的几乎要断气,命人将哥俩一阵好打。

小金枝儿听着外面来去纷乱的人们,吓得面如土色,走路都弯着腰,生怕被人从窗户外面瞅见。

好在赵家人并未冲进甄茴家里搜寻,所以她侥幸逃过一劫。

说起来,小金枝儿真是命不该绝。

昨天晚上,严襄和甄茴双双失眠,一人一虎这么一商量,就点着小灯笼要跑去河里摸鲫鱼。

路过河边的高粱地时,就听到有人说话了,来人竟然是要找处水深之地将小金枝儿溺死。

甄茴赶紧坠在后面,打算寻机救人,结果这哥俩监守自盗起来,在高粱地里就与小金枝儿成就了好事。

甄茴大叹晦气,却因人命关天,不得不忍着。

“你日后怎么打算?总不能赖在我这里一辈子?”甄茴问小金枝儿。

“我也不知道,还没想好,肯定是要离开这里的。但去哪里,我心里也没谱,我手上没有路引,去哪里都难。最远也只能到县里,我家里还有些银钱,不知道有没有被搜走?我可以把藏钱的地方告诉你,如果你能把钱拿出来,那我分你一半。”

严襄在身后捅了捅甄茴,又拼命朝她眨眼,甄茴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果真分我一半的话,那我就替你走一趟。”

小金枝儿苦笑,“如今我不得不求助于你了,怎敢说话不算数?说起来,我以前一向视你如仇敌,甚至给你编排了许多流言蜚语,没想到如今却不得不求到你的头上。”

“我自认从未招惹过你,为何要将我视为仇敌呢?”甄茴不解道。

小金枝儿叹了一口气,“你我皆是命苦之人,我于8岁上失了母亲,10岁上又失了父亲,家中又无姐妹弟兄,很是孤苦。而你,8岁已经搬去老磨坊,自己一人居住。”

甄茴点点头。

“你虽无亲生父母在旁,甄大春却待你不薄,我那会看着他常去老磨坊接济你,很是羡慕。想着若他也是我爹就好了。我虽有亲叔伯,除了打骂我,劳役我,其他什么都不愿给我,我之前,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能活下来,只能说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

小金枝儿的话一说,甄茴确实也从记忆里翻出这一段来。小金枝儿长甄茴4岁,两人虽彼此知道,却并无往来。

“这些也便罢了,但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懂。我们同样都是孤女,同样都是自己住破屋,着破衣,为何欺负我的人那么多?而你,却一直安稳生活至今?”

甄茴既然被唤起原主的记忆,也瞬间明白小金枝儿嘴里的欺负是什么意思。

在她约摸十三四的年纪上,就被村里一老汉入室夺了清白。

“那会儿,我被一又丑又脏的老头子夺去清白,我拼命喊拼命叫,我的喉咙都喊破了,可是没人来救我。我还那么小,没有人肯来救我。”小金枝儿压抑着哭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我的叔伯们说是要为我做主,一连几天跑去那人家里闹事,吵得人尽皆知,最后对方赔偿几两银子,我却一文也没摸到。我的叔伯却每家连着吃了几天的肉。”

甄茴叹气,犹豫了许久,还是拿起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后来既然已经有人开了先例,村里的闲汉们常入门骚扰,光是野种,我就怀过3个。我那会还不到16啊!我就已经被人祸害到如此地步。”

“那你为何不反抗?”

“何曾不反抗?没用罢了。要不是我爹娘临终前嘱咐我要我好好活下去,我早就一条绳子拴了脖子,下去见他们了。”说起爹娘二字,小金枝儿的神色里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我那时遭遇重重困境,活得如此不堪,反观你,容貌比我还要出色,住的比我还要偏僻,却无人上门招惹?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想不明白了,时间一久,也就生了恨。”

小金枝儿这么一说,甄茴一愣,还真是,以前的原主可没有自己这身功夫,那时候她是如何逃脱这群人的魔爪的?

甄茴自己没遇到这种事情,可能不会知道,但若是去问甄大春夫妻,他们心里是门清的。要不怎么说,但凡生活顺遂,必定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的。

当年小金枝儿出了这污糟事情,甄大春夫妻听到以后吓到几乎要晕倒。

几次三番要去接甄茴回家去住,奈何甄茴那会太小,脾气又被甄大春的老娘养的太倔,执意不肯回家。

没办法,甄大春只能每天夜里都去老磨坊巡上一次。后来桂枝见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借着引子闹了两场。

其中一次是有人抢了甄茴采的草药,孩子们之间,有这些纠葛也实属正常,但桂枝见机遇难得,拿了一把刀就冲去对方家里,作势要杀死对方全家,将他们从村南追到村北,从村东追到村西,一路喊叫痛骂,状如恶鬼。

还有一次是一男子调笑了甄茴,被甄大春桂枝两口子知道了,两人拿到斧头和铁镐直接冲入门去,将对方家里砸了个稀烂,把人也狠狠敲了几棍子。甄大春虽然不济,但红着眼睛的样子也着实吓人,桂枝虽是个妇道人家,但骂起人来不带喘气的。

经过这么两次,村里心怀不轨的人,都悄悄熄了火,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但如果占便宜要死,那绝对还是保命要紧。

况且甄茴自己也不是善茬,家里刀具和镐棒等物,向来都是放在趁手的地方,睡觉的时候,被褥是绝对要放刀的。

所以说,同命之人,未必同运。

章节目录 第79章 拿回银子 “我的钱被我藏在床下面,床头下面的青砖,有一块是松动的,你抠开那块砖,下面有个素面荷包,里面全是我的体己,约莫能有二十两。若是家里还没被人毁了,你再找找我素日里能穿的衣服,包上一包,也给我拿过来。”

甄茴一一应了小金枝儿的嘱托,快三更时,蒙上脸,趁夜摸去了小金枝儿家里。

本以为这么晚了,肯定没有人在,没成想,有这想法的,还不只甄茴一人。

刚摸进院子,甄茴就见到屋里飘忽而过的烛火,甄茴愈发谨慎起来,掏出早已备好的棉布,包在了脚上,悄悄贴近窗户,探出耳朵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原来是两个趁夜入室行窃的女贼。

不知道屋内俩贼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床下那块松动的砖头?

想了想,甄茴摸出一块小石头,咚地一声,打在了窗棱上,屋内俩人吓得手忙脚乱,显然并不是什么惯犯,不然不会这么仓皇。

甄茴起了坏心眼,粗着嗓子咳嗽了几声,那两个女贼大惊,丢了烛火,颤抖着双腿就跑了。

看她俩的身影已经出了门。甄茴这才慢条斯理的进了屋。

地上的烛火仍旧烧着,好在周围没什么易燃物,也不至于起火灾。

没见过入室行窃还敢点着蜡烛四处乱逛的,果然是个新手贼呢,这倒便宜了甄茴。

就着烛光四下里一望,甄茴无奈一笑,也不知道这家里遭了几拨贼光顾,几乎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地上散着几件衣服,都是贴身穿的,估计是遭了嫌弃,所以才没被拿走。

甄茴拿起那蜡烛,用一根小棍将烛心窝了一半回去,蜡烛的光暗淡的许多,发出的光亮聊胜于无。

甄茴按照小金枝儿所言,将床头下的地砖挨个摸了摸,果然有一块松动的砖,甄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根小棍,将那块砖撬了起来。

砖被撬起来后,下面是个洞,洞里还真有一只素色的荷包,看起来还不小。

甄茴快速地将荷包拿出来,塞入怀中,又把砖放了回去,踏灭烛火,悄悄溜了出去,在夜色的掩映下,迅速地跑回了河东老屋。

小金枝儿在家里焦急的等待着,彷如热锅上的蚂蚁,严襄看她走来走去实在头晕,冷哼一声去了北屋休息。

合上双眼,严襄正想如往日一般睡去,突然间,像被人拿锤子砸了脑袋一般,头痛欲裂起来,疼痛来的太猛烈,令他猝不及防,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一瞬间,魂魄竟似要脱体而出,严襄大惊,难道连一只老虎都要做不成了吗?这是要魂飞魄散了吗?

好在这种状况并未持续,只几息功夫便好了。严襄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又躺了回去。

不多时,甄茴回来了。

小金枝儿赶紧迎了上去,没等甄茴歇口气,就急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可有拿到手?”

甄茴点了点头,“还好我去得早,若是再晚个一时半刻,这东西落谁手里,可就真没准儿了?”

说完,甄茴掏出荷包来,隔空抛到小金枝儿怀里,小金枝儿手忙脚乱的接住,拿到眼前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荷包。还是当年娘在时,做给自己的。

小金枝儿喜极而泣,抓着荷包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良久才朝甄茴福了福身,“此番真是有劳了。”

甄茴只摆了摆手,没有答话。

看着甄茴没在拿出别的东西来,小金枝儿小心翼翼问道:“没有,没有给我拿几件衣服吗?”

甄茴懒洋洋的躺到炕上,“没有,我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快被搬空了,只有几件贴身小衣扔在地上,已经踩得很脏了,我打量你必定不肯要了,也就没拿。”

小金枝儿略感失望,有几套衣服可是她花了大价钱置办下的,最得她的欢心,现在看来,不定落在哪个腌臜泼才手里了。

但能把这荷包找回来,也算是一桩大大的喜事了。

小金枝儿把荷包的抽绳拉开,“哗啦”一声将荷包里的银钱全部倒了出来,数了数,共计是二十二两白银,另外还有一只小小的银手镯。

小金枝儿捏起银手镯,嘴角拉开一个笑容,眼里却流出泪来。仰了仰头,小金枝儿将泪意憋了回去。

“让你见笑了,这是我出生时,我爹爹买了给我的,看见这个,眼睛总是会泛酸。”甄茴词穷,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接着,小金枝儿又苦笑一声,“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也是我卖身这么多年的收入。柜子里有几百枚铜钱,是日常花用的,想必已经被人拿走了。不过我也不在意,大头能拿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喏,这是我承诺,你都拿了吧。”

说完,朝甄茴的方向推了几块银子,“按道理,你救了我的命,要是在往常,便是把这些都给你,也是应当。只是我如今没法在村里活下去,出去讨生活总得需要银钱傍身,我……”

甄茴扬手止了她的话,“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救你也不是贪图你的银子。”甄茴从几块银子里挑出一块大的来,塞入自己的荷包里,继续道:“如今我拿了你的钱,你的救命恩情,你也就算是还了。以后不用时时刻刻念叨着。剩下的,你都拿回去吧。日后需要花销的地方还多着。”

小金枝儿连忙收起甄茴挑剩下的,然后一把放入甄茴手里,“我既然说了对半分,那就是对半分,你不要推辞了,难道是看不起我,觉得这钱来的不干净?”

甄茴俏脸一沉,抓过那素色荷包来,将银子一股脑装了进去,“行了,不用和我争了,我累了,没心情和你在这里唱姐妹相让的戏码。”

小金枝儿只能讪讪地将银子收了起来,低头扭捏了一阵,道:“一会儿天也快亮了,我也就不在你这里多留了。我寻思着趁着早起没人,我翻过东山,从隔壁村借道去县城里谋生活。

甄茴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我也不再强留,祝你以后事事顺遂吧。”

小金枝儿真心实意的笑了,“虽然你说不必再记挂你的救命之恩,但我一日也不敢忘。若他日还能相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必定尽我所能。”

甄茴摆了摆手,又躺倒回去,连续两晚没有好好休息,实在困乏的厉害,晕晕乎乎中,隐约听到小金枝儿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我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大牛子,可惜我早早就失了清白,不能容于他娘。”

甄茴困得狠了,接下来的话,更是听得断断续续,只隐约听到几个字,“大牛,去向,风月真人”,来不及同小金枝儿确认什么,她彻底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挖坟被扣 甄茴一口气睡到了日上三竿,这才心满意足的醒来。

家里果然已经没了小金枝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能帮的甄茴都已经帮了,接下来如何,端看她个人命运如何发展了。

严襄也不在,他现在对于茹毛饮血这事已经极为适应,时不时就得跑出去饱餐一顿,附近的小动物们被他祸害不少。

家里还有鸡蛋,甄茴拿出一个,炖了鸡蛋羹,又用热水泡了昨日的剩饼,勉强混个肚圆,早餐连同午餐一起用了。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甄茴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掂着小金枝儿送她的银子发呆。

这块银子约莫能有3两,虽然比起她原来承诺的11两,差的有点多,但是甄茴并不贪心,即便只有3两,也够她花用很久了。

正想着,宁丫突然闯了进来,“姐,姐,你在家吗?呜呜……”声音里满是张皇,甄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坐起身来。

宁丫已经踏进屋里来,她眼睛通红,脸色却煞白,“姐姐,你在家呀,太好了!”话音还没落,先就哭出声来,“你,你可去看看吧,家里老人,老人出了事儿了。”

事出突然,连甄茴都大大吃了一惊,“家里老人?祖父吗?出什么事情了?他是病了吗?”

“不,不是,来不及和你解释了,你快跟我走。”宁丫嘴唇颤抖着,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拼命往外拽着甄茴。

甄茴赶紧趿拉上鞋子,跟着宁丫跑出家门去。

两人一语不发,加紧行路,很快就到了甄家。

甄茴这才知道,甄富贵真的出事了,他被赵家人给扣留了。不光是他被扣留了,另有四五个甄家老头子一同被赵家关了起来。

“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形?”甄大春站起身来同桂枝道。

桂枝拦下他,最近桂枝心情宽顺,身体已经恢复往日八成,说话中,那干脆利落的劲头就又出来了,“你不要再添乱了!你的腿还没好,如何能动?若是落下毛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待在家里好生等着,我和阿茴宁丫姐俩去一趟。”

“你们都是妇道人家,我如何能放心,若是被那些混账欺负了,可怎么好?”甄大春不放心道。

“有阿茴在,我看哪个敢跟我跳脚?再说我也不是吃素的。”桂枝横着眉毛回道,又叮嘱钢头铁头兄弟看住甄大春,“好好看着你爹,别让他乱动。”

俩孩子赶紧点头应了。

事不宜迟,桂枝把家里事情简单交代完,就带上甄茴和宁丫,三人朝着关押甄家众老的赵荣成家走去。

路上,桂枝简单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对甄茴讲了。

“刚儿赵家赶着牛车进了村,车上竟有6位甄家的老人,全都捆着。道是掘了人家赵家几座祖坟,被人堵了个正着,全都一水儿捆了,如今都被关押在赵荣成家里。”

甄茴甚是不解,“这怎么可能?我祖父怎么可能跑去掘坟!村里谁人不知他去年瘫痪了,根本无法站立。”

桂枝叹气,“具体情形我也不知,也只能到了才知道,只是这几日你祖父确实时常不在家,经常被他老哥几个用独轮车推出去,跟我说是人老了没什么闲趣,几人凑一起敲锣打鼓权当消遣。”

宁丫极为担心自家祖父的安危,这时候恨不得立刻飞到对方家里,将祖父解救于水火,“娘,快走吧,到了再说,可莫要再耽搁了。”

娘仨到的不算早,宁丫去找甄茴的功夫,甄家其他几房的人们已经聚拢了过来。

不出意料,赵家众人也都聚在此处,将甄家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已经有人交起手来了,场面乱得厉害。

见桂枝娘仨到了,一群赵家人火速围了上来。

“喂,甄家阿茴,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又给你甄家人撑腰来了?你便是再能打,你也得讲道理吧?”

“跟他们讲什么道理?若他们能讲道理,上次也不会诓了我们赵家人一大笔钱去!大家豁出命去打便是了。”“就是就是,我们赵家什么时候已经懦弱至此,要跟个掘墓贼讲道理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甄茴脑仁生疼,而吵闹还在继续中。

“许久没敲打你们甄家人了,如今居然也敢跑到太岁头上动土了,连这种缺德事都敢做?”

“是了,虽说赵甄两家前几日有些争端,但当时既然已经解决,他们又没吃亏,为何事后要拿拿赵家的祖宗寻仇泄愤?”

甄家人闻言自然要反驳,,“你们胡说,现在就听你们空口白牙编故事,事实到底如何?谁都不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我们当场拿住人的,可谓是人赃俱获,证据确凿。”

甄茴从众人的叫骂与争吵中,总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赵家人这两日于山里和水边一直在寻找小金枝儿的身影,指望能找到她,好完成早先未完成的惩罚。

不成想,没找到小金枝儿,在路过赵家祖坟时,却发现祖坟被人掘开了几座,有几个坦露了棺木倒还罢了了,最可气的是居然有一座被撬了棺材板,棺中尸骨散落一地。

赵家人大惊,却没声张,只悄悄敛了尸骨,满怀怒意地打起守株待兔的主意来,果然甄家的几只老兔子见罪行没能败露,昨晚又出来继续施为,被躲在暗处的赵家人堵了个正着。

赵家人已经放出话来,这次绝不轻易放过此事,定要说个明白。

甄家人几乎都慌了神儿,被自家老人捅出的篓子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众人争吵间,里正被人从家里扶了过来,众人又一窝蜂的围上了老里正,赵家人痛哭流涕的喊着命苦,甄家人则不甘示弱的叫着冤枉。

老里正紫涨着脸,一言不发,被人扶进赵荣成家里去了。

赵荣成院门一开,两拨人马就要跟着往里面挤,却被守在此处的赵家大汉全都推了出来,咣地一声,又锁了大门。

连甄茴和宁丫都没能挤进去。

宁丫不甘心地瞅了大门许久,才眼泪汪汪地问甄茴,“姐,这可怎么办?这事闹得这么大,他们会不会打杀了祖父?”

甄茴摸了摸宁丫的脑袋,刚要开口,却被旁边一妇人接了话,“该,打杀了也活该,不好好在家里瘫着,竟然爬出来做这等丧良心的事情,往日里看着挺老实一老头,没想到如此胡作非为?”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两军对垒 这时候,甄茴突然见到赵长玉远远地朝她招手,呵,还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甄茴左右瞅了瞅,赶紧穿过人群,走向这位老姑夫。

“老姑夫好。”走到跟前,甄茴礼貌却又不失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赵长玉无奈一笑,“上次让你喊我姑父,你一脸不甘愿,如今怎么嘴甜起来了?”

甄茴笑笑,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低下头去,没答话。

赵长玉也不在逗她。

“你随我来。”

甄茴赶紧跟上。

二人寻了一处背人地方站好。

“阿茴,我刚才去打听了,这次的事情,闹得确实有点大,几位老丈人不但纵火烧了赵家祠堂,还毁坏了三座坟塚。现在赵家已经去通知九日侄子,他那边传了话回来,道是此番定然不能善了,我听着那意思,怕是要诉诸官府。”

“诉诸官府?”甄茴气笑,“他自己都是个盗墓贼,他还敢贼喊捉贼了!”

“此话怎讲?”赵长玉疑惑,“贼喊捉贼是何意?”

“我左思右想,觉得几位老人此番作为皆是因为想要报复。前一阵那赵九日带人挖了甄家老祖陵墓,这事,说起来还是我嘴快,告诉了我祖父的。当时我祖父虽黯然长叹,但并无其他举动,我还以为他要息事宁人了,没想到几个人不哼不哈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竟有这番缘故,难怪!我就说这小子准能惹出事来。”赵长玉叹息,“只是甄家几位叔伯对此均是守口如瓶,在里面一言不发,莫怪我说话直白,像是抱了必死的心态了。”

“必死的心态?何至于此?”甄茴吃了一惊,“那我祖父现在如何了?”甄茴追问道。

“我在里面匆匆瞅了一眼,他难以成行,被人置于地上,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忧心,富有大叔从旁照料,应无大碍。”

“那有没有受伤?”

赵长玉面有愧色,“这几人,多少都带了些伤。”

甄茴眉毛一竖,“居然敢动手?”

赵长玉难免会顾惜自家人,少不得替他们辩解几句,“遇到这种事,毕竟火大。便是我,也觉得心里难受。”

甄茴点点头,没再问下去,良久才继续道:“谢谢老姑夫,今日还好有您帮忙递个消息出来。”

赵长玉摇摇头,“也没帮什么忙,不敢冒充功臣。”

“那我先去前面照应,您自便。”甄茴福了福身。

“你自去便可。”

甄茴点点头,转身走了。

赵荣成家的大门仍旧关的死紧,赵甄两家仍旧各自结营,互相对立着。

甄茴招手唤来宁丫,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就回了家。

甄茴走后,宁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们这该死的赵家,明明是你们挖我甄家祖坟在前的,呜呜,听说祖父几人都被打了,全都带了伤,如今在里面生死未知。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多甄家人因为不清楚其中缘故,只听得赵家一直在指控几位老人烧祠堂、挖祖坟,因此在气势上就差了赵家一大截。

如今听宁丫如此一说,这才大致理清事情的因果关系,既然有了因由,甄家也不再坐以待毙,与赵家的回骂中就更添了底气。

不光是打打嘴仗,因为担心自家老人状况,甚至几次冲撞了赵荣成家的大门。

及至晌午,双方仍旧没有争出结果来,明眼人已经看出赵家必定再等赵九日那个混子回来撑腰,赵家人自觉胜券在握,便分批散去,约定好用了午饭便回来。

甄家人见一时难以进得门去,一番嘀咕后,也索性安排一半人回去用饭,待吃用完了,再回来接替留守的这一半。

桂枝便带着宁丫回了家。

甄大春早就在家里等得望眼欲穿,见娘家终于垂头丧气地回来,连忙挪过去相问。

“怎么样?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桂枝边说起事情前因后果边找了一块布巾擦了擦脸,“该死的,脸上被抓了好长一条,可别落下疤痕才好。”

甄大春这才细致看去,果然见到桂枝右脸上,有两道带血的抓痕,斜跨整个右脸,甄大春吃了大大的一惊。

“居然交了手了?你们没吃亏吧?”他问道。

桂枝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怎么可能不交手?不过还算比较克制罢了,只有我们妇人间较量了几下,男人们都还在观望。”

宁丫到处翻着金疮药,闻言连忙插话道:“爹,你放心,我娘虽然脸上带了伤,却也没让对方好过,把赵九州媳妇生生抓下一把头发来。”

甄大春忙问:“那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机灵着呢,想伤我,哪有那么容易?只是不知道祖父如今如何了,他一个瘫子为何要淌这趟浑水啊呢?如果赵家一直不肯放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甄大春夫妻对视一眼,均是愁眉惨淡,未发一言。

“对了”甄大春又想起甄茴来,便问道:“阿茴是和你们一同去的,她没事吧!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她虽有功夫在身,若赵家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扑了上来,怕是也难以施展。

“阿茴走得早,应该是没和谁起争执。”桂枝回道。

甄大春这才略略放了心。但一想到自家老爹还未能解救出来,又垂头顿足起来。

“爹你放心。我姐姐必定是出去找援手了,她那么厉害,我祖父不会有事的。”

却说甄茴,自离了赵荣成家门口,就忙碌起来,马不停蹄的四处奔走起来。

正如同宁丫所说,甄茴真的是去找助手了。

过了晌午,赵甄两家陆陆续续又奔着赵荣成家里而去。

双方各自抵达战场,乌眼青似的盯着对方。

赵九日这时候也骑着骡子回来了,带着几个描龙画凤的壮汉。

赵家人正要得意起来。甄茴也带着一只老虎、五只野猪、两条狗和若干牛羊牲口等浩浩荡荡的走来。

甄家人自己都被唬了一跳,但输人不输阵,立刻也挺起胸脯来,有了十二分的底气。

章节目录 第82章 胜券在握 赵九日看着甄茴拉出的队伍,笑着眯了眯眼,“阿茴妹子,你这好大的声势啊!”

甄茴也笑了,“好说好说,你也不差。”

赵九日回头叫了木桩上前,“木桩,遇到熟人还不上来打个招呼?不懂事!”

木桩赶紧下了骡子,恭恭敬敬跑到甄茴跟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不甚洁白的门牙来,“这位姑娘,一向可好,自那晚一别,许久不见,木桩心里甚是想念。哈哈哈哈……”

这句话说听上去像是叙旧打招呼,实则是向甄茴点明,已经知道当初是甄茴救走了二牛,二则也有当众扣她一顶黑锅的意思。

木桩话音一落,就像凭空放了一颗炸弹,人群中骤然爆发出“嗡嗡”的讨论声来。

“放你娘的臭屁,你是哪个粪坑里捞出来的屙物,也敢往我闺女头上抹黑?再胡乱说话,老娘打爆你的狗头。”

桂枝岂能容他人当了面的侮辱甄茴,那丢的可是甄家的脸面,自然立刻就骂了回去。

甄茴自己却不恼,对着赵九日慢条斯理说道:“你手下人这话说的不对,除了那夜打了你这手下人,救出二牛,咱还曾在西山碰过面,不知道你挖了我祖宗的陵墓,收货几何?”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当时情状,那也不必再藏着掖着,反正双方结仇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了。

其他人不知道这当中的真相,如今听甄茴如此一说,纷纷小声讨论起来。有那跟在旁边看热闹的王家人,看向赵九日的眼神便含了冷意。

赵九日假笑,“阿茴妹子说笑了,咱可不敢做那种事,那不是缺德吗?”

“知道缺德还去做,你赵九日果然算个人物!”甄茴朝他伸了伸大拇指。

赵九日读出甄茴眼里的讽意,目光猛地一缩。早知今日被甄茴叫破罪行,当日不如在山上就结果了她的小命。

“二哥,你同这娘们儿有什么好说的!如今她家人毁了你赵家祠堂,又毁了几座老坟,咱已经上报官府,怕是一会儿就要来人,她既然这么能说,就让她去同官老爷说罢。”

甄家人闻言立刻慌了神,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甚少与官家打交道,现在家里老人惹了官司,怕是财产和身体,都要脱一层皮。

赵家则得意非常,纷纷嚷嚷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恶人自有天收”等语。

甄茴仰头,对着骡子上的赵九日绽出一朵大大的笑颜,洁白的牙齿晃得赵九日眼睛刺痛。

“那正好!听说泉州县城里面的官老爷最是明察秋毫,想必他的手下,也必定是人中龙凤,那我顺便朝他们报一桩案子。”甄茴道。

甄家这边,有那机灵的,赶紧跑出来替甄茴抬轿子,“哎呀,阿茴大侄女,你要报什么案子啊?”

甄茴神情一黯,“我少时有个玩伴,就是咱们这村里人,家里开了杂货铺的。”

甄大喜媳妇假惺惺地一拍大腿,“哎呀,你说的莫不是侠子。”

甄茴点头,“婶子说的正是!我今天寻我这玩伴,竟发现她与老娘和嫂子三人不知去向!我心甚忧,待一会儿报了官差知道,他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必定能将人寻回来。”

在场之人,闻听此语,无不愕然。

木桩当下便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将刀尖对准甄茴,目眦欲裂道:“你这泼皮小娘,居然敢威胁我二哥,快说,你把他们娘仨藏到哪里去了?本来看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想要留你一马,待日后为我叠被铺床,如今看来,如此阴险狡诈之辈,当真留你不得。小娘皮,你受死吧!”

说完,就朝着甄茴呜呀喊叫着冲了过来。

“木桩,不要胡闹,你快回来!”

可惜,赵九日喊晚了,木桩已然冲了出去。

而这边,甄茴也当仁不让地迎了上去,一个照面就反手夺了对方的匕首,将人踹倒后,一个口哨吹出去,就指挥着两只随行的狗围了上去。

“和以前一样,还是如此不济,没有一点本事,都敢去混黑道,如今黑道入人的标准居然如此低吗?”甄茴吐槽。

被甄茴指挥的两只狗,竟似疯了一般,悍不畏死就冲了上去,张嘴就替木桩放了血。

木桩以往横行霸道惯了,今日不成想竟然败于狗嘴之下,一时间又是恐惧,又是羞愤。

赵九日很是后悔今日太过轻敌,他赶紧命其他随行人员将木桩救了回来。

赵荣成等人透过窗户打量外面,知道甄赵两家第一个回合就败北,心里很是不虞,他抖抖索索地抬着手指,指着甄家几位被捆的老人,朝老里正委屈道:“里正,您老人家且看看,您且看看,这甄家仗着有人撑腰,近些时日,行事越发张狂,根本不把我们赵家人看在眼里。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这边,甄富贵的堂弟,甄富生也同样喊起委屈来,“老里正啊,您一向处事公允,最得我们敬佩。您说,我们甄家是不是一向与邻为善,最是安顺平和?今儿要不是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如何会去做这种勾当?”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怜老里正,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得安心度过晚年,年近七十了,还要每日东家南家的解决各种争端。

“那九日侄子无非是挖了你们一座百多年的老坟罢了,何至于烧了我们祠堂,又挖了我们三座坟墓?”赵家耆老吹胡子瞪眼道。

“什么叫做无非挖了一座老坟?难道坟里埋得不是我家祖宗?要照我说,不过就是烧了你们的祠堂罢了,何至于要对我们喊打喊杀,赶尽杀绝?”

“你你你,你强词夺理!胡搅蛮缠!”赵荣成骈指相骂。

“我我我,我老当益壮!力挖三坟!”甄富生瞪着牛眼怼了回去,成功将赵家众老气的火冒三丈。

赵家耆老叹气,抬抬拐棍点了点赵荣成,说道:“先把门打开吧!这样关着谈事,又能谈的出来什么?”

赵荣成赶紧应了,打开了大门。

章节目录 第83章 打口水仗 见赵荣成家里终于开了门,甄家人立刻蜂拥而上,自家的老人还被关在屋里,他们早已经急得内心如灼。

赵荣成见甄家人来势凶猛,慌忙又把门关上,后怕的拍了拍胸脯。

甄家人见对方又像只乌龟般缩进壳子,心里更急了,一群人贴上去,“咚咚”地敲着门,边敲边大声斥骂,赵荣成心里又恨又怕。

“老里正,您看看,看看,这成何体统,这般疯癫模样,竟似要打杀了我一般。”赵荣成气道,“明明是甄家人做了那天打雷劈的事情,如今我却成了被喊打的老鼠。”

老里正捋了捋胡须,“罢了,老夫走一趟。”

说完,老里正走到门前,朝门外喊了一声:“老夫这就开门,我看哪个孙子敢不经我允许就私自闯进来?”

“豁啷”一声,门开了。

甄家人果然没有往里闯,只挤挤挨挨地站着。

“给你们一盏茶功夫,赵甄两家各进来三人叙话。至于其他人,愿意散的,便都散了,愿意留的,就都给我悄悄等着。若是还有人在此大声喧哗,口出恶言,可莫怪我不客气!”

赵甄两家到底都还顾念老里正的面子,须臾功夫,赵甄两家便都各自推举出三人来,随老里正进了屋,其他人也按照老里正说的,或留或散。

赵家这边是赵九日、赵长玉和赵长安堂兄弟俩,而甄家则是甄茴、甄大远和老三房的甄大业堂兄弟。

六人入得屋内,就见甄家几位老人被捆成粽子丢在地上,身上或轻或重都带了伤。

见甄家人进来,几位老人仿佛做了什么大功绩,下意识地都挺了挺腰,连瘫痪的甄富贵都咳嗽了几声,妄图吸引几点目光过去。

甄家三人如今看到几位老人,心里揣着的大石头这才落地。

赵家这边,赵荣成等人看见赵九日等人进来,颇有几分喜出望外之态。

赵九日到达的时间比他最初预计的,早了约莫半个时辰。

赵荣成上前一步问赵九日:“九日孙儿,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也是才来不久。”

“那我且问你,你果真已经将这几名老贼告到官府了?”

赵九日点头,“没错!怕是再有个一炷香时间,官差也便到了。”

赵荣成抚掌大笑道:“好极好极,他们纯属罪有应得!”

甄大业知道甄茴手里有对付赵九日的杀手锏,因此当下并不把赵九日放在眼里,说话间便有些张狂,“阿茴侄女,刚你说什么来着?你也要跟官差报案子是吗?到时候人若来了,你可别忘了这回事。”

甄茴蹲下身去,回道:“放心,这么紧要的事情,我如何能忘?”甄茴边说话边要解开甄富贵身上的绳子。结果,遭到了赵家众人的阻止。

“我们还没死呢,居然如此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一个戴罪之身,早早解了绳子,是要畏罪潜逃吗?”赵家众老中,跳出一个人来指责道。

甄茴嗤笑,“我祖父一个瘫子,何必浪费你一根绳子?再说了,官差大哥必定相信我祖父的清白,我早早将我祖父松了绑,也是替他们分忧的意思。”

“清白?还敢大言不惭说清白,狗屁,被我们当场捉住,有什么清白可言?你是哪里来的小妮子,我们爷们谈事,你混进来作甚?”赵荣成情绪激动,上前说道。

“我进来自然是有大事相商!”甄茴不动声色道。

“大事?哼,别说是大事,就是芝麻粒大小的事,也还轮不到你插嘴。”

章节目录 第84章 各赔各的 甄茴并不理会赵荣成,而是转向赵九日,“不知道你在赵家这边,能做得几分主?”

赵九日将拳头放在下唇,咳嗽几声,大气凛然道:“我一毛头小子,不敢擅专,自有宗族中的叔伯们做主。”

赵家众老闻言自觉面上有光,将胡须捋得更顺了。

甄茴点了点头,环视众人,“那行,也不拘是谁做主?只把赔偿同我们讲明白即可。”

“赔偿?官老爷要上门了,你同我谈赔偿,呵呵,我们赵家不差你们那点赔偿,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几个老贼送进官府里去。让官老爷砍了他们的脑袋。”赵家一位老人站起身来,义愤填膺道,说完,还拿手作刀,摆了个砍的动作。

甄茴不怀好意地朝赵九日笑了笑,“那今天,必要沾赵兄的光了,只求官老爷明察秋毫,早日找到我那可怜的玩伴才好。”

“你威胁我?”赵九日横眉。

“岂敢,您可是大名鼎鼎的贼猫,在整个泉州县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人物。我哪里敢威胁你?”甄茴言语“恳切”道,“只希望你能明白厉害关系,想好下一步怎么走才好!”

赵九日深恨自己今日大意轻敌,让甄茴钻了空子,手指捏了又捏,忍住掐上去的冲动。

沉默几息功夫,赵九日才又开口道:“你想着赔偿多少?”

赵家众老没能明白两人之间的唇枪舌剑,依然认为他们口中的赔偿指的是甄家对赵家的赔偿。

“九日孙儿,莫要与她谈赔偿,她算得什么人物,也配站在这里谈这些?”赵荣成冷哼道。

甄茴仍旧不恼,索性打了个马虎眼,好脾气地发问道:“不知赔偿多少?还请明示!”

赵荣成不知道自己上钩,咋咋呼呼伸出五个手指头,“怎,怎么也得来个五百两!”

甄茴拍手,“好,您老敞亮,就这么说定了。只是不知,这钱何时何地能交到我甄家?”

“嘎?”众皆愕然,难道说的不是甄家赔偿赵家吗?怎么听着甄茴的意思,反倒是赵家赔偿甄家。

赵甄两家的老人们看看甄茴,又瞅瞅赵九日,不知道两个人再打什么哑谜?

赵九日冷冷打量甄茴一眼,并不开口。

甄茴也不着急,眼睛朝外面打量着,漫不经心道:“也不知道官差们啥时候能到?届时,我一来要报我玩伴丢失的案子,二来也要报我家祖坟墓被盗的案子。据家里籍册记载,这座墓里陪葬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另有其他珠宝珍玩十余箱。这么一桩大案子,想必官老爷必定好好查调。若能将陪葬物追回,我甄家愿意拿出一半,慰劳慰劳官老爷的辛苦。”

众人一脸懵逼。

甄家人内心:“胡说,哪有这样的籍册?”

赵九日内心:“放屁,哪有这么多,我亲自搬了陪葬品的,虽说所获颇多,但也绝对没那么夸张!”

赵家人内心:“他们再说什么?为什么每个字都懂,凑起来就不明白了!”

赵九日权衡了一下利弊,同意了甄茴的要求,“行,那就赔偿你们五百两。”

赵家人慌了,“九日,你胡乱应承什么?明明是他们甄家的错,为什么需要我们赔偿?”

甄大远上前拱拱手,“好叫众位知道,这事情的起因,原本也是因你们自家人立身不正。你们那好儿孙赵九日前些日子盗了我们甄家祖宗的老坟,若非如此,你们赵家也不会招来这等报复。”

赵家众老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赵九日。

赵九日不自在地咳嗽几声,撇过头去。

赵荣成一向把赵九日当成赵家有出息的人来对待,见此事的根由竟在此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悄悄隐去众人背后。

赵荣成偃旗息鼓,不意味着赵家其他人能同意这个意见。

赵荣春铁着一张关公脸,高声道:“他赵九日犯了错,你们自去找赵九日的麻烦,如今烧我赵家祠堂毁我赵家坟冢,却实乃糊涂之举。赵家不是他九日一人的赵家,宗祠不是他的宗祠,你们嘴上是为了寻赵九日的麻烦,实际上是找了我们整个赵家的麻烦。”

甄大远继续拱手,“既是他的错连累了你们赵家,你们自然也可向他发难。”

赵荣春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们这些混账,简直是岂有此理?”

甄大远叹气,“可见培养一班好子孙是多么紧要的事情了,你们赵家在这一方面确实有所欠缺。”

赵家众老几乎被气个倒仰,一时间各个面色如土。

甄茴原来只当甄大远是个闷驴,没想到这闷驴撂起蹶子来,踢人这么疼。

她打定主意见好就收,因此开口卖了个人情,“罢了,甄家也有理亏的地方。咱们索性各赔各的。”

正要细致说明白怎么个各赔各的,外面便有人喊出声来,“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甄茴笑着对赵九日福了福身,“妹子还得请示九日哥的意见。”

赵九日眼里冷光一闪,也浮出笑容来,“小事一桩,我这就出去同官差们说清楚。”

言罢,赵九日甩袖走了出去。

一盏茶功夫后,方转身回来。

“阿茴妹子,继续说吧,怎么个各赔各的,赵某洗耳恭听。”

甄茴便将之前没说完的话补充完了,“九日哥毁我祖宗陵墓,盗走金银珍宝无数,如今年在同村的份上,你需要赔偿我们五百两,我们甄家好拿钱重修陵墓,以慰先人。另外我们甄家也会给赵家做出赔偿,重修赵家祠堂,我们愿出上二十两,重修三座被毁坟冢,我们一座赔十两,另外再添十两替你们请一班念经的和尚,再添二十两,买上几头肥猪,宰杀了,你们每家一斤分食了,算了我们甄家给你们赔个礼,算下来,共计是八十两。”

赵家众老不服,还欲再辩,甄茴索性又添了二十两,承诺单独给了赵家众老。赵家众老这才捏着鼻子极不甘愿的应了。

既已商定,两双均无异议,便照此执行了下去。

第二天,赵九日果然亲自送了五百两来,甄家得了银子,又转身给了赵家一百两,事情这才算是圆满解决。

章节目录 第85章 钱财配置 赵九日亲自盯着甄茴将娘仨从地窖里牵出来,确认三人没事,这才放了心。

为了保障三人的安全,避免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赵九日便又将旧事重提起来,打算接娘仨进城里去生活,奈何他娘仍旧不同意,还拘着他媳妇和妹子在家,无奈,赵九日只能作罢,打定主意日后徐徐图之。

安顿好一切,赵九日灰溜溜地跨上骡子,招手叫过几个大汉,一溜烟朝着县城跑去。

众人来时豪气干云,不可一世,走时却如丧家之犬,垂头丧气。

“二哥,我们就这么放过那小娘们儿了?也太便宜她了!”木桩捆了伤臂,挂在脖子上,嘟嘟囔囔说道。

赵九日心里很是烦闷,“不然怎么样?家里娘仨都被她藏了,人家又拉了一对牲口专等着对你们下嘴。我能有什么办法?”

缩在一边的二狗子小声嘟囔:“二哥,咱不是喊了官差吗?这死丫头抓了咱家女眷,咱一并报了官不行吗?难道官老爷搜起来,她还敢不放人?”

赵九日紧抿着嘴巴不出声,他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形势比人强,他再混,也不得不低头。

甄家那个小丫头片子,一开口就说自己挖了她家祖宗多少东西,这话在村里人面前说说也便罢了。若真的拿到官爷们面前去说,官老爷们必定信以为真,或者即便明知不可信,也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到时候可就不是五百两能打发掉的了。

他赵九日在泉州境内的黑道上,也算是个智计百出的人,不然也不会混出今日的明堂,可惜,此番太过轻敌,被人牵着鼻子走,丢了这么大的脸面,实在是得不偿失。

来日方长,且看以后吧,赵九日暗哼一声,撵着胯下骡子小跑起来。

再说甄茴这边,收到赵九日送来的五百两银子后,便直接拿到了甄大春家,给了甄富贵。

“祖父,那赵九日把五百两送来了。”

甄富贵正半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脸上大小伤口交错,看着很是肉疼。

甄富贵冷哼一声,接过钱来,“我甄家的祖坟,那是说能挖就挖的吗?”顿了顿,对宁丫吩咐道:“丫儿,你去把你伯爷爷,叔爷爷们,都叫过来。”

宁丫应了就要走,迈步之前到底训了老爷子一句,“祖父,您可消停的吧,一来,要不是您非要跟着,几位叔伯爷爷也不至于被抓,二来,要没阿茴姐姐相救,你们早已吃了牢饭了。您可实在没有值得夸耀的地方。”

说完,宁丫就跑了。

甄茴不想笑,因为笑出来太不厚道,但她没忍住,到底还是笑了出来。

甄富贵红了老脸,嗫喏几句,果然不再多说什么。

约摸两盏茶功夫后,甄家几位老人蹒跚着进了院子,这里面最年轻的一个也有60了,平时走路都嫌费劲,居然闷不吭声跑去放火刨坟了。

甄茴想了又想,也想不出这样一群人怎么就有勇气去做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几位老人见了甄茴分外亲热,这孩子比甄家自己生养的都有本事,又懂事,又孝顺,关键时候还能替家里人出头,只可惜是个女儿家,早晚得嫁人,若是个儿子,没准真能有个大出息。

甄富贵将一箱银子递给老哥几个。

“看看吧,他赵九日赔偿的,都在这里了。”

几个老头笑眯眯地将银子传了几圈,各个喜的见牙不见眼。

“看看,看看”甄富生举着一枚银锭子,“这个是咱们老哥几个拿命挣回来的。这就是他赵家欺我甄家无人的下场!”

甄富有也面带喜色,但到底更沉着些,遂言道:“小老弟,你可莫要多言,虽然我们拿了赔偿,但到底祖坟被盗,说出去也不光彩。”

甄富生敷衍地拱拱手,“是极是极,我都听堂兄的。”

“大家伙既然都来了,那就说说吧,这钱,我们怎么花?”

众位老头子便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这个说:“一家子分上个二十两,够花用许久了。”

另一个说:“先拿去修坟,没道理拿了钱了,家里祖坟来漏着。”

甄富贵艰难地将头转向甄茴,“阿茴,这件事,也得记你一件大功劳。你也别闷着了,你想着怎么处理这个钱,你也说说,让大家伙都听听。”

甄富贵话音一落,其余几人便都将目光投注在甄茴身上。

既然人家递了话头过来,甄茴索性接了,把自己的意见表达给了众人。

“各位叔伯爷爷,阿茴年纪小,经历少,说得有不对的地方,还望担待,最后如何去分,决定权还是各位长辈做主。”

甄富有摆摆手,“你只管说你的。”

“孙女儿认为,首先,我们得把当初说好的一百两银子,送去赵家。”

一直沉默寡言的甄富文,有些不愿,“这也算是我们拿命搏回来的,本来就是他赵家的错。”

甄富有却态度明确的支持了甄茴,“我听阿茴的,既然已经是提前讲定的事情,咱们也犯不上出尔反尔。没得落下臭名声。”

其他人也都应了,没有意义,甄富文悻悻地坐了回去。

“然后,我们拿出几十两银子来,也请一班唱经和尚,再把祖宗的大幕修整一番。”

几位老人听了,无不应允,“是极,这是最紧要的,不然我们拼这么一场,可就没了意义。”

“剩下的三百多两,我的意思是,拿出二百两来,给了里正,让他在村里择地盖见塾舍,请两位饱学之士过来,令村里孩子都去读书。”

在场众人皆惊。

甄富文嗫嚅着开口,“没,没必要吧,都是土里刨食的,哪里需要学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再说了,即便要办,我们甄家人关起门自己学呗,让老里正去做,那王家和赵家的,岂不是都得上门?”

甄茴把头转向甄富有,“伯爷爷,您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甄富有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拿手一拍大腿,“这主意,我看行!”

章节目录 第86章 去找里正 甄富有非常赞同甄茴的建议,其他人略一想,也都觉得主意不错。

只有甄富文想不通。

甄茴便给他解释:“儿孙后代的培养,永远是家族兴旺发达的保证。读书不一定要去做官,而是为了明白道理,免得做个睁眼瞎子。把钱给了老里正,也是因为此人素日里最是公正,找他研究此事,最是相宜。况且,甄家到底还要在五柳村生活下去,此举一来结好王家,二来还能舒缓与赵家的矛盾。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甄富文这么一听,也明白过来,“我脑子转悠的慢,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果然是个好主意。那就照你们说的办吧。”

甄茴见所有人都同意她的意见,高兴地拱手施礼,“果然还是我甄家人敞亮大度。阿茴佩服!”

众老皆笑。

甄茴继续言道:“现在还剩下一百多两,该怎么分?阿茴可就没有主意了,全赖各位叔伯爷爷做主。”

“剩下这些,自然是祖宗给我们的余荫。分!我们按着甄家人头数,往下分。让所有人都沾沾老祖宗的光。”

甄富有言道。

“就这一条,我听着最熨帖!”甄富文说道。

众人又笑了。

既然已经言定,甄家人简单地商量了几个章程后,就带上钱一同去了老里正家里。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响过,里正娘子老赵氏开了门。

“谁呀?这就来了。”门内传来走动声。

须臾,门开了,老赵氏的脑袋探了出来,“哎呀,阿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甄茴赶紧喊了一声“姨奶奶”。

老赵氏笑得见牙不见眼,“走,跟姨奶奶家去,你来的真巧,我家里正好有几个又大又甜的桃子,我洗了给你吃。”

相比于甄茴的受欢迎,甄富有几人则明显有意无意地被老赵氏忽略了。

原因也不难猜,毕竟老赵氏也是赵家人!

几人进了屋,老里正也迎了上来。

“最近你们甄家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啊。”老里正白了众人一眼,“你们一个个老不修,过来做什么?我老王家,可禁不起你们折腾。”

甄富有朝甄茴使了个眼色,甄茴得令,上前回道:“里正爷爷,我们今日过来,确实是有事相托。希望您老能帮个小忙。”

老里正瞪大牛眼,越过甄茴,朝着几个老头子喊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眼瞅着都要入土的人了,还推着个小丫头跟我说话,给你们打遮掩,你们要脸不要?”

甄富有讪笑,“要的,要的,咱活得就是这张老脸。”顿了顿,“甄富有又道:“老伙计,这两天我们可没少吃你的训斥,你还不解气吗?”

老里正冷哼一声,“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若果然是小事,这忙我便帮了,要是我做不到的,你们便痛痛快快滚出去,恕我无能为力。”

甄富有排出10个银锭来,“老哥哥,这个是赔偿给赵家的。还得劳您从中递一下。”

老里正眯眯眼,“你们自己怎么不去?”

“我们现在仇恨正深,怕是互相见了,又有争端。”

这算不得大事,老里正便一口应了,“嗯,这事老夫做得,一会儿就去。”想了想,又道:“光这么送过去,怕是会留有后患,这样,待我写个条子,回头令他们签了字,按了印信。方是妥当。”

甄家几位老弟兄纷纷拍起老里正的马屁来,夸他心思缜密,考虑周到。

“那你们还有别的事吗?”老里正问道。

“阿茴,阿茴啊,来,快拿着,姨奶奶给你洗的好桃子,甜的很呢。”正在这时,老赵氏洗了桃子进来,不由分说地把甄茴左右手都塞了桃子之后,这才出去,走时还不忘瞪了甄家几人一眼。

甄富有心虚,赶紧把手里攥着的袋子全都递了过去。

老里正接过,打开,“这,这是?”

甄富有开口解释:“这还是我们阿茴想到的主意,现在我们五柳村连个塾舍也没有,娃子们个顶个聪明,却斗大的字不识得一箩筐。每日只是在田里山里疯跑,我们甄家愿意拿银子出来,为村里建塾舍,请名师。我们都是大老粗,这件事怕是筹划不来,还得老哥哥您出面。”

老里正表面还算平静,内心却早已经翻腾起来,他起身在屋内踱了几圈,转过身来认真问道:“这主意是阿茴想出来的?你们老哥几个都同意?二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甄家几位老人相视而笑,“自然是阿茴想出来的,既然一起过来找您,我们必定是都同意的。”甄富生接话道。

“好好好!”老里正击掌而笑,激动万分道:“这个忙,你们老哥哥我帮定了!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难为你们几个能想得到,我先替五柳村的父老,给你们鞠一躬。”

说完,当真肃立起来,朝着甄家几人弯下腰去。

甄家几人忙三火四将人搀扶住,嘴里连连喊道:“不可不可,折煞我等了。”

“此举意义甚大,实乃我村大福啊!一来,子孙后辈能够读书上进,二来,又能拉进村里三姓的距离,化解当下的矛盾,可谓一举多得。三姓在村里共同居住良久,互有通婚,关系可谓是盘根错节,关系融洽些才是相处之道。”老里正拭了拭眼角的湿润,说道:“待塾舍建成之日,老朽定当喊上几位老兄弟,浮一大白。”

在场众人被老里正的彩虹屁捧得,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贤人,飘飘然,有几分醺然。

众人聊起来很是畅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几人肚里饿了,这才意犹未尽的散了开去。

老赵氏苦留甄茴不住,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老里正捋着胡须,对着甄茴的背影若有所思。

“喂,死老头子,你看啥呢?”老赵氏送了甄茴转身回来,对着老里正问道。

“此女为人大气,胸襟开阔,见识长远,比起男子来,也不遑多让。若是个男子,定非池中之物啊!必有一飞冲天之时,可惜啊可惜。”老里正摇了摇头,回了屋。

章节目录 第87章 野狗上门 此为87章,序号无法修改

甄茴回了家,严襄正趴在窗边翘首以盼,见甄茴开了门,忙窜了出去。

“喂,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严襄问道。

甄茴伸出手指描了描他额头上的王字道:“是啊!今天说了不少事情所以回来晚了,怎么了?是不是又饿了。”

严襄抖了抖脑袋,往后退了一步,“那倒不是!我还不饿,我有话想跟你说。”

甄茴舀了一瓢凉水,咕嘟咕嘟喝了,“什么事情?你说吧!”

“之前咱们叫了野猪和流浪狗帮咱们撑场子,可是讲好要给人家好处的,你还记得吧?”

“我当然记得!就这个事啊?”

“那你打算怎么实践你的诺言啊?你可不能再食言了,之前小白他们帮你,你就说要给它们帮个忙,结果呢……”严襄毫不留情的揭露了甄茴。

甄茴红了脸,“那它后来也没来找我啊,若是找我的话,我岂有不兑现诺言的?”

“行,往事不提,这次你不忘就行了。毕竟这些帮手是我帮你拉回来的,你不要拂了我的面子。”顿了顿,严襄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还不知道怎么同你讲?”严襄的语气里尽是犹豫。

甄茴洗了手脸,拿干毛巾擦干,闻言嗤笑了一声:“这也不像你的风格啊?有啥你就说啥吧!”

严襄扭捏了一阵,才道:“前些日子,我突然有了灵魂要离体的感觉,我一直没敢跟你说。最近,这种感觉愈发密集,我不得不说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勾住了我的灵魂,要把我从老虎体内拽出去。”

甄茴愣怔片刻,“这,这是怎么回事?”

严襄叹口气垂下头,“我也说不清。”

甄茴却突然笑了,“我觉得是好事呢,我估摸着,你可能是要换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严襄有些迷茫,“是吗?你觉得是好事?”

“我觉得是!为什么不是呢?难道你不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甄茴问道,“你不是什么什么郎的儿子来着?还是皇帝的高级保镖来着。多好的身份,不回去可就浪费了这么好的身世了。”

严襄满头黑线,“我自然是想回去。只是,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是不是还在人世,如果躯体已经死了,我的灵魂出了老虎身躯,又该到哪里去呢?别弄到最后成了孤魂野鬼了!”严襄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甄茴听严襄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妙,“那该怎么办?”

“我想回京城去看看,打探一下情况。不过以我目前的样子,真的很难进城。怕是行在路上,不是把别人吓死,就是被别人打死了。”

“不如咱们闲下来,我陪你一起去吧。别人看见你是有主的,不会那么害怕,而且想对你动手的,也会有所顾忌。”甄茴道。

严襄高兴了,“不瞒你说,我确实想让你一同前去,之前还怕你不同意,既然你肯陪同,那我们便一起去京城看一看。”

甄茴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最近先实践我承诺出去的诺言,待入秋,我帮家里收收粮食,咱们就上路。”

严襄有些小感动,同时也很愧疚。其实他叫上甄茴同去,并不是单纯的想找个伴,这只是原因之一,最大的目的,是想利用她对付扈太后,夺了政权归还皇上。

对比甄茴真情实意的帮助,他不禁为自己的小心思而感到惭愧……

后晌,还真有一只流浪狗找上门来。

甄茴坐在屋檐下,听它道因由。

流浪狗自称旺财,张着嘴巴“呜呜汪汪”许久,才交代清楚。

“我有记忆起,因长相不佳无人收留,就一直在流浪,饥一顿饱一顿,去年的时候前腿还受了伤,就更加不招人待见。”

旺财抬了抬自己的前腿,继续道:“去年,我的腿被一个可恶的男娃子打折,是一位阿婆救了我,她给我吃的,喝的,让我死里逃生。我很感激她,一直想报答她,可是我再去她家找她的时候,阿婆的家里却空了。”

甄茴了然,“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到阿婆是吗?”

旺财吐了吐舌头,“是的。”

甄茴当即便应承下来,“行,这算不得什么难事?这个忙,我帮了。”

旺财吐着舌头高兴地绕着庭院跑了一圈,叫声里充满喜悦。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旺财停在甄茴跟前问道。

看着旺财这么高兴,甄茴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咱们这就走!大王,你要不要去?”

严襄懒洋洋站起来,“走吧,反正我也没事。”

一人一虎一狗,便离了河东,朝村里走去。

旺财一颠一颠的跑在前面,给甄茴和严襄带路。

约摸一盏茶功夫,他们来到了一座荒废的宅院前。

旺财汪汪叫了几声,然后蹲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瞅着甄茴,“喏,就是这里了。好人,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阿婆啊。”

甄茴和严襄对视一眼,内心都觉得有几分不妙,这宅院已经荒废,院里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不知道里面住着的人,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大王,我去隔壁问问,看看隔壁这家知不知道阿婆的情况。”

严襄抬抬爪子,“去吧,不过我觉得情况怕是不大好,没准这位阿婆已经去世了。”

甄茴走到隔壁,隔壁的门虚掩着,甄茴很少串门,今日难得串上一次,还挺紧张的。

“喂,家里有人吗?”甄茴喊道。

“有人有人,谁啊,进来吧。”一位年轻妇人边说话边迎了出来,见是甄茴站在门外,倒有几分诧异。

“是你,快进来吧。”这位妇人虽然不太想迎这位村里有名的煞星上门,但人家已经到了门口,又叫了人,就没道理再把人家挡在门外了。

甄茴扬起笑脸,“小嫂子好,那我就进来了。”

那妇人被甄茴的笑容晃的眼花,有些害羞起来,“来,来吧,快进来。”

甄茴便随同这小妇人进了堂屋,待两人坐定,甄茴连忙开口道:“小嫂子,今儿打扰你了,我就是想问问隔壁阿婆的情况,不知道她还是否健在?”

小妇人赶紧摆摆手,“莫要再叫小嫂子,论起来,我是你的侄女,得唤你一声姑姑呢。”

章节目录 第88章 无标题章 “啊?”甄茴傻眼。

那小妇人捂着嘴笑了,“我是甄大青的孙女,甄成钟的女儿,现嫁在王家。”

“甄大青?”甄茴尴尬了,甄大青是谁?

小妇人似是知道甄茴的疑惑,因此又解释道:“我祖爷爷是甄富文。”

甄茴这就知道了。

“富文爷爷我知道,上午才见了。”这么一说,甄茴立刻对上号了。

“小姑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打听隔壁的阿婆吗?”

“没错。”

“小姑姑,那阿婆去年已经去世了呢!她无儿无女,还是里正集钱,将她葬了的。”

果然已经去世了,甄茴叹了一口气,“那你可知她葬在哪里?”

“自然是进了家里祖坟吧?”

“不知是哪家?”

“王家,这附近住的都是王家人。”

甄茴点了点头,表示了然,随后站起身来,“今儿可是谢谢你了。我就先走了。”说完,甄茴就当先走了出去。

这小妇人也没留人,微笑着目送了甄茴出去,心里悄悄腹诽道:“还真是个怪人,不认识自家人不说,匆匆来又匆匆去,只为了寻找一个死人。”

甄茴走出这位小侄女家,严襄和旺财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旺财赶紧问道,“可有阿婆的消息?”

甄茴有点犹豫,不知道怎么说?

旺财湿漉漉亮闪闪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甄茴,等待甄茴的回答。

“我都问清楚了,说是这阿婆去了隔壁镇子生活,那里有她一个侄儿。她投奔侄儿去了。”最终,甄茴还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什么是侄儿?”旺财道。

“就是亲人的意思。”甄茴敷衍他。

“汪汪。”旺财汪汪叫着,围着甄茴撒欢跳了一圈。“太好了太好了,终于知道她在哪里了,那我们去找她吧!”

甄茴迈出脚来朝着河东走去。

一虎一狗赶紧追上。

“喂,我们去找阿婆吧。”旺财重复道。

甄茴没说话。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可不要嫌麻烦就赖账哈,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呢!你要是赖账了,我的面子往哪里搁?”严襄不满的说道。

甄茴叹口气,自己撒的谎,只能自己负责圆回来,因此回道:“人家侄子住在隔壁镇上,比去县城都选,咱连他侄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找?”

“她邻居不知道吗?”严襄问。

这该死的大王,到底是站在哪头的?可恶!甄茴心里极为气愤,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因此只能搪塞道:“她邻居怎么会知道?这话又没法问出口。难道大咧咧上去问人家?”说完,用警告的眼神望了望严襄,又继续道:“对了,人家也不打算回来了,你们也不要指望等她回来,再来寻了。”

旺财有些失望,“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回来?”

甄茴继续诳它,“这不比自己一个人生活更好吗?日常吃用都有人照料,你阿婆毕竟老了,行动不便,若是没有人照料,日子也太苦了。”

旺财大致上听懂了甄茴的意思,虽然赞同甄茴的说法,但难免不伤心。

好在旺财很快又找到新的玩具,把这件事推到一边,甄茴勉强算是完成了任务。

章节目录 第89章 出行准备 初秋将至,虽然午间仍旧觉得热,但早晚却有了凉意。

甄茴早起兴致大起,给自己做了新鲜东西吃,小儿拳头般的疙瘩汤,里面放了菜和鸡蛋花,煮的时间短了,疙瘩里面还夹生,甄茴囫囵吃了,混了个肚饱。

吃完饭,甄茴收拾了碗筷,顺手又将家里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直到连一片杂草也无,才停了手。

陶罐里的花儿萎了,甄茴便出了门去,去山脚采了野菊,换了家里的插花——住在山脚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出了门就是山,采个山花野草的,可谓是伸手既得。将来起了山雾,再去采个蘑菇什么的,也委实方便的很。

待家里收拾完毕,甄茴端坐在木桌前,煞有介事的磨了墨,提着毛笔一阵写写画画。

严襄凑过来,对着她的字迹一通讽刺,“哎呀,你这写的什么东西,看起来和砌房的砖头差不多,毫无风骨美感可言,好在还算齐整。”

甄茴满头黑线,她还是小的时候上过两年兴趣班,后来又没有深入的去学习,当然不会写的有多好了。

严襄见甄茴吃了瘪,心里窃笑布置,想继续品评她的字,只是嘴巴刚张开,又悄悄合上了,纸上的字不多,只有四个,“出行准备”。

前俩字他认识,后面俩字,他一个自认为饱读诗书的才子,居然从未见过。

严襄想问,又怕被嘲笑,甩着尾巴绕着甄茴转了两圈,到底还是忍不住,于是问道:“喂,甄茴,后面这俩字念啥,该不会写错了吧?”

甄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眨眨眼睛,“没错啊,你不会不认识吧?”

严襄气结,果然被她鄙视回来了,也罢,怪自己嘴欠。

“难道你连准备二字都不认识,你不是大官之子吗,还是皇帝的高级保镖,不应该是个文盲啊?”

严襄气得跳脚,“我从来不知道准备二字,居然这么写,我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夫子,这样教过我。”

甄茴这才想起来,自己写的是简体字,他一个古人,不认识才正常,能认识才是有鬼。

严襄伸出前爪,蘸了蘸墨汁,“欻欻”就把繁体字“准备”写了出来,“这才是准备的正确写法,到底谁才是文盲?”

甄茴不打算和严襄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便说道:“我自己写的字,我自己认识便好,别人认识不认识,跟我没关系。”

论说话噎人,严襄永远不是甄茴的对手,因此自认倒霉的哼了一声,就趴在旁边,闭目养神去了。

“喂,你这怎么还当起甩手掌柜来了?不帮我参详参详吗?我可是在为去京城做准备!这可是你的事情,如果你自己的都不上心,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帮你。”

严襄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掀了掀眼皮,“你把你想到的东西说来听听,你想不到的,我再做补充,行不行?”

甄茴勉强同意了严襄很是敷衍的提议,说道:“我现在能想到的,无非是衣食住行四个字。”

“那你具体说来听听。”

“衣,就是衣服,咱们此行北上,天气越来越冷,你好歹有一身皮毛,我就得给自己准备两套厚衣服了。”

“食,就是饮食,我们一人一虎,不知道何年月才能到京城,吃饭是个大问题,我到好说,你这种大胃王,总不能餐餐都饿着吧。”

“这你不用担心,路上定有许多山,我饿了就自去猎食。吃饱了能顶好几天,不会太耽误咱们赶路的。”严襄认真回道。

“哦,也是。第三就是住,住不是个大问题,只要身上有钱,小心不要错过宿头就好了。”

“最后一个行字,我的打算是或租或买一辆骡子车,靠走的话,速度又慢,人还疲累,最重要的,你难免就要抛头露面。回头咱们有了车,车后安装个车厢,你往里面一躺,舒舒服服的,比个二世祖也不差啥。小的就坐在车厢外面,撵着骡子一路奔驰。”

甄茴笑得见牙不见眼,严襄实在对她的笑点没法感同身受,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这是在笑啥?”严襄疑惑!

“真没幽默感!”甄茴腹诽!

“你说的都很重要,这几点都是需要后面我们仔细筹备的。我觉得很齐全了,我没有要补充的东西。”严襄开口说道。

甄茴提起笔来准备记下严襄补充的内容,结果他竟没有要补充的内容,她不禁奇怪道:“喂,大王,你难道没有要补充的啊?”

“没有,其实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我估摸着咱们最少得准备二十两银子。”严襄说道,“等到了京城,我赏你一千两银子,够你花用几十年的了。”

甄茴闻言,立刻又把毛笔提起来,“那再好不不过了,算你知恩图报。咱们口说无凭,立字为证吧。”

严襄不满,“我是那出尔反尔的人哪?这么一点银子,你小爷我还不放在眼里!”

甄茴敷衍的朝他拱了拱手,赞道:“尔真富贵也!”

严襄闻言嗤笑,“甄富贵,那是你爷爷!我虽不才,也不敢认下你这么大的孙女。”

甄茴面色不改的“哦”了一声,随后就端起砚台来,朝严襄一使劲,里面的墨水,立刻兜头撒了严襄一身。

“喂,甄茴,你疯了,我昨晚才洗好的皮毛。”严襄气急。

甄茴继续装傻,“抱歉,手滑了!我家的砚台是个临时工,我这就开除它!”

严襄不懂甄茴佛调侃,顶着一身的墨水气哼哼地冲出门去。甄茴在后面哈哈大笑。

严襄出了门来,忙不迭地往小河里一跳,一个猛子扎下去,一片浓黑顺着水流而下,洗了好久,才勉强露出以前的毛色来。

甄茴站在岸上看笑话,“大王,既然下了水,就不要空手上来了,你把那小鲫鱼给我捉上几条来。”

严襄冷哼一声,跳将起来,咬住甄茴的裤腿,使劲往下一扯,甄茴猝不及防,乐极生悲,一下子掉进水里,把河水砸起老高的水花。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寻找线索(中) 两人一虎很快到了镇上,因为甄茴带着严襄往来过几次,所以虽然大家很怕,但也知道严襄并不咬人,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慌张。

严襄小声的“嗷呜”了几句问甄茴,“你要去找眉娘吗?”

甄茴回道:“是的,眉姨做生意,每日迎来送往,知道的消息肯定更多些!我去问问,没准儿就能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呢!”

严襄同意甄茴的说法,“试试吧,总归比那万事都得别人指点的二牛要强!”

甄茴笑了笑,“他是关心则乱罢了!”

严襄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到了眉娘的铺子上时,恰好店里没人光顾。二人一虎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眉娘看到甄茴很是惊喜,连忙从柜台里探出头来招呼,“阿茴啊,好久不见了,你最近都忙啥呢?也不来看看我,是不是把你眉姨都忘记了?”

甄茴上前牵了眉娘的手,晃了晃,“最近忙着给家里收秋了,这不才忙完了,就过来看您了!”

眉娘很恨地点了点甄茴的额头,道:“你可少哄我,你这人,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又有事求我来了,不然能看到你才怪。”

甄茴尴尬,“眉姨,看您说的,我哪儿是那样的人?”

眉娘装作吃惊的模样,“你不是这样的人哪?那你这次来只是为了看我咯?”

甄茴更尴尬了,厚着脸皮说道:“没错,就是为了来看您的,当然了,看您的同时。我再顺便打听一件事情。”

“呵,我就知道!”眉姨一脸的姜还是老的辣的模样,“行了,先把你要顺便问我的事情说出给我听听。知道的,眉姨必定言无不尽,要是我不知道的,眉姨再帮你问问别人。”

甄茴像个孩子一般,开心的笑了,正要开口说话,恰好进来一对母女买料子,甄茴只能先闭了嘴,等眉娘将客人打发走。

这对母女走后,店里突然发了利是一般,客人们突然络绎不绝起来。

甄茴只能枯坐一边,等着眉娘空闲下来。

直到快要晌午,眉娘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女客,用拳头敲了敲肩膀后,才疲惫地对甄茴道:“昨儿一天也没开张,原来是都堆在今天上午过来了。闲起来能把人闲死,忙起来又能把人忙死。”

甄茴忙起身道:“眉姨真是辛苦了。”

眉娘苦笑,“都是为了张嘴吃饭罢了,哪里敢说辛苦?”

甄茴便趁机拍上一记马屁,“这么多人来来去去,将您围的水泄不通,可您干脆利落,不急不慌,算账又准又快,真真是女中不韦,巾帼英雄。”

眉娘哈哈笑了,转头间这才瞟见在一边站得很是局促的二牛,因此满脸疑惑得朝甄茴问道:“这位小哥儿是?”

“是我们同村。和我一起来的。”甄茴答道。

“这位大姨好。”二牛少不得上前打躬作揖问个好。

眉娘淡淡应了,“诶诶,好,好。你先坐先坐。我同阿茴说几句体己话。”

“您自便,自便。”刚要坐下的二牛又站起身子示意。

甄茴被眉娘拉着进了后院。

“阿茴,这个臭小子是谁?看着傻里傻气的,你个姑娘家同他凑在一起做什么?”

眉娘自从知道自家儿子喜欢甄茴,就有意为两人做亲,这可是不得多得的好姑娘,能娶回家自然是极好,只是她迟迟也不敢去说,万一甄家不同意,以后大家尴尬起来,基本上也就不好意思再来往了,换句话了,如果即便对方同意了,但是只是碍于情面,那也没什么意思。

在这件事情上,她犹豫许久,也没有主意。

今日看到有男子与甄茴同行,眉娘突然有些着急起来。

一方面担心甄茴吃亏,另一方面也担心错失一段姻缘。

“眉姨,您不要多想,我们是因为有事,才一起出来的,您可不要多想了。”

眉娘这才略略放心,“不管怎样,你最好还是多留个心眼儿,不要被人抓住把柄了,这个世界终归是对女人太苛刻,对男人太宽容了,明白吗?”

甄茴真心实意的谢了眉娘,两人这才又回到店里。

“刚才,你说要和我打听个事情,你要打听什么?快说吧。”

甄茴点了点头,“是的,眉姨,确实要问个事情。你们生活在镇上,接触的人多,消息比我们灵通。我想打听的就是,对于赐福教,您了解多少,可认识什么比较有地位的教徒?”

没想到甄茴开口问的是这个事情,眉娘一皱眉,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这个臭名昭着的邪教,官府宣告过几次了,莫要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否则,可是要下大狱的!”

甄茴叹息一声,回道:“实不相瞒,我们得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是二牛的大哥被赐福教的头目拘了去,家里找了许久都不得踪影,所以得到消息后,我们打算暗地里寻访一遭,待有了确定的消息,再大张旗鼓救人。”

“是啊,眉姨”二牛接道,“自从我哥哥走丢,已经几个月了,家里双亲很是着急,一直缠绵病榻,无法起身,您若是有什么消息,还请务必要告诉我们。”

眉娘想了想,“前一阵华子的事情,阿茴是知道的,那次不是有个叫做洪老三的……”

“可是我们一早就找过去了,他如今并不在捞虾坳子村,说是早就不见了踪影了。”二牛急道,眉娘一张口,二牛就有些失望了,听她提起的人竟然是已经失踪的洪老三,可见眉娘应该是没有更多的消息了,不然也不会一口提起连甄茴都知道的人物!

“是啊,眉姨,我们两个就是从捞虾坳子村赶过来的。”甄茴也道。

对于打断自己说话的二牛,眉娘是有几分不喜的,但对甄茴,眉娘则不觉得有什么,摸了摸她的头回道:“这个洪老三失踪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毕竟他们村里距离镇上比较近,有什么事情,也很快就能传过来了。以前这个赐福教,不显山不漏水的,知道的人不多,也没听说害过人,只是最近几个月,不知怎的,突然间知道的人多了,入教修行的人也多了,当然,无一例外,都损了身体了,有得甚至连命都没了。这个洪老三,是因为介绍了不少人入教,听说被人打了一顿,好歹留了一条命在,第二天就跑了。八成是怕被人打死吧!”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寻找线索(下) “那洪老三跑了之后呢?最近可还有人继续修习了?”甄茴问道。

严襄在一旁听着干着急!问的什么傻问题?既然都已经知道是邪教了,哪还有人愿意去?难道还嫌自己活的时间太久吗?

没想到,眉娘一开口,就让严襄吃了一个大惊吓!

眉娘道:“你别说,还真有一个,前一阵镇东头,有个妇人,叫翠芬,便修习了此等邪法,她发了个宏愿,想让自己的邻居早死。结果俩人前后脚死了。她的宏愿达成了,害死了邻居,又因为自己发愿被吸走了精气神,自己也没能活成。你说说,这可不是害人害己吗?”

二人一虎听到此处,嘴巴全都张成了“O”型,还能这么玩吗?这得算借刀杀人吧!这邪教还能这么利用?新玩法啊!

“那翠芬同邻居因为房屋边界问题,已经争吵了数年,据说所争的,不过只有半墙的距离,屁大点地方,两家子闹了许久,甚至动手了许多次,这位名叫翠芬的妇人最近吃了一些小亏,心中积怨太深,竟然起了同归于尽的傻念头。”眉娘苦笑着说道。

甄茴等人均觉得不可思议至极,真不知道该说这个妇人太过愚蠢还是太过烈性?

“可惜了,这翠芬家中有三个孩子,大的才十岁,小的不足周岁,那邻居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如今两家人都是一片惨淡,哎,真的是作孽啊!何苦这么大的气性,弄不明白这种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什么东西能大得过命去,真是本末倒置!”眉娘叹息。

二牛当即急了,“这赐福神如此可怕,如此恶毒,能伤人于无形,那我哥落到他的手里,可还能有个好?”

甄茴等听闻此事,皆是无言,不知道如何安慰二牛,这种情况下,除了尽快将大牛找到,其他的话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半晌,甄茴才问道:“这个赐福教,怎么样才算是加入呢?自己凭白说自己信奉此教,再拜拜赐福神,便算是加入了吗?”

这个问题当初也想问桂枝来着,她也是赐福教的受害者,但是打人不打脸,她不想揭别人的伤疤,因此即便是话到了嘴边,她也未曾问出口。

眉娘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哪有那么容易,那么随便,据说是需要介绍人的,帮新人在赐福神那里挂了号,赐福神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以后,方能允人入教。”

严襄赶紧捅了捅甄茴,嗷呜的几嗓子,“也就是说,最近还有赐福神的爪牙在此出没,替翠芬做了介绍人。你快问问她,可知道是谁?”

甄茴听了严襄的提醒,便直接朝眉娘问道:“眉姨,那这位妇人的介绍人,您可知道是谁?现在可还在镇上。据您刚才所言,如今官府已经禁止百姓与此教建立联系,那么又是何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顶风作案呢?”

眉娘给甄茴和二牛各递上一碗茶水,坐下后接着说道:“必定不是熟人,熟人都在镇上,晓得厉害,不会再做这等傻事。因此大家都推断说这必定是生人作祟。”

“生人?那寻找起来,怕是要多费几番周折了。”甄茴托腮问道。

眉娘回道:“镇上人口简单,若有什么生面孔出现,一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的。果然,待这两家出了事,事后周围的人回忆起来,便想到三个人来。”

甄茴和严襄对视了一眼,然后追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三个人?”

“说是一男一女两个主子,外加一个驼背的老嬷嬷。那女子长着一副好样貌,令人见之忘俗,被人说的是天上有地下无。那男子颇有几分神秘,身板高大挺拔,却头戴布罩,让人窥不到容貌。三人唯这位女子马首是瞻,那位男子反而躲在后面不发一言。按照时间推断,他们出现后,翠芬才信了教,又害了性命。”

甄茴站起身来徘徊许久,突然把二牛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对着眉娘问道:“眉姨,你可曾见过那那位头戴布罩的男子?身形与二牛相比,可相似不相似?”

二牛一愣,明白甄茴疑心那位传言中不发言的男子就是自己的大哥。因此也眼巴巴地望着眉娘。

眉娘摆摆手道:“我没去看,不知道这三人到底是怎样一副容貌与身形,也不知道这三人离开镇上后,到底去了哪里?”

甄茴有些失望,“这么说,找这仨人,目前还怕是困难重重啊!”

眉姨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但毕竟也是一条线索。万一找到了,令他把你们找处风月道人的下落,那么这位二牛侄子的大哥,也就好找了。”

甄茴愁眉不展,“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确实极为困难,这无异于大海里面捞针。想要尽快找到他,怕是痴人说梦。”

众人沉默。

临近正午,眉娘苦留二人一虎留在眉娘家里,王眉娘为他们准备了午餐,因为郑华和郑妍都不在家,所以只有眉娘一个人作陪。

饭后,甄茴便带着严襄和二牛匆匆离开了。

走在街上,甄茴一下子失了目标,不知道接下来往哪里走才合适?

二牛对甄茴说道:“劳阿茴妹妹忙了大半日,辛苦你了,给你添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甄茴没回话,毕竟这事和甄茴也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甄茴也不好意思直接说此事是个麻烦。

当初,先是二牛提亲,然后自己拒绝,接着刘翠花因为气晕头竟应下赵家的亲事,导致二牛伤心离家,家中派出人马大范围修改大牛寻找,最后到大牛丢失。

叹气,接下来怎么寻找这两女一男呢?

甄茴现在街上呆愣片刻,对二牛说:“二牛,我有个推断,你不要问我缘由,我其实毫无根据。”

二牛搔搔头,不答反问道:“阿茴,你今天没再叫我王虫了,一直喊二牛,这是为什么?”

甄茴不明白二牛为啥还有闲心说这个,心里有些不耐,简单解释道:“见你不是很喜欢,便罢了。”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推断你哥哥就是那位高大的男子,那驼背的嬷嬷就是洪老三,而那妇人应该就是风月道人。此三人必定乔装过了。”

“啊?”二牛为甄茴的脑洞感到惊奇,“你为什么这么说?”

“刚儿跟你说了,不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也只是直觉,说白了,就是猜的!”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转道县城 二牛见甄茴心绪不佳,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蔫巴巴在后面追着。

甄茴不得不同严襄商量,“大王,你说这种情况下,我们该往哪里去呢?”

严襄斜了甄茴一眼,“不要再叫我大王了!我可不想跟王字沾上关系,你看看二牛,姓王吧,都傻成什么样了?”

甄茴无语,“你那是偏见,个人性格罢了,跟人家的姓氏可没有关系。”

严襄甩了甩尾巴,不置可否。

半晌后,他建议道:“要不,我们去找赵九日吧?”

甄茴不明白,“找他做什么?”

“打探消息呗!他人脉比你广吧?”

甄茴听了严襄的建议,认真想了想,“你说得对啊,咱仨去找的话,说不定这辈子也找不到。人多力量才大啊!”

甄茴回头叫了原地画圈的二牛,“二牛,我们走,去县城!”

二牛提了提肩上略微下滑的包袱,“哦”了一声,“好的,我租辆骡车吧!”

甄茴没有反对,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声好,心里却高兴地很,坐车总比自己一步一步丈量过去的好,毕竟三十多里路呢!

二牛很快就讲好了价钱,租了一辆骡子车过来,赶车的车夫是个身材瘦小的老头,说话很是殷勤,也没有对严襄大惊小怪。

“哥儿,姐儿,你们可都得坐稳当了,咱们这就出发咯,但凡有事,只管告诉小老儿我去做就行了!莫要跟我客气。”

甄茴对这位自来熟的小老头儿印象很是不错,便同他笑言了几句。

“老丈,咱们此行去县城,多久能到呢?”

“好叫姐儿知道,约莫半个多时辰,也便到了。”

那也就是一个多小时,还是挺快的。

“老丈,您家里的庄稼都收了?不然怕您也没什么功夫出来拉车呢。”

那小老头儿闻言晃了晃鞭子,爽朗一笑道:“小老儿家无恒产,秋上拉了骡车帮大户人家收了几日粮食,赚得一些嚼谷。如今地里庄稼已经收的差不多了,小老儿便出来走几趟车,总比闲着强。”

甄茴笑着点了点头,留心看着老头如何赶车,过一阵她就要带上严襄去京城了,会驾驭一辆车,也是非常重要的。

“老丈,您这骡子真是不错呢,膘肥体键,毛发浓密闪亮,养了多少年了?”

老头听见甄茴夸骡子,比听到夸自己都高兴,笑回道:“养了有六七年了,是我的老伙计了!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收养了它,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不是我夸,我这头驴骡,那是百里挑一的好牲口,性格温顺,耐力好,年纪也不大。我对它,那是一向爱护有加,只可惜,过一阵子,我就要离开这老伙计了,哎!”

老头儿原本很是欢快的脸色突然伤感起来。

二牛冒出头来问他:“老丈,为什么要离开你这老伙计呢?你这是打算卖掉它吗?”

老头儿叹了一口气,“是啊,年后,我就要去城里同侄子一起生活了,这骡车没处安置,就只能卖掉了。原本前两年我侄子就要接走我了。只是我一直舍不得我这驴骡,一直在推脱。如今已经是推脱不得,我同侄子已经定好,年后就随他走。哎,老了老了,还得背井离乡。”

甄茴听老头儿说要卖骡子,心里有些意动。不光是甄茴,连严襄都颇有几分在意,给甄茴使了几次眼色。

甄茴便不再犹豫,直接开口相问道:“老丈,看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不瞒你说,我正有意要买一头骡子以及配套的车架,先前还发愁无处着手,如今可是有了着落了。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将骡车售卖于我,价钱好商量。”

老头儿闻言一愣,半晌方开口道:“那感情好!姑娘你一看就是又懂事又心善的,我这驴骡跟了您,也算是有了好去处,我也就安心了。不用再担忧它遇到暴脾气的主人家,遭受夕打暮骂之苦。”

“老丈,这点儿你尽可放心,除了必要时需要它贡献些许脚力,平时一定好好养起来。让它吃饱喝足,养的健健康康的。”甄茴拍着胸脯道。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给自己的老伙计找到了下家,老头儿一时欢喜,一时又很悲伤,“我也不贪图要个高价,只要肯对我的老伙计好,纵是白送你,我也甘心。”

甄茴摆摆手,“白送到不必,哪能让您老吃那亏,至于会不会对它好,老丈您也看到了,我这里同样也有一位老伙计,我们相处的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肝胆相照了!对于这些动物,我一向是关心和照顾的。所以,你尽管放心,必定亏待不了它。”

老头儿仔细思考了甄茴的话,认为她所言不虚,对于自己的驴骡来说,真的是个好去处,因此犹豫再三后,老头儿同意了甄茴要买驴骡的事情。

“那行,小老儿这次就信自己的直觉一回,你,你,你随时可以去我家里将骡车赶走。只是,只是……”老头儿突然结巴起来。

甄茴知道这位老人家是舍不得自己养了好久的骡子呢,因此并无不耐。只认真的听着。

“我,我只要你一两银子,希望你果如自己刚才所言,能好好待它。”

甄茴赶紧打断老头儿的话,“老丈,现在不着急说价钱的事情,待我过几日亲自去您府上,再仔细商讨。”

“使得使得!”老头向甄茴报了自己家里的地址,约好过几天再行买卖之事。

骡车奔走间,几人便远远看到了县城的城墙。

“好快啊!这就到了。”二牛感慨道。

“是啊!”老头儿回头答道,然后转过头去,撩开嗓子,张嘴唱了起来骡子喂,你快些跑,快些跑啊~”

不知道到县城能不能得到非常有价值的消息,即便没有,自己也算不虚此行了,好歹也算是有了收货。

很快众人进到了城里,甄茴严襄二牛等纷纷跳下车来。

银钱已经在镇上时就给了,因此现在也不用再把车马钱给他,小老头为了多拉一位,就可以多挣点。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又见九日 老头儿同甄茴等告别后,就赶着驴骡走了。

二牛少不得问甄茴几句,“阿茴妹子,你要买车啊?”

甄茴回答道:“是啊!是有此打算。”

二牛不太明白,“何必费那个银钱呢?你孤身一人住着,又没有很多田地,养一只牲口,每天都要添许多草料,费时费力费功夫,凭白给你增加许多负担呢!”

甄茴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只觉得既然要去京城,自然是自己买了车马才方便,却没有想到后续的喂养问题。

但一想到刚才与那老丈夸下的海口,便说道:“如今既然已经同老人定下,也就只能暂时把骡子领回家去养了,你说的这些问题,只能留待日后再说了。”

两人说话间,便朝着赵九日的赌场而去。

走了约莫两刻钟,两人终于来到赌场外头。

这赌场白日里不营业,看起来门可罗雀的样子,但到了晚上,人就会骤然多起来,变得门庭若市,喧闹嘈杂。

甄茴领着严襄和二牛往门口这么一站,就立刻被里面的人认了出来,毕竟相互之间也是打过交道的。

“喂,这位小哥儿,你们九日哥哥可在?我们今日特来拜会,还请小哥儿帮着通禀一声。”甄茴抱拳说道。

赵九日的小马仔吓了一跳,草草躬了躬身后,立刻就进去报了赵九日知道,“二哥,可不得了了,那嘴皮子极利索的小婆娘来了!还带了一只老虎,和一位丈高的马仔。怕不是来闹事吧?”

这人只认出甄茴,没能把曾经在赌场关了几日的二牛认出来,因此叫他“丈高”的马仔。

赵九日正坐在椅子上假寐,听见手下人来报,略一思忖,就想到了甄茴和二牛。

他眯着眼睛,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脸色阴沉的可怕,良久都没有发话。

马仔站在下首也不敢催促,只一味的擦汗。

想了又想,也猜不出二人的来此的因由,这才开口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小马仔领命前去,一溜小跑,去了门口。

“喂,你们跟我来吧,如今儿,我二哥就在屋里等着,你们同我来吧。”

甄茴道了一声“劳驾”,便同二牛和严襄。一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赵九日端坐在太师椅上,摆足了架势,严阵以待等这二人一虎走进来。

待小马仔领了他们进来。

赵九日敷衍地朝他们拱了拱手,连身都没起,开口直接问道:“尔等所谓何来?”

二牛闻言翻了个白眼儿,嘀咕一句“装蒜!”

甄茴却一副把礼做足的模样,福了福身,才袅袅婷婷地开口说道:“是为求一公道而来!”

礼是做足了,只是话一出口,却带了几分火药味。

赵九日心内火起,暗自冷哼,“在我的地盘竟然也敢如此嚣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是吗?只是不知道甄家妹子求得什么公道,又是为谁求这公道?最重要的是,你要找谁求这公道?”

甄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赵家小哥儿,我今儿不与你玩那些文字游戏,你问这三句话,在我看来,其实都是废话。你堂堂一位黑道二把手,怎么说话办事一点儿也不利索呢,你们黑道直接拿刀砍人才是正确的路数吧!”

赵九日被气个倒仰,什么黑道白道的,说话一点儿也不知道利害,上下嘴唇一碰,就巴巴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说出来。

“所以,你到底为何而来?即便让人去死,也好歹说个理由出来。”

甄茴左右看了一遍,“没有我们坐的地方吗?”

赵九日给小马仔了一个眼神,令他出去搬几把椅子过来。

小马仔极不满意的去了,趁着出去的功夫,还纠集了一群人马,“我看着里面情形不对,如果一旦起了争执,我们便直接冲进去,给二哥撑腰。”

甄茴坐下后,方不疾不徐说道:“赵家小哥儿,我最近一直听说,您要寻机狠狠报复甄家一次,我们听的此传言,俱是害怕不已。因此我便来看看,是否真有此事。”

赵九日凝起眉毛,始终提醒自己一定要心平气和,要儒雅,要无可指摘。

“哦?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这条传闻的?”赵九日问道,“怕是中间有什么问题吧?”

甄茴袖了袖双手,回道:“确实没正经听人说起,只是村里的小道消息罢了。”

“甄家妹子只听得流言,便上来质问,未免不太妥当吧?”赵九日流漏出几分不满来。

“那当然,现在不来问,难道等着出了事再来吗?若你当真有报复甄家的念头,我们最早发现才好。这样才可以早做安排以备不测。”

严襄若是个人,听见甄茴这话,早就笑疯了,看来甄茴这是打算两事并做一事来做了。还知道给自己找顶冠冕堂皇的大帽子带带,也是没谁了。

赵九日压下心里怒火,他虽然有心报复,但最近实在太忙,还没有认真筹谋过此事,可见,甄茴此来,根本就是故意找麻烦来了。

想起她从自己手里诳走的银子,赵九日心里一阵心疼,“甄家妹子,咱也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直截了当问你吧,是不是觉得我赵九日的钱财特别好赚,因此一旦穷了,就寻机找上来,咬我一口呢。”

甄茴惊讶,这人竟这么容易便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来意,脑子转的,也是相当快了。

赵九日见甄茴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所言不假,脸色不善道:“做人莫要太过于自信,小心他日里阴沟里翻船,得不偿失啊!”

甄茴不以为意,抬头道:“做人做事做好未雨绸缪,那是人家的根本,你既然有心采取报复,那就得做好准备,承担别人的怒火。”

赵九日不干了,“我还没去做呢,你就赶过闹事,你这道理都学到哪里去了?”

甄茴故作惊讶,“等你真正去做了,才去制止你吗,那不就晚了吗,那怎么能行呢?还有,别再叫我甄家妹子,以前叫错了,我也不再计较了,以后莫再错了辈分,论起来,你得喊我一声姑姑呢。”

赵九日气结!拳头攥的咯吱咯吱响。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甄茴发威 章节名标错,为104章

赵九日看着甄茴,不说话。双方均沉默起来,各自都有各自的计较。

院子里,有人见了小芙蓉,立刻拽住她的胳膊,“小芙蓉,你怎么还在这里傻呆着,我跟你说,咱们这里来了一位仙女儿似的姑娘,正与九日哥在一起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难保不成了九日哥的新欢呢?”

小芙蓉的心神全被仙女似的几个字抓住,想了想,见正巧有人端了茶过来,便借机夺过茶盘来,“芬儿,你且歇歇,这茶我端进去就好。”

芬儿忙应了,自去不提。

小芙蓉稳了稳心神,未曾敲门,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眼波流转间,将甄茴周身打量了两遍,然后轻启丹口言道:“九日哥,听说有客在,喝杯粗茶吧。”

小芙蓉越看越心惊,如果院子里进这么一位姑娘,那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怕不得被九日哥弃若敝履?

甄茴笑接了小芙蓉递来的茶水,轻啜一口,“好茶。”

小芙蓉借机又打量了甄茴急眼,用手拢了拢耳边的散发,“这位姑娘真真是仙女儿一般的美貌,只是不知道何时能叫你一声妹妹?”

甄茴揶揄地看了赵九日一眼,回道:“怕是没这时候,按照村里的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姑姑。刚儿你九日哥哥喊我甄家妹子,已经是喊低了我!”

“啊?”小芙蓉呆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赵九日面色不善地看了小芙蓉一眼,“下去!”

小芙蓉心里一惊,忙狼狈地出了屋子,待回到院里,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这么一闹,到打破了几人之间的沉默,甄茴放下茶杯,对赵九日说道:“赵家侄子,说吧,既然你已经对甄家起了歹心,我们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然后消了这心思呢?”

赵九日突然觉得很委屈,自己在家里待的好好的,然后突然有人找上门来,一口咬定你有歹心,当然了,也确实,自己是暗搓搓的一直想报复,但这不是还没计划,也没实施吗,现在就找上门来,也太牵强了吧!

这根本就是故意找茬啊!

赵九日拍了拍手掌,外面马仔们听了,忙列了两个整齐的队伍,小跑着进了屋子,每人手里都握了一把砍刀。

进了屋后,马仔们分列赵九日两侧,对着甄茴二牛怒目而视。

二牛赶紧站起身来,下意识将甄茴掩在身后,严襄则朝着众人睁了睁眼睛,又缩了回去躺着,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甄茴端起茶杯,似是打量上面彩釉,却一个不小心将茶杯打翻在地,碎了一地的细瓷片。

甄茴弯腰拾起一块儿,朝赵九日道了一声抱歉,“不好意思,手滑了,没拿稳。”

赵九日冷哼一声,朝外一伸胳膊,做出“请”的动作来,“今日我还忙着,没功夫听你闲扯,就此拜别,慢走不送!”

甄茴站起身来,朝前走了几步,赵九日的马仔们立刻神情紧张的将赵九日团团围了起来,直围了个水泄不通。

甄茴故作惊诧,“我就是道别罢了,赵家侄儿七尺男儿,竟怕我一个妇人?”

赵九日冷哼一声,“你不用拿话激我,你甄茴可不是一般妇人,你可是几个男人都近不了身的厉害角色!今儿我没心情同你掰扯,你且走吧,我们两厢都全个面子,倘若你执意不肯,我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五个拿你不下,我便指派十个,十个拿你不下,我就指派二十个。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傅,我就不信你甄茴有能耐力战群雄。”

甄茴才要插话,被赵九日扬手打断,“不要跟我讲信誉讲面子讲道义,这些我通通都没有,我可不认为指挥一群男人打一个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白了,这女人比特么男人都抗揍。”

甄茴“噗嗤”一声笑了,“我不是那意思,都是明白人,谁会说那没用的?”

赵九日冷笑,“既然说自己是明白人,那我也不多费口舌了,请吧!”

“别啊!你现在请走我,我一会儿还得来,多麻烦。”

“不走也行,我赵九日现在正好还差一房小妾传宗接代,如果现在你不肯走,索性也就不要走了。做我的小妾得了!”

甄茴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二牛已经按捺不住了,当下叫喊着就冲出去要拿住赵九日抽他嘴巴子。

“你这该死的赵九日,你是老寿星上吊,你嫌命长了吧?今儿你牛爷索性给你一个痛快……喂喂,别踩我的脸,放开我,放开我,赵九日你他娘的,你个缩头大王八,自己不敢出头,指挥一群跟屁虫替你打架,你丢不丢人。”

冲出去还没横上两秒钟的二牛就被人扭住胳膊,按在了地上。

甄茴和严襄不忍直视他,双双叹了一口气,撇过头去。

“把他给我扔出去!”赵九日淡淡发话。

便有俩马仔出来,拖起二牛就要扔出去。

二牛的两只腿被人拎在手里,脑袋却垂在地上,过门槛的时候,脑袋被颠的几乎要爆炸了!眼看着人已经没有叫骂的力气了。

甄茴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他们把二牛拖出个好歹来,因此只能出招了,她电光火石间,就近掐过一个人来,用手里的碎瓷片抵住他的脖子,众人发愣的一瞬,她推起人往人群中一砸,就乱了对方的阵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众人的心神还都留在被拽出去的二牛身上,没想到甄茴竟然在此刻发难。

严襄瞅准了时机,纵身往人群中一跃,众人下意识地就往两边撤去,待反应过来时,才忙挥舞着手里的砍刀朝着严襄而去,严襄一个箭步跃出了屋子,有人便下意识就去追。

甄茴便趁机近了赵九日的身,五指成爪,掐住了赵九日,手里碎瓷抵到了赵九日的脖子上。

“别闹了!都给我安静下来,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众人这才惊觉自己保护的人,已经落到了对方的手里!

赵九日认命的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撵出了自己的马仔们,又拨开了甄茴的碎瓷,“行了,拿开拿开,快吓人的!”

甄茴从善如流的丢了碎瓷片又重新坐好,开始了与赵九日之间的第二次谈判。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拿捏九日 赵九日敲了敲桌子,既然打不过她,只能丢人现眼的坐下来和谈了,“你们到底为何而来,直接说吧!”赵九日捏着鼻子认倒霉了,就想赶紧把这灾星打发走,不过就是破点财罢了!总比让她气出病来的好。

甄茴也不再拐弯抹角,扯东扯西,直接说道:“当初,你抓了二牛,害得他哥走失不见,你是不是该派人出去找找?此是其一!其二,你预谋害我甄家,是不是该赔礼道歉。”

赵九日听明白了,甄茴目的有二,一是要人,二是要钱!

赵九日想伸手掀了桌子,手到了半空又缩回来揉了揉自己的脸,“甄茴,要不你出来跟我一起混黑道吧!我拜你做大哥行不行!我发现,我一个黑道二头子都特么黑不过你!你在这方面,那绝对是天赋异禀,如臂指使啊!你看你,又能打架,又能编话,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你这不混黑道,绝对是人才浪费啊!暴殄天物啊!”

甄茴笑了,“你也别喊冤枉了,其实我哪一样都没冤枉你!”

赵九日心里开始默默背诵《莫生气》。

“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

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要多少人?又要多少钱?”

甄茴脸有些红了,仿佛害羞的少女,毕竟自己这事做的也有些不道地,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赵九日却一点也不为所动,“你不要再做此形态!莫要学其他姑娘害羞,你一个行动间就能推倒仨搡倒俩的夜叉,算的什么女人?”

严襄幸灾乐祸地看着甄茴,直着脖子“嗷嗷”喊了好几嗓子。

甄茴狠狠瞪了严襄一眼,才回赵九日:“如今我们已经知道拘走大牛的人是谁了,你只需要派出人找出他的行踪即可。现在他们一行三人,一个美貌的女子,一个是驼背的老妪,另一个则是头戴罩布的高壮汉子。他们有可能会诱导其他人去信奉赐福教。”

“天下这么大,我们要去哪里找?”赵九日不满道。

“你们只在这周边两个县的辖区范围内寻找即可,帮我找三天,三天若没有踪迹,此事便算是一笔勾销。当然,你们也别想敷衍了事,这三天,我少不得请你做个客人,到时候听你手下的报了话,我再仔细分辨真假。”

赵九日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下了,没有吐出来。

“至于银钱,你便给我二十两便罢。”

“你还真能狮子大开口,你自己说说,你都从我这里诳走多少钱了?”赵九日不满道。

“总不比你从我祖宗坟里带走的多吧?”甄茴回呛。

赵九日不说话了。

半晌后方道:“二十两便二十两吧!只是以后你没钱了就来寻我,任我是个财神爷,也没办法支撑!”

甄茴见好就收,赶紧安抚他,“这个你大可以放心,这就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也别老惦记着报复回来,甄家都是老实人,哪里禁得住你折腾呢?又何苦呢?冤家宜解不宜结,毕竟每次从你口袋里诈钱,我还是挺有愧疚感的!”

赵九日又开始默念《莫生气》……

赶在落日前,赵九日派出了约莫二十几人,朝着不同方向去了,目的是寻找风月道人以及洪老三等三人。

赵九日被甄茴“请”去了县里的旅店暂住,并且把账全都记在了他的身上。

眼见几人一同走出去的小芙蓉,内心凄苦万分,想来,自己也快要失宠了吧,如今九日哥已经被那“小妖精”勾走了魂魄,不,不光是勾走了魂魄,是连身体都一并勾走了,她将来进了院会怎么对待自己呢?讽刺,挖苦,排挤,陷害……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的思维,一旦开始发散,最后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将赵九日身体和灵魂全部“勾走”的甄茴,共计开了两间,二牛和被绑了脚的赵九日在一间,甄茴和严襄在一间。

当然,严襄一向守礼,从来都是自己往背光的犄角旮旯一缩,就睡去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甄茴带上赵九日给的二十两,叫上严襄,一起去逛街了。

严襄问甄茴:“赵九日不会跑了吧!你这绑架犯也太松散了。”

“跑就跑呗!留下反而碍眼!”甄茴无所谓的说道。

“那你何必要辛苦抓他呢?”严襄十分不解。

甄茴啃着买来的糖葫芦,边吃边道:“你就当我抓着玩呗!”

还抓着玩!真是,这也狂得太过了!

“喂,你嘴巴里还吃着东西呢,能不能不要说话!”严襄嫌恶道。

甄茴瞥了他一眼,“大兄弟,明明是你非要趁我吃东西,才来问话的好吗?我难道让你一个人唱独角戏?你说话前,能不能分清楚问题的根源再张嘴?”

严襄说不过她,挣脱了甄茴手里的绳子,冷哼一声自己朝前走去。

街上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被当场吓哭。

甄茴暗道一声该死,赶紧追了上去,还不停的朝周围人解释,“抱歉抱歉,没吓着吧,哎,您别生气,这老虎,不咬人,家养的,真的不咬人的。”

好不容易追上严襄,甄茴赶紧牵了他脖子里的绳子,拉着他回了宾馆。

“你真是任性!出发前不是没告诉过你,我今儿出去,是为了准备进京的东西,你不但不帮我参谋,还因为几句闲话就给我惹麻烦,不光是今天,其实你早就有这个毛病。爱生气,而且一旦不遂心意,就作天作地。索性,我就不去京城了,我自己好好在家待着,那该多好啊!”

严襄装没听见甄茴的控诉,自己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甄茴原本想走。现在索性不动了,既然有钱在手,她直接就带着银子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没有哪次逛街不能消除女人的愤怒心里,如果真有,那就是没能逛到位,应该更加努力才是。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甄茴购买 第二天,几人等到傍晚,也没有好消息传来,二牛急得团团转,“阿茴妹子,这群人靠谱吗?不如还是我自己出去找吧!”

“你打算往哪里去找?”甄茴问他。

二牛手足无措,“也没地方,但是总比等着强。”

甄茴理解他的心情,允他出去寻找,但同时也要求他傍晚前务必回来。

“万一赵九日的人带回消息,咱们也好早做准备,所以你不可在外面逗留太久,你如果实在没有寻找的思路,不如多去旅店茶肆等处多加问询。另外城门的兵丁也可攀攀交情,套套话。”

二牛应了甄茴的话,再三感谢后方离去。

甄茴也没闲着,带着严襄去街上买了许多的肉包子,顺着大街就游荡起来。收拢了十几只流浪狗过来,给他们闻了闻两块布,并给他们下达了命令,“你们几个,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个味道,如果无法确定自己能记住,那么就多闻几次,如果已经记住了,那么就顺着全县城去找,但凡闻到这个味道,务必来此告知于我,凡是能提供有效信息的,今后必定有吃不完的肉包子。”众流浪狗听了甄茴此言,均是兴奋不已,跃跃欲试,待甄茴话音一落,众狗争先恐后的朝着不同方向跑远了。甄茴交代完,就去了一间成衣铺子,她需要给自己置办几件衣服,日后去京城,路上洗衣服不方便,况且天也凉了,总得添置几件厚衣服。

东市的街上,有两家专门卖成衣的铺子,她挑了一家名唤“锦绣缘”的铺子走了进去。里面果然挂了男女各色成衣,满满的挂了一店铺。掌柜的是位体格丰腴的中年女子,正坐在柜台里对着铜镜子描画自己的眉毛。听见甄茴走进来的脚步声,连头也没抬,只阴阳怪气的交代了一句,“自己随意看吧,看中了告诉我一声,自己别摸,脏了我怕你赔不起。”甄茴闻言“呵呵”一笑,随即就出了这家店铺,转身去了斜对面的那家“祥衣阁”。

“嘁,穷鬼一个!买不起还进什么铺子?臭要饭的!”这胖胖的女掌柜见甄茴转身出去了,撇撇嘴巴咒骂道。

“嗷呜!”严襄转身瞪眼朝着那女掌柜吼了一嗓子,那女掌柜吓得浑身一激灵,“我的娘诶,这这这,这什么东西?”

严襄冷哼一声,转身也跟着走了。

“这位女客,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呢?现在我们店里才到了秋季的男女服饰。您是替自己买,还是为家里人添置呢?”

甄茴才迈了步进去,里面的掌柜就热情十足的将甄茴迎了进去。

这才是商家应该有的待客之道嘛!甄茴心里舒服许多,眉目间也舒展开了。

“我需要两三套秋装,再来两套初冬穿的。”

这位女掌柜是细瘦的身形,长相倒还一般,只是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十分可亲。

“好的,我姓王,您叫我王掌柜就行了。”王掌柜边说边挑出几套衣服来。

“姑娘,您个子高挑,皮肤白皙,容貌端的是百里挑一。我给你选择个四五套,您都试穿看看,哪套合适,您就拿哪套。”

“行,王掌柜,那就拜托您了。”甄茴笑答。

王掌柜自去挑衣服不提,但也没有冷落甄茴,而是同她说着城里年轻姑娘们的着衣喜好。

甄茴喜欢她不疾不徐的,不高不低的嗓音,还真的同她认真探讨起来。而后就说到自己要出远门的事情。

王掌柜突然停了手,没再继续挑选适合甄茴的衣服,而是认真问道:“姑娘您出远门,是要往哪里去呢?呃,别怨我问的冒昧,只是知道您要去的地方,才能给您推荐更合适的衣服呢。”

甄茴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地方,因此也便直言不讳的告诉了王掌柜,“没什么需要跟您保密的,好叫王掌柜知道,我几天后要去一趟京城,什么时间能回来。还不确定,少则半个月,多则半年,怕也是有的。”

王掌柜了然的点了点头。“姑娘,现在已经是秋季,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即便是秋衣,也需要添置一些比较厚实的,您既然要赶路,刚才我替您找出来的,怕是已经不相宜了。我建议您,路上穿着粗布的衣服便可,既结实又耐脏,而且还便宜。您可以购置一套粗布衣服专门在路上穿,到了京城,便换了其他正经衣服穿。您老看,我说的是否正确呢?”

甄茴听着掌柜的话,觉得很是有道理,便说道:“那便依您的意思,烦劳您帮我选择合适的。”

女掌柜赶紧摆摆手,“您这也太客气了!快先坐坐吧。一会儿我这边就得。”

甄茴“嗯”了一声,“那我就等着,辛苦您帮我挑衣服了!”

王掌柜于是放下了刚才几件新衣服,笸箩带上病的衣服。又重新挑选起来。

最后将挑中的几件放进了里面,递给甄茴,“您拿去试试吧,如果样式或者颜色不好看,我再替您选择。”

甄茴抱着笸箩进了更衣室,先挑出那套利于行走的短打衣服,然后就快速的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去,试穿新衣服。

这套短打的新衣服是蓝底白花的粗布料子,但是里面衬了一层细软的棉布,所以厚实又不硌人。

穿上后,甄茴出了试衣服的小屋子,照了照高大的青铜镜子。

这是下裤上衣的一套衣服。

裤子是散腿的,最下面还有一圈绑带,扎也可,不扎也可。

偏襟盘扣的上衣长至大腿,腰间乃是同色的腰带。

整体上来说。不是很好看,说白了,还有几分土气。

只是,真的很适合骑马或者驾车。轻便不累赘,最适合赶路的时候穿。

甄茴当即就定下了这套衣服,王掌柜帮她看了看,价格仅仅500文,并不太贵,说完,他有再仔细于众人面前搜捡了一回,发现衣服并没有什么瑕疵,于是甄茴痛痛快快的就买了两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终于寻到 甄茴后面又试了两套秋衣,一套秋装,因为掌柜经验很是丰富,因此看人身形大小很是准确,帮甄茴挑选的衣服都很合身。

最终甄茴讲这些衣服全部买了下来,花了约莫得有四两银子,共计六套衣服,其中两套短打,两套时兴的秋装,还有两套夹棉的初冬衣服。

待她背着王掌柜替她打好的包袱出了门去时,斜对面的那个胖胖的女掌柜惊讶的“目瞠口呆”,真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村姑娘,居然这么有钱,能一下子就能买这么多套衣服,真是好后悔啊特么的,每次遇到这种大买卖,她总是会错失掉。

然而,已经悔之晚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甄茴大摇大摆的走远了。

傍晚时分,派出去的狗狗们纷纷回来,没有一只狗狗找到目标人物。甄茴原本也知道希望渺茫,但直面困难时,却难免有些不甘心,前前后后叹息了几次。

甄茴遣散了流浪狗们,带着严襄,扛着衣服,回到了暂住的旅店。

二牛也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了,自然也是毫无所获。

又问了问赵九日那边,不用猜,仍旧是铩羽而归。不知道是工作不够,找不到人,还是人已经离了附近俩县,总之根本无处寻找此三人。

第三天一早,甄茴同二牛又详谈了一阵,谈话的内容无非是让二牛做好心里准备,没准,最近这几天根本就无法找到大牛。

赵九日的人马也只应了帮忙帮到今天,明日就不再帮忙找人了,所以说,如果今天还找不到人,那么,明天就得甄茴等人亲自去寻找了。而且照目前的形式,怕是甄茴同二牛约好的五日,也无法找到几人,时间拖得越久,越无法判断事情的真相。

二牛明白甄茴的意思,但是仍旧不想放弃。而是又出去奔跑寻找。

甄茴叹了一口气,仍旧按照昨天的套路,将流浪狗们齐聚一堂,给他们闻了衣服味道,令他们继续出去寻找。

甄茴本以为希望渺茫了,没想到,到了后晌,居然有好消息传来了。

带来好消息的是一只黄毛的流浪狗,它告诉甄茴,在铜钱巷的一处宅子里,它闻到了衣服上同样的气味,甄茴闻言,立刻精神大振,带上严襄就要去这铜钱巷。

严襄不得不提醒甄茴,“你还是稍安勿躁吧!总得等到二牛回来,你才好行动,总得有他家人亲见救助大牛的场景才好,不然万一有什么不测,没能把人救回来,或者救回来了,但是身上带了伤,到时候你怎么交代呢?”

甄茴忙点头,“你说的不错,我居然没想到这一点。我听到有消息,就被欢喜冲昏了头脑了,还好有你提醒。”

“也不光是我刚才说得这些,另外就是,这个自称赐福神的风月道人,不知道是何来历,有几分能耐?倘若你贸贸然就冲了上去,万一遇到了厉害角色,可怎么办?难道你要为了别人搏命吗?”

严襄说的,可谓是推心置腹之言了,甄茴频频点头,感叹自己上辈子留下的冲动的臭毛病,仍旧没有得到很好的纠正,哎,有句古话说的对啊,“习惯之深入于人,甚矣哉!”

严襄见自己说的话,甄茴都听进去了,心里熨帖的很,又乘胜追击道:“趁着二牛还没回来,你不如先提前做做准备,哪怕是准备一见趁手的武器呢?也比毫无准备的好吧。”

甄茴沉思许久,决定去找赵九日。

正在此时,赵九日的手下马仔,也回来了几个人,他们一脸激动的找到了甄茴,“甄家姑娘,我们找到人了,就在,咳咳,就在那个……”

来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边说话边咳嗽,甄茴只能接话道:“铜钱巷是吗?”

那马仔赶紧点头,“是是是,就在铜钱巷,咳咳,咦,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在铜钱巷,哥几个可是废了好大力气才寻到人的,如今不敢声张,只得悄悄回来报给你们知道。”

甄茴“嗯”了一声,“你们辛苦了,回头你家九日哥通通有赏,你先下去休息吧,告诉哥几个,一会儿得同我出去一趟,让大家抄着家伙等着。”

“哎哎哎,好嘞,知道了,甄家姑娘,如今我们有五个人在,我这就告诉他们去。”

甄茴点了点头,“去吧,辛苦你们了。”

那马仔便跑走了。

甄茴这才推了赵九日的门。

赵九日早就听到她淡定自若的指挥自己的手下,心里别提多生气了,脸都绿了,拧一把脸,几乎能拧出水来了。

甄茴从打开的门缝探进头去,朝着绿脸的赵九日嘿嘿一笑,“九日哥,有个忙,需要你帮帮我!”

赵九日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别叫我九日哥,我可不敢当,按照村里的辈分,我他妈得叫你一声姑姑。”

甄茴笑容一窒,顿时觉得尴尬无比,这算是赵九日的复仇反攻吗?

“还有啊,也不要再求我帮忙,你之前说好的,不会再为难我,言犹在耳,你就要食言了,你这个人,当真是毫无信誉可言,还不如我们这群混子讲究。”

甄茴揉了揉鼻子,“嘿嘿”笑了,决定把刚才的话换个说法。

“九日侄子,你有个爱心,怕是需要贡献给我!”

赵九日暴怒,“我他妈不想贡献爱心!你给我滚。”

一向有志成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又阴毒又智慧的赵九日,决定破罐子破摔了,让忍让和淡定见鬼去吧,他要发疯要骂人要砸东西,

“你生什么气啊?你不想贡献爱心,那是绝对不行的,那不是耽误你做好人了吗?”

赵九日默默闭上双眼,开始默念《莫生气》。

“其实我找你帮忙,也不是额外起的幺蛾子,而是最初我就讲明的,我就是借你的人壮个声威,可没想让他们真刀真枪的干起来。”

赵九日挥苍蝇一般挥走甄茴,“你给我滚蛋,看着你就觉得浑身哪里都痛。你滚滚滚……,离我远一点儿。”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营救大牛 傍晚,二牛也回来了。

甄茴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二牛本来因为一天毫无所获而垂头丧气,听得甄茴之言,喜得一蹦三尺高。

“阿茴妹子,阿茴妹子,这,这我得怎么说,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怕是这辈子也难把我哥哥找回来。”边说着,二牛的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

“没事,你不必如此,我之所以会帮你,也是之前我们之间有约定,你先帮了我,我才帮你,就算是投桃报李了。”甄茴微笑道。

人已经齐了,甄茴拉上人马,令几只流浪狗走在前头,一行人形色匆匆的朝着铜钱巷走去。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宵禁了,时间很是紧张。因此甄茴和二牛心里还是挺着急的。

两刻钟后,几只流浪狗停在铜钱巷的一户人家门口。

传消息的小马仔也走到甄茴的旁边,红着脸向她禀告:“甄家姑娘,这里就是兄弟们打听到的地方。”

甄茴点点头,“好的,上去叫门吧。”

小马仔赶紧应了,“行嘞,甄家姑娘。”说着,就握起拳头上前。

甄茴像是想起什么,又突然叫住他,“罢了,还是我来吧!”

小马仔不解其意,但还是听话的后退了几步。

甄茴自己走上前,侧着身子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

里面无人应答。

甄茴继续敲门,“有人在吗?”

里面仍旧无人应答。

甄茴眨了眨眼睛,再次敲门,“傅文佩,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开门开门开门呐。”

甄茴把门敲得山响。

众人见她一秒钟变泼妇,不由愕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谁啊谁啊?谁在门外喧哗,能不能看好自家的疯子……”

洪老三猛地拉开门,见一群人站在门外,心里吃了大大的一惊,慌忙要把门关上,却被甄茴用力抵住。

洪老三转身就要叫人,甄茴上前就捂了他的嘴,掐小鸡子儿一般,将他扯出门去。

“洪老三,别来无恙啊?”甄茴朝着洪老三微笑,随后一个手刀,洪老三就晕了过去,萎顿在地。

“我去,这是一个老爷们啊?真特么丑!”一个小马仔小声嘀咕道。

甄茴侧身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洪老三头上梳着一个低髻,嘴巴涂得血红,脸上还点了一颗黑痣——正是三人中扮作老嬷嬷的那个。

“嬷嬷,门外是哪位?”院里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按照甄茴的推测,应该是赐福神的真身——风月道人了。

甄茴指了指门内,朝众人招了招手,马仔们一窝蜂便窜进门去,几只流浪狗也不甘示弱的钻进门去。

扮作年轻女子的风月道人被突然闯入的人群吓了一跳,立刻明白自己已经暴露身份了。

没有必要再废话,风月道人一把扯掉碍事的假发,撇到地上,又掏出怀内揣着的两个馒头,双手一用力,便将馒头捏做几瓣,“嗖嗖嗖”,他将两手握着的“暗器”合着灵力发射了出去。

只是在发射的一瞬间,他到底还是舍不得了,将灵气收回的大半,因此馒头“暗器”便失了几分威力,但也将为首的几人几狗打倒在地,被打倒的几人痛苦的直打滚,眼见着面如金纸,似是受了极重的伤。

这还好是风月道人吝惜自己已经为数不多的灵力,如果他尽全力的话,这些人和狗,早就排队等着喝孟婆汤了。

甄茴看着滚做一团的马仔们,心里又是恼怒又是愧疚。

恼怒的是风月道人如此心狠手辣,愧疚的是,这群人本来与此事无关,却凭空遭此伤害。

“大王,咱俩一起上。尽量速战速决。”甄茴不想再把无关的人卷进来,因此便要求严襄同她一起,立刻解决风月道人。

风月道人现在的修为已经崩溃坍塌至练气三层,不断倒退的修为不但损害了他的身体,更摧毁了他的精神,使得他行事作为越发古怪癫狂。

见甄茴和严襄一人一虎一前一后猛扑过来,风月道人心里警铃大作,第六感告诉他,此战实在困难,没准儿会令他身消道陨——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打斗必定会大量消耗自己的灵力,一旦体内蕴藏的灵气不足以支撑,那么他会迅速的崩溃当前的修为水平,甚至坐化身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风月道人肉痛的发出两个小火球,可惜,被甄茴和严襄双双的躲了过去,风月道人更加心疼自己的灵力了。该死的,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扑上来,死在灵力之下,是多么稀罕的事情!

可惜了!

风月道人只能摸下头上一只带金铃的簪子,“叮铃叮铃”地摇晃起来。

他不能再斗下去了,这点灵力花一分少一分,他必须省着用,摇了几下簪子后,风月道人便火速的退出了战场,避到了后面。

“叮铃叮铃”的声音过后,果然,须臾间便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里飞窜了出来。

但凡熟悉一点的,都能认出来,这分明就是大牛。

二牛立刻惊喜万分的迎了上去,“大哥,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甄茴连忙提醒二牛,“二牛小心,快快躲开,危险!”

可惜,到底是提醒的晚了,大牛一把抓起冲过来要与他拥抱的二牛,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光中,把高壮不逊于他本人的二牛举过了头顶,然后一用力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这真的是,看着都疼!

二牛一下子被摔蒙了,很久都起不来身,其他马仔都被吓坏了,一个个驻足不前,胆子小点儿的,甚至已经夺路而逃了。

甄茴脑子急转,大声朝众马仔喊道:“你们都过来,不要怕,把这个男人给我围住,同他游斗,不要近身。拖住他就行。”

众人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甄茴只能恐吓他们:“快上!不然大家都得死!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被他记住气味的,跑了也要被他追杀到天涯海角。”

说完,自己领着严襄和一群野狗朝风月道人冲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救出大牛 甄茴同样嘱咐身边的几只狗,“大家务必小心,围住他就行,确保自己不要受伤,都机灵点。”

甄茴已经看出风月道人,必定是有所保留,未尽全力,至于原因为何,甄茴尚且不知,只能用走一步看一步。

几只野狗朝着风月道人狂吠着,按照甄茴的提醒,不断飞奔着,变换队形,但始终把风月道人团团围住,严襄和甄茴则时不时揉身上去,企图对风月道人造成攻击。

甄茴来时备了一把菜刀,这会子也直接亮了出来,对着风月道人就是一阵劈砍,风月道人苍白着脸色掐出一段法诀,正要对着甄茴甩出一片风刃,后面严襄已经呼啸着欺身而至,眼看就要咬在风月道人的后脖颈子上。

风月道人只能将风刃反手朝后甩了过去。

可惜,甄茴一脚踢在他的胳膊上,风刃偏了,削到了旁边的廊柱上,廊柱立刻被削开了一半。

甄茴和严襄对视了一眼,各自震惊不已,原来这风月道人还真的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是有真本事在身的,甄茴和严襄均是后怕不已。

那边厢,二牛也终于意识到自家哥哥不对劲,似乎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不但认不出自己,甚至还想杀了自己。

他没有时间想这中间的缘由,只能拼全力先把大牛治住。

二牛拿出不怕死的精神来,一次次逼近大牛,一次次被他或横着或竖着扔了出来。

二牛并不放弃,被丢出来后,立刻又直起身来,冲上前去。

还是一个小马仔冷眼旁观以后,才发现问题,这个大牛虽然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但是行动腾挪间并不利落,反而迟钝的很。

“先用绳子绊倒他!”这个小马仔大叫。

众人立刻意会!

只是如今手头上并没有备着绳索,小马仔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裤子当场就给扒掉了,一只裤腿递给了他的同伴,另一个裤腿自己拿在手里。

“先把这怪物绊倒再说。”

那同伴与他合作的很是完美,两人将“裤绳”一拉,便将大牛绊倒了。

大牛身形高大,倒下时真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呜啦啦摊了一地。

众人见他倒下了,忙一窝蜂扑上去。

捆手的捆手,捆脚的捆脚。

只是大牛实在力气大,一群人压制着他,也废了好半晌时间,才将他彻底拿下。

众人的腰带,裤子,裤腿绷带等,全都被撤了下来。一个个光着腿的,溜着鸟的,看上去真的是,凄惨无比却又引人发笑。

好在夜色将至,尚可以掩盖一二,让人还没有尴尬到最极致。

而甄茴与风月道人这边,战斗正酣,野狗们是不是扑上前去,拽拽裤子或是衣服,或是单纯的围着他跑来跑去,将他困住。

严襄和甄茴彼此用视线或者短促的哨音沟通,配合的很是利落,声东击西,围魏救赵,三十六计能用的都用上了。

风月道人几番攻击下来,只削掉了严襄后背上的一撮毛。

几个回合下来,甄茴发现对方体内虽然有超脱于自然的,让人无法解释的能力,但他很是吝啬这种能力,使用起来畏首畏尾,并不大气。而且此人没有什么外家功夫,战斗意识和应变能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甄茴观察的结果可以说是很接近真相了。

风月道人虽然在自己曾经所在的修真大陆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成功筑基,但他因为天赋极好,所以被师门保护的很好,历练不足,每日不是闭关修炼就是恩师指导,能轰出火球自然很厉害,但是火球砸不到敌人身上,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风月道人越大越焦躁,果然,在掐出一段土墙术的法诀后,风月道人灵力不支,腾地倒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已经是灵气和体力双双透支的状态,手指头连动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甄茴上前夺了他的铜铃簪,揣进自己兜里,想了想,又将它拿了出来。

“喂,那只大黑狗,对对,说的就是你,你过来下。”

甄茴对着一只大黑狗热情的招手,大黑狗原本不想去,但甄茴的样子实在可亲,大黑狗最终还是身不由己的朝甄茴走了过去。

这黑狗略微受了一些伤,腿上带了许多血渍,甄茴直接便将这铜铃簪子朝它的伤口抹了过去,直抹的满满当当都是狗血,甄茴这才做罢。

抹完了狗血。甄茴找了一块大石头过来,“咣叽”一声,将簪子砸破了。

铜铃簪子虽然不是什么名贵首饰,但是确实是风月道人的打造的法器。

法器先被污后被毁,立刻就反噬在了风云道人身上。

风月道人既承受了反噬之苦,又承受了灵力枯竭之苦,不但心神受损,修为更是直接降至一层,可谓是祸不单行。

现在的风月道人,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再也没有还击的勇气和力气。

甄茴命人将风月道人捆了,趁着还不到宵禁时间,带着大队的人马,回了鹿泉吧。

第二天,甄茴专门从街上找来一位润笔先生,将风月道人的罪状洋洋洒洒的写了,然后将他和洪老三扔到了衙门门口。

来往的百姓得知了这人的身份。纷纷准备了臭鸡蛋和烂菜叶,骂骂咧咧的把这些东西丢在了风月道人和洪老三的头上。

一直到晌午,百姓们才渐渐歇了气息,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的回家做饭去了。

衙门里的官差见百姓们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出得门来,将二人押送了进去。

同时把署名“泉州县城除暴安良小分队”的罪证状子一同拿了进去。

赐福神为祸一方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大牛也被众人成功营救,同时,“泉州县城除暴安良小分队”也成了城里最神秘的词汇,人们纷纷猜测其来历,甚至有的戏台班子已经开始写了剧目,要演出这一段了。

可惜甄茴没有这份沽名钓誉的心思,她救出大牛后,就回到五柳村河东家中,开始收拾东西,做上京的准备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甄茴出行 九月二十,晴,宜出行。

甄茴坐在骡子车的车辕上,正在与甄大春等人告别。

骡子车是她专门去镇上买了那老头儿的,老头儿认可甄茴的人品,也愿意把骡子车转让给她,只要了三两银子——原本老头儿拍着胸脯说只要一两银子,前提是甄茴务必好生待这头驴骡,后来甄茴执意按照市价五两银子购买,老头儿觉得被折了面子,执意不肯,双方争执许久,后来以三两银子成交,到底是甄茴赚了便宜。

“阿茴啊,你不晓得去京城的路,也没出过远门,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只管拿出笑脸来,多问问别人,别走错路了。”甄大春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仔细地叮嘱甄茴。

甄茴看着高起的日头,忙应了:“知道啦,放心吧!”

桂枝则塞给甄茴一包馒头,笑道:“路上未必总能遇到饭馆子,这些你都拿着,只当是应急吃的。”

甄茴道完谢后伸手接了,将馒头收在车厢里。

宁丫则嘟着嘴巴站在一边,她很是生气,甄茴要去京城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昨晚才知会他们家,难道是不把他们当亲人的意思吗?

眼见甄茴扬起鞭子就要出发,宁丫才不得不上前道别:“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又没什么心眼子,可别让别人给骗了。”

甄茴“呵呵”笑了,“没事,你姐姐没心眼子,但有铁腕子,遇到那心怀不轨的歹人,只管打上去,打得他哭爹喊娘,他也就没心思同我动心眼子了。”

“哼,天大地大,能人可多了去了,你也不要太自大了,不要总是出头露面的,总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甄茴最喜欢宁丫这倔倔的小模样,根本不生她的气,反而笑了,“你说得对,我都记住了。”

宁丫这才满意了,她得意的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又掏出一荷包的铜板递给甄茴,继续道:“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这些都是我攒的,如今都给你了,你尽管拿去花用就是了。”

甄大春桂枝两口子对视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甄大春,他口袋里也是带了二两银子的,两口子出门前商量好了的,要把这钱给了甄茴,让她路上花用,谁知道被宁丫给截胡抢了台词了,接下来,这二两不管是给还是不给,都觉得挺别扭的。

不给吧,看上去还不如宁丫一个姑娘家家重情义,给吧,又像是宁丫珠玉在前,夫妻俩弥补在后,总之,本来挺顺当的事情,俩夫妻却被宁丫搅得不知所措起来。

甄茴没有想那么多!她先是一愣,心里有些感动,但还是坚决的推拒了,“哪里需要这些,我早就备好了银钱,路上绝对够用了。”

宁丫既然已经把钱拿出来了,哪里还肯在拿回去,“穷家富路,你且带着吧!余出来总比不够用要强得多。”

甄茴见她态度很坚决,也只能领了她的好意,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会花用小姑娘这点儿私房钱,待从京城回来,再把这钱还给她。

甄大春到底还是在桂枝的示意下把钱也拿了出来,“阿茴啊,这钱是家里给你准备的,正如宁丫所说,穷家富路,你把这钱带上,我同你娘,心里也稳当些。”

甄茴这次却打死不肯收了,“钢头铁头才去读书,以后用钱的地方可多了,你们还是自己好生攒着吧。我身上的钱已经够用了,你们可别再给我了。”

“家里现在卖了余粮,又有之前攒下的一些,最近并不为银钱发愁,你爹既然给了你,你就只管拿着。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你弟弟们,你也不用你惦记,如今学里也用不到几个钱,家里尚且支应的开。”桂枝也力劝甄茴把钱收下。

甄茴这次却没那么好说通了。她直接放下了车闸,挥起鞭子喊了一声“驾!”

那驴骡长嘶了一声,迈动四蹄,出发了。

甄茴哈哈笑着回头道:“爹娘,你们回去吧!我这里万事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你们放心吧。约莫一个月后,我也就回来了。”

说完,便撵着骡子小跑着朝村外而去。

“哎!”甄大春急得一拍大腿,“你这孩子,怎么还跑了?这话还没说完呢!你倒是把钱带上啊!”

甄茴已经走出十几米,回头高声道:“不用啦,我身上的钱够用。你们都回去吧。别送了。”

桂枝等人只能看着甄茴赶着骡车越走越远。

旁边的塾舍里传来学童们整齐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待出了五柳村,严襄从车厢里探出头来,跟甄茴发着牢骚:“我的天啊,这一家子,还真是啰嗦!我的脑袋被他们吵的嗡嗡的。可算是逃出来了。”

“你可拉倒吧!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咱们把垫子给人家还回去?”甄茴对严襄的风凉话嗤之以鼻。

桂枝等人一大早前来相送,特地赠送了一块垫子,用来铺在车厢里。

严襄闻言,立刻反驳:“你休想!被我得了,那就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再抢回去。”

甄茴无奈叹气:“你可真够混的!”

“我已经睡着了,有事等我醒了再讨论!”

甄茴无语,“……”

这时候,那驴骡突然发话了,“主人主人,有人在前面挡路。我们怎么办?”

甄茴抬眼一看,嘿,还真有人,是大牛二牛兄弟。

甄茴赶紧吹了一声口哨,给驴骡下了一道命令:“停下吧。”

驴骡闻言,听话的放慢了速度,直到停了下来。

二牛牵着木呆呆的大牛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待着?陪你大哥散步吗?”甄茴同二牛随意招了招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二牛站在路边抬着头回应甄茴“我来给你送个行,祝阿茴妹子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甄茴道了一声谢谢,又问道:“何苦走到村外来等着?”

二牛不好意思的骚了骚脑袋,“我现在特别怕你爹。不敢走近你的家门口。”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甄茴出行(下) 二牛不好意思的骚了骚脑袋,“我现在特别怕你爹。不敢走近你的家门口。”

甄茴闻言,了然的“哦”了一声,看了看二牛手里牵着的大牛,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能认出你们吗?”

二牛叹了一口气,“并不能,也不知道那个风月道人到底对我哥施了什么法?竟然害得他如同木头人一般,不知道吃喝,不会说话,连家人都不认得。”

甄茴只能安慰二牛,“别着急,慢慢恢复吧,来日方长。”

“嗯,我知道。”顿了顿,二牛继续道:“你这一去,大概多久能回来?”

“约莫一个月之后吧!我到京城后,办妥了事情,再小留几天,就返程回来。”

二牛“哦”了一声,随后又叹息,“如果我哥哥能好好的,我这次就同你一起去了,你一个姑娘家,路上诸多不便,有我在,还能替你打点着。现在我哥哥这样的情况,家里也实在离不开我。”

严襄在车厢里冷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自以为是!”

甄茴敲了敲车厢,示意他闭嘴,严襄这才不情不愿的把嘴闭上了。

“谢谢啦,自然是家里事情要紧。如今你哥哥这副样子,延医问药、家里家外,你都得操持起来。我这边没问题的,我出门前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二牛这才放了心,又殷殷切切地嘱咐了许多话,才给甄茴放了行。

“走吧!”甄茴吹了一声口哨,驴骡闻言赶紧拉着车走了起来。

严襄又把头探了出来,一本正经对甄茴说道:“甄茴,你别嫌我话多,这二牛就一乡野村夫,空长了一副大个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连脑子也不见得有多灵光,你可不要着了他的道。照你的长相和能耐,也不是嫁不出去,你可千万别落在二牛手里了!那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吗?”

甄茴笑了:“难得从你嘴里听到夸我的话!”

严襄有些恼怒,“同你说认真的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嬉皮笑脸?”

甄茴赶紧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儿,口中说道:“嬉皮笑脸?没有吧!我觉得我挺严肃的啊?”

严襄无语,良久后才继续道:“总之,你可千万不要对二牛动心,世上比他好的男儿可多了去了,待你出去的多了。你自然会知道!你可不要在他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了。”

“行了,换个话题吧!你现在对我说得这些,没什么意义?”甄茴边指挥着驴骡避开了一个小土坑,边对严襄说道。

严襄愕然,突然紧张起来,“为什么要换个话题呢?难道你真的对二牛上心了!天啊,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不开啊!等到了京城,我一定帮忙给你找个体面的好婆家,保准是二牛家拍马也追不上的人家。”

甄茴听着这话笑不可支,“行啊,行啊,遇到合适的,你可得替我把好关啊!”

严襄心里酸唧唧地应了这句话。

骡车继续朝前走着。

“喂喂喂,伙计,你也没个名字,沟通起来好困难啊,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甄茴同兢兢业业拉着车架的驴骡商议道。

驴骡疑惑,“我为什要改名字呢?叫我无名氏不行吗?我若是有了名字,是不是就没办法同他们一起来了?”

“当然不是,之所以给你改名字,纯粹是因为你现在在家木有名字,沟通起来太不方便了。”甄茴认真解释道。

“那行,你就给我改吧。”

甄茴想了想,开口道:“叫你平安吧!平安是福,有了平安,才能没后顾之忧地过日子。”

那驴骡听到自己的名字叫做平安,心里也很是欢喜,立刻就接受了这个名字。

“平安,咱们现在就顺着路走,待到了需要分路的时候,我会提前和你说,不和你说的话,你就只敢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平安赶紧应声道“好的主人,我知道了。”

严襄见甄茴和驴骡说话说得很是兴奋,自己也按捺不住了,悄悄把脑袋探了出来。

“你俩说什么?这么热闹,也说出来给我听听吧。”

甄茴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多管闲事!”

严襄一窒,为了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他决定没话找话说:“喂,甄茴,今天老有人出来送行,后面会不会还有人再等着你啊?”

“不会!”甄茴斩钉截铁道。

严襄不信,“难道眉姨不出来送你吗?”

“我没同她说这件事,左不过一个月功夫也就回来了,何必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一人一虎闲聊间,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车子就到了县城里。

这就是此行的第一站,甄茴没打算在此逗留,因此仍旧驱赶着平安往前走,待出了县城,就上了官道。

顺着官道往前,约莫五十里的地方,是一座小镇,梨园镇,甄茴将会在那里留宿一晚。

车轮碌碌向前,碾出两条浅浅的痕迹来。

这时候,突然后面有马儿飞奔而来,回头看去,速度极快,所到之处,都掀起了一蓬蓬的烟雾。

马儿很快就追上来,拦在甄茴的车架前面。

“甄家姑娘,别来无恙啊?”

甄茴一看,连忙拱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小马仔。”

原来是赵九日的一位小马仔。

那马仔闻言一愣,回道:“我不姓马。我姓高,叫高铁柱。”

甄茴:“……好名字,那铁柱兄弟所谓何来啊?”

严襄也赶紧掀开帘子出来,低低吼着:“有人来找茬吗?”

叫高铁柱的马仔赶紧解释:“我们二哥也要去京城,他有些事耽搁了,让我出来先告诉您一声,好歹等等他,他一会儿也就到了。”

甄茴奇怪,“我去我的京城,他去他的,干嘛和我一起走。”

高铁柱讪笑:“都是同乡,出门在外正好彼此照应。:”

严襄更加不满意了,吼声震天,“甄茴,你不是说没有人再拦车了吗?可是你看看啊!又有人来!”

“我哪里知道…?谁知道赵九日也要来?”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九日侄儿 甄茴没专门等赵九日,而是命令驴骡顺着官道继续走。

高铁柱揉了揉鼻子,也没敢多说赵九日,骑着马跟在骡车的后面。一脸谄媚讨好的对着甄茴插科打诨。

“甄家姑娘,我同你说个话,你可别跟我二哥说。”

甄茴觉得好笑,“什么话啊?这么神秘!”

“不是老高我拍马屁,我是真觉得,你比我们二哥还混,还厉害。”说到厉害二字,高铁柱还伸出大拇指,朝着甄茴比了比,“以前我们在县城里,同过街的老鼠一般,那基本是人见人憎,一身的骂名。嘿!这次用除暴安良小分队的名义做了一件大好事,虽然大家不知道是我们做的,但是听着大家伙儿那变着花样的夸奖声,我还是高兴地不得了,比她娘的搂着花楼里的花魁都开心。”

高铁柱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再说单口相声,甄茴听着很有意思。因此听得格外认真,偶尔还替他捧个哏。

“搂花魁都不如这开心?你是没搂过吧……”

甄茴话还没说完,严襄就怒吼着从车厢里钻出来,“嗷呜”一声,仰天长嚎,“甄茴,你她娘一定是疯了。你一个姑娘家家,说的什么话?”

甄茴心虚的缩了缩身子,高铁柱听不懂兽语,只见一头猛虎突然窜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对天长嚎,吓得高铁柱差点坠了马。

“娘的乖乖!甄家姑娘,你,你这真是,敢养一只老虎的,怕是除了你,真没别人了。这家伙,不咬人吧?”

甄茴赶紧安慰高铁柱,“没事,没事,铁柱,我家的大王不咬人。你尽管放心,不要害怕。”

刚说完,严襄就蹿了出去,凌空一跃,咬住了高铁柱的裤腿子,猛得一撕,就撤掉他半截裤腿,漏出白白的大光腿来。

甄茴扶额,这该死的大王,今天真是疯了,这般不给自己面子。

高铁柱摔在地上,后背磕地生疼,一下子给他摔蒙圈了,“甄,甄家姑娘,我怕是残了。”

甄茴停了骡车,赶紧下去扶人,“铁柱兄弟,你没事吧!”

高铁柱躺在地上,慌忙摆手,“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必是碎了一身的骨头,这回肯定瘫了,你这会儿动我,我肯定伤上加伤!”说着,还流下两行热泪来,“我还没娶亲呢?这辈子算是完了。”

甄茴狠狠地瞪了严襄一眼,“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为什么要给我惹祸?”

严襄斜着眼睛瞟了甄茴一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慢条斯理地走向高铁柱,伸出脑袋嗅了嗅对方的脖子。

高铁柱一呆,浑身上下,连根汗毛都不敢动了。直到严襄一窜,仍旧回到车厢里坐好,高铁柱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吓死我了,甄家姑娘,以后可别再说你这老虎不咬人了,真等他凶性上来,怕是得为祸一方!今儿老高劝劝你,这牲口,该栓起来,就得栓起来。”

甄茴看着若无其事站起身来的高铁柱,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子刚才要碰瓷。

甄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拍着身上的土,冷声问道:“你不是要残了吗?”

高铁柱一僵,半晌后才嘿嘿一笑,“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都是以前的臭毛病。您是一尊真神,我以后在您面前还不老老实实的?”

甄茴无语的摇了摇头,坐回车上,“驾!”甄茴不想再耽搁时间,赶着平安就朝着梨园镇走去。

高铁柱连忙跨上马,小跑着追了上来。

“甄家姑娘,你可别怨我,刚才我不是故意要坑你,这一来,也确实是摔蒙了,脑子都转不动了,二来,这,你也知道我的行当,做久了,总会有点老毛病是吧?”

甄茴嗤笑,“看出来了,你这个,叫职业病是吧?”

“职业病?”高铁柱仔细琢磨着这仨字,越琢磨越觉得贴切。

两刻钟后,平安原本稳健快速的节奏,逐渐慢了下来,它小声同甄茴抱怨,“主人,我口渴了,你能饮我一盆水喝吗?”

甄茴朝身后跟着的高铁柱招了招手,“铁柱兄弟,你过来。”

高铁柱赶紧催着马儿小跑着上来,“甄家姑娘,什么事情?”

“我问你,这附近可有河流?我这头驴骡行的久了,怕是渴了,需要饮饮水。”

高铁柱抓了抓脑袋,皱皱寡淡的眉毛,“这旁边怕是没有河流呢。”

“河流没有的话,水坑也行啊。”甄茴回道。

正在这时,后面传来“嘚嘚嘚嘚”的马蹄声。

高铁柱往后一看,高兴坏了,“甄家姑娘,我们二哥来了。”

果然,不多时,赵九日就出现在甄茴的视线里。

“姑姑,你们走得好快,让侄子好一通追。”

听见赵九日喊“姑姑”,甄茴一阵恶寒,自己充的辈分,哭着也要听人喊出来。

“二哥,您可终于来了。我以为今儿见不到你们了。”高铁柱抱怨道,本来说让他先出来追上甄茴,他们稍后就到,结果这么久才出现。

木桩瞪他,“滚滚滚,不会说话就把臭嘴闭上。”

高铁柱平日怕木桩比怕赵九日更甚,听他说话,下意识就缩到一边去了。

“我说赵九日,你这也太阴魂不散了吧?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行不行?”甄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赵九日却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是啊姑姑,您老走左边,我走右边就行了。”

甄茴一愣,“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路。咱们各走各的,谁也别妨碍谁。”甄茴耐着性子同他解释道。

“姑姑,您真是狠心,一点儿也没有长者风范,您有阳关路可走,却让侄儿走独木桥。”赵九日往日里总是一脸阴鸷的模样,现下卖起萌来,画面实在太过清奇,以至于没办法描述。

甄茴:“呵!”

“对了,姑姑,你们怎么停下来啦,是知道我来了,所以在等我吗?”赵九日继续不要脸的问道。

高铁柱都有点听不下去,赶紧打断赵九日,“二哥,您别瞎说,人家甄家姑娘才没有要等你,是人家的骡子渴了要喝水,这才停下,同我打听这附近有没有河流。”

赵九日凉凉的打量了高铁柱一眼,看得高铁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才转过头来继续对着甄茴微笑,“姑姑,据侄儿所知,这附近没有河流,我们在往前走五里,前面有个村子,我们随便找一家,给姑姑的骡子讨口水喝就行了。”

甄茴应了,“行,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村里老丈 赵九日跳下自己骑乘的骡子,高铁柱见状,又皱起自己寡淡的眉毛,“二哥,我头次骑马,还没过够瘾呢?您在让让我,行不行?”

赵九日笑了笑,也没说话,只朝着高铁柱勾勾手指头,高铁柱满腹怨念的跳下马来,又骑到赵九日的骡子上。

“赵九日,你又不差钱,你自己骑马,手下小弟骑骡子,这事你也做得出来?”甄茴逮到机会就赶紧嘲讽赵九日。

赵九日今日如有神助,立刻回击:“好叫姑姑知道,九日确实差钱,姑姑左一次右一次从九日手里骗钱,九日如今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赵九日,别再喊姑姑了,你二十好几的人了,对着我一个十六的姑娘喊姑姑,你不嫌害臊,我还嫌应不出口呢!”甄茴实在忍无可忍了,只能让赵九日闭嘴。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往日里明明是自己常把赵九日怼的张不开嘴,今天这老小子竟然所向披靡起来,而甄茴则是说多错多,一直被人家怼得死死的。

赵九日内心舒畅的很,真的是风水轮流转啊,你牙尖齿利的甄茴也有今天。

他故意摆出无辜脸,“姑姑,这话是怎么说,之前是您说的,按照村里的辈分,我得叫您一声姑姑。这,难道是九日做错了什么,所以这声姑姑喊不得了?”

甄茴气得脸都红了,这算什么?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脚吗?

严襄在车厢里小声嗷呜了几声,提醒甄茴,“行了行了,甄茴,你能不能冷静点,不要再着他的道了。这种调笑的语气,你一点也听不出来吗?还非要自己撞上去,你脑子没有坏掉吧?”

甄茴听到严襄的话,突然想起今早看得黄历来,说是宜出行,但上面肯定是少说了一句话,那就是不宜张嘴说话。

今天真是说多错多,那行,她索性少开口就好了。

想到此处,甄茴果然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一行人见甄茴不再说话,也都没了兴致交谈,大家沉默的往前走着,只偶尔听到骡子、马儿打一声响鼻。

走着走着,果然看到前面的村落。

甄茴这才高兴起来,平安的水有着落了。

这时候,正巧一位老丈,担着柴禾走过。

甄茴赶紧跳下车,喊住那人,“老丈您好。我们路过此处,同您讨口水喝。”

老丈狐疑地看了众人一眼,“你们出门在外,没有自己带水吗?”

甄茴抱歉地笑了笑,“往日里不常出门,准备不足。现在不光是人,就连这骡子啊、马啊,也都渴了。”

老丈“哦”了一声,又把众人打量了一遍,待看到高铁柱和木桩时,他的眼神明显地一缩。

甄茴循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高铁柱和木桩捋起的袖子,袖子下面是描龙画凤的胳膊。

得!必定没拿这伙人当成正经人来看。

“老丈,来,这钱儿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回头您可以打二两酒喝。”甄茴伸手递给了老丈十枚铜板。

老头儿的脸色这才缓和些,他紧了紧身上的柴禾担子道:“你们同我来吧!我带你们家去喝水,不过,喝完水你们就得走,可莫要在我家里多留。”

甄茴和赵九日等人连忙称是,紧紧跟随着老头儿,去到了他的家中。

到了家中,老头儿取出几只大碗,一字排开,然后每只碗里都倒满了水,“行了,喝吧。喝完赶紧走。”

高铁柱等人忙上前,端起碗来一口气把水喝个底朝天。

甄茴不是特别渴,又不想用外人的东西,因此并未喝水。

她又递给老头儿五个铜板,“老丈,我们的骡子和马,也需要饮饮呢,还得继续劳烦您。”

那老头儿一脸淡定的应了,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不过是一些水罢了,如今竟然能拿来赚钱了,这根本就是无本的买卖,卖了的,就是赚了的。

老丈端着盆子,将几头牲口喂饱后,这才停了手。

甄茴想到了一直守在车厢里的严襄,然后帮他也要了一盆水,并亲手拿去了车厢旁边。

“拿开吧,我不渴!”还没等甄茴开口,严襄的声音就从车厢里传了出来。

“不渴?咱们也从家里出来大半日了,你怎么可能不渴呢?”甄茴不解道。

“你别指望我用骡子用过的盆喝水!哼╯^╰”严襄不满道。

甄茴这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可是我们路途遥远,不是三五日就能到达的,你也不能总这么耍脾气啊?有些困难能克服,尽量就去克服它。”

严襄别过头去不说话。

甄茴只能认怂,“行行行,算我败给你了!你且先忍一忍,回头咱们买了盆子,只给你用,这总该合你心意吧?”

严襄这才满意了,摇着尾巴,做梦一般在那里摆摆前爪,表示自己知道了。

收拾停当,众人又继续赶路。

“姑姑,你现在出手可是真大方啊!十几枚铜板,说扔就给扔了!”

甄茴不理会赵九日,只拿鞭子轻轻甩了甩平安的后背,“出发。”

平安喝了水,身上舒服多了,走起路来格外带劲,发出“嘚嘚”的声音?

赵九日还在继续吐槽甄茴,“果然,花别人的钱不心疼,姑姑,不是我说你,虽然我给你不少钱,但也经受不住你这么花啊?俗话说,好钢用在刀刃上,你这钱,务必得花用在紧要事情上。万不能稀里糊涂就被人花光了。”

甄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如今儿别再扯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安心赶路吧,不然今天怕是要错过宿头。”

“是啊!”高铁柱积极响应甄茴的话,“接下来还有三十多里,照这个速度。怕是得天黑了。我们抓紧时间吧,尽量赶在日落前到了梨园镇。”

“梨园镇有旅店吧?”甄茴问道。

“有,有的,以前住过一次,勉强能让人凑合着度过一宿。”

甄茴点了点头,“行,那大家都抓紧时间吧。”

众人闻言,便都催着牲口们朝着梨园镇小跑而去,身后掀起一阵阵的尘土。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黑心店家 一行人速度不慢,太阳还老高老高的挂着,就已经抵达了梨园镇。

甄茴中午就没吃饭,饿的饥肠辘辘。自打她进了镇子,就开始左顾右盼地踅摸吃食。

严襄是昨夜去山上好一通给自己加餐,因此倒还不觉得饿。但是明日这个时候,怕是又得进食了。

这时间卡的不好,街里的包子铺、面条铺都关了门了,甄茴瞅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一口吃的。

实在不行,就把桂枝送她的馒头拿出来啃啃。不过,甄茴又有些不甘心,没道理到了镇上还找不到一口热乎饭吃吧?那馒头可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早早就拿出来啃掉,不太合适啊!

“好饿啊!偌大的镇子竟然找不到一口饭吃!”甄茴转头朝着车厢里吐槽道。

“先找宿头吧,到时候问问店里可有没有饭吃,没有的话,问问能不能做一口。实在不行,你就只能要一碗热水,啃馒头了。”严襄建议道。

甄茴听着有道理,便问高铁柱,“铁柱兄弟,旅店在哪个方向?”

高铁柱得意的看了赵九日一眼,转过头来赶紧应声:“甄家姑娘,从这条大路一直走,约摸一盏茶功夫也就到了。近的很,近的很呢。”

说完,高铁柱撵着骡子凑近赵九日,小声嘀咕:“二哥,看见没,这甄家姑娘有事第一时间就问我呢,可见是对我另眼相看了。我娘最近一直在催促我,让我尽快完成人生大事,你看,甄家姑娘这样的,是不是姑娘里的这个?”嘴里说着话,高铁柱就翘起一根大拇指,“这小模样要是领回家去做媳妇,嘿,这绝对够我吹嘘一辈子的了。”

赵九日没说什么,木桩先就冷了脸,“我呸!想得美。你算是个什么屙物?人家能看上你,想得未免太多了些?”

高铁柱抹了抹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一点也不恼,“你那就是嫉妒!”

“嘿,一个母夜叉,值得我嫉妒什么……”

“行了,都给我闭嘴!”赵九日冷着脸呵斥道。

高铁柱和木桩都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了嘴,但眼神还在隔空厮杀,你来我往,可谓是刀光剑影。

赵九日不再理会二人,而是朝着甄茴招呼道:“姑姑,侄儿先去镇上拜会老友,您自己先行去旅店安顿吧。”

甄茴不耐烦地朝他甩甩手,“慢走不送!”

赵九日呵呵笑着,撵着胯下马儿转了身,又突然回过头去,“姑姑,可需要侄儿带些吃食回来,那旅店里的怕是不干净。”

甄茴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你带来的就干净吗?”

赵九日一窒,双手握拳于胸痛心疾首道:“侄儿孝心,苍天可鉴!”

甄茴眨了眨眼,“多谢,但实在不需要。”说完,牵着平安就要走。

赵九日伸出胳膊疾呼:“姑姑!”

但甄茴没应,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铁柱挠了挠脑袋,“二哥,你干嘛总叫她姑姑?这若是以后我同她成了,你岂不得凭白降低一个辈分。”

赵九日转过头来,脸上全无被甄茴拒绝的惨痛模样,平日里那股阴冷劲全都端了出来,“话多!自己掌嘴!”

高铁柱“啊”了一声,木桩赶紧瞪了他一眼,高铁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甄茴牵着平安,穿过小镇的人流,远远地,终于看到了“来福客栈”四个大字。

甄茴将骡车上了闸,脚步轻快的进了旅店。

“老板,住宿!”甄茴握起拳头,磕了磕柜台。

里面正在打盹的老掌柜被迫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几间房?”他不耐地开口。

“一间。”

“100文一间,明日巳时钱务必退房,不议价!”老掌柜臭着脸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包早晚饭食,需要的话,得另外加钱。”

横竖镇上只这一家旅店,有些霸王条款也正常,甄茴也知道肯定会挨宰,因此并未有多惊讶。

“行,只是有一件事情还得和你说明白,和我同行的还有一只大猫,这大猫不需要另外开房,跟你说,也只是白白告诉你一声。另外,我还有一驾骡车,车架需要进院安置,骡子需要饮水添食……”

老掌柜一抬手打断甄茴的话,“多加50文!”

甄茴心里开始滴血,这就是在抢劫嘛!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抢。

“老板……”

“绝不议价!”老掌柜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嗤道。

甄茴一噎!

“到底住不住?住了赶紧交钱,不住,您趁早请便!”老掌柜对着甄茴下了最后通牒。

甄茴悲愤的从嘴里挤出一个“住”来。

老掌柜这才缓和了脸色,有了几丝笑模样:“诚惠您150文钱。”

甄茴咬咬牙,心痛肉痛的递上了150文钱,老掌柜随后便扔她一把钥匙,二层,上了楼梯左拐,朝阳,最里面那间。

好歹是阳面的房子,甄茴心里略略有些安慰,“那我这骡子……”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老掌柜朝后一扭头,“臭毛,出来。”

果然打后厨方向,出来了一位一身油污的毛头小子。

“啥事?大叔。”

“你去一趟,帮忙把这位女客的骡车安置了。”

“哦,这就来了。”这位叫臭毛的年轻人随手抓了一条辨认不出颜色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就跟着甄茴去安置她的车架和骡子了。

“车停在哪里了?不远吧?太远的话,你就自己先赶过来。我还得去切菜呢,闲功夫不多!”这位身兼厨师、伙计和泊车小哥于一身的臭毛,边走边问甄茴,嘴巴里散着一股浓郁的大葱味道。

甄茴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指了指台阶下的骡车,“这就是我的车。”

臭毛“嗯”了一声,“行,那我帮你把车赶到院里去。”

说完,臭毛就跳上骡车,放下车闸,吆喝着把骡车赶进了旅店的后院。甄茴连忙跑进去跟着看。

到了院里,臭毛麻溜的卸了车架,把平安牵了出来,又牵进牛马棚子里拴好。

随后抱了干草来,算是给平安添食,又端来一盆水来放在一边,等平安渴的时候自便。

这一通忙活下来,小哥脸上便带了汗,他胡乱的拿袖子一抹,也便罢了。

出了牛马棚子时,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泡牛屎。小哥也不含糊,直接拿手一抠,抠完随手在裤子上一抹,就拉倒了。

甄茴想到臭毛小哥还有厨子的身份,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九日侄儿还在吗?她后悔了,她需要外带饮食。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卫生堪忧 甄茴要把严襄喊下车来,为了让臭毛小哥有个心理准备,因此提前和他说了:“小哥儿,我车上还带了一只大猫,可能比你往日见到的,大一些,你不要害怕,它不咬人。”

臭毛小哥摆了摆手,“无妨,一只猫罢了……”

严襄在车里困得久了,闻言立刻窜了出来。

臭毛小哥当场呆愣,一个白眼就要晕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甄茴一把拽住了脖领子,“别晕!”

臭毛小哥颤抖着手指控诉甄茴,“你,你这个姑娘说话不算数,你明明说只是一只大猫,这,这,分明是一只老虎啊!”

甄茴淡淡一笑,“长得像猫吗?”

臭毛小哥勉强点点头,“也像,但是……”

“大吗?”

臭毛小哥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大,但是……”

“那我说的没错啊,大猫啊!”甄茴嫌恶地撒开了臭毛的脖领子——多久没洗了,油腻的好似一摊烂泥!

臭毛小哥委屈的撇撇嘴,“我要去告诉掌柜,看他允不允许你的大猫进屋去?”

说完,臭毛小哥就一溜烟跑了,活似有恶狗撵在身后。

甄茴呵呵一笑,拎了车上的包袱,大摇大摆地领着严襄就又进了旅店的大堂。

臭毛小哥果然正趴在柜台上一脸紧张的同老掌柜控诉甄茴的恶行,甄茴轻飘飘瞅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有恃无恐的领着严襄就要往二楼走。

老掌柜赶紧将甄茴叫住,“兀那长腿女娃娃,你这分明是一只老虎,竟敢欺骗我们是一只大猫,若是发起狂来,若是吓到其他客人该怎么办?你赶紧走赶紧走。”

甄茴回头,“走?这马上就要傍晚了,你让我往哪里去?”

“随便你往哪里去?总之,不能吓到我们店里其他客人。”

“那你还能把钱退我吗?”

“房都已经定了,概不退还!”老掌柜把胡子吹到飞起,一听甄茴提钱,他先就肉痛起来,因此打定主意绝不退还。

“那行,那就继续住。”甄茴还要往上走。

老掌柜直接冲过来,堵在咯吱咯吱直响的楼梯上,“不行,你不能住,万一吓退了我的客人怎么办?”

甄茴无语,“那你让我怎么办?”

老掌柜直了直脖子,“带着你的老虎走人,当然,已经定了的房间,本店小本经营,绝不退还。”

“掌柜的,你一定是做梦呢,发癔症了吧?我掏了钱,你又不肯让我住,又不肯退我钱,见过占便宜的,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占便宜的?你让开,今儿我非住不可!”甄茴冷声说道。

老掌柜反而把胳膊伸的更直,“你,你休想!”

甄茴不想跟这种混人浪费时间,直接一个巧劲钳住老掌柜的胳膊,将他一拽,就从楼梯上拽了下来,推到一边。

“大王,我们走!”甄茴领着严襄就上了楼。

老掌柜气得差点吐血,大声叫嚣着要去找刀子,同甄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甄茴冷哼了一声,叫了一声大王,严襄就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朝着老掌柜亮出了锃亮的牙齿。

老掌柜心里一惊,起了一身的白毛汗,赶紧装作被臭毛劝住的样子,没再敢到处找刀子,但为了挽回面子,少不得装模作样的又叫骂了几句。

甄茴见好就收,没再理会,直接去了二楼的最里面的那间房。

门一打开,一股混合着发霉、潮湿的味道就扑面而来,仔细一嗅,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甄茴用手掌做扇,“呼哒呼哒”的扇了几下,最后实在受不了,不得不捂住鼻子。

“这什么味儿啊?就这条件,还敢跟我要150文的价钱!”

严襄也忍受的很辛苦,提醒甄茴道,“快,快把窗户打开,放放味道。”

甄茴赶紧将窗户打开,秋季的凉风徐徐吹来,这才渐渐冲散了屋里的怪味!

“我之前得知掌柜给了我阳面的房间,还暗自庆幸来着,觉得屋里好歹干爽些,没成想啊没成想,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嘛?这么重的霉味,都不知道是怎么捂出来的?”

严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顺着狭小的房间走了一圈,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他激动的指给甄茴看“快看,快看那里!简直是岂有此理?天杀的掌柜!”

甄茴连忙看去,原来是一只木盆,装了黑乎乎的水,里面还丢着一块儿几乎能生出蘑菇的抹布——估计是店里打扫卫生的时候,把水盆落屋里了,也是服了!

再看看床铺,铺着洗的发白的床单,有的地方居然打了补丁,看来已经是有了年头的老物件了,被子叠成一个斜斜垮垮的豆腐块,扔在一角,用手一摸,又凉又潮。

甄茴叹了一口气,“我想到沿途的旅店驿站之类的落脚地方必定是卫生状况堪忧,今儿才知道,原来这状况根本不是堪忧二字能说明白的!”

“现在不比在家里,你还是忍忍吧!我记得你是自备了床单被罩的,你铺上吧!不然怕是你晚上根本就睡不下去。”

甄茴闻言反而苦了脸,“我确实是自备了一套,但是,我根本就不想往这么脏的床上铺。”

严襄来回踱着步,“那怎么办?你总不能在地上站一夜吧?”

甄茴这才委委屈屈地打开包袱,拿出自己提前备好的一条淡蓝色床单和被罩。

她尝试了许久,都无法克服自己的内心,舍不得将这洗的干干净净的东西扑在成分不明的床上。

“大王。要不我回车里睡吧?反正有车厢遮挡,别人也看不出里面有人在睡觉。”

“现在可是秋季了,别看白天暖和,晚上可是很冷了,怕你真要在外面睡一夜,第二天肯定感伤风。”严襄提醒道。

一人一虎正说着,那赵九日带着铁柱和木桩就回来了。

他们定了两间屋子,赵九日自己一间,就住甄茴对门,而另外两个小马仔一间,住在甄茴对门。

“姑姑,可方便我进来?我给您带了饭来了。”赵九日敲了敲甄茴的门。

甄茴闻言一喜,太好了,今晚不用饿肚子了,“谢啦,赵九日!我承你这顿饭的情。”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别叫姑姑 赵九日将带回的吃食递给甄茴,甄茴忙开门接了,是一个桑皮纸裹起来的小包。

“里面是什么?”甄茴眉开眼笑地问。

赵九日看着甄茴花一般的笑颜,眼神略略一闪,“不知道姑姑喜欢什么?带的是两张春饼,里面卷了菜肉。”

甄茴当场撕开一个角,香味就溢了出来,闻了闻,笑容更灿,“好香啊!谢谢啦~”

赵九日也面露笑容,“姑姑喜欢就好,也不枉我专门多走了几步路去买。”

甄茴听到赵九日仍旧在喊“姑姑”,顿时有些讪讪,“行了,你也别再喊我姑姑了!我当时就是瞎编乱造的,我们还是平辈论交吧。你仍旧喊我甄家妹子就行了。”

赵九日忙打躬作揖,“岂敢岂敢,九日怎可如此不敬尊长?”

呵,想让他改口,晚了!

以前喊她甄家妹子的时候,净受她的气了,如今喊她姑姑,真是再好不过,一来可以随时看她气闷,二来她作为长辈,以后再想跟自己手里拿钱,总得再掂量掂量。

甄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罢了,随你!”

赵九日微微一笑,目光流转间打量了室内一眼,“姑姑,我们出门在外,吃住条件可能都比较差一些,让您受苦了。”

“没事儿,我一个在老磨坊都能住好几年的人,还能怕这些。”

话说到这里,按理说,赵九日就应该告辞而去了。不成想,这人竟然抖抖衣袍就要走进屋里来。

“姑姑,您的窗子怎么开着?我帮您关上吧,现在入了秋,天凉了,可要小心着了风寒……”

甄茴把胳膊往门框上一横,将赵九日拦下,“多谢惦记,窗子是我自己开的,一会儿我自己关上,不用你费心了。”

赵九日露出遗憾的神情,“咱们人在路上,延医问药都不容易,姑姑还是小心为上啊!”

“知道了,多谢提醒,行了,你们也累了半天了,还是尽早休息吧。”甄茴指了指对门的屋子,委婉的下着逐客令。

赵九日拱了拱手,“那姑姑有事随时叫我。”

甄茴赶紧跟这块狗皮膏药手动再见,赵九日这才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甄茴“啪”地一声,关紧了自己的房门。

“喂,大王,你说赵九日这是什么意思?”甄茴回头问严襄道,看见严襄蓄势待发的样子,甄茴一愣,“呃,你怎么了?”

严襄从鼻子里喷出几口气来,“我怎么了?我生气!这个该死的赵九日,居然敢调戏你。”

好在赵九日没再多说什么,不然严襄还真就扑上去了。

“调戏?”甄茴哈哈一笑,又赶紧闭紧嘴巴,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压低嗓音道:“你瞎说什么呢?他能调戏我?他不要命了!这里隔音怕是不太好,咱们少说几句吧。”

严襄对甄茴毫不在意的态度极为不满,“他都已经开始调戏你了?你还笑得出来?”

“行了行了,你还越说越来劲儿了,五柳村谁不知道我俩有仇?他得多闲得慌才来调戏我?虽然我长得确实好看,值得调戏,但他也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不,不对,我这词用错了,换一下,他也不至于如此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吧。”

“那他为何如此讨好你?”严襄语气不善道。

甄茴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道:“真相只有一个!”

“真相是什么?”严襄赶紧追问道。

甄茴咳嗽两声,“咳咳,真相是啥我暂时也不知道,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严襄“嘁”了一声,摇了摇尾巴,刚要转身,结果“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大王!”甄茴惊叫。

外面马上传来赵九日的声音,“姑姑,怎么了?”

甄茴赶紧敷衍了过去,“没事没事。大王淘气罢了。”

甄茴边说边走到严襄身边,尝试着将他硕大的虎身抱到床上,可惜实在太重了,只能做罢。

“这家伙准是又离魂了?也不知道离魂后,他的灵魂去了哪里?”甄茴很是忧心,小声嘀咕道。

严襄一直没告诉过甄茴,他离魂后,自己的本体就会苏醒,他害怕一旦说了,就没法诓着甄茴一同回京了。

这么一来,甄茴到白白担心了,害怕他在老虎体内留不住,而本体又被当成死人发了丧。

甄茴原以为严襄最多有个三五分钟就能醒来,没想到这次居然长得很,已经快一刻钟了,严襄还没有醒来的迹象,甄茴连卷饼都没有心情去吃了。

万一他就这么沉睡不醒……

不同于甄茴的不安,严襄却高兴坏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正在为自己擦脸的葱茏。

“公子,你,你醒了!”葱茏惊喜万分道。

“葱茏?”

“公子,正是奴婢。”

“扶我去见老爷夫人。”严襄命令道,他的身子在床上躺了几个月,腰膝已是没有多少力气,估计站起来连迈步都不会了。

“公子,夫人曾交待了,您若是醒来,就派人去唤她,现在您的身体实在不宜劳动。”葱茏恳切道。

“行,那你就赶紧去唤夫人,如果你们回来发现我又昏迷不醒了,你定要好生劝劝夫人,令她不要着急,告诉我,我现在正在赶往京城来。”

严襄知道时间紧迫,不想在无用的话上浪费时间,因此快速交代葱茏。

葱茏一向是个可靠的丫头,不敢多叙,她匆匆嘱咐两个二等的丫鬟进来照料以后,就亲自跑去夫人院里。

严夫人刚刚用过晚餐,最近家事以及老爷的官场运势都不是很顺利,自己的独子更是昏迷不醒,这位中年美妇疲态尽显,眼角已经生出皱纹来。

葱茏进了院子,气息来不及喘匀,就对着守在门外的小丫头连连招手,“秋桂,夫人可在?我要面见夫人。”

“葱茏姐姐,何事如此急迫?”名唤秋桂的小丫头疑惑道,“夫人今日乏了,正在里面休息,告诉我们,不许打扰。”

“啪!”正在说话的秋桂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糊涂东西,给我撵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母子相见 “葱茏,我们走。”严夫人叫了葱茏,就急急忙忙朝着云松苑走去。

秋桂用手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严夫人远去的背影,“夫人打了我,好好的,夫人为什么打我?”她语带哭腔的问着同她一起侍立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叹了一口气,替她擦了擦泪水,“你素日里总是稀里糊涂,夫人只当你憨实可爱,但你也别真的就那么憨实了。现在可不是夫人打不打你的问题了,刚儿你没听说吗?是要撵你出去呢!”

秋桂闻言哭的更大声了,“这可如何是好?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凭白挨了夫人的巴掌,如今还要将我撵出去,这是何道理?”

旁边的小丫头只好认真指点她,“你也知道,葱茏姐姐是公子的大丫头,如今因着公子身体不适,等闲不出院子。如今她出了院子,且神情急迫,必定是有急事,且这事情肯定关乎公子。夫人一向视公子为眼珠子,自然着急。你也莫怨夫人,她一向菩萨心肠,回头待她心情好了,你一跪一哭,她心软了,许就放你一马。”

秋桂得了指点,忙点头称是,第二天果然抱着严夫人的大腿一跪一哭,严夫人也便把此事揭过,不但没罚她,还赏了她一碟子好果子吃。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话说严夫人和葱茏一路小跑朝着云松苑而去,葱茏呼哧带喘地把公子嘱咐的话,悄声告诉给严夫人听:“夫人,公子不知道这次能醒来多久,怕是待咱们去了,他又睡了过去。因此便嘱咐我给您托一句话。”

严夫人忙问,“什么话,快快说来。”

葱茏凑近严夫人,小声耳语了一句,“公子说,他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

严夫人吃了一个大惊,“他不就躺在家里,如何说是……”话未说完,严夫人突然闭紧了嘴巴。

须臾功夫,几人终于到了云松苑。严夫人屏退了众人,只留下葱茏,而葱茏也用眼神暗示了守着严襄的两个小丫头,令她们退了出去。

“襄儿!”严夫人喊着严襄的名字,迫不及待地走近床前。

严襄还醒着,他虚弱地睁开双眼,喊了一声“母亲”,就要挣扎着坐起身来。

严夫人喜出望外,却如泪如泉涌,忙上前将他按在床上,“休要乱动,如今你这身体,还需静养。”

“母亲,儿盼了几个月,终于能与您说上一句话了。”严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严夫人掏出帕子拭了拭眼泪,泣道:“母亲何尝不是如此?自打你昏迷不醒,我与你父亲,每日便如同把心放在锅里煎,前两次你醒了,都没能说上一句话,如今终于能听你喊一声母亲,我便是立刻就死了,也甘心了。”

“母亲,休要如此说,儿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想必很快就能大好了。”

严夫人听严襄说的有道理,忙合十双手虚空拜了拜,“是了是了,路过的神仙莫要听我的胡话,我且得活着。将来还要筹划着帮襄儿娶妻,还要抱大孙子。”

“母亲,如今我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不日便能抵达,到时候……”话没说完,严襄的魂魄便迅速的回到了老虎的身上,他眼睛一闭,又直挺挺的摔在了床上。

“襄儿,襄儿!”严夫人大惊失色。

“夫人,您莫要慌张。”葱茏上前扶住严夫人,小声劝解道,“公子醒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相信下一次,比这次能说更多的话!总有一日,公子会彻底好起来。”

严夫人闻言,心里开阔了许多,她用帕子拭干眼泪道:“是啊,好孩子,你说的有道理,我该高兴才是。”说完,她弯下腰替严襄掖了掖被角。

“夫人,公子今日两次提到说,他在赶来京城的路上,如今公子病得不明不白,我们需得多加小心。莫要让别人听到这话,不然,怕是对公子不利呢!”

严夫人一向也是个聪明人,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晚间,严夫人将傍晚发生的事情说给了严尚书,严尚书立刻赞了葱茏,“这丫头说得不错,夫人也足够聪敏。上次襄儿提到他在一头老虎身上,现在又说在来京的路上,虽然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这事端的蹊跷。传出去,不但听着不像话,也对襄儿不利。”

“正是此意。”严夫人点头。

严尚书捋了捋胡须,“我回头寻几个可靠的人,在进京的各处路上留意,看看最近是否有人领着老虎进京。另外,还要寻两位暗卫将云松苑暗中保护起来,若是有人趁机对襄儿的身体不利,那我们将来再怎么后悔,也将于事无补。”

“你这话,到提醒了我,在云松苑伺候的人,我也要好好排查一番,全部换上可靠的。另外每日襄儿进食的稀饭,也要确保安全,莫着了别人的道。”

严尚书点头称赞,夫妻俩又仔细商议半晌后,方才歇去。

却说严襄回到老虎身上的时候,甄茴正对着他硕大的虎身黯然神伤。

见他终于醒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次离魂的时间比以往都长,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

严襄有些遗憾,没能把话和家人说完,因此情绪便有些低沉,只淡淡地敷衍了甄茴几句,便缩进角落里闭目休息去了。

甄茴也有意不打扰他,自己悄默声吃了一块已经凉掉的卷饼,又用自己带的床单仔细把床铺了,天一擦黑,就张罗睡觉了。

万幸!她睡得早,好歹睡了几个小时,半夜的时候,隔壁突然响起木床摇曳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娇哼与男人的低吼。

甄茴登时一个头两个大,这特么是谁?能不能考虑下邻居的感受。诅咒这对男女,诅咒这隔音极差的房子!

甄茴气咻咻地用双手捂住耳朵,结果自然是无济于事。

她悄悄往严襄的位置看了看,发现他不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避免了许多尴尬。

隔壁房间停停歇歇闹了近一个时辰还不肯停。

甄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正要不管不顾的去踹门。

结果,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咣咣咣”一阵踹门声后,高铁柱的声音传来,“木桩,你这该死的!你赶紧给我停了,我说你非要赶我去二哥房里呢,原来你小子憋着劲做这事呢,娘的,快给我停下。”

世界终于消停了,甄茴这才把后半夜的觉接上!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继续前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高铁柱跑就过来敲门了。

“甄家姑娘,甄家姑娘,快起床啦!今日我们需要早些出发。”

甄茴睁开惺忪的睡眼,打量了一眼窗户,微微泛白。

“喂,怎么这么早就要起床了?”甄茴昨夜睡得不好,说话的语气难免带点火气。

“好叫甄家姑娘知道,我们二哥说了,我们今日的目标是,争取能走到高平县城。那里距离这梨园镇,少说也有150里地。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到达,找到宿头。不然就得在外面”

甄茴揉了揉脸,终于清醒了一些,高声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铁柱。”

铁柱得了甄茴的感谢,呵呵笑着走了。

甄茴昨夜躺下,只脱了外裳,起床的时候,工序便少了很多。

绑好衣服,甄茴正要开门,发现门并未上拴,叹口气,必定是大王的杰作,半夜跑出去,这会儿都不回来。

开了门后,严襄却“哧溜”一下钻了进来,甄茴不察,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喂,你昨晚又跑去哪里了?也不叫醒我。门就这么虚掩着,多危险啊!”甄茴不满道。

严襄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就想着出去一小会儿,没想到出了点意外,不然早就回来了。”

“什么意外?”

“我昨夜实在太饿,这里距离山上又远,于是,我只能去了厨房。”严襄有些不好意思。

甄茴也很无语,“呃你去厨房偷吃了?”

“说‘偷’也太难听了,我就是借一些吃的。”严襄底气不足道。

“那你借什么吃了?借了多少?”

严襄干咳一声,“一只才拔了毛的鸡,另外还有几斤猪肉。到底有几斤,我也掂量不出来。”

甄茴被气笑了,“你还真下得去嘴,胆子不小啊,别把你自己吃坏了。”

“无非是茹毛饮血,自己去山上捉的,又能好到哪里?这个起码不用自己拔毛了。”严襄争辩道,心里暗暗下决心,下次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一定要吃些正经东西。

“你自己捉的,起码够新鲜吧?这厨房里的,生没生蛆,可都说不准。”

严襄怒目而视,“甄茴?我吃都吃了,你跟我说这个,把我恶心死,你能落下什么好?”

“甄家姑娘,起床了吗?咱们这就张罗走了。”

甄茴赶紧回道:“好的好的,这就下去了。”

说完,甄茴转过头来,看向严襄,“我们今天要赶路,得早点出发。”

严襄自然是归心似箭,因此并不反对,只是与赵九日这孙子一起同行,严襄不是很喜欢。

“我们自然是要赶路的,只是为什么一定要跟赵九日一起走呢?”

甄茴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这你得问他本人,我哪里知道?”

“咱们自己走不行吗?”

“我也想啊,可惜这里还有第二条官道通往京城吗?”

“……好吧”严襄泄气。

这时候赵九日的声音突然传来,“姑姑,咱们要出发了,您这边好了吗?”

“好了好了,这就来了。”

三催四请之下,甄茴终于带着严襄下了楼。

“甄家姑娘,您可算出来了,咱们今天要走的路可长了,得早点出发。”高铁柱道。

甄茴道了一声抱歉,“还得多耽误你们一些时间,我总得洗漱洗漱,不能脏着上路。”

高铁柱挠挠脑袋,为难的看了赵九日一眼。

赵九日心里也有些着急,“姑姑,您看上去冰清玉洁的,哪里脏了?我们先出发吧,再往前行十里,有条河,到时候你下了车再洗把脸吧。”

甄茴心里警铃大作,暗道:“虽然行程比较紧张,但也不至于连个洗漱的时间都没有,一大早就这么催来催去的,到底着什么急呢?”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大亮呢,只微微泛出一些晨光来。

严襄看了甄茴一眼,同样也是一脸狐疑。

它装作不经意的小小“嗷呜”了一声,却是在提醒甄茴,“小心里面有诈?这赵九日必定打了鬼主意。”

甄茴深以为然,但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那好,这就走吧!我去院里把骡子套上车。”甄茴道。

赵九日赶紧拦住她,“姑姑不必,我们已经帮你套好了,这就走就是了。”

“那我找掌柜把房间退掉。”

“已经退了。这是退回的定金。”赵九日晃了晃钱袋子,“待一会儿休息,我再点算给你。”

甄茴几不可查的眯了眯眼,“既然这样,行,我们走吧。”

说完,背上包袱当先走了出去。严襄、赵九日和高铁柱赶紧跟上。

出了旅店,甄茴的骡子车果然已经等在外面。木桩则精神萎靡的站在街上等着众人,手里牵着他们的骡子和马。

一行人快速的上了路。

清晨无人的街道上,骡车发出的“辘辘”声伴随着骡子和马儿清晰的脚步声,愈发显得镇上静谧安然。

平安养了一夜的精神,又吃了干草喝了清水,此时正是欢脱的时候,不用甄茴使劲驱赶,它自己就一路跑着,速度很快。

赵九日、木桩和高铁柱或骑着马或驾着骡子,看上去很有几分雄赳赳的劲头。

甄茴瞅了一眼三人的方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赵九日!你们这是打算把我押送去京城?”

赵九日摆出无辜震惊脸,“姑姑,你何出此言啊?这,实在是让我摸不到头脑啊!”

“别装了!赶紧说出你的目的!”甄茴冷了一张俏脸。

木桩不高兴了,“喂,你个臭丫头,你怎么跟我二哥说话呢?你最好是放尊重点,就你这一穷二白的孤家寡人,谁耐烦押送你?”

“木桩!”赵九日赶紧止住他的话,“休要胡说!快赔礼。”

甄茴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可不稀罕。要我说,干脆让他和高铁柱一起到我车后面跟着吧,省得我看见他心烦,不要在前面挡着我的视线了。”

木桩看了赵九日一眼,赵九日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木桩只能偃旗息鼓,垂头丧气的转到车后跟着。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质问九日 一行人很快就出了梨园镇,朝着北偏西的方向走去。

甄茴看了赵九日一眼,“说说吧!”

“姑姑,说什么?”赵九日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甄茴皱了皱眉头,“真能装傻!那我一条一条问你。”

木桩见甄茴对赵九日很是不客气,跟在骡车后面就叫嚷起来:“你想知道什么?问我木桩就行!我二哥那可是响当当的好汉,可不是给你冷嘲热讽的。”

甄茴对木桩的耐心告罄,她面带怒气道:“我同赵九日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插嘴?”

赵九日赶紧示意木桩闭嘴,又出言安抚甄茴,“姑姑大度,不要和他计较,木桩就是一个混人,不懂事,姑姑且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甄茴冷冷一呵,说道:“你们兄弟一唱一和的,唱的一出好戏,一个扮演红脸,一个扮演白脸,当真是默契的很。”

赵九日慌忙打躬作揖,“姑姑,你何出此言啊?侄儿怎敢在您面前玩花样,您智计百出又武力高强,同您结仇,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行了,不要再把我当傻子了。我问你,为啥非要和我一起去京城?按理说,我们数次结怨,彼此已经算是仇人,你还能舔着脸追上来,要和我一起同行,这其中,必定有诈,你到底在算计什么?”甄茴冷声道。

严襄听她已经要求赵九日摊牌,忙在车厢里小声提醒她:“顺便问问他去京城做什么?”

甄茴悄声回他,“我知道!”

就怕这臭小子没有一句准话,东拉西扯,满嘴胡沁。

赵九日知道很难再躲过去,目光闪烁间,就想好了说辞,“前一阵救大牛,我也是无意中得知姑姑要去京城的。我本来没有去京城的打算,谁知最近京中密友力邀我前去,我便想着既然都是要去京城,不如结伴同行,彼此间还能有个照应。”

实际情况是,赵九日协助老葛师傅挖了甄家的古墓,所得金银及其他有价值的陪葬品,赵九日偷偷扣留了不到八百两银子,剩余的,几乎尽数运回京城孝敬给了敦亲王。

当时老葛一再保证,要将赵九日举荐给敦亲王,谁知道后面却没了消息,赵九日担心领了老葛的空头承诺,白做了一场高官厚禄的美梦。因此有意去京城找到老葛,要求他尽快安排引荐。

“那今早为何这么早出发,我们头顶上还有星星呢?”

赵九日回答:“早点出发,早点到达嘛,赶路赶路,哪有不着急赶的。”

“呵”,甄茴嗤笑,“一派胡言!”

赵九日不虞,脸色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恼怒。

“总之,你若敢算计到我身上,小心你的狗命。”甄茴冷冷威胁道。

说完,她大声喊了一声“驾”,平安就拉着骡车窜了出去。把赵九日三人落在后面。

“二哥,这小娘们儿当真是给脸不要脸!竟然如此出言不逊。”木桩气愤道,“多早晚,咱必须让她吃点苦头。”

“木桩哥,你昨晚泄火泄的还不够吗?怎么还是这么大的火气,莫不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高铁柱见连忙上前插科打诨。

木桩闻言把眼睛一瞪,“你滚蛋!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二哥,你听木桩说的什么话?怎么就没我说话的地方了?”高铁柱自认也是赵九日的左膀右臂,并不比木桩差什么,因此绝不肯在言语上吃亏。

“你昨天可没少拍那小娘皮的马屁,你可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到底是哪一头的?”

“我自然记得牢牢的,我不但这事记得牢牢的,我还记得,二哥这一路未必太平,和甄家姑娘一起进京,自然也是为了安全着想。管她说话做事什么态度,咱只管黏上去,让她甩不脱就行。”

一句话提醒了赵九日,让他想起自己的初衷来,心中的愤懑去了不少。

木桩还想再辩,“我就不信我们三个大老爷们……”

“行了,都给我少说两句。”赵九日望着远去的骡车斥道,“我们暂时还用得上她,多说几句好听的话,不掉骨头不掉肉的,怕什么?”

高铁柱得意地看了木桩一眼,木桩紧紧的攥了攥拳头。

“走吧!追上去。大哥的人怕是已经出了城,可莫要被他追上了。”

“是”两人同时应声道。

话音一落,三人各自驱赶着坐骑朝着甄茴追去。

“姑姑,您慢着着,侄儿追得好苦啊!”赵九日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又随着风飘入了甄茴的耳朵。

甄茴无语,“该死的!这还黏上我了!”

“算了,甄茴,让他们跟着吧,就当多了几个跟班的跑腿小弟,时间久了,他们的目的自然也就暴露了。”

严襄眼看着甄茴要炸毛,赶紧安抚道。

甄茴深吸了一口气,“我讨厌这几个人,跟块大肥肉一样,油腻腻的。”

“你管他们像啥呢?只要小心着别着了他们的道,随便他们跟着吧。”

严襄怕甄茴节外生枝,耽误了进京的时间,因此一改常态,反而力劝她接纳赵九日三人。

甄茴一想,也是,反正都是手下败将,还能怕了他们不成,就当多几个小弟使唤罢了。

赵九日三人转眼间就追了上来,掀起一片尘土,呛得甄茴一阵猛咳,“咳咳,咳咳,你们仨,给我退后十步跟着。”甄茴命令道。

“姑姑,为什么?侄儿想同你说说话。”赵九日摆出一张委屈脸。

“那你就隔着十步远和我说话。”甄茴分毫不让。

赵九日很是为难,“那岂不住说话基本靠吼?”

甄茴眼睛一瞪,“我管你靠什么?”

“那好,我们三人便远远跟着姑姑。”

赵九日果然带着愤怒的木桩和一脸谄笑的高铁柱坠在骡车后面,约摸隔了十来步的距离。

“二哥,咱们略微提提速度,那甄家姑娘厌恶尘土,为了躲着咱们,必定也会加快速度。如此一来,咱们也不至于磨磨蹭蹭,半天走不出几里地去。”

高铁柱悄悄和赵九日建议道。赵九日觉得甚有道理,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悄悄一招手,三人便适当的提快了速度。

甄茴回头见三人跟得近了,果然大声喊了几声“驾”,命令平安将他们甩开一些。

这么一追一赶间,甄茴终于明白过来,“呵,雕虫小技。”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路遇河流 半个多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了赵九日所说的河流旁边。

一群站在河边喝水的鸟儿们见人来了,“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走了。

甄茴顿时高兴起来,她迅速跳下骡车,张着双臂朝着小河跑去。

严襄探出头来,看着在晨光中跳跃的姑娘,一阵愣神,几乎看得呆了。

赵九日等人,也纷纷下马的下马,下骡子的下骡子。

“二哥,咱们现在赶时间呢!万一大哥他们追上来……”木桩皱着眉头,忧心忡忡道。

赵九日抬手打断了木桩的话,“没事儿,木桩,二哥心里有数,既然出旅店时应了甄茴,自然得让她在此待上片刻,咱们控制好时间,不要过长就行了。”

“可是,大哥他们……”

“行了,按照我说的做。”

木桩无奈,叹了一口气,“好吧,都听二哥的。”说完,狠狠地瞪了高铁柱一眼。

高铁柱莫名其妙,“嘿,我招你惹你了?瞪我做什么?”

“你这个奸佞之徒,只会溜须拍马,骗着二哥做糊涂事,你给我等着。”木桩走过高铁柱时,小声威胁了几句。

高铁柱也不犯怵,立刻就顶了回去,“有什么能耐,你就尽管朝我使,我要是怕你,我就不姓高。”

甄茴和赵九日都听到两人的争吵,只是都没做理会。

甄茴呼吸了几口早晨的新鲜空气,又伸着胳膊,拽了拽筋骨,听着“哗哗”的流水声,心里真是惬意极了。

“姑姑,你不是说要找水源洗把脸吗?我看着这水清澈又干净,不介意的话,你就在这里洗洗吧。另外,我昨天买了许多糕点,一会儿分给你们吃,出门在外多少得受点委屈,待晚上到了高平县,我再给大家备一桌好的。”

甄茴知道赵九日是变相的催促自己,也不着恼,应了一声后,就蹲在河边认真洗起手脸来。

“喂,赵九日,我车里有个小木盒,车厢上还挂了一个盛水的葫芦,你都替我拿来。”本着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的心态,甄茴指使起赵九日来,一点也不愧疚。

赵九日乐呵呵的应了——起码面子上是乐呵呵的,“好的,姑姑,我这就去!”

说话间就折身回了甄茴的骡车,掀开车厢的帘子,正好与严襄四目相对。

严襄微微眯了眯眼,审视着看了他一眼,赵九日心里一惴。

严襄看出赵九日眼神里的恐惧与厌恶,一人一虎正是两看两相厌,他索性站起身来,窜了出去。

赵九日这才悄悄抹了一把冷汗,环视一圈,果然看到一只小巧的木盒子,车厢上也果然挂着一只葫芦,赵九日连忙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快步走回河边,将木盒子和葫芦都递给了甄茴。

“姑姑,你看看,可是拿对了?”

甄茴赞许的点点头,“没错,谢谢。”抬头间,一缕碎发就粘在了湿湿的脸上。

赵九日自认为阅女无数,但比较下来,这该死的丫头绝对是最美貌的一个。真是可惜了,这容貌长在谁身上不好,偏偏长她身上,弄得自己看得到吃不到,真真是暴殄天物!

甄茴接过小木盒和葫芦,见赵九日仍旧愣在原地,赶紧朝他挥手手,“你别盯着我了,先四处转转吧,我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一会儿就起。”

赵九日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点了点头,先行离开了,却也没走远,仍旧似有似无的悄悄打量的着甄茴。

只见甄茴自小木盒里拿出小牙刷一柄,沾了一些膏体后,背过身去对着河流刷起牙来。刷完后,举起小葫芦仰头喝了几口水,漱了漱。然后,甄茴又从小木盒里拿出一方帕子,拭干脸上和手上的水珠。

待脸上和手上都擦干了,又掏出一只小瓷瓶里,赵九日知道那是雪花膏,他以前可没少买了送妹妹送女人。

这种东西不便宜,甄茴一个村里的穷姑娘,都能买上一瓶可着劲儿的抹,她哪来的钱呢?额,怕不是都从自己手里抢出去的吧?

赵九日想了想,瞬时觉得心塞的厉害。

甄茴洗漱过后,又拿着小木梳梳了头发,这才站起身来。

“赵九日,刚才你不是说你买了吃的?大家伙都没用早饭,现在还真有点儿饿了!快快分了给大伙吃吧!”

木桩本想警告甄茴不要再出幺蛾子,还没张嘴,自己的肚子就“咕噜噜”雷声大作起来,他便装作打呵欠的样子,悄悄把话吞了回去。

赵九日一大早就把人都赶上了路,连饭也没吃,但他自然早有准备,“是的姑姑,刚才我同你也说过了,我的包袱里有二斤桂花糕,是我昨天买的。大家分了吃吧。”

说完,赵九日就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桂花糕来,分与众人吃了。

高铁柱饭量大,半斤桂花糕下肚,愣是如石沉大海一般,根本没能听到一个响儿,他砸了砸舌头,半眯着眼睛回味桂花糕的味道,忍不住问道:“二哥,咱们中午吃什么好呢?”

“中午再说中午的!”赵九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高铁柱却憨憨的笑了。

休整完毕,甄茴看了看东方升起的太阳,朝众人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好嘞,甄家姑娘。你的骡子我刚才牵去河边喂水了,我这就把它牵回来套车上——许是出门前喝了水的缘故,姑娘这骡子并没喝几口河水,到是河边的干草吃了一些。”高铁柱听到甄茴说走,马上就献起殷勤来。

甄茴微微一笑,道了一声感谢。

一行人这就又朝着北方出发了。

赵九日骑着马凑近甄茴的骡车,向她大致介绍今日的行程安排,“姑姑,中午咱们能到达驿站,那里能提供吃食,也能住宿,咱们在那里用了午饭后,立刻就走,赶去高平县里过夜。”

“高平县很远吧?我早上恍惚听着距离梨园镇能有一百五十里地。”

赵九日连忙回应:“是的姑姑。”

甄茴计较半晌,方道:“今天我们得加紧赶路了,不然怕是进不了城!”

赵九日拱拱手,“正是此意,所以还请姑姑不要因为早早叫醒你,而生我的气。”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路遇送葬 甄茴听了赵九日的话计较半晌,良久方道:“今天我们务必得加紧赶路,不然怕是进不了城!”

赵九日拱拱手,“正是此意,所以还请姑姑不要因为早早叫醒你,而生我的气。”

“那倒不会!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甄茴眺望着远方说道。

想了想,甄茴继续问道:“驿站距离此地多远?”

赵九日走这条路走得很是熟惯,“约莫六十里!”

甄茴沉吟半晌,“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甄茴嘟嘴吹了一长溜的口哨,“伙计们,大家的速度需要提上来!中午能不能吃到草料,就看你们能不能按时到达六十里外的驿站了。”

平安等牲口们闻听此言,登时狂奔起来,把赵九日等人唬了一跳,高铁柱还差点坠了骡子。

甄茴见状赶紧吹了第二声口哨,意思是:“伙计们淡定啊!照这速度的话,一会儿你们就用光力气了,记住我的话,你们在快的同时,还需要保持体力。”

骡子们闻言忙又把速度降了下来,由狂奔快成“哒哒哒哒”的小跑。

木桩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几乎合不拢了。

“二哥,这女人八成是懂什么法术!你想想前次,她带着一队的牲口同我们叫阵,还令两只野狗伤了我,这次明显是坐骑们听了她的哨子才一忽快一忽慢的。”

木桩行到赵九日跟前,与他并列同行,悄声对他说道。

赵九日深怕甄茴听见,因此给木桩递了一个眼色,嘴里又轻轻一“嘘”。

木桩会意,没再说什么。

甄茴早把他们的行为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却吹出第三声口哨来,声音说不上很好听,甚至有些破音,但赵九日的马和高铁柱俩人的骡子竟然突然发了狂一般朝前跑去。

事出突然,赵九日三人毫无心里准备,就被自己胯下坐骑带出去老远。

甄茴则跟在后面幸灾乐祸地笑出声音来,“哈哈哈,好好享受这风驰电掣速度吧!”

笑闹间,一行人沿着路就步入了一个小村庄,突然,一阵悲悲切切的唢呐声混着惊天动地的嚎哭声从村里传来,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甄茴很是好奇,她回头问严襄:“有人在娶亲吗?”

“虽说娶亲有可能会吹吹唢呐,但这乐声听着极为悲凉萧索,怕是村里有人在做白事吧?”严襄猜测道。

“这样啊!那咱们还是快快离开此地的好。”甄茴急道,“可别惹麻烦上身。”

严襄不懂,“此话怎讲?会惹什么麻烦啊?他们死他们人,咱们赶咱们的路,这也不冲突啊?”

甄茴叹了一口气,没回答严襄,却同赵九日下了命令,“赵九日,我们加快些速度,赶紧离了这村子。”

赵九日也觉得眉头直跳,忙应了,“好的姑姑。”说完,又吩咐了木桩两人,“大家快走,此地怕是要有麻烦。”

一行人顿时紧张起来,如临大敌,驱赶着坐骑往村外飞奔起来。

车速一快,车厢里的严襄就倒了大霉,被颠的七荤八素不说,全身的骨头也都错了位。

“喂,喂,甄茴,你是不是疯了,跑什么跑?停车,快停车,快要颠死我了。喂,喂……”

严襄在车里嗷嗷喊着,可惜甄茴视他的声音为无物,根本不理睬他。

“喂,甄茴,听到了吗?快给老子停下。”

一行人到底是没能出村,就同送葬的队伍狭路相逢了。

赵九日赶紧打马跑到甄茴旁边“姑姑,俗话说不挡死人路,一会儿对方肯定找我们说让路的问题,咱们让就是了,你可莫要跟他们起冲突。”

甄茴看着眼前庞大的“送葬”队伍,震惊于对方亲眷的数量,听到赵九日的建议,甄茴了然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顿了顿,甄茴又道:“安抚好你们坐骑,一会儿可莫要闹起来。”果然,这边话音才落,那边的就走出一位披麻戴孝的中年男人来。

“尔等何人?为何挡住我们送葬的路?”

赵九日赶紧打马上前,“大叔莫慌,我们只是过路人罢了,这就给你们让路。”

好死不死的,甄茴和赵九日担心的事情,还真的应验了——高铁柱的骡子突然被唢呐声及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惊到了。

这骡子“西律律”仰天长嘶,同时将两只前脚抬得高高的,几乎人立起来。

事出突然,高铁柱根本没做什么准备,当即被惊骡掀翻在地上。随后,骡子便冲入了出殡的队伍里。

队伍阵型立刻乱了,送葬的人群哭喊着四下奔走,抬着棺材的十几位青壮男子,有一半跑没了影儿,另一半扛不动,也只能丢下棺材,跑到一边。

甄茴哀叹一声,用手捂住眼睛,“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严襄怕自己添乱,也不敢出来,只好在车厢里提醒甄茴,“甄茴,你别发呆啊!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你就得赶紧应对。”

甄茴无奈回话,“知道了!哎,糟心。”

“平安,你不要害怕,凡事有我在,你只管听我指令行事。”甄茴怕平安也受到惊吓,赶紧先安抚它。

平安比高铁柱那头傻货骡子优秀的不止一点半点,听到甄茴安抚它,它立刻回应:“主人,我不怕,我都听你的。”

甄茴心里安慰许多,殷切嘱咐道:“你就在此候着,我去去就来,谁的指令你都不要听,若有那强横的,你只管踢他了事!”

平安“嘶”了一声,“知道了主人。”

甄茴仔细打量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寻找着解决这场混乱的切入点。

唢呐声和嚎哭声惊了高铁柱的骡子,受惊的骡子又把送葬的人群吓到魂飞魄散,四散逃离,如今更加混乱的队伍又刺激着赵九日和木桩胯下坐骑的神经,这俩货也是马上就要疯的样子。

甄茴赶紧朝着赵九日和木桩而去,先把这将疯未疯的安抚下来,再去管那已经疯了的!

“赵九日,你们下马!先把高铁柱救出来。”

赵九日低头一看,甄茴已经将他的马头抱住,于是连忙下了马,“姑姑,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就朝着殴打铁柱的众人而去。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摆脱困境 甄茴死命抱着赵九日的马头,凑近马耳朵,吹着一声口哨。

“喂,赶紧冷静下来,你不会如此没见过世面吧?就这么一点阵仗就把你吓到了?”

那马儿这两天一直得意非凡,觉得自己是队伍里唯一一匹马,很是瞧不起那几头骡子。

听甄茴这么一说,好胜心立刻战胜了恐怖感,“西律律”长嘶一声,“胡,胡说,谁害怕了?我,我好的很。”

“是吗?怎么我看着,你都要吓疯了?还不如我家平安胆量大,有气魄!”

马儿不干了,很生气,“你再瞎说,我踩死你!”

“行了!既然没吓着,你就老实一边待着去!”

“哼╯^╰!”马儿强装镇定,很听话的走到骡车旁边待好。

这时候,木桩的骡子也已经惊了,木桩也被掀了下来。掉下来时,后背着地,看着都疼。

甄茴动作迅捷地冲了过去,利用惯性踩着脚蹬就翻身上了骡子,躲在车厢里偷偷观望的严襄不禁喊出一声好来——当然,别人听起来是一声虎啸!

甄茴死死地攥着缰绳,两脚夹紧骡腹,俯身凑近骡子的耳朵,安慰起来,“别怕别怕,好骡儿,有我在,你不会收到任何伤害!”

骡子“昂昂”地叫着,仍是十分恐惧,“怕,我好怕,我想跑,想离开这里。”

“好骡儿,没事没事,你看看平安,就在那边等你,它那里很安全,勇敢点,走到平安那里去!”

“这么多人围着我,都像要打我一顿的样子,不行不行,我要跑,我不能待在这里!”骡子再一次抬起两只前脚,甄茴死命抱住它的脖子,不敢松手,而是继续安慰:“别怕别怕,这群人不敢打你,你看到平安了吗?看到那匹马了吗?他们现在都是安全的,你大胆的过去,和他们站在一起,我一定保护好你。”

这头骡子终于慢慢的安静下来,在甄茴的牵引下,也来到了平安的身边,和平安互相撞了撞脖子,彼此安慰起来。

甄茴深深吐了一口气,看了看赵九日等人的方向,准备把人救出来。

这时候严襄突然探出头来,小声喊着甄茴:“喂,喂,甄茴,要不要我帮你的忙?”

“不用,你藏好就是了!”甄茴拒绝了严襄,转身朝着正与几名孝子贤孙互殴的木桩走去。

木桩远远看到她朝自己走来,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至于死在这里了,但同时又有淡淡的不甘心在心头萦绕。

被自己讨厌的人所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结果甄茴没走几步,又折身回去了!

木桩傻眼,一时不察,腹部就遭了一顿重击。

“什么情况?难道认出是我木桩,就不打算救了?”木桩暗自思忖道,“这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被认为小肚鸡肠的甄茴却突然觉得严襄的主意不错,于是走回去同他商量,“大王,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场面已经乱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稳定下来,即便把人救出来,人家人多势众,不出几息,又能把我们围上!而且时间越长,出来与我们为难的人就越多,现在这些人里,就不全是死者的家属。”

严襄有些得意道:“刚才我就说,让我出去帮你,你还拒绝,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得求到我头上?”

“是,求大王保佑啊!”

严襄哼了一声,从车厢里慢条斯理的出来,“甄茴,我一会儿把那个小家伙叼走,然后奔着东边而去,村民必定要追我,你们乘机先跑掉,回头我把小家伙一丢,再去追你们。”

正和甄茴想的一样!果然,老伙计就是有默契在!

“行,此番可就拜托你了!你出了村子,沿路一直往北,我们走在二十里外等你。”

严襄得令跳下车来,仰着头先对着天空长嚎了一声,“嗷呜~~~”

孝子贤孙们果然全都傻了眼,胆子小的,几乎被吓破了胆,有那心思灵活的,转身就悄悄跑了。

时机正好,严襄趁大家呆愣的时候,朝着那个三四岁的一身孝衣的小男孩冲了过去,几个跳跃间就冲到了孩子跟前,大嘴一张,咬住了孩子的衣服,转身就朝着村东而去。

孩子的母亲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声凄厉的“不要”之后,当即晕倒在地。

其他人也顾不得害怕不害怕了,为了能救出孩子,都豁出命去了,奔着严襄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有几个年纪大的忧心忡忡的留了下来,守在死者的棺材旁边。

这几人就不足为惧了。

赵九日几人解了围后,马上聚拢过来,甄茴见他们都带了伤,赶紧让几人坐到了车上。

那几位守着棺材的人心中不忿,还想再与甄茴等纠缠,赵九日立刻从袖中掏出十两银子掷了过去,“此番闹剧实非我等故意所为,十两银子给了你们权做赔偿,我等告辞。”

说完,朝甄茴使了一个眼色,甄茴意会,载上三人又拉上骡马,就朝着村外飞奔而去。

几位死者家属嚎哭着垂头顿足,村民们立刻有人自告奋勇去追,可惜待牵出自家的骡子,甄茴等人早已经出了村,一时半会儿根本追不上了。

村民们追了五六里路,只能远远看到对方的影子,实在觉得没有胜算,只能原地返回了。

甄茴几番回头查看,确认对方没有追上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骡子载重跑了这么久,也有些气喘,甄茴便命它慢了下来。

“好了好了,对方没有追来,你们三个现在怎么样了?”甄茴用鞭子杆敲了敲车厢问道。

赵九日掀开帘子探出头来,“我和木桩还好,只受了皮外伤,铁柱伤的比较重!”

“咳咳,咳咳,哎,真,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啊!咳咳,没想到被一群弱鸡给揍了!”高铁柱自嘲道,声音果然翁虚弱了很多。

“那这附近,有能就医的地方吗?”甄茴问道。

赵九日皱了皱眉头,“这附近没有,还得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个镇子,我们到时候下了车去看看。”

甄茴微微点了点头,问赵九日,“会驾车吗?”

赵九日连忙回答:“会!”

“那行!”

“一会儿你赶车带着二人去镇上就医,我先骑着你的马,待我寻回大王,我带上它去镇外等着你们。”

“行!那姑姑小心!”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严襄殒命(上) 赵九日将自己的马匹留给甄茴,自己则赶着骡车往前行去。

甄茴则骑着马朝着与村里距离约莫二十里的地方走去,在路边寻了一棵树,停下,令马儿随便转转吃些已经干掉的黄草,她自己则靠在一棵树下,边休息,边朝着严襄可能过来的方向了望。

如果严襄那边顺利,少则一刻钟,多则三刻钟,也就能追上来了。

即便不太顺利,有半个时辰,也尽够了。

甄茴耐着性子等了两刻钟左右,严襄仍旧没有露面,甄茴心里升起几丝不安来,这不安随着日头渐高,越发浓郁起来。

甄茴眉头越皱越紧,终于等不下去了。

她一声口哨招来马儿,要踩着脚蹬上马时,才发现自己的大腿居然发抖了。

她害怕了,心里突然很是后悔,赵九日几人算个什么东西?论起重要程度,比起严襄差的是从天上到地下。她居然为了救赵九日几个,让我严襄以身犯险!

甄茴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几乎要从嗓子里钻出来。她十分后悔自己这个决定,毕竟最近严襄闹过几次离魂了,万一在奔跑中离魂了,那……结果必定是不敢想象。

甄茴撵着马儿顺着来路迅速的跑了回去。

二十里路,两刻钟就奔了回去。

村里人自然还都记得她,见她回来,马上团团围了上去,伸胳膊撸袖子,就要把她拿下。

“嘿!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还敢回来?今儿务必要将你拿下,押送你去陈老大坟上磕头认罪!”

死者陈老大,停尸三天,今日择了吉时发丧,没想到吉时不吉,棺材才抬起来不久,还没出村,就被几个外乡人给冲撞了,不但误了下葬时辰,还有不少人受了伤,也有不少人受了惊吓。

其实,认真说起来,双方都挺无辜的,没有人是要故意挑事的,可惜,人不挑事,自有那老天挑事,无辜的双方凑到一起,竟然险些酿成了大祸。

甄茴是个讲理的人,见有人为难她,虽然内心万分焦灼,却也不想伤害对方,因此言辞恳切道:“各位叔伯,我有急事在身,没时间和你们详谈,待我事情处理完毕,再回来与你们分说。”

说完,甄茴打马就要飞驰而去。

不成想,却被一人眼疾手快的拽住了缰绳。

“你不能走!事情不说明白,你就想走,你想的美!”

“对对对,别让她走,谁知道她跑了还能不能回来?把她从马上拽下来,待陈家人从坟地回来,再与她算账!”

“对,可不能便宜了这丫头片子。”

甄茴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越发焦急起来。“请大家相信我,我确实有要紧事,待此番事了,我一定回来与苦主分说明白。”

甄茴已经非常恳切的在求眼前几人,可惜,这几人就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不打算放甄茴一马。

甄茴实在没耐心跟他们掰扯,抖了抖缰绳,就要骑着马儿闯出去。

一名男子越众向前,“今儿这事,得务必让你们受到惩罚。”

甄茴一下子气急,抖开手中鞭子,凌空狠狠一甩,“啪”的一声,可以说是又响亮又清脆。

甄茴瞪着一双泛红的大眼睛,说的话带着几分不客气的阴险:“都给我让开,否则,下一鞭子,绝不会在落空。”

围着甄茴的人们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就散开了一个缺口,没得因为给同村人出气,就害自己受伤的道理,对于陈老大,大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甄茴这才冲出了包围圈,骑着马在村中狂奔起来,边跑边吹着口哨,意思无不相同,都是“大王,你在哪里?是不是伤到了,快回应我!”

只可惜,甄茴骑着马把村子跑了一个遍,也没能听到严襄的只言片语回应。

甄茴急得额头见汗,事已至此,她也不再有什么顾忌了,直接用鞭子卷住了一个男青年。

“小子,村里人上午苦追一只老虎,你可知道这老虎现在身在何处。”

被问到的男青年一愣,几息后暴跳如雷道:“你还敢问那只老虎!它差点吃掉陈二哥家的孩子,好在老天有眼,让它摔晕了头,如今它已经被我等打死,你连尸体也找不到了,不要再煞费苦心了。”

甄茴一怔,干巴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的老虎怎么了?”

“死了!它自己跑着跑着晕倒,然后被我们团团围住打杀了,如今已经放了血拔了皮了。”那男青年气哼哼开口说到。

甄茴目眦欲裂,“扒皮?放血?他到底在哪里?”

那男青年被甄茴的样子吓到,但又不想透漏老虎的位置,转身就要走。

说起来,严襄今天确实挺倒霉的,他引着一群人离开后,只随随便便跨了两条街,就把孩子放下了。

结果在他正要飞窜出去追甄茴一行人时,好死不死的,突然离魂了!

许多人眼睁睁见他飞跃而起,又眼睁睁见他突然跌落。

被叼走孩子的那家人,心里正是气不过,一是自家老人出殡被冲撞,二是孩子被虎叼走受到惊吓——其实并没有,毕竟孩子还小,还不知道惧怕为何物,反而当是玩了一次好玩的游戏。

因此,他们一刀插在严襄的胸口上,将这具虎身毙了命。

甄茴跳下马来,伸手就拽住那男青年,“你跟我走一趟,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能不能找到老虎。”

那男青年何曾被女人呵斥威胁过。因此心里很是不满。

他抽出自己手,不忿道:“你还真够轻狂的!你那么能耐干脆自己去找啊?干嘛非要拉上我?”

“啰嗦!”甄茴不想再耽误下去,直接上手便抓了这位男青年,摘了他的腰带,将他捆了双手,而剩下的一端,则被甄茴捏在手里。

甄茴翻身上了马,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拉着捆住男青年双手的腰带,“走了,出发,带我去找我的老虎。”

话音一落,甄茴就打马小跑起来,那男青年自己跑步的话,怕是时间长了,非累死不可,因此只拖着他走了两条街道后,他就放弃抵抗了,一叠声要说出严襄所在。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严襄殒命(中) “说,你们把我的老虎弄到哪里去了?”甄茴怒问。

男子被绑了双手,硬拖着游了许久的街,实在扛不住了,虽然心有不甘,但不得不认怂。

“就,就在陈二哥家中!”他不情不愿的小声说道。

出卖了陈二哥,他似乎又愧疚地很,又添了一句,“反正老虎已经死了,刀是我刺进去的,血是我放出来的,要杀要剐随便你!”

甄茴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眼瞅着这男子脸上就添了一道伤口,血珠子哗啦啦流下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拿你赔命还不够格!带路,去陈二哥家。”

那男子伸出手指触了触脸上的伤口,却抹下一把血来。

已经见了血,他反而安定下来,对甄茴的恐惧也减轻了几分。

旁边围观的人,不忍心看他受屈,纷纷劝他带着甄茴去找陈二哥。有的人甚至自告奋勇要领着甄茴去陈家寻虎。

“你说你这个姑娘,怎么这么凶,你可莫要再打他,我领你去就是了。当然去了以后,你也别撒野,人家家里刚死了人,你好歹收敛点。”

甄茴冷着一张脸,朝那个自告奋勇的老头命令道:“前面带路。”

老头一窒,“走走走,这就走。你跟我来。”

甄茴驱赶着马儿跟着这位自告奋勇的人,一路小跑朝着陈二哥家里走去。

被甄茴绑住的男子也没能逃掉,跟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跑着。

一群人忧心忡忡地跟在后面。

穿过两条街,引路的老人在一间房舍前停下,“就是这里了,我跟你说,有事你们好好说,不要喊打喊杀的……”

话还没说完,甄茴已经跳下马,冲了进去。

“哎,你别那么气冲冲的,这事也不怨人家。哎呀……”老头儿见甄茴根本不肯听他的,急得直跺脚。

“陈二哥,你还我虎来!”

甄茴直直地站在院里,将里面的每一位可能是陈二哥的人都打量了一个遍。

陈家刚埋了陈老大,如今亲戚朋友们都还在,三一群俩一伙的围坐着,正说着今天意想不到的糟心事。

正说着,他们嘴中的“罪魁祸首”之一甄茴,就已经站在了众人面前。

“陈二哥!哪位是陈二哥?”甄茴将手中的鞭子甩的炸雷一般响亮。

满是冰霜的双眼将在场的人又打量了一遍,在场之人心里均是一紧,气压猛地一低。

这时候,陈二哥从屋里走了出来,“我就是陈二哥,你找我是为了道歉吗?若是道歉,那便算了,我是不会接受的,你们冲撞我们在先……”

“少废话!我的老虎呢?快还我虎来!”事到如今,甄茴也没必要和他掰扯那些乱七八糟的,这事情,说白了,根本就掰扯不清楚,没法简单的定义谁对谁错,双方都倒霉罢了。

陈二哥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还真是大言不惭!你这老虎差点吃了我儿,如今只宰了它却留了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甄茴的神智也同样不够清醒了,说出的话同样的尖酸,“差点吃了,那就是还没吃!我不若这就亲自捆了他去祭奠我的老虎!”

一向把孩子视为命根子的陈二哥如何受得住这话,当下就脱了一只鞋砸向甄茴,“我让你这小娘皮瞎胡沁,砸死你!”

旁人见这俩人已经开始动手,立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力劝起来。

“你这姑娘,你赶紧走吧,可不要再没事找事了,我们不追究你冲撞送葬队伍又纵虎伤人也便罢了,你莫要得寸进尺。真要打起来,你一个姑娘家能得什么好?”

“就是就是,陈二哥家里事情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要再来添乱了!”

“人家陈二哥一向是个老实人,要不是被气着,哪里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这还好是他,换成我,人脑子给你打成狗脑子!”

甄茴躲过了陈二哥飞来的臭鞋,却没能躲过他亲朋好友的穿耳魔音。

甄茴一想到大王已经死了,就觉得心痛难忍,呼吸间都能刺的心肺都疼。

让对错和是非都见鬼去吧,她现在如何还能讲得了这些。

更何况从四面围过来的女人们将自己拽的死死的,名义上是劝解,实则打定主意拉偏架,甄茴如何肯依——她又不是泥捏的。

“都他妈的少废话!不把我的老虎交出来是吧?行,那我自己找,我看谁敢阻挡我?”

陈二哥气红了眼,“你找找试试?简直是欺人太甚,今儿咱们公堂见,咱去县老爷跟前评评理!”

甄茴挣脱了女人们的桎梏,一个箭步就朝着屋里冲去!

陈二哥目眦欲裂,该死的,她还真敢往里冲。

一个矮个子的男人立刻上前抓住甄茴的胳膊,甄茴一身的功夫可不是耍着玩的,敢抓上来的,无非就是千里送人头,羊入虎口罢了。

果然,众人也没看清甄茴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她行云流水间就将那个男人摔了出去——虽然是个矮个男人,倒也是男人啊!居然就那么飞出去了。

在场众人无不愕然,心道:糟糕,竟然遇到了一个练家子!才十几岁的姑娘罢了,居然有这么利落的身手。

陈二哥见自家客人被甄茴所伤,自早上以来憋在心里的火气猛地爆发出来,他红着眼睛抓着一把木耙就冲了过去,专捡那要害的地方下手,这已经是动了拼命的想法了。

带甄茴过来的老头,急得团团转,不住的哀叹:“造孽啊造孽!快停下吧,这是要闹出人命来才肯罢休吗?”

甄茴见对方招招都想要自己的命,也不再有一丝的保留,对方人多势众,围着堵着,搞的甄茴很难伸开拳脚,越保留越受制,索性也就拼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拼命,甄茴便拿着十二分的本事来了。

她本来就有一身利落功夫,如今更是有了万夫不当之勇的士气,一时间红着眼睛暴虐之气尽泄,竟如同一个夜叉一般。

众人眼瞅着她行动间或踢或劈或砍,打倒了许多围上去的人,而与她主场作战的陈二哥自然也是难以幸免,仅一个照面就被甄茴夺了武器,一拳头轰在脸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严襄殒命(下) 陈二哥被甄茴这一拳头就打蒙圈了,躺在地上许久都起不来,混着血水吐出一颗大槽牙来——是困扰他许久的智齿!

甄茴本着擒贼先贼王的目的,没等陈二哥反应过来,就攥住他的喉咙,将人提了起来。

甄茴虽然是个姑娘,但是身量高,和陈二哥站在一起,一点儿都不显得矮!

“我再问最后一遍,我的老虎到底被你们藏哪里去了?赶紧给我找出来!”甄茴阴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道。

陈二哥被她掐着脖子,浑身生了一层冷汗,他头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姑娘,但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姑娘,这根本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院里众人全都慌了,几位自认为比较壮实的汉子悄悄凑到一起,商量着怎么把人救出来,结果讨论来讨论去,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毫无办法。

僵持了一会儿后,甄茴的手劲儿又增加了几分,眼看着陈二哥的脸蛋就紫胀起来。

难道陈家刚埋了陈老大,就要紧接着把陈二哥也埋了吗?

这时候,陈二哥的媳妇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她早上因爱子被老虎叼走,当场吓晕,醒来后就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本来一直躺在炕上修养,这会儿哪里还能躺的下去呢?

“松手,你快松手!我这就把老虎还了你!只是,它确实已经死了!如果你非要拉一个人抵命!那你就杀我吧!”

颤抖着声音混着几分凄厉,在场的男人们听了立刻沉默下来,女人们则悄悄垂泪。

“你们真的杀了他!混蛋!我让你们血债血偿!”

甄茴已经彻底陷入癫狂,她以往也算善良,但现在听到陈二哥媳妇亲口证实大王已经死了,理智一下子瓦解了,几乎当场就要把陈二哥掐死。

眼看着陈二哥出得气多,进得气少,已经翻起了白眼,众人干着急,却没有什么好办法。有几个人围上去,拼命捶打甄茴,令她松手,结果她不但不松手,反而越攥越紧。

“爹爹,爹爹,你不要死,爹爹,爹爹。”这时候,早上被严襄叼走的小豆丁跑了出来,抱着陈二哥的大腿就求肯了起来。

陈二哥很想安慰自己的儿子不要哭,可是他眼看就要死了,嘴里根本说不出话来,眼睛里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滑落下来,滴到甄茴的手上。

甄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大量的空气猛地灌入陈二哥的心肺,呛得他一阵掏心掏肺的咳嗽。

陈二哥的媳妇和孩子立刻上前将他抱住,一家人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甄茴面前,“老虎也确实死了!我们没办法再还你一只活的。但也求你饶了这一家老小,他们这才没了亲人!心里很苦,杀了你的虎纵是再不对,也到底是老虎叼走孩子在先。如今也不敢劝你讲道理,只是求你放过他们罢。”

甄茴的理智慢慢恢复过来,她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陈二哥一家,终于低了头。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不是我命令大王叼走孩子,孩子也不会吓到,而我的大王也不会死。”

甄茴流了来到古代后的第一滴泪。

人们对于美好的东西总是格外宽容,见她肯低头,又落了泪,心里不自觉的就把甄茴原谅了。

“我们一行人本无恶意。进了村后,我们听到唢呐的动静,就抓紧时间往村外狂奔,就怕是冲撞了你们,可惜,怕什么就来什么?我们最终还是遭遇在一起。”甄茴叹了一口气,把泪水咽了回去,“更糟糕的是,我们同伴的骡子,真的被唢呐声惊了,当时就乱了场面闯了祸。我寻思这样下去不行,所有人胶着在一起,怕是会越闹越大,因此便派了我的老虎出面,让它引走你们,再想办法脱身,同我们在前方汇合!”

说到这里,强烈的悔意将甄茴几乎打垮!她本来是高高兴兴带着大王出了门的,没想到,仅仅一天半,就已经是人虎两隔了。

“那你派个老虎出来,也是够恶毒的!老虎叼了孩子走了,哪个父母不着急,换做是谁,也都想杀了这只老虎!”一个中年女子在旁边讷讷道,说完,就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甄茴咬了咬嘴唇,强压了心里的痛苦,继续道:“说了你们或许不信,我的老虎根本就不咬人。它同我相依为命许久,最是通情达理,如果不是我令它出来,它还会乖乖待在车厢里面不出来。”

“你是它的主人,知道它不咬人,可是我们其他人不知道啊!大家乍一看见老虎,先被吓得丢了半条命了!”又有人插话道。

甄茴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没有考虑到这点,才错把大王从车厢里叫出来。”

周围众人听了这话,心里也都不是滋味起来,说起来,这场祸事里面,没有人怀了坏心眼,所有人都是倒霉蛋!

陈家人默默的抱着一具虎头出来,虎头下方,连着整张的皮子!

“老,老虎没,没有了,有,有一张皮,这,这个……”来人面色紧张的把虎皮递了过去。

所有人都害怕甄茴难以接受,下意识的就往后都退了几步。

陈二哥内心也升起许多愧疚来。

说起来,当时他们追了老虎两条街,那老虎确实很是怪异,边跑边朝后看,见他们速度慢了,还会停下等一等,它放下孩子后,自己追上去看了,孩子没受一丝伤害,无非是衣服多了几个洞。

所以,他们当时为什么要把突然晕掉的老虎杀掉!

是欲望是恐惧还是泄愤,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甄茴并未像其他人想的那样,暴怒然后大杀四方,她只是颤抖着双手接过大王的头和皮,未再发一言,转身就上了马,狂奔着出了这个留下严襄命的村子。

给甄茴带路的老头摇摇头叹息半晌,嘴里不停地说着:“造孽啊!造孽啊!”

又有人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二哥儿,是哪个先生给你算的出殡时间啊?这不是害人吗?走,去砸了他的摊子!”

陈家村算命瞎子的家里被砸了个稀巴烂,此是闲话,不再乱扯!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严襄苏醒 甄茴带着老虎的脑袋和皮毛,打马离开了陈家村。

不到两个时辰,它就从一只威武霸气的猛虎变成了一张血气扑鼻的虎皮。

甄茴流了很多泪,都在心里。

她瞅了瞅来路,一时犹豫彷徨起来,这段旅程本是因为大王而踏上,如今主角已经不在了,她还有必要继续走下去吗?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对方在时,互相斗嘴憋气,没有一天消停日子过。对方不在了,反而时时都念着对方的好了——甄茴现在就是这样,脑袋里将过往同严襄一起生活的片段反复播放,越想越觉得对它不住!

却说严襄离魂后,魂魄离开虎身,回到京城严尚书府的云松苑,苏醒在本体之中。

醒过来的严襄心里大呼一声糟糕!自己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刻离魂了呢?那不是把老虎的身体直接送到陈家村村民的眼皮子底下吗?这可怎么办?也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形?

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能不能留住魂魄,倘若留不住,那么自己的魂魄离开本体后该怎么办呢?若是没有老虎的身体接纳,会发生什么?

严襄一息之间,脑海中就闪过无数的问题。他心里慌乱如麻,根本没有以往苏醒后的兴奋与欢喜。

严襄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做些什么才行,他猛地坐起身来,想要翻身下床,没想到两只腿如同棉花一般,胀胀的没有一点力气,刚下床的他立刻就跪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几乎没把地砸穿,疼得严襄差点喊出声来。

正在外间做针线活的葱茏听到声音,被唬了一跳,连忙扔下手头的东西,跑进了内室,“公子,你醒了?怎么,怎么摔到地上了?”

葱茏大惊失色,将严襄搀起来,扶到床上坐好。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严襄就起了一身的虚汗,整个身子没有一丝力气,心脏蹦蹦跳着,脑袋里一片空白!

果然,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躺几个月能把自己躺废!之前甄茴老说生命在于运动,这话当真是至理名言了。

想到甄茴,严襄又是一阵焦灼,本来是同她约好在二十里外汇合的,如今自己这样了,相当于负约了,那甄茴呢?该是何等的焦急?

该怎么才能告诉她呢?严襄颤抖着举起软绵绵的胳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葱茏看出他的不安来,端过一杯清茶来,递给严襄,“公子,快喝些茶水,您刚刚醒来,身体还弱着,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葱茏长着一张圆脸,团团的,看上去很是喜气,但实际上确是个忠诚而又靠谱的女子。

严襄看着葱茏,想了想,只说道:“先别把我醒了的事情告诉老爷和夫人,院里除了你,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葱茏有一刹那的呆愣,她不太懂自家公子的意思,这是喜事啊,为什么不让老爷和夫人知道呢?

但葱茏也只是呆愣了一瞬,她不需要明白,只认真去执行就行了。

“是,公子。”

“有吃的吗?捡那口感软又好克化的东西来。”严襄现在急需要把身体恢复过来。

公子不但醒了,还知道要吃的了,葱茏的内心激动不已,“公子,你稍等,我这就去厨房,吩咐他们做来。”

严襄点了点头,“那倘若别人问起来?”

“公子您还用操心这个,奴婢必有办法瞒过去就是了。”葱茏笑回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

严襄对葱茏的表现很是满意,他微微点了点头,“行了,快去吧。”

葱茏得了命令就要去大厨房,临出门前,想了想,到底是放下了小食篮子,招手唤来了小石头。

“小石头,你过来。”

小石头见葱茏叫他,连一息的功夫都不敢磨蹭,连忙迎上去,“葱茏姐姐,你有何贵干要吩咐石头?”

“好说好说,一件小事罢了!”葱茏笑道。

小石头连忙借机会表忠心,“只要是葱茏姐姐的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是我的心头事,我肯定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做,绝对让葱茏姐姐满意。”

葱茏十分满意,索性,交给小石头去做,“小石头,还还得再麻烦你一次。”

“葱茏姐姐,你尽管说,只要事情我能做的了,小石头愿意效你的犬马之劳。”

这两年没少跟人在外面跑,小石头这机灵劲儿越来越发进益了。

他来去约莫花了两盏茶功夫,对外按照葱茏姐姐的意思,说是葱茏姐姐身体不适,早上没有进食,现只想吃着口味清淡软和的。

厨房的一位厨娘将那白粥盛了一碗,又添上两样小点心,将小石头打发了。

小石头趁热赶紧将东西带回云松苑,亲自交给了葱茏。

葱茏又将东西拿进了严襄所在的里间。

严襄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虚弱到没有一丝力气,连多喘几口气都觉得心跳加速,眨眨眼也能出一身的虚汗。但他现在打定主意要出门,因此便有些着急起来。

自己扶着屋里的床、柜子、桌子等物,慢慢的走来走去,活动身体,想着尽快恢复健康。

葱茏进了屋来,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公子是有什么打算,自醒了,既不让告知父母双亲知道,又急着下床行动,进水进食。自己刚才小心翼翼劝了,结果公子并不领情,反而嫌她话多。

没办法,葱茏也只能依他,不敢再劝。

“公子,饭来了。您用点饭吧。”

严襄点了点头,自己慢慢从窗户旁边挪到了桌子前,“拿上来吧。”

葱茏上前将食篮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到了严襄面前的桌子上,一碗粥和一叠小巧又松软可爱的小糕点,另外还有一盘秘制的小咸菜。

已经过了饭点,小石头又要的急,厨房也拿不出比这更像样的吃食,况且不过是一个丫头要吃的,虽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丫头,到也不至于让厨房鸡飞狗跳、严阵以待的。

规格虽然达不到严襄以前的用餐标准,但就严襄目前的身体情况来看,却是最好不过的东西了。

严襄心里是满意的。

他颤抖着手臂,自己慢慢地吃起来,葱茏心疼自家公子,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他推拒了,严襄自己一口一口的用着饭,感觉逝去已久的力气正一丝一丝的寻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虎皮苏醒 严襄用餐完毕后。葱茏端上一盏茶水来,严襄接过漱了口,待她又端了一盏清水后,严襄这才慢慢饮了。

“公子,身体可还受得住,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

严襄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越躺越对身体不利,我还是多动动吧!利于身体恢复。”

葱茏只能无奈应“是”,伸手去快速的收拾碗箸,却被严襄拦住了。

“这碟子点心,莫要随便扔了。好好的东西。扔了可惜,你替我用桑皮纸包起来。”严襄叮嘱葱茏。

严家的点心方子都是几辈人流传下来的好东西,家里上下平日都很爱吃,今日突然见到了,严襄便立刻想起甄茴来,心里边觉得遗憾起来,若是能带去给她尝尝就好了,她一定喜欢吃。

葱茏悄悄打量严襄一眼。他的眼神认真极了。葱茏虽然觉得有些怪。但也没说什么,而是按照严襄的意思,把剩下的点心用桑皮纸裹了个严严实实。

“对了,明日你替我备辆车,我有事要出一趟远门。”严襄轻描淡写的嘱咐道。

葱茏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不让老爷夫人知道他苏醒了,原来竟然有出远门的打算,但是照他目前的情况来看,哪里能这么折腾呢。那岂不是要伤了根基。

葱茏再听他的话,也绝不能答应他这件事情。

“公子,您现在身体如此虚弱,哪里能受得了那颠簸之苦呢?身体健康与否,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请恕奴婢不敬,这件事奴婢可不能答应你。”

严襄俊目犯冷,射出的眼神犹如冬季刺脸的冷风,“我只躺了几个月功夫,你便学会不听话了?”

葱茏看着公子冷若冰霜的脸色,心里一缩,但到底还是硬着头皮顶了回去,“公子,你便是当下就发卖了葱茏。葱茏也要说‘不能去’。请公子心疼一下你自己,这个样子出去,必定要遭罪!这个命令,请恕奴婢不能遵从。”

严襄闻言沉默。

而甄茴那边,已经下定决心要继续往京城里去了。她想了很久,才做了这个决定。

她得去京城亲自确认下,大王的虎身没了,人身是否已经苏醒了?又能够苏醒多久呢?如果苏醒不了,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人就……

她心里有了目标。这才活泛了几分,心里杀气终于有所减轻。

摸了摸虎头,甄茴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奔驰而去。

结果行到中途,赵九日骑着骡子迎了过来。

相隔甚远的时候,赵九日就已经大声喊起来,“姑姑,怎么样?可寻到了。”

说话间,两人奔跑时掀起来的尘土便混到了一起。

赵九日正要微笑发话,却突然看到甄茴前面的一颗硕大虎头。

虎头上的眼睛死死的闭着,还沾了不少的血,赵九日隔了几步远都能闻到。

赵九日愕然,再往下打量了一眼,虎头之下挂着的,是一张虎皮。

赵九日的喉头一滚,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姑,姑姑,这,这是怎么了?”赵九日小声问道。

只半天功夫,这老虎就被人揭了皮了?那没了老虎依仗的甄茴,自己能打败她一雪前耻吗?答案怕是依旧不能。

甄茴面无表情的瞟了赵九日一眼,只低低地说了几个字,“如你所见!”

说完,甄茴就当先飞奔了出去。

赵九日愣了几息,也赶紧调转了骡子,往前追去,骡子到底不如马的速度快,赵九日快把骡子的屁股抽肿了,也仅仅是勉勉强强的坠在后面,始终没办法和甄茴并驾齐驱。

行至半途,许久不发话的甄茴回头看了赵九日一眼,慢下速度,等他追了上来。

“下来!”甄茴当先下了马,走到赵九日跟前命令道。

赵九日看着甄茴冷凝的眸子,心中警铃大作,磨蹭了一会儿,赵九日才慢腾腾跳下骡子来。

“姑,姑姑……”嘴刚刚张开,甄茴已经一脚踢了过去,正中赵九日的腹部。

猝不及防之下,赵九日根本没有准备,一下子就被踢倒在地上。

赵九日已经在甄茴跟前装了两天的孙子了,这会儿被无端端一脚踢倒,心头也是火起,他也是有弟兄们跟随的人,在县里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做低伏小两天,已经快到了他的极限,如今被一个女人痛打,赵九日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翻身而起,甄茴却根本不等他反应过来还手,揉身冲上去就是一阵拳脚相加。

“甄茴,你不要欺人太甚!”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赵九日捂着鼻子呜呜囔囔地怒道。

“呵”甄茴冷笑,“终于不再喊姑姑了?我还以为你赵九日做戏能做全套,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赵九日阴冷着一张脸,“甄茴,你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就拿你没办法。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自问最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甄茴猛吸了一口气,将差点喷涌而出的泪水压制了回去,“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赵九日,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倘若不是你们三人非要狗屁膏药似的非要跟着我,我家的大王怎么会遭此厄运?你还敢说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赵九日擦了鼻血,“你的老虎死了,我也觉得很可惜,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空口白牙的污蔑我!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

甄茴听着赵九日的争辩心里一阵气闷,“赵九日,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不是你们的骡子被惊吓,怎么会有这后来的事端?如果我带着自家的大王和平安上路,根本就不会有这么糟心的事情!”

赵九日这才心虚起来,毕竟甄茴说得没错。

今早闹了这么一大通,甄茴那边根本就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如果没有自己一行人非要跟着她,她便是遇到十家八家送葬的,也绝对不会出现这等事端。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粘着我?再不说实话,我今日就让你有来无去!”甄茴一把拽上赵九日的衣襟,阴恻恻的威胁道。

赵九日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满是杀气的如玉美颜,眼珠子左右一转,又看了看漫无人烟的荒野,终于有点慌了,该死的高铁柱,非要劝退来迎迎甄茴,如今人是迎上了,特么自己的小命也要玩完了。

正在紧要关头,绑缚在身上的虎头突然说话了,“我去!我为什么这么瘪?这什么情况?”

甄茴和赵九日当即愣住了,这是谁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大悲大喜 虎皮里的声音似是也被自己给惊道了,半晌也没再说一个字,过了好久,才尝试着咳嗽了几声,“咳咳,咳咳,诶?我怎么开口说人话了?”

严襄很是奇怪,以前一张嘴就是虎啸,现在居然是人的声音了,让他自己都觉得很不习惯。

“甄茴,甄茴,你在旁边吗?我这身体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九日压下内心的疑问与恐惧,大着胆子上前查看了虎皮一眼,单从表面看来,没有什么异常,虽然皮毛上沾血不少,但是致命伤只有一刀,整张皮子可以说是品相极好,鞣制好了,可以卖个好价钱。

“什么人在此故弄玄虚,装神弄鬼?”赵九日微微眯了眯眼,左右巡视了一圈后问道。

严襄一窒,这该死的怎么又和甄茴在一块儿呢?“赵九日?天下这么大,你就非得粘着我们吗?”

赵九日瞅了瞅甄茴,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甄茴此时的惊讶程度不低于赵九日。语气很熟悉,还是大王平日里的调调儿,但是这个清冽如泉的声音,她却陌生的很,这是……大王本体的声音?

“你是大王?”甄茴嗓音干涩的问道?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严襄痞里痞气回道。

赵九日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又听到这诡异的对话,心头剧震,神色复杂的看了甄茴一眼,他下意识地就悄悄后退了几步,想要跨上骡子跑路。

笑话,不跑等着被甄茴灭口吗?这种事情,谁不是藏着掖着?老虎死了,一张皮还能说话,还口吐人言!

甄茴的反应却也不慢,上前就揪住了赵九日的后脖领,使劲一拉,赵九日就朝后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侄儿,你着什么急呢?赶去投胎啊?”甄茴语气不善道。

赵九日冷哼一声,从地上跃起来。

心塞的简直无以复加,他堂堂一个恶棍,县里黑道的二头目,居然打不过一个女人,经常被对方胖揍,说出去,得丢整个黑道的脸!

憋屈到恨不得痛哭一场。

“你想怎么样?”赵九日横眉问道。

甄茴冷冰冰回话:“我想做的,就是你心里认为的我会做的!”

赵九日眼神猛地一缩,难道她真的想杀人灭口不成?

深深吸了一口气,赵九日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绝不再给你找麻烦。”

“呵……”甄茴冷笑。

赵九日有些气急败坏,“我赵九日在泉州县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虽然不敢说是言出必践,但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你没必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甄茴嗤笑,“你这样的人有什么信誉可言,在我看来,还是死人更能保守秘密!”

两人眼里的刀光剑影来来去去几个回合。

这时候,忽然一个老农赶着牛车经过,远远地朝他们喊了一句:“哎呀,到底是年轻,好好的日子不去过,跑到野地里吵架,那做人相公的,可莫要欺负自己的婆娘。相扶到老不容易啊……”

赵九日一脸惊慌,“我不是,我没有……”

甄茴则是一脸嫌弃,“我不是,我没有……”

说完话的老头子见二人均是一脸悔过状看着自己,爽朗地大笑几声后,优哉游哉的赶着牛车走了,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智叟形象演绎的相当成功。

用目光送走了多管闲事的老人家,赵九日不顾自己黑道大佬形象,一屁股坐在荒地上,对甄茴道:“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认栽,要杀要剐随便你。”

要说甄茴有杀赵九日的打算,那也是在虎皮没有说人话之前,严襄突然说话,反倒救了赵九日一命。

甄茴现在已经确定大王魂魄还在,因此心里便有些放松下来,隐隐约约还有几分小欢喜,因此反倒把至赵九日于死地的想法给破灭了。

“你自然是该死的!不过也得把你的罪孽赎清楚,才会安排给你一个死法。”

赵九日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哼!谢你的不杀之恩。”

甄茴骑上马,叫上赵九日,“赶紧跟上。”

赵九日受气小媳妇一样,跨上了骡子,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

甄茴拉了赵九日一段距离,跟严襄悄悄聊了起来。

“喂,大王,是你吗?”

“是我啊,我现在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且我怎么感觉我这身体,这么瘪呢?”严襄疑惑道。

甄茴叹了一口气,“你这具老虎身体已经被人打死了!现在只剩一个闭着眼睛的脑袋和一张皮了。”

严襄大惊,“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

严襄本来计划的好好的,要拖着病体出京城来寻甄茴,免得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情况,心里干着急,没想到葱茏都找好车了,他自己却又离魂了,又跑回了老虎的身体里。

只是,再回来,这身体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张虎皮!

也因此,他说话的声音变成了人类的声音,而不再是老虎的声音,毕竟,老虎死了,已经发不了声音了。

想到这里,严襄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还说呢?怎么一张嘴说话,是我自己的声音?而且眼前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你离魂的这段时间,你的魂魄去了哪里?”甄茴今天可谓是经历了一场大悲大喜。本以为已经和大王虎人两隔,没想到,他虽然身体亡了,但是魂魄却还在,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严襄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如果说自己离魂后就会再本体中苏醒,那甄茴会不会直接打道回五柳村了?不行,不能让她知道。

打定主意的严襄咳嗽两声:“咳咳,我嘛,怎么说呢,就是一片混沌吧!周边黑沉沉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你以后怎么办呢?本体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老虎的躯体又死掉了,我都替你发愁。”甄茴叹气,她是真的替严襄发愁。

严襄心虚的打了个哈哈,“不用担心,走到哪儿就算哪儿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九日目的 甄茴和赵九日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长山镇。此时,太阳已经偏了西。

赵九日心里暗暗叹气,本来想着今天中午能到驿站,晚上赶到高平县城,没成想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一百五十里的目标,仅仅完成了五十里。

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成行!

铁柱伤的厉害,甄茴的情绪也极是不平稳,哎,怕是老大的人今日就能追上来了。

到时候怕是一场恶战,多年的兄弟,如今形同仇人,可悲又可叹。

万一真的打起来,自己这边只有三人,还各个负伤,老大那边怕是能来上五六个,肯定都是精壮的,窦平和窦安两兄弟一定来了。这俩人已经极是不好对付,再加上其他几个……

赵九日越想越觉得心塞,心事重重地领了甄茴到了铁柱等人所在的医馆里。

浑身裹满白布的铁柱听到门外的马嘶声,尽管一瘸一拐的行动不便,仍旧哈哈笑着迎了出来。

“甄家姑娘,你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高铁柱顾不上和自家大哥寒暄,先就找甄茴闲话起来。只是没说几句,就被甄茴怀里抱着的虎皮惊到了。

“这,这,甄家姑娘,这是怎么说?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高铁柱瞠目结舌道。

一旁的赵九日赶紧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住嘴,不要再提这件事。

但高铁柱怎么能不提呢?他一直将自己作为今天这起祸事的罪魁祸首,因此内心一直愧疚的很。

如今看到甄茴抱着虎皮进来,一时间竟然自责的无以复加起来。

他“噗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咚咚咚”地朝着甄茴磕起认罪的响头来,“甄家姑娘,都是铁柱没用,给你们惹麻烦不说,还害得你的爱宠殒命。”

说话间,高铁柱的眼圈都跟着红了,仔细看去,竟有泪意划过。

他是真的觉得很抱歉,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当时他若是能及时制止骡子发疯,现在他们应该高高兴兴朝着高平县走去。而不是困在这小小的镇子上,更不会让大家受伤,也不会让甄茴的老虎殒命

甄茴内心深恨此三人,一句话都不想同他们说,但高铁柱当街跪着,一下子便引过不少的目光来,甄茴只能先令他起来。

“你赶紧起来吧!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以后尽量少出现在我面前,以防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将你当街打死。”

赵九日对甄茴的冷言冷语很是气不过,当场就替高铁柱争辩起来,“甄茴,你一向也算是个懂礼明是非的人,你自己好好想想,今天的事情真的怪得上铁柱吗?是他故意让自己骡子惊了的吗?是他授意陈家村的人杀死老虎的吗?你能不能讲讲理?亏得铁柱一直将你当成仙女儿一般崇拜,做梦都在夸你,结果你对他除了冷嘲就是热讽,今日我好言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把好人逼进死胡同。”

甄茴冷哼一声,没理会赵九日,抱着虎皮就朝着镇上的行人问去。

“大姐,你知道哪里有鞣制皮革的铺子吗?”甄茴随便拦了一位过路的大姐,问道。

那位大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啊啊啊啊”,原来是位不能说话的哑子,甄茴只能抱歉的福了福身,让她走了?

跟在后面的赵九日见甄茴仍旧不肯好好理会他们弟兄,心里更觉气愤。

“喂,我们还要赶路的,你这个时候找什么鞣制皮革的铺子?到京城再说吧!”

“那不行,万一这皮毛坏掉了怎么办?你若是着急,你先走你的!”

甄茴现在反而不着急赶路了,大王虽然躯体已经死了,但好歹魂魄还留着。

被剥下的虎皮务必得鞣制好了,不然没几天就得腐烂发臭长虫了。

一张腐烂发臭的虎皮呜哩哇啦的说着人话,那场景……画面太美,没有人愿意去看。

赵九日被甄茴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泄气的扔掉手里的鞭子,转身拉着高铁柱又进了医馆。

严襄同样想及早回到京城,因此并不愿意让甄茴在这穷乡僻壤里耽误时间,但听上去,也知道甄茴是和赵九日杠上了,“咳咳咳”,严襄小声咳嗽。

甄茴赶紧抱着虎皮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喂,大王,你想说什么?”

“甄茴,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鞣制皮毛的好铺子?别回头把皮弄破了,到时候我可怎么办?”

甄茴一愣,回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该现在该怎么办?”

虎皮里传来一声笑,“那还不简单,去京城里找靠谱的铺子啊。保证把我的皮鞣制的油光水滑。”

话音一落,甄茴和严襄同时沉默了,因为觉得这话说的怎么就那么诡异呢?什么叫把我的皮,听起来好瘆得慌!

“呃,总之,咱们还是尽快回到京城在做打算。”严襄建议到。

“咱们到京城,还有一千多里,我们最少也要十天才能到达。如果十天后再处理,怕是根本来不及啊。”甄茴提出自己的疑问。

“那总不能在这里待上十天吧?这么一个破镇子,连宿头都没有,还不如梨园镇。”

甄茴跟大王很熟,但是现在严襄本体的声音,让甄茴有些适应不了,甚至有些紧张,脸上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严襄的口音和五柳村的人有些差异,但也能听懂,隐隐含着几分贵气和理所当然的泰然,音质如同深山古泉,深沉而又缓和。

甄茴心里暗嗤,都是老熟人了,自己居然还能对着声音羞涩,简直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喂,甄茴,老子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呢?”

“……”甄茴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最近八成是脑子有问题了,居然能对这个毒舌的大王起了莫名其妙的心思。

“那不如我们回到泉州县去。待把皮鞣制好了,我们再不急不躁的进京去。总之,不能让这张皮子坏掉。而且我们距离泉州县城也还近一些,一天也就能回去了。”甄茴觉得自己的这个点子很不错,越说声音越大了。

严襄听了几乎要崩溃,“我的天啊!居然要走回头路!我不要啊……”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继续上路 严襄和赵九日都不同意甄茴返回泉州县城的想法。

两人难得在心里达成一致,所以当下都在力劝甄茴不要率性而为。

“喂,刚才我问了,木桩多少懂一些皮毛鞣制之法,不如咱们边走,边让木桩粗粗的加工一下。待到了高平县,我们再找靠谱的师傅做这个事情。”

赵九日同甄茴商量道。

他已经不再喊甄茴为姑姑,但叫回甄家妹子,同样觉得别扭,因此直接喊“喂”。

甄茴听着,反而觉得舒服多了。

“木桩靠谱吗?他对我有偏见,可别寻机报复。”甄茴质疑道,“到时候,我怕是没处去说理了。”

“木桩不靠谱,自有赵九日想办法让他靠谱,我觉得可以试一试。是吧?赵九日。”严襄在旁边帮腔。

听见虎皮说话的声音,赵九日头皮一炸,仍旧觉得很难接受——这事儿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为什么一张虎皮能说人话?

法术?闹鬼?还是其他?

甄茴身上的谜好多呀!虽说自己现在打不过她,但是若是去官府告她个妖孽祸世,会怎么样?县令会带人围捕她然后给她当街处死吗?

事实怎么样,赵九日也揣摩不到,但一想到甄茴被抓被打的样子,就莫名其妙觉得好开心啊……

“没错,就如同,如同你家大王说的,木桩自然会尊重我的意见,所以,这事你不必担心了。”赵九日咬牙切齿说道。

严襄见甄茴不如往日里多言,心里便开始忧虑了起来,生怕甄茴死倔死倔的毛病复发,谁的劝告都不听。

“甄茴,权且信他们一次吧!我实在不想往回走,那样好没意思啊!左右明天我们一定能到达高平县城的。届时,我们再像以前那样,互相照应起来。”

甄茴认命的叹了一口气,“这事情是关乎你自己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倘若一定要往前走,那我也也不再反对。”

严襄立刻回答:“我觉得赵九日的方法就很好,要不就这么敲定了吧?”

“那另外两人的伤势怎么样了,能受得住吗”甄茴叹了一口气道。

“没问题的。”

“那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吧!”

赵九日和严襄闻言顿时雀跃不已。

甄茴盯着他们,摇摇头走远了。

赵九日突然又有了问题,对着甄茴的后背提高声音道:“喂。要不我们今天就走了吧!”赵九日建议道,“这镇子也太小了,吃用住宿等都不够方便,不如我们再抓紧走上20里地,争取赶到驿站去。”

甄茴一愣,这人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那你的小马仔们怎么办?”甄茴反问赵九日。

没容赵九日说话,严襄却突然开了口了,“这有何难?直接坐到骡车的车厢里面吧!他们受伤了,不宜骑乘。坐在车厢里,正好可以养养伤。”

两方一唱一和的催逼之下,甄茴终于答应了赵九日的请求,决定这就出发,开拔去驿站。

而木桩得了叮嘱,到了约定的时间,就去看甄茴的虎皮了,本来看见甄茴乌眼鸡一般的木桩,八成是真的被赵九日提醒了,根本没敢说甄茴一句不好的话。

木桩找了一只大盆子,里面盛满了清水,将大王的皮全部放了进去,“回头将木盆也收在车厢里吧!泡一泡去掉血水和脏污。”

既然决定趁着天还亮着再多有一段路,那就都快速行动起来。

一刻钟后,一行人就全部收拾妥当了。

两个伤员,也就是高铁柱和木桩,都进去甄茴的车厢里。

而赵九日这个轻伤员仍旧骑马,甄茴则仍旧赶着骡车。

闲下来的两头骡子被绑在车厢后面,哒哒哒跟着骡车一起跑一起停。

一行人闷头赶路,果然在天擦黑的时候,到了二十里外的驿站。

仍旧是定了三间房,甄茴自己一间,赵九日自己一间,高铁柱和木桩两人一间。

众人饥肠辘辘一天,这才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了顿晚饭。

晚饭吃的是馒头和粥,另有几样清口的凉菜。男人们还要了一坛子酒。

高铁柱边吃边偷偷打量甄茴,见甄茴看过来,又赶紧撇过头去,如此几次后,甄茴到底是忍不住了。

“喂,你干嘛?老是瞅我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高铁柱红了一张大黑脸,满是被抓包后的尴尬。

“还,还是想说一声抱歉,我实在是……”

甄茴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心里明白,这事儿如果非要怪在高铁柱头上,他也挺冤枉的。

也就是高铁柱人实在,愿意担上这个错误,要是换在木桩身上,他八成还要怨怪甄茴中途下车洗漱,耽误时辰,才酿成大祸!

所以说,这事儿的发生,也实乃天意,谁都有些责任,但谁也不是主谋。

况且事情也没发展到最坏的程度,甄茴的怨气自然消散了很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对赵九日几人也不再恶语相向,开始有了笑模样。

用完饭后,甄茴逼着赵九日将盛放虎皮的木盆子抬入自己的房间里。

不知道老虎的诡异之处时,赵九日顶多以为这是一头有灵性的老虎。

如今虽说老虎变成了老虎皮,但同时,赵九日也知道这老虎皮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且正正经经是个男腔。

因此,赵九日看甄茴的眼神就微妙起来。

“喂!你不觉得这样子很怪吗?”

临走时,赵九日忍不住,到底还是转过身问道。

甄茴脑袋一转,就知道赵九日再说什么,只淡淡回道:“你不说有谁知道?”

“那我要是说了呢?”

“那我就把你杀掉,连同你告诉的那些人。”甄茴冷哼道。

赵九日闻言一噎,竟然无言以对。

只能很恨地走了出去。

“行了,大王,人都走了。”

“呼!这可憋死我了!”严襄憋了许久不能说话,早就觉得烦躁了。“明天难道还要让我同那两个傻瓜一起同行吗?真要命。”

甄茴笑了,“没办法,这俩人都受了伤,根本骑不得骡子。”

“这伤受得也太容易了,就这水平还能跑去混黑道,我也是服气。”

“行啦!别说了,乖乖泡着吧。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就剩一张皮,你都能附身上来,这也太诡异了。”

“我也不知道!八成这虎身对我的灵魂格外喜爱吧,不然我也解释不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严襄出京 第二天辰时末,甄茴几人陆续醒了。

简单用了早餐以后,骡子和马也都吃饱喝足了,几人便张罗着上路了。

今天的目标就是昨天的目标,高平县城——昨天没能实现,只能放在今天。

约莫八十里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预计两个半时辰的路程。

不出意外的话,众人能在日偏西时到达。

出了驿站,上了官道以后,车厢里就不停地传来叹息的声音——木桩上了车就开始补眠,这叹息的自然就是高铁柱了。

甄茴起初没有理会,谁闲的没事干撒个癔症也算正常。

“甄家姑娘,你赶车不无聊吗?怎么也不和我说说话呢?可是仍旧恼着我?”高铁柱见甄茴始终不肯好好打理他,心里郁闷极了,只能自己率先开口了。

甄茴心里暗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想了想,只能敷衍说道:“驾车话太多,亲人两行泪。”

高铁柱憨憨地摸了摸脑袋,悄悄探出身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甄家姑娘,我是个大老粗,不太懂这话的意思啊!能否替我解释解释。”

又不是多么晦涩的词语,高铁柱怎么可能不懂得?无非是瞎套近乎找话说罢了。

“……意思就是驾车的时候尽量少开口说话,不然容易出事,若是出了事了,可不就是亲人两行泪吗?”

“甄家姑娘。你是不是嫌我太吵了。其实我也讨厌自己这一点儿,你说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小伙子,整日跟个老婆婆似的,说起话来没完没了,这也太不像话了!以后辛苦你,多提醒提醒我。”

甄茴“……”

这尬聊的本事,真的得看天赋。甄茴自认自己是没有这个本事了。

“哎~”高铁柱又叹息一声。

“……”这是又咋了?

“甄家姑娘,不瞒你说,我们这次非要跟你一起走,那也是想求个庇护的想法。”

甄茴更加无语,“寻求庇护?我?”

“小点声,小点声!”高铁柱连忙回头瞅瞅赵九日的位置,压低声音道:“别让我大哥听到!”

“你们三个大男人,意思是要寻求我一个小姑娘的庇护吗?你们也好意思?”甄茴气极反笑道。

高铁柱讪笑,“也没啥不好意思的?你比我们能打能抗揍,这是不争的事实啊!我们那个大哥啊,嘿,不知道受谁的撺掇了,如今视二哥如仇敌,处处打压作践,全不顾念往昔的情义!如今我们哥仨要去京城另外开辟一份事业,怕是大哥会从中作梗。在泉州县城,他还略有忌讳,在其他兄弟面前做做样子,如今我们人出了县城,他的那几个心腹肯定也就追出来了。”

“那你们就在县城里待着呗!何苦出来?”甄茴随口回道。

“我二哥说了,在县城里待着,无非就是温水煮青蛙,早晚也是死,倒不如拼死跑出来,令搏出一番天地。”

“那你们怎么笃定,跟着我一起走,我会出手护着你们几个?”甄茴问。

高铁柱嘴巴一咧笑了,“我二哥说了,别看你是个姑娘家,也是有侠义精神的,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甄茴微微点了点头,“赵九日说得也有道理!说起来,我这会儿算是互送你们三人的保镖了吧?那佣金几何啊?为了你们,我还死了一只老虎,这个是不是得有赔偿?”

高铁柱一噎,完犊子,我是不是给我二哥惹祸了?他没敢回话,而是悄悄坐回车厢里。

甄茴却不肯饶他,“一会儿我就去同你二哥谈谈价码问题。”

“……”,高铁柱偷偷扇了自己一巴掌,该死,让你嘴欠!

泡在水盆里的严襄,昏昏糊糊之中,又离魂回了家。

侍女葱茏正看着他的身体发愁,公子又离魂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他外院靠谱的伙计已经联系上了,车架也已经安排好了,可是这人又睡过去了,可怎么好呢?

正想着,躺在床上的严襄睁开眼睛。

葱茏喜出望外,“公子,公子,您醒了!”

严襄挣扎着要坐起来,葱茏赶紧上去扶了扶。

“公子,您觉得怎么样了?可有了一些力气了?”

“还好,我昨天交代你的事情,你都做了吗?”

“公子放心,奴婢都做了,已经联系上了外院的严小顺,他已经悄悄找好了车架。只是……”葱茏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严襄用手指撑了撑发晕的脑袋,“可是什么?”

“恕奴婢直言,公子身体虚弱的厉害,还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离魂了,您这时候出门,怕是……”

严襄抬手阻了她的话,“昨日你就说过这些话,别让我听到第三次!我既然这样做事,必然是有自己的安排!”

葱茏脸红,“奴婢有罪。”

“罢了!你约了严小顺过来。我今日便走。”

葱茏急了,“那公子,您把奴婢也带上吧,好歹也有个照顾,奴婢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公子……”

“行了!你还得留在家里替我打掩护,我知道你聪明,肯定不会让我母亲那里起疑心的。哈哈……”严襄挣扎着站起身来,缓慢地迈着脚步,“她说的有道理,果然,生命在于运动,倘若不动,多好的身体也都糟蹋了!”

“谁?”葱茏疑惑。

“没谁,行了,你下去吧,赶紧想办法把小顺叫来。”

“……是,奴婢这就去。”

领了命令后,葱茏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退出房间。

一刻钟后,严小顺果然来了。

见到醒过来的严襄好端端坐在黄花梨的扶手椅上,当时就激动起来,七尺的汉子当场就要落泪了。

葱茏赶紧阻了他,“小顺,你消停点,来时怎么说的?”

严小顺赶紧抹了眼角,“是了是了,不能太吵闹透出公子醒来的消息。只是我刚才实在太激动了,该打。”

“好了!废话少说,我这就要出去,你们想好怎么安排了吗?”严襄着急,想尽早出城去。

“放心吧公子,小顺都已经替您安排好了。一会儿我把您拿大罩衫兜,背在后背,然后直接奔着角门去,那里的人都被小顺我支走了,既便遇到人了,也只说是我妹子身体不适,我带她寻医便罢。”

“那得嘱咐好你妹子,这几日不要出现在人前。”严襄叮嘱道。

“放心吧,我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什么纰漏。”

“行,那我们走吧!”严襄命令道,又转头看向葱茏,“我母亲那边。就靠你瞒着了。”

“公子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措辞,保证夫人不会发现。”

严襄这才安心上了小顺的背,被他一溜烟有惊无险的带出了家。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解决麻烦 严襄催着严小顺很快就离了京。

严襄仍旧很虚弱,大把的虚汗,一捧一捧的往外流,呼吸也是觉得费劲,有时候略微动一动身体,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般,脑袋僵到麻木。

严小顺心疼自家主子辛苦,时常悄悄缓了速度。但一旦被严襄察觉,就又会催着他加紧前行。

甄茴和严襄相向而行,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甄茴自然是毫无所觉,除了偶尔和清醒的虎皮说几句闲话,余下时间要么是在闷头赶路,要么就是找懂制皮的皮匠,收拾那张虎皮。严襄却每进一步,心里就紧张激动一番,想到两人相见不相识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自己偷偷笑了好几次。

这天,甄茴一行人离了高平县,朝维安府行去,行至一处乡间小道时,竟突然被人截断了去路——这群人居然已经赶到前头去了!

甄茴赶紧栓了车闸,回头朝着赵九日招了招手。

赵九日打马,紧赶了几步追了上来。

“这就是你日防夜防的敌人?”甄茴用鞭子指着前面几人,回头问赵九日道。

赵九日微微点了点头,毫不避讳道:“正是!”

甄茴还待再问,截路几人却径直迎了上来,为首一位红脸的汉子哈哈一阵大笑,抱拳于胸,“二弟,别来无恙啊?出这么远的门,都不同为兄说一声。你小子……哈哈哈,真是讨打!一会儿跟哥哥走,先罚你三个门杯!”

甄茴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赵九日一眼。

那红脸汉子装作才看到甄茴的样子,轻“咦”了一声,“二弟,这位可是你的新相好?哈哈哈,你小子挺有艳福啊?那小芙蓉,滋味就不错,哥趁你不在,特意尝了尝鲜,那通身皮子,哎呦……”红脸汉子抹了抹嘴巴,做出回味的样子。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哈哈大笑起来。

赵九日冷哼一声不以为意,木桩却火了,从车厢里钻出来,“大哥!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仍旧唤你一声大哥,都是自家兄弟,我劝你莫要欺人太甚!否则,我纵然是舍了命不要,也要为我二哥争出一条理来!”

木桩脸上有伤,本来已经结痂,激动怒吼之下,再次开裂,脸上流出血来,就像一条红色的蜈蚣。看上去甚是可怖。

赵九日心疼自己兄弟,如今既然已经被人堵住,木桩和高铁柱又都受了伤,赵九日便有心服了这个软,不然,真要是硬碰硬撞在一起,吃亏的必定是自己这一方,自己死了到没什么,但家有女眷,外有兄弟……

想到此处,赵九日这个半生都没低过头的人,哀叹了一声,就要认命。

却不想,对方一人不知好歹,见甄茴好容貌,竟然涎着脸皮学着自家大哥的模样,调笑起来,“如今小芙蓉的滋味大哥是尝过了,只是不知道这位美娇娘味道如何?不如陪我们哥几个乐呵乐呵!”

“啪”赵九日闻言先就炸了,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对方身上,怒道:“竖子敢尔!”

小芙蓉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个玩意儿,对方再怎么出言侮辱,他也没有觉得难堪。

但甄茴不同,他从没把她当成一般的女子来看待,大致来说,有五分的欣赏、三分的尊重和两分的愧疚。

他觉得这样的姑娘是不容亵渎的,不但他自己不可以,其他人更是不可以。

因此,赵九日的愤怒竟不弱于被言语侮辱的苦主本人,反而比甄茴自己更盛几分。

甄茴尚未还击,赵九日竟然已经催马逼上前去。照着此人就是结结实实的一马鞭。

“你再胡说一句,明年的今日必定是你的死期!”赵九日双眼浸了毒一般,目光所到之处,众人无不涩然。

红脸汉子自觉被对方下了面子,脸色突然难看起来。“怎么着,赵九日,今儿哥哥大老远来迎你,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家兄弟的?你是打定主意要撕了这层脸皮吗?”

高铁柱坐不住了,冷哼接话:“少废话!莫怪我连声大哥都不再叫你,因为你压根也不配!”说完转向赵九日,又开口道:“二哥,倘若今天必定不能善了,弟弟愿做这个马前卒,杀死一个不赔,杀死两个稳赚。索性咱就拼了……”

“拼就拼,待爷爷杀你个片甲不留……”

话音未落,对方就要冲将过来。

然而,想象中的斗殴并没有发生,还不待双方火拼,甄茴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就直冲天际。

于是令对方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对方的骡子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全都亢奋起来,要么就是甩着前蹄刨坑,要么就是焦躁的来回踱步。

红脸大汉等人有些慌了,连忙努力安抚自己的坐骑,然而于事无补,甄茴口哨声持续不断,对方的坐骑根本就无法冷静下来。

赵九日和高铁柱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面色都带了几分得意和后怕。

得意是对方想不到甄茴竟是一个杀手锏,后怕在于倘若真的打起来,己方不占优势,势必要吃个大亏。

高铁柱见甄茴肯出手,心里欢喜不已,十分欠揍的对众人伸了伸中指,哈哈大笑道:“还想杀爷爷个片甲不留?你好歹先把自己的坐骑安排明白吧,哈哈哈……”

甄茴也起了玩心,用口哨撺掇着对方的骡子朝回程的方向狂奔而去。

直跑出二三里,红脸大汉等人才逐渐恢复了对自家坐骑的控制。

而甄茴一行人,哈哈大笑一番后,也已经朝前奔驰了两三里。

双方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

红脸大汉只能回身继续去追。

因心中甚觉蹊跷,有些惊疑不定,因此并不敢近身,也只敢暂时坠在后面当个尾巴,没有凑上去挑衅。

甄茴一行人于出发后的第五天傍晚才到了维安府,此时,严襄也带着严小顺到了距离维安府两百多里开外的小城。

而双方如果没有意外,快则明日,慢则后日,就能在前方的乐阳县碰头了。

可是,话虽这么说,严襄身体却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决定找个必经之路守株待兔。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两人相遇(上) “公子,小顺今儿就先把话撂这里了!明儿咱们必须休上一天!您看看您的脸色,再看看您的身形,哪里还能劳动得?您自己不要命,小顺还得替您惜命呢!”

严小顺站在严襄的床头,皱着眉头道。

两人从京里一路南下,如今已经三天,走了约莫两百五十里路。

一路颠簸,十分辛苦,严襄本已经虚弱不堪,这么一折腾更是雪上加霜,面色苍白似鬼。

听了严小顺的逆耳忠言,严襄故作轻松,伸出脚来踢了严小顺一下,“胡说八道,谁还能嫌自己活得长呢?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公子,您就听我一句劝吧!在这么下去,您的身子一定得垮,到时候老爷夫人得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严襄想到严尚书夫妇,沉默片刻,暗暗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服了软,总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况且,自己赶路确实辛苦,到时候人不人鬼不鬼的出现在甄茴面前,也实在不美。

“罢了,我便多休上半日,明日午后我们再启程,日落前到了驿站就行。”此地四十里外有驿站一间,来往行旅多在此处落脚。

虽然与严小顺的预期差了一些,但到底自家公子答应休息半天,他抿着嘴巴思量半晌,也便应了。

“好的,公子,听您的吩咐,我们明日午后再出发。”

“对了,万一我明日午后又昏睡过去,那就停了行程,暂不前行。”严襄想了想,又叮嘱道,万一因此错开了和甄茴相遇的契机,反而误事,反正两人越来越近,他应该多一些耐心才是。

严小顺连忙应了,“好的,公子,我都记得了。”

严襄点了点头,有些乏累,便将严小顺打发了,闭目养起神来。

昨日他曾短暂的离魂到了虎皮上,只是还没容他开口说话,就迅速的从虎皮离魂出来。但他也隐约听到甄茴几人的对话,他们已经奔着维安府方向而来,怕是这会儿已经进了城找好了宿头。

明日上午,她八成要带着虎皮去寻访匠人,若要再次启程,估计也会安排在午后。

两人还相隔两百里地,怕是得后日才能相见。

想到终于可以以人的形象去见面,严襄心里升起淡淡的激动来。

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形容如此不佳,又很是泄气。

他一时喜一时忧,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醒来的时候,居然又离魂到了虎皮之中。

甄茴果然正张罗着要把他送去匠人处继续泡制。

“咳咳,甄茴,你现在到哪里了?我最近总是离魂,过得混混沌沌的。”严襄咳嗽两声,引起甄茴的主意后,装模作样问道。

甄茴听到严襄的声音,心情终于好了几分,这两日光对着赵九日几人,后面又跟着几只尾巴,偏偏严襄的魂魄一直不在,甄茴觉得很是无趣,做什么都没有兴致。

“诶?你回来了?”甄茴兴奋道,“这次怎么离魂这么久?你不在,我又不愿意和他们几个人说话,无聊的很。”

严襄受到她情绪的感染,也有几分雀跃,“是啊!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新鲜事情没有?”

甄茴嘟了嘟嘴,伸手捏了捏虎耳,“哪有什么新鲜事?烦心事倒是有一件。”

“哦?什么烦心事?”

“赵九日反目为仇的结义大哥追过来了,双方差点打起来,如今还在我们后面跟着,不知道啥时候才肯滚蛋!”

“……这小子,真能惹麻烦,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至于就剩一层虎皮。”

“没办法,现在大家都走一条路,想摆脱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诓了他许多钱花,也不好和他闹得太难看。”甄茴叹息一声,回道。

严襄想着很快就能和甄茴见面,因此也不再把赵九日几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但也不愿意看到甄茴为了几个不想干的人惹麻烦,因此建议道:“如今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了,你只管冷眼看着,如果对方悄悄散了也便罢了,如果对方仍旧要动手,你尽量不要让自己惹上麻烦,免得心里不痛快。倘若不得不沾惹,你也不要怕,总归京城这个地方,我是熟悉的,必定不会让你吃亏。”

甄茴听着严襄的话,心里升起一丝异样来,熟悉的语调却又不熟的声音,清冽的嗓音,带了几分笃定与玩世不恭,但听到耳朵里,却让人瞬间就沉下心来。

“行,我听你的。”甄茴笑回道。

严襄听到甄茴的回答,心里一愣,他突然想到母亲就经常笑着对父亲说这句话,说完,两个人还总是相视一笑。

想到这些,严襄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起来,如果这个时候本人在这里,还可以看到他发红的耳朵及脸颊。

“咳咳,那,那很好啊,算你识相,在五柳村你是老大,在京城,就得换我罩着你了。”严襄结结巴巴说完,突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哎,真是不会说话。

甄茴收好虎皮后,出了客栈,直奔打听好的匠铺而去。

赵九日三人如同跟屁虫一般撵了上去,木桩和高铁柱腿上都受了些伤,也都勉力跟着,绝不肯自己待在客栈里,就怕甄茴不在,被红脸大汉一行人痛殴。

甄茴被跟得烦躁,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也没办法赶走三人,只能任由他们跟着——昨晚赵九日直接孝敬给她五十两保护费。

自从甄茴鬼迷心窍接了他这五十两银子,赵九日几人求保护的怂样就再也没有遮掩过,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着甄茴,晚上甚至都想留在甄茴屋里,被甄茴一个一个地踹了出来。

甄茴找到鞣制皮革的匠人后,那匠人难得见到这么完整的一张虎皮,愿出高价购买,奈何甄茴并不答应,无奈,他只能一气三叹地给虎皮去了油脂。

闻得甄茴要赶往京城,匠人很是遗憾,没能从头到尾打理好这张虎皮,真乃人生憾事。

但他遗憾之余,端起笔来写下了一行字,递给甄茴,说是自家师兄的处所,如果到了京城,可以让师兄帮忙做后续的处理。

甄茴忙接了纸条,又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这才领着赵九日等人出了铺子。

红脸大汉等人果然还坠在后面,就像随时等着吃腐肉的秃鹰,可谓是阴魂不散。

赵九日心里却并不犯怵,只要甄茴在,他心里就稳成多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两人相遇(中) 午后,严襄的魂魄没能及时返回本体。

而甄茴等人已经做好准备要出发了。

红脸大汉几人仍旧在后面追着,不甘心放弃打杀赵九日三人的想法,但之前的事情太诡异,他们又有点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为尚且有几分犹豫。

“甄家姑娘,你快看看,那几只臭虫又追上来了。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总让他们这么阴魂不散的跟着,也不是个事儿啊?”高铁住从车厢里钻出来,龇牙咧嘴说道。

甄茴反手拿鞭子杆戳了戳高铁柱的胸口,“滚回去坐好,中午吃啥了,嘴巴里都是怪味儿,离我远点。”

高铁柱红了脸,赶紧坐回车厢里。

木桩幸灾乐祸地撇了他一眼,嘲讽道:“该!让你一天到晚拍马屁!”

高铁柱认为木桩只是在嫉妒自己与甄家姑娘关系好,因此并不把他的嘲讽放在心上,反而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

“甄家姑娘,我们哥仨现在可就指望你了,你可得护着我们。要我说,你就干脆先下手为强,咱找个地方,你上去把这群人打一顿,最好打得他们几天下不来床,咱好趁机走得远远的。”

严襄闻言暗气,一个男人,大言不惭地向一位姑娘求保护,真是令人生气。但严襄到底不想突然发出声音来吓人,只能辛苦憋着,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待到了京城的地盘,一定给这群人好看!

甄茴却不以为意,根本不把高铁柱的话放在心上。

她侧过脑袋对赵九日说道:“喂,赵九日,你兄弟有个建议……”

还没容甄茴细说,赵九日就是一声冷哼,“不采纳!”

甄茴先是一噎,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贝齿晃得赵九日眼疼。

“你兄弟可是十分担心你们几个的安危呢?害怕你的仇家行至人烟稀少处下手。”甄茴揶揄道。

赵九日比高铁柱和木桩,心计与智慧高了很多,他淡淡地嗤笑了一声,“呵,不会。我清楚老大的性格,既然昨夜没动手,以后离京城越近,他就会顾虑越多,我猜测他今日必定会放弃。”

甄茴微微一笑道:“希望如你所说,省得凭白给我添麻烦。”

“尽管放心,我心里有谱。老大但凡是个干脆人,我也没机会从泉州县城跑出来。”赵九日看了甄茴一眼,说道。

“既然你料定他不会再动手,为啥心甘情愿给了我五十两银子的保护费?”甄茴奇道。

赵九日也不瞒她,“我本以为他昨晚会有所行动,最晚也会趁夜在客栈里闹出来。给你五十两,也是为着万一闹起来你能帮上一把。谁知道老大还是这个磨叽脾气,我和兄弟们枕戈待旦一晚上,这群人丝毫没动,活该他们白白错失了机会!”

甄茴笑了:“我看他到是精明的很,这算不上错失机会,没有胜算的事情怎么能算是机会呢?有我在,他们虽说未必会输,但也未必讨到好处。”

甄茴说得很有道理,赵九日反驳不了,只能默认了。

红脸大汗几人跟了三五里后,果然如赵九日所言,悻悻地调转了马头,走远了。

甄茴等人自然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接下来的路程便顺遂了许多。

四人赶在太阳落山前行了足足八十里路,赶在黑暗来临前找到了宿头。

如今天气越发凉了,还好甄茴随身带了自己的被子,晚上到还不至于太受罪。

第二天一早,严襄从本体中醒来。严小顺昨日下午见没办法唤醒他,便按照他先前交代的,没有带着他挪动一步,因此严襄的身体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天两夜。

如今终于醒了,严襄早已经饥肠辘辘,但仍旧细嚼慢咽得喝了一碗稀饭,就着驿站的小青菜吃了两个馒头。

甄茴距离此地仅有一百二十里路了。这中间没有像样的可供休憩的地方,严襄便索性再休上一日,只等甄茴等人自行赶过来。

想到傍晚就能汇合,严襄不由得伸出手来抚了抚跳动过快的心脏。

她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如此仪表堂堂吧,呵!严襄得意想到。

但他随后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又照了照铜镜,整个人便却突然颓废下来,来时也没带换洗衣服,奔波几天早已经失了风度,脸色也还是苍白如鬼,身型也仍旧瘦骨嶙峋,哪里还有一丝往日的荣光?

严襄头一次对自己容貌不自信起来,整整一天除了吃饭,就是不断的洗头洗脸外加抱怨衣服。

时间就在严襄的焦灼等待和自卑自弃中缓缓流逝了。

终于到了傍晚,严襄实在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待不住了,便装作出来散步的模样,直接带着小顺等在驿站外面。

果然,不出一刻钟,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且随着距离的拉近,模样越来越清晰。

严襄下意识捋了捋衣服和头发,眼巴巴看着甄茴赶着骡子车渐渐走近。

虽然昨日还凑在一起说话,但今天毕竟和以往不同,今天可是用自己的本体面对这个曾经朝夕相对的人的,心里既十分紧张又满是期待。

“公子,这大路上实在不是散步的好去处,您看这尘土,咱要不换个地方吧?”严小顺边用手忽扇空中被骡子溅起来的浮土边认真建议道。

结果严襄此时眼里心里都只有甄茴一人――如今她正在微笑着指点驿站里的伙计卸车并给平安饮水喂料。

严小顺见自家公子不搭理自己,视线只盯着某一个地方,嘴里还噙着一丝傻笑,心里登时便有了大大的疑惑,公子这是看啥呢?怎么和傻小子瞅媳妇似的,一脸憨样!

顺着严襄的视线看过去,严小顺不由得一愣,暗道:“哎呀!哪里来得姑娘,好生俊俏。难怪一向挑剔的公子都能看呆了去。”

正想着,严襄已经拱起手来凑了上去。

“这位姑娘,可是打南面而来?”

正同赵九日简单交谈今日路上见闻的甄茴闻言转过头来,严襄那瘦削的脸庞就映入了眼帘。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正是。”

“不知是否往京城方向而去?”

甄茴继续点头,“正是。”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两人相遇(下) 赵九日是个男人,自然知道男人搭讪漂亮姑娘的德性,他没说话,却悄悄递了一个眼色给高铁柱。

高铁柱一向把甄茴视作自己的女神,如何肯让她被一个痨病鬼似的混小子搭讪?即便没有赵九日的示意,他也一定会从中插上一杠子的。

“喂!小子,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单单和我妹子说话?来来来,过来,咱俩聊一盏茶功夫的!我同我妹子一样,自南边而来,要到京城而去,你还有啥要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甄茴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抬腿就要往驿站里走去。

严襄哪有功夫应付高铁柱?再说了,即便有功夫,也不会浪费在这等粗人身上啊?

他见甄茴要走,便着急去追,因此也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就要推开高铁柱。

高铁柱却趁势就擎住他的胳膊,“小子,干吗这么着急?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我要跟你聊一盏茶功夫的!”

严襄脸色一沉,很是不虞,眼光迸射如箭,登时起了一身的气势,“让开。”

这个该死的高铁柱,平时就总爱粘在甄茴旁边插科打诨,多早晚也得赶走这个没眼色的家伙。

高铁柱原本只当他是谁家不成器的浪荡公子,心里很是鄙夷,没成想被严襄眼神一扫,心里猛地一颤,手上的劲头便下意识松了几分。

“撒开你的脏手!”严小顺见自家公子有麻烦,也马上凑了上来,拽过自家公子的胳膊,怒道:“哪里来的莽汉……”

高铁柱素日虽然也是横着走的角色,但现在出门在外并不想惹事,但严小顺的口气又深深地刺痛了他,因此他不等严小顺说完,就怼了回去,“你爷爷爱从哪来就从哪来!”

“你……”严小顺也是暴脾气,铜铃大眼一瞪,就要发作。

正在这时,甄茴转身发话了,“铁柱,过来!帮我搬搬东西!”

高铁柱赶紧转身微笑,“诶,甄家妹子,我这就来了。”

一场争斗消糜于无形。

木桩对高铁柱屁颠屁颠给甄茴献殷勤的行为很是无语,他摸了摸脸上的新结的痂,侧过头问赵九日,“高铁柱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另投了门第,成了她甄茴的马仔吧?”

赵九日没答木桩的话,反而冷眼打量了严襄一眼,“敢问这位大哥高姓大名?”

严襄一双眼睛只顾着追寻甄茴的身影,哪里有心情应付赵九日,因此并未答他的话。

他现在心里很是不舒服,就像是失了主人宠爱的小狗,恨不得冲上去咬碎她的裤脚子。

赵九日见他不答,不虞的眯了眯眼睛,甩袖进了驿站,木桩也便赶紧跟上。

须臾功夫,甄茴四人便都离了严襄的视线,首战失败,这跟严襄预想的见面场景差得太多,以至于心里的心酸和委屈都要从头顶冒出来了。

“公子!这里风大,咱还是回去吧!晚饭您还没用呢,我让店家给您备些吃食吧。”严小顺上前小心翼翼说道,他已经看出自家的公子心情不佳,原因可能就是调戏民女未遂?!

呸!怎么可以这么编排自家公子,该打该打!

严小顺边想着边互送着严襄也进了驿站。

甄茴四人还都聚在柜台旁边,等着掌柜记录并发给他们房间的钥匙。

高铁柱见主仆二人进来,忙侧身遮住甄茴,免得被这个浪荡子再看了去。

严襄气闷。

“掌柜的!来些好饭好菜,不拘价格,只要求味道上佳好克化!”严小顺高声对掌柜喊着。

那老掌柜一边应付甄茴四人,一边回应严小顺,“好嘞,客官,您二位先找地方坐,稍后给您上菜。”

木桩却“噗嗤”一声笑了,许是用力过猛,脸上的痂又有些要崩开的感觉,唬得他赶紧用手按了按。

高铁柱却已经嘀咕出来:“嘿,真有意思,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儿,连吃食都得刻意点那好克化的。”

严襄听到了他的窃窃私语,恨得牙痒痒,但他不想加深双方的矛盾与误会,因此只能忍气吞声,心里却盘算着回到京城务必请了最好的御医来,好生把身体调理一番,待他的精神和力气都回来了,他必定要好好和这仨个狗皮膏药谈谈人生与命运。

甄茴拿到房门钥匙后,径自便上了二楼,严襄眼巴巴看着她一步一步越走越高,转瞬就消失在楼梯转弯处。

严小顺把自家公子的行为都看在眼里,心里只能暗叹,并向菩萨忏悔,“好叫菩萨知道,我们公子许是看上这貌美的村姑了,后面无法预知事态如何发展?若是需要我依仗府内势力强抢民女,我出于衷心,也是要做的,只希望菩萨能看上这并非我的本心的份上,能够原谅我的罪孽!”

一刻钟后,店家端了寡味的白粥和馒头上来,好在菜是精巧些,勉强入得口。

严襄细嚼慢咽地吃着,心里打着等甄茴下楼来的主意,盼望着到时候还能说上两句话。

没想到高铁柱这厮又从中插了一杠子,自动自发的替甄茴拿了饭食回房,甄茴根本就没下楼!

严襄等到星月高升,也没等到佳人的倩影,到了夜间天气转凉,严小顺只能力劝严襄回了房。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甄茴却突然睁开双眼,叫了严襄两声,“喂,大王大王,在不在?我跟你说,刚才我碰到一个浪荡子,声音和你的好像啊!”

虎皮没有回应。

甄茴叹气,“看来又离魂了。也不知道他这魂魄离了虎皮后,又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

想着想着,甄茴耐不住困意,睡着了。

而严襄却还在拉着困得直点头的严小顺叮嘱,“小顺,咱们不用再往南走了,要等的人已经到了,明日我们便跟着他们一同进京。路上我会想办法说服甄茴,让她随我去槐花胡同里面的院子暂住。我跟你说,明日务必把他们跟住了,可千万不能相隔太远,不然我怕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严小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好的公子,我都记得了,只是有一件事奴才务必提醒您,可莫要让这外室姑娘先生下儿子,不然将来少奶奶进门,怕是有得饥荒要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完结章 严襄过了几息,才明白严小顺的话,他无语地拍了拍严小顺,“小小年纪别瞎说,此女确实与我有点渊源,我有心助她……”

两人正说着话,猝不及防的,突然窜进几十黑衣人来,他们各个携带利器,身怀绝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暗杀人士。

严襄大惊,心里突然升起浓浓的不安来,当下就赶紧朝着甄茴房里而去,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道:“甄茴,有危险,快逃。”

严小顺同样反应极快,知道眼前定要有大事发生,必定是朝着公子口中的甄茴而来。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务必要救下公子,不能让他参合进去。而严襄的脑海中,则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救下甄茴。

因此严家主仆二人全都奔着甄茴的房间而去,但是严襄哪里比得上严小顺利落,只几步就被严小顺追上,裹挟着自家公子就滚到一处利于逃走的区域。

严襄还欲挣扎,眼睛瞪得通红,“该死的,你放开我。快放开我。甄茴,快走!”

怎奈严小顺护主心切,不但不放,反而尽力拉着严襄往外跑,“公子,这事我们管不了,您想想老爷夫人,咱们今天可不能折在这里啊?”

严襄百般挣扎不得,眼睁睁看着几十黑衣人乌压压冲上了二楼。

高铁柱闻得外边的动静不太对劲,出来正要查看个究竟,结果一刀就被黑衣人砍翻在地,眼看已经是活不成了。

他还什么都没明白,就已经命丧黄泉,两只眼睛大睁着,像是在控诉对方的恶行。

赵九日和木桩当下目眦欲裂,悍不畏死地就冲了上去,要给自家兄弟报仇,结果不出两个回合,均死在对方的刀下。

黑衣人扫清障碍后,直冲甄茴的房间而去,甄茴困累一天,正是防御心最弱的时候,听到严襄的声音后,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也曾警铃大作,欲跳窗而逃,虽也有些伸手,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最后死在乱刀之下。

严襄亲眼目睹甄茴的死亡,心中大恸,后经百般调查,方得知原来是太后动的手,她害怕甄茴的出现揭露自己当年的谎言,因此先下手为强,杀死了自己亲生的女儿。

严襄无力报仇,抑郁而死。

本书终结。

其实作者想说的是,这个结局只是为了迅速完结而写,作者这么处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滴。

但是这本书没有成绩,单机确实比较痛苦。

按照最初的设想,还有近百分之七十的内容没写。

最初的设想是甄茴去往京城,机缘巧合之下,被太后得知,太后确实衡量很久,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个随时可能要了自己命的女儿,但是衡量许久,到底是母爱于愧疚占了上风,将其以宫女的名义接进宫内百般宠爱,且极力撮合和皇上的婚事,打算让自己的闺女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谁知道甄茴与苏醒的严襄互相爱慕,并没有接受太后亲妈的安排。

大结局是太后认了甄茴为义女,并赏了公主封号,不但有封号,还有封地,甄茴最后和严襄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