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梅花香》 章节目录 第1章 姑娘 下雪了,漫天的白雪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下来。

白鹤山区变白了,这里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山区,山高水深,风景秀丽。

现在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大雪下来遮盖了一切,更显得大地白茫茫一片。

吴家村就在白鹤山脚下,这是一个平静的小山村,住户并不多。吴家大院是村里首富吴大老爷的宅子,几乎占了半个村子。

此时正是午后时分,院子里静悄悄的。院外有一片山坡,山坡上几株红梅绽开了,在白雪的衬托之下,煞是漂亮。

两个丫头打扮的女孩儿,看上去也就是十三四岁。在雪地里奔跑。每个人手里拿着几支梅花。穿青色袄的名叫银杏,她肤色略黑,虽然瘦却看上去很结实,一双眼睛特别有神,看长相面貌,就不是吴家村本地人。

“桂花别闹了。”她一边笑着,一边扭头回过头喊,“怕你了还不行?”

那个叫桂花的女孩儿身材娇小,年龄要小一些,哈哈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她个子小跑起来却灵活,紧跟在银杏的后面追,两人间的距离在逐渐缩小,直到桂花一下子扑上去,抓住了银杏。

两个女孩扑到在雪地里。

“抓住你了啊,”桂花大声笑着,两个女孩在雪地里闹着,身上都沾满了雪。

“好了桂花。”银杏坐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说,“快别闹了,咱们赶紧回去吧。秀娘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桂花坐起来,挽着她的胳膊说,“你对你们家姑娘可真好,不过我觉得你对她好,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你别瞎说!我觉得她是知道的。”银杏替桂花拍着头上的雪。

“你别骗人了,她不是不会说话吗,还是个傻子。”

“她不傻。”银杏有些不平,“她只是不说话。”她想起了秀娘呆呆的样子,不言不语地坐在床上。

“她也不出门儿,来了一个月了吧,大家都没有见过她呢。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可怕?”桂花低声问道。

银杏几乎有话要脱口而出,又咽了下去。她想起了大人的嘱咐——什么都不要说。

是啊,不能说。

“银杏姐姐,还有,你家那个小厮为什么要守着院门,我说去找你,他都不让我进去呢!”小丫头委屈地说。

银杏把桂花拉起来,拍拍她身上的雪,“我家秀娘以前受过惊吓,很怕生人,所以雷英要守着院子,下次你只要让他进门叫我一下就可以了……”

银杏正要接着说些什么,突然听到有细微的哨声响起,银杏警觉地看向山下的吴家大院,“秀娘找我了!”说着她飞快地跑下山坡。

桂花望着她的背影,“这丫头居然跑这么快。难道刚才跑这么快也被我追上了吗?”桂花看到她的背影疑惑地说着,自己慢慢地向山下走。

“听说那位姑娘是三少爷的未婚妻呢,大老爷也是,趁着三少爷不在家就让她住进来了,要是三少爷回来了,还不知道该怎么闹呢。三少爷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大,怎么会甘心娶个丑姑娘!”她看着白雪覆盖的吴家大院,嘟哝着,“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肯定是丑得见不了人。”

银杏匆忙地跑下山坡,进了吴家大院,一路跑向自家小院,远远地看到一个少年蹲在院子门口,脸色黝黑,狭长的眼睛沉静似水,稳稳地蹲在那里,身上落雪也一动不动,好像雕塑一样。

“雷英,有人来过吗?”

“一个小丫头来送过东西,我没让他进。”少年声音响亮,好似洪钟一般。说着他用眼睛示意门旁的一个包裹。

“你做得很对!”银杏说着拿起包裹进了门,说了句,“你进来,把门关上。”

“姑娘为什么吹哨子?”银杏问道。

“不知道,你要是还不来,我就进去看看了。”雷英边说边把门栓插好。

这是一个极小的院子,以前是存放杂物的,里面只有两间屋子,银杏和姑娘住一间大一些的,雷英住那间小一些的房间。

银杏匆匆走进房间,看到姑娘坐在床边,面容隐藏在纱帐里,她仔细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松了口气。

“姑娘吹哨子叫我吗?”她柔声问道。

那个模糊的身影,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喉咙,指了一下。

“怎么?”银杏的心缩了一下。

这时候她才发现秀娘的喘气声有些急促。“怎么可能呢,好久没犯病了呢……”

银杏急忙去自己床头,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纸包,里面有两粒药丸,她取出一颗,放入秀娘的口中又去倒了水,让秀娘喝下去。

一颗眼泪从银杏眼角低落,她忙悄悄擦去。过了好一会儿,秀娘的呼吸慢慢恢复了正常。

“怎么会犯病啊?“银杏又心疼地问道。

她只是自言自语,秀娘不会回答的,因为她不会说话。

床上的女孩在阴暗的纱帐里坐了一会,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她坐起身子,双腿挪动着要下床。

“现在就要下来吗?”银杏连忙给她穿上鞋,女孩儿起身走下来,从阴暗之处走向窗前,窗前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是一个何等绝色的美人!

她大约有十三四岁,皮肤略微苍白,细腻润滑,一双美目流转生情,鼻梁挺直,红唇微翘,好似仙女一般现于尘世!虽然有些体弱,更显得楚楚动人,让人移不开眼睛。

银杏看着她也看呆了,心想怪不得大人说过绝对不要让别人看到秀娘,否则会带来很多麻烦,就凭着自己和雷英怎么去抵挡?

银杏见她看着那几只放在桌上的梅花,连忙说,“我刚才去外面折回来的,好香呢。我去找个花瓶,把梅花放进去吧。“说完她转身出门了。

女孩儿拿起桌上的一支梅花拿到面前,慢慢地嗅了嗅,嘴角弯了弯。阳光照在她胸前挂着的一只竹哨,反射出亮光。

梅花?记得好像有很多梅花开放……很多……真香啊……

银杏出了秀娘的房间,来到院子角落里,本来这个院子就是放些杂物的,她原先看到过这里有几个花瓶,现在能用上了。

银杏从中挑选了一个白色长颈瓶,正想返身回屋,她想起了什么,就走进了另一间屋子。

屋子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条长凳,地上放着一个炭盆,闪着微弱的火苗,屋里并不是很暖和。

雷英蹲在凳子上,正在桌子上磨一把匕首。银杏早已经见怪不怪,习惯了他这种姿势了。

“雷英,今天秀娘又犯病了。有人来过吗?是不是她受到了惊吓?”

“没人来过。”雷英瓮声瓮气地说,“不过有一个仆人牵了两匹马,经过院门口大声与熟人打招呼,可能是这个吧,以后我把他们都赶得远远的。”

银杏叹了口气,“怎么办,姑娘,好像越来越容易犯病了,可是现在只剩下一颗药丸了。”

“我回去给她拿吧,”雷英抬起头来,眼光像手中的匕首一样。刀一样的少年啊。

“你要真的要回虎跳,去找九先生?”

“对啊,以前的药都是九先生配给秀娘的。这次还去找他。你放心吧。我当然不能说给绣娘取药了。”

九先生这种药丸,对秀娘的气喘特别有效,只要一粒吃下去,马上就会好了,所以只能去找他。

雷英想了想说:“我就说如今有另外一个人也有这种气喘的疾病,我替他向九先生求药。”

“你一定要小心啊,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还活着……”

“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的,尽量不让别人看到我。然后到九先生那里,我会请他为我保密,九先生的为人我知道,他不会随便乱说的,如今就去一次,不会有什么事。”

“也只好这样了。你离开这里,我一个人看着姑娘,我很担心。”

“可是也要去拿,”冷静的少年说着把匕首插入刀鞘,“我快去快回。现在出发两天后就能回来。你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院子,别惊吓了姑娘。”

两天啊,那是那么远的路程,想来雷英打算日夜兼程,晚上也要赶路了。

“那你去吧,自己千万小心,也别把他们引来。”银杏有些忧虑。

“放心吧,他们以为她死了。”说着少年就开始收拾包裹。

银杏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说道:“雷英,我觉得我们这里很孤单,心里不踏实。你上次去大人那里……要是我们能到大人那里住就好了,毕竟他是姑娘的大舅。”

“不能去,至少要躲过一阵之后再说,上次大人也是这个意思,现在罗家刚出了事,仇人必然是盯上罗家了,一有风吹草动,寻找着姑娘就是性命之忧。所以大人安排我们到这里来。也是对的。”

“听你上次回来说,大人叮嘱说过一段秀娘好了,能开口说话了,就去找他。现在我看她的情况越来越糟了。”银杏低声说,拿着花瓶出去了。

雷英很快收拾好包裹,带上几样小巧的武器以便防身。他推门来到院子了,看了一眼秀娘的房间,转头冒着风雪走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三少爷 黄昏时分,吴家大院门口,突然热闹起来,一队人马伫立在门外,连人带马身上都披着雪。为首一个少年人,虽然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一脸喜悦,他大约有十六七岁,身材结实,说话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大声喊着:“到家了!老拧叔快开门!”

跟随他的仆人们纷纷欢呼起来,“开门啊,三少爷回来了!”等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吴家的管家老拧头儿一脸喜悦地迎了出来,“哎呀,三少爷回来了,快进来!”

精壮的少年跳下马,笑盈盈地走进大门,“这趟可累坏我了,我爹在家吗?”

“真是不巧,大老爷今天早上出门去东山赴宴了。张大财主家的二女儿出嫁要大办三天,他走的时候还念叨着您应该快回来了,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您现在回来真是太好了,要是再晚一点儿,这个雪地难走着呢!”老管家见了自家少爷掩不住内心的喜悦,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一路上仆人们不断有人迎上来给三少爷行礼,丫环们低着头脸红红的,不时偷眼看下三少爷,出门几个月又长高了,少爷真是越来越英俊了……

吴敬元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劲,“还是回家好啊,一路上都没吃好呢。”

老拧忙吩咐一个仆人:“快去厨房,说少爷回来了,照着少爷爱吃的东西多做几样,羊肉汤先炖上。”他扭头又笑着问道,“少爷,这趟辛苦了,草药卖得好价钱吗?”

“好,好!所以我回来买了几箱子自己心爱的东西,都是西南的好弓好箭,回头让你见识见识!老拧叔你别不服气,你真没见过那么好的东西!”少年得意地说,老拧一个劲笑着点头。

“不过您可先别打开,先放进东苑,等回头我慢慢收拾。”

东苑吗,老拧犹豫了一下,心想现在不是您媳妇住着吗?

“我打算把那个地方收拾出来专门放我的兵器,”他说着指挥几个仆从,“把箱子放进东苑,小心点啊,别摔着碰着。”

“别,”老拧忙拦着他,“你们几个先把箱子放进少爷的院子。”

少年一瞪眼,“怎么,我出门一趟说话不管用了吗?”

“我的爷,您不知道呢,您媳妇儿住在东苑了。”老拧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年的脸。

“谁,谁是我媳妇?”吴敬元几乎要蹦起来。

“咱们进屋说好吗,这院子里冷得很。”老拧头连拉带拽就拉着少年拉进了厅堂,命令人端上热茶和点心。

吴敬元却站在那里不肯坐下,连身上的斗篷都不让丫环来摘,他只把风帽一掀,“你别整那些没用的,快说说谁是我媳妇。”一张俊脸拉得脸老长。

“我还以为少爷您知道这事呢。”

“我怎么知道哪里来个媳妇!”少年气得笑了。

“您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这事情说来话长。一个月前有一个丫头在门口敲门,然后递进一封信。大老爷看了之后,就让我迎了出去,当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您媳妇坐在里面……”

“谁媳妇!”少年大喝一声。

“好好,我不是为了说话方便嘛,您说不是就不是……”老管家忙陪着笑脸,“她就带了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半大小子,从老远的地方过来了。后来大老爷就让收拾一个地方让他们住。”

吴敬元冷笑一声,“我媳妇来了,当然要住好地方啊,怎么住那个破烂院子呢?”

“那个丫头坚持要一个独立的院子,咱们家房屋多的很,可是只有东苑是个单独的小院,不过太过于破旧了。我就带那丫头去看了看,以为她会嫌弃,没想到就住下来了。”

“他们来了多长时间了?”

“大概来了一个多月吧。”

少年一时不知道问什么好,拿起旁边一杯茶,一口喝下去,“那女子长什么样儿,是哪里人?“

“不知道,没有见过,哪里人也不清楚。”老管家小心地给他倒上茶水。

“怎么会没见过呢,不是来住了一个多月吗?”少年虎视眈眈地问。

“她从来没有出过院门。”

“你没有见过,别的丫头没见过吗?给我找几个丫头来,我问问。”

“甭问了,少爷,咱家没人见过她。她带来的一个小厮看着院门,不让别人进的,我们这边给她们送点儿东西,也都是放在院门口儿。”

“怎么还不敢见人啊!那他们进咱家院子时候你总见过她吧。”

“人家姑娘家穿着长长的罩衣戴着帷帽,遮挡得严严实实,由她的丫环扶进来的。”

“什么样的女孩儿这么见不得人!”少年冷笑一声,“我爹是疯了吧,怎么突然说是我媳妇儿呢,也不先问我一声!”他冲着门口大喊一声,“你过来,石头!”

门外冲进来一个敦实小子。

“你去,把大老爷连夜带回来。就说他儿子快要被他气死了!”

老拧头儿在旁边儿低着头,大气儿不敢出,谁敢劝啊!这个少爷,别说在吴家大院儿了,在整个吴家村,这都是一个小霸王!

这吴家谁说了算,谁不知道啊。吴大老爷当爹的说了不算话,最后还得听这小霸王的。得了,大老爷明天的婚宴也别参加了,深更半夜的往回赶吧。

吴敬元吩咐完了石头,然后一转身,斜着眼瞅着老管家,突然哈哈笑道:“现在我要去见见我媳妇儿去。”

老拧头慌了,连忙拦着他,“少爷不行啊,听说那个女孩儿身体不太好,不见人的。你这样贸然闯去不太好,你不如等着大老爷来了,商量着再说吧。”

“不行!不见别人,夫君来了也不见吗?”少年一甩袖子秒,转身就直奔东苑而去。

后面老管家急得直跺脚。连忙让几个仆从跟上,“有事儿就拦着点儿!别让少爷闯祸,这可是亲家姑娘啊!”大家答应着忙去追少爷,心里暗暗叫苦,您都拦不住我们怎么拦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星有几颗亮了起来。雪早已经停了。少年踩着薄薄的积雪吱吱喳走到了东苑门口,他抬手拍门。

银杏伺秀娘吃完了饭,正在收拾碗筷儿,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她警觉起来看向秀娘,秀娘脸上显出慌乱的神色,银杏连忙对秀娘说:“姑娘,别怕,是我叫桂花给咱们来送炭了。我去接一下就回来,你在这坐一会儿啊。”

说完她走出院子打开院门,她没有把门开很大,只打开一点自己钻了出去,随手把门在身后关上。

只见眼前一个英俊少年站在面前,一脸地恼怒,见他出来,一扬眉毛,“我要见你家小姐。”说着就要往里面闯。

银杏连忙用身子挡住门,警觉的看着他:“你是谁啊?”

“呵呵,你这小丫头,居然这么没礼貌,告诉你,我是这吴家大院的三少爷。现在我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小姐姓什么?”

“我叫银杏,我家姑娘姓赫连。”小丫头说话脆生生的。

“你们凭什么来了就说是我媳妇?”

银杏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又看了看远处,老管家和几个仆从站在不远处,看来是不想上前的样子,银杏回答说:“你是吴家三少爷吧?可是这话不是我们说的,是你们吴家大老爷说。其他我都不知道。你想问的话,还是问你爹吧。”

“我要见你们家姑娘听听她说什么,我要亲自跟她说退婚的事,不对,根本没有婚约,何来退婚。我要把事情跟她讲清楚,闪开!”

“不行,我们家姑娘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见你。”银杏堵在门口儿坚定地说。

章节目录 第3章 吴大老爷 “大胆的丫头,居然敢对我这么说话!”三少爷大怒,从小到大,还真没受过这气。他伸出右手,想抓住小姑娘的胳膊把她推到一边去。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女孩儿居然躲过了自己的手臂,然后不动声色地顺手一推,居然化解了他的拳头。

是自己大意了,还是雪地有点滑?少年有些疑惑,刚才使了三分的力气,现在就使了七八分力气再次出手。银杏这次没有躲开,直接用自己的拳头挡开少年的胳膊。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小女孩儿,居然把少年挡得倒退几步。

少年被一个女孩儿连续推了两次,几乎脸面丢尽了。

他扭头一看,周围老管家带着几个仆从也看着呢——此时他们都看呆了。吴敬元更觉得脸上发烫,大喊了一声:“我可不能再让着你了。”然后就扑了上去和女孩打起来。

少年是从小练武功,从他五岁起,吴大老爷专门请了好几个教练来教他。可以说本地区根本就没有人打过他。他自恃武功高强,根本没把这丫头短看在眼里。

没想到一经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占不了便宜,完全无法制服这个小丫头。

他一边打嘴上还不闲着,“好家伙,丫头就这么刁蛮!……小姐得多刁蛮?!……”银杏招架着,又好气又好笑。

她见少年纠缠不休,心里着急又不敢大声喊,怕惊动里面的秀娘。她低声冲着老拧管家喊,“大管家,快来管管你们家少爷呀。”

旁边儿的大管家老拧头儿和几个仆从早就忘了自己该干什么了,看得瞠目结舌。什么时候看到一个小丫头会武功,还能跟三少爷比划两下?并且看样子好像功夫不在三少爷之下——这小丫头根本没有进攻,只是在抵挡。

经过银杏儿一声喊,老拧头才醒过来一样,连忙走上前,“少爷,快回去吧,老爷回来了,正找你呢。”

吴敬元正打在兴头上,头也不回地说,“你别骗我了,他哪有那么快!”

“真的没骗您,少爷,”几个仆从也跟着嚷嚷,“老爷回来了,正找你呢。”

“让他等会儿吧!”

说着吴敬远的招数越发狠。因为他想快快把这女孩打一边儿去。

银杏也心里着急,怕秀娘在里面等急了。她看到少年一个扫膛腿过来,银杏儿跳起来躲过,脚下步伐挪动转到少年身后,冲着少年屁股踹了一脚,把他踹到雪地里去了,然后银杏转身进了院子把大门拴上。

观战的几个人纷纷掩面,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没有看到少爷的惨状。以后怎么见少爷啊。要不走为上?大家正想悄悄溜走,可是却发现少爷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点慌了,莫不是伤着了,可别憋死在雪地里。他们连忙跑过去想把少爷翻过来,少年却拧着不肯翻过身子,“你们快滚!”

几个人恍然大悟,撒腿就跑,老拧头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出去老远,老拧头喊住几个,“你们几个我都记得,今天的事就当没看见,以后不许说这事儿,知道吗?谁说出这事儿我就打死谁!”大家连忙点头答应。

吴敬元趴在雪地里没有动,等了一会儿,他一翻身,仰面躺着。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天上的星星闪烁着。

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被一个女孩儿把自己踹倒了,揣在屁股上。从来没有这么受过气!长这么大都是欺负别人了。

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现:媳妇会不会武功?他一哆嗦,发现自己又冷又饿,长途跋涉回到家里还没有吃晚饭呢。先去吃饭,吃饱了再来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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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财主家灯火通明,二女儿的婚宴刚刚结束。

从各地赶来的亲戚亲朋好友住得近的回家了,住得远些的被留下来。这是白鹤山区的风俗,亲戚们千里迢迢赶过来,总要住一晚尽些地主之宜再回去。

吴大老爷与张大财主说起来是远亲,今天的婚宴他当然要来的。

吴大老爷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早已经成家立业,管理家里在南边的草药铺,二女儿嫁到了西山的李老爷家。今天李老爷也来赴宴,亲两家有段时间没见,晚饭过后,就在吴大老爷房间里喝茶。

两人闲话了一阵,李老爷放下自己手里的茶盅,看了看旁边的亲家。

吴大老爷长得胖胖的一团和气,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远近闻名的草药商。他生意上精明,教养子女也不差。

大儿子照看家业毫无纰漏,二女儿贤淑孝敬人人称赞,就是第三个宝贝儿子,因是老来得子,简直给惯成纨袴子弟,怎么败家怎么养。所以李老爷一看到亲家,就想谈谈三少爷的教育问题。

怎么开头呢?还得从夸奖开始吧,然后再说说他的问题。李老爷想着,开口说道:“敬元这趟出去时间挺长呀,也该回来了吧。”

一提到宝贝儿子,吴大老爷顿时笑逐颜开,“估计这两天就该回来了,这孩子从小就知道帮着家里。这趟出去这么辛苦,回来要好好奖励他一下。”

李老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老头看儿子可谓,三个土地堂—庙,庙,庙(妙,妙,妙)。可是你家敬元惹的祸还少吗?这方圆几百里哪件祸事没有他的份儿。我得提醒提醒这老家伙。他咳嗽了一下,“敬元在家里都干些什么呢?”

吴大老爷两眼放光,“他呀,从小就知道努力啊,小时候喜欢练武,我就找了教头教他,练的那叫刻苦!跟他一起学那几个都打不过他。这孩子学什么就有什么样……”

你老爷一听这谈话方向不对啊,忙打断他的话,“我看,你也别太惯着他了。容易惹事啊,上次打了徐秀才的儿子……”

“亲家,不是我护着自己儿子。那次实在是他那孩子太嚣张,大街上遇见谁让一下不行啊,非要敬元给他让路,还是先动手打敬元,不知道几斤几两,最后打不过还说我们家不对。一副无赖样子!我已经跟徐秀才家绝交了,你也别理他啊。”吴大老爷义愤填庸。

“我想理人家也不理我了,徐秀才知道咱两家的关系,见了我也冲我翻白眼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不能事事顺着敬元。”

“我哪有顺着他,他有理我就听他的,”吴大老爷呵呵笑着说,“他没理还不是听我的嘛,我是他爹,还管不住自己的儿子?……”

正说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吴大老爷一看是儿子的仆从石头,他顿时心中一喜,石头来了,肯定是儿子回来了呀。

“少爷也来这里了吗?”吴大老爷向他身后张望。

章节目录 第4章 退亲 “没有呢,”石头进来向两位老爷行了礼。然后走过来,想低声对吴大老爷说什么。吴大老爷说道,“李老爷不是外人,你就只管说就好了。”

石头答应一声说,“少爷到家见您不在,让我来给您捎个话儿,让您今晚赶回去。”

“这孩子!”吴大老爷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回来就找我,就这么想我吗?那不行,我还想跟亲戚们叙叙旧,等我明天再回去吧。”嘴上这么说着,他的一颗心早已飞回去了。

“老爷……”石头欲言又止。

“明天回去!今天都这么晚了。”吴大老爷语气强硬地说。

你老爷在一旁也说:“这天也黑了,路上有雪,天寒地冻的,别让你们家老爷晚上赶路了,还是明天回去吧。”

石头看看李老爷,低声对自家老爷说,“少爷听说您给他找了个媳妇,就住在家里,急的不行。他让我跟您说,他要被您气死了,让您赶紧今天晚上就回去。”

吴家大老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孩子!看我不回去教训教训他。”

李财主忙劝导,“亲家,天黑路滑,不如明天再说。”

“没事。张大财主那边你跟他说一声儿吧,我这就走了。”

李老爷忙问道,“我跟他怎么说?”

“你就实话实说吧,就说那个惹祸精回来了,非让我回去。”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跟着石头走了。

李财主呆了一会儿,端起茶盅,扑哧一声笑了,“刚才还说家里自己做主呢,儿子一声令下就得连夜往回赶。”

天寒地冻的深夜里,风雪交加,一辆马车在路上奔驰,赶车的已经成了雪人。车里面的吴大老爷也不暖和。他裹着厚厚的棉衣,可是还觉得抵挡不住冬夜的寒气。

不过他心里却暖洋洋的,马上就要见到宝贝儿子了。听说是跟自己生气呢,这孩子刚回来,没吃饭就闹开了。别气坏了身体。坐在车里的两个仆从,心里有苦难言,心想这大半夜的往家里赶路,本该在被窝里的……这都是托三少爷的福气。

一路上吴大老已经把儿子的事向石头问了好多遍了,少爷胖了瘦了?长高了吗?路上吃饭好吗?路上顺利吗?心情好吗?回家气得厉害吗?是真生气吗?

行了,回家跟他解释一下他就不生气了,吴大老爷想,不都是为了他好吗,当爹的能害他吗?

后半夜,马车终于停在吴家大院门口。管家老拧头也没敢脱衣睡觉,听见动静赶紧出来了,扶着老爷进院子。

“少爷睡了吗?”吴大老爷问。

“好像是睡了,没听到动静。”

“晚上吃饭了吗,吃了多少,吃的什么?”

“吃了不少呢,喝了半坛子自家的桂花酒,吃了一大盘羊肉,喝了一大碗羊肉汤,又吃了些熏鱼、炸肉、藕盒、罐闷白菜,一大张油饼。”老拧头一一报来。

吴大老爷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吃得不少。

“气消了吗?”他低声问道。

“不知道呢。少爷吃饭的时候一句话没说,我们也不敢说话。我从头跟您讲吧,少爷一进门听说您给他找了个媳妇,还住在东苑,就特别生气要去找。”然后老拧头把少爷在东苑门口受挫的经过说了一遍,“您装不知道啊,千万别说我说的。”最后老管家说。

“伤着没有?”吴大老爷也呆住了,忙问道。

“没有,您放心,那丫头有数,根本没主动打,就是最后不知怎么的抬脚把少爷踢到雪地里,自己进去关院门了。小丫头没使劲,少爷也壮实的很,肯定没事。”

敬元从来没受过这个啊,对方还是一个小丫头!奇耻大辱啊。

吴大老爷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后来呢,他回来之后怎样?”

“回来之后少爷就大吃了一顿,也不说话,吃完了他就进自己屋躺着了。”

“那不行,吃了这么多,心里又有气,躺下胃口会不舒服的。”

“估计不会马上睡着的,应该没事。”老管家压低声音说,他扶着吴大老爷已经走到了少爷的房间外面。

吴大老爷拉开了儿子房门,轻轻走进去。屋里烛光暗淡,隐隐约约看到床上有个人影。

“敬元,睡着了吗?”吴大老爷轻声问道。

床上的人噌的一声坐了起来,大喊,“爹,你从哪给我找了个媳妇儿呀?”她丫环打了我,这话不能说。

吴大老爷松了口气,比他想的要好,本来他已经预备着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扔到他脸上了。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讲啊,”吴大老爷说着,走到儿子床边坐下,这时候他才发现隐隐的灯光下,儿子脸颊上青了一块儿。“”怎么回事,你这脸上……是碰伤了?”

说着他的手挨近过去,儿子一下子把他的手打开,“是我自己摔的,”他没好气地说。

看样子不重,只是一个浅浅的印子,吴大老爷不敢再问了。

“你听我说,咱家这草药店能开起来多亏以前我遇到的一个恩人提拔。那是十年前,我在青城当货郎卖些针头线脑,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因为赫连夫人经常买些针线,一来二去就常去赫连大人家里送些杂物。他们知道我是白鹤山区的,要说咱们这山区别的什么也没有,就是有些草药。正赶上那次赫连大人的母亲生病需要草药。我就托家里亲戚收集了几味草药送给他了。赫连大人念着咱们的情,就帮着我在当地开了一下药店。这样咱家才慢慢富裕起来,现在这店让你大哥打点。在家里的吃穿用度不都是店里出的吗。你说他是不是咱们家的恩人?”

“这些你都说八百遍了,这些跟我那媳妇儿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嘛,在东苑住那女孩儿就是赫连大人的女儿啊。他说这女孩儿有气喘的病,要到山区里来养病,问问借住咱家行不行。当然行了,我是巴不得来报答赫连大人的恩情!再说现在赫连大人在京城当官,我想咱们跟他攀个亲,以后咱们的药铺就可以开到京城了。你大哥在南面儿开店,你在京城开店,再好不过了。你这年纪不小了,成家立业两件事儿一起办齐了,也了却我的心事。所以她们来了之后,我就赶紧写了一封信给赫连大人,说把他们安置下来了,想跟他们结亲,赫连大人回信也同意了。就是这么回事儿。”

“您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好!可你知道那女孩儿长的什么样儿吗,你见过吗,你问过我的意思吗?”少年劈头盖脸向老爹抗议。

“这些都不重要。男人最重要是立业,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女子,还可以纳妾。”吴大老爷语重心长地说。

“我不管,我就要找个自己喜欢的,我你些句话我不爱听!我跟你说,你惹的事,赶紧把这些事了结,我不要这女孩儿。”少年大声说。

“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别人家孩子都能听父母的,你怎么不听啊。”吴大老爷开始有点上火了,在儿子面前低声下气半天了,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不听,就是不听!”吴敬元说,“你今天晚上回去就写信说我不同意,赶紧送给那个赫连大人。这事儿就没有了。”

“哪有这么简单啊,我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吗,去求亲的是我,悔亲的也是我。”

“那您自己解决看着办吧,现在就去写信。要是让我找个不喜欢的女人过日子,我就不活了,你的家业你爱给谁就给谁吧!”少年躺下,转身朝里,低声嘟哝一句,“还是我妈疼我。”

一提起自己去世多年的夫人,吴大老爷顿时没了脾气。

“听你的还不行吗,我明早就写信给赫连大人。”

章节目录 第5章 初见 “我要睡了,你走吧。”儿子见目的已经达到,扔过来一句。

吴大老爷气得举起手来想打他,又把手放下来,转念一想心头甜甜的,还是儿子心疼自己回来的晚,让自己赶紧去睡呀。算了明天再说吧——明天写信吧。

吴敬元喝了不少酒,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被憋醒了。他挣扎着起身去屋外解手,一直觉得脑袋嗡嗡响。

昨晚上没喝多少酒啊。这时候他猛地一激灵,想起来昨晚的奇耻大辱,被一个丫头一脚踹屁股上趴在雪地里,好像做梦一样,是真是假?

他哪里知道银杏从小就是个野丫头,不愿意做内院的贴身丫头,从小由罗家武师带大,再加上自己轻敌,所以连续吃了两次亏。

他摸摸自己脸上,记得昨天晚上自己脸上蹭青了一块儿,一摸那地方,疼啊,是真的!顿时少年睡意全无。他在自己屋里来回转了几圈儿,不知不觉就出了门,朝东苑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几步,突然他在晨光中,看到银杏那小丫头在离东苑老远的地方劈柴火。这死丫头,吴敬元恨恨地咬着牙根,干嘛不在自己院子里劈柴呢?

他想起来了,这丫头昨天说自家姑娘怕声音吵,可能是这个原因吧。看小丫头拿着斧头的样子,吴敬元决定现在不去找她。他正转身想回自己的屋子,突然脑袋里有一个念头,现在去看看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儿。

于是他就轻手轻脚老远绕过银杏,向东苑走去。

东苑的院门关着,吴敬元走上前,用手轻轻一推,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里面静悄悄的,时间尚早。

天刚亮,雪地被清晨的太阳光照着,院子里一片洁白。

这时候吴敬元才觉察到自己有点儿进退两难,偷偷进入女孩的院子干什么呢,还在大清早。但他借着酒劲儿未消,心里说我瞅一眼然后就走。

正想着呢,南屋门打开了,一个女孩儿走出来。天气很冷,但她却没有穿披风,只穿一身浅粉色的襦裙。精致的脸庞,丰润的嘴唇,一双眼睛更是如月光一样清幽。晨光照在她脸上,一头乌黑的秀发还没有梳起来披散在肩上,仿佛天女降落人间,又似立刻就要飞升而去。

吴敬元看呆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这么特别的女子。他直直地看着,完全忘了自己该怎么做。女孩儿似乎察觉到什么,向四周看去,一眼就发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院子里,女孩大吃一惊,脸上显出害怕的神情,向后退着。

吴敬元连忙施礼,“姑娘,……”

那女孩儿却转身就想跑,不料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吴敬元快步上去想扶她。可是已经晚了,那女孩子头恰巧摔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她昏了过去。

然后吴敬元看到鲜红的血流在雪地上,是那样的刺眼。

他的心也在流血,心好痛啊!

吴敬元见过很多受伤流血的场面,自己受伤都不在乎,这次却好像在他心上割了一刀。

他跪倒在女子旁边,颤抖着半抱起她,看她的伤势。

就在这时候院门一响,银杏进来了,她看到这个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你对她干了什么?”她跑过来大声喊。

“她自己滑倒了……我没有做什么。你别拽我,我抱她进屋子,然后去找郎中。”吴敬元抱着女孩站起来就往屋子里走。

“你快放开她,”银杏流着泪,想要抢过秀娘。吴敬元却不肯松手,执意把女孩抱进屋子。

银杏此时不敢和他争抢,真恨不得要杀了他,却知道现在不行,现在救秀娘要紧。

吴敬元把女孩放到床上,转身说,“你快去拿干净的布来。”

银杏咬咬牙,转身取了一件干净的中衣,用剪刀剪开,一把推开吴敬元,“我来。”

“处理伤口我有经验……”吴敬元有些着急。

银杏却不理他,轻轻给秀娘擦拭头上的血迹。她看到秀娘头上的伤口不大,也不深,看上去只是皮肉伤,心里稍微安定下来,一边恶狠狠地问,“你怎么在这里,是你推倒她了?”

吴敬元不敢看银杏那要杀人的眼神,“绝对不是,我根本没靠近,她看到我想跑,自己滑倒的。”

吴敬元心虚得很,这事自己有责任!

要不是自己跑到院子里,女孩不会吓得滑倒。他拍拍头,忙打岔说,“对了,我这就去找郎中来,一炷香功夫就能回来,你先照看着她。”说完他就逃跑了。

吴敬元飞奔进马厩,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仆人,忍不住嘟哝说:“用人的时候一个也找不到。”他牵出两匹马来,套上马车,毕竟以前都是小厮们干这些活,他忙得出了一身汗。

突然听到一个小厮问:“少爷,您这么早要出门吗?”

吴敬元扭头一看,是一个半大小子,和石头差不多大,他忙问道:“你会赶车吗?”

“会的,少爷。”

“赶紧上来,去宋郎中家。”说着吴敬元跳上马车。

小厮答应一声,爬上马车,吆喝着马儿,牵起缰绳赶起来就走。

“好把式!你叫什么名字?”吴敬元赞道。

“白芷。”肯定是吴大老爷起的名字,中药铺子老板给家里丫环小厮都起了草药名字,除了他的石头。

白芷一路吆喝着,“快开院门,少爷要出门!”

门口有两个小厮在扫地,听见声音赶紧打开院门,把木头门槛抬起来。

他俩疑惑地看着马车呼啸而去,“少爷这么一大早就是要去哪儿呀?”

白鹤山地区最有名的郎中是宋先生,他年龄大约有五十多岁,人长得十分消瘦矮小。他的医术高明,与吴敬元也十分相熟。这是因为少年从小到大,无论是自己受伤还是把别人打伤找的都是宋先生。

所以吴敬元到了宋先生家就不客气了,跳下马车就拍门,“老宋,快开门啦!”

宋先生还在暖洋洋的被窝里睡着呢,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叫门。她的老伴儿抱怨道:“下辈子别当郎中了啊,睡不了个安稳觉,一大早就来找这是谁呀?”

宋先生支起耳朵听了听。哎呀,是那个惹祸精来了,“是吴大老爷家的三少爷。”

他来了自己可得快点,不然这小子能到被窝里揪出他去。

章节目录 第6章 看病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想是不是吴大老爷出事儿了。以往都是吴敬元的那个小厮石头来找他的,今天惹祸精亲自来了,肯定有大事。

这时候吴敬元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他后退几步,向着院墙疾跑几步,踩着一块踏脚地方,一翻身跳进院墙,就要往屋子里闯。

恰巧宋先生一推门出来,看到吴敬元跳进院子,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么慢呐。”吴敬元连忙接过宋先生手里的包裹,说:“快走,快跟我走。”

少年拉着他就往外走,一脚踢开院门,连拉带拽把宋先生拉进马车,招呼一声,“白芷快走。”

宋先生又气又恼,在座位上坐稳了,扶正帽子,从来没见到过这小子这么着急,看来吴大老爷病得不轻。

“前几天我还看到吴大老爷呢,那时候还好好的……”

“不是我爹,是我媳妇儿。”少年冷着一张脸说。

“你什么时候娶媳妇了?”宋先生吃了一惊。

“还没有举行仪式。我爹给我订亲了,父母之命不可违啊。”

怎么今天三少爷说话怪怪的呢,这吴大老爷家里当爹的好像一直是三少爷呢,都是他说一不二,今天是怎么回事?

宋先生半响不知道说什么,马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外面白芷把车子赶得飞快。吴敬元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问宋先生:“你会给女人看病吗?”

宋先生被问得哭笑不得,“男人女人我都能看。你要是问女人家的病……”

“不是不是。”少年有点尴尬,“我觉得你是个男的,你要是给小娘子看病,离人家那么近,人家岂不是吃亏?”

“放心吧,小爷,我这把年纪了,又是郎中,在我眼里不分男女。”

“你别说的好听啊,我告诉你,一会儿你只能看她的伤口,不许看她的脸。”

宋先生又好气又好笑,故意说:“那你另请高明吧,郎中看病要望闻问切,病人的面都不让看,怎么知道是什么病啊?”一大早被拖出来,碰见个无赖啊。

这少年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咱们这地方没有一个女郎中,只有你年龄最大,就将就着用你吧。”

宋先生一甩衣袖,正要训斥一下这个不敬长者的愣头青,只听少年说:“银两加倍,只要看好了,什么都好说。”

宋先生又把话咽了下去,他问道:“你说是伤口?怎么受的伤?”

“院子里滑倒了,头摔在石头上,流了一些血,我来的时候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少年说着,抬头看到马车已经进了自己院子,忙嘱咐白芷,“不要停,直接到东苑门口。”

吴家虽大,里面的路并非为马车行走修建,马车歪歪扭扭地奔过石子路,老管家见了心疼得倒吸气,败家啊,这样糟蹋车轴!

马车还没到院门口停稳,吴敬元就跳下车,他吩咐白芷,“你扶着先生下来,我先进去。”说着他进了院子。

银杏在屋子里侍候秀娘,头上血已经不流了,伤口不深,可是姑娘却一直陷于昏迷中,而且有些发热。她心里怕得很,雷英也不在,她可该怎么办啊!看着姑娘的脸庞,银杏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候银杏听到院门打开了,有人匆匆地走进来。银杏站起来打开屋门,原来是刚才那个少年,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老先生。少年见她,低声问道:“赫连姑娘醒了吗?”

“没有。”银杏眼圈一红。

“那赶紧给她看看,”少年说,“银杏,这是宋郎中。”

银杏向宋先生深施一礼,“先生您快来看看我家姑娘吧,她一直昏迷着。”

说完她转身就领着宋先生进屋了,吴敬元也跟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女孩儿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吴敬元的心揪了起来。

“你把姑娘的手拿出来,我要给她把脉。”宋老先生对银杏说。银杏答应一声就把姑娘的手小心地从被子底下拿出来。宋老先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用手指轻轻搭在女孩的手腕儿上。

良久他才松开,然后他问道,“我听三少爷路上说姑娘摔着头了。”银杏又把秀娘头上的伤口指给宋先生看,老先生看了一下,说:“这伤口倒是无妨,”他又问道,“你家姑娘是怎么摔倒的,摔倒的时候头是怎么碰在石头上的?”

银杏狠狠地看向吴敬元,说:“当时我不在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要问三少爷。”

少年低了头,“姑娘走路不小心滑倒了,正好向后倒,倒下地时候后脑碰在石头上。”

“我们姑娘胆子小,定是你吓了她,她才滑倒的!”银杏哭出了声,扑向少年,对着他拳打脚踢,少年也不还手,只是略微躲闪。

宋先生连忙来劝,“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哪!小丫头你莫要吵闹……”

银杏停了手,狠狠回头说:“要是我家姑娘有什么不好,你就等着吧!”

宋先生忙拉她过来,劝道:“丫头你不要误会了。三少爷见你家姑娘受伤,着急得不行,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就带来了。依我看,三少爷对你家姑娘用情甚深啊!”

“老宋你先别说这些了,快让她醒过来吧。”一旁吴敬元嘟哝着说。

宋先生点点头,知道少年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对银杏说:“你把这姑娘的头向里面转动一下,我要看看脑袋后面。”

银杏按照老先生的吩咐轻轻把姑娘的头转向床里。老先生轻轻触摸了一下女孩儿的后脑,点点头,“这里碰得不轻啊,有一个大鼓包。”

“姑娘什么时候能醒?”银杏着急地问道。

宋先生皱着眉头说,“头上的伤口没有大碍的,但是后脑这里不好说,也可能一会儿就醒了,也可能时间长一些。主要是你家姑娘的脉象不稳,心绪不宁,还有些发热,你要用湿布给她放在额头上降温。”

“一会儿我先给她针灸,另外我给开个药方,你去煎药。”

旁边的少年说了一句,“要开最好的药。”

“少爷,那是自然。”宋先生又转向银杏,“只是要等着她醒过来才能喝药,你先给她备好了。”

说着他从包裹里取出了笔墨纸砚。银杏见了,连忙帮他研磨,老先生很快写好了药方,吴敬元对银杏说,“你把这药方子交给院子门口儿那个小厮,让他赶紧去把药和煎药的器具都拿来。”

银杏拿着药方出了门。

少年忽然向宋先生深施一礼,“先生,你快些让她醒过来吧,我必然好好谢你。”

宋先生吃了一惊,连忙还礼,“少爷不必多礼,我自当尽力!”他看了看床上的女孩,“只是也要看天意。虽然她躺着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脉相如此不稳定……老夫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不好说啊。”一边说着,老先生打开包裹,取出银针。

吴敬元连忙制止了他。宋先生奇怪地扭头看他,“怎么啦?”

“你这套针不好,给好多人用过。我家里有一套新针,我让人取来给罗姑娘用。”

“哎呀,少爷,我用针之前都要用火烧的,所谓见火无毒……”

少年却坚持道,“用我的,你等一下。”

然后他低声问道:“谁在外面?”

只听到石头在外面应了一声,“少爷,我在这里候着呢。”

吴敬元开门嘱咐道:“你快去我书房,西面书格最上面有一套新的银针,赶紧拿来。”

石头答应一声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要向少爷证明,自己才是最合格的小厮。那个什么白芷,居然趁自己早晨起得晚了点,就想抢占自己的位置。绝对不行。

吴敬元对宋先生做了个手势,“先生请到另一间屋子候着吧,这里不太方便。”没事就别在我媳妇屋里待着了。

宋先生出了房间,长出一口气,“三少爷,以往我看错你了,才发现你原来是这样细心的一个人。”

吴敬元却没有接他的话。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认真地对宋先生说:“先生,你一定要让她快点醒来。你知道吗,确实是她见到我后受到惊吓后滑倒了。我心里十分难受,觉得很对不起她。银杏跟我说过她怕见人,我原先不信,执意闯进来。现在我信了,她好像以前受过惊吓。你刚才说她脉象不稳,是不是原因在此。”

宋先生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有些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醒来 秀娘躺在床一动不动,可是她的头脑却好像在经历一场暴风雨。

一片混乱模糊。

我在哪里呢?到处都是摇晃的影子,自己好像在船上,又好像在高山的顶上,看什么都不清楚。头晕的很,又有些痛。

慢慢地她好像看到了过去的事,小时候她在院子里玩,有很响的声音,鸟叫声、风声、猫叫的声音,她要捂住耳朵。太吵了,太吵了,你们都出去吧。后来仆人们都出去了。母亲跑过来焦急地看着她说,“怎么了秀娘?”

后来母亲嘱咐旁边的人,“秀娘怕声音,你们要小点声。”

“秀儿……”“秀娘……”

她不姓赫连,她姓罗,是罗秀儿,不是赫连秀儿。

然后,那是琴声吧,最心爱的那张古琴是二哥带来的。“秀娘不想说话吗?我给你带来一张琴,告诉二哥你喜欢吗?”

“喜欢。”她在心里说。

还是没有说出声,二哥有些失望的眼神。

她的院子里平时总是很安静,很少有人来,这样很好啊。

她会在院子里画画,或者是抚琴。她会花很长时间画画抚琴,因为时间全属于她自己。

这些事情都不需要她说话。

她会说话,只是不喜欢说话。

每次母亲或者哥哥姐姐们来的时候,都会看着她,很是欢喜的样子,然后逗她说话。偶尔她说几个字,他们就很开心,说话这么重要吗?

那一次真的很危险。那是夏季的一个午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在画画,突然发现旁边有一个人。她不太熟悉他,好像是家里的一个仆人。

那个仆人盯着她的脸,那眼神让她很不舒服,突然那个男子抱起她就往外跑。她非常害怕,但是却没有哭,她是个安静的孩子。

她记得那时候正是午后休息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那人就奔着一辆马车跑过去,就是这时候她似乎意识到,他要把自己带上马车逃离这里,自己就再也回不到家了,在恐慌之中,她大声喊叫。

那个人非常吃惊,差点把她扔在地上!

他没想到她能喊出声来。因为那些不熟悉她的人都以为她是哑巴。

然后雷英来了。那男孩儿不知从哪里出来了,一下子跳到仆人的后背,黏在他身上使劲打他的头。

男人松开了自己。后来又来了好多的人,把那男人抓住了。

母亲抱着她大为惊慌,她听见母亲跟哥哥们商量:“秀娘智识不足,又长得这么美貌,会被外人害的。以后不要再让外人见到她。”

于是她能见的人就更少了。她很高兴这样。

但是她能天天见到雷英,就是那个救了她的小男孩儿。母亲很是感激雷英,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练武。于是雷英不再做院子里的杂活,每天练武之后就会到院子里来玩一会儿——这是母亲特别允许的。他也不太爱说话,所以跟他在一起很自在。

雷英很会做烤红薯。他先在地上挖一个坑,埋进红薯,然后上面放上木柴烧。烧到一定的时候,就把红薯挖出来。不过只能偷偷地吃,如果让母亲看到是不许的。

火……

她想起来了……

那一天晚上,可怕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准确说那是凌晨,天没亮人睡得最沉的时候,她没睡是因为她经常在这个时间醒过来,躺在被窝里,听外面的风声,树叶摇摆发出的声音,昆虫的鸣叫……她的听力异于常人,能听到微小的声音。

那天她不知为什么,觉得很是异常,心中充满恐惧。

她听到有人在院子里走动,声音非常轻,可是她却能听到。

后来她听到一些可怕的声音,那是刀剑刺入人体的声音,以及人临死前的惨叫。死了很多人。

很多人!罗家的人都死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还有仆人。这些是后来听银杏和雷英聊天时候说的。

当时在极大的恐惧之中她躲在了床底下。那个杀人凶手进来了,秀娘捂住了自己的嘴,屏住呼吸。她在暗处,屋子里最暗的地方,从床底下看到他的脚。那男人走了一圈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火光闪烁,映红了黑夜。

起火了!她却不敢出去,怕有人在外面等着杀自己。她知道他们没有走,因为她听到活着的人向外跑的时候被杀死了。

她也就要死了,被活活烧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在一片火光中雷英来了,他把自己救了出去。

她把过去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她的真名是罗秀儿,小名秀娘。

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她全记起来了。

“雷英……”她叫道。

她没有意识到她真的喊出了声。银杏正在屋子里煎药,突然听到姑娘说话,她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奔向床边,只见姑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

银杏连忙呼唤她:“秀娘,快醒过来。秀娘,快醒来啊。”

醒来吧!

秀娘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银杏在自己面前又欣喜又焦急的样子。银杏小心地问道:“秀娘,刚才你在说话吗?”

秀娘低声说:“银杏?”她认得这个女孩,是自己外院的一个粗使丫头,她还活着啊。

银杏的眼泪也流出来了。“姑娘,是我是我!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姑娘能说话了,而且认得自己。那天晚上之后,姑娘就变得呆呆的,一句话也不说,这一摔让姑娘醒过来了,银杏抱着姑娘喜极而泣。

过了半响,银杏才回过神来,她把碳火烧得旺旺的,扶起秀娘半坐在床上,给她擦脸梳头,又盛了半碗汤药给她慢慢喝下去。

秀娘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简陋的房间,不仅简陋而且破旧,只有一张床,一只圆凳,一张破旧的桌子。地上有个炭盆,上面放了一个铁架子,架子上药罐里有阵阵药香飘出来。

“我这是在哪里呀?”她问道。

“姑娘你在吴大老爷家。”

“吴大老爷?”秀娘疑惑地问。

“姑娘,你记得哪些事情啊?”银杏问道。

“出事前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秀娘痛苦地闭上眼睛,“后来的事就比较模糊了,你给我讲讲吧。”

出事那天?真是太惨了,银杏都不敢想那天的事。那天老天也睡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大祸?

“那天我真是命大,凑巧我哥家的孩子病了发烧,就找人托我给他送药,我就去找管事的王妈妈支了几味草药,然后下午去了我哥家,本想晚饭后就赶回来,没想到那孩子发烧厉害,忙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了,忽然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喊起火了,我忙到院子里去看,只见西边火光冲天,那不是咱们罗家大院吗?”银杏泣不成声,“我赶紧往罗家大院跑,到那里已经进不去了,有好多邻居围着在看,听人说所有的人都烧死了,那时候我以为姑娘也死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雷英救了你,他把你藏了起来,他听说我还活着,就去我哥家找我。雷英说罗家有仇人,不敢让人知道姑娘你还活着。他悄悄去找你大舅赫连大人,大人安排我们到这里来避一避,对外就说是他的女儿赫连秀儿。因此我和雷英护着你到了这里。”

“雷英呢,怎么没有见到他。”

“姑娘你气喘的药丸用完了,他去九先生那里取药了。”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估计得明天吧。”银杏突然想起来,“姑娘,你饿了吧,我赶紧让他们准备些吃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秀娘要退婚 说完银杏擦干眼泪,起身出门喊白芷,外面有个小厮应声,“银杏姐姐,有什么吩咐吗?”

“快去做些米汤,然后做些清淡的饭食,姑娘醒了!”

“好的,我这就去。”白芷一溜烟跑了,他先跑去厨房吩咐清楚,然后直奔少爷的房间,在门口却被石头拦住了。石头看着白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小子趁着自己起晚了一小会儿就在少爷那里争宠,真是个小人啊!

“你来干什么?”石头拦住他。

“我有重要的事跟少爷说。”白芷抬腿想进屋。

“少爷歇着了,有事跟我说,我给你传话。”石头挡在门口。

白芷哪里肯,想拉开石头,“是东苑的事,我要亲自跟少爷说。”

两人正争执不下,门开了。吴敬元站在门口,“怎么了?”

白芷连忙说:“少爷,那位姑娘醒了,银杏姐姐让我准备一些白粥、清淡的饭食,我刚才吩咐厨房做了,赶快来告诉少爷一下。”

吴敬元大喜,“醒了?太好了,一会儿我亲自给她送饭去。”

“好嘞,等厨房饭好了我就来给您说一声,现在我去盯着点儿去。”说完白芷就跑了,边跑边扭头对石头做了个鬼脸,石头还给他一个白眼儿。

“石头,去拿我最好的衣服来,我要向媳妇儿赔礼去。”吴敬元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

“最好的?是哪件呀?”石头迷惑不已。

“笨蛋!就是那件沉香色猎装。等下!可能女孩会不喜欢吧,好像穿上去有些鲁莽,或者应该文气一点,穿那件月色长袍?哎呀,不知道她喜欢书生还是喜欢武将。”

吴敬元犯了难,石头连忙为他排忧解难,“不如您穿那件水绿色长袍,那件衣服新,颜色也好看。姑娘看了肯定入眼。”

“真的?拿来我试试!”

石头飞快地去衣柜里拿来一件华贵的水绿色长袍,伺候少爷穿上。这件长袍是一位堂兄送吴敬元的,听说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上面绣了繁杂的花纹。以前吴敬元嫌弃袍子颜色扎眼,一直不肯穿。

“好看啊,少爷真好看,”石头看着自家少爷赞赏地说。

“是吗?”吴敬元从来不太关注衣着,实在不知道这件袍子算不算是好看,只觉得平时随意惯了,穿上这么一件华丽长袍觉得别扭。

“是啊,上次何少爷说了,京城有钱人家的少爷都穿成这样。”

“好吧,”吴敬元低头看着自己说,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一抬眼,看到自己的爹正迈步进来,“爹,你来看看这件衣服好看吗?”吴敬元问。

吴大老爷上下打量下儿子,真是英俊少年,穿什么都好看。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眉开眼笑,把昨晚受儿子气的事全忘在了脑后,“你要去哪里呀?

吴敬元打了个愣神,“不去哪里,就在家里,这样不好吗?“

“好!家里也要穿得阔气些,有空多去置办些衣服,家里又不是没钱,”吴大老爷在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对了,我刚才写了一封信,让下人送到京城的赫连大人那里去了,你放心吧。”

吴敬元顿觉不好,“什么信?”他赶快问。

“你昨晚说让我写退亲的信呀……”

“你让谁送走的?走了多长时间了?”吴敬元急了,连忙打断他爹。

“黄芪去了,刚走,估计还没出吴家村。”吴大老爷也有些奇怪,他本来是向儿子来邀功的,但是,看这事有些不对头啊。

“石头!”吴敬元大喊一声。石头忙在院子里答应。

“刚才的事情听到了吗,赶紧去把黄芪追回来,把老爷的信给我带回来,千万别送京城!骑我的追风去。”

“少爷您放心,肯定把他赶上!”石头答应着跑了。

吴大老爷一时反应不过来,看着儿子穿着新衣服在屋里踱来踱去。

“我想过了,婚姻大事不能出尔反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愿意听你的。”吴敬元说。

什么情况?吴大老爷仔细看一下儿子。儿子脸上微微有些泛红,看表情难道是害羞的意思吗?吴大老爷一哆嗦,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他问道,“你是不是没醒酒或是生病了?”

父母之命不可违,现在说这个,平时什么时候听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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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银杏和秀娘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外面有人低声说:“银杏姑娘。”

“姑娘你躺着,我去看一下,“银杏走出屋子,随手把门关上,只见吴敬元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如今姑娘醒过来,并能记得事了,银杏看他也顺眼多了,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要不是摔了一下子,姑娘如今还呆呆的呢。

“麻烦少爷亲自来送,真是多谢了!“

吴敬元看那丫头满脸喜色,心中也松了口气,“听说赫连姑娘醒来了,你快把这食盒拿进去吧,不知道姑娘爱吃什么,就多放了几样,下次有什么爱吃的只管告诉厨房。我就在这里候着,等姑娘吃完我想给她当面赔礼。”

银杏接下食盒,见少年穿着单薄,忍不住说:“外面寒冷,少爷要是不嫌弃,还请到侧屋等一下吧,那里有炭火暖和一些。”说罢银杏转身进了屋子。

“是谁在外面?”秀娘问,看着银杏把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取下来。

“姑娘记得自己是怎么摔倒的吗?”银杏扭头问道。

秀娘扶了一下额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记得,有个陌生男子在院子里,我心里害怕,转身想进屋就滑倒了。”

“那个男子是吴家三少爷,门外站着就是他,现在他就在门外候着。一会儿想进来给您赔礼。”

“这事不怪他,是我自己的缘故,不过,上次为什么他到我们院子里来?”

银杏端过一碗小米粥来,喂给姑娘,“我们来这里之后,吴大老爷就要把你许配给他家三少爷,然后写信给您大舅,赫连大人也同意了。”

“我那样子怎么能嫁人,真是荒唐。”秀娘接过碗自己喝起来。

“其实赫连大人没见过您,不知道您的情况,他也是为了您有个好归宿。三少爷上门来过两次,第一次说是要退亲,要亲自跟您说,让我给赶走了,第二次趁我不在他进了院子,后来您就受惊摔倒了。”

秀娘喝下半碗粥,长出一口气,她觉得好多了。

“你扶我到桌前吃吧,”她吩咐银杏,把腿放下床,“吃完后让他进来,他想退婚我会答应的。”

她不再怕见人了,她从地狱里走过一次,怎么会怕见人、怕和人谈话呢?

章节目录 第9章 雷英归来 “不过姑娘,您现在已经好了,也是可以考虑婚嫁的年龄……”银杏迟疑了一下说。

秀娘抬头看着她,“银杏啊,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考虑嫁人的,我家人全都死了,我要为他们讨回公道,怎么会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呢。我也不想连累另一个人。”她的眼睛美丽而坚定,银杏点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流出来。

吴敬元没有进侧屋,就在院子里踱步,心里一遍遍演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院子里积雪已经扫干净,但还是冷得很,不过少年完全没有受外界的干扰,他紧张得不行,几乎要出汗了。

屋门忽然打开,银杏出来招呼他:“三少爷,姑娘让您进去。”

吴敬元整理下衣衫进了屋子,只见女孩儿靠在床上,正看着自己呢,吴敬元施了一礼,把刚才预备好的话全忘了。

女孩儿在床上回礼,眼眸低垂,“三少爷,恕我不便下床行礼。”

“无妨,无妨。你好些了吗?”吴敬元忙问道。

“好多了。”

“赫连姑娘,是我贸然闯入小院,让姑娘受伤,我心中不安,不敢求姑娘原谅,但求以后姑娘给我机会补偿。”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实在不行你就打我一顿吧,不,几顿都行。

秀娘有些吃惊,以后给机会补偿吗?他不是想要退婚吗,那就应该尽量撇清关系啊。

“三少爷不必这么说,此事不是你的错,是我从小怕受惊吓,也是天意摔了一下,虽然头上受伤,竟然不再害怕,如今能与你谈话如常人一般。”更不用提这一摔让她从混沌中醒来,把过去的事情都想起来,并能重新开始说话。

“三少爷,我听说你想退婚的事了,我愿意答应你……”可能是看到自己摔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安,不便立刻提出退婚吧,那就自己先提出来吧。

但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吴敬元打断了,“不,不!我没有想退婚,这是一个误会,”三少爷连忙说。

“可是我的丫环银杏告诉我,那天你是来退婚的,难道我听错了吗?”秀娘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吴敬元解释道,“我那天刚回家,就听到我爹为我定亲了,那时候我还没有见到姑娘你,因此对我爹的做法不满,不是针对姑娘你的。我本来觉得,结婚就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所以我就想来找姑娘当面谈一下……后来我再见到姑娘之后,我就改变了想法,我……对赫连姑娘很是仰慕,我愿意跟姑娘结百年之好。”吴敬元的脸红了,他从未有过恋爱经验,说过这种话很是艰难,幸亏屋子里面黑,遮掩了他尴尬的神色。

秀娘低头想了想,“只见一面就改变想法了吗?”

“我并不是轻浮的男子,以前也从未对女子上过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一见赫连姑娘……就是很倾慕……”吴敬元连忙表白心意。

“可是我不想……我爹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与吴大老爷结亲,回去我会亲自跟他说的。我不熟悉三少爷,也不想嫁人,况且我准备立刻回京城了。”秀娘打断他说,

吴敬元呆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姑娘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秀娘看了看屋里放的一些东西,那是吴敬元派小厮送来的糕点、以及各种物品。

秀娘说,“我们在这里多有叨扰,很是感激,亦心有不安,三少爷不必送那么多东西过来的。”

少年蓦然抬头,涨红了一张俊脸,“赫连大人对我们家有恩。所以姑娘在这里住,我们来送些东西是理所当然,跟其他事情无关。”

这意思是不管如何我都要来送,好吧。

“不过我想知道姑娘不喜欢我哪些地方,我可以改正。”吴敬元不肯死心。

秀娘有些疲惫,她闭上了眼睛,嗯,感觉好像跟这个年轻人讲不通,该怎么说呢?告诉他,我并不喜欢你吗?那是不是会很伤他的心,秀娘对这些事情一点经验也没有,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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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了,冬天的山区晚上很少有人在路上,此时却有一个人骑着马从远处飞驰而来。他背着一个包裹,快马加鞭催着马儿。他已经一路上换了好几匹马,由于长时间地奔跑,虽然天气寒冷却出了一身热汗,汗水蒸发,在他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团白气,在风中向后散开,好似生了一双翅膀。

马儿在飞驰。快点呀,快点回去!

是雷英回来了。他从骑上马离开吴家大院就没有耽搁一点时间,他晚上到达虎跳镇,办完一些事,又从九先生那里要来药丸,就直接往回赶。往返差不多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他没有睡也几乎没有吃东西,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到吴家大院。

他跳下马来,抬手敲门,开门的小厮一看认得,是守着自家东苑的那尊雕像。

雷英顺手扔给小厮几个铜钱,“帮我照看一下马匹。”然后他就快速往东苑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他发觉事情有些不对。

院门半开着,里面还有人进出,在往里搬什么东西。一定是出事了!

银杏为什么没有守住大门?

雷英一下子冲了进去,银杏在房间门口站着,看到雷英喜出望外,“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出事了吗?”雷英问道。

“姑娘受了一点伤……”

果然出事了!

“怎么回事?”雷英有些着急。

“我不在的时候,吴家三少爷进了院子,姑娘受惊想跑进屋子却摔倒了,头上破了一道口子,摔了一个大包,一直昏迷着才醒过来……”

雷英没等银杏把话说完,就想进屋,银杏忙拉住他,“别急,三少爷在屋里……”

别说这句还好,一听凶手在里面,雷英挣开银杏一下子就冲进了屋子。

房间里姑娘半躺在床上,离他不远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身水绿袍子煞是惹眼。

雷英一下子扑上去,抡拳就打。吴敬元没有防备被他一拳打在心口上,连退几步,跌倒在地。

雷英正要打第二下,床上的女孩喊了一声,“雷英,别打了!”

雷英呆住了,他回头看向秀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银杏冲进屋子上前扶起三少爷,含泪扭头对雷英笑着说:“姑娘好了!”

雷英走近秀娘,只见秀娘目光流转有神,雷英问道:“你记得我了吗?”

秀娘起身下床,站了起来,眼中含泪:“雷英,你看我现在好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回忆 突如其来的惊喜如闪电击中了雷英,没想到秀娘能认得自己,而且,甚至比出事之前还要清醒。

在出事之前,秀娘是个胆小的姑娘,害怕生人也不喜欢说话,自己陪她玩的时候,她高兴的时候才会说几个字。

现在……刚才她似乎在跟那个三少爷谈话吧!

“我滑倒摔了一下,碰着头了,然后就这样突然好了。”秀娘对他说。

她扭头对吴敬元说:“三少爷,这位是我的小厮雷英,他不知情,多有得罪,我替他赔罪了。”说完施了一礼。

吴敬元连忙回礼,只觉得胸口发闷,好憋屈啊。你的小厮丫环都喜欢打人吗?那小子使了多大的劲,要不是自己身子骨结实怎能挨住这一拳,改日一定找机会跟他好好打一架。

“关于婚约的事我已经跟三少爷说清楚了,”秀娘说,“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吴敬元更觉得胸口疼了,他一手按住前胸,“不管姑娘怎么想,我对姑娘的心意不会改的。我也想请姑娘不要轻易决定这件事,能给我一个机会……”他扫了一眼,只见雷英和银杏都黑着脸,觉得现在不宜说下去了,“今天就不打扰姑娘了。该吃晚饭了,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不知姑娘爱吃什么?”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秀娘确实有些累了,在床边坐下,不想说话了。

银杏忙说,“姑娘不挑食的,三少爷不用太费心。”

吴敬元施礼走了出来,石头迎上来。

“来,扶我一把。”吴敬元斜趴在石头肩上。

“少爷怎么了?”石头急忙问道。

“别说话,扶我回去。”吴敬元有气无力地说,白白挨这一下,一会儿给秀娘准备的饭菜,最好那小子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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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英是一个孤儿,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是爷爷从小把他带大的。那个人其实也不是他的亲爷爷,他是一位孤寡老人,独自住在村子边上,因为年纪太大,说话颠三倒四的。

他告诉雷英说,有一天他去山里砍柴,在山林里发现了他,那时候雷英大概有三四岁,躺在树林里快要死了。他就把雷英抱了回来,没想到这孩子命大,活了下来。

雷云是一个野孩子,没有人管束他,他经常去山林里,知道山里的秘密,哪里有野果,哪里能找到吃的东西,怎样抓野兔,怎样捉河里的鱼,他全知道。

他有时候会到爷爷的那个家里住,很多时候就在山里住。

他长到十岁左右的时候,爷爷死了,这时候罗家人已经搬到虎跳镇。秀娘的父亲罗老爷看这孩子没有人照看,就让他来自家当小厮,其实就是想让他有地方住有饭吃。

那天午后,他路过马厩,看到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手里抱着个小女孩,那女孩在大喊,脸上的表情很害怕,于是他扑上去救了她。就这样他认识了秀娘。

夫人为此很感谢他,给了他很多奖赏,还特别允许他每天到秀娘的院子里陪她玩儿。

秀娘小时候长得像一个瓷娃娃,她不喜欢说话,眼睛幽深,当她看着你的时候,你就像看到了很深的湖水,她的眼睛好像有魔力。

有一次雷英听到夫人私下里跟丫头聊天,“秀娘这孩子天真无邪不喑世事,长得又漂亮,我就怕她以后被人欺负。”

于是雷英找了个机会跟夫人说自己想练武,夫人答应了,让管家带他去找家里最好的武师张师傅。

张师傅是一个精壮的白胡子老头,上下打量他,“你想练武吗?”

雷英点点头。

“你能爬上那棵树我就教你。”师傅指着院子里最高的一棵树说。

这个对雷英来说很容易,他噌噌几下就爬到树顶,就这样他开始跟着师傅练武。

出事的那天傍晚,雷英去了附近的山上,想去捉一只锦鸡给秀娘玩。他在林子里设好了陷阱,就爬到树上等着。

他对于夜晚的树林很熟悉,因为他过去经常到林子里过夜。不过那天运气不好,没有捉到猎物。于是他就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下山了。

等他快走近罗家大院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感到特别恐怖,以前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后来他发现院子里有烟气升起来,难道有人这么早就起来做饭了?不对,那不是有人做饭,里面着火了!

火越来越大,雷英想大喊,但是他看见两个黑衣人拿着刀站在门口,里面有一个人摇摇晃晃跑出来,身上还流着血,走到门口,就被那两个黑衣人杀死了。

雷英当时身上没有带武器,那两个人的武功十分高超,远在自己之上,自己上前只能是送死。

于是他绕了一个大圈,躲开那两个人,走到罗家院子另一边,从一棵大树爬上去跳进院子。一路上静得可怕,只有火烧起来啪啪的声音,他先是跑进罗老爷的屋子,丫环们死了,罗家夫妇也都死了,血流了一地。

雷英跑进秀娘院子的时候,火已经很大了。可是他不怕,他必须要去看看秀娘是死是活。

一进院子里,他就闻到一股血腥的气味,秀娘的两个丫环死在了外间床上,他低声喊着“秀娘秀娘”,心里预感到不好。

这时候他听到里面有声音,他进去一看,只见秀娘从床底下爬出来,雷英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背起秀娘就跑,在火海里穿梭。他不敢从大门出去,嘱咐秀娘牢牢抱住自己,背着秀娘翻过院墙,进山躲避了。

过了几天之后,雷英听说罗家有个叫银杏的丫环没有死,住在哥哥家里。雷英对银杏比较熟,这丫头有些假小子性格,喜欢练武,整天赖着几个武术师傅教她,师傅们都不愿意教一个女孩练武,实在被缠得无奈了,就教她一些招数,让她自己一边练去。雷英知道那个丫头心眼直,性格泼辣讲义气。

一天晚上雷英找到银杏哥哥家,把银杏叫了出来。银杏见到雷英大吃一惊,原来罗家还有别人活着,与他抱头痛哭。

“秀娘还活着,不过受了刺激,变得呆呆傻傻的。我现在把她藏在山里,你愿意去侍候她吗?”雷英问她。

银杏是个重情义的女孩,立刻明白秀娘现在无依无靠,马上就答应了。于是雷英带着银杏去了山里。

三个人在山里躲了一阵,找了个山洞住下。雷英在这期间经常悄悄地下山,去打探一些事情。由于罗家人都死了,当地县衙派人来处理了后事,将死去的人下葬,县衙里得出的结论是偶然失火,这次事件是一次意外。

县衙清点了罗家剩下的财产,经过大火的焚烧,罗家已经没有剩下什么,没有被烧毁的银两被收缴到了县里的府库。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银杏和雷英面面相觑,看着睡在床上的秀娘,一筹莫展。

“要不去找姑娘的大舅?”银杏想起来曾经听夫人说秀娘有一个大舅,在京城衙门里做官,名字叫赫连泽。

于是雷英独自去了京城,辗转找到了赫连泽的家。其实赫连泽也是刚刚知道罗家全家被灭门的事情。起初他半信半疑,不敢相信,等到罗英跟他说起这些事情,他才确信自己妹妹一家人竟然都已经被害了。

好在还有一个女儿活了下来,实在是命大呀。可是罗家惨案非常蹊跷,定是得罪了有势力的仇家。若是如此,万万不能让仇人知道秀娘还活着。于是,赫连泽想起了一个人——吴大老爷。想当年吴大老爷在南方开药店的时候自己帮了他一把,听说现在药店开得非常红火,他住在白鹤山区,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你带着秀娘去吴大老爷那里住几天,避避风头。就说秀娘是我的女儿,千万别说她姓罗。”赫连泽写了一封信交给雷英,嘱咐说。

章节目录 第11章 晚饭 银杏、雷英和秀娘坐在一起,说着过去的事情,烛光下银杏和绣娘脸上都带着泪痕。

他们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直到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银杏擦干眼泪去打开门,原来是厨房的两个丫头提着食盒来了。她们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然后行了礼就出去了。

饭菜看上去很是丰盛,银杏看着秀娘问:“不如我们边吃边说吧?”

雷英看了看那三小碗米饭,说:“主食不够,我从走到现在就没有怎么吃饭。”

“你怎么不……”,银杏失声叫道,马上明白过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厨房多拿些主食来,再拿一坛子酒来。”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雷英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递给秀娘,秀娘接过去喝了,她低垂着眼帘,问道,“你亲眼看到我父母家人都死了吗?”

“我去过老爷和夫人的房间,他们都遇害了,”雷英不敢看秀娘的眼睛,“不过其他的屋子我没有来得及去。”

“想来都是遇难了,那时候正是凌晨,天还没亮大家正睡得沉,他们把人杀死了,又点了火。这火一烧起来,没有人能活下来。”秀娘低声说。

雷英没有说话。火扑灭之后,他曾悄悄回到罗家,看到过那惨象。“那里已经全烧完了,什么都没有剩下,”雷英低声说,“我师傅肯定也遇难了,不然不会那么悄无声息。”

“他们是谁呢?为什么要害我们一家人,要杀死所有的人,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呢?”秀娘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为什么留了我一条命?干嘛不让我一起死掉呢?”

“我们要好好活着,去查明罗家人是被谁害的。为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报仇。”雷英眼睛看着地面说,“是老爷夫人把我收留了,又请师傅教我武功。现在罗老爷一家,还有师傅都被杀死了。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不能不报!”

秀娘点点头,“可是我不想把银杏牵扯进来,因为这件事情很危险,他们要是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也想来杀死我,银杏年龄还小,我想让她回哥哥家。”

雷英想了想说:“这事你可以问一下银杏,让她自己来定吧。”

两人正说话间,银杏推门进来了,把手里的食盒和一坛酒放到桌上。

“有什么事要问我呢?”银杏显然听见了雷英的话。

秀娘下了床,整容向两人施礼,雷英忙避开,银杏扶住她,“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多谢你们两个一直照顾我,我拖累你们了。”秀娘含泪说。

“姑娘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银杏说。

“我现在清醒过来了,以后我已经做好了打算,要找到我们罗家的仇人,为家人报仇。可是银杏你年龄还太小,不要跟着我。你回到你哥哥那里去吧。”

“为什么呀姑娘,你为什么嫌弃我,要赶我走呢?”银杏吓坏了。

“你跟着我会很危险,他们如果知道罗家还有人活着,一定会再来杀我的。我死是没有关系的,因为我们老家人都死了,我死是和他们团聚,”秀娘平静地说,“你还年轻,你也不是我们罗家的人,你回去吧。”

银杏在秀娘面前跪下来,“姑娘,你别赶我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秀娘狠狠心,“我和雷英过几天要离开这里,你就回你哥哥那里去,以后选个好人家嫁了吧,不要跟着我。听到没有银杏?”她想把银杏拉起来。

银杏却不肯起来,苦苦哀求:“姑娘你说要报仇,我也要报仇啊。虽然我没有亲戚被杀死,可是我在罗家过了八年,老爷夫人对我很好,还有很多姐妹们,现在他们死了,我不甘心,我也要替他们报仇。”

她扭头看着雷英,“你也要留下来对吗?你留下来,为什么我不能留下来呢?你快帮我劝劝姑娘吧。”

雷英看向秀娘,“银杏真心想留下就留下她吧。”

秀娘把银杏扶起来,“快擦干眼泪,咱们先吃饭吧。”

“姑娘你要先答应我,我才能安心吃饭呀。”银杏说。

“好的,我答应你。”秀娘何尝不想留下她,只是担心连累到她啊。

银杏放下心来,破涕为笑,她忙招呼两人,“咱们吃饭,别凉了。”

厨房送来的饭菜很是丰盛,再加上银杏拿来的一坛子桂花酒。三个人坐在桌前,心照不宣,这顿饭是为了给雷英接风洗尘,更是庆祝秀娘清醒过来,这是出事以来三个人头一次从心里那么高兴。

银杏给大家斟上酒。三个人一起举杯,烛光摇曳照亮了三张年轻的面庞。

秀娘只是喝了一小口,雷英和银杏都一饮而尽,三人慢慢吃起来。

银杏见气氛有些沉闷,说道,“刚才呀,我去厨房拿东西,想给他们些银两,那个婆子死活也不要,说是少爷嘱咐过了。咱们在吴家原先是花自己的钱去采买做饭,自从三少爷来了之后,我觉得我都给惯坏了,光指使别人干活了。”

秀娘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一个多月,咱们吃穿用度的钱从哪里来呢?”

银杏看向雷英。

“是这样的,”雷英接过话来,“那日火灭了之后,官府到罗家大院去收拾,有些银两没给烧坏,就放到了官府的库房里,我想这本来就是罗家的财产,秀娘你可以用的。只是我们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我就趁天黑去库房拿了一些用。这次回去,我又拿了些。”

雷英有些饿狠了,吃了一碗米饭,又给自己盛上一碗,接着说:“上次我去府库里拿过一次,我记得很清楚剩下多少,这次再去看的时候就少了很多,很可能官府里有些人给拿走了。所以我这次把剩下的钱都取了出来,大部分埋在后山我们住的那个山洞里,又带来一部分,我们可以慢慢用,估计能用半年。”

三个人吃着晚饭,一边聊着天。

在吴家大院另一个房间,吴敬元躺在床上,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不只是是因为被雷英打了一拳,更是因为秀娘对自己的态度。

都怪自己最初不明情况就去闹,要是自己不去吵着要退婚,可能会更好一些吧。现在可怎么办呢?他长吁短叹。

旁边石头看不下去了,说:“少爷您别难受了,您在这躺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去秀娘那里说说好话。我听别人说,女孩家有时候说出狠话来,其实心里也不是这么想的。少爷您长得仪表堂堂家业又大,那个赫连姑娘怎么会不喜欢呢?可能是听见你退婚,她赌气也要退婚。您找机会常给她送点东西,经常去陪着她,时间长了她自然就消气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吴敬元从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哎呀一声捂住了胸口,“那个臭小子还真使劲差点把我打死了。哼,我一定要找他算账。”

他问石头,“知道他们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厨房给他们送了八九个菜,我刚才听说银杏姐姐又到厨房里要了些米饭和一坛子咱们家的桂花酒,她要留下一些银两,厨房没敢收。”

“他们倒是吃喝上了。”吴敬元心中不畅。

章节目录 第12章 有情无情 “少爷,”石头在旁边出主意,“咱们家冬天的第一批腊肉已经做好了,就在地窖里存着,说起这腊肉可是本地的特产,要不让厨房切一些,您给他们送去好不好?那样就可以留下一起吃饭。”

“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啦,他们正在吃饭,要是收了您给的腊肉,会客气一下留您吃饭,到时候您就别推辞。”

吴敬元点头,“你快去厨房叫他们多切一些腊肉。”吩咐完了,吴敬元长出一口气,这时候他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厨房很快把腊肉细细切好,盛放在一个精致的提罐里送来。石头提在手里,和吴敬元去了东苑,院门虚掩着,两人进到院子里。

石头轻轻喊一声,“银杏姐姐。”

银杏打开房门露出半个身子,“哎呀,三少爷来了。”

石头微笑着施礼,“银杏姐姐,刚才厨房给你们的饭菜还可口吗?我们三少爷特地又拿来咱们家今年冬天第一批腊肉,你们快尝尝吧,我家的腊肉在本地小有名气呢。”说着递上提罐。

银杏接过去,见三少爷站在那里,心下不忍。“这么冷的天,少爷您怎么亲自送过来呢?……我们的饭菜已经很多了……”

石头连忙说,“我们少爷惦记着姑娘这边,想让赫连姑娘品尝下,是少爷亲自去厨房预备的,自己现在也还没吃饭呢。银杏姐姐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银杏为难了,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请这少年进来?可是姑娘没发话自己怎么能随便说嘛。就在这时候,只听屋里面传出姑娘的声音,“请三少爷进来坐吧。”

吴敬元心中大喜,抬脚进了屋。只见屋里面暖洋洋的,地上的碳盆烧得旺旺的,桌上酒菜已经吃了一些。

他偷眼看了一眼秀娘,只见她神色淡淡的,“既然三少爷亲自送来了,就一起来喝些酒吧。”秀娘说,“银杏和雷英就像我的家人一样,三少爷不介意我们一起吃饭吧?”

当然介意啦。吴敬元巴不得把他俩赶走,可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嗯,不介意不介意。”

“因为今天雷英刚刚赶路回来,所以我们在给他接风洗尘……三少爷请坐吧。”银杏说。

雷云本来坐在一条长凳上,他往秀娘那里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来。银杏拿过一个碗为吴敬元斟上了酒。

秀娘垂下了眼睛,“我们在这里住,多得吴家照顾,今天这酒,表示感谢,也算是提前告别。”

“告别?你们,你们真要走吗?”吴敬元顿时又觉得胸口疼了。

“是的,过两天我们会离开这里。”银杏说。

“你要去哪里?”吴敬元问秀娘。

“回京城啊。”秀娘说。

吴敬元有些赌气,好歹自己还算是秀娘的未婚夫吧。“哦,那好,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我也想去拜见一下赫连大人。”他一仰脖把银杏递给他的酒喝了下去,然后发现三个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秀娘正色对他说,“三少爷。此事不是玩笑,我已经说过退婚的事了。”

“我不想退婚。”吴敬元有些急了。

“好吧,我想退婚。”

“秀娘啊,你不要生气,先前的事我不了解你,现在我看到你,我对你甚是欢喜,非你不娶。”吴敬元一杯酒下肚酒壮人胆,原先觉得难以说出口的话也脱口而出。

一旁的雷英大怒,一把抓住三少爷的衣领说道,“说话如此无礼!”说着就要拉他往外面去。

秀娘抓住雷英胳膊拦了他一下,“你等我把话说完,”她冲着吴敬元认真地说:“三少爷,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以后请你不要再提此事好吗?”接着对雷英说,“现在你把三少爷请去吧。”

雷英立马抓住吴敬元就往门外拖,吴敬元忙喊,“我今生非你不娶……”

话音未落,雷英已经把他拖到院子里。吴敬元心中憋气,拉着雷英就打,雷英也恼恨他无礼纠缠,便与他打在一起。

秀娘和银杏在屋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秀娘站有些不放心起身来。银杏安慰她说:“姑娘不用担心,雷英手下有数,不会伤他。”

果然过了一会儿雷英开门进来,把门关好说:“我们接着吃饭,不要管他了。”

吴敬元躺在雪地里,感觉真是丢人啊,第一次被丫头银杏踹倒在雪地里,这次又被雷英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亏呀,问题被打还没法出这口气,到哪说理去!他一时想哭的心都有。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垂头丧气的往自己屋子里走,进入屋子,他一想不对,秀娘要是离开的话,肯定会跟自己的爹提前打招呼。

想到此他连忙跑去吴大老爷的屋子,一进门就喊:“爹,要是秀娘跟你说要退婚,或者是要离开,你可别答应啊。”

房间里吴大老爷正看着账本呢,吓了一跳,“什么?她要退婚吗?为什么?”

吴大老爷简直难以相信他的耳朵,儿子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有女孩家不喜欢。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她说要退婚、要走。”吴敬元颓然坐到一张椅子上。

“如果真是那样,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也不能把她关起来,本来这里就是她来暂时住的。”

“那她退婚,你可不能答应啊。”

“这个……如果她非要退婚,就不好办了,不过女孩家不会自己说的,可能会让她爹提出来。”吴大老爷想了想。

“不行!我就要娶她。”

吴大老爷看看他儿子,“你见过她了,她长什么样子?”

“长得和仙女一样。”吴敬元嘟囔着。

“哦,漂亮女孩多得很啊,以后可以再找一个。”吴大老爷劝道。

“那不一样,我就喜欢她这样的!”

“你自己愿意人家不愿意也不行啊,这是两厢情愿的事。只是赫连姑娘这么急着回去京城干什么?”

吴敬元郁闷地说:“不知道。”突然他脑子里一闪念,“对了,我也去京城吧!我哥在南边开店,我到京城去开一家药铺,爹你不是早就想让我在京城开药铺吗?”

吴大老爷一听喜出望外,“当然好了!我巴不得你去!”

吴敬元心中豁然开朗,“对呀,赫连大人是我们家的恩人,我这次去要带上礼物好好感谢他。然后看看在京城开药铺。爹,你这几天给我准备下药材。”

说完拔腿就走了。

留下吴大老爷在身后,喜得眉梢都带着笑。他早就劝儿子去京城开店,只是儿子太懒,一个劲拖延。如今看来儿子真要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百里修竹 秀娘又在吴家住了几天,才收拾行李离开。这几天都没有见到吴敬元的身影,倒是让秀娘有些意外,还以为他会再来说些疯话,看来是自己多情了,这样最好。

秀娘去见吴家大老爷的时候仍然是戴着面纱,只是说病体未愈。但即便是这样,吴大老爷见了她也是暗暗吃惊,只见这女子风姿绰约,一双美目让人不敢直视。面纱后面一定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怪不得自己的儿子发疯了。

吴大老爷说了一些挽留的话。秀娘只是说想念父母,想要回京城。秀娘再三道谢,又要留下一些银两赏赐下面的小厮丫环。

吴大老爷坚持不受,念叨了几句赫连大人的恩情,然后让秀娘给赫连大人带礼物去。秀娘只好从命,谢过了吴大老爷,然后装好行李就上路了。

他们的马车行驶在雪路上,走得很慢。雷英在前面赶车,银杏和秀娘一起坐在马车里面,就像他们来的时候那样。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担惊受怕,走了很远的路来到吴家大院。

现在离开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秀娘小姐好了。银杏先看看姑娘,从心底里感到高兴。她取出一些雷英带来的药丸,塞进秀娘的荷包里。秀娘认得这药丸,笑了:“是这个啊,最好用不上。”

“是啊,姑娘,不过是有备无患。”银杏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说:“为什么三少爷今天都没出现?前几天要死要活的,后来就一直没见到他,我还怕他今天纠缠我们。”

外面雷英说道,“想是不敢来了吧?见一次我打他一次。”

秀娘没有说话,但心里知道不是这么简单。她长这么大,虽然很少参与世俗的事情,接触的人很少,可是正因为他接触的人少,没有世事的干扰,她看人看得很清楚。

吴敬元不会这么就完事了,不过他不是个坏人,有一些鲁莽,是一个热血男子吧,只是自己跟他是注定无缘的。

马车摇晃着,秀娘又陷入了过去的事情,她一点一滴回想,想回忆起一些蛛丝马迹。只可惜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自己屋子里的两个丫头和雷英,母亲父亲会经常来,兄弟姐妹们偶尔会来。而且母亲嘱咐兄弟姐妹们,不要一起去来闹她。银杏是在外院的丫头,很少进她的小院子。

她对家里发生的事情,实际上一无所知,没有一点线索。

“银杏,你跟我讲讲家里的事情好吗?”

银杏神色黯淡下来,“姑娘。说起这些来会很难受的。”

“可是我想了解一些事情,才能知道是谁是我们的仇人。”秀娘叹了口气,“我想知道,那天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银杏低头想了想,“没有什么特别的,姑娘。”

“那你给我随便讲一些家里的事吧。”原来秀娘是躲避世事的,除了抚琴画画或是看书,她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小院子里。现在她要走出来了,她想知道更多。因为她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做——为自己的家人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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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又下雪了,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冬天真的来了,寒气动地。

在京城的西边,有一片起伏的小山。山脚下有一片楼宇,这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青楼——青鹿苑。今天青鹿苑有两位尊贵的客人,让老板娘黄莺儿忐忑不安。

在一座精致而豪华的楼阁里,回荡着优雅的琴声。相比外面,屋子里面温暖而舒适。原来在房间的正中间有一个温泉,正咕咕地冒着热水,热气缓缓上升,缭绕着整个屋子。温泉旁边有一个案几,一位娇媚女子席地而坐正在抚琴。

房间正座上是一个贵公子。年纪有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红色长袍,露出里面白色的交领。他微微闭着眼睛,好似在听琴,虽然随意坐在那里,自有一股风流之态。只见他五官精致艳丽,既有男儿的英气,竟然还有一些女子的妩媚。这位公子就是当朝右相的儿子百里修竹。

一位穿玄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坐在他旁边,与百里修竹的风姿截然不同。他是一块寒冰,脸颊好似刀削一般,鼻梁挺直,虽然英气逼人,却叫人不敢看。此人名叫拓跋墨,担任京城皇家侍卫司指挥使。在京城里提起他的名字没有不怕的,私下里被称为冷面郎君。谁家孩子哭闹,一声冷面郎君来了,保管住声。

拓跋墨对古琴并无关注,自酌自饮自得其乐。突然只听到百里修竹叹息一声:“真是可恶!”猛然把酒杯摔到地上。只见旁边百里修竹眼睛微微睁开,光芒一闪,更加摄人心魄,“好好的一曲《塞上桃花》竟然弹成靡靡之音!可恶!”

中间抚琴的女子吓了一跳,琴声戛然而止。

“黄莺儿,这就是你所说的抚琴最好的女子吗?”

一位风韵犹在的中年女子匍匐着从外面爬进来,她是这里的老板娘黄莺儿。

青鹿苑是京城最高级的青楼了,平时来到这里的都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今日好不容易来了两位炙手可热的贵公子,她怎敢怠慢,黄莺儿连忙满脸堆笑地说:“百里公子,娇娇平时抚琴确实比一般女子好很多,今日可能是见了两位公子,有些紧张,请公子多多体谅。”

“体谅?”百里修竹看了看在中面坐着瑟瑟发抖的女子,她身穿艳丽的薄纱,虽然不敢抬头,也看到脸上画了艳妆。

屋子里虽然温暖,她穿的那层薄纱显然不能御寒。

“不通音律,怎敢称第一?只是脏了我的耳朵。”他不耐烦地说。

黄莺儿连忙往前爬几步,“娇娇快向公子道歉,快呀。”

娇娇的眼泪流下来,她今天特意打扮得楚楚动人,虽然天气寒冷却穿上自己最艳丽的衣服,就想着让两位公子多看自己几眼。一般来的客人,谁会真正听她抚琴呢,只会把眼睛死盯着她裸露的肌肤不放。

她心里委屈,自己有漂亮的脸蛋,洁白的肌肤,窈窕的身姿,难道这些不比琴声更美吗?她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什么人物,只听黄莺儿说是两位特别重要的客人。她忍着委屈,开启樱桃小口,面朝向那位红衣男子,“公子,是小女子技艺不精,还请公子原谅。”

黄莺儿在旁边求情说,“是啊,您看娇娇今天特意打扮的如此娇美,要讨公子的欢心。不如就让她给两位公子跳一段舞来赔罪好吗?”

“主意不错,”百里修竹微微勾唇,“外面雪花飞扬,在雪中舞蹈来赔罪最好不过。”

章节目录 第14章 冷面郎君 黄莺儿大吃一惊,外面冰天雪地,娇娇只穿着纱衣出去,不是要冻坏了吗?

“百里公子,外面……”

“怎么,没有道歉的诚意吗?”百里修竹打断她,瞥了她一眼。

黄莺儿心里一颤,她知道这位公子是谁,更知道旁边那个是冷面郎君。虽然他们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自己也不好点破。这大名鼎鼎的百里公子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他的父亲是当朝的右相,家里权势熏天,整个京城除了皇帝就是他们家了。

恐怕只有牺牲娇娇了,娇娇虽然才貌双全,可是这样的女子多的很。想到这里,她狠狠心说,“娇娇快出去给公子们跳上一曲。”

娇娇坐在地上只是哭,不敢说话,她连连向百里公子磕头,趁机把自己的衣领拉开一些,伏在地上。哪个男子不会为她动心?她哭得如梨花带雨,加上几乎衣不遮体,恐怕公子们会怜惜她吧。

却不料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冷面男子开口了,“吵得很啊!来人,把她扔到雪地去。”

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进来两个侍卫,一边一个拉住她就往外拖。

一个侍卫在他耳边低声说,“冷面郎君你也敢惹吗?还不快住嘴,赶紧跳一曲或许能保住性命。”

娇娇恍然大悟,原来是冷面郎君啊!她吓得不敢哭了,赶紧在雪地里站起来,哆哆嗦嗦跳了起来。

房间的门打开着,从屋子里向外看去,大片的雪花落到她身上,她冻得浑身发抖,可是却不敢停。最后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摔倒在雪地上。

拓跋墨吩咐一个丫环,“去把门关上。”

这句话无疑救了娇娇的命,房门一关上,黄莺儿忙叫两个男仆去把娇娇用棉袍包起来抱走了。

房间里面,拓跋墨又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说到抚琴,当今天下百里大人你要是说第二名,没人敢称第一名。她一个小丫头能弹出什么样呢?何必跟她生气。”

百里修竹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赞溢之词,“我只是哀叹这好好的一个曲子,被那烂女人给弹坏了,”百里修竹长舒一口气,“况且不老老实实抚琴,穿成那样还想戏弄我们!”

“不过是想讨好你罢了。”冷面郎君嘴角上挑,露出些许笑意。

“我最讨厌这些脂粉气的女子,一副卑贱的样子!家里我爹弄的那些女人我已经受够了。”百里修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藕盒吃起来,“刘大头今天早上上报了罗家的那个案子。“

“是吗?”拓跋墨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似乎毫不在意,“居然还有人替他说话,全家都死光了吧。”

“是啊,没想到还有人想彻查这件事情。”百里修竹冷笑道。

“当年罗家老太爷在京城做县太爷,只当了两年就回家了,回到老家从此之后默默无闻,根本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拓跋墨说,“罗老太爷回去后买了几亩薄田,日子也算过得去。他的两个儿子也毫无建树,一家人住在一起,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想不出有谁想害他。”

百里修竹心里赞道,果然天下事逃不过拓跋氏的耳目,自己随口说起一个小人物,居然拓跋墨能一下子说出他的底细。

“可能是在任上得罪人了吧,”百里修竹说道,“要说灭门惨案,本朝这还是第一件呢。估计地方官员怕朝廷怪罪下来,就报上来了。有可能会让你最后去调查吗?”百里修竹问道。

“怎么会呢?估计会不了了之。京城的事情多的很,我怎么能走得开?朝廷安定是我侍卫司的职责。罗家虽然死得惨,也是在千里之外。不会找我去的。”拓跋墨低头拿起一只河蟹,又嫌麻烦,扔下了,一旁的侍女忙帮着剥开,把蟹肉细心地放到一个小碗里。

“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拓跋墨问道,看看周围。

“本来是想来这里泡温泉的,又听到老板娘放出风去,说这里来了一个女子,琴弹得如何好,结果来了惹我生气。”百里修竹真的有些愠色。他扭头对侍从说,“给黄莺儿一袋钱,让她另找几个女孩子来。”

侍从依言打开房门,扔出去一袋钱,说了几句。

黄莺儿跪爬过来,接过钱袋,打开一看,这么大一笔钱能买几个娇娇那样的姑娘了。于是她喜笑颜开地说:“公子,马上给您找来。”

侍候拓跋墨的丫头剥好了蟹肉,把小碗放到他面前,拓跋墨一脸冰霜,推开丫头的手。百里修竹扑哧一声笑了,“你果然不喜欢这些。明天我们要去狩猎,你去不去?”

“明天我要到城外抓捕几个犯人。“

“看来指挥使大人最近很忙啊。”百里修竹笑道。

“没办法,我不去的话手下会偷懒。都御史大人好像比较清闲,看来朝堂之上平安无事。”

“嗯,先清净几天,有他们好受的时候。”百里修竹哈哈大笑。

说话间几个女子进到屋里来,每人拿着一样乐器,几个人坐到房间中间,开始演奏时下流行的曲子。

拓拔墨瞥了一眼百里修竹,只见后者看着那几个演奏的女子,心不在焉。

真是奇怪,他和百里修竹交往并不深,虽然平时也有聚会,却从未这样单独两个人饮乐,这次是百里修竹邀请他来,是想加深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吗?

今天的宴请究竟是何意呢?这时候他注意到百里修竹旁边的一个侍女,只见这个侍女不同一般,自有一股华贵气质,不时用眼神瞥向自己,发现自己在看她的时候,却又赶紧避开眼神,她在窥探自己却没有一般侍女的献媚之态。

拓拔墨心中猜出了七八分,这女子应该是百里家的小姐假扮的。他并不想跟百里修竹家的人有什么牵连,也对这个女子没有什么兴趣,于是他便吩咐刚才给他剥蟹肉的那个丫环,“过来坐,给我剥一只虾。”

那丫环受宠若惊,赶紧给他剥了一只虾。拓拔墨示意她喂到自己嘴里,丫环喜出望外,用手指捏住虾送到拓拔墨的唇边。

拓拔墨轻轻咬住那剥好的虾,吃了下去。百里修竹身旁的那女子看到了,霎时脸色涨得通红,低下了头。

百里修竹佯作不见,又与拓跋墨聊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结束了宴会。他携带随身的侍女上了马车,那侍女坐在他身边泪珠盈盈:“大哥,你看他举止如此轻浮,我今天真是不该来。”

百里修竹叹息道:“傻妹子,你没看出来吗?他是做给你看的,他发现你不是侍女,他后来的举动别有意味呀,明白了吗?他没有这个心思,你就别想这件事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黑衣人 经过一天的路途,到傍晚的时候,秀娘三人来到了京城外面,前方只有二里地就到京城了。这里是一片客栈酒肆,很是热闹,专门为进出京城的人提供方便。

雷英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马车,回头说:“秀娘,咱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现在已经晚了,明天一早进城。”

秀娘在里面答应一声,“好,听你的安排。”

银杏给秀娘带上帷帽,扶她下了车。

客栈早有小二跑出来,“客官,几位是住店还是打尖?”

雷云说道:“住店。”随即吩咐小二卸下马匹,好好照看。

“没问题,您里面请。”小二说着吩咐一个童仆照看马匹车辆。

与寻常的客栈一样,这家客栈二楼是客房,一楼摆放桌椅供客人吃饭,因是吃饭时间,楼下都已经坐满了人。小二热情带他们上楼看房,三个人要了一个套间,里面一间给秀娘和银杏,雷英在外面,这样会更加安全些。

小二打来了一壶热水,笑眯眯地说:“给客官们洗脸擦手。”

雷英问道:“小二,你这里有什么酒菜,我们想点些菜在房间里吃。”

小二为难了,“小爷,今天店里的客人实在是多,您看楼下都坐满了,估计轮到您这里的话,要等一个多时辰呢。”

雷英问:“附近还有其他酒肆吗?我们现在就肚子饿了,想赶紧找点吃的。”

“出去向东不远有一家店卖酱牛肉和包子。我家也有现成的发面油饼和一些酱菜,这些都不需要等,立刻可以给您拿上来。”

雷英回头问秀娘:“秀娘,这样可以吗?”

秀娘点头,“怎么简单怎么好,只想早点吃完好休息一下。”

于是雷英就吩咐小厮拿些发面饼和咸菜来,然后自己下楼去买酱牛肉和包子。

“姑娘,我给您浸一条热毛巾擦擦脸啊。”银杏说着,在水盆里倒上热水,这水温度正好,并不烫手。银杏浸入一条毛巾,拎出来拧干,递给秀娘。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嗯,应该有些热汤喝,可以暖暖身子。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问问店里有没有面汤。”

“你去吧。”秀娘坐在床边,接过热毛巾,看着银杏出了门。她真的觉得很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她把热毛巾贴在脸上,真舒服啊,顿时感到一股暖意。她轻轻地擦了擦脸,忽然闻到这屋子里有一股怪味。

秀娘站起来到窗边,打开窗想透透气。

谁知一开窗户,吓了他一跳。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就在窗户外面的二层挑檐上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听见声音回头看来。他穿着一身黑衣,身材瘦长,脸上有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暗处,秀娘在明处,秀娘完全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觉得一股冷气袭来。

从外面看去,窗户里闪着温暖的烛光,这娇美的女子脸上有些惊愕,一只手里还拿着毛巾。好像刚擦过脸,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上。

下面街道上有人喊,“站住站住”“快抓住他”。街道上有人在奔跑,好像有些人拿着刀在追赶什么人?

秀娘吓坏了,想关上窗,可是她感到了那黑衣人的杀气,他会杀自己灭口吗?如果自己马上关上窗户的话,不如这样吧……于是她怯怯地开口说:“他们是在追你吗?你要不要进来躲一下?”

那黑衣男子似乎愣了一下,秀娘往里闪了下身子,把窗口位置留出来。然后他跳了进去,等他进到屋子里,在亮处秀娘才发现这男子身材矫健,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头。

他没有说话,看着自己实在是慎得慌。秀娘想了想说:“你可以在这屋子里躲一下,一会再走。”

这个陌生男人进来之后,秀娘感到更加慌乱,有点手足无措。一身黑衣,站在屋檐上,似乎有人要抓他,这是什么人啊。

而且这个男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但是却让自己紧张。

秀娘说:“不然你待在这里吧,我到外间去。”然后她就向后退,想要转身出去,可是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圆凳,她被绊了一下,脚下一软,就要摔倒,那个男子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好似把她抱在怀里。

秀娘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敢抬眼看,连忙挣脱开他,走去了外间。幸好这时候银杏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热汤,“我问厨师要了一些面汤,给咱们去去寒气。姑娘,你先来喝一点。”

秀娘答应一声,喝了几口面汤,心神才稳定下来。她忽然想起来,对银杏说,“你给里面那位先生送一碗吧。”

银杏吓了一跳,“哪位先生?”

秀娘低声对他说:“刚才有些人好像在追他,我碰巧看到就让他进来躲一下。”

银杏小心地走进里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人啊。”她疑惑地说。

“不会吧?”秀娘惊奇的站起来,也走了进去,确实发现空无一人,刚才明明是在这里的。难道又是从窗户走了吗?

她看向窗户,窗户大开着。

“姑娘你是不是……”看错了?银杏没敢说下去,怕姑娘生气,秀娘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惊奇,这个人来无踪去无影!

秀娘到窗户面前往下看了看,前面屋檐上没有他,下面的街道有一些人走动,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转身说:“是真的,银杏,是真的,刚才确实有人进来过。“

银杏看着秀娘的眼睛,相信了她的话,倒吸一口冷气,“姑娘你刚才没有戴面纱吗?有没有戴帷帽呢?”

“我在屋子里当然没有戴了。”

“你不要随便见陌生人!”银杏有些着急。

“什么陌生人?”门开了,雷英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两个大纸包放到桌子上。

银杏说,“刚才我不在的时候,有一个陌生男子进来过。”

雷英看向秀娘,秀娘觉得有些奇怪,“你们两个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刚才是偶然,因为外面有人好像在追他,我正好看到他在外面。我就让他进来躲了一下。”她指着窗外。

雷英拔出刀来,到窗户那里向外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关上了窗户,秀娘见他脸色严肃。便详细跟他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不知道那是什么人,武功很高。”雷英说。

“不要担心,我是好意助他,即便他是坏人,也不会伤我。”秀娘没有意识到危险。

雷英看看她,这么美丽的脸啊,看过就不会忘记的一张脸。世间那么凶险,而秀娘又太天真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进城 在雷英的目光下,秀娘老老实实地认错:“好了,我知道了,但是今天你们不要这么怪我呀,我在屋子里面怎么会戴面纱和帷帽呢?出去我一定戴上。”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敲门,雷英过去一看,原来是客栈的小厮送来油饼和酱菜。他接过来,冲两人说:“先吃饭吧。”

银杏给三个人盛好了汤,雷英摆出刚才买的酱牛肉和包子,几个人坐下来吃饭。

“姑娘,明天住赫连大人家里吗。”银杏问道。

“你们看呢?其实我不太想去住,住在他家里会很麻烦吧。”秀娘素来不喜欢人多。

“赫连大人肯定会挽留你在家里住的。”银杏说。

雷英接过话来说:“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他们家里会是什么情况,秀娘以前住的都清静惯了,不必非要住在一起。我们目前先住在这里,以后可以找个地方自己住,就不用住客栈了。”

秀娘突然想起了什么,“京城里找一个住处是不是很贵?我们的钱够吗?”

雷英拿起一个包子来吃,一边说:“明天我去看看吧,这些事情也着急不得,能碰上合适的才好。至于钱,秀娘你不要太担心了。我还可以想办法出去找个事情做。”

银杏也说:“对呀,我也可以出去找事情做。”

雷英说:“你就不用了,你要照顾秀娘。”

银杏拿过一张发面饼,在里面夹上牛肉和酱菜,卷起来递给秀娘,秀娘接过来想了一下,慢慢地说,“现在打算太多也没有什么益处,这样吧,明天先去赫连大人那里去,以后的事情再看。”

三个人于是就吃起来。

在窗外的黑暗中,有一个男子贴着墙角站着,他就是刚才那个男人。他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听里面几个人谈话。

底下街道上有两个人向上看了一看,忙低了头,他们是京城侍卫,今天出来抓捕疑犯。其中一个稍高的姓白,外号叫白熊,商量另一个说:“虎头,你看大人今天怎么回事,在上面怎么不下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在这里好好等着,别吱声。大人可能是发现什么情况了。有事大人会叫我们的。”虎头年龄稍大,大概觉得两个男人干站在路边实在说不通。

“蹲下等着吧,别那么显眼了。”于是两人蹲在一个角落里等着自己的大人。

拓跋墨在上面听了一会儿,无声无息地跳了下来。两个侍卫迎上前去,虎头低声说:“大人,那几个人已经抓住了,被送去了北园。”

拓跋墨没说话,哦,这事吗,回头再说吧。他低声吩咐说,“你们两个去盯着楼上三个人。看到没?那个亮灯的房间。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两个侍卫互相看了看,白熊问道:“大人,他们是疑犯吗?”如果是嫌疑犯的话,在必要时刻可以使用必要手段。

“不是的。有什么危险情况可以护着他们,但是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说完拓跋墨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秀娘睡得很沉,因为这一天路途太疲劳,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银杏服侍她洗脸梳头,然后跟她商量说:“我们到楼下去吃吧,吃完就进城。”

“好啊,”秀娘说。

雷英有些担心,“姑娘戴着帷帽吃饭不太方便吧。“

银杏笑道,“前面的纱网可以拉得短一些。“

秀娘也说;“下去吃吧,总不能一直躲躲藏藏的吧。走吧。“

三个人整理好行李就一起下楼了。

雷英吩咐店小二把行李装上马车,套上马准备好。三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由于他们起的比较晚,大多住店的客人已经离开了。所以在厅堂里吃早饭的人并不多。

雷英随便要了几样,三人吃了起来。秀娘却一点也吃不下,马上要去见大舅,她的心里其实有很多疑问。大舅对罗家的事情怎么看,了解多少?

她正沉思着,旁边有人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这冷面郎君如此为所欲为,还有王法吗?“

只见邻桌一个中年文士拍案而起,他身边的一个人也是书生打扮,连忙拉他坐下,“慎言,慎言!”他低声活:“侍卫司的人遍布京城,你可不要乱说什么。”

中年文士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刘大人清正廉洁,谁想却被朝廷问罪,太冤了!”

“话不能这么说,嗯,刘大人为官多年审查的案子也很多,难保个把有冤假错案,何况朝廷找的是冷面郎君来调查。你想他查案还不把家里查个底朝天?就连刘大人以前几年的事情都查得清清楚楚。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冷面郎君呢?刘大人这次栽了也不冤……”

“入秋之后,京城已经有五位官员被查,弄的人人岌岌可危。”

“件件案子都有证据啊,贪墨可不是小事,又是在京城,能不查办吗?说起来也是圣上让查的啊。”书生低声说。

“只是此人权势越来越大,整个京城他几乎是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那冷面郎君确实有本事,没有他办不了的案子,无论多么难的案子,只要让他去准能办好,难怪当今圣上十分重用他,想来朝廷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啊。说起来现在朝廷上谁不想巴结他?”

“那个侍卫司的小人!”中年文士仍然愤愤不平。

“嘘,慎言慎言!”书生提醒他。说着,喊老板结账连忙拉着同伴走了。

秀娘听了若有所思,一旁银杏见她发呆,劝她吃点早饭。秀娘匆匆喝了一点白粥,几个人就上路了。这个时间进城的人很多,所以路上马车也走不太快。当他们快到城门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原来是有人在前面盘查。

队伍缓缓地向前移动,有很多人不耐烦了,从马车上下来在车旁步行。秀娘也觉得在马车里有些闷,便和银杏下来透透气。雷英驾着马车跟着队伍向前走。

“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进城这么慢呢?”旁边有人议论着。

“听说是侍卫司的人在盘查。”一个小伙子说,他挑着一担木柴,显然是要进城卖柴。

“出什么事了吗?”一个瘦高的老头问道。

“不知道,昨天晚上听说抓了几个人。”小伙子说。

“说话小心点啊,”突然有人说,“冷面郎君在那里啊。”

“一定是出了大事,今天他亲自在这里盘查呢!”有人低声说。

周围的声音霎时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7章 问话 秀娘向城门口的方向看去,她戴着帷帽看不太真切,只见几个官差打扮的人在那里。原来如此啊,怪不得进城这么慢呢,好像是有大事呢。

城门旁边贴着一个告示,因为进城的速度比较慢,有一帮人闲来无聊在那里看。当秀娘慢慢走近的时候,听到他们议论“抚琴”“赏金”这些词。

旁边有一个壮实的汉子笑着对同伴说,“大郎,你不是会抚琴吗?你快去吧,你看这位蓑笠翁写了告示,千金求知音。”

“假的吧?有人领到钱了吗?”

“怎么会有假?有大琴师听雨轩主做担保呢。”

秀娘听到“琴”有了兴趣,向着告示走了几步,银杏连忙跟过去。可是告示前面人实在太多,根本走不过去。秀娘只好停住脚步,不过听周围人的议论,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有位“蓑笠翁”向天下寻求知音,凡是琴艺在他之上,他愿奉上百两纹银或是帮他做一件事。

有一个中年农夫,笑道:“做一件事?要做什么事啊?“

旁边有个老者,摸摸胡须说:“这你就不懂了,蓑笠翁这是多有考虑的,琴艺高超之人多清洁淡泊,不一定愿意取走银两,但是人人都有可能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可以选择请蓑笠翁帮忙做一件事。“

“蓑笠翁就能做到吗,这么大的口气?”有人问道。

“想来是能吧,既然敢这么说,应该是能的,你想在京城里面卧虎藏龙。就是蓑笠翁做不到,他也可以请别人帮他做呀。”老者说。

“要是我啊,就要了千两纹银。有了钱,什么事情做不到呢。”一个小伙子嬉笑道。

“那你也要先把琴弹好,这告示贴出来时间不短了,没有一个人能拿到这钱,蓑笠翁的琴艺定然十分高超。”老者笑着说。

周围人连连点头。有道理呀,各类能人齐聚京城,什么人才没有?

秀娘正听着认真,银杏轻轻拉拉她的衣袖说:“姑娘,该到咱们了。”

秀娘看去果然雷英驾着自家的马车已经快到城门口,她就和银杏走过去,进了马车,把帷帽摘下来。

在路上他们早已经商量好了该怎么说——她这次进城是回家,父亲是赫连泽,因为有气喘的毛病去未婚夫家住了几天,没想到这婚约还是有点用处的呢。

拓跋墨站在城门口,看着小吏盘问进城的人,却有些走神。昨晚一夜未睡,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回去之后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是那个女子的身影。

她看上去可爱单纯,惹人怜爱,跟那些向他讨好献媚的女子不一样。她脸上并没有任何妆容,一只手上还拿着毛巾,应是刚刚擦过脸,肌肤白皙,看到自己很是吃惊呢……

天蒙蒙亮的时候,拓跋墨骑马到了城门口。城门口的几个小吏吓了一跳,这么早拓跋大人亲自来,肯定有大事,因此今天查起来特别卖力。拓跋墨也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嘴角偶尔露出隐约的笑意,小吏们看了更是心惊胆寒。

拓跋墨知道今天她要进城,亲自等在这里。

他等了很久,直到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老远才看见那女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远远看去她也是姿态秀丽。这女子似乎对城墙门口的那个告示有些兴趣,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又上了马车。

马车驶过来了,小吏喝住雷英停车,“从哪里来的?马车里面是谁?”

雷英答道:“从白鹤山吴家村来,马车里的是我家小姐。”

“来这里做什么?”

“我家小姐要回家,自己家住在城里。”

拓跋墨开口道:“马车到这边来,白鹤山地区来的要好好盘查。”

雷英照着他的话做了,他有些许紧张,这个冷面男子似乎对自己很有敌意。他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差错,自己扮成小厮,马车里是一位小姐和丫环,他们再怎么查,怎么会查女眷呢?

雷英看着那个男子走上前来,用手从外面掀开了马车的布帘。雷英的心一缩。

秀娘听到外面说话声,连忙戴上面纱,她刚戴好,车厢的布帘就被掀开,露出一个男子的脸。

会吓着她吗?拓跋墨尽量缓和语气说:“我们在查白鹤山来的人,所以要问你一些问题,你不要怕。”旁边的小吏吓得差点跪倒,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头一次听到拓跋大人如此和颜悦色。

拓跋墨问道,“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秀娘回答道:“我姓赫连,名秀儿。”

“到京城有什么事情吗?”

“回自己的家,我家住在城里。”

“父亲是谁,做什么职业?”拓跋墨追问道。

“父亲叫赫连泽,是京城衙门的文书。”秀娘稍微犹疑了一下说。拓跋墨立刻察觉有异,在说父亲姓名的时候为何停顿呢,以他多年的盘查经验,本能地感觉似乎有些问题。

“去白鹤山区做什么?”他问道。

秀娘看着这个站在马车外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穿了一身官服,谈吐气质非同寻常。刚才听人说冷面郎君在这里,就是他吧。她想起了刚才吃早饭时听到别人的议论,说冷面郎君手段是如何厉害。她几乎有些冒汗了,手指紧紧抓住车厢窗口的边缘。

洁白修长的手指,比玉石更美丽,可是为什么这么紧张?拓跋墨看着她的手,在等着她的回答,他心里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简单的问题,这个姑娘好像不能够流利回答吗?自己的问题真的很难吗?

这时候银杏说话了,“我家姑娘有气喘的毛病,就去白鹤山区修养了一阵子。”

旁边一个小吏喝道:“大人没问你,不许插嘴!”

“住在白鹤山区谁人家里?”拓跋墨问道,他的声音轻柔似乎在聊天,可是没有人会以为他在聊天。

“住在未婚夫家里。”秀娘垂下眼睛,心想该让我们走了吧。

未婚夫?拓跋墨的心好似被扎了一下,他的声音一冷:“请问姑娘的未婚夫姓甚名谁?”

秀娘抬眼看他,还要刨根问底吗?但是没有关系了,告诉他又怎样?自己是一个小人物,这些事情随便说下,对方听过也就忘了吧。

“他姓吴,他叫吴敬元。”

好吧,他活不了了。拓跋墨下意识地手扶腰刀,“他是做什么的?”他追问道。

三少爷还做什么事吗?秀娘想了想说:“不做什么事的。”

他问道:“为什么你的未婚夫不与你一起来?”

“他有些事情耽误了,随后就来。”秀娘说,

拓跋墨眼神一冷,放下手上的帘子,挥手让马车走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赫连泽 马车里银杏已经吓得魂飞魄散,马车走出去老远,她才长出一口气,“姑娘,吓死我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怕呀?”

“怪不得被称为冷面郎君。”秀娘也松了口气,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得这么详细,难道是每个人他都这么问吗?

她思索着,这人真的很擅长调查这些事情吗?如果像他这样的人来调查罗家的案件,是不是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怎么可能请得动官府里的人帮忙。她放下这个念头,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京城啊,果然繁华,马路两边是各种店铺,路上行人行动举止,亦是彬彬有礼。自己这么快就到京城了呢。

马车走了一段路,雷英把马车停在路边,跟路边茶摊的一个老板打过招呼说,“老板,向您打听一下。您知道赫连大人住在哪里吗?他是京城衙门里的文书。”

那老板摇摇头,京城里的官员太多了,一个小小的文书,恐怕连“大人”二字都担当不起,根本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

就这样雷英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直到最后一个热情地指给他怎么走。

这最后一个人就是虎头,他想起拓跋墨说的话,看他们问了几个人问不出结果,就找自己的手下去打听了一下,瞅机会等雷英问路的时候,自己凑过去指给他了。

赫连大人的家在一个胡同尽头,是一个很小的院子,比起吴大老爷那种土豪式庄园差了许多。看到吴大老爷景仰的赫连大人住在这样的地方,雷英有些担忧,看来京城物价也是很高的。

雷英叩响了门,不一会儿一个老头打开门露出头来,他年纪很大了,估计有六七十岁,穿着一身仆人的衣服,洗的都有些发白了。

雷英施礼道:“老人家,请问这是赫连大人的家吗?”

“是啊,你们是谁?”

“请你告诉他一下,就说雷英带着姑娘来了。”

老头答应一声就进去了。

赫连泽在京城衙门里担任文书的职位。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但是在小人物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大人物了。

他的日子过得倒还知足。妻子王氏性格强悍,但这也没有什么坏处,因为在京城里需要打理上下关系、联络亲戚——女人还是需要有些能力的好。

他有两个女儿,珍儿和珠儿,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六。本来女孩到这年龄,早就该找婆家了。可是偏偏王氏疼爱女儿,高不成低不就,找了一家又一家。

来求亲的王氏看不上我,看上了的人家又不来提亲。眼看着女儿一年年大起来,越来越成了赫连大人的一块心事。

这日衙门上无事,他中午早早回家吃午饭,刚进家门坐了一会儿,就听见家里的老仆人进来说,有个叫雷英的带着姑娘来了。

“什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找错了吧?“

老仆答道:“老爷,应该不是找错了。他先问过了,这是不是赫连大人的住处。”

屋子里王氏捧上热毛巾,给夫君擦手,又给他斟上茶。赫连泽喝了口茶,在脑子里回想,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你就说我不在吧。”打发走了算了。

”等一下,“他忽然想起来了,是他啊,这个雷英一个月前找过他。赫连泽立刻明白了,说是带着姑娘来了,是把她带来了吧!

“是谁呀?“夫人在旁边问道。

“三妹那边的人。”赫连泽低声说,这事还要和夫人商量怎么办。

“三妹?”王氏吓了一跳,“他家人不是都……“

“是的。这个雷英上次来过这里,说当天他不在罗家因此躲过去了。上次他来的时候跟我说,那个孩子还活着,没想到今天带来了。”赫连泽顿时觉得事情不好办了。

“哪个孩子?”

“就是我三妹的小女儿啊。”

“她不是个傻子吗?”王氏问道。

“好像也不是傻子,只是不爱说话,从小就不爱说话。”赫连泽搓了搓手。

“不说话,不就是傻子嘛,来这里干什么,别给咱们添祸。”

“上次雷英来的时候我打发他们去白鹤山老吴家住去了,谁想这么快就来咱家了。”

王氏警觉起来,“你怎么跟吴家说的?”她有些起疑心,远亲怎么好打发到吴家住呢,夫君可能编瞎话了吧。

赫连泽只好乖乖说实话,“当时也是一时没有办法,就说她是我的女儿……”

王氏急了,打了丈夫一下,“你哪来这么个女儿?!你要给人赖上了!”

“当时就想让她去躲一下,呆在那里吧,后来吴大老爷写信来说要为他的三儿子求亲,这不是好事吗,我当时赶紧答应了……”

王氏有些放下心来,“那她来干什么,呆呆傻傻的走这么远的路来,是有什么事吧?”

她眼珠一转,开始诉苦,“咱们家里也不容易啊!京城里面居住,动一步就得花钱啊……”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罗家没有别人了,那罗家的财产不都是这傻子的了?”

“都烧光了,有什么财产?”赫连泽说。

王氏站起身来,兴奋地说:“罗家如今虽然院子都被烧毁了,可是也有田产宅地。如今这姑娘是罗家唯一的孩子,还可以回去把她的财产要回来,她智力不足又是个姑娘家,怎么保管财产?还不是到时候咱们帮她管理吗?”

“这倒也是。”赫连泽也想过味来了。

“老爷这是你心善啊,善有善报,你认下这个女儿,老天报答你呢。”王氏顿时喜笑颜开,“她现在一个人也挺可怜的,不靠咱们靠谁去,咱们得帮帮她。”

正说着两个女儿进来堂屋,“妈,听说有人来了?”

“是你妹妹来了,你爹在外面的一个女儿。”王氏说道,她不想让这两个女儿知道太多。

“我爹他……”珍儿珠儿面面相觑,大吃一惊,“什么时候在外面有个女儿?”

赫连泽一时有些尴尬,王氏却大大方方地说:“是亲戚家的孩子,对外就说是你爹的女儿,我要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你们俩对她可要好一些啊。”

“哪里突然冒出来个妹妹,我和珠儿成什么了?”珍儿呜呜哭起来。

“烦死了,哭什么!”王氏推开珍儿,“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个妹妹有些家底,不要得罪她啊,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她从哪里来的呀?”珍儿一肚子怨气。

“从白鹤山,吴家村来。”王氏说。

“农村来的呀,”珍儿挖苦道,“小地方来的,想到京城里长长见识吧。”

“少说话,”王氏低声说,“那女孩这里不太好,”她指指脑袋,“发起疯来会打人!”

“是傻子啊,别让她进门。”珍儿忙说。

“母亲,他们来了多少人?我们家并不大呀,他们是打算吃喝赖在我们家了吗?”珠儿说。

赫连泽顾不上理会她们,让老仆去外面把人请进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打麻雀 秀娘等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却见还没有人出来招呼他们。银杏有些奇怪,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呀?难道是赫连大人不在家吗?”

是啊,时间太长了。

如果不在家的话,恐怕也可以很快来告诉他们一下吧。如果在家的话,还需要商量些事情吗?

秀娘想一想说:“雷英,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有一家客栈看上去还不错,叫做雅舍客栈。今天我们在那里住了,一会儿马车不必进院子。”

银杏犹豫了一下问道,“姑娘,您大老远的来,他会留我们在这里住下,您打算在外面住与理不合呀。”她担心姑娘对世事不太知道,这样安排会惹大舅不快。

秀娘却微微一笑,说道:“是与理相合好呢,还是各自自在好呢?”

银杏不说话了,半天说:“当然是各自自在好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院门打开了,老仆人出来说:“几位请进吧。”

几个人下了马车。便进了院子。

赫连泽一家在堂屋向外看,只见老仆带领着三个人走进来。中间那个女孩戴着面纱,珍儿低声说,“她怎么戴面纱呢?”

王氏想起罗家出事的时候,起了一场大火,想来这姑娘是毁容了吧。

她嘱咐两个女儿,“她愿意戴,你们就不要说别的话。听说他们家里起过火。“

两姐妹互相看了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秀娘走进屋子,冲着赫连夫妇行礼,王氏心里诧异,这定然是那丫头教的了,居然还能行礼。

她笑着上前,虚扶一下,说,“不必多礼,路上累了吧?”然后她看着银杏,觉得应该是这丫头回话的。

“还好。”秀娘说道。

王氏甚是诧异,还能说话啊。

“这是你的两个姐姐,珍儿和珠儿。”秀娘向他们一一施礼,两个女孩也回礼。

珍儿仔细打量着秀娘,见她穿一身素衣,姿态端正,只是脸上戴着面纱,可惜,看来脸是不能见人了。

王氏笑着说,“快坐下休息吧。”

秀娘点头坐下,却不说话了。

银杏见了,忙说:“我们姑娘多谢大舅和舅母安排我们到白鹤山庄休养。这次过来,吴大老爷还托姑娘给您带了一些礼物,他很是感念您的恩情。我们临走的时候,吴大老爷一再提起您,并说有空会来亲自拜见您。”

说着,雷英上前送上两个大包裹,王氏接过去喜笑颜开。

“过去的事情了,他还记得这么清楚,也是难得呀,”赫连泽点点头。

“也是因为觉得他那里有这样的关系,当时让你去她那里去休养了。那边远离京城会安全一些。只是没想到你们突然来了,你家姑娘到京城来有什么事情吗?”赫连泽问银杏。

“可否与大舅单独说话呢?”秀娘忽然慢慢地说。

“好的,到我书房来吧。”赫连泽知道她要谈罗家的事,领她到一旁的书房。秀娘示意银杏跟上。

秀娘和银杏跟着赫连大人去书房了,王氏见他们几个走了,想了想说:“姑娘路途上累了,我给她准备些茶点过去。”她实在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要知道这个家做主的虽然是老爷,可是不能没有她的参与。于是她借口离开了。

雷云拱手向两位姑娘说,“我去照顾一下马匹。”

“你等一下!”珍儿喊住了他,她对于这个从山区来的小子很是好奇。刚才她就在观察这个瘦而精壮的小子。

在他们家的院子里。只有一个老仆人和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伺候。还没有来过这样年轻男子。

这样的农村小子看到如花似玉的两姐妹,不是应该多看几眼吗,或者是想看又不敢地偷偷看她们,可是这个人似乎没看呢?是不敢吧?

珍儿走到雷英面前,高傲地看着他说:“山区里有很多有趣的事吧,你给我讲讲。”

雷英平淡地看着他,眼神里不起一丝波澜,“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会吧,我听说有人在雪地里可以抓到野兔呢,你会抓吗?”

“我不会。”

“真笨呀,那你会干什么?”珍儿捂嘴。

“只是白吃饭吧。”珠儿在旁边嬉笑道。

“我捉野兔不用陷阱,我用石头打它们。”雷英抬眼看着两个女孩说,“你们想看吗?”

珍儿冷笑一声说,“骗人吧,你是觉得这里没有野兔才吹牛的吧,农村才有野兔呢。”

雷英向屋外看去,外面院子里有几棵树,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在光秃秃的树上叫。

“可以打麻雀。”他说。

“真的吗?”两个姐妹互相看了看,“你打给我们看。”

雷英走出厅堂,从地上捡起几个石子,看到两姐妹跟在他身后,就说:“你们要想看清楚点,就往前站。”他让姐妹俩站在侧面。还没等他俩站稳,雷英瞬间出手,几颗石子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几只麻雀翅膀扑腾着被打了下来。

雷英走过去,捡起几只麻雀作势要扔给两姐妹,两个女孩吓得尖叫着抱在一起,“不要不要!”

雷英扔了一下,却没有松手,但是麻雀的鲜血甩了出去,一直甩到两个女孩的脚下。他们吓得往后退,唯恐溅到鞋子和裙子上。那鲜红的血在积雪上显得格外显眼。

雷英看到老仆人站在旁边,就把麻雀递给他说:“烤着吃可以下酒。”

老仆人喜笑颜开地接过去,“好小子本事不小!好多年我没吃过这东西了。”

雷英顺手递给他几个铜钱,“还要麻烦你给我些水和草料,我要照料马匹。”

老仆人忙不迭声地答应着,说:“你跟我来吧。”

两个女孩抱着嚎了几声,实在也没有几滴泪落下来,转头一看,只见院子里雷英不见了踪影,怎么回事?两位千金小姐吓着了,他不是应该跪下赔罪吗,怎么就这么走了?

“怎么办?快去告诉母亲,让她替咱们出气。”珠儿气道。

“不,不要告诉母亲。否则我们也会受罚,我有办法解决,你放心吧。不能轻饶了他。”珍儿恨恨地说。

珠儿低声说,“珍儿你看到没,他打得可真准。好几颗石子一起飞出去,一下子打死了好几只麻雀。”

“可恶的家伙!恨不得让他来给我做牛做马。一会儿等秀娘出来了,我就问他要这个小厮用几天,折磨他!”

“可以这样问她要人吗?”珠儿有些不解。

“当然了,为什么不能?她来到这里无依无靠,智力又有些不全,我们问她要个小厮用几天她敢不答应吗?即便她脑子不好说不行,她那个丫环也知道厉害,肯定会答应的,等这小子到了我们的手里,我们就好好教训教训他。”

章节目录 第20章 退婚 秀娘和银杏跟随赫连泽走进书房,三人落座后,秀娘看了一下银杏,银杏心里明白,向赫连泽问道:“大舅老爷,我们姑娘想问一下,对罗家这件事,您了解多少?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赫连泽摇摇头:“我并不知晓,自从三妹嫁到罗家去,因为离京城路途遥远,只是偶尔写信,说的也是家常事。所以我一听说罗家这事情,真是十分吃惊!”

秀娘思索着,一点线索也没有吗?她心中很是失望,那么这次来了真是一无所获啊。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的爷爷曾经在京城任职,大舅应该了解一些吧。

“大舅,我想问下,我爷爷过去在京城担任什么职务?”

“他在京城周边的一个县城——奉安县衙门里担任知县,不过只做了两年就回老家了。”

“为什么只做了两年就回老家了呢?”秀娘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赫连泽说,“秀娘你别着急,几天前我听说有官员在朝廷呈上这个案件,想来朝廷会派人专门去调查。你一个女子也不要心事太重,这么大的事情,还要依靠官家。这次你既然来了,不如多住几天,在这里逛逛京城。”

秀娘陷入了沉思,一时失神没有回答,银杏忙说,“不敢打扰大舅老爷,住处我们已经安排好,大舅老爷尽可放心。”

“这怎么行!”赫连泽看向秀娘,“你到京城来却去客栈住,是万万不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待你不周。”

银杏说:“大舅老爷说的哪里话来,过去这段时间一直蒙大舅老爷照顾。姑娘怕住在这里,突然增加三人给大舅老爷带来不便,所以另外安排好了住处。”

赫连泽叹息一声,对秀娘说:“当时你母亲写信还为你发愁,说你言语不多,如今看来你是大好了。”

秀娘点点头说:“确实是好了。”她略施一礼,“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大舅,我与吴家的亲事,我知大舅是好意帮我,只是缘分不到,还要请大舅写信帮我解除婚约。”

赫连泽有些吃惊,“秀娘你可知吴家虽不是官宦人家,却也富庶,你在他家也是有个地方安身啊。为何要解除婚约呢?”

“我罗家遭此大难,原因不明,实在不想牵连吴家,再说也与吴家少爷无缘。”秀娘低声说。

赫连泽见她主意已定,只好说:“即使如此,我便给吴大老爷写退婚书信。只是甚是可惜啊……”

正说话间,王氏端着一盘茶点进来了,“路上辛苦,边说边吃吧。”

赫连泽对夫人说:“你快听听吧,这孩子说已经安排好住处,不在家里住了。”

王氏心中一喜,这倒是一个有眼色的孩子,只是表面上她却也要做做样子,“这怎么可以呢?大老远的跑来,这就把这当成你自己的家,要说你这孩子真是命苦啊,”说着王氏低头擦拭眼角,“偏偏遇上这样的事,你万万不可住到别处去,还是自己家里住,虽然我们这里院子不大,你来了也不是外人,你就和珍儿珠儿姐妹两个住在一间,挤一挤也没有关系的,何必到外面花钱住。再说,让外人看了也笑话。”

秀娘并没有跟内宅夫人有接触,如今她这幅做派却看得清清楚楚,已经不想多说话了。

银杏忙说,“夫人不要多虑,我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姑娘来这里住的话,确是亲近了些,只怕有诸多不便。”

“怎么会呢?自己一家人何必说外话。”

赫连泽在一旁打圆场说:“既然秀娘体贴孝顺。我们也就按她说的吧。”

王氏眼珠子一转,“秀娘你事后没有再回去过吗?”

“没有。”秀娘吐出两个字。

银杏见秀娘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忙接上说:“此事之后,并没有人知道罗家还有人活着,姑娘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也请大舅老爷、夫人帮忙隐瞒姑娘的事。”

“那是自然,可是你们老家还有田产宅地,那些都是你的啊。”王氏眼睛发亮,冲着秀娘说。

原来如此啊,只是如果性命不在了,还要田产和宅地有什么用呢?

她淡淡地说:“这件事情自然以后再说了。今天我刚到这里,确实很累了,请恕我这就告辞了。”

“对对,以后再说,”王氏欲言又止,把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她热情而体贴地说,“这倒也是,一个女孩家走这么远的路,真是不易呀。”叹息几声后她说:“不如休息好了,然后再到我们这里来,我亲自给你们预备些酒菜。”

四个人从书房里走出来,王氏一眼看到两个女儿站在院子里,神情有异。

秀娘走到院子里,没看到雷英,银杏左右看了看,喊了一声:“雷英?”

雷英答应一声,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秀娘说:“我们走吧。”

“慢着。”珍儿脸涨得通红,突然喊了一句,连王氏都觉得莫名其妙,看着自己的女儿。

珍儿走到秀娘面前说:“秀儿妹妹。我今天有件事想让你帮忙,你可不要推辞呀。”

真是头疼啊。

秀娘慢声问道:“珍儿姐姐有什么事吗?”

珍儿斜着眼睛看向雷英,说:“我借你这个小厮用几天。过几天我再还给你。”

赫连大人在旁边喝道,“珍儿不可如此。”

这两个女儿却并不怕父亲,珍儿向父亲撒娇道:“爹,只是一件小事啊。”

珠儿撅着嘴说:“秀儿妹妹,不要小气哦,只是借人用一下。”

银杏心里气坏了,气的是这两个女孩实在无礼。秀娘一个单身女子,初次来访,就要被他们借走贴身小厮,她们也好意思说出口!

可是如果断然回绝,反而会被她们指责为没有姐妹亲情。

银杏正想说话,秀娘开口了,说:“珍儿姐姐你误会了,他并不是我的小厮。雷英本是我们的同乡,见我们行路艰难,热心帮助我们来到这里。表姐,你是不了解,误把他看作小厮了。”

秀娘在心里实际上也是这样想的,她从未把雷英当作小厮。小时候雷英是她的玩伴,经历了家族灭门之灾,雷英和银杏与她的关系更紧密了。她哪里会把雷英当作小厮“借”出去呢?

王氏听了忙说:“珍儿不可无礼,快向这位小哥道歉。”

珍儿怒道:“我不道歉。怎么反而是我道歉呢?”说完就跑了,珠儿恨恨看一眼雷英追姐姐去了。

“哎呀,”王氏摇头道,“这两个女儿我一直捧在手心,都被我惯坏了。秀娘,你不要见笑啊。”

“不会的,她们还小呢。”说完秀娘向他们告别,就出了院子上车走了。

还小?难道不比她大吗?这姑娘确实脑子有点不好,没算清楚吧,王氏疑惑地想。

目送秀娘三人走出院子之后,王氏问丈夫:“我看这秀娘言语不多,倒也不像太傻的样子啊。”

“过去三妹写过信说她这孩子不会说话,胆小不敢出门,就在院子里长大。现在看来并没有怎样啊,想来是长大了就好了吧。”赫连泽说,“不过她刚才说想退婚,要我写信给吴大老爷……”

“还是傻啊,”王氏急道,“她无依无靠,又毁了容貌,有人家要她就不错了,她还想退婚?老爷您别听她的,这事情还要您给她做主。嫁不嫁由不得她!咱们是为了她好,以后她有吃有喝就知道感恩咱们了。财主家都不嫁,还想找什么样的人家?”

章节目录 第21章 接近 雷英驾着马车沿着来路往回走,看到一家客栈门口青旗招展,上面书写着“雅舍客栈”,雷英把马车停到了路边。这是姑娘刚才说起的那家客栈吧,他扭头问道秀娘:“秀娘,是这家吗?”

秀娘坐在马车里面,她真的感觉有些累了,几乎昏昏欲睡,回想一路上走了很远的路过来,她虽然没有对大舅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是至少想了解母亲以及罗家的一些事情,或许会找到些线索,现在看来一无所获。

该怎么办呢?还要在京城久住吗?还是回到虎跳镇去,回去说我们罗家还有人活着呢,或是去县衙喊冤叫屈?

她一时迷茫了,突然听到雷英叫她,她拉开马车上的布帘一看,外面是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在来的路上她看到过,因为一楼酒肆宽敞明亮给她留下了印象。

秀娘说:“看上去不错,不知道有没有空房间?”

“你们先等下,我去安排一下。”雷英说着跳下马车。

小二看到有客人来了,连忙迎上来。

“有套间吗?”雷英问道。

“有的,请问客官几人住?”小二笑容可掬地问。

“三人。”

“客官您跟我来看看?”他热情地带雷英上二楼。雷英挑选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套间,交付了银两后下楼来,看到秀娘和银杏已经从马车里下来,便招呼客栈小二把他们的行李放到楼上,另外照顾一下马匹车辆。

三个人走进客栈,一层的酒肆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在吃饭。银杏看着眼馋,商量秀娘说:“姑娘,我们先吃饭吧。”

秀娘说声“好”,虽然她戴着面纱,雷英还是看出她神情有些低落。

几个人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几样菜。

这家客栈位于京城的中心大道上,向北一直走下去,就是皇家宫殿的南门。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高大而肃穆,门口有六名侍卫把守。在朱红色的大门之后,是一个安静的院落,左右两边有两排房子,这里便是侍卫司所在之处。

侍卫司是皇家卫队,担任保卫皇室的重大职责。自从拓跋墨担任指挥使之后,侍卫司涉足的范围越来越大。拓跋墨的职位虽然不高,但是却可以查办比他职位高得多的官员,案件可以直接呈给皇上。

此时院子里有几个人,正排队等候向拓跋墨汇报。

虎头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自己前面还有四五个人,他就老老实实的排在了后面,看来要等一会儿了。

等了一会儿,一个人从拓跋墨的屋子里出来,看来是汇报完了。接着——何园——拓跋墨的亲卫——出来了,他刚要招呼下一个排队的人进去,抬眼看见了虎头,向他招手,“你先进来。”

原来是大人提前打过招呼了。虎头顿时觉得自己任务的重要性,他得意地看看在他前面的那几个人,快走几步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拓跋墨坐在一张宽大的桌案前面,一堆堆文书堆得老高。

“大人,”虎头进来行礼道,“我来向您汇报那三个人的动态。”

拓跋墨没有抬头,“说吧,”然后继续看手里的文书。

虎头看出来,大人对这几个人与众不同,于是就很详细说了他的跟踪成果。他们进城之后是如何打听赫连大人的家,(虎头很得意地说,他假扮路人告诉了他们怎么走。)他们进去之后大约有一个时辰就出来了,然后就去了一家客栈。就是米氏胡同口那家雅舍客栈,现在正在那里吃饭。

拓跋墨一边批阅文书,一边说,“以后有情况可以随时来汇报,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是,大人,”虎头连忙答应。

拓跋墨放下手里的文书,早就知道她有些问题,说是回家,居然不知道父亲家在哪里,并且也没有住在“父亲”家,难道是在客栈里住几天就要走吗?

“你到客栈打探一下他们是不是要租房子,如果要租的话帮他们找一处。”拓跋墨吩咐道。

“是。”

“还有,雅舍客栈最近有什么好菜吗?”拓跋墨感觉有些饿了。

“那里的豆腐炖鱼特别好吃,姑娘她们也点了这个菜呢,大人要去吃吗?我让他们先给预备着,等您去了就马上可以吃了。”

“好啊,告诉后厨,他们那桌慢点上菜。”

“我明白了,大人。”虎头答应着施礼,转身出去了。

雅舍客栈一楼里面,秀娘三人边喝茶边等着小二上菜,银杏低声问秀娘:“咱们下面怎么办呢?要一直住在客栈吗?”

秀娘也不知道,她在想一个同样的问题,到京城要来干什么?现在发现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雷英开口说道,“无论如何到京城是对的。我们不可能在吴家村呆着,也不能回去,所以到这里来是对的。”

怎么是对的呢?

“会有一些机会,有一些线索,这里是京城啊。再说罗老太爷曾经在这里任职。”雷英安慰秀娘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到了目的地了,可以先休息一下,喝一点米酒好吗?去除一下寒气。”他提议说。

秀娘点点头,也是啊,天气寒冷,刚才雷英在车厢外面驾车,应该喝些酒暖身。这时候小二端过来一盘花椒鸡块和一盘炒青菜。等小二为他们摆好碗筷,雷英吩咐他拿一壶米酒来。小二答应一声,很快就端上来一个酒壶和三个酒碗。

雷英先给秀娘倒了一点,“姑娘也尝尝看。”

秀娘面向墙壁坐着,又看吃饭的人不多,就摘下面纱。她拿起酒碗来尝了一口,京城的米酒甜甜的淡淡的,十分温和。秀娘对他们说:“你们也喝呀,这个酒劲不大,可以多喝一点。”

三个人慢慢吃起来,轻声说着话。

整个一楼也就两三桌人在吃饭,本来很是安静,后来却进来两个人,坐在他们不远处,说话嗓门震耳欲聋。

这两人正是白熊和虎头,故意坐在秀娘他们附近,说租房的事给三个人听。只是两人口袋中银两不够,只要了一壶茶,一盘花生米。

虎头扔进嘴里一粒花生米,大声说,“我知道有一个院落价格又便宜,地方又好。宅院的主人急着要把这院子出租出去,正托我帮他找人。”

白熊应声道:“估计想租的人会很多,要抓紧机会啊。”

雷英看向秀娘,秀娘向他点点头。于是雷英起身走过去施礼道,“这位兄长,请问你说的这个院落是在哪里呢?”

果然他们是想租房!虎头连忙拱手回礼道:“是我一个好友托付我的,具体的位置我也要问他才知道,小兄弟你要租房子吗?”

章节目录 第22章 吴敬元来了 “我想打听一下,如果合适就想租。”雷英答道。

“嗯,你现在是住在这里吗?”虎头问道。

雷英点头称是。

“这样吧,等我去问了那院子主人,我再来这里找你。请问小兄弟怎么称呼,住在哪个房间?”

“我就在二楼尽头那个房间。”雷英指给他看,虎头心说我早就知道你住那里了,一直跟着你呢。

“我叫雷英,如果有消息还麻烦您告知一下,在下先谢过了。”雷英道谢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三个人说着话,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这边桌子上,上了两个菜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雷英一口气喝下一碗米酒,觉得肚子里暖意顿生,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吃起来。当他准备夹起第二块鸡肉的时候,突然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周围突然安静了许多。他扭头看去,暗吃一惊,有个人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是他们进城的时候,盘问过他的那个人——那个冷面郎君!

这并不是偶然!白鹤山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要这么盯着白鹤山来的人吗?

秀娘发觉雷英突然不说话了,看了他一下。雷英见她没有戴面纱,用眼色示意她不要转过头去。

拓跋墨在侧面看了个清清楚楚,他看到秀娘喝了一点米酒,原来有些苍白的脸色添加了一些红润,更是显得妩媚可爱。拓跋墨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女孩子喝酒竟是这样好看,自己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小二见这个杀神来了,赶快把他点的菜一股脑给他端上来。“来一碗烧酒,”拓跋墨吩咐小二,拿起筷子有滋有味地吃起来。小二忙忙地给他端上去,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旁边虎头和白熊不敢再大声喧哗,偷眼观察自家主子,虽然面色依然冰冷,但显然心情很好。他们俩互相点点头,不敢说别的,心道:原来主人是喜欢上人家姑娘了。这是好事啊,主子心情好,咱们日子也好过。

雷英却有些心神不定,三个人吃着吃着,把桌上的两盘菜都吃光了,才发现好长时间都没有再给自己上菜。

雷英呼喊小二:“小二,快点给我们上菜,还有米饭。”

“来了,客官!”小二口里答应着却不敢做主,眼睛看向虎头,虎头又看向拓跋墨,拓跋墨冲虎头点点头,虎头冲小二点点头,小二这才好似接了圣旨一样跑去厨房,饭菜早已经做好,小二一股脑都把饭菜都端了上去,一路上心里想,“乖乖,这三个人惹了什么大祸啊,冷面郎君亲自来盯着了。”

雷英见秀娘无心吃饭,想了想劝她说,“先吃饭吧,这事还要慢慢来。下一步我们可以去罗老太爷任职过的地方,看看有什么线索。”

那天他看到的那两个凶手不是普通人,像这样的高手当地肯定没有的。罗家只是默默无闻的一户普通人家,一家人都和气有礼,在虎跳镇是不可能惹下仇家,或许是跟罗老太爷有关系吗?

一句话提醒了秀娘,“好,这几天去看一看。”她打起精神,勉强吃了几口饭菜,就和雷英、银杏上楼休息了。

拓跋墨目送秀娘走上楼梯,虽然还有大堆的文书等着他,不过他并不着急离开这里。

等他悠闲自在地吃完,刚放下碗筷,门外一个侍卫跑进来,走上前来低声对他说:“大人,那个人进城了——吴敬元来了。”

拓跋墨脸色一沉,“你把经过说详细点。”

那个侍卫说:“就在刚才有两个年轻人骑着马过来,我们问他们是哪里来的,他们说是白鹤山吴家村的,我就问他叫什么名字,那个少爷说他叫吴敬元。我一听是大人您吩咐要找的那个人,就多问他几句,他说要来找他的未婚妻,这人还问赫连泽大人的住处在哪里,我给他胡乱指了一下,然后又派人跟着他……”

吴敬元觉得今天进城特别不顺利。怎么赫连泽大人的家这么难找呢?城门口的小吏告诉他往西走,走了一段路,他又问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往东走。后来又有个人主动上来问他去哪儿,然后就给他指路——往南边走。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但都乱指一气。

吴敬元完全走迷糊了,加上午饭还没有吃,打算不找赫连大人家了,先找个客栈住下。

于是他就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顺眼的客栈,进去把行李放下。又让小二端了些饭菜到房间里,他和石头两个人吃了个肚儿圆,两人都躺床上休息了。

这一路上他和石头是骑马来的,路上很冷。真是不容易啊,他闭着眼睛想。心里却挺高兴,很快就要见到秀娘了吧,其实他本来和石头可以走更快早一点到达京城的。

秀娘出发之后,他们就跟在远远地跟着秀娘马车后面,不敢走太快越过她。他有些拿不准,秀娘在京城里见到他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我不是赖着她,我哪里是那样的无耻之徒!我到京城是有事业要干的,我要开中药铺啊,对,应该赶紧找个店铺盘下来,然后呢,让父亲和哥哥帮着运来些药材,再找个伙计在店里帮忙,这样把铺子开起来……吴敬元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他俩没睡一会儿,就听见门被拍得啪啪响。石头过去打开门,还没说话就有几个官府的人冲了进来。石头吓了一跳,喊道:”你们要干什么?”

“搜查嫌犯。”领头的人说着,几个小吏闪身进来。石头这才发现后面有一个官员跟着进来,只见他面色冰冷,甚是吓人。

石头吓得不敢说话,连忙跑去把还睡在床上的吴敬元推醒了,“少爷,少爷!有人来了,你快起来呀。”

这边有人给拓跋墨搬了一个椅子坐下。吴敬元被石头推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到看屋子里这么多人,忙问怎么回事。

领头的小吏一摆头,立刻上来两个人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扔到地上。

领头的小吏喝道:“跪下!”

吴敬元见势不妙,半跪半坐赖在地上。小吏喝问道:“你们是从白鹤山来的吧?”

“是啊,”吴敬元点点头。

“我们要调查些情况,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先说下你的姓名。”

“吴敬元。”吴敬元有点蒙。

“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我的未婚妻。”

小吏正要追问他,只听旁边拓跋墨开口问道:“你的未婚妻是谁?”

“嗯,她叫秀娘。”吴敬元迟疑了一下。

“她住在哪里?”

“住在她自己家啊,她父亲是京城衙门的文书。”

拓跋墨盯着他问:“你们为什么分开走?”

“因为她跟我吵架了,不想跟我一起来。”

“为什么吵架?“

难道这些也是需要调查的吗?吴敬元有些疑惑,旁边小吏大声斥责他:“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章 珍儿珠儿 “吵架的原因么,是因为一些小事情。”吴敬元挠挠头。说来也不是小事——秀娘想退婚,自己不答应啊。

拓跋墨看看他,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因为小事吵架,就一前一后来京城吗?而且也不知道秀娘住在哪个客栈。

拓跋墨有着丰富的审案经验,本能觉察到这里面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突然之间他不想问了,不管怎样,吴敬元作为秀娘的未婚夫是不能够存在的。如果吴敬元出事了,他就可以出面调查吴敬元案件,正式跟秀娘接触。

拓跋墨看了一眼吴敬元,已是如同看死人一般。这个财主家的儿子,身体健壮,有些武术功底,正跪在自己面前。

拓跋墨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房间。众小吏见主子走了,便也跟着退了出去。

他们走得太突然,留下吴敬元和石头有些摸不清头脑,两人嘟哝了几句,又接着上床午睡。

自从秀娘她们走了之后,珍儿和珠儿在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两个人却又不敢说是什么原因,只是恨恨地说秀娘和那个小厮的坏话。

王氏也被他们唠叨得厌烦了。

“你们两个也是,人家刚来这里,你们就要她那个小厮,而且人家都说了,那不是她的小厮。”

“明明是找借口,她不想借给我们用,一点姐妹之情都没有。她这样对我们,就别怪我们以后对她不客气。”珍儿说。

“别惹事。”王氏随口说了声。

“母亲,秀儿妹妹说住在哪个客栈来着?”珍儿眼珠子一转问道。

“好像是雅舍客栈,走的时候这样说的。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去拜访她呀。不然多么失礼,她到咱们家,我们去回访她不是理所当然吗?”珍儿笑着说,“母亲放心,我们两个做事自有分寸。她是我们的妹妹,我们做姐姐的应该去看看她啊!珠儿我们去找她,好吗?”

珠儿点点头:“好呀。”

于是两个姐妹花了很长时间梳妆打扮,画上京城最流行的妆容,穿上艳丽的衣裙,出门雇了一辆马车就去了雅舍客栈。

不料到了客栈一问却得知秀娘他们出门了。珠儿看向珍儿:“怎么办啊姐姐?”

“什么怎么办?我们在这里等她呀。”两姐妹要了一壶茶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们几乎失去了耐心的时候,才远远地看到秀娘回来了,她脸上仍然戴着面纱,后面跟着银杏和雷英。

珍儿和珠儿对视一笑。

秀娘三人快走到客栈的时候,银杏首先发现了珍儿和珠儿坐在客栈一楼里。

“姑娘你的两个姐姐来了。”银杏忙提醒秀娘说。

她们来干嘛?别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憋了一口气,这次来出气的吧。

“想办法把她们打发走。”秀娘说。

珍儿看着三人走近,笑着站起来,“秀儿妹妹呀,我们在这里等你一会儿了。”

秀娘微微施礼,“两位姐姐有什么事吗?”

“你们去哪儿了呀?”

“我们刚才街上随便走了走,买了一些衣服。”秀娘说。

珍儿笑道,“早知道我陪着秀儿妹妹你去逛,这里我最熟悉呀,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漂亮衣服我都知道,下次我陪着你去逛京城。”

秀娘没有说话。

“秀儿妹妹,”珍儿看看秀娘,斜眼瞥了一下雷英,“你们逛累了吧?快点坐下,咱们一起说说话。”然后她喊:”小二,上三个茶碗,再续些水来。”

秀娘犹豫了一下,真想直接上楼,又感觉不太妥当,便坐了下来。

小二很快拿过来三个茶碗,又续上茶水,银杏先给倒了一碗茶递给秀娘,又倒了一杯递给雷英,再给自己倒茶的时候,珠儿开口说话了:“哎呀秀儿妹妹,做你的丫环可真享福呀,你喝什么,她就喝什么呢。”

真真话里带话,无事生非。银杏已经气得白了脸。

秀娘不想跟她费口舌,“她不是我的丫环,是我的干妹妹,当然要和我一样。”她问道:“你们两个来干什么?”

是干妹妹啊,这个丫环是干妹妹,那个小厮是同乡,她倒挺护着自己的下人,珍儿撇撇嘴。

“来找你说话啊,虽然上午是第一次见面,我们见了你心里亲热的很啊。”珍儿说道。“对了,你这个同乡叫什么名字?”

雷英把茶一饮而尽,茶杯往桌上一放,翁声说:“雷英。”

“还别说,从乡下来竟然没有乡下人的土气呢,今天买了些好衣服吧,要是换上,更看不出从农村来的啦。”珍儿笑着说。

秀娘微微低头,只是觉得这两个女孩肤浅可笑,拿这些话来贬低别人,她们恐怕也只会这样了。实在应该找机会教训她们一下。

珍儿看到秀娘低头,心想也不能放过这丫头,实在是可恨,问她借个小厮用,居然还给挡了回来。

她眼珠一转,想起母亲说的话,笑着说,“秀娘啊,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听说那天火烧的厉害,没在脸上留下疤痕吧?京城里有些药铺……怎么了?”

珍儿发现三个人突然都向她看过来,尤其是雷英的眼光好像一把刀,把她吓了一跳,不敢说下去了,怎么回事?

雷英恨得直咬牙,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更名改姓,不敢说出任何与罗家有牵连的事情,唯恐被仇人发现,没想到这个丫头就在京城的客栈里,大声嚷嚷说什么火灾的事情!

雷英咬着牙看了一眼珍儿和珠儿,转头对秀娘说:“姑娘走路累了吧,不如我们到楼上去,点些饭菜,让小二端上去。”

然后他问珍儿和珠儿,“两位姑娘也一起上来吧?”

珍儿和珠儿当然巴不得蹭顿饭吃,忙说:“好啊。”

珠儿忙说:“那你帮忙把这茶水也结了吧,我们还没付钱呢。”

雷英点头,“两位姑娘先跟我上来吧,银杏你付了茶钱吧。”

然后他扭过头去,对着秀娘做了一个手势。过去,当秀娘住在梅香院的时候,雷英经常会在院子花草茂密的地方捉一些昆虫,比如蟋蟀、蝴蝶以及各种小虫。当雷英在前面要做这个手势的时候,就意味着让秀娘在后面等着别动,秀娘点点头,用手轻轻地按住银杏,银杏也明白过来,说:“你们先上去,我结了茶水钱就和姑娘上去。”

雷英领着两位姐妹上了二楼,来到走廊尽头他们的房间,他打开房门,让两姐妹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关上屋门。

姐俩一进去东张西望,珍儿好奇地看着这个房间,心里想,这个秀儿妹妹还是有挺有钱的,住这么宽敞的一个房间呀。

她正想着要开口说话,只听后面啪的一声,一回头看见雷英一掌击打在珠儿的脖子上,珠儿一声没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24章 要听话 珍儿还没反应过来,雷英近前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向后推靠在墙壁上,低声道:“你别喊,否则会像她一样。”

珍儿都吓傻了,下意识地点点头。

雷英说:“我要问你一些事情,关于秀娘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说着他的手略微一松。

珍儿哆嗦着说:“我……我不太清楚。”

“那你刚才说什么火灾的事?”雷英问。

“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还说了什么?”

“那天秀儿姐姐进来的时候,戴着面纱,母亲说她可能是因为火灾毁容了,我只知道这些,”珍儿眼泪流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二妹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我求你别杀我好吗?”

“小声点。”雷英手上用了些力,不想听她哭哭啼啼的声音。

珍儿连忙止住哭声。

“她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就醒了。”雷英说:“我告诉你们两个,以后不许来这里,也不许谈论秀娘的事情,要是让我知道了。”他停了一下,说,“我知道你们俩住在哪个房间,我会偷偷进去放一些虫子、老鼠、蛇。你想一想吧,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子里突然钻出一只老鼠……”

珍儿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们不来了,我全听你的。”

“等你妹妹醒过来,你们俩就回去。”雷英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关于秀娘,要是你父母有什么动静你要来告诉我。”说完他把手松开。

珍儿哆哆嗦嗦地问:“你不是不让我来找你吗?”

“没事别来,有事过来单独找我就好了。”雷英不耐烦地说。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珠儿发出了一声呻吟。雷英说:“你把她扶到椅子上。”

珍儿试了试,哀求道:“我扶不动,你和我一起吧。”

“男女授受不亲。”雷英没动,“扶不动就在地上吧。”

珍儿无奈,只好蹲下去轻轻呼喊:“珠儿……”

珠儿慢慢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看到珍儿抱着自己,又看看周围,问道:“姐姐,我怎么了?”

一旁的雷英说话了,“你进屋子时候不小心摔倒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还是让你姐姐陪你回家吧。“

珠儿觉得头脑有些发晕,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看着珍儿脸上满是泪痕,珠儿很是感动,没想到姐姐对自己这么关心。

珍儿说:“珠儿你能走路吗?我扶着你,咱们回家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妹妹站了起来。雷英起身为她们开门,说:“我送你们出去。”

三个人走下楼梯,正碰上秀娘和银杏迎面往上走。雷英对她们说:“两位姑娘要回去,我送他们一下。”

秀娘点点头:“去吧。”心里想雷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看起来这两个姑娘有些狼狈。

雷英和两姐妹走到了客栈的门口,雷英找了一辆马车,看着两姐妹上了马车,然后转身就回了客栈。

珠儿坐在马车里,摸摸自己头,感觉还有一点头晕,她疑惑地回忆刚才进屋的那一刻,却又想不清楚,只觉得有些奇怪。过了一会儿,珠儿发觉姐姐有些不对头,姐姐一路上一言不发,表情也很怪异,一副又害怕又兴奋的样子,是因为自己摔倒的缘故吗?

“珍儿你怎么了?”珠儿问着。

“没什么。”珍儿不想告诉珠儿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子身手实在了得,一掌打晕了自己的妹妹,然后突然就卡住自己的脖子,她不停地回味——动作太快了自己都躲不开。

然后他就威胁自己,她的心怦怦跳着,她觉得好害怕呀,又觉得很兴奋。

他还说什么,要是不听他的话,就要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虫子、老鼠和蛇放进来,太可怕了!

当然要听他的话了。还要从父亲母亲那里打听一下,秀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旦发现新情况就去告诉他。

雷英打发走了两姐妹,便把这姐俩忘在了脑后。他本想尽快租一个院子住下来,毕竟客栈里面人员杂乱。秀娘一开始也跟他想的一样,但是后来改变了主意,因为这几天住在客栈里听到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听别人聊天,让她对京城了解很多。

今天她在楼下吃饭的时候,又竖起了耳朵。

旁边桌子上,一个男子垂头丧气吃不下饭,有人在劝他:“这位兄弟,抚琴这种事情可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虽然你在你们那里无人可比,到京城这里来就未必了,所以这一次没有成功也不要灰心,你想那一百两纹银可是好赚的吗?既然他许下了这么多钱,想必琴艺十分高超。“

那个小伙子低头说:“只是有些不平,我连那个蓑笠翁都没见到呢,只是见到了听雨轩主。唉,就连听雨轩主的琴艺也高得很呢,远在我之上。”

秀娘想起了城门口的那张告示,原来此人是想抚琴得赏金呢。

旁边一人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听到蓑笠翁贴出告示寻知音,特意来到京城,今天上午去了听雨轩,听雨轩主倒是非常客气,问我可否先弹给他听一下,因为蓑笠翁事务繁忙,不能一一来听,然后我就弹了一曲……”男子声音低了下来。

“然后呢?”

“然后就被打发出来了。虽然不甘心,我也心服口服。听雨轩主不愧是京城有名的琴师,他指出了我抚琴的问题,水平远远在我之上啊。据他说蓑笠翁琴艺比他更高出很多。”说着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也怪我不自量力,为赏金所动,却不自知啊。”周围的人纷纷劝他。

雅舍客栈距离听雨轩非常近,因此有些想得这赏金的人会住在这里。类似的事情秀娘听到了很多,很多人都是乘兴而来,悻悻而归。

“不知那蓑笠翁是什么人?”她在心里问道,旁边居然有人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蓑笠翁当然不是简单的人,他出手如此阔绰,可谓有钱;精通琴音,可谓家世良好;既然精通古琴,六艺必然也不会太差,因此可谓有才;又能够在城墙门口贴那个告示,可谓有势!各位,请想想看,那是普通老百姓贴告示的地方吗?那地方贴的可都是官府的通告!”一中年男子分析道。

旁边听的人连连点头,“仁兄所言极是,定是哪位权贵家的人物,隐去了真实姓名,想广交天下的琴友。”

章节目录 第25章 听雨轩抚琴 “是啊,听说想见蓑笠翁的人络绎不绝,这么多人想见他不单是为了赏金呀,能结交这样的人物,什么事办不到!”中年男子说。

银杏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看到秀娘听得认真,突然说:“姑娘也可以去试试抚琴啊。”梅香苑的丫环们都知道,秀娘不爱说话,但喜欢抚琴,梅香苑常年琴声不断。

秀娘突然豁然开朗,这几天在客栈里,她可谓毫无头绪,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今天银杏的提醒好像拨云现日出。

突然之间她知道怎么办了——她也可以去抚琴一曲,自己也有所求啊。

她住在梅香苑里的时候,几乎是不出院子的,也许在别人看起来无趣,她却觉得过得有滋有味,她有很多书籍可以阅读,有花草清风为友。

而且在她很小的时候,二哥就送了她一把古琴,还有很多的琴谱。从此以后,她就日日与琴音相伴。

她是一个特殊的孩子,那些细微的声音在她听来,声音都很大,让她烦躁不安,这是她不想走出梅香苑的原因。她能听到蜜蜂嗡嗡的轰鸣,风吹花草的啸声,树叶飘落会吓她一跳,秋虫鸣叫也让她睡不着。

琴声不一样,琴声安抚她的心灵,让她平静下来。抚琴对她来说很容易,那些琴谱她很容易就看懂,弹过一遍就可以记住——不是记住琴谱,而是记住琴音。

哥哥姐姐们来看她的时候,常常并不跟她说什么,大多时间是听她抚琴,然后赞叹着就走了。

其实秀娘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抚琴如何,如今回想起来哥哥姐姐们曾经那么夸奖她,应该可以去试试看?不知道她可不可以有机会见到蓑笠翁呢?

秀娘低声对雷英和银杏说:“我想去听雨轩抚琴。”

雷英想到的是安全问题,妥当吗?目前并不晓得所以公子是什么人,秀娘贸然去了,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银杏却想到另一个问题,问道:“姑娘想现在就去吗,可是你没有琴啊。”

“我自有办法,可以借用琴舍的琴。银杏,你今天就不用跟去了。”她又转向雷英,“这件事我们应该这么来做比较妥当。”于是秀娘低声跟雷英说了自己的计划。

雷英点点头说:“好的,这样比较好。”

于是秀娘起身和雷英一起向客栈外走去。听雨轩在京城里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是京城里最有名的琴舍,主人也是当今名流,慕名来这里学琴的大多是京城里的富家子弟。

听雨轩主正在教授学生抚琴,就听门童进来说,“先生,外面有两个人求见,说是看了蓑笠翁的告示来的。”

“又来人了吗?”自从那告示贴出去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可是至今没有一个能有机会过自己这道关呢。

听雨轩主对门童说,“请他们进来吧,我到小琴房见他们。”

说完他移步去了小琴房,进去席地坐下,这间屋子除了两个琴案,房间里空无一物,四面墙壁上都没有任何书画装饰。

不一会儿门童领进两个人,两个人皆穿素衣,一个青年男子和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戴着面纱,看不出面貌。

这进来的正是雷英和秀娘。

雷英向先生行礼道:“在下雷英,这是我的丫环,我们看到了蓑笠翁先生的告示,特来应赏,不知是否有机会在蓑笠翁面前抚琴。”

这年轻人说话倒也谦逊,不像很多人来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嚣张得很。可是,听雨轩主仔细看了看他,此人并非像抚琴之人啊,要说抚琴之人自有一股风韵,而这男子他面色刚毅,身材矫健,倒像是练武之人。

听雨轩主点点头,“要见蓑笠翁先生,得先在我这里抚琴。你可知道这规则吗?”

雷英点头,“是的,我知道。”

“可是你的琴呢?”先生看了看这两人,他们并没有带琴啊。

“因为我外出匆忙,并没有带琴来,可否借先生的琴一用。”

真是好笑啊,抚琴之人居然不带琴来,随便就借琴来用。听雨轩主更加失望了,他一挥手,让门童随便取了一张琴过来,放在琴案上。

“我还有一个请求。”雷英又说。

你的请求太多了吧。听雨轩主一扬眉毛,差点忍不住让门童把这两个人赶了出去。

“可否请取一屏风来,我在这屏风之后抚琴。”雷英说。

“先生真是有一些怪癖啊,但愿你的琴艺也与众不同。”听雨轩主冷笑道,吩咐门童去取屏风来。

门童也很不耐烦,这两人进来没一会儿,就让他拿这拿那,真是多事!他忍着气去拿了一个屏风,在屋子当中一放,隔开主人和琴案。

听雨轩主看着两人走到屏风后面,一时有些纳闷,这丫环跟进去干什么?还没等他深入想下去,就听到琴声已经响起,只听了几声,听雨轩主立刻整容端坐。

这小子弹的是一曲《秋风吟》,一首很短的曲子。可是刚弹奏几声他就听出此人琴艺非同一般!

听雨轩主闭上眼睛仔细听,只听到那秋风瑟瑟,看到那晚秋凄凉、肃杀的景色。琴声缭绕在室内,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在心弦上。

听雨轩主听得呆住了,不知不觉惊觉一曲已经结束,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世上真有如此高人,琴艺如此出神入化!

他连忙站起身来,等雷英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深深施礼道,“先生琴艺实在高妙,请恕我刚才多有怠慢。”

“不敢当,先生谬赞了。”雷英连忙还礼。

“先生当得!秋风一曲将我带到那广阔图景之中,好似看到秋天之肃杀清凉,何等深远何等高妙!”听雨轩主激动异常,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先生的琴艺远远要高于在下,就是比那蓑笠翁也要高出许多!”

“这么说,我可以在蓑笠翁面前抚琴吗?“雷英问道。

“当然!那我这就派人去叫他来。”听雨轩主转念一想,“只是蓑笠翁一向事务繁忙,恐怕让先生久等就不妥了。不如这样,我就此为你们约定时间,请问先生明天这个时间可以来吗?”

“可以的。”雷英道,他正待告辞,又听听雨轩主热情地说:“先生如此高超琴艺,可否屈尊在我馆舍教授古琴?”

雷英看了一眼秀娘说,“我这次来京城可能只是小住几天,所以不敢答应先生,承蒙先生错爱。”

“可惜可惜!先生若有时间,我琴舍随时欢迎先生大驾光临。”

章节目录 第26章 父子的赌约 听雨轩主又问了雷英的住处,才亲自送走两人。

“童子,纸墨伺候,我要给蓑笠翁休书一封,让他明天务必来我琴舍。”听雨轩主哈哈大笑:“如今有人将他比下去了!”百里修竹那个家伙一向狂妄得很,现在也可以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百里修竹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只觉得做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打猎吗?今年冬天去了好几次了,也是无趣。

他想起来大概有两天没见到父亲了,就抬腿往父亲的墨香楼走去。

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女人的盈盈笑语。一个家仆走过来向他行礼,他问道:“又送来一批人吗?“

“是的,大少爷,”家仆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听说其中还有一些是从西域来的美人。”百里修竹没有说话进了墨香楼。

一进去只见厅堂里好不热闹,大约有七八个美人穿着艳丽的衣服,只晃得他眼花缭乱,定睛一看才看到围在中间的父亲当朝宰相百里风。百里风身材高大,坐在那里也威武得很,想见年轻时候容貌必然也很出色,只是现在已经有些发福了。

百里风看到长子来了,虽然被美女围绕,并无半点尴尬的神色,叫道:“过来,大郎,快来品尝一下西域送来的水果。”一边指着他前面桌案上各样奇珍异果。

百里修竹走过去坐下,他看着那几个女人,其中有几个果然是与众不同,她们有着绿色的眼睛,五官深邃身材妖娆。

美人们见了百里修竹也心中欢喜,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只见这个男子实在是容貌俊美,几个西域女子比较大胆,走过来想要靠在百里修竹的身上。

百里修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们,“滚开!”他说。几个美人吓了一跳往后退去。

百里风摇摇头,儿子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他说:“或许她们中间会有被选中当王妃的,对未来的王妃不能恭敬一些吗?”

百里修竹却毫不在意:“谁当王妃,还不是父亲来定?”

百里风抬起眼睛看了一下,对侍卫说,“把她们几个先领下去吧。”

这几个女子已经不适合送到宫里去了,自己的儿子说话倒是随意的很,可是做父亲的要为他收拾残局,不能出一点差池。

那几个女子被送走之后,屋子里显得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四个女孩。她们察言观色,察觉气氛有些冷,再也不敢上前,不时拿眼睛瞟一瞟百里修竹。

百里修竹坐到父亲旁边,侍从端上来洗手的玫瑰花水,百里修竹洗了洗手,开始品尝桌上摆的奇珍异果。

“这几个女子是刚送来的,你看一下有你喜欢的吗?然后我再挑选两个给陛下。”百里风说。

百里修竹头也不抬地说:“没有。”

“此四女可谓容色出众,天下难寻啊。这样的你都不喜欢,还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百里风拿起一个大个的葡萄,葡萄皮已经被身边的丫环剥干净,绿莹莹地像一颗玉石,看了一会儿,百里风放进嘴里。

百里修竹抬眼看看四个女孩,露齿一笑一言不发。

“女人如衣裳,知道吗?尤其像你这种位置,很有可能以后出于利益上考虑,进行政治联姻。“

还是儿子太年轻啊,对于女人如此挑剔,父亲大人忍不住要来劝导几句。

“父亲,我要待的的位置,最好不需要考虑政治联姻。”

嚣张的年轻人啊。

百里风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一挥手让几个女人都下去,然后对百里修竹说:“这几个月已经送去了十多个美人,陛下都收下了,沉迷于温柔乡啊,还向张道士求了仙丹以壮雄风。”他微微笑着。

没有人知道张道士也是他的人,真是完美的计划啊。

百里修竹问道:“那仙丹别出破绽。”

“不会,听说吃下去感觉身体很好,几年后才会出问题。不过我们也不一定等那么长时间,只是你现在担任都御史只有一年时间,时间太短,再等等吧,到明年或后年就可行动。”百里风低声说道。

父子俩又低声谈了一会儿,便一起走出墨香居。

一出门百里修竹就看到自己的贴身小厮舟儿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封信,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舟儿见少爷和老爷一起出来,不敢上前。

百里修竹招呼他过来,舟儿上前递过来一份书信,“大少爷,这是听雨轩主给您送来的一封信。“

百里修竹接过来,拆开一看微微笑了,居然还真有这样的人吗?

百里风问:“什么信要追着送到这里来?”

“不是什么大事,”百里修竹笑着说,“我悬赏寻找知音,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听雨轩主说有一个人琴艺比我高出很多。”

百里风看着儿子,目光中满是骄傲,“绝无这种可能,你的琴艺我还不知道吗?你若是天下第二名,无人敢称第一名。”

“我也这么想的。”百里修竹毫不谦虚地说,顺手把信递给父亲,“听雨轩主耳力不好吧,他琴艺不如我,想超过我无望,就非说有人比我弹得好。”

“听雨轩主此人我见过,倒不会故意这样。”百里风笑道,“如此说是冤枉了他。”

“当然也有可能确有能人比我强,”百里修竹说。

百里风笑道:“我是不信的,顶多会接近你的水平。”

百里修竹想了想说:“父亲可愿意与我打赌?”

“你又看中我什么了?”百里风问道。

“城北玉水河畔的那个院落。如果有人弹得比我好,那个院子就归我了。”

“要是那人不如你呢?”

“我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是父亲想要的吗?”百里修竹问道。

百里风哈哈大笑道:“如此赌约,天下难找啊。不过我对你是有信心的,我是不会输的。”

玉水河畔的那个院落吗?这有什么了不起,输了又怎样?以后天下也都会是他的。

“父亲,明日与我一起去听琴吧,只当散散心。”百里修竹说,父亲最近太忙了,以赌约之名拉他去听雨轩吧。

“好啊,去看看是什么人还能超过我家大郎。”百里风微笑道。儿子的一片苦心自己怎能不明白?

百里风在朝廷上很有威名,官员们见了他很是畏惧,谁想到他在儿子面前满面笑容,是如此一位慈父!

章节目录 第27章 听雨轩抚琴 第二天天气有些阴沉,好似要下雪的样子,空气里透着寒意。秀娘和雷英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听雨轩。听雨轩主听到门童来报,亲自到门口恭迎两人进来。

说来听雨轩主也是一个琴痴,自从昨天听过秀娘抚琴,便好似着了魔,反复弹拨那曲《秋风吟》,直到深夜才停手,只把童子听得头昏脑胀。今天童子见二人又来,心里先怕了,心道,今天等他们走了不知先生又要如何癫狂了!

今天听雨轩主已经亲自挑选了一把好琴,恭敬献上给雷英使用。

雷英谢过他之后,几个人便在琴室里喝茶。雷英本无太多言语,秀娘扮作丫环也不说话,听雨轩主素来不是习惯与人闲谈,因此三个人坐在那里,只是干坐着喝茶。

此时在外面街道上,一队官兵把闲杂人等挡在路两边,一辆高大的马车沿着道路驶过来,只见这两马车非同一般,用的是上好花梨木,车身各处镶嵌金银丝,并配以黄铜刻花饰件,看上去很是豪华。

路两旁的百姓纷纷议论,能坐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也有人认得,低声说:“这是百里丞相的马车。”众人一片啧啧声。

马车停在琴舍门口,百里修竹和他的父亲百里风下车走了进去。

听雨轩主是百里修竹的古琴启蒙老师,自然认得他的父亲百里风。如今见丞相大人屈尊到自己的琴舍,很是意外,忙就要跪下行礼,百里风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听雨轩主见父子两人都没有穿官服,估计在今天这种场合不想暴露身份,便忙请他们落座,让童子上茶。

听雨轩主向双方做了介绍,百里修竹看到雷英年龄不大,也没有抚琴人的灵秀之气,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是这个人琴艺高过自己吗?旁边那个丫环只是施礼,都不敢抬头,不过一个丫环戴面纱倒是挺奇怪。

雷英发觉百里修竹的目光,忙解释说:“我这个丫环天生胆小,所以出门总要戴上面纱,请大人见谅。”他已经看出这两个人气势非凡,不是寻常人。

百里修竹开门见山地说:“听雨轩主说你琴艺高超,可否请你抚琴一曲?”

“是,”雷云应声道,“只是我抚琴有个习惯,要放一屏风在中间。”

百里修竹一扬眉毛,“为何?”这是要闹什么花样?

“只是我的习惯,可以一心抚琴,不受外界干扰。”雷英面不改色地说。

听雨轩主在旁边说:“昨日雷先生也是在屏风后面抚琴的。”

“悉听尊便。”百里修竹说。

听雨轩主示意童子把屏风摆好,秀娘抱起听雨轩主借给她的古琴走到屏风后面,雷英也跟着走进去。不一会儿,屏风后面琴声响起。

今天秀娘弹的是一曲《问江河》。这本是一曲思乡之曲,却被秀娘演绎得甚为悲痛,一问江河为何天下有如此之冤屈,父母兄妹就在一夜之间死去;二问此事是谁所做?三问谁能替我报此仇?

琴声一起,她完全沉浸在琴曲里面,真可谓人琴合一,有悲痛有惆怅有低叹有不平,委婉琴曲直把人的肝肠揉断!

她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边流泪边抚琴。

屏风外面几个人已然震惊!百里修竹从未想到今天会听到这样的曲子,他原本以为,听雨轩主说此人超过自己,是言过其实。

如今看来人家琴中用情深切,自己竟是远远不能及!

《问江河》一曲刚刚开头,他便觉得心中如江河湖海汹涌澎湃,抑制不住满怀悲痛愤懑之情,竟然忍不住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天下竟有人能把此曲弹得如此出神入化!

不知不觉中他用手指一摸脸颊,竟然有泪水流下。他,百里修竹,怎么会轻易流泪!

他看听雨轩主已经是泪流满面,再看右边父亲也拿起衣袖来拭泪。不对,他猛然清醒,这小子是一个妖人,竟然有如此惑人的本领。

他不敢让自己听曲,也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有一点不对头。于是他踱步到了屏风侧面偷窥。

然后他看到那个丫头的手,她的手臂和肩膀,是那女子在抚琴!

百里修竹又轻移半步,看到她的脸上满是泪水,打湿了面纱。他悄悄退了回去,坐到自己座位上,平复下心情接着听曲。

一曲终了,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得有人抽泣的声音。那是女子哭泣的声音,极力抑制住的低声哭泣。

秀娘用手捂住脸悲痛欲绝,她也没有想到此曲让自己如此难过。

想当初罗家惨案的时候她还没有全清醒,因此并不觉得那么痛,如今在她抚琴的时候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屏风外面,百里修竹长叹一声:“果然琴艺高超,比我高出太多,某甘拜下风。

雷英从屏风后走出来,那女子没有出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在告示上写过,若是找到琴艺比我更好的,我便奉上百两纹银,或者可以做一件事。不知二位是想选哪一项呢?”百里修竹说。

雷英抱拳道:“我确实是有事相求。”

“是什么事情呢?”百里修竹冷冷地说。居然敢欺骗我,你可知罪!

雷英迟疑一下,他和秀娘已经商量好了,如果有机会提出来的话,就请蓑笠翁把他们引荐给冷面郎君,让冷面郎君来帮他们调查罗家的事情。

于是他开口说道:“我的这个请求可能是有些难,如果不能做到也没有关系。”

“说来看看吧。”百里修竹微微皱着眉头,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他们两人要这样做。明明是这女子弹琴,却由这男子假冒,因此他看着雷英并没有什么好感。他怀疑是雷英劫持了那弹琴的女子,以达到某种目的。

“我想请冷面郎君帮我调查一件事。但是我并不认识他,也没法见到他。不知道先生能否帮助我引荐一下。”

冷面郎君啊。

“他岂是人人能随便见到的?我并不认识他,不如你还是选百两纹银吧,”说着他说:“你住在哪个地方?回头我让小厮给你送去。”

雷英有些失望,“我住在雅舍客栈,找雷英便是我。”

百里修竹点点头,“那么今天就此别过了。今天听先生抚琴真可谓三生有幸,我们后会有期。”他淡淡地说,转身与父亲一起离开了听雨轩。

章节目录 第28章 悲痛欲绝 走出琴舍,父子俩上了马车,百里风看儿子神色有异,便问道:“今天不能够心服口服吗?”

“我心服口服。”百里修竹正色说。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赢了我的院子去也不高兴吗?”

“哦,对了,还有院子。”百里修竹想了起来,露出一丝笑容,“帮我赢了一套院落呢,有机会我要给她些赏赐。”

百里风问道:“刚才干嘛不帮他忙?”

“没什么,只是不愿意管这些事,不如直接给银子方便。”

要找冷面郎君帮忙吗?你想让我帮忙,我偏不帮,你算什么!除非那个丫头出来求我。

他心里在想,自己离开的时候那个丫环也没有从屏风后面出来,是特别伤心吧?

那个丫环长得什么样子,实在是没有注意,进去的时候她戴着面纱,也低着头。到后来弹完琴之后,就没有从屏风后面出来。

雷英又等了一会儿,等到秀娘情绪稳定下,两人辞别听雨轩主走回客栈。秀娘支撑着到了客栈,回到房间就躺到了床上,觉得全身无力,昏昏沉沉睡去了。刚才他们在屏风外面的对话秀娘都听到了,那个蓑笠翁说不认识冷面郎君。又断了一条线索。

银杏看到姑娘的样子,有些惊讶,扶她躺下之后就悄悄问雷英:“姑娘怎么啦,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刚才我们在琴舍的时候,姑娘弹了一曲,很是伤心,应是想起来那件事了。”雷英低声说。

话音未落,只听见有人敲门。雷英去打开门,只见是一个陌生男子。他警惕地问道:“你找谁?”

那个男子笑眯眯地问:“小哥,你不记得我了,上次在楼下吃饭的时候,你还说想要租一个院子呢。”

雷英想起来了,是他啊。

来人正是虎头,他找机会上来搭话:“你现在还要租吗?离这里不远,有一个院落,不大不小,正适合你们三个人住,租金也不贵。”

“好的,我知道了,可是我现在不便作主。”

虎头说:“你可以问问你家姑娘呀。这样的好去处,你不赶紧做决定。”

雷英扭头看看躺在床上的秀娘,“现在不方便谈,还得过几天,多谢你了。”

“那好吧,过两天我再来问一下。”虎头只好离开。

雷英刚关上门,又有人敲门,这次是一个小厮,他站在门口问道,“请问你是雷英先生吗?”

“我就是,什么事?”雷英说。

小厮递过来一个包裹,“这是蓑笠翁让我送来的。”

雷英接过来觉得手上沉甸甸的,知道是赠送的纹银百两,那个小厮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往里面看了看。

“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没有。”他却不肯直说。

雷英刚要说话,那边银杏惊呼起来:“你过来看看,姑娘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雷英打发走了小厮,过去一看果然秀娘脸色发红。

“她想是心里郁结,我去给她抓点药来吧。”雷英把银两交给银杏,拿了一些碎银子,准备去药铺,正走到屋门口,却又有人敲门。

“今天是怎么了?”雷英好生奇怪。

打开门一看,这次是珍儿在门口,“你怎么又来了?”雷英冷冷地说。

珍儿怯怯地看着他的脸,“今天是有事来的,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雷英只好闪身让她进来,说:“快点说吧,说完你就走,我还有事。”

珍儿忙说,“好的,我跟你透露一个秘密!我和母亲聊天,她说想帮秀娘,让她回到家乡,把属于自己的良田宅地要回来。我妈想过几天请秀娘到我家里去吃饭,然后就会说这件事。“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那就走吧。我和你一起下去。”

珍儿见雷英这么快赶她走,脸上先是一阵失望,后来听到说雷英要跟她一起走,又欢喜起来,高高兴兴地跟着雷英下了楼。

雷英问她:“这附近哪里有药铺,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我领你去,离这里很近。”突然她想到什么,“谁生病了,是你生病了吗?”珍儿紧张地问。

“不是。你不用和我一起去,你指给我看就可以了。”

“那就是秀娘生病了,我刚才没有看到她,就看到了银杏了。”珍儿想一想,刚才进屋的时候似乎看到秀娘躺在床上。

“她生什么病了?要紧吗?”珍儿问。雷英看看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哎,你走错了,药铺不在那边,是往另一个方向,”珍儿喊住他。

雷英无奈只好转身按照珍儿指的方向走过去。

珍儿在他身后跟着,说:“一直走,前面有个药铺,很近的。里面坐堂的先生姓贾,他医术不错的,你就专门去找他就可以了。”

雷英转身盯着她,珍儿吓得连忙停住脚步,看着雷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面。

珍儿往自己家里走,不可以再坐马车了,费用太高,自己走回去好了,虽然路有点远但也不碍事的,她高高兴兴地往家里走,走到自家院门口,听到一辆马车进了胡同停在自己身后。

珍儿回头看了看,车上下来一个相貌堂堂的小伙子,穿了崭新的一身衣服,身后跳下来一个小厮。

车上下来的正是吴敬和石头。昨天他们没有找到赫连大人的住处,只好随便找个客栈先住了一晚。今天一早,他也不问了,直接和石头带上给赫连大人的礼物,出门租了一辆马车,告诉车夫要去赫连泽大人的家。

说来凑巧,那车夫正好知道赫连大人的家,就拉着他们直奔这个胡同。

吴敬元看见珍儿站在门口,施礼问道,“请问姑娘这里是否是赫连大人的住处?”

此人对父亲如此恭敬,珍儿听了心里挺高兴,看上去这年轻人彬彬有礼。

于是她也回礼,“不知你找我父亲有什么事?”

“原来你是赫连大人的女儿。我来自白鹤山吴家村,赫连大人是我们家的恩人,我此次来看望大人,带了一些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希望能见上大人一面。”

白鹤山,听起来很熟悉啊,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对了,秀儿不就来自白鹤山吗?这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吗?珍儿兴奋起来,今天可要好好听着,回头好向雷英汇报。

她上下打量了下吴敬元说,“原来是故人来访,你随我进来吧。”

她推开门进去,吴敬元和石头便跟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拜见赫连夫妇 吴敬元在山区长大,是野地里滚大的孩子,他来到京城赫连夫妇家,好似山泉水流入池塘,把死水搅动起来。他察言观色能说会道,只把一家人哄得十分开心。在一阵寒暄之后,他把带来的礼物拿上来。

王氏笑着说:“何必这么客气呢,大老远的还带什么礼物呀?”

“只是一些特产,夫人您别笑话就行,我们家因为是开中药铺子,这次我带了一些上好的中草药,您别见怪。”说着把两个大包裹递了过来,“今年的灵芝和鹿茸不错,特意多带了些,是专门孝敬二老的。”

王氏喜上心头,忙让小丫头收了,说了几句客套话。

“只是来的匆忙,没有给两位妹妹带什么,请两位妹妹赎罪。”吴敬元向珍儿珠儿作揖。两姐妹见他有趣,便笑着让他一定要补上。

吴敬元笑道:“正是,该罚我呢,一定补上,不然下次就不敢来了。”

王氏笑道:“你不要理你两个妹妹。”

赫连泽见他们笑成一团,却想起了什么,当时吴大老爷写了一封信来为儿子求娶秀娘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想着秀娘无父无母,孤身一个人,吴大老爷家在当地也相当富裕,能够嫁到这样的人家,是秀娘修来的福气。

谁想到上次秀娘来的时候说要退婚,他觉得甚是可惜!现在见到吴敬元之后,他更是觉得这婚事不能退。

他问道,“贤侄,你这次来京城有什么事情吗?”

“伯父,我想在京城看看有无机会开个药铺。”

王氏听了心头高兴:“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能干,必成大事啊,秀娘真是有福气啊。”

吴敬元连忙接上话:“我正想问,秀娘没在家吗?“

王氏忙解释道:“你不知道,秀娘是老爷外室的女儿,以前也没有在这里住过,昨天来的时候我们一再留她住下,她见我们这里院子小,觉得增加三人怕添麻烦,非要去客栈住。我还想这两天再请她回来呢。”

珍儿在一旁琢磨过来,惊道,“秀娘是你的未婚妻吗?“

“正是。”吴敬元点点头。

“我刚从她那里来了。”珍儿上下打量一下吴敬元,心想秀娘真是好福气,脸都不能见人了,还有男人跟着来了。

这个人出手阔绰,应该是家境不错的。本来珍儿对秀娘有些嫉妒,因为雷英跟着秀娘寸步不离,她心里好像打翻了醋瓶一样,现在看到吴敬元来了,顿时放心下来。

“请问姑娘,秀娘现在住在哪里?”吴敬元问道。

“她就住在雅舍客栈,出了这个胡同往城门口的方向走,路上就能看到。“

赫连泽心中琢磨,吴敬元这么急切地找秀娘,看来他对这门亲事还是很满意的,这就好啊,这个年轻人居然遵从了父母之命,不嫌弃一个毁容了的女孩。

他顿时对吴敬元有了很大的好感,“贤侄,在我这里留下吃饭吧。”

“不了伯父,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我和秀娘一起来再拜访您。“吴敬元心急如火,就盼着早一点见到秀娘。

“贤侄,你先莫要着急,我有话要问你。”赫连泽说,“珍儿珠儿你们先出去一下。”

两个女儿走出房间之后,赫连泽问吴敬元:“你可知道秀娘要与你退婚吗?”

吴敬元一时有些沮丧,看来秀娘已经跟父亲说过这事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赫连泽问。

“可能是有些误会吧,伯父伯母,我对秀娘十分倾心,我不想退婚。今后我对秀娘会很好,也会孝敬您二老,求您成全我和秀娘吧。”吴敬元哀求道。

王氏在一旁说,“你这孩子好的很!我看你是个可靠的人,秀娘跟了你是件好事。”

“你们到底闹什么别扭?秀娘让我给你父亲写退婚信。”赫连泽说,心想看来是秀娘的问题了。

“伯父您先别写信,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让秀娘回心转意。”吴敬元说,“我一定让她事事顺心如意,吃穿用度都让她用好的,我们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日子却也富足安稳,强似一般人家,我在京城再开个药铺,保管秀娘不愁吃喝,您二老还有两位妹妹那里,我也一定照顾周全。”

吴敬元一番话说得王氏心里十分舒服,“我看秀娘也是一时糊涂,你这么好的孩子,她怎么要退婚呢?你别担心,等我见了她,一定劝劝她。”

吴敬元谢了又谢,告辞赫连夫妇与石头一起直奔雅舍客栈,进去就打听秀娘住在哪个房间,小二往楼上一指:“二楼尽头那个房间。”

吴敬元心中高兴抬腿就要上楼梯,一条腿刚踏上台阶,扭头问石头:“石头你告诉我今天这样子还可以吗?”

石头讨好地笑着说:“少爷您太英俊了,您本来就俊,再加上这套新衣服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姑娘肯定会喜欢的。”

“嘴上抹了蜜吧,”吴敬元说着便走上楼梯,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抬起手就拍门。门打开了,银杏从里面露出头来,她本以为是雷英回来了,一见是吴敬元吓了一跳,本能地走出房间,把门在身后关上。

吴敬元又好气又好笑,“你在这里也守着门不让我进去吗?”

“你来干什么?是跟着我家姑娘来了吗?”银杏警觉地问。

“当然不是啦,我来京城是来开药铺的。”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银杏问。

“我去了赫连大人那里,他告诉我说秀娘在这里,我就来看一看。”

开药铺?银杏一想,“你带药材来了吗?”

“当然了,我带来很多好药材。”吴敬元说。

“那你拿些清热解毒的成药来吧,我付给你银两。”银杏说,她知道吴家的药材赫赫有名。

“谁病了?”吴敬元一想,肯定是秀娘啊,他有些着急,“让我进去看一看。”

“你不能去,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银杏拦在门口。

“我是她的未婚夫,怎么我不能去?”吴敬元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嗓门。

“不,姑娘说跟你没有婚约了。”银杏毫不退让。

“她说没有就没有吗?她父亲写下的婚约,我还在这里揣着呢,”吴敬元指指自己的胸口。

“赫连大人马上就给你爹写退婚信了。”银杏说着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吴敬元气坏了,又不敢拉住她——自己打不过她啊。

吴敬元不知道,刚才这对话却救了他的命。

章节目录 第30章 拦住吴敬元 原来,雷英和珍儿在客栈门口说要买药的话都让白熊听到了,他忙跑去告诉拓跋墨说秀娘病了。

拓跋墨来到客栈的时候,正好看到吴敬元在二楼跟银杏纠缠,他心中大怒,杀意顿生,从袖囊里摸出一枚飞镖。他知道这里不适合伤人,可是如今他顾不上这些,就在他要出手的时候,却听见吴敬元和银杏的对话——原来秀娘要退婚啊。

拓跋墨的手一松,飞镖就没有发出去。

吴敬元气呼呼地从楼梯上下来,找了个座位坐下,石头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

吴敬元怒道:“那个银杏在我家就拦着我,到了这里还拦着我。这仇我是跟她结下了,非找个机会教训一下这丫头!”

少爷受了气,石头也忿忿不平:“说实在的,赫连姑娘这个丫环和小厮都没大没小的。”

这边吴敬元嘴里唠唠叨叨,突然感觉好像身上冷飕飕的,怎么回事?他往四周看了看,没发觉什么异常。

吴敬元正要招呼石头回去拿些药来,忽听耳边石头喊道:“少爷!少爷您看谁来了。”

吴敬元定睛一看,只见雷英手里提着一个药罐快步走进来,看到吴敬元坐在这里,他停住脚步。

吴敬元问他,“你手里拿的什么?我从白鹤山带了好多药材,比你那个强。”

雷英淡淡地说:“不麻烦三少爷,我已经买好了。”

吴敬元嘴都气歪了,敢情现在谁都不待见他呀,连丫头小厮都对他这么个态度,自己好歹是个少爷啊!

他强压怒火问道:“她怎么病了?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雷英却并不回答他的话,直视着他说,“三少爷,秀娘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你何必又来找她呢?“

吴敬元怒道:“这岂是你能管得了的?竟然敢对少爷我指手画脚。”他一伸手就要来抓雷英的衣领。

雷英往后一退,不慌不忙地说:“我先把药送上去,下来再向三少爷领教。”

说完他快步走上楼去,石头在旁边做个鬼脸,“少爷,他怕您了,他找借口上去,就不敢再下来。”

吴敬元心里打鼓,这小子一脸不地道的样子,不会是躲了。在家里的时候就被雷英揍过一顿,这里还需要和他再比拼一次吗?

正在他犹豫着是否撤退,听见楼梯上有人下来,抬眼一看竟是雷英。速度真快啊,自己还没决定打不打呢!吴敬元咬着牙想。

旁边伙计听到了刚才他俩的对话,见雷英下来,吓得连忙上前拦住他,说:“何必呢,又没有什么大事,两位壮士都消消火,消消火。”

这要打起来店里的桌椅板凳有损失谁来赔偿啊?

石头对自家少爷是十分有信心的,以前少爷打架,从来就只有赢没有输过的时候。

同样是小厮,这个雷英怎么这样嚣张?!自己才是小厮的样子,鞍前马后笑容满面伺候少爷,那家伙也是小厮,怎么看起来就一副大爷的样子呢?越看越不顺眼,让自家主子好好教训他一顿吧。

于是他就上前对雷英说:“你敢不敢到外面打去?”说着,得意地扬扬眉毛,看我家少爷不把你揍扁!

吴敬元心里一阵哀嚎,这石头太笨了,早知道带白芷出来。说来也怪,自从见了秀娘,吴敬元喜欢打架的爱好一下子改了,根本斗志全无,陷入爱情的少年哪里有心思打架呢。

不过吴敬元嘴上却不服输,“打你还不小菜一碟,只不过今天少爷我穿了一身新衣服,不愿意弄脏,再说我还有正事儿!石头,赶紧跟我回去,把行李搬到这边来,咱们到这家客栈里来住。”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雷英伸胳膊挡住他:“你今天能打得过我,就来这里住,否则。你就别进这客栈的门。”

小二忙说:“二位小爷别在这里打行吗?”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两个人显然不是京城里的人,没看到角落里坐着那个杀神吗,居然还敢吵吵嚷嚷着要打架。不过今天也怪了,冷面郎君坐在一边,根本没往这边看一眼。

吴敬元脸都绿了,简直是欺人太甚!今天这架打定了!他一拍桌子道:“走,去哪儿打?”

二楼房间里,秀娘躺在床上并没有睡沉,她在听雨轩抚琴后心情低落,小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听到楼下的吵闹声,她问银杏:“是雷英在跟人吵架吗?”

银杏见秀娘醒了,忙过来看她,见她神色还好,放下心来。

“吴敬元找来了,想进来看您,雷英把他挡在楼下。”

秀娘有些不解:“他来干什么?他不是一开始想要退婚吗?我也答应了,来之前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他还想做什么?”

银杏看了看秀娘,叹口气,“姑娘,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美吗?我要是男子,你也赶不走我。”银杏拿起桌子上的一面铜镜,对着秀娘。秀娘看过去,铜镜里有一个女子的脸庞,真的很美吗?

“如此他就可以因为看一眼,就喜欢我吗?这样的男人恐怕不可靠,假如他再看一眼,觉得我不好看,岂不是就有充分的理由不喜欢我了吗?”

“可是姑娘好看啊,再看一眼也好看。”银杏笑着说,把铜镜放回桌子上。

“我要是变丑了呢,变老了呢?”秀娘说。

银杏想了想,“不知道,那恐怕就难说了。”

秀娘说:“你去劝劝雷英吧,不要跟三少爷闹起来。怎么说咱们也在他家里住过一个多月,而且他对我们也挺好的。”

银杏说:“姑娘,我看您还是别管这事了,雷英要是不给他点苦头,吴家少爷会天天来这里找你的。”

“打起来不好。”秀娘说。银杏虽然不想管,却不敢不听秀娘的吩咐,只好下楼去。走到一楼,银杏却发现雷英和吴敬元都不见了。

“刚才那两个要打架的人去哪儿了?”银杏连忙问小二。

“说是往东边那片空地去了。”小二说,银杏急得一跺脚就追了出去。

角落里的桌子前,拓跋墨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冲着门口的虎头招下手,虎头连忙跑进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把外面的人叫进来,搜查客房。”

虎头走到门口手放进嘴里打了个唿哨,不一会儿呼啦啦进来十多个人。

“留两个人守住楼梯,”拓跋墨站起身来走上楼梯,一群人跟在他身后。拓跋墨站到秀娘房间门口,吩咐说:“你们去其他房间搜查。”

章节目录 第31章 探望她 拓拔墨刚要抬手敲门,转过头一看,虎头还跟在自己身后,就给了他一记眼刀,吓得虎头赶紧退进了隔壁的房间,心想,大人这是嫌弃自己碍事了,自己怎么这么没有眼色不早点退下呢。

拓拔墨敲了下门,就推门进去了。

秀娘打发走了银杏,觉得有些口渴,便坐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她觉得有些头痛,心想以后不再弹《问江河》这首曲子了,太过伤感。

听到有人进来,她还以为是雷英回来了,头也没回地说:“把他劝走就好了,不用跟他打架的。”

“雷英”没说话,秀娘扭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门口,她一下子有些愣住了。

她有些慌乱,想起自己没有戴面纱,这是银杏一再嘱咐她的,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身穿黑色暗红纹禁卫服,比自己高出一头,看上去似乎有些面熟,但是在慌乱之中,再加上头痛,秀娘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男子看着自己,迈步走过来,秀娘紧张起来,男子说:“姑娘莫怕,我是侍卫司的,来客栈进行检查。”他的声音倒是很柔和,不像他的脸庞那样冷峻。

拓拔墨看着秀娘,又一次见到她了,坐在那里,温柔可爱还有些慌乱。拓拔墨微微一笑说,“只是例行检查,一会儿就离开。”

他走到桌子前面,看到桌子上有一罐汤药,果然她脸上有些病容。拓拔墨问道:“这是什么?”

这些药也要检查吗?秀娘回答道:“是从药铺买来的药汤。”

“你生病了吗?”

秀娘垂下眼睛说:“有些不舒服,不是什么大病。”

拓跋墨看着她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向上翘着,在白净的面庞上留下了一点阴影。眼睫毛微微颤动,他的心好像都要化了。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看着这女子,好似在冬日里沐浴阳光,不愿意离开。

两边的屋子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秀娘惊疑地左右看了看。

“不要担心,侍卫们在搜查,声音大了点。”拓拔墨说,“住在客栈多有不便,不想租一个院子住吗?”

这样的对话实在很奇怪,好像是熟人之间才这样聊天吧,秀娘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住在这里也还好。”

女孩的眼睛好像小鹿一样纯净,嘴唇好像花瓣一样娇嫩。她有些不安,或者这次先这样吧。

拓拔墨微微一笑,“今天打扰姑娘了。”

以后再打扰吧。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笑容在脸上还没有褪下,心像一片羽毛一样漂浮起来。虎头在旁边看到拓跋墨的神态,连忙低头,好似不小心窥见了大人的秘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虎头招呼众人赶紧出去,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搜查什么,也不敢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反正似乎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这就可以了。

秀娘摸了摸额头,还是有些头痛,她有点想不通,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地进来,莫名其妙地走,又莫名其妙地问了一些问题。她把汤药喝了一半,正准备躺到床上去休息,突然想起这个男人是谁!

就是那天在城门口遇见的那个人——冷面郎君啊!她本来是想找他,求他调查罗家的事情。居然他刚才来了就在面前,自己竟然没有认出来!

秀娘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追出去。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请他调查呢,自己又是谁呢?他是冷面郎君呀,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冷面郎君,自己一个普通女子,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拜托他去调查这么大的案件。

原本听了众人的议论,本想借助蓑笠翁的情面去请冷面郎君,后来失败了不是吗?所以认出他又怎样,秀娘颓然坐到床边。

……

丞相府,百里修竹正在书房抚琴。书房宽敞明亮,里面的装饰清新淡雅,彰显了主人不凡的品位。墙上挂满字画,除了古今名家,就是主人自己的作品。

书房里还有几样摆件,件件世所罕见,是宫里也难以见到的珍宝。瓷雕木器皆出自名家,一件半人高的红珊瑚通透晶莹摆在明显位置,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屋里各处摆放了几个精致的炭炉,金丝火炭没有一点烟气,书房里温暖而惬意。

百里修竹从小就有聪慧之名,曾经名动京城,被称作“神童”,他3岁能背诵百余首诗词,5岁作诗,7岁书画小成,9岁被请去皇宫演奏古琴。

他天资聪明,容貌俊美,从小就深得父亲的喜爱。在众多子女之中。百里风对这个长子疼爱有加。在他眼里,其他子女都姿色平平,惟有此长子天赋迥异,再加上为人果断狠辣,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了家族继承人的条件。

为了给长子做好准备,他甚至想方设法让其他儿子到别院居住。百里修竹从小到大,所见所用都是最好的,没有不顺心的事,如果有,他会用任何方法解决。

今天百里修竹心绪不宁。他先是在书房里画画,在书桌上铺开最贵的宣纸,拿一支笔来。旁边早有丫环为他研磨,他画了几笔,却一点也找不到灵感,随手把毛笔重重地摔在了宣纸上。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了一大片污迹。

然后他来到摆放古琴的案几前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弹琴,可是却听不到自己弹的琴声,听到的是那个女子悲切的《问江河》,看到她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低垂的眼帘下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浸湿了面纱。

是何妖女竟敢如此扰乱我?

琴声突然停止,百里修竹停下手。

胆大妄为鬼鬼祟祟,以这种下贱伎俩欺骗于我。要么是那男子挟持了这女子,要么就是两人合谋!

他拿起旁边几案上的茶一饮而下,啪地一声把茶杯摔在地上。

丫环吓得战战兢兢,大少爷在书房里的时候一般总是平安无事的,今天不知是谁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忙跪下来收拾残片。

百里修竹不会让恼人的思绪来折磨自己,他有很好的解决办法,把那两个家伙抓来不就完了吗?

他高声喊道,“无影!”

屋外走进来一个人,中等个头,走起路来十分利落,好似狸猫一般。

无影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我要你去抓两个人来,住在雅舍客栈,男的叫雷英,女的不知道叫什么,戴着面纱。你要想办法把他们带来。但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是到我这里来,去吧。”然后百里修竹抬起高傲的下巴,“我在这里等着,越快越好。”

章节目录 第32章 被劫持 “什么办法都行吗?”无影问道。

“别动手,带来就好。”

自从昨日在听雨轩弹琴之后,秀娘心情一直低落。这天吃过早饭以后,银杏出了个主意,“姑娘,我们到郊外去散散心吧,我听说在城西不远的地方有个翡翠湖,景色很不错。”

秀娘懒洋洋地说,“冬天的湖有什么好看呢?想是冻住了吧。”

“没有,姑娘,那里有一片温泉,湖水是温泉水汇集而成,所以冬天也不会冻住,而且还冒着热气呢,好像仙境一样。去吧,姑娘,我们去散散心吧。”银杏好说歹说,劝得秀娘动了心。

三个人下楼来,出了客栈,一个年轻车夫凑上来问雷英:“小哥,要去哪里,找车吗?”

“去城西的翡翠湖。”雷英看了他一眼。

“哦,我知道那里!我带你们去吧。”说着他指了一下停在旁边的一辆马车。雷英见车子还好,就跟他商量好了价钱。

要去翡翠湖,就要从西门出城,马车在城里走了一段时间,雷英发觉有些不对头,他猛地拉开窗帘向马车前方看去,只见车夫背对着自己在赶车,雷英拍了一下车夫的肩膀,“你走错路了吧?”

车夫扭过头来冲他一笑,雷英惊出一身汗——这不是刚才那个车夫!

马车在行进中神不知鬼不觉换了一个车夫,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雷英伸手就拔靴子上的匕首,却不料那人比自己的动作还要快,刹那间手里多了一把短剑,直指雷英的咽喉,

“小哥,你不知道路,就莫要乱指挥,刀剑无眼,莫要伤了你。”雷英见此人动作甚快,功夫不浅,问道:“你是谁?要带我们去哪里?”

“是一位大人想见你们,让我来请你们。你们只要乖乖的,咱们都省事。”此人正是无影,他钻进车厢里,外面早有人接过缰绳坐到车夫位置。

无影对雷英说:“你别想动手,小子,这两个女子都没有功夫,动起手来,别怪我误伤了她们。”说着他收起了刀,本事已经亮出来了,谅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你的主人想见我吗?”雷英试探着问。

“你,”无影看了看另外两个女子,指着戴面纱那个,“和她。”

“为了何事?”雷英问。

“某也不知啊,”无影说,“你去了便知。”

“大哥,”窗帘外有人低声说,“后面有人跟踪,是熟人,虎和熊。”

是拓跋大人手下的虎头和白熊啊,无影认识这两人,大人们偶尔相聚,侍卫们也会在外面聊上几句。不能动他俩,否则惹了侍卫司,麻烦就多了。

“想办法挡住他们,别让他们认出你们,知道吗?”

丞相府就在前方,不过现在不能直接去了,无影吩咐车夫,“多绕几圈吧。”

“是,”外面答应一声,马车便往相反的方向拐去。

最近白熊和虎头对自己的任务有些懈怠了,跟着个小娘子太容易,一个女子能有什么事呢?远不如以前那些任务刺激惊险啊。今天秀娘三人出来后,白熊和虎头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边聊着天,轻松惬意得很。

秀娘的马车最初往北行驶,又向西,又折向东,“他们想去哪里啊?”白熊对虎头说。

“也许是想逛逛京城吧。”虎头心不在焉地说

他们两个远远地看着马车拐进了一个胡同,等他们来到胡同口的时候,却发现一辆柴火车堵在胡同口。

到了冬天,京城家家户户都会买柴火。这种柴火车很常见,常有人推着它走街串巷叫卖。如今这样一辆车堵在胡同口,却不见卖柴火的人,可能去哪家送柴火了吧?

“这车子怎么横着放!”虎头抱怨道,突然他感觉有些不妙,骑马是过不去了,他跳下马来,从旁边的缝隙钻过去,一直跑到胡同尽头,却发现秀娘乘坐的那辆马车已经无影无踪!

虎头返回去,只见白熊已经把柴火车挪开,牵着马过来了。

“不好,人丢了!”虎头说着跳上自己的马,“快找!”

两人急急火火四处找秀娘那辆车,可是哪里找得到?京城载客的马车样子都差不多,两人看到马车就拦下,却发现都不是要找的车!

白熊见虎头着急,安慰说:“不会有什么事吧,或许她们去哪里玩,晚些时候也就回到了客栈了,我们去客栈等着吧。”

“这不是巧合,你我什么时候跟丢过人?你去客栈等着,我去跟拓拔大人汇报。”虎头说完骑马向侍卫司奔去。

秀娘坐在车厢里面,心里疑惑,仇家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吗?自己隐姓埋名呆在客栈,不应该暴露啊。她看看无影,此人状态很是放松,不像要杀他们的样子。她又看向雷英,雷英冲她微微摇头,好似在说“别怕”。雷英凭直觉感到是此人并无恶意,不是杀害罗家那伙人,于是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在一家宅院面前停下,院门缓缓打开,马车行驶进去。

无影看看几个人说:“几位,跟我去见主人吧。”

“你的主人是谁?“雷英问道。

“别急,马上就能见到了,”他说。

秀娘下了车,只见这个院子真是一个好去处,到处奇石假山亭榭廊桥,其中有仙鹤、白鹿等奇珍异兽点缀其中,好一个优雅的院落。

三人无心欣赏美景,跟着无影来到了一个厅堂前。无影在门外高声说:“大少爷,人我已经带来了。”

里面响起一个声音呢,“带进来吧。”

这声音我听到过!秀娘警觉起来,她对声音的记忆是很清晰的。这是那天在听雨轩抚琴时听到的,这人是蓑笠翁!

无影对着秀娘和雷英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进吧,”他却把银杏拦住,“你在这里等一下。”

那天弹琴的时候秀娘不曾抬头,如今她缓步走进厅堂,仔细打量着眼前人。面前这个男人穿一件华丽的深蓝色长袍,面容俊美神色倨傲,也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雷英也松了口气,开口说道:“原来是蓑笠翁先生,只是为何用这样的手段?”

男子的目光没有从秀娘身上移开,嘴里说:“对待骗子何必客气,你胆子不小,竟敢欺骗我,是何居心?”

章节目录 第33章 琴奴秀儿 “欺骗你?”雷英说。

“琴是你弹的吗?”那男子看向雷英,他本来生得高大,下巴微抬从上往下看人,更显得高高在上。

原来他知道真相了,如果是为了抚琴的事,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吗?

秀娘说道:“琴是我弹的,但不是有意欺瞒,我们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为什么你要这样遮遮掩掩?”百里修竹走近秀娘,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看上去有些娇小,不知道面纱后面是什么样子。

“因为我是女子,不喜抛头露面,再说我觉得抚琴之后不会再相见,我是否出面并没有关系。所以我想了这个主意。”秀娘说。

百里修竹呵呵冷笑,不喜抛头露面的女子他还真没有见过。父亲那里的女人很多,都争先恐后展示自己,想多得主人的恩宠。不愿抛头露面是一个什么样拙劣的借口啊?你有如此高的琴艺却不愿抛头露面吗?他才不信!

他突然伸手扯下秀娘的面纱,如花似玉的容颜一下子展现在面前,秀娘没有提防愣住了。一旁的雷英大怒,挥拳打过来。百里修竹看到秀娘的脸愣了一下,一分神竟然被雷英一拳打中左肩。他心中恼怒,便与雷英打起来。

百里修竹从小练武,有名师指点,武艺甚是高强,他出手招招狠毒,雷英明显落了下风。转眼间几十招过去,百里修竹一掌击中雷英胸口,雷英不由得后退半步。趁雷英没有站稳,百里修竹一脚狠踢在他膝盖侧面,雷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竟敢在我这里撒野。”百里修竹冷笑道。

秀娘惊呼一声扑了过去,呼唤着雷英的名字。雷英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痛苦地捂着膝盖,看样子伤得不轻。

她愤怒地站起来,对着百里修竹喊:“你为什么下手这么重?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还没有女子敢这样对他大喊大叫,百里修竹冷声说:“我就是杀了他,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这女子不知道他是谁吧,他是百里修竹啊,右相的长子,都察院都御史,京城第一贵公子。她不知道自己在京城说一不二吗,自己的故事在京城里还少吗,什么人敢阻挡他,什么事他办不成?记得她想求拓跋墨办事吧,真是有眼无珠,求自己不就行了?

秀娘又气又急,只觉得呼吸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气喘发作了!她后退几步,倚靠在一个柱子上。

雷英发觉她的异常,连忙呼喊:“荷包里有药!快拿出来!”

秀娘却靠着柱子慢慢坐下去,一只手捂在脖子上,气息越来越急。

“怎么你是不能拿了还是不想活了?”百里修竹说着走过来蹲下,看到她腰间挂着一个荷包,便用手指把那荷包捏起来,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有好多药丸。

他取出一粒药丸,放到秀娘的嘴边,秀娘却不张嘴。

“看来是不想活了……”百里修竹轻轻笑着说。

一句话让几乎要昏过去的秀娘清醒了,不能死,要活着,还要报仇呢!

她想张开嘴,可是她呼吸急促,嘴巴也不听使唤。百里修竹皱着眉头,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另一只手把药丸塞了进去。

然后他在旁边看着秀娘,直到她的呼吸平缓了下来。

“我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了。”百里修竹问,“你叫什么名字?”

“赫连秀儿。”秀娘虚弱地回答。

“秀儿,你以后就是我的琴奴了,听见吗?”他露出狡黠的笑容。

百里修竹站起来,看看地上的雷英,“可恶,弄脏了我的房间,”他吩咐无影,“把他拖下去!”无影过去把雷英扛在肩上,此时雷英已经疼得昏了过去,无声无息地挂在无影的肩头。

秀娘忙哀求道:“求你给他治伤吧!”

“你要称我为主人。”百里修竹站在那里,俯视地上的女孩。

秀娘抿着嘴没有说话。

“不急,这个可以慢慢适应,”百里修竹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小厮。”秀娘说。

“要给他治伤,你就要听我的命令。”百里修竹不慌不忙地说。

“你要我做什么?”秀娘问道。

“先去抚琴吧。”百里修竹指着一张桌子说,“琴在那边。”

秀娘站起来走到琴案前坐下,她极力控制住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深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就开始抚琴。

百里修竹从小恃才放旷,虽然才华横溢,可是性格暴躁常常喜怒无常。琴音一起,他觉得心里突然平静下来。这女子的手指修长,在琴上舞动,弹出的音乐竟然有一股魔力,让他的暴躁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里修竹在秀娘的对面坐下,如果月亮上有仙女,恐怕也就是这样吧,秀娘眉头微蹙弹完一曲,然后看着百里修竹不说话。

“没叫你停下。”百里修竹有些不满。

“你答应过要给他治伤。”秀娘说。

百里修竹不耐烦地说道,“来人!”

从屋外走来一个丫环,“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告诉无影给那小子治病。”百里修竹说。

丫环应声出去了,琴声又继续响起来。

……

虎头慌慌张张地跑进侍卫司院子,直奔拓跋墨的房间,一开门闯了进去,“大人!”拓跋墨正在一张舆图前和亲卫何园谈着什么,看到虎头的样子他预感到不好,问道,“出什么事了?”

虎头说:“今天赫连姑娘三人坐上一辆马车,我们跟在后面,可是后来跟丢了……”

他把事情详细经过跟拓跋墨说了一遍。

真的是出事了,在他叙述了一边事情经过之后,他更加确定出事了。一辆柴车挡住去路——以他往常的经验,这绝对不是巧合,如果他们想甩掉跟踪的人,也会用类似的方法。

“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虎头说完了,跪在拓跋墨面前。大人派他跟踪一位年轻的姑娘,并且还说要多护着点,如今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拓跋墨没有说话,手里拿起一支笔在桌上写着什么,不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笔,拿起那张纸交给一边的亲卫何园。虎头瞥见那是一张画像——雷英的画像。

拓跋墨吩咐何园说:“这是要缉拿的要犯,画像拿到文书房去,让他们多画几张,给侍卫司的人传看,还要贴在城里各个地方,如果有消息直接报告给我。”

章节目录 第34章 拓拔墨的调查(1) “我现在去雅舍客栈,”他吩咐虎头说:“你去抓吴敬元,把他带到客栈去。”

虎头心里满是愧疚,如果受到重罚他心里倒会舒服些,可是拓跋墨没有那么做,这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他自责地说:“大人,都是小的无能。”

拓跋墨说:“事出意外与你无关,你快去吧。”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自己不是也没有想到吗?否则的话,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了。

拓跋墨骑上一匹马直奔雅舍客栈,在客栈门口飞身下马,白熊迎了上来。

“上去搜查一下他们的房间。”拓跋墨命令说。

白熊叫来了店小二,小二赶紧拿钥匙给他开了秀娘的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有几个包裹摆放在地上。

拓跋墨把包裹打开,里面都是衣物,有一个包裹里面放了一些银两,也不是很多。此事疑点很多,这个女孩说进城是要回家,可是进城之后还要问路,竟然不知道父亲的家在那里。她的身世是怎样的呢?现在又是谁把她被劫走了?劫到哪去了呢?

本来拓拔墨是想自然而然地与她相识,谁知自己计划有误,如今懊悔不已!他正想着,白熊轻声说,“大人,吴敬元带到了。”是虎头来了。

拓跋墨说:“带他进来吧。”

房门打开,只见吴敬元双手被绑在后面,被虎头推了进来。

吴敬元一进来,就喊:“冤枉啊!我什么也没做呀。”他定睛一看,认得拓拔墨,是去自己房间的那个官员,“奇怪,你为什么在秀娘的房间里?”他问道。

拓跋墨开门见山地说:“秀娘出事了。”

吴敬元一愣,“怎么了?”

“她被人劫走了。”拓拔墨说,女子被劫持当然不便外传,不过他今天不想放吴敬元走了,说给他听也无妨。

“什么?!被谁?”吴敬元吃惊地问。

“这个我们正想问你。”拓跋墨说。

虎头踢了吴敬元腿弯一脚,吴敬元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秀娘的?怎么认识的?”拓跋墨问。

吴敬元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老老实实地说,“前几天刚认识的,我当时到外面办事,回家后知道父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那女子就是秀娘,那时候她已经住在我家有一个月了。“

“她为什么到你家里去住?”拓跋墨问。

“她父亲是我们家的恩人,她有气喘的毛病,郎中说最好到山区修养,所以到了我家。”

拓跋墨问道,“她因为什么原因到京城里来?”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到京城,她走得很突然。”

“她到你家之前住在哪里?”

“那个我不清楚,应该是住在她自己家里吧。”吴敬元说。

拓跋墨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吩咐虎头,“搜他身。”

虎头对着吴敬元身上一阵乱翻,翻出两封信交给拓跋墨,拓跋墨一看是吴敬元父亲与赫连泽的书信,双方同意为秀娘与赫连泽缔结婚约。

“赫连秀儿不愿与你成婚,对吗?”拓拔墨问道。

“她一时与我赌气,以后……”

拓拔墨打断了他,轻轻挥动手中书信,“这也不是正式婚书,没有三媒六证,根本没有效力,你是不是见她不同意就绑架了她?”他目光如炬,盯着吴敬元。

“没有啊,大人,我怎么会这么做呢!”吴敬元大叫,“再说她那个小厮和丫环都有武功,我哪个也打不过啊!大人明鉴啊。”

“你有无雇人行凶?”

“绝对没有啊,我绝无此心,惹了秀娘不高兴,我以后怎么和她过日子?”吴敬元叫道。

“掌嘴!”拓拔墨一声令下,虎头连打吴敬元几个大嘴巴,拓拔墨说,“一无婚书,二则人家姑娘不愿意,你一再造谣假扮是她的未婚夫,毁坏其闺誉,该当何罪!赫连秀儿的失踪定然与你有关系!”

拓跋墨扭头对虎头说:“把他押去牢房看守!”说着,拓拔墨把两封书信塞进胸前衣襟里。

珍儿这几天时常缠着父亲母亲问关于秀娘的事。这天王氏坐在床上,做一件缎面新棉袄,准备到新年穿。珍儿又凑过来跟她说秀娘的事情,王氏被她搅得心烦意乱,问她:“你到底管她的事干什么?她又不住在我们这里,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我妹妹吗?”

“她又不是你的亲妹妹,”王氏说。

“我觉得她怪可怜的,脸上又毁了容,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就想多了解她的事情,也许以后还有个互相的照应。”

“你别去惹她,她能照应你什么呢?她无依无靠的,就别让她赖上你就行了。”王氏不耐烦地说。

珍儿心有不甘,这几天她什么也没问出来,以什么理由去找雷英呢?她忽然转念一想,没问出来本身也是一种情况呀,这说明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事,也可能有重要的事故意瞒着自己。可以跟雷英去说一下。

于是,她趁着院子里没人偷偷跑出去,不料一出房门就被珠儿喊住了:“珍儿你要出门吗?”

珠儿觉得有些奇怪,以往两姐妹形影不离,无论什么时候珍儿出门总要带上她。现在好像珍儿有什么事瞒着她。

“你要去哪儿?”珠儿问。

“我的梳子坏了,我要去买把梳子。”珍儿心中懊恼,怎么让这丫头给发现了。

“那我也去呀!”以往像这样的事,珍儿肯定是会带上自己的。珠儿笑盈盈地准备跟上,珍儿却一转身,恼怒地说:”你别再跟着我了,天天缠着我,烦死人了!”

说完她几步跑出去,把院门在身后关上,珠儿莫名其妙被姐姐训斥,心里委屈,一跺脚跑到母亲那里去告状去了。

珍儿来到雅舍客栈,直奔二楼来到秀娘的房间门口,她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便推门走进去,一边轻声喊:“雷英哥?”

她走进去发现雷英并不在里面,房间里有一个男人站在桌子面前,那个男人扭头看向她,珍儿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

她觉得好生奇怪,雷英他们换了房间了吗?还是自己走错了?

只听那个男人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珍儿说:“我来找秀娘,我是她的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赫连珍儿。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珍儿撇嘴问道。

章节目录 第35章 拓拔墨的调查(2) 旁边虎头斥责道:“大胆!竟敢对大人说话如此无礼!”

珍儿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侍卫,看这两人衣着显然是官家人。

“秀娘出事了?”珍儿说,“我就知道,她从外乡来看见京城繁华,想是经不住诱惑偷拿了人家东西……她就去过我家一次,我们与她没有关系啊……”

“跪下!”拓拔墨冷声说,目光冰冷,吓得珍儿腿一软跪在地上。

“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其他的话不许多说!”虎头告诫她,心道大人真是六亲不认的好二郎!

拓拔墨在一张圆凳上坐下,问道:“你说秀娘是你妹妹,为什么她住在客栈,不住在你家?“

“她是我爹外室的孩子,只是前几天刚刚找来。我们当时留她在家里住,可是她不肯,而且我们家也比较小。”珍儿转转眼珠说:

拓跋墨见此女浓妆艳抹眼神游移,已是十分嫌恶,又见她嘴唇菲薄伶牙俐齿,便不想告诉她秀娘被绑架的事,免得有损秀娘声誉。他说道:“雷英犯了事,已经被通缉,秀娘和丫环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

珍儿一听如五雷轰顶,“不可能!”她的眼泪流下来,“你们定是抓错了人,雷英哥不可能是坏人!”

拓拔墨是何等人,见她这样,心里惊奇,这女子居然与秀娘的小厮有私情!他却不知道这只是珍儿一厢情愿,犯了单相思之症。

“我们要去你家,你给我们带路吧。”拓拔墨说。

珍儿六神无主地站起来,被虎头押着下楼,一路上有人看来,只把她羞得满脸通红。她低声问虎头说:“这位哥哥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你是哪个衙门的?”

虎头说:“我们是侍卫司的。“

珍儿心一下子凉了,她听说过侍卫司,那可是皇城根里权势最大的官衙。各个衙门都要惧他们三分,如今雷英是惹了多大的事,把侍卫司的人招来了!

走出客栈,只见门口已经聚集了众多官兵。她无奈只好在前面领路,领着众人来到自己家。

王氏在家里一边缝棉袄一边听着珠儿哭着抱怨,珍儿出门故意不带她。珠儿恨恨地说:“就知道自己瞎跑,可别惹了什么祸!”

王氏气道:“乌鸦嘴!你姐姐会惹什么祸事?”

话音未落,只听院门嘭地一声被人踢开了,呼啦啦进来一群人,王氏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见珍儿被几个官兵拥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官员。

王氏吓了一跳,扔下手里的针线,慌忙跑出去。珍儿一见到母亲来了,又急又委屈,“母亲!”

王氏一出来,连忙向拓拔墨行礼。拓跋墨仔细看去,只见这女人长得膀大腰圆,一嘴龅牙甚是突出,两只眼睛一大一小,面相很是不善。这怎么可能是秀娘的母亲呢?

那妇人张着大嘴就说:“大人,是不是我家珍儿惹祸了?”她一把就抓过珍儿就打,“打死你这惹祸精!”珍儿被她打得呜呜哭起来。

虎头呵斥一声,“不许吵闹。”

王氏住了声,呆愣愣地看着拓跋墨。

虎头又喝道:“低头!”

虎头又问拓拔墨:“大人,进屋里查问吗?”

“这里就好。”冬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拓拔墨并不想进屋子里去,有侍卫去屋里搬了一把椅子,请拓跋墨坐下。

虎头对王氏说:“我们大人要查问一些事情,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

王氏连忙应声。拓跋墨问他,“秀娘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的女儿。”

“你亲生的女儿吗?”

“不是,是我老公和其他女人的孩子,不过我待她和自己的孩子一样。”王氏心里的转盘打了起来,秀娘既是自己的女儿,那些财产也是自己的。

“秀娘以前来过这里几次?”拓跋墨问道。

王氏转转眼珠说:“我对她很好的,她以前也经常来。”

”说谎!“拓跋墨说。一个侍卫出来给那女人两个巴掌,“在大人面前赶紧实话实说,不然还打!”

那女人哀嚎道:“哎呀,大人,她前几天头一次来。”

“她来这里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呢,她只是让她父亲写一封退婚信给吴家大老爷。”

这时候院门打开白熊走进来,来到拓跋墨旁边对他说:“大人,赫连泽带到了。”

“把他带进来。”拓跋墨对虎头说,“你把这几个女人都请进屋子里去。”

虎头招呼王氏和两个女儿,“你们几个赶紧进屋,不许出声。要是扰乱大人办案,就把你们抓到牢里去。”

三个女人吓得都不敢哭了,连忙进到屋里。

白熊带着赫连泽走进院门。赫连泽还在衙门的时候,几个侍卫司的人进来告诉他,有事请跟他们走。赫连泽认得他们的衣服,知道他们是谁。

他心里就乱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跟着他们拐来拐去,却到了自己家。赫连泽心里正疑惑,进了院子一看吓得腿都软了,原来院子里坐着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冷面郎君。

他哆哆嗦嗦地向拓跋墨行了礼,拓跋墨见他中等身材,倒也端正。这是秀娘的父亲吗?

“赫连大人。”拓拔墨说,“秀娘是你什么人?”

赫连泽在官场上混迹多年,早就知道冷面郎君的厉害,此时此刻他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他勉强撑住了,知道自己不能说假话,如果他说秀娘是自己的女儿,那么秀娘的母亲是谁,过去这么多年她住在哪里?这冷面郎君还能查不出吗?

难道是朝廷派人来查罗家的案子了吗?或许这是好事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大人,可否请你到我书房里来。”

赫连泽引领拓跋墨来到了书房,关上房门,他对拓跋墨说:“秀娘他本来姓罗,叫做罗秀儿。大人可知道虎跳镇罗家的那个案子吗?我的三妹嫁到了罗家,秀娘是我三妹的小女儿,她家惨遭不幸一夜之间全都被杀死,只留下这孩子大难不死。她来找我,我不敢说实话,怕有人害她,就说她是在我外面的一个女儿。大人今天来问秀娘的事。我不敢隐瞒,不知是朝廷要查罗家的案子吗?也请大人能为她家伸张冤屈。”

罗家灭门惨案。原来如此啊。她掩饰得很好,都瞒过了自己。那么是那些仇人这么快就找到她的行踪吗?是仇人把她抓走了,要杀死她吗?

章节目录 第36章 拓拔墨的调查(3) 赫连泽接着说:“当时罗家出事之后,秀娘的小厮雷英跑来找我,我安置他们到白鹤山区的吴家村,暂时住在吴家大老爷那里。这几天他们才来到这里的。”

“她这次来说过什么?”

“她问罗家是否有仇人,我并不知道。”赫连泽想了想说,“她还说过要退婚的事。她去了吴家之后,吴大老爷来信说想结亲,我就答应了。秀娘说让我写信给吴大老爷解除婚约。”

“你写了退婚信吗?”拓拔墨问。

“这个我还没有写。”

“你不同意?”

“不是的,我同意,主要看她的意思。”赫连泽说,当时是王氏不让他写啊,说是吴家富裕值得依靠。

“那你现在写吧。”拓拔墨说。

赫连泽一时不明白拓跋墨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秀娘的意思吗?你不是也答应了吗?”拓拔墨说。

赫连泽反应过来,赶紧拿起毛笔,写了一封退婚信,双手恭恭敬敬交给拓跋墨说:”大人,这样可以吗?“

拓跋墨拿过来看了一遍,说:“信封也要写好。”

“是。”赫连泽连忙把信封写好。

拓跋墨把信折起来放进信封里,说:“今天我们说的话不要让别人知道,连你的夫人也不要告诉。这是为了她好,知道吗?”

“是,大人。女人最易误事啊,我不敢告诉她。”赫连泽说。

“对外秀娘还是你女儿,就当你今天没有跟我说过这些话。”

“是,大人。”赫连泽连忙点头。

“这封信我就替你找人送去了。”

“多谢大人。”赫连泽忙说。

拓跋墨说:“今天多有打扰,赫连大人留步,在下告辞了。”

赫连泽忙施礼说:“拓拔大人辛苦,大人请慢走。”赫连泽送走了这尊瘟神,内外衣服全部湿透,连忙招呼夫人替他换衣服。

王氏过来,好奇地问,“刚才你跟他在书房里说什么了?”

“你还问!都是你这张嘴,是不是因为你才招来了这些人?”

“我什么也没说过呀。”王氏委屈地说。

“记住以后秀娘的事,半个字也不要提。”赫连泽说。

百里修竹的书房里,秀娘在抚琴。百里修竹坐在对面看她,只见这女子脸上没有任何的妆容,头上也没有饰品,身穿一件褐色棉袍,十分简朴。因为室内有炭炉,比较暖和,女孩的鼻尖上微微渗出了些汗水,想是有些热了吧。

百里修竹心里想,她穿得比自己的丫环还不如,如此寒酸,怎适合待在自己书房?该给她换身衣服。他细想一想,因为自己没有女人,管事的只往他院子里送丫环的衣服,自己这边现有的想来也都是丫环穿的衣服。

以后这边要添置些女子的用品了——上好的头饰、衣裙……正想着,秀娘一曲终了,抬头看着他,他冲着秀娘微微一笑,喊道:“来人。”

一个小丫头进来问道:“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百里修竹说:“这是秀儿,你带她找大丫头琴音,让她给秀儿安排一下住处,准备一套丫环的新衣服,让秀儿沐浴更衣。”

小丫头答应一声,说:“秀儿姐姐,你跟我来吧。”

秀娘起身跟着小丫头走出书房,一出门就问道:“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呢?”

“不知道,”小丫头说,“想是让管事的领走了。”说着她看到一个大丫头,忙叫道:“琴音姐姐,这是秀儿姐姐,大少爷让你给她安排住处,找一套丫环的衣服,让她沐浴后穿上。”

秀娘看到这个大丫头脸上施了薄粉,细眉红唇,穿戴华丽,耳朵上挂着两粒珍珠,哪里像一个丫环,竟比小姐还要讲究。琴音也看着秀娘,见这女孩一身素服,一股穷酸气,听说要给她换上丫环的衣服,以为她是一个丫环。琴音见秀儿很是木讷,也不知道喊声琴音姐姐,顿时心里有气。

琴音给她一个白眼说:“即是这样,你跟我来。”说着把秀娘领到一个房间,打开房门,原来这是一个浴房,里面有一个大木桶,旁边有个炉子,上面还烧着水。

“屋外的缸里有水,”琴音说,“你自己烧些水沐浴吧。”

“一定要沐浴吗?”秀娘有些紧张地问道。

“凡是从外面来的女子,要在内院侍奉,都要沐浴更衣的。”琴音上下看看绣娘说:“我们大公子非常讲究干净,我们在内院的丫环也要每日沐浴,否则大公子会嫌弃的。”

她指着一旁架子上说,“那上面有衣服,你沐浴之后换上吧。”说完就走出房门。

绣娘很尴尬,自己一路上风尘仆仆,确实不常沐浴,如今竟然被人嫌弃了。她走到木桶前面看了看,觉得有些为难。

过去她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以前都是丫鬟们伺候她,她看看周围,也没有擦干身体的布巾,只在木桶旁边有一小碗香膏,想是沐浴洗发用的。

她看到炉子旁边有一个水桶,就提起来到房门外面的水缸里打水,她先把沐浴用的大木桶冲洗了一下,又提了几桶凉水倒进木桶里面,这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然后她在炉子里填了些柴火,烧了几壶热水倒进木桶,觉得水温差不多了,她把门从里面插好,检查了下窗户,便脱下衣服快步跨进了木桶,浸在热水中。

泡在温暖的热水里,秀娘松下来,她想现在雷英和银杏在哪里呢?但愿他们不会有什么事,雷英看上去伤得很严重,一定要想办法见他一面。自己现在莫名其妙被困在这里,成了一个奴隶,真是心有不甘!只是那个男子到底是谁呢?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敢随便扣押他们,现在自己不能跟他硬来,应该慢慢寻机会救出雷英和银杏……

她很快洗好了,用旧衣服擦干身子和头发,换上架子上的一套半新不旧的衣服,这套衣服显然是丫环们穿的,和那小丫头身上的衣服差不多。她叠好旧衣服,检查了下浑身上下,便开门出去。

琴音见她披着头发出来,皱着眉头说:“里面收拾干净了吗?”

“还没有,”秀娘问道,“琴音姐姐,可否借我梳子一用,我没有带梳子来。”

“好麻烦啊,你先收拾里面,一会儿给你梳子。”琴音说。

章节目录 第37章 要些好东西 丞相府里的墨香楼,百里风坐在舒适而豪华的雕云纹红木床榻上,面前桌子上摆着各种美味佳肴。他两边各有一个美人服侍。一个叫春桃帮她剥桂圆,另一个叫红蕊轻轻捶着他的肩膀。

红蕊娇声道:“相爷今天来得好晚,我们等得好辛苦呢。”

百里风叹道:“光知道让我陪着你们玩了,哪知道我日日公务缠身。”

他刚刚从朝堂回来,只觉得疲惫不堪,午饭也没有胃口吃。红蕊启动樱桃小口说:“是啊,朝堂之上,一日不能缺了相爷,您上朝如此辛苦,回到家里我们几个帮您散散心。”

百里风捏了一下她的脸,说,“还是你会说话。”

红蕊撒娇地贴在百里风身上:“相爷,我让几个姐妹来跳一段舞吧。”

“好。”百里风说着斜躺在床榻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过一会儿,几个娇媚女子走进房间,一女子抱着琵琶,一女子拿着竹笛,两人演奏起来,另外四个女子穿着一色的红纱长裙,她们向相爷行礼之后,便在中间舞动起来。

春桃拨开一个雪白的桂圆放到百里风嘴里,轻轻在他耳边说:“相爷,她们开始跳了呢。”

百里风微微睁开眼睛,只见四女子红衣似火在屋子中间舞成了一团。

“好啊!”他赞道,精神为之一振。女子们衣裙飘扬起来,香风阵阵,百里风坐起身,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葡萄蜜酒喝起来。

“大公子来了。”忽听红蕊说。

百里风抬眼一看,只见自己的儿子从四个穿着火红衣裙的女子中间走了过来,风流倜傥英俊飘逸,竟然把那几个女子都比了下去,百里风越看越喜欢,哈哈笑道:“大郎怎么今天有空?吃过午饭没有?”

“没有,到父亲这里讨些好吃的。”百里修竹说着在父亲旁边坐下。红蕊赶紧挪到百里风的另一侧,她知道大公子不喜欢她们这些女子,真是可惜!她看了百里修竹一眼,只见他唇红齿白,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只可惜没有机会服侍!

百里修竹今天是有求而来,

百里风说道:“快给大公子倒上一杯酒,大郎,这葡萄蜜酒是从西域进贡来的,你也尝一杯吧,味道甚好。”

红蕊拿过一个空杯子,斟满了酒,端到百里修竹的面前,百里修竹看也不看,接过来浅尝一口,“不错。”他说,“今年的蜜酒味道更甜。”

百里风知道他不爱喝甜酒,说:“这蜜酒适合女子和我这样的老人,来人,给大少爷拿上竹叶酒来。”他对儿子说,“南方进贡的好酒,在竹子里面酿的,味道清冽有劲,你肯定爱喝。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两瓶。”

“好啊,我还想问你要些好东西,女子用的衣衫布料有没有好一些的?”百里修竹说。

百里风问,“府库里没有好的吗?”

“要最新款式的,”百里风说,自家库里的衣料比皇宫里的更豪华,可都是这些女子挑选剩下的,他是不想要的。

百里风心里一阵高兴,儿子这是有心上的女人了?不然怎么会专门为这事跟自己说?

百里风对旁边的侍从说:“你去告诉刘管事,以后家里的布料首饰,凡是好的先送到大少爷那里去。”

“是谁让你这么上心啊?”百里风问道。

百里修竹微微一笑:“不过是一个琴奴而已,”

“琴奴?”百里风知道儿子一向行事放荡不羁,他说:“在家里怎么做都行,到外面还是要小心一些,收敛一些。”

百里修竹不以为然,端过侍从给他的竹叶酒饮了一口,赞道:“果然好酒!”

百里风想起了一件事,问儿子,“听说前几天你单独宴请拓跋墨了?拓跋家族的人不要太亲密为好,毕竟当今陛下是拓跋墨的叔叔。”

百里修竹说:“那是因为二妹对百里修竹有意,想单独见一见,我就没有请其他男子做陪,光请了拓跋墨。”

百里风沉下脸来说:“雨蓉发昏了吗?我们家怎么能跟拓跋氏的人联姻?你怎么不拦着她,还让他们见面?”

百里修竹微微一笑,眼神流转,把旁边的春桃迷了个五迷三道,把剥好的一盘子桂圆送到了百里修竹面前,百里修竹也不客气,拿起一个桂圆放进嘴里,“父亲莫要着急,二妹是情窦初开,以前不知在哪里偶然见了百里修竹一面,放在了心里。那拓跋墨是出了名的冷面郎君,我想让二妹去见一下他,死了这条心,就去请他吃了一顿饭。此人果然非同一般,当时二妹扮成我的侍女,他竟然觉察到了,并做出一番孟浪举动,二妹自是十分伤心,以为她是个轻浮男子,从此不再提起他。”

百里风点头,“那样就好,拓跋家的个个都是猛虎一般,陛下都对他们不放心,把自己的叔侄兄弟都派去了戍边,这京城里剩下最有威胁性的也就是这个拓跋墨了。”

百里修竹说:“他有何惧,一介武夫而已,不过是拓跋家族的一把刀,谁拿着都可以用,当今治理天下还要靠头脑,况且陛下对这个拓跋墨颇为不喜,几次在大殿上就直接训斥他,很不给面子。”

“嗯,陛下性情多疑,真是想当孤家寡人了。”百里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而且如今陛下沉迷女色,每日都是萎靡不振啊。”

色字头上一把刀,真是不假,自己送去的美女个个貌美,听说陛下夜夜恩宠,以至于早朝常常免去。朝廷奏折都要依靠自己来批示,如此无德无能之人竟然还在王位上!江山怎能稳固?

他想起了什么,吩咐儿子说:“以后再想要什么东西,直接找内务府李兴龙。”

李兴龙掌管皇家贡品,已经早就是他百里风的人了,天下的好东西当然要先进他百里家。

百里修竹答应一声:“这蜜酒你有几瓶?我想拿走两瓶。”

“你要两瓶干什么用?”百里风知道儿子从来不喝甜酒,“你又不喝这东西。”

“给我母亲一瓶,我自己留一瓶。”

百里风一听他说母亲的事,感到有些扫兴,吩咐侍从说:“给大少爷拿两瓶蜜酒来。”

百里风半响没说话,拿起筷子说:“没事你就多过去看看她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任性的大夫人 百里修竹拿了两瓶蜜酒,从父亲这里出来,吩咐小厮舟儿送一瓶回自己的院子,自己提着一瓶去了母亲那里。走过曲曲折折的白玉桥,他来到了母亲的小院。小院里梅花开得正盛,真是冬季里难得的美景。

小丫头们见大少爷来了,连忙行礼,向里面通报。

百里修竹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身边一个小丫环:“大夫人最近在干什么呢?”

小丫环回答说,“大夫人最近在学画画。”

“请的什么人当老师?“

“请了一个很有名的画家叫做银蒲先生。“

百里修竹叹息了一声,此人最近在京城里颇有名气,以擅长画美人而出名。

百里修竹每一次来,母亲好像都在做不同的事,上一次来她请了一个武状元教她射箭,前一次又请了一位名士教她学习古代的礼仪,这次看来又要学习画美人。

百里修竹抬腿进了母亲的书房,只见一个中年美妇手拿毛笔正在纸上画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个儒雅的书生。这美妇就是百里修竹的母亲元氏。

母亲见他来了很是高兴,把笔放下说:“大郎,你来看我画的怎样,可有进步?”

百里修竹走过去看,只见书桌上画了一枝红梅,赞道:“母亲画得真好!”

元氏笑了,“总是不说实话。”

她把银蒲先生介绍给儿子,百里修竹向那人淡淡点头。

元氏说:“银蒲先生画的美人极好,我正在跟他学呢。”

百里修竹笑道:“那您为什么要画梅花呢?”

“只是因为美人难寻呀,没找到美人站在这里让我画,所以我还没有正式开始。”百里修竹心里一动却不说话了。

元氏见他把一瓶酒放到桌上,便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百里修竹笑道,“我从父亲那里来,这是西域进贡的蜜酒,特地给母亲带来的。”

元氏的笑容冷了下来,说:“他那里的东西我不要,你拿走吧。”

百里修竹劝道:“母亲,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是一提起来的时候元氏仍然愤懑不已。她本是大家闺秀,从小被家人细心呵护,虽说是遵父母之命嫁给百里风,她对百里风很爱慕。

百里风出身贫苦,寒窗苦读中了状元,从此便仕途得意,又迎娶了官宦人家的小姐,真好似一步登天。

只是元氏没想到百里风天性风流沾花惹草,把她的心伤了一次又一次。元氏觉得百里风如此辜负自己一片情意,恨恨不已。而百里风觉得男子风流不算什么,夫人性格过于刚烈。

那一次她刚刚生下二女儿雨蓉,好几天也不见百里风的影子,听说他在墨香楼就去找他,到了那里,发现几个穿着露骨的女人围着百里风献媚。

她刚生过孩子,见此情景大受刺激,上前指责百里风,百里风却说她胡搅蛮缠。元氏气愤不过,回去找了一把宝剑,杀了个回马枪重回墨香楼,一剑刺去,扎在了百里风的肩头。这一剑斩断了夫妻恩情,从此百里风就再也没有踏进元氏的院子

“父亲待我们还是不错的,你看弟弟们都住在别院,也就我跟他在这里住,他待我和雨蓉一向最亲近,您这里也照顾的周到。”百里修竹说。

大夫人冷笑一声说,“你别替他说好话,真待我不错就不会有那么多女人了。不过这样各过各的倒也不错。”她冷笑道,“爬到这么高的地位当然要好好享受了……”

元氏毫不在乎旁边还有一个书画名士,那人也是一脸尴尬,不知是出去还是就在那里装聋作哑。

百里修竹劝导母亲:“这瓶蜜酒既是拿来了,您就尝尝吧。”

他心里有事,便告辞了母亲,却不知道他走之后,元氏便吩咐丫环把蜜酒扔出去。丫环没敢动手,元氏冷笑一声,自己提起瓶子走到院子里,啪的一声便把那瓷瓶摔在院子里面,只可惜一时间琼浆玉露都洒在了地上。

百里修竹回到自己的书房,见自己的那瓶蜜酒已经被放在书桌上。他铺开一张宣纸准备画画,画了几笔,想起书画还是应该琴声相伴,于是叫小丫环去把秀娘叫来。

秀娘刚沐浴完,正在冲洗木桶,一个小丫环过来喊她:“秀儿姐姐快去书房,大公子叫你过去。”

秀娘自从来到这里一口水也没有喝,一点东西也没有吃,又加上刚洗完澡,觉得很是疲惫,巴不得躺在床上睡一会儿或是吃点东西,听到大公子叫她去,没有办法只好硬撑着去了百里修竹的书房。

秀娘走进书房里,百里修竹低着头在画画,没有理她。秀娘也就只好不说话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一会儿,百里修竹说:“去弹琴吧。”

秀娘便走到案桌面前,坐下开始抚琴。百里修竹抬起头来,着女孩刚刚沐浴出来,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好一个水灵灵的女子。

秀娘却又累又饿,两只手也没有力气。百里修竹听到曲调凌乱,以为是绣娘故意不好好弹,决定训她几句。

他走到秀娘面前,居高临下对她说:“你想干什么?故意弹成这样吗?”

秀娘心里委屈,无缘无故被绑架到这里,无缘无故饿着肚子为他弹琴,心中恼怒忍不住说:“我饿了!我还没吃午饭呢,没有力气。”

一句话让百里修竹心中怒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又立刻沉下脸来问道:“他们没有安排你吃饭吗?”

“没有。”秀娘低头说。

“那你刚才干什么了?”百里修竹问。秀娘如实回答了他。

百里修竹打开屋门,向外面嘱咐了几句,然后他转身进了屋,看着秀娘的样子,有些好笑,随手用夹子夹起几颗金丝碳,轻轻地放进鎏金炭炉里,一时火光微闪。

等一会儿房门开了,琴音走进来:“大公子您叫我吗?”

“你怎么没有给她吃饭?”百里修竹问道。

琴音心里有些慌乱,没有想到百里修竹会因为一个新来的丫环专门找她来问。她忙说:“我让小丫头荷花去叫她了,可能是那小丫头忘记了?我因为一直忙,都没有注意到。秀儿你没有吃饭吗?没关系,那边还剩了些午饭,我领你出去吃吧。”

“跪下!”百里修竹喝道。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为你报仇 琴音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百里修竹却不说话,等了一会儿,小丫头荷花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问道:“大公子,我按照您吩咐的去了厨房,说您要吃饭,告诉他们要快一点,他们就准备了这些,我给您摆到饭厅去吃吗?”

“不用,就摆在这里。”百里修竹说。

琴音跪在地上,心中诧异,大公子是从来不在书房里吃饭的,今天为什么破例呢?

百里修竹扭头对秀娘说:“你过去吃饭。”

琴音如听到到炸雷一样,立刻匍匐在地上,给百里修竹磕头,吓得哭了起来,又不敢出声。她这才知道大公子对秀儿非同一般。

琴音求饶道:“奴婢错了,因为秀儿在房间里沐浴,又是新来的,我就忘记了她,求大公子饶过我吧!”她在地上狠命地磕头。

秀娘来到饭桌前,荷花已经把饭菜都摆开,她看到琴音的样子有些不解,隐隐觉得跟自己有些关系,但又不太清楚。

百里修竹回头看了看她的表情,心里想这个傻丫头!百里修竹对她柔声说,“你吃你的饭,不要管这里的事。”

秀娘也是饿了,连忙拿起筷子吃起来。琴音见大公子对秀儿如此温柔,便知自己今天罪罚难逃,转身冲着秀娘磕头,“秀儿姑娘,饶命啊,请你跟大公子求情啊……”

秀娘有些呆住,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向百里修竹求情。百里修竹心中暗笑,这丫头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她来问这些琐碎的小事。

于是他便问秀娘说:“今天我替你报仇好不好?”

“报仇?”秀娘看看百里修竹,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琴音,“报什么仇?”

百里修竹顿觉心中更加温柔,他说:“她故意不让你吃饭,让你饿得发昏,在这里出了差错就会受罚,你知道在我这里那些丫头出了差错,会受到什么惩罚吗?打断腿是轻的。”

秀娘见琴音在地上一个劲磕头,想了想说:“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忙,忘记我了。”

百里修竹看着她天真清澈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说:“真是一个傻女子,像你这样自己怎么生活?你只有依靠我了,不然你被人害死都不知道。”

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壮仆,问道:“大公子你叫我吗?”

“我这里十三岁以上丫头的你都带走,然后给我换些年龄小的。琴音奸猾嫉妒心存不轨谋害他人,把她拖下去打四十棍,然后送到兵营里去。”

琴音一听如五雷轰顶,四十棍即使打不死,被送到兵营里去就是当军妓,是活不过一个星期的!她顿时昏倒在地上。

百里修竹看向秀娘:“她已经存了害你的心了,是不能留的。她无端想害死你,活该这样的下场。”

秀娘低头吃饭不敢说话。她其实不知道送入兵营是什么意思,也不懂四十棍几乎会把这个大丫头打死。

百里修竹看着秀娘,忍不住嘴角上挂上笑容,他自己也觉察到了,自从这女子来到之后,他常常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他说:“记住了,只有我能指使你,别人指使你,你都不要听,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除了在这里抚琴,别的事情都不要管。”

他看到桌子上那瓶蜜酒便倒了一杯递过去,对秀娘说:“尝尝这个吧。”

秀娘拿过来一闻只觉得香气扑鼻,一股甜甜的味道,她问:“这是什么?”

“你尝尝就知道了。”

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秀儿十分不解,他打伤了雷英,雷英和银杏现在生死不知,又让自己当他的奴隶,现在又和自己靠得这么近,满脸的笑容,真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秀娘充满警惕地想,脑子里雷英的惨状和面前这张脸交叠在一起。

秀娘把酒杯举到唇边,轻轻地尝一点,这种蜜酒非常醇厚甜甜的十分好喝,她唇边沾了一点蜜汁,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一双嘴唇更是如花瓣一样娇嫩。

百里修竹看了心中一动,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说:“这瓶蜜酒是赏给你的。”

说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陪你喝吧。”

百里修竹坐在秀娘身边,闻到她身上一股刚刚沐浴过的香气,还有口中的蜜酒味,禁不住心神摇曳。

秀娘却情窦未开,又对百里修竹满是戒备,开口问道:“我带来的那两个人,他们也有饭吃吗?”

百里修竹顿时脸色冷了下来说:“你是我的奴隶,你有什么资格问他们的事情?”

说完他便站起来走到书桌那边去了,拿起刚才的那本诗词看起来。屋里顿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秀娘放下筷子,一时间只听到屋里面炭火发出的嘶嘶声音,和外面不时响起的风声。

“我想去看我的小厮,他伤得重吗?”秀娘轻声问。

“一个小厮,你这么关心他?”百里修竹问。

“他不光是我的小厮……”秀娘见百里修竹眼光不善,忙改口说,“他救过我两次。”

百里修竹脸色吓人,走向秀娘,秀娘的心吓得砰砰跳,幸亏这时候外面的丫头说:“二小姐来了。”

门一开,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她正是百里修竹的二妹雨蓉。两人为同母所生,大夫人只有他们两个孩子,兄妹两个关系非常亲近。

“大哥。”她进门之后先看到百里修竹,便喊了一声,随后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一个女子居然在书房里吃饭,要知道这可是大哥的书房,从来不会有人在这里吃饭。她知道大哥是十分挑剔,他的书房里常年放着香草,总是有一种淡雅的香气,他怎么会允许有人在这里吃饭,让饭菜的味道污秽他的书房呢。

当雨蓉看清那个吃饭的女子,大为惊艳,好一个绝色佳人!

“大哥,这是谁?”雨蓉问道。

“是我的琴奴秀儿。”百里修竹说,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琴奴?雨蓉对秀娘说:“这么说你弹琴很好了,你愿意为我抚琴一曲吗?不着急,等你吃完饭。”

秀娘站起身来说:“我已经吃好了。”

雨蓉便吩咐外面的小丫环,“快把这饭菜收拾出去。”

小丫环答应一声,进来很快收拾干净。雨蓉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等着听秀娘抚琴。

章节目录 第40章 罪人院(1) 百里雨蓉以为这美貌女子抚琴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谁知道这美人竟然还是一个才女,居然弹得出神入化,令她惊叹不已。

她一边听曲,一边心里想起了别的事情。等秀儿一曲弹完,她便大大赞扬了一番,然后问大哥说,“大哥,恭喜你得一女子琴艺如此高超,我想借她用一下。”

百里修竹问道,“你想干什么?”

百里雨蓉说:“你知道我参加的那个梧桐社吗?因为我做诗水平太差连输了两次,我想下次做东请社里的姐妹们到咱们家聚一聚,到时候请秀儿抚琴助兴。”

百里修竹却不以为然说:“你们那几个女孩懂古琴吗?”

“懂啊,而且下次聚会的时候正赶上冬至,我要多请些人。”

“要请什么人?”百里修竹问。

“我们梧桐社当然都是女孩子了,然后会请自家的兄弟,你也都认得的。”百里雨蓉说。

百里修竹却不说话。

“你不会是怕你秀儿太过美貌,让别人抢去了吧?”百里雨蓉说。

“谁敢抢我的人?”百里修竹说。

百里雨蓉说:“大哥,这样吧,到时候让秀儿戴上面纱或者用纱帐遮挡一下。大哥你就答应吧!”

“你问下她自己吧。”百里修竹说。

百里雨蓉走上前去,笑着说:”秀儿,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完事我让大哥好好赏赐你。“

秀娘说:”我不要赏赐,我想求大公子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行。“

百里修竹看了看她说:”什么事?“

“能否让我去看望一下雷英和银杏?”秀娘又试探着说。不知道雷英的腿怎么样了,会影响走路吗,当时的样子很痛的。

百里修竹冷眼看她说:“你心里责怪我当时打伤他?你是否知道我已经很大度,有人主动进攻我的话,都是会被当场打死的。”

秀娘不敢说话,心里害怕,说:“我不敢责怪大公子,只是想见他们一面。”说着眼泪流了下来,百里修竹却更加恼怒,他心里事事为这个女孩着想,对方却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老想着去看一个小厮。

而他,竟然嫉妒一个小厮,他为这点对自己生气!

他从小到大,没有谁敢违背他的命令,他说什么对方只有听从。秀娘却一再不听从他,他越想越生气。

“你不想在我这里,那就给你找个地方改改性子,学会服从主人!你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是吗,你是奴隶,知道吗?这里我说了算,我想让你怎样就怎样。”他喊道,“舟儿进来!”

舟儿赶紧跑了进来,见大公子气得脸色都发白,忙问:“公子您有何吩咐?”

百里修竹说:“你把她领到罪人院,让她在那里受罚!”

舟儿不敢多说什么,带着秀娘出了书房。秀娘跟着他走到了一个偏远的院子,舟儿打开院门,说:“你进去吧。”

然后他冲里面喊了一句:“里面的,给你们带了个丫头,你们上次不是说缺人手吗?”说完他就把门关上,自己走了。

秀娘站在院子里面,只见院子里有一个驼背老头,拄着一根拐棍怪笑着说,“你真倒霉啊,到这个地方干活,你得罪谁了?”

他看看秀娘,一双眼睛浑浊无光,说话地声音沙哑难听:“好像是个挺俊俏的小丫头呢,让你干些粗活也可惜了,不过这活还得有人干吧,你来给那些罪人做饭吧。”说着,他领着秀儿进了一个小屋,里面又黑又脏,墙壁上全是黑灰,有一个胖胖的小伙子在里面,就站在灶台上,手里拿着一根大棍子在搅拌锅里的食物,锅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老头说:“胖子,你不是整天抱怨活太累吗,给你个帮手。”

胖子跳下灶台,看了秀儿一眼,把手里的棍子塞到她手里,“去搅搅锅里的食物,别糊了。”秀娘为难地看一下那锅灶,无奈只好爬上去,勉强站在边上。

老头站在门口大笑得喘不上气,“小丫头,你可别掉进锅里啊。”

秀娘站在上面心惊胆寒,搅动手里的棍子,小心翼翼地控制平衡,不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那老头看着开心,说:“胖子,你别让她干了,她那身子骨干不了这个。”

老头说:“丫头你快下来吧。”

秀娘松了口气想下来的时候,发现这灶台爬上来容易下去难,要跳下去有点高,走下去也没有踩脚的地方,她用木棍支撑着地面,伸脚想踩住一个略有冲突的地方,谁知脚下一滑,竟然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

这厨房的地面上都是草木灰,这一摔好像在灰里打了滚。这下子那老头和胖子一起哈哈大笑。

秀娘慢慢爬起来来,又摸了一下脸,发现手上都黑了,低头一看新换上的衣服也都沾了灰。她自己也笑了,她觉得这里挺好,比百里修竹的书房好,在那里虽然不用干活,她却忐忑不安,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变脸。

老头笑出了眼泪,问道:“你多大了?”

秀娘回答:“十六岁。”

“你惹什么事儿,把你送到这里来受罪?”老头问。

“我惹大少爷生气了,他让我到这里受罚。”秀儿说。

老头点点头,“好啊,这样就有受罚的样子了,你这个样子正好,一会儿去给那些罪人送饭吧。”说完他就走出了厨房。

胖子提起一个木桶放到灶台旁,木桶里有一个很大的木勺。胖子说:“你先盛上一桶饭菜,一会儿告诉你怎么做。”说完他也出去了。

秀娘看着锅里,这是能吃的东西吗?女孩疑惑着,拿起勺子舀了些“饭菜”倒进桶里,舀了一勺又一勺,只盛了半桶就累得直喘气。

胖子进来一看,说“半桶就行了,多了你提不动。”他说,“你跟我来。”秀娘勉强提起半桶饭,跟在他身后出了厨房,胖子指着院子里一个角落,那里露出地面有一个黑洞,“你从那里进去,里面是地牢,给每个罪人碗里盛点。”

秀娘看到那个洞,黑乎乎的通向地下,里面地牢吗?她心里害怕,不敢进去。

她问:“里面有很多罪人吗?”

胖子鄙夷地看着她说:“那些罪人都被关在牢房里,用铁链锁着,怕什么,快去呀!”

章节目录 第41章 罪人院(2) “我不,我不敢去,你让我干些别的吧。”秀娘说。

“这里没有别的活,就是给这些罪人做饭,你锅也搅不动,饭也不想送,你想干什么?!送到这里来的丫头都是来受罚的,没见你这样挑三拣四的,你以为你是大小姐啊?让你去你就去,要不你就回去求大少爷,让他放你回去。”胖子说。

不行,绝对不回去,不会去求那个男子,秀娘心里想。

秀娘咬咬牙,用力拎起半桶饭,向那黑洞里走过去,进去之后走下几节台阶,是一个很深的通道。里面烛光昏暗,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看清楚通道左侧向里排列着一间间牢房,阴森恐怖还带着血腥的味道。

秀娘走到第一个牢房,不敢往里看,看到地面上牢门外面有一个大碗,秀娘从木桶里舀出一勺饭,倒进那大碗里面,然后就看见有一只干枯的黑手,好像鸡爪子一样从牢门底下伸出来,把那个碗拿了进去,伴随着一阵锁链的响声。

秀娘强忍住心中的恐惧,提起木桶,又往下一个牢房走去,还没走近这间牢房,只听见里面锁链一阵响动,有一个人形物趴在牢门,发出怪叫声说:“胖子没来,换人了!换了个女的,你们快来看呀,我们的福气来了!”

各间牢房里响起一片怪叫,秀娘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吓得不敢往前走了。这时候她听到地牢深处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说,“喊什么!你们不想吃饭了吗?”

那些怪叫声消退下去,有一个人哭着说:“我有一年多都没见到女人了,姑娘你走近点行吗,让我看一看你。”

秀娘吓得往后退,后背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她看着自己手里那一桶饭菜,鼓起了勇气,拿起勺子敲一敲木桶,说:“你们都别说话,谁说话我就不给谁饭吃。”

牢房里没有人说话了,只剩下有人的哭声、有人的笑声。秀娘硬着头皮走向地牢深处给他们添饭。

当她看到还剩下两个房间的时候,心里松了口气。在倒数第二个牢房时,她看到大碗没有放在牢门的外面,而是在里面,就用勺子盛了饭菜走近牢门,想把勺子从牢门的空隙里伸进去,倒进那个大碗里。

却不想,她刚往前迈了两步。一只手从牢门的底下突然伸出来,牢牢抓住了她的一只脚,一个声音怪叫着:“哈哈我抓住你了,好久好久没吃肉了!”

秀娘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的想挣脱,用手里的木勺使劲打那只手,那只手却抓着她的脚不松手,并且把她往牢门那里拉去。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另一只脚,也被抓住了。

秀娘身不由己,被拉到牢门那里,她看到在牢门里面,一个人露出一双淫荡可怕的眼睛。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忽然抓住自己的那双手松开了。

秀娘连忙往后退,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只听见那个疯子恼怒地大声喊:“金钱豹,你莫管闲事!”

他向外伸着的两只手鲜血直流,显然是被什么打中了。

开始听到的那个洪亮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耽误我吃饭了。”这个人原来住在最后一间牢房。

秀娘稳稳心神,盛了一勺饭,倒进最后那间牢房门口放着的碗里,然后自己提着木桶,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

身后那个疯子还在喊:“回来,你还没有给我盛饭呢……”

秀娘一跑出地牢,觉得外面强烈阳光刺激得她挣不开眼睛,她觉得一阵恶心,想放声大哭可是又哭不出来。

“慢慢就习惯了。”老头笑着说,“别怕,他们都给栓着呢。这是你的饭菜。”他指着石桌上的一个食盒,“咱们吃的可跟他们都不一样,这是厨房给咱们三个人送过来的。”

秀儿打开一看,里面有米饭、白菜、一条小鱼、几块肉。秀娘把食盒里的饭菜倒进大木勺里,举着木勺又进了地牢,匆匆地跑到最尽头,冲里面喊,“把你的饭碗拿出来。”

这个牢房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一只手端着碗伸出牢门,里面的饭菜还没有吃,在烛光下,秀娘看到那只手上有个很大的疤痕。

“把碗里的东西倒掉。”秀娘说。

那只手听话地把碗向一边倾斜,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秀娘把勺子里自己的饭菜一股脑儿倒给他,转身跑出了地牢,身后响起一片羡慕的叫声,“哎呀,她给你什么吃的?”

那个人一只手举着碗,尽量向外伸,用另一只手炫耀地把碗里的东西一样样举起来。

“那是什么?”“有肉!”

“还有鱼!”

“还有米饭!”

“太不公平了!”

“金钱豹给我一点吧,我没有饭吃。”旁边牢房里的人苦苦哀求,一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点什么。

金钱豹那两只手和碗却消失在牢门里面。

“都闭嘴,别打扰老子吃饭。”金钱豹笑着说。

秀娘再一次跑出地牢,老头看着她怪笑说,“你倒是大方,把自己的饭给别人吃了,你吃什么,你吃桶里那些吗?”

秀娘只是说,“我不饿,吃不下。”

“没力气你怎么干活!”

“我干得了。”秀娘说。

“嘴硬,你以为这里是小姐的闺房啊,劈柴去!”老头喝道,指着院子角落里一推树枝子。

百里雨蓉每天闲来无事都会到母亲的住处,最近母亲院子里的梅花盛开,她很是喜欢,每天至少来一次。

今天百里雨蓉吃完午饭后睡了一会儿,就来到母亲的院子,刚进去,小丫头告诉她:“大夫人在午睡没有起来。”

“知道了,不用管我,我在这里赏花。”百里雨蓉说。

花开得真好!红的鲜红,白的似雪,冬天午后的太阳照得她暖洋洋的,她美美地待了一会儿。一个小丫头过来招呼她,“二小姐快进去吧,大夫人醒了。”

百里雨蓉走去母亲的房间,只见她还在床上躺着,元氏说:“你过来,陪我躺一会儿。”

百里雨蓉便脱了鞋,依偎在母亲身边,母亲闭着眼睛,岁月竟然在她脸上没留下什么痕迹,母亲的美貌都传给大哥了,她真羡慕大哥长得像母亲,性格也像母亲,自己在母亲和大哥面前总是觉得自惭形愧。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大夫人想见你 “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说给我听听吧。”元氏没有睁眼,柔声说。

百里雨蓉一下想起了那个女孩秀儿,她说:“母亲,如果我说有人比大哥琴艺高超,您相信吗?”

“不信。”元氏闭着眼睛说。

“大哥遇到对手了,哈哈!”百里雨蓉笑起来,“不对,是遇到老师了。”

“怎么会,你大哥天赋甚高,无人能及。”元氏颇为儿子感到自豪。

“今天我到大哥的书房去,看到一个女子长得非常美貌,大哥说那是他的琴奴。我们梧桐社都是名门贵女,我以前觉得天下的美女不过如此,谁知那女子真是绝色,而且不但生得美,琴艺竟然比大哥还高,我是亲耳听到的呢。”

“你说什么,琴奴?”元氏有些兴趣了。

“就是抚琴的奴隶呀,专门给大哥抚琴的。”百里雨蓉说。

“最近我也想学弹古琴,本来想找个老师来教,既然她的水平这么高,你就回去跟你大哥说,让他把这女子带来,我听一听真的琴艺如此高吗?”元氏说。

百里雨蓉说:“只是那个女孩子惹恼了大哥,大哥把她送到罪人院去了。”

“为了什么?”元氏问。

“好像她想去看望什么人,大哥就生气了。”百里雨蓉说。

“什么脾气,这么任性,想和他爹一样吗?”大夫人一提夫君气就不打一处来,或许是有些惺惺相惜,对那女子很是同情,“你大哥真是胡闹,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一个美貌才女,怎么能让她去罪人院受罚,那里都是些不干净的人。走,你跟我去那地方看看去!“

百里雨蓉吓一跳,母亲这暴躁脾气啊,她忙说:“母亲息怒,您不要去,那种地方很可怕的……”

“爷两个都会欺负人啊,我管不了大的,还管不了小的吗?”说着大夫人就要下床穿鞋子。

“母亲,您这个身份亲自去不方便啊,让丫头去带来就行了。”百里雨蓉忙说。

元氏一想也对,自己一时冲动,这样去未免兴师动众,“这样吧,雪梅,”元氏冲着屋里一个丫环说,“去把那女孩带来我看看。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秀儿。”百里雨蓉松了一口气。

罪人院这种地方,很少有女子来。下午驼背老头正在院子里切白菜,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一个丫头站在门外,她穿着绫罗绸缎,把自己的眼睛都晃花了。

老头一时反应不过来,说:“真是奇怪刚才来了一个,现在又来一个,难道这是什么好地方?这里面脏得很,女子就不要进来了。”

雪梅见他说话随便,老眼昏花,怕他说话无礼,就直接问道,“刚才来的那个丫头秀儿呢,你把她叫出来。”

老头扭头向里面喊,“丫头快出来吧,有人找你了。”

过了一会儿从一间屋子里出来一个女子,只见她脸上身上都是灰,这就是那个绝色美人吗,雪梅忍住笑:“你是秀儿吗?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秀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雪梅说:“我是大夫人的丫头雪梅,你跟我走吧,大夫人要见你。”

秀儿见这个丫头穿得雍容华贵,便知道大夫人不是一般人,微微施礼说:“姐姐,请问大夫人是谁,见我有什么事吗?”

“大夫人是大公子的母亲,她听说你琴艺高超,吩咐我带你过去,你跟我来吧。”说着她转身走了,秀儿便跟在她后面。

驼背老头见她们走了,关上了院门,嘟囔着:“就知道她呆不长,这些活还得我自己干。”便进去继续切白菜,谁知没过多久,又听到院门响,他不耐烦地喊:“谁呀?”

这个人自己把院门打开了,原来是舟儿来了。

舟儿问道:“老头,刚才送来的女子呢?”

“你也找她?刚才一个丫头来带走她了。”驼背老头说。

“带到哪里去了?”舟儿连忙问。

“说是去大夫人那里,刚带走的。”老头话音未落,舟儿就跑了,跑向大夫人的住,舟儿跑得快,果然半路上就追上了秀儿她们。

“雪梅姐姐!”舟儿跑上前问道:“大公子让我领她回去,我去罪人院,听老头说你给带走了……”

“大夫人要见她,”雪梅说。

“为什么?”舟儿问道。

“二小姐来说秀儿琴艺很高,大夫人想听听,这样吧,我带到大夫人那里去,等大夫人听完她抚琴了,就让秀儿回大公子那里。”

原来自从把秀儿送走之后,百里修竹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他想让她出去吃点苦头,磨磨她的性子,却又有些担心,就让舟儿去罪人院把秀儿带回来。舟儿走了不一会儿,就跑回来说:“大少爷,秀儿姐姐让大夫人的丫环带走了。”然后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百里修竹正想去母亲那里,一个小厮送进来一封信,原来几个朋友邀请他去赴晚宴。他想了想,嘱咐小丫头给秀儿收拾一间干净屋子,然后就出门了。

话说秀娘被雪梅领进大夫人的院子,一进院子她就呆住了,这里栽满了梅花树,梅花开放,与她原来的梅香苑是那么相似。一时间恍惚间,她不知道身在何处,真是恍若隔世!

雪梅对她说:“秀儿,你跟我进屋里去吧。”秀娘却好像没听见一样,痴痴地发呆。

雪梅见她浑身上下好像在地上打过滚一样,脸上也脏了,站在那里看着梅花发呆,眼神似悲似喜。

雪梅看到她神色有异,连喊了几声,秀娘都没有理会,好像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到她。

雪梅心里有些害怕,就嘟哝了一句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给大夫人回禀一声。”然后她就进了大夫人的书房,只见书房里面银浦先生正在给大夫人指点画画的技法。

雪梅不敢打断,在旁边等着。等银浦先生说完了,大夫人抬头看到雪梅,就问她什么事,雪梅说:“大夫人,我把那个叫秀儿的琴奴领过来了,她在院子里呢。”

“你领她进来吧。”

雪梅却支支吾吾地说:“她看上去很奇怪,我刚才叫她好几声,她就在那里发呆,站在那里也不动,好像没听见我说话一样。”

大夫人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只见一院子的梅花盛开,却并没有一个人在院子里面。

章节目录 第43章 冰湖前的祈祷 “你说的那个秀儿在哪里?”大夫人问道。

雪梅奇怪地说:“刚才还在这里呢,就在这院子里站着看梅花。”她看到院门微微打开,说:“她可能是自己走了吧。”

“好没规矩的丫头,你说她刚才怎么了?”大夫人问。

“她有点怪怪的,看着那些梅花,好像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雪梅想想说。

“二小姐说她是一个美人,你看呢?”她问雪梅。

雪梅说我:“我不会看,大夫人,好像是长得好看,不过身上很脏。”

“奇怪的丫头!算了,不管她了,”大夫人走进屋里说,“银蒲先生,请您继续讲吧。”

秀娘逃出了大夫人的院子,那满院子的梅花如梦似幻,让她几乎忘记了她在哪里,让她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她好像回到了过去自己居住的那个梅香院。

每年到了冬天的时候,那个院子里也是这样,梅花绽开满院香气。那时候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们还都在呢,有时候会去她的院子赏梅……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梅香院也是一片焦土……

她没办法在大夫人的院子里呆下去,就跑了出来。她一路快步走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耳朵什么也听不到,走到一片水边,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假山,她在假山里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躲了起来,这里不是太寒冷。

她坐了很长时间,过去的事情缠绕着她,那么多人一夜之间都没有了——好像做梦一样。不知不觉她觉得有些冷,往四周一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自己坐的位置正面对一个小小的湖,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对面是一座楼阁,里外挂着红灯笼,烛光闪烁,在寒冷寂静的冬夜里显得特别明亮又遥远,冰面上也倒映着一座同样的楼阁,好似幻境一般。秀娘看着灯火不由得失了神。

那时候自己没有和哥哥姐姐们说些话呢,没有给哥哥们绣过荷包,没有陪姐姐们玩儿,母亲来看望她的时候,她也不太理会。那时候的她就像这冰湖一样呢。要是能再见到他们就好了。我该怎么办呢?神啊,求你来帮助我,请你让我在艰难困苦的时候不忘记他们的冤屈,在富贵荣华的时候也不忘记他们的冤屈,求你帮助我为他们报仇,却也不要让仇恨毁掉我,不要让我心肠变硬变成杀人的刀,求你来帮助我找到真相,让作恶的人得到惩罚……

“你怎么占了我的地方?”有个男人低声说。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看不太清楚,只见一个男子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吃着,食物散发出阵阵香味。

“怎么?你饿了吗?”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从里面掰了一个烤鸡腿递给秀娘说,“还热乎着呢,吃吧!”

这食物消除了秀娘的警戒。这男人的声音似乎耳熟,但是她没有仔细去想,她也是真的饿了,接过鸡腿大口地吃起来

“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是受气了吗?”那男子问道,说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没有……”秀娘嘴里啃着鸡腿,含糊回答说。

“还说没有,脸上的泪都结冰了呢!晚上不回自己的房间,坐在这湖边干什么?”

“这里安静一些,我想起了过去的事情。”秀娘说着悄悄抹去脸上的冰泪珠。

“你才多大呀?有什么过去的事情?”那个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提高了声音。秀娘突然知道为什么这声音听着耳熟,她知道他是谁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心怦怦跳着,这声音就是在地牢最里面房间那个男子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他现在应该在地牢里关着,怎么会跑出来?秀娘不敢抬头,只是低头吃着。

“都饿成这样了!自己没饭吃还管别人的闲事……”那男子低声嘟哝着,“别急,吃完了鸡腿,我这里还有牛肉。”说着他拍拍怀里的油纸包。然后他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瓶酒,自己仰着脖子喝了一口:“啊,这酒可真好,喝了暖和啊,不过就这一瓶,这样子喝女孩子可能会嫌弃吧,”他想一想还是递了过来,“你要不要喝一口?”

在对岸楼阁里灯笼的映照下,秀娘清楚地看到这男子手上有一个疤痕,秀娘呆呆地摇了摇头,“我不喝酒。”她却不敢抬头看那男子的脸。

那男子看着她说,“赶紧吃吧,一会儿他们会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

“你无缘无故不见了,怎么会没人找你呢?”

秀娘想了想,摇摇头说,“没人会找我的。”又开始啃她的鸡腿。罪人院里的老头以为大夫人带她走了,大夫人可能以为她回罪人院了,所以她可以坐在这里,只是天气太冷,不知道后半夜该往哪里去。

那男子一边吃一边说,“晚上不要乱走,这丞相府里各个主要的地方都有人把守着。”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你就别问了。”

秀娘心里一动,问道:“你是说我不能走出这个院子?”

“想逃跑?绝对不可能!”那男子说,“只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让你到罪人院干活呢?”他说。

秀娘还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他就坐在自己旁边,这个“罪人”竟然长得五官端正,剑眉朗目,不像她想象中的凶神恶煞。

她稍微放下心来,又觉得自己脸上抹了草木灰,怎么还说自己漂亮呢?秀娘不知道,在黑夜里,那人看不清她脸上的黑灰,但在灯光的映照下,能看到她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清澈闪亮。

秀娘低着头也不搭话,只是啃她的鸡腿。那男子看着湖对岸璀璨的灯火,轻声笑道:“丞相大人天天寻欢作乐,看来日子过得不错,只可惜这样的盛景不会长远。”

秀娘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原来丞相大人在那里呢。

秀娘啃完了手里的鸡腿,对身边的男子说:“谢谢你给的鸡腿。”那人又要从纸包里拿什么,秀娘说:“我不吃了,我吃饱了。”说完她站起来想离开,陌生男人在身边让她觉得不自在。

那男子抬头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秀娘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个竹哨,在她俯身的时候从衣领里滑出,光滑的表面在夜色中反着光,这是以前雷英送给她的。

章节目录 第44章 哨子给我 在梅香院的时候,雷英做了这个竹哨给她,并告诉秀娘,想找他的时候可以吹哨子,还跟她约定了暗号。这男子的话一下子提醒了秀娘,她顿时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匆匆忙忙地从假山下去,顺着小路走了一段距离后,把那个竹哨放进嘴里,开始吹起来。她吹了两声长,一声短,连续吹了几组,然后她停下来,竖着耳朵听。果然她听到了,在远处有微弱的口哨回应她。

她想也没想就往那口哨的方向跑过去,口哨声不时吹响,好像为她指引方向。雷英还活着!就在她要接近声音来源的时候,几个人突然从夜色中涌现出来,在前面拦住了她的道路,有两个人提着灯笼,所以她看清了为首的正是大公子百里修竹。

只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穿件披风站在那里看着她,也不说话。

秀娘站住了脚,因为刚才跑得急,她微微有些喘气,差一点就见到雷英了,好可惜!

原来百里修竹赴宴之后很晚才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见秀儿不在,便问荷花和舟儿,舟儿说秀儿在大夫人那里。

百里修竹派人去大夫人那里把秀儿带回来,这才发现出了大事,秀儿早就离开了大夫人的院子。她去哪儿了呢?百里修竹知道秀儿肯定走不出宰相府,他就派家丁四处寻找,现在终于找到了她。

百里修竹拿过舟儿手上的灯笼,摆了摆手让随从们都下去。他向秀娘走过来,举起灯笼照在她身上。

他的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女孩身上的衣服很脏,脸上也是灰。他问:“你怎么了?你的身上怎么这么脏?”

秀娘说:“我在厨房里干活的时候摔倒了。”

百里修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问道,“为什么脸上也脏了?怎么摔倒的?”

“我在灶台旁摔倒在草木灰里,所以都弄脏了。”

百里修竹观察一下她的表情,心里放松下来。

秀娘本来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狠狠惩罚自己,没想到百里修竹好像没有生气。

他把灯笼递给秀娘,然后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要给秀娘披上。秀娘连连往后退,说:“我身上很脏……”

“你还没学会吗?你只要听我的就好了。”百里修竹皱着眉头说。

秀娘用手里的灯笼隔开两人,说:“奴隶没有资格披上主人的披风。”

百里修竹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不要忘记了我还救了你的命,要不是我给你吃那颗药丸,你也就死了,你忘了吗?你的命属于我,你要听我的。”

这个会狡辩的家伙,秀娘竟然一时无法反驳他。

百里修竹不再坚持,自己穿上披风,用下巴示意秀娘用灯笼照路,说:“走吧,回我那里。”

秀娘却没有动,百里修竹问:“你还要干什么?”

秀娘说:“我不认识回去的路。”

百里修竹顿时无语,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灯笼走在前面,秀娘跟着他回到他的院子。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百里修竹问她。

“先洗澡吧。”秀娘说,有点难为情,自己身上实在太脏了。

“才出去半天就弄成这样……”百里修竹挖苦她。

秀娘没有回答,是啊,真是不好意思,刚穿上的新衣服都脏了。

小丫头们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洗澡水,摆上各种洗浴用品,荷花告诉她洗完澡后可以换上旁边一套新衣服。秀娘道谢后就准备开始脱下脏衣服,却发现荷花还在那站着不走,秀娘说:“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荷花说:“我要在这里伺候秀儿姐姐,这是大公子吩咐的。”

秀娘有些吃惊说:“我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你出去吧,就说我让你出去的。”

她把荷花赶出去,然后关上门,插上了门闩。她的身上确实很脏,她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才觉得舒服了些,然后拿干净布巾擦干了身体和头发。当她拿起摆在那里的衣服,她才发现这衣服华丽又典雅,根本不是丫环穿的。

可是秀娘别无选择,只能穿上。她先穿上白色里衣,然后是深红银纹云锦袄和暗花薄棉裙。

秀娘把头发简单梳起来,开始收拾浴室。只听见外面荷花叫:“秀儿姐姐,你快不要收拾,你先把门打开。”

秀娘把门打开,荷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说:“外面冷,穿上这个吧,跟我去你的房间,这里让小丫头来收拾就好了。”说着不由分说给她穿上披风,领她来到一个房间,说:“这是你住的房间。”

秀娘看了看,显然这房间经过了精心的布置,最里面是一张大床,床上有崭新的绿底银丝线锦被,窗子前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食盒。

荷花说:“大公子怕你没有吃好晚饭,让我拿来的。”

精致的炭炉把屋子里烘得暖洋洋的,秀娘脱下披风,荷花忙接过去,忍不住说:“秀儿姐姐,你好美啊!”只见深红色棉袄映衬得她肤色白皙,亭亭玉立。

秀娘却有些走神,心里疑惑地想:宰相府里奴隶的房间也这么豪华吗?

“让她们临时给你布置的,先凑合着吧。”身后响起了百里修竹的声音,秀娘连忙转身,只见百里修竹站在自己身后。

他看了秀娘一眼,眼神游移开去说:“快点吃吧,饭菜别凉了,然后早点休息。”

这次回来真是好奇怪,本来准备受罚,没想到却受到如此待遇。早就听说百里修竹是个琴痴,难道因为自己的琴艺,他就对自己这么看重吗?秀娘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说了也没用,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于是她说:“多谢大公子。”

“你刚才去哪儿了?为什么从大夫人那里跑了?”百里修竹问道。

“我觉得身上太脏了。不好意思见大夫人,因此就跑了。”这是秀儿在洗澡时候想出来的借口,她估计百里修竹会问她,预先做了准备。

“那为什么不回来呢?”百里修竹问。

“我不认得回来的路,走迷了。”秀娘说。

“这倒有可能,”百里修竹露出讽刺的笑容,“你的哨子拿来。”

“我没有哨子。”秀娘回答。

“拿来!”百里修竹冷下脸来。

秀娘无奈,只好从衣领中拉出竹哨,摘下来交给百里修竹。

百里修竹接过竹哨,握在手里说,“你休息吧。”说完走出了她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45章 我家的东西 这天午后,王氏和姐俩在屋子里闲聊天儿,珠儿正在跟母亲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母亲,你知道吗?那个雷英犯事了!官府在缉拿他,他的画像被贴在好多地方,我都看见了!”

珍儿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睛。

“谁是雷英?”王氏问。

珠儿看了珍儿一眼,说,“就是秀儿妹妹那个小厮。”

王氏吓了一跳,“他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反正当时他一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珠儿恨恨地说。

“不会的!”珍儿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要不是好人,秀儿妹妹怎么会让他当小厮呢?”

“他要是好人,官府为什么通缉他?现在我都担心秀儿妹妹的安全了……天哪,是不是他把秀儿妹妹给害了……”珠儿说。

“你别瞎说!”珍儿忙说。

“我没瞎说,我有理由的,你看上次冷面郎君都亲自来咱家调查了,他是什么人物啊,一般的小案子他根本不会管的——很可能涉及凶杀案。其次秀儿妹妹三人都失踪了,然后是雷英被缉拿……所以我觉得是因为雷英把秀儿妹妹害死后逃跑了,所以才被通缉!”

“他没有理由害死秀儿妹妹?”珍儿不信。

“谋财害命啊,怎么说秀儿妹妹有些银两的,不然会住雅舍客栈?!”珠儿说。

珍儿正想反驳,王氏一下子想起来什么,问道:“他们在客栈里的行李呢?珍儿,你那天去雅舍客栈的时候看到了吗?”

珍儿回答说:“看到了,就在地上了,有几个包裹。”

“可能是没来得及带走吧,那我们应该替秀儿收好,你们俩去雅舍客栈一趟吧。要是问起来,就说我——秀儿的母亲要把东西拿回家里来。”

珠儿听话地点点头说:“好的,我和姐姐这就去。”

珍儿却好像霜打的茄子不想动,转念一想那里也许会有雷英的东西,便提起了精神,说,“走吧。”

两姐妹走之后,王氏就在家里打起了算盘,新年快要到了,家里要采买很多东西——做新衣服的布料和各种年货。她大概算了一下,又要花一大笔钱,不禁有些肉疼。

珠儿说得有道理,秀儿看来是带了些钱过来,不然怎么有钱住在雅舍客栈那样的地方,她必然手头宽裕,可以先借她的钱用一下。于是王氏开始在心里筹划着要买的东西。

她正想着,两姐妹回来了,“你们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王氏见她们两手空空,连忙问道,“东西呢?”

“他们的包裹都让官府的人给拿走了。”珠儿说。

居然迟了一步!王氏恨恨不已,眼看着都要到手的一笔钱就这么飞了。

王氏想,肯定是出大事了!雷英被通缉,他们的东西又被官府的人拿走,或许真的是秀娘被害了?。

如此这般,她在老家的产业谁来继承?王氏的心砰砰跳着,该当老天助我!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看看两个女儿,珠儿的个头和秀娘差不多,年龄也更加接近。她可以冒充秀娘回到虎跳镇去讨要家产!

秀娘以前的事情她听夫君说过,从小不会说话呆呆傻傻的,被关在院子里,很少有人见过她,估计家里认得秀娘的人应该是没有了,他们罗家人连同下人都已经在那场大火中丧生。再说秀娘已经毁容,整天戴着面纱,珠儿戴上面纱就和她一样了……此计甚妙啊!她越想越觉得天衣无缝,没有破绽。

到时候把那些田产卖掉,银两就可以带回来,她算了一下,从这里到虎跳镇,再加上办理这些事情,恐怕七八天左右就足够了。只要七八天就可以金银归仓,好啊!

不过这件事情还应该瞒着夫君,不能让他知道,可以说自己带着珠儿去娘家住几天。

两个女儿见母亲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尤其是珠儿看着母亲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心虚,“母亲你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哦,没什么事。”王氏忙说,“珠儿,明天我带你去姥姥家吧,去住几天……珍儿你就在家呆着,咱们娘仨儿要是都走了,把你们父亲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珍儿一愣说:“好吧。”以往母亲不是这样安排,总是娘仨儿一起去姥姥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让她去了,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想动。

晚上赫连泽回家的时候,王氏已经准备好包裹和路上需要的食物。

“你打算回去住几天?“赫连泽问道。

“少则六七天,多则八九天,”王氏说,“年前回去看看他们。”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王氏带着珠儿就上路了,出了南门她告诉车夫一直往西走。

珠儿以前常跟着王氏回姥姥家,她发现今天走的路不对,便问:“母亲,咱们走错路了吧?”

王氏看看珠儿,决定不再瞒着她了,便压低声音,把秀娘的身世说了一遍,并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珠儿,珠儿听了母亲的话,吓得呆住了。

王氏安慰她说:“你不要怕,我们这是为你秀儿妹妹做一件好事,她现在生死不明,我们替她把她的田产全要回来,等她回来,我们就把这些田产还给她。”

“那等她回来的时候,她自己去要不就好了?”珠儿低声嘟哝说。

“这种事情只怕夜长梦多,再说她也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我要替她着想,她一个年轻女孩,恐怕也办不成这种事。你听我的吧,到时候你也不用说什么话,把面纱戴上,就说当时着火的时候你被雷英救了出来,然后就到了大舅家,我是你的舅妈,如今我来帮你要回自己的田产。”

“母亲,那恐怕不行吧,他们会认出我不是秀娘。”珠儿还是担心。

“那个绣娘小时候不会说话,有些痴呆,从小被关在院子里长大,见过她的人本来就很少,罗家人也都死光了,另外她的脸毁容了,谁能认出你不是秀娘?他们要查的话是不会查你的,只会查我的身份,我是秀娘的大舅妈,这个没有假,所以你的身份也就是真的了。”王氏说,一边为自己缜密的计划得意洋洋。

她见女儿还是有些犹豫,就给她打气说:“好孩子你听我的准没错,回头咱们把这些田产变卖了可是一大笔钱,到时候你出嫁的时候,我给你多准备一些嫁妆。”

她们一大早出发,大约在午后赶到了虎跳镇,王氏却并不着急去家客栈,”先去罗家大院看看。“她吩咐车夫。

章节目录 第46章 虎跳镇 车夫是她们从京城带来的,对这里并不熟悉,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小伙子挑水路过,便向他问道:“小哥,跟你打听一下罗家大院怎么走??”

那小伙子惊奇地看着他,给他指了个方向。王氏在车厢里给女儿戴上面纱,嘱咐珠儿说:“记住了,从此以后要叫我舅妈,别的话别说,装傻就可以了,有我呢。”

珠儿只好点点头。王氏拉开车厢的棉帘子向外看去,虎跳镇果然是个小地方,看上去人员稀少,比起京城差远了,王氏心里想,她是京城来的官太太,在这个小地方什么事她能办不成呢?赶快办完了,回去采办年货是正事。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她看到外面有一个院子,院墙都被熏黑了,很多地方已经坍塌,这就是罗家大院吧,王氏心里一阵激动,走下马车,珠儿跟在她身后下车。

王氏径直向那黑乎乎的院落走去,车夫喊住她说:“到地方了,夫人给结一下车钱吧。”

“多少钱?”

“看你们娘俩个,我就少收你们一些吧,四两纹银。”

王氏差点破口大骂,忍了下说:“你这是讹人呢!,这段路也就二两银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车夫见她凶悍,毫不让步,说:“那你要看看是什么车,我这马车宽敞舒适,跑这么大老远的路,四两银子一点没多要,快点拿来吧,我还要赶回去!”

说着那人两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凶相来。王氏有心不给他,却又不敢。

“我就吃些亏,三两银子吧。”王氏咬牙说。

那车夫却不耐烦地说:“四两一分也不能少!”他却不和她多说话,瞪着一双大眼珠子看着王氏。

王氏知道今天没法商量了,虽说这里人生面不熟的,闹起来的话她也有信心赢过对方,可是她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啊,不能误了大事。

她心里暗骂这个车夫,拿出四两银子交给他。这下子破费大了,她心里想:算了,这次是来收钱的,多花一点小钱没有关系。车夫拿过钱驾着马车走了。

珠儿看着那一片断墙残瓦,叹息说:“好可怕呀!”

这场大火果然厉害,可惜了!王氏略带遗憾的想,这么大一个院子,要是在京城可就值钱了。

然后她突然放声嚎哭起来:“三妹呀,你死得好可怜呀,丢下你这个女儿可怎么办呀?”

然后她就使劲掐了一下珠儿,低声说:“快点快哭呀!”

珠儿也哭起来,她的眼泪真的流下来,心里埋怨自己的母亲,干嘛把自己带到这么吓人的地方。

“你这女儿又呆又傻,如今好不容易逃过大祸,你们全都不在了,留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可怎么活呀?”王氏大声念叨着,看到周围一些村民围聚上来,她哭嚎得更厉害了,那些村民在周围低声议论着。

等她慢慢住了哭声,一个老太太走上前来说:“大婶子,你是哪家的?怎么在这里哭呢?”

“乡亲们,这女子是罗家的小女儿罗秀儿啊!我是她舅妈!”她大声说。

众人发出一声惊讶的喊声,有人问:“罗家人不是都烧死了吗?”

“这闺女命大呀,那天起火之后,她被雷英给救出来了,真可怜啊,脸上身上都烧伤了,给毁容了!”

“雷英?”“对,就是他家的小厮雷英,他没死,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回到镇上来了……”“原来是雷英救了她。”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出事之后,我们家秀儿无处可去,罗英带着她去我家住了一阵,现在我带她回来,要去找县太爷给我们做主呀!”

王氏问那个老太太:“请问这位大娘,县衙怎么走?”

老太太给她们指了一下方向,“从这条路一直走过去,往右拐,差不多有二里地,你们娘俩找个车吧。”

“不用了,我们走着去。”王氏心里有自己的算盘,这样一路走过去,让大家都知道罗秀儿回来了!

她拉着珠儿的手,顺着老太太指的那条路走过去,果然后面一帮人远远地跟着她,议论着。一路上王氏根本不用问路,一直有人告诉她往哪里走。

等她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整个虎跳镇差不多都知道罗家有个小女儿没烧死,如今回来了。

王氏心中得意,走到县衙门口一看,原来午后没有什么事,门口连一个小吏都没有。县衙门口有一张破旧的大鼓,旁边有一个鼓锤,王氏拿过鼓槌就敲,大鼓发出砰砰的响声。

她敲了大约有十多下,从衙门里面出来两个小吏,为首的一个问她:“你是何人?为何击鼓?”

“我要找青天大老爷,这是罗家的小女儿罗秀儿,我是她的舅妈。我们来这里求青天大老爷将罗家家产判给罗秀儿。”王氏说。

两个小吏互相看了看说:“你随我进来吧。”

进了第一道门,那为首的小吏说:“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

知县赵勇正和主簿张盛喝茶,听到小吏进来报告,他有些吃惊,“罗家居然还有人没死?”

“罗家的小女儿?”张主簿说道,“她家这个女儿我听说过,从小智力不足,独居在一个院子里,有丫鬟照顾,平时也不出院子,没想到她竟然大难不死?”

“只是还不能早下结论,”赵知县想,也不知是真是假,“先看看再说吧。”

他对小吏说:“把她们两个人领进来吧。”

不一会儿小吏就领进来两个女人,赵知县仔细看看她们,那个年纪大的穿戴颇为讲究,穿一套花色缎面袄裙,能戴的首饰的地方都没空着,手腕戴两个翡翠镯子,耳朵戴一套金耳环,头上的步摇金光闪闪;再看那个年轻女孩,只见她半低着头,戴着面纱,看不清面目。

王氏拉着珠儿跪了下来,她哭喊着说,“青天大老爷可要为我外甥女罗秀儿做主呀。”

“你是何人?”赵知县问道。

“我是京城衙门文书赫连泽的夫人王氏,我家老爷的三妹嫁到了罗家,是罗家大儿子罗言玉的夫人,她的小女儿叫罗秀儿,这就是罗秀儿……”她指着珠儿说。

“胡言乱语!罗家人都已经在大火中丧生,此事官府有过调查,已有定论。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怎么又出来一个罗秀儿?”赵知县黑着脸说。

章节目录 第47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大人请听我说,当天大火中,我外甥女被家里的小厮雷英救了出来,因此得以活命,但是她从小智力不全,当时又受到惊吓,罗英就带她到了京城,到了我们家住。”

赵知县看着珠儿说,“你说你是罗秀儿,你可能讲一下家里的事情?”

王氏在一旁说:“大老爷您可知道罗秀儿从小就不说话,经过这一场变故之后,更是吓得一个字也不说了。这一情况大人可以在镇上打听一下。”

还用到镇上打听,谁不知道罗家有个女儿是哑巴呢?

“你来击鼓是为何事?官府已经做过调查,这场火灾纯属意外。”

王氏心里想火灾关我什么事,现在要的是地产,她说:“大人,我只是可怜罗秀儿一个人孤苦伶仃父母双亡,兄弟姐妹皆无,她一个女孩,这样可怎么生活?而且她现在已经毁容受伤,再加上又有呆傻之症,也不可能嫁得出去。虽说这一把火,已经把家烧得什么都没有了,但是田产还在。我来这里是帮罗秀儿要回田产,如果她有略有一些田产作为依靠也好,就是她地下的父母也会安心……”

任凭王氏巧舌如簧,赵知县却不为所动,心里暗想原来是为了钱而来。

赵知县说:“自从罗家出事之后,这两个月一直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偷窥罗家的田产,如今罗家也没有什么,只有这宅基地还有几亩薄田,以往来的那些人经过查证皆为假冒,我已经将他们责打并送入牢房。“

王氏喊道:“大人请明察,我是罗秀儿的舅妈,确凿无疑绝非假冒。”她理直气壮地喊道,本来也是真的!

赵知县挑了挑眉毛说:“要把这地产交给你,本官当然要进行明察,查明罗秀儿的身份,也好服众。罗老太爷一家都已葬身火海,但也是有亲戚的。罗老太爷有一个兄弟住的离这里不远,以往两家走动甚多,本官会写信给他们,让他们明天赶过来帮助查明罗秀儿的身份。”

“多谢大人。”王氏说。

赵知县问道:“你们两位不知住在哪里?”

“我们才到,还没有找客栈住下。”王氏说。

“有一家客栈离这里不远,你们可以住到那里,到时候明天叫你们过来的时候也方便,我让小吏送你们过去吧。”

“那就多谢大人了!”王氏说。

“张成!”赵知县喊了一声。

一个小吏进来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带她们去刘大的客栈。”张成答应一声就带着王氏走了出去。

虎跳镇地处偏僻,整个镇子就没有一个比较大的客栈,张成把两人带到地方,珠儿一着这家所谓的客栈,心里凉透了。这根本不像一家客栈,又小又旧,一楼只有两张桌子,走进去一看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王氏抬头看了看,二楼只有四个房间,看上去逼仄阴暗。

她问张成说:“还有好一些的客栈吗?”张成说:“镇上只有这一家客栈,现在是冬天,没有人来住,看着冷清而已。”说着张成喊了一声:“刘大!”

有人从不知从哪间屋子答应了一声,然后好长时间才出来一个又胖又矮的中年男子。张成说:“她们要住店,你给她们安排一下吧。”说完他就走了。

王氏问了价钱,果然不贵,她才稍稍安心。那矮胖男子说:“楼上有四个房间,都空着,你们自己上去看,愿意住哪间都行。”

那矮胖男子打量她们两个一眼,问:“你们要住几天呀?”

“大概六七天吧。”

“先给我五两纹银,多退少补。”刘大说。

王氏只好又拿出五两纹银给了刘大,心里哀叹这才第一天,带来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王氏带着珠儿上了二楼,破旧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四间房间都差不多,她选了靠近楼梯口的一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和桌椅,其他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房间更显得寒冷。

王氏走出房间,向楼下喊:“老板给我们拿个炭盆上来吧。”

刘大往上看了一眼,看上去很不情愿的样子,好长时间他才端着一个小炭盆上来。

王氏看到那个炭盆实在小的可怜,里面木炭也很少,就让他再加一个炭盆。刘大却死活不肯,王氏只好许诺说加些钱,让他添些炭;又问了问有什么吃的,让他端上来两碗面。

刘大出去之后,珠儿坐在床边上垂泪道:“真不该来这里。”

王氏忙小声说:“叫舅妈!”

“这不是没人吗?”珠儿说。

“没人也要叫舅妈,要小心点。”王氏说。

“你想的计划多好,谁知折腾这么长时间过来,人家还要说要查明身份,想想也是,田产怎么能随便给别人拿去。”珠儿的眼泪都止不住,“明天人家罗家亲戚来了,就会发现我不是罗秀儿,听到县太爷说了没有?以前来冒充的人都被责打并关进牢房了……”

“你这孩子别说丧气话,”王氏心里也烦,“罗家的远亲不可能见过罗秀儿,知道吗!你别听他一说,自己就先怕了。”

“你说罗秀儿被毁容了,人家让我摘下面纱,我这脸这样好好的,你怎么解释?”珠儿说。

“这个我有办法,可以往你的脸上糊一点东西……”王氏说。

其实这个问题王氏早有考虑,只不过来得匆忙,没来得及详细策划;另外她对自己很有信心,觉得自己一个京城官太太到乡下,就凭她这一身的气度,估计这虎跳镇的人对她都是唯唯诺诺。

没想到这赵知县竟然如此认真,还生出这么多事来,不过她会总是会有办法的。

王氏陷入了沉思,这时候,刘大端上来两碗热面条、一碟咸菜、一碟羊肉,放下就走了。

珠儿饿坏了,连忙走到桌子面前吃起来,谁知面条是刚出锅的,她着急吃就烫了嘴,她又不敢大声喊,就哼哼着:“烫死我了!”

王氏一看,珠儿的嘴上起了几个大泡,原来这面汤上面浮着一层滚烫的羊油。王氏心生一计,她暗想道,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路费也花了,住宿费也花了,如果事情不成,还可能被关在这里……她狠下心来按着珠儿的头,用力把她的脸按进了汤面碗里。

章节目录 第48章 千里来赴死 珠儿惨叫一声下,下半张脸糊满羊油,脸上霎时就起了泡,娇嫩的皮肤红肿起来。珠儿哇哇直哭,王氏连忙吓唬她,又劝她说:”等回京城,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脸。快别哭了,眼泪别流到烫伤的地方,就好不了了!“

珠儿吓得忍住了眼泪,王氏安慰她说:“我现在就让老板给你买些药来。”

她走出屋子大声喊:“老板,这附近有药铺吗?你去给我买些烫伤的药来。”

刘大在楼下答应了一声:“这要钱得另算啊,我先给你垫上钱,回来你得给我。”

王氏说:“好啊,你先去吧,回来的时候我给你钱。”王氏看着刘大走出了客栈,然后急忙返回屋子里,看着女儿的样子,她也心疼的掉下了眼泪,忙扶着女儿躺到床上去说:“你再忍一会儿,老板就给你买药回来了。”珠儿疼得说不出话来,在床上翻腾着。

“你别怨妈妈,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你好……”

正说着,王氏听到楼梯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有人上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王氏连忙去打开门,站在门口的却不是那个矮胖的老板刘大,是一个瘦高的男子。

王氏愣了一下,不由得问:“你是谁?”

那男子说:“我是官府的,来看看罗家那个女儿。”

王氏见他一身黑衣,没穿官家衣服,又见他面色阴冷,她突然想到这整个客栈里只有她和女儿,连老板都出去给买药了,心里有些害怕,便说:“不是说明天让我们去官府查明身份吗?怎么今天就来了呢?不早了,我外甥女已经躺下休息了,明天再说吧。”

说着她就要关门,那男子听了此话不但不走,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逼得王氏退进屋里,那男子趁机就进来了,随手把门关上说:“赵知县派我来,今晚来先来验证一下。”

说着他就走进房间,看到珠儿躺在床上,他居然也不回避,径直走过去。

“人家姑娘家在床上休息,你不要过去。”王氏拉住他的胳膊,那男人却轻轻一甩,把王氏甩到一边。

王氏见这男子伸手粗鲁,就不敢再向前,她着急地说:“她就是罗秀儿,你还要验证什么?我是她的舅妈,没有骗你的。”

那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奇怪了,明明罗家起了大火,没有一个人逃出来,她一个女子怎么能跑出来?”男子问。

“秀儿运气好啊,是雷英把她救了出来。”王氏说。

“雷英是谁?”男子问。

“雷英是罗家的一个小厮。”王氏说。

“他会武功吗?”男子问。

“这个倒没听说过。”王氏说不太清楚,但是应该会武功吧。

“他是怎么救出来的?”

“背着她跑出来的。“王氏心里想,肯定是这样的,还能怎么出来?

“从大门跑出来的?”男子问。

“对呀,”王氏说,“还能从哪里跑出来?”

那人却摇摇头说:“不对。”

王氏心里鄙夷道,好像你在场似的。

男子看看躺在床上的珠儿,只见她闭着眼睛,在痛苦地呻吟着。

“她的脸怎么了?”

“在那场大火给烧坏了。”

“我怎么看着好像是新伤……”

“烧坏了以后一直没好,不是新伤。这烧伤难治着呢,抹上一层药膏,好一点以后,就又会化脓,反反复复,你看着是新伤,其实是旧伤一直没好!”王氏连忙说。从京城来到这里的车费、住宿费,这么多钱都花了,再加上如今珠儿脸上又受伤,谁要是说珠儿不是秀儿,她就闹到底!

“你们回到这里来做什么?”男子问。

“我要帮秀儿要回她的地产呀,她现在毁容了,孤苦伶仃,没有一个亲戚,但是罗家的地是她的,有了地,她就能过日子啊。”

那人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这样啊。”

“你说的那个雷英在哪里?”男子想了想问。

“不知道,他自己离开了。”王氏说。

“这女孩叫什么名字?”男子问。

“叫罗秀儿。”

男子不说话了,看着床上的珠儿,自言自语道:“真的是罗家的小女儿吗?”

“真的啊!”王氏嚎啕大哭,“真的啊!”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她心里苦啊!

“别哭了!”那男子不耐烦地说,吓得王氏止住了哭声,只是抹眼泪。

“她对你说起过什么吗?”

“她是哑巴,从小就有些呆傻,她能跟我说什么话呀?”王氏瞪着眼说。

那男子从进门之后,这才露出一个笑容,竟然比哭还难看。

刘大去旁边的药铺买烫伤药,药铺老板见了他十分好奇,知道罗家的小女儿住在他家客栈,就问东问西问个不停,最后把刘大都问烦了,只是说:“她一直戴着面纱,我什么都没看见。”

药铺老板好奇地问:“这药膏是给她们用的吗?”

“我自己用。”刘大有些不耐烦。

药铺老板上下左右看看他,“你哪里烫伤了?”

“烫伤还要非露出来给你看啊?”

药铺老板却嘲笑他:“你烫伤了只会忍着,你不会买药膏的,你拿什么买药膏啊?”

“这个!”刘大拿出银两往柜台上一拍,这是王氏刚付给他的。

药铺老板给他一包烫伤药膏,刘大付钱之后把药揣在怀里就往回走,还想着这么冷的天出来买药,一会要让她添加些跑腿费。

冬天天黑的比较早,他拿着药膏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走到自家的客栈,只见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他抱怨了一声,点亮了柜台上的油灯,冲着楼上喊了一嗓子:“二楼的,你的药买来了!”

楼上却没人应声,他抱怨了一声,只好拖着笨重的身体往楼上走,一只手举着油灯。

“大姐!”走上楼梯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回答,房门没有关,微微开着,他推门进去,不耐烦地说:“吱一声不行吗,死了吗?!”

他推开门,在油灯的光亮下,他看到地板上躺着一个人,刘大心里一怕,手里的药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稍微往前走了两步,“大姐……”他又颤声喊了一声,这次他看清楚了,那女人身下有血流出来,他发出一声尖叫,“快来人啊!杀人啊!快来人啊!”

他没命地往楼下跑。

章节目录 第49章 代批奏折 恒惠帝的寝宫,房间里一片黑暗,没有点蜡烛。在暗淡的月光下,隐约可以看到,地面金砖上铺着北方进贡的大张白色兽皮,宽大的龙床低垂下红色纱帐,纱帐微动,里面传出男女缠绵的声音。

隔壁的一间房间也没有点蜡烛,在黑暗之中,一个男子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突然他低声问道:“这是本月第几次送来的美人?”

旁边一个矮胖的太监应声道:“陛下,是第三次呢。”

原来这床榻上躺着的是当今皇帝恒惠帝,旁边侍立的是大太监河公公。

“要不是你想出这个法子,就是真龙天子也要被掏空了。”恒惠帝轻声说。

“还是天助陛下,为陛下预备好了这样一个人,跟陛下身材、相貌差不多。”河公公在黑暗中微笑着说。

这个人正在隔壁冒充恒惠帝寻欢作乐呢,河公公心里想,只是便宜了这个人!右丞相百里风送来的那些美女,个个如花似玉呀。

恒惠帝也呵呵地笑了,“否则怎么斗得过那个老狐狸呢,如今他正在兴头上,先让他嚣张几天吧……”

右相百里风从各地搜罗来美女,不断往他这里送,不好应付啊。

“他儿子百里修竹倒是跟老子不一样,”恒惠帝想起了那个张狂的小子,“听说挂了个闲职,想去就去想走就走,闲散得很。”

河公公迟疑了一下说:“陛下,前几天百里修竹单独请拓跋墨见了一面,在城外的青鹿苑吃饭,当时没有其他人作陪,不过吃饭时间不长,吃完饭就各自回家了。”

恒惠帝冷笑道:“拓跋墨吗?我看是不是也要派他去戍边了?”

河公公轻声说:“拓跋墨大人为公倒是尽职尽责毫不懈怠,没有他办理不了的案子。”恒惠帝翻了个身没有说话,一会儿沉沉睡去。河公公见他不说话了,便悄悄退了下去。

不过他不敢回去脱衣睡,再稍微眯一会儿,天快亮的时候,他要请龙床上的那个假皇帝出来,然后真皇帝会借此机会进去,房间里没有点蜡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黑暗中,床上的美人无法分辨真假皇帝,最后右相得到的消息就是恒惠帝夜夜沉迷女色,这不正是他希望的吗?

天快亮的时候,河公公来到假皇帝卧房门口,轻声说:“陛下,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只听床上一阵唏唏嗦嗦的响动,一个男子穿一件长袍从纱帐里出来,床上的美人翻了个身,朦胧中也不知道过多长时间,陛下又回到了床上。美人迷迷糊糊中被惊醒,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她,美人便又沉沉睡去。

天已经大亮,寝宫里却没有动静,陛下和美人儿睡得正香。大臣们在养心殿外面的一间厅堂里等候恒惠帝上朝。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走进来,他轻咳了一声说,“陛下昨夜修改奏章,身体劳累,今日龙体不适,请右相代为处理奏折,午后到紫涵殿面见陛下,”他停了一下又说,“其他大臣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也可以午后去紫涵殿面见陛下,退朝!”

说完小太监就出去了,留下大臣们在厅堂里。陛下已经连续三日不上朝了,各地奏折已经堆集如山,今天竟然让右相代替处理,这可是本朝第一次啊。

大家都不敢多说,有些人把奏折放到桌案上,互相拱手先退走了。恒惠帝好色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说什么“昨夜修改奏章,身体劳累”,谁会相信呢!

右相百里风站着没动,几个大臣走过来,纷纷说:“还要辛苦右相大人了!”“大人辛苦了!”

百里风看着大家放在桌案上的奏折,微微欠身说:“为陛下分忧理所应当。”

很快大臣们退去了,大厅里只剩下百里风自己一个。一个太监过来问他:“右相大人,您看是在这里批示呢还是换个地方,这间屋子空旷,有些冷呢。”

百里风微笑道:“为陛下做事,怎可挑剔房间呢?这里就很好。”他可不想换地方,他现在养心殿外面,离养心殿只有一步之遥,在这里批示奏折意义何其重大!

那个太监忙说:“那我给大人拿个大炭盆过来。”他搬来一个炭盆放在桌案旁,又出去搬了一把椅子放好,请右相大人入座。

百里风在椅子上坐下,挺直了腰杆,旁边有小太监为他研磨墨汁,另有人把该用到的印章拿过来,一一摆在桌案上。

百里风打开一张奏折,看完之后进行批示盖章,他一张张做来,忙而不乱。

居高位者必须具备超出常人的能力,他就具备这样的能力,他精力充沛、思想敏锐,并且非常勤奋,哪里像那个糊涂皇帝,竟然不理朝政,这是要把天下拱手让给别人了。另外,恒惠帝天性多疑,排挤自家亲戚,朝中居高位的没有一个姓拓拔,他家人要么在偏僻的地方做个小官,要么在边关值守,这样的孤家寡人,哪里能长久呢?

而他做丞相多年积累下众多人脉,在朝官员大半是他的人了……他满意地想着。

直到中午,百里风才批改完所有奏折,他把最后一份奏折合上,旁边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对他说:“右相大人,陛下有令,请您在宫里用膳。”

他领百里风来到用膳的地方,以往百里风常被皇上赐膳,因此御膳房对他的口味很熟悉。

百里风进到屋子里就发现桌上饭菜已经摆好,可谓是样样精致,更有他爱吃的焖黄鳝、罐儿鹌鹑、清蒸玉兰片等等摆了满满一桌子。

百里风坐下没躲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跑来,双手奉上一瓶酒说:“右相大人,这是皇上专门赐给您的葡萄蜜酒,说是外省进贡了两瓶,特意赏赐一瓶给您。”

百里风心中暗笑,这葡萄蜜酒他早就喝过了,还是他发慈悲给皇上留了两瓶,他含笑谢恩。

小太监接着说:“陛下还说右相大人上午很辛苦,之后可以回去休息,不必去见他。”

“辛苦是理所应当的,是微臣该做的事,只是今天有些事情也不知道我处理的是否妥当,还要请陛下明示,我还是下午去紫涵殿拜见陛下,请陛下恩准,劳烦你去跟陛下说一下吧。”

小太监领命而去。

章节目录 第50章 调查罗家案件 今天是冬季里难得的好天气,阴云散开,晴空万里,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京城的西面有一条河,沿着河的一侧有许多售卖文房四宝的店铺。山东巡抚刘毅这几日在京城里居住,一有空闲就身着私服到这条街上闲逛,寻找些心爱之物。

他尤其喜欢砚台,前几日来这里两次,已经买了三块砚台。今天天气甚好,他又来到这条街上,想看看还会不会有好运气寻到什么宝贝。刘毅看着林立的店铺,进进出出的文人墨客,心里道,还是京城里东西齐全,不如多买几样,过几天带回山东。

墨宝斋是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店铺,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张、毛笔、书画用品,刘毅进去选了几支毛笔,他发觉旁边一个小伙计好像在看他,便看向那个小伙计,小伙计连忙陪笑说:“先生,我认得您,您上次来我们店里买了一块砚台。”

刘毅点点头,说:“正是。”

“我看先生对砚台很感兴趣,我们店里昨日新得了一个好砚台,先生愿意看一看吗?”

“是吗,有好砚台?那就劳烦你领我去看一下。”刘毅说。

小伙计连忙说:“先生就请随我上楼吧。”

他领着刘毅上了二楼,这二楼更是一个雅静的去处,四壁挂满了字画,却没有一个人。

小伙计等他上来之后,对他说:“先生,请您稍微等一下,我这就给您拿来。”

然后他却转身下了楼,刘毅心中觉得好笑,若是砚台在楼下,何必让我上来呢?

他正想着,只见从隔间走出一个人来,刘毅平时并不在京城里,所以并不认得他,只觉得此人气势逼人,非寻常之辈。

那人说:“刘大人,是我请大人上楼来的,有事情要请教大人。”

刘毅问道:“请问阁下是?”

“在下侍卫司指挥使拓跋墨。”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拓跋墨啊,刘毅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让这个冷面郎君找自己单独面谈。

拓跋墨看出来了,说:“刘大人休要惊疑,我今天来是要询问大人一些事情。”

刘毅说:“拓跋大人请问,我若知道必然言无不尽。”

“我听说前几日刘大人呈上奏折,想让朝廷调查罗家的案子……”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刘毅略松一口气。

拓跋墨接着说:“虎跳镇县衙已经了结此案,说是意外事故。”

“正是如此。”刘毅说。

“那刘大人为什么还要呈上这个奏折呢?”拓跋墨问。

“因为在下觉得这个案子十分蹊跷,冬日里起火,即使火势再大,一家上上下下43口人也总会有人跑出来。谁知竟然所有人都烧死在里面了,我觉得很是可疑。”

拓跋墨点点头,“刘大人可否方便告诉我,你与罗家人是否相熟?”

刘毅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与罗老太爷罗子文是同窗好友,曾经在同一私塾里读书三年,如今罗家遭此变故,当年好友突然离去,也没有留下一个后人,我甚是悲痛,因此我就呈奏折给陛下,希望陛下能够派人重新调查这个案件。”

“罗老太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拓跋墨问。

“他为人刚直不恶,当时他在衙门办案的时候十分正直,从来没有人敢去贿赂他。要是有人送礼,子文兄会把送礼之人训斥一番,再给赶出去。说来他这性子也是得罪人,要不然怎么只干了两年就自己走了呢?他回到家里用微薄的积蓄买了一处院子,一家人就在那偏僻地方住下了,我只是为他感到可惜,像子文兄这样的人,才华横溢,诗书文章没有不精通的,想当年他的老师是赫赫有名的海先生,海先生的学生哪一个不是混得风生水起?当朝右相百里风也是他的弟子。谁知子文兄有这一身本事,却回了老家。他若是有心发财,做起那制香的生意——说起来他家祖上是制香的,必然家里富足,可是他也不做。仕途钱财皆不求,要说安逸过日子也好,谁知道天降横祸,这样一场大火把家里烧得干干净净,人全没有了……”刘大人说得有些动情,声音也有些哽咽。

拓跋墨问道:“目前罗家人还有做制香生意的吗?”

“他祖上精通制香的工艺,当地的香都是他们家做的,只是子文兄做官之后再回去,就没有继承家族生意,不过我听说他的兄弟还在做。”

拓跋墨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说百里风和罗子文都是海先生的学生,他们两个人认识吗?”

“这个我倒不清楚。”刘毅说。

刘毅见拓拔墨不说话了,心想今天难得有机会见到他,他又问起这个案件,不如就求他来调查此案吧。

刘毅平复了一下心情,说:“我两次上呈奏折给朝廷,想让朝廷派人调查这案件,可是都没有回复,我过几天就要回山东去了,只是我心中郁闷,我斗胆恳请拓跋墨大人调查这个案子,为我的旧友查明死亡真相,若真有冤屈,也能够替他报仇雪恨。”

“可以。”拓跋墨说。刘毅倒是一愣,没想到拓跋墨答应得如此痛快。就这么简单吗?拓跋墨可是冷面郎君啊,难道这么好说话?

拓跋墨接着说:“只是我答应还不行,还得有陛下的旨意,今天下午你可以去紫涵殿去面见陛下,向他陈述这个案子,然后提议由我来调查。”

刘毅有些发懵,“这个……只是陛下能答应吗?”

拓拔墨说:“这种灭门案件案情重大,最忌讳在民间被传来传去,传出谣言来。刘大人你也说过了,罗老太爷与当今丞相百里风曾经都是海先生的学生,他们之间这种关系很可能被恶人利用,传出去会给丞相大人带来不好的名声。如果陛下知道这一情况,也会愿意派人去调查清楚。如若是天灾,可以昭告天下平息谣言,如果是人祸,也应找到凶手,为罗家伸冤。”

刘毅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此案确实非同小可,不查清楚的话恐怕会谣言满天飞。

拓跋墨又接着说:“你去之后,我随后也会去见陛下,向他说明此案案情重大,必要严查。”

章节目录 第51章 恒惠帝 紫涵殿里,恒惠帝在听右相百里风汇报各项事情的处理结果,面前桌案上摆放着厚厚的奏折,那是百里风刚送来的。不过恒惠帝昏昏欲睡,根本没有听进去。

香炉里烟气渺渺上升,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或许是屋子里过于暖和,又加上熏香的味道,恒惠帝竟然坐着就睡着了。

百里风看了一眼恒惠帝,继续进行自己的汇报,他絮絮叨叨说了将近有一个多时辰,最后说:“以上都是臣今天处理的一些事情,还请陛下明示。”

他说完了便低头等候,好长时间却没听到恒惠帝说话,他偷眼看去,只见恒惠帝眼睛仍然闭着,竟然已经睡沉了。

河公公在一旁大声咳嗽了几声,恒惠帝仍然没有醒。河公公轻声说:“陛下,右相大人正等着您回话呢,陛下?”

他一连叫了几声,恒惠帝一激灵,睁开眼,“啊,怎么了?”

河公公吓得一缩脖子,低声说:“陛下,右相大人已经汇报完了,正等着您的指示。”

“哦,”恒惠帝看看面前的奏折说,“很好,你办得很好,辛苦了!爱卿退下吧。”

百里风谢恩退了下去,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想,恒惠帝的精神真是越来越不济了,原先还能支撑一个时辰听自己讲,现在大约也就半个时辰就睡着了。这都是自己送来的那些美女的功劳,以后事情会越来越好办的。

河公公看着百里风出了紫涵殿,转身吩咐一个小太监:“把茶具端上来,伺候陛下喝茶。”

小太监答应一声,把一套茶具端到恒惠帝的面前,开始泡茶。

恒惠帝坐得有些乏了,站起身来翻看那一大堆奏折,从中挑出了几件,他仔细阅读了一遍,然后冷笑一声,放在一边。

河公公提醒说:“陛下,下一位是山东巡抚刘毅求见,为了虎跳镇罗家案子。”

“让他进来吧。”恒惠帝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小太监已经给他泡好了茶,恒惠帝端过一碗茶来细细品味.

刘毅进来行跪拜之礼之后,把手里的奏折由河公公交给恒惠帝。

“臣面见陛下,是为了浙江虎跳镇罗家的案子……”刘毅说。

恒惠帝并不说话,细细地品茶。

刘毅停了一下,便又接着说:“这罗大老爷罗子玉15年前曾在奉安县衙门里担任知县,做了两年之后就回了老家,不想在前一个月,家中遭遇一场火灾,全家人都在火灾中丧生,县衙经过调查,结论是意外事故。不过当地谣言四起,民心不安。说起来这件事也确实蹊跷,如果是意外起火,大火起来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跑出来,所以我恳请陛下派专人去那里,重新调查这件事。“

“死了有多少人?”

“火灾之后清理出的尸体43具,已经分辨不出哪些是罗家人,哪些是罗家的奴仆,经过当地官员的调查,罗家总人数也就是这些人。”

“没有一个人逃脱吗?”恒惠帝心不在焉地问。

“当晚住在罗家大院的,没有一个人逃脱,但是听说有两个下人,当时不在院子里,因此躲过了这大火,不过这两个人后来离开虎跳镇,没有找到他们。”刘毅答道。

恒惠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刘毅见他并没有对此事太感兴趣,有些着急。

“陛下,像这样全家被烧死的事情,我朝以前还没有过。罗大老爷当年颇有文采,曾经被称为‘墨梅先生’,因他擅长画梅……”

“墨梅先生,原来是他啊!”恒惠帝突然说。

“正是,陛下。”

“我这里还有几幅他的画。”恒惠帝慢声说。

刘毅落泪道:“陛下,墨梅先生是海先生的学生,才情卓越,最后却落得如此结局,臣恳请陛下派钦差大人去调查这个案件……”

“海先生的学生吗?”恒惠帝问道。朝中有一帮人是海先生的学生,为首的就是右相百里风,这事情有点意思了。

“正是。”

“你觉得派谁去好呢?”恒惠帝问道。

刘毅忙说:“侍卫司指挥使拓跋墨办事兢兢业业,破了不少大案难案,臣大胆恳求陛下能派他去。”

“他怎么能离开京城呢。”恒惠帝笑道。刘毅没敢说话,他已经在恒惠帝面前提了一句,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剩下的就由拓跋大人来办成吧。

“好了,我知道这件事了,你出去吧。”恒惠帝说。

刘毅谢恩退下。

“事情还真不少呢,”恒惠帝问旁边的河公公,“外面还有几个人在等着见朕?”

“还有八个人,拓跋墨大人也在外面等着。”

“朕正要找他,先把他叫进来吧。”恒惠帝说着往椅背上一靠,微微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他只听到耳边有人说:“臣拓跋墨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恒惠帝看了一眼,只见拓跋墨跪在自己面前,他便说:“起来吧。”

恒惠帝看了看四周,屋里还有几个小太监,便说:“你们都退下吧。”

于是那几个小太监连同河公公一起退了下去,店里只剩下恒惠帝和拓跋墨两个人。

“爱卿今天来见朕有什么事情吗?”恒惠帝说。

拓跋墨说:“臣要想陛下汇报几件事……”他开始说最近办理的几个案子,刚开了个头说了几句,恒惠帝便制止了他:“这些无关紧要,你看着办就可以。今天朕有重要的事托给你,你先看下那几份奏折。”

恒惠帝指着他刚才拿出来的几份奏折说:“你先看一遍,然后朕告诉你怎么做。”

拓跋墨答应一声,走过去,把奏折翻看了一遍。

“来,给朕研磨。”恒惠帝语气缓和了些,这个年轻人是自己的侄子啊,只是一直未曾与他亲近些。想来自己子嗣单薄,长子夭折,膝下只有有两个幼子,如今朝堂形势微妙,谁能给自己助力呢?

“这个季节南方天气阴冷,你父亲那里的军队要添加些棉衣,一会朕会单独写份圣旨,你找人送到你父亲那里,让他拿着圣旨直接找浙江巡抚李安,让他给调拨款项……”

恒惠帝一连吩咐了四五件事情,便开始写圣旨,连写几份交给拓跋墨,看着拓跋墨放进胸前衣服内。

这些事情办完之后,恒惠帝又把旁边的一份奏折递给拓跋墨说:“你看看这个吧,刚才山东巡抚刘毅过来说,他想让你来调查罗家这个案子,你怎么看呢?”

章节目录 第52章 秀儿死了 拓跋墨回答说:“启禀陛下,臣以为罗家人十有八九是被仇人所害,并且仇人势力不小。”

恒惠帝说:“此案交给你去办理如何?”

恒惠帝看到拓跋墨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便说:“朕知道你京城里的事情很忙,那些琐事可以让你手下的人去办,你去办理罗家案子吧。”

“是,陛下,”拓跋墨回答说。

“朕派你为钦差大臣,专门去调查这个案件,”恒惠帝丢过来一个东西,“这个金腰牌是朕赐给你的,你可以让各地官员协助你。”恒惠帝说道。

“是,陛下!”拓跋墨回答说。

“还有,罗老太爷是海先生的学生,要多留意一下……”恒惠帝说。

拓跋墨从紫涵殿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沿着宫殿里宽阔的道路向外走,走到最外面就是侍卫司,他走进自己的屋子,看到虎头在里面来回踱步,回头见他进来,吓了一跳,一脸惊慌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拓跋墨问道。

“没有事……”虎头连忙说。

拓跋墨没有理会他,坐到桌前翻看刚送到的文书,大部分是一些例行的报告,有一张请帖非常与众不同,是一个叫什么梧桐社送来的请帖,邀请他后天到百花苑听古琴,也特别注明这次要去的人员名单,都是一些高官的子女。

梧桐社是什么?听古琴?莫名其妙!什么时候他拓跋墨这么平易近人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帖子也敢送来?拓跋墨没有耐心看完,便直接看最后落款梧桐社——百里雨蓉。

百里家的人?

拓跋墨想起了那次,也是莫名其妙被百里修竹邀请到青鹿苑去吃了一顿饭,百里修竹旁边那个丫头老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那个就是百里雨蓉吧,老五在家里排行老大,那这个百里雨蓉应该是他的一个妹妹。

当然不去,无聊,还敢送这种请帖来!拓跋墨把请帖扔到一边,抬头一看虎头还傻站着,神情怪异的样子。

“有事快说!”拓跋墨喝道。

虎头说话都带着哭腔说,“大人……”却欲言又止。

“到底什么事?”拓跋墨有些不耐烦,“不想说就滚出去!”

“您前几天派到虎跳镇的探子送来书信了……”说着虎头双手递过来一封书信,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虎头今天的表现真是太奇怪了!

前几天拓跋墨到赫连泽家里得知秀儿的身世之后,便派了一个探子到虎跳镇去,调查罗家的事情,看来送消息来了。

拓跋墨接过信,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信上先讲了罗家的一些情况,他快速读下去,在信的末尾,写着:“昨天中午罗秀儿和舅妈王氏到达镇上,晚上在刘大的客栈里被害。”

拓跋墨一下子把书信拍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拓跋墨年纪虽轻,但是他经手过很多的案件,见过很多的死亡,对于死亡已经司空见惯,他的心从来不会为死亡所动,可是今天看到这些字的一瞬间,他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还没开始就这样结束了吗?可惜他没有守护在她的身边!他想起来,初次见到这女子的时候,他正在客栈外的屋檐上,秀儿在客栈里面打开窗户看到了他,像花朵一样美好的女孩,就那么看着他,让他心动了。花朵就无声无息凋谢了吗,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虎头!”拓跋墨喊了一声,声音几乎变调了,“陛下已经下旨让我调查罗家的案子,我现在就赶去虎跳镇,你明天早晨带几个人去找我。”说完他便想出门。

虎头立刻挡在他身前,跪在地上说:“大人请三思!大人现在赶去虎跳镇,到了那里也就是半夜了,想去查询什么,也都找不到人协助,不如还是明天早晨一起出发!”

拓跋墨抬起脚就想踢开他,虎头死命抱住他的腿。

“大人且慢!您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信上写的是罗秀儿和舅妈王氏,秀儿姑娘平时一直都是雷英和银杏跟着,怎么会跟舅妈单独出行?”

拓跋墨被他这一说,心里冷静了下来,对虎头说:“走!”

虎头却还抱着他的腿:“不走!”

拓跋墨说:“现在跟我去赫连泽家!”

虎头一听连忙站起身,心想您早说啊,他跟着拓跋墨出了房间。

赫连泽正在家里和珍儿吃晚饭,老仆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有两个人闯进来了!“

未经通报就闯进来吗?赫连泽有些不悦,他抬头一看,果然有两个人走进来,他定睛一看前面走的正是拓跋墨,连忙起身行礼:“拓跋大人,不知何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拓跋墨黑着脸说:“赫连大人,事情紧急未经通报,请勿怪!”他不容赫连泽说话,直接就问:“请问大人的妻子王氏去哪里了?”

赫连泽一愣,“哦,拙荆昨天带着小女一起去了她母亲家。”

拓跋墨问道:“她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没有说别的,就说要去母亲家里住几天。”

“她什么时候走的?”拓跋墨问。

“昨天一大早就走了,她出了什么事吗?”赫连泽有些担心地问道。

”她有没有可能去虎跳镇?”拓跋墨问。

“这个,不太可能吧?”赫连泽说。

拓跋墨盯着赫连泽和珍儿,注意看他们的表情,说:“我得到密报说秀儿和舅妈王氏去虎跳镇,想要回罗家的地产。”

赫连泽心里暗骂自己的妻子,难道果然是去了虎跳镇吗?

“王氏以前跟你透露过这样的想法吗?你要说实话!“拓跋墨看着赫连泽说。

在他的目光之下,赫连泽感觉好像被冻住了,脑子也不转弯了,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出来,“她以前确实跟我说过,要帮着秀儿要回地产,难道她们去了虎跳镇吗?“

拓跋墨听了他说的话,顿时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可能被杀死的不是秀儿。

珍儿在旁边自言自语说:“可是,如果母亲带着秀儿姐姐去了,那么珠儿去哪儿了?”

“珍儿姑娘,请你详细跟我说一下你母亲走之前的事情。”拓跋墨对珍儿说。

“那天中午我和珠儿还有母亲一起在聊天,母亲说快要过年了,要多采买些东西,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她看着珠儿表情有点奇怪,然后就说要带着珠儿去姥姥家几天,第二天就走。她说把我留在家里,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母亲去姥姥家总是带着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的……”

拓跋墨心里有些明白了,他施礼道:”赫连大人,多有打扰,请勿怪。“说完带着虎头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寻找线索(1) 冬日的早晨,天还没有亮,街道上空荡荡的,五个男子骑着马从街道上飞驰而过直奔南门。他们到了南门,发现城门还没有开,五个人停在城门口,其中一个人喊道:“人呢?赶紧滚出来,快点开门!耽误了大人的事,拿你们是问!”

守城门的几个小吏忙从驻守的屋子里出来,看到眼前这几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黑色暗红花纹侍卫司服装。是侍卫司的人啊,怪不得这么有底气,侍卫司的人可惹不起啊。话说回来京城里谁都惹不起,不知道哪个路人就是皇亲国舅呢。

小吏们连忙喊:“来了,就开门!”他们把城门打开,五个人策马出了城。

五人一路飞奔,他们到虎跳镇的时候,太阳还没到半空。

赵知县今日来县衙晚了一些,他刚坐稳,就听小吏报告说京城的钦差大人来了,赵知县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几个人呼啦啦走进来,最前面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东西,大声说:“虎跳镇知县赵勇听旨!”

原来那东西是圣旨啊!赵知县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他为官多年,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竟然把接旨时候的礼仪都忘了。拓跋墨打开圣旨开始宣读,赵知县一脑门子汗,看这几个人进来的阵势,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事,他们要来抓自己,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陛下派来钦差大人拓跋墨调查罗家案子,他的一颗心才稍稍稳定下来。真是吓死人了,还以为自己官位不保了呢!

拓跋墨读完圣旨重新放好,对赵知县说,“赵大人,陛下派我来调查罗家的案子,还要请大人多多协助。”

“是,卑职当全力协助拓跋大人。”赵知县说,想起来自己还跪在地上,颤巍巍想站起来,却发现两腿发软,旁边的小吏连忙过来把他搀扶起来。

拓跋墨问道:“最近这里有命案发生吗?”

“有的,前天晚上有两个女子在客栈里被害,一个叫罗秀儿,一个是她的舅妈王氏,据说这罗秀儿是罗家的女儿,从大火中逃出来,她舅妈带她来想要回地产。不过卑职还没有查证两人的身份,两人就在当晚被害,被人用刀刺死,凶手逃走了……”

“她们的尸首在哪里?”拓跋墨打断了他问道。

“就放在县衙后面的一个屋子里,因为县衙里没有仵作,所以在等郡里派来仵作之后再入殓。”赵知县说。

“那就劳烦知县大人带我去看看吧。”拓跋墨说。

“是。”赵知县想,这位钦差大人恐怕不好拉拢,才到这里,一刻也不休息就要去看尸首。

赵知县带着拓跋墨来到了停尸房门口,“就在这里面,”他问拓跋墨,“大人要进去看吗?”

拓跋墨点点头,跟随的小吏连忙前来把门打开,拓跋墨抬腿走进去。

虎跳镇是个小地方,赵知县从未遇到过谋杀案件,本来他是不会到这屋子里的,如今看到京城里来的钦差大人进去了,无奈也只好走进去。他跟在拓跋墨的身后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拓跋墨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转身,赵知县连忙后退让路,又跟着拓跋墨走出来。

拓跋墨在进去之前,虽然心里已经猜到这被害的两个人是王氏和她的小女儿珠儿,可是没有最终确定之前,他心里忐忑不安!进去看过之后他松了口气,果然不是秀儿,秀儿还活着!

拓跋墨走出停尸房之后,顿时觉得满天乌云散尽。他对赵知县说,“赵大人,我带着下属天不亮就从京城骑马赶过来,早饭还没有吃,能否麻烦大人给我们准备一下早饭?”

“有!有!我们这里羊肉汤最好,拓跋大人先请喝口热茶等候,马上就给您端上饭菜。”赵知县连忙说。他想这拓跋墨大人果然非同寻常,刚看完死人居然面不改色,提出吃饭的事情,换了自己是定然吃不下去的。他哪里知道拓跋墨办理案件无数,对死尸已经是司空见惯,只当是平常事。

赵知县安排跟随拓跋墨来的四个人在一个屋子坐等,自己和县衙其他官员亲自陪着拓跋墨坐在另一个房间。

不多时,小吏陆续把早饭端上来,先是烤饼、凉拌羊肉、各种小菜,然后是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虎头他们那边吃得热闹,拓跋墨却被这一帮地方官员围着,听他们介绍这羊肉汤如何好,放了什么料,其实他真是饿坏了,真想把那一盆汤端起来喝光!原来他从昨天晚上得知秀儿被害之后就没有吃饭。

便宜了虎头他们几个在隔壁大吃大喝!他知道在这间屋子自己是吃不饱的,于是他吃了一会儿,便说饱了。

拓跋墨说:“各位大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要给下属做些安排。”于是他去了虎头他们那间屋子,关上门和他们大吃起来。

这顿早饭把赵知县心疼坏了,不断有小吏过来向他报告:“大人,他们还要再添些肉。”“大人,他们还要再添些烤饼。”

“去添吧,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赵知县说。原来这些人这么能吃啊,竟然一个人有三个人的饭量,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在饭桌上,虎头观察拓跋墨的神色,见他一扫昨晚上的阴沉,脸上开朗了很多,便知道那两个人不是真正的罗秀儿,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如果秀儿姑娘死了,他怎么对得住主子啊,当时是他和白熊跟丢了姑娘啊。

吃过晚饭之后,几个人精神一振,拓跋墨让白熊和虎头跟着自己去罗家大院,又让其他两个人去虎跳镇四处调查下情况。

赵知县想派人陪同他们一起,被拓跋墨婉拒了,他带着虎头和白熊直奔罗家大院。眼前的景象比想象的更惨烈,当时大火势一定很大,大门已经被烧毁,在大门口的位置堆了一些树枝,应该是官府派人堆积的。

虎头和白熊搬开那些树枝,拓跋墨走了进去。这片地方阴森可怖,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分辨不清是什么。有些房屋完全坍塌了,有些坍塌了一半。

这是秀儿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呀,拓跋墨心里想。

不过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拓跋墨走进没有坍塌的房屋,检查一番后心里有了数。然后他让虎头和白熊去四周再仔细查看。

那几个屋子他去看过了,虽然烧焦的尸首已经搬走了,但是从留下的痕迹来看,那些人都是死在床上,也就是说,当起火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寻找线索(2) 秀儿当时一定很害怕吧,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居然毫发无伤,简直是太幸运了……

“那院子里面有鬼,你们不害怕吗?”突然身后响起了儿童稚嫩的声音。

拓跋墨回头一看,只见院门外面挤着着几个小孩,他们都不敢进来,好奇地往里面看。

拓跋墨转身走近他们问道,“谁说里面有鬼?”

“大人们都这么说的。”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孩子说。

“你看见过吗?”拓跋墨问。

“没有,我们都不敢进去。”

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不屑地说:“我早就说了,那是大人吓唬你们的,你们还不信,这里面没有鬼,不过这院子里以前有一个仙女。”

拓跋墨问道,“什么仙女?”

“就是特别美丽的仙女,我见到过。”这个女孩瞪着一双天真的眼睛看着拓跋墨说,“我妈妈原先给院子里送菜,我有时候跟她进去。有一次我在进去之后迷路了,听到有个地方有琴声,我就跑过去看,那是一个小院,院门开着一点,我看到里面有一个仙女在弹琴,她长得特别好看!回来我跟他们说,他们都不信。”

拓跋墨点点头说:“我相信你的话,当时她在弹什么样的琴?”

“就是这样的琴。”那个女孩比划着。

原来是古琴啊,秀儿还会弹古琴啊。

“后来我因为害怕就跑了。”小女孩说。

拓跋墨问他们:“出事之后有什么人来过这里吗?”

“没有人来过,就是前几天来过两个女的,在这里对着院子哭得可厉害了,我们都看见了,可是当天晚上她们在客栈里被坏人杀死了,好可怕呀!”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

“不要怕,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把那坏人抓住。”拓跋墨说。

他看到白熊和虎头从院子深处出来,问他们:“发现什么情况没有?”

两个人都摇头,说:“没有,各处都完全烧毁了,有些地方根本走不进去。”

拓跋墨走出了院子,白熊和虎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又把树枝重新挡住院门,虎头跟门口的那几个孩子聊了几句,问他们刘大的客栈在哪里,孩子们自告奋勇给他们带路,领着三个人来到一家客栈门口。

见有生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从里面出来,愁容满面地说:“客官,今天恕不接待……”

虎头说:“我们是官府的,要来调查那两个女人的事情。”

刘大这才发现他们的衣着与百姓不同,他苦着脸说:“大人哪,那天可吓死我了,你不知道多可怕呀,那两个女人,我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死了……我出去给他们买药,银两还是我垫的,如今也没有人赔我了……”

“什么时候还想着银两的事儿?!你的店里发生了命案,你是最大的疑犯……”虎头冷笑道。

“大人啊,我冤枉啊。”刘大忙说,“最近生意一直不好,好不容易来了来了两个客人,又出了这样的事,真把我吓死了,我怎么会有嫌疑呀?我当时根本不在店里面,那个年纪大的女人托我去买烫伤药,我就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看到那两个女的已经死在屋子里了。”

“买烫伤药?”拓跋墨问。

“是啊。我在楼下的时候,倒是听到有女子哭叫了两声,不知道是谁烫伤了。”刘大就把她们进店之后的事情讲了一遍。

拓跋墨问她:“你回来的时候路上有什么人?”

“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刘大说。

“有没有听到骑马的声音或者马车的声音?”拓跋墨问。

刘大仔细想了想,说:“没有。”

“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我们这个小镇上到了晚上,都是静悄悄的,那天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拓跋墨想一下,让刘大带他们去王氏住的那个房间去看一下。

看过房间之后,他发现那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王氏和珠儿的伤口都在咽喉上,死的时候没有发出叫声。看来凶手是个老手,很有可能就是制造罗家灭门惨案的人,听到罗家有人没死就回来杀死她。

可问题是他怎么这么快得到了消息,拓跋墨知道王氏到这里的时候,从罗家走到县衙,一路宣扬罗秀儿回来了,弄得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但这凶手来得太快!

一个小小的镇子。不可能藏着这样一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的人物,他应该是从别处赶来的,那是谁报告给他这个消息了?

如果凶手认为杀死的是罗秀儿,那么真正的秀儿就不在凶手那里!

拓跋墨思索着,秀儿到底被谁绑架了呢?他回想起前一天自己去雅舍客栈看望过秀儿,因为她病了,看上去不是太严重的病,只是精神不太好,好像哭过,眼睛有些肿。

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事呢?

拓跋墨问白熊和虎头:“你们两个好好想一想,秀儿姑娘失踪前一两天,她都去哪儿了?做过什么?”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就是逛逛京城……”“到处看一下,”“去过买衣服的店铺,买了些衣服。”“雅舍客栈附近的店铺都进去过……”

拓跋墨闭上眼睛,他对京城的街道很熟悉,他在脑海中描画着雅舍客栈两边的店铺,有服装店、首饰铺、点心铺、琴舍、酱肉铺、当铺等等,他在脑海中一路走过去,发现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拓跋墨问两个人:“哪家店铺她去的时间长,或者去过不止一次?”

白熊想了想:“酱肉铺去过两三次,干果铺去过两三次……”

看来这秀儿姑娘喜欢美食啊,拓跋墨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人还没找到呢,莫不是被人用好吃的给骗走了?

“听雨轩去过两次……”白熊接着说。

等一下,她去听雨轩做什么?雨轩是学琴的地方,琴舍……拓跋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把一些信息集中在一起。对了,当时她进京城的时候在城门口停住,看了一会儿那个告示——蓑笠翁寻找知音去听雨轩抚琴的悬赏告示,刚才那个小孩说什么来着?他看到一个仙女在抚琴……

如果秀儿会抚琴,又看到了那个告示,然后就去了听雨轩……他把这几个线索连起来,感觉到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

章节目录 第55章 鸳鸯 案情似乎豁然开朗,那么她去听雨轩去了两次,她有可能见到蓑笠翁,究竟谁是蓑笠翁呢?

他看着两个人问道,“秀儿姑娘去琴舍的时候是谁跟着呢?“

白熊说:”是我,我跟着她。“

“你把两次的情况都详细的说一下。”拓跋墨说。

白熊想了一下说:“两次她都是和雷英一起去的,银杏没有去,两次在里面呆的时间都不是太长。”

白熊冥思苦想着,问题是当时他实在没有兴趣跟踪一个女孩子,所以当秀儿姑娘她们在那条街上逛的时候,白熊找了一家茶社,坐在二楼一边听说书,一边不时地往街道瞟几眼。

秀儿姑娘走进听雨轩的时候,说书人正讲到精彩的地方,白熊听得入了迷,等他醒过神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他往外一看秀儿和雷英都快走回雅舍客栈了。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啊。

他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说出真相。“等我再想想,我再想想!”白熊说。

拓跋墨冷冷地说:“你这家伙当时干什么去了?你要是想不出来细节,我给你找个好地方呆着去。”

马车!白熊突然想起来了,当时秀儿姑娘和雷英走进听雨轩之后,他听书正起劲,听到周围的人议论说“马车,谁家的?”“这么豪华……”

他便往窗外扫了一眼,只见一辆非同寻常的马车停在听雨轩门口,旁边有人认得:“这是右相家的车……”

由于常有达官贵人来听雨轩,白熊当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就继续听书了,现在仔细回想,这件事或许有用吧,他就说给拓跋墨听,拓跋墨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一脚将白熊踹在地上,恨恨地说:“怎么不早说,误我大事!”

拓跋墨明白了,十有八九是百里修竹劫持了秀儿,那家伙干得出来!一切对上了,百里修竹的琴艺闻名京城,没错,他就是蓑笠翁。

等一下,来虎跳镇之前收到的那份请帖——百里雨蓉邀请他去听琴,是明天下午吧?

……

最近几天百里雨蓉每次到大哥的院子里来,都会发现有一些变化,她觉得这都不像大哥的院子了,书房里多出几盆水仙花,竟然还摆上了墨绿色的菊花,世所罕见!院子里多了两只小白兔,煞是可爱,一头梅花幼鹿优哉游哉地走来走去。

百里雨蓉十分喜欢小动物,这几天常常呆在百里修竹的院子里玩耍。院子里的小丫头们也和小动物玩得不亦乐乎,不过百里雨蓉发现,秀儿和这些小动物不是太亲近。她也喜欢,可是并不去摸它们抱它们。

今天下午,百里雨蓉又来到了大哥的院子,却见院子里没有一个人,从一个屋子里传来欢声笑语。又有什么好东西了吗?百里雨蓉打开屋门进去,一看不由得也笑了,原来大家都围在屋中间一个水盆边,高高兴兴地看两只鸳鸯游水。

“从哪里弄来的鸳鸯?”百里雨蓉问道。

荷花说,“是大公子带来的,让我们养着玩儿的。”

哪里是让你们玩,百里雨蓉心里想,是让旁边这个人养着玩儿吧。她看了看旁边的秀儿,只见她蹲在那里看水里的鸳鸯,脸上也有些许喜色。

两只鸳鸯真是漂亮,彩色的羽毛闪着光泽,在水里游来游去。

“只是可惜天气太冷,要是天气暖和,就可以养在院子里。”百里雨蓉笑着说,“大公子呢?”

荷花说:“大公子在外面吃了宴席,刚回来,正在卧房里休息呢。”

要去取笑他一番,百里雨蓉想。她几步来到大哥的卧房,只见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了没有。

“大哥你睡了吗?”百里雨蓉问。

百里修竹嗯了一声。

“你从哪里得来两只鸳鸯,真是好看得很!”百里雨蓉阴阳怪气地说,“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阵儿往院子里添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是觉得这院子太冷清了。”百里修竹低声说。

百里雨蓉靠近了大哥,他闭着眼睛也有一种绝代风华的样子。“大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上秀儿了?”

“怎么会呢?她一个小小的奴仆,我怎么会喜欢她?”百里修竹说。

“她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出身怎样你知道吗?”百里雨蓉问。

“不知道。”百里修竹说。他才不管这些呢。

“她是怎么来到你院子里的?你把她买来的吗?”百里雨蓉问。

是抢来的啊!确实有点鲁莽,只是当时自己很生气,觉得这女子骗了他。

“你就别问了好不好?”百里修竹坐起身来,想往外走的样子。

“你要去哪里?”百里雨蓉问。

“我去书房,你叫秀儿来给我抚琴。”百里修竹说。

“你就让她歇会儿吧,你一在家里就让她抚琴,人家累不累呀?”

这倒也是。百里修竹刚想躺下,又说:“那就不抚琴,你就叫她到书房等我。”

还是想见人家吗?百里雨蓉撅着嘴去叫秀儿。

秀娘来到书房的时候,百里修竹已经在那里了。百里修竹问她:“鸳鸯好玩吗??”

秀娘停顿了一下说:“鸳鸯并非可以玩弄之物,它有翅膀可以飞,怎么好关在屋子里呢?”

干嘛那么严肃,玩赏的鸟儿也要讲出这许多道理。

“这么冷的天气,让它到外面会死的,要是被人看到这样漂亮的鸟儿,也会抓回家里去,不好好养着,折磨它,或者把它杀了烤肉吃。那岂不是可惜?”百里修竹看着秀儿说。

“它不愿意被关着。”秀儿说。

百里修竹却摇摇头说,“你不懂,鸳鸯也不懂,把它放到大街上去,不如在这里过得好。“

“可是它还有事呢。”秀儿有些急了。

百里修竹看着她,想了想说:“我正想问你,那次在听雨轩,你让我帮你找拓跋墨,为什么?”

“是想让他帮我查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百里修竹追问。

“我现在不想说。”

“你觉得他可以帮你查,我不能吗?”百里修竹脸色有些难看。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不知道为什么,秀儿不想告诉百里修竹,这家伙阴晴不定,不可信!

百里修竹看着她突然说:“雷英的腿没事。”

秀娘抬起头来,与百里修竹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不过我会让他离开这里,你不会再见到他,”百里修竹见她的眼里含着泪光,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竟如此在意他吗?”

他差点多从口里问出来那个他担心的问题。

“你不懂的,我跟你说过雷英是我从小的伙伴,又救过我两次。”秀娘恼怒地说。

章节目录 第56章 修竹的心思 “我也救过你的命,怎么从没觉得你对我有感激之情,你打算怎么报答我?”百里修竹问。

“这怎么能一样呢?”秀儿使劲挣脱了他的手,眼前这个男人脸皮极厚,又擅长狡辩,自己跟他讲道理根本就没有用,于是她便不说话了

百里修竹看看秀儿有些生气,这一阵他想尽办法想讨好她,让她高兴,可是看起来她还是那么闷闷不乐。百里修竹倒是不明白了,以前无论他到哪里去,那些女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爱慕,秀儿怎么就一副连看都不想看他的样子。

“有很多女人都喜欢我,你不喜欢吗?”狂妄的大公子直接就把自己的心里想的话问出来。

“公子莫要说笑。”秀儿说。

“不是说笑,我要你回答我,你喜欢我吗?有一点喜欢我吗?”

一点也不喜欢,最讨厌这个男人了,飞扬跋扈,把自己关在这里,打了雷英,银杏又不知下落。

百里修竹好像读懂了她心里的意思,“你不要光想着我不好的地方,你看最近给你带来小白兔、梅花鹿还有鸳鸯,你不觉得我对你很好吗?”男人看着秀儿认真地说。

秀儿又好气又好笑,这男人太霸道了,全都按照他的意思来做,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意思,喜欢怎样他就怎么做,全然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难道自己需要小白兔、梅花鹿、鸳鸯吗?

秀儿见他现在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突然心里有了个念头,她试探着说:“大公子,你挺好的,你能不能放了雷英和银杏呀?”

她这一句“你挺好的”简直让百里修竹心花怒放,他站在那里竟然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真想一把抱住秀娘,可是又怕惊吓了这女子。

他看着秀儿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这姑娘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秀儿见百里修竹含笑不语,没有生气,便鼓足勇气接着说,“银杏可以照顾雷英,他们两个在一起,我也觉得放心些。”

百里修竹心里更高兴了,本来他嫉妒秀儿对雷英太关心,现在看秀儿对雷英并无男女之情,他说:“对呀,他们两个在一起,要是成了一对儿,不是很好吗?”他仔细观察秀儿的脸,秀儿心里想大公子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刚才自己求他放了两个人,他怎么又说到他们两人成一对儿上了?

“银杏当然会照顾雷英……”秀儿说。

“对呀,照顾他,慢慢就有感情了……”

大公子还管这些事吗?秀儿有些疑惑,也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倒是挺好的,”她说,“大公子你就放了他们两个吧。”

百里修竹的心都要化了,他看着她美丽的脸庞,一双纯净的眼睛盯着自己,声音那么软糯可爱,他柔声说:“你以后可不要这个样子去求别人,只能来求我。”

她要是这个样子来求自己,不管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的。

“大公子,你答应了?”秀儿急切地问,百里修竹看得有些走神,明知道秀儿的意图,却不能拒绝。

“嗯,答应了,”百里修竹低声说,他看到秀儿眼中闪过一道高兴的光芒。

她的皮肤真是娇嫩白皙,百里修竹突然觉得心跳加快,口里发干。

“那你叫人现在就放他们啊。”秀儿轻声求他说,“现在就放,好吗?”

“舟儿,”百里修竹喊道,舔了舔嘴唇,舟儿在门外答应一声,“把雷英和银杏放了吧。”百里修竹说。

他在放虎归山!可是百里修竹现在中了魔法,身不由己啊,他看着秀儿,抬起手想用手摸她的脸。

秀儿本能够感觉到危险将至,再往后退了一步说:“荷花在喊我,我去看一下。”说完她就跑出了书房。

秀儿出了书房,心里真是高兴极了,先把雷英和银杏救出去,自己再想办法!她看到荷花和百里雨蓉在拿着菜叶子喂两只小兔,觉得有趣,便拿起一片叶子也去凑趣。

原来百里修竹不是那么难说话啊,她想,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不管怎么样银杏和雷英先走最好,然后自己再说找机会逃跑,可是谁能帮自己逃跑呢?她想了一下,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是罪人院里的那个人,他被关在牢房里,居然自己能跑出来去湖边吃东西,简直是来去自如,他肯定武功十分高强,如果让他帮忙或许有可能把自己带出这地方。

书房里,百里修竹冷静了一下,在心里嘲笑自己,竟然眼睁睁地答应了一件不该答应的事,不能让秀儿看出来自己的软肋,不然以后那还了得?!

他从窗户看到百里雨蓉在外面,便喊:“雨蓉,你进来下。”

百里雨蓉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大哥,你叫我什么事?”

“明天的聚会你怎么安排的?”百里修竹问,他有些后悔答应雨蓉把秀儿借给她,秀儿去那些地方干什么,给那些不相干的人抚琴做什么?

百里雨蓉说:“大哥,你放心吧,百花苑是朱家的别院,不是乱七八糟的地方。我们这次借用他家一座楼,每个房间安排了不同的活动,有猜谜的房间、作诗的房间,还有听琴的房间,秀儿单独在里面,用屏风隔开,她在屏风后面抚琴,你就放心吧!”

“可是我明天有事,不能陪你们去。”

“没有关系啊,大哥,”百里雨蓉想,大哥真是奇怪,以往自己的活动,他也没有参加过啊。

“明天下午,你都请的是什么人?”百里修竹问。

百里雨蓉看了一眼哥哥的脸色,把客人名单说了一遍。她唯独不说拓跋墨的名字。他看得出大哥不喜欢她与拓跋墨交往,自从那次见过拓跋墨之后,百里雨蓉在理智上让自己隔断情丝,可是心里却放不下他。但是她实在难耐相思之苦,鼓足勇气送给拓跋墨一张请帖,可是心里却没有一点希望,他很可能是不来的,因为这些活动从来没听说过拓跋墨会参加。

虽然她也请了一些贵公子,但他们在她心目中是来做陪衬的,她最想见到的就是拓跋墨。

百里雨蓉想,大哥不去最好了。这样万一拓跋墨去了,大哥也不会不在场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百里修竹说。

“大哥你都在想什么呢?难道你不放心吗?”

当然不放心了,怕有些居心叵测的男人会把秀娘抢走,自己不就是把她抢来的吗?别人也会用同样的伎俩。

章节目录 第57章 准备 “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什么事?”百里雨蓉觉得大哥小题大做。

“小女子懂得什么?侍卫跟着你们安全些,没有坏处。”百里修竹说。

“大哥,去的那些贵公子们也大多身怀武功,有什么事他们会帮我们的。”百里雨蓉说。

防的就是他们呀,百里修竹无声冷笑。

“我明天会送你们过去,然后去办我的事,你们大约几点结束?”百里修竹问。

“大家在那里吃完晚饭各自回家。”百里雨蓉说。

“我尽量赶去接你们。”百里修竹说。

“大哥真偏心啊!”百里雨蓉撅着嘴说,她以前自己出去玩的时候,大哥从来没有接送过她。她嘟哝着:“要是以后有人对我这么好就好了。”可惜自己喜爱的男子眼中没有自己。

“你也看出我对她好了?”百里修竹问。

“是啊,你以前哪会接送女子呢?”

“可是那个傻女子不知道,还生我气。”

“慢慢她就会知道你对她好了。”百里雨蓉伤感地说。

傍晚时分百里修竹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微微有些出汗,便到到自己的浴室里去擦洗,刚擦了一半,听见外面荷花说:“秀儿姐姐,你要去哪里?”

原来秀儿见百里修竹练完剑进屋子了,想趁机溜出去,到湖边去找那个神秘的男子,想求他带自己出去。谁知自己刚向院门走了几步,就被荷花发现了。

“我想去看仙鹤。”秀儿慌乱中编了一个理由。

“可是天已经黑了。”荷花有些着急,上次大公子回来听说秀儿不见了,大为生气,脸色难看极了。

“我和你去看仙鹤。”突然身后响起一声。

秀儿吓了一跳,转脸一看,百里修竹站在浴室门口,大冷天竟然只穿着件单衣,披散着头发,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他心里已经暴怒,这丫头又在想什么鬼花招逃跑,自己对她还不好吗?!

秀儿不敢看他,低下了头。荷花着急地说:“大公子快穿上棉衣吧,天气冷得很。”

百里修竹一甩门进到屋里,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连披风也穿好了。

“走吧!去看仙鹤!”他压住怒火对秀儿说,秀儿不敢说话跟在他的身后。荷花连忙塞给秀儿一个灯笼,让她提着。

两个人走了很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红色的灯笼照亮了黑夜,在这寒冷的夜里让人觉得有些许暖意。一对青年男女走在夜色中,男的俊美挺拔,女的娇柔妩媚,好一对佳人,只可惜两个人的心却隔了十万八千里。

有细细的雪花飘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落在灯笼上,落在小路上。风吹动着细雪旋转着、飞舞着……

走了一会儿,冬夜的寒冷让百里修竹冷静下来,他回头看见秀儿一副不敢出大气的样子,心软下来,对秀儿低声说:“仙鹤有自己的屋子,晚上它们进屋子了,你白天再来看吧。”

他摸了一下秀儿握着灯笼的手,那只手冰凉。

他说:“回去吧。”

……

拓跋墨在虎跳镇住了一夜,第二天又返回了京城,他带虎头来到听雨轩对面的茶座,到二楼找了一个套间。他嘱咐虎头如此这般,虎头点头称是离开了,拓跋墨自己到里面的房间坐下。

虎头走出茶舍来到听雨轩,看到门口的小童子,便问他:“小哥,我想学琴,想给你打听点事,这里的事情你都清楚吗?”

小童子得意地说:“当然,这里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

“能否麻烦小哥跟我到对面去茶座坐一下,”虎头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银两,在小童子面前晃了一下,小童子眼睛一亮,他回头看了看,见琴舍里没有什么事情,估计师傅一时也不会找他,便跟着虎头来到了对面茶舍二楼的雅间。

两人在外间坐下,虎头把银两拍在桌子上,说:“小哥,劳烦问你一下,前几天是不是有一男一女去听雨轩抚琴?”

小童子看看桌上的银两说:“我们琴舍每天来的人很多,不知您说的是哪两位?”

“这样吧,我先问你另外一件事,百里修竹来过吗?”

“对,前几天来过。”

“那一次是谁给他抚琴?麻烦小哥说得详细些好吗?”虎头说。

“给他抚琴的是一个男子……”

百里修竹在里间听见,有些疑惑,男子?难道是雷英?

“他带了一个丫头,那个丫头很奇怪,脸上戴着面纱,那男子抚琴之前,还让我搬了一个屏风,真是很麻烦,从来没见过抚琴还要带着丫环一起坐在屏风后面……”

原来如此啊,拓跋墨想,秀儿抚琴,让雷英出面。

“那一次我师傅、百里大人还有跟他一起来的一个人都哭了,吓得我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后来师傅说他弹得太悲痛了。然后百里大人说那男子琴艺超过自己,问他有什么要求,我记得当时那个男子说想求百里大人办一件事,想让他把自己引荐给拓拔墨……”

拓拔墨在里间听见,十分震惊,她当时想找自己吗?为什么?她为什么绕了一个圈子,而不直接找自己?自己在之前见过她,难道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百里大人说不认识,办不了这事,说要给他们赏金。当时我还想,有银两不一样办事吗?”

“你知道他们找拓拔大人有什么事吗?”虎头问。

“他们没有说,只是说想找他办一件事,但是不认识他,不好贸然去求。”

是啊,秀儿一定是想让自己调查罗家的案件,可能是觉得直接找自己又没法开口,居然那次错过了。拓跋墨又是遗憾,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原来秀儿早就想见自己。现在我来找你了,你等着我就好了。

“后来呢,小哥你仔细想一想?”虎头说。

“百里大人先走的,后来那一男一女也就走了,那个丫环哭得厉害。”小童子抱怨道,“话说他们走了之后,我师傅简直痴狂了,每天就弹那天的琴曲,好烦人呢!”

虎头把小童子送走之后,拓拔墨心里一直难以平静,原来自己和秀儿不约而同地互相接近,他确信,如果再见一次面,秀儿一定会跟自己说罗家的事情。

拓拔墨推测百里雨蓉请的抚琴人一定是秀儿,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做好准备,今晚他要先去玉英楼查看一番,如果明天真的是秀儿,就要把她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58章 盛会(1) 傍晚,百花苑里的玉英楼。仆人们在忙碌着布置各个房间,今晚要把这些房间都布置好,明天下午二小姐要在这里举办一次活动。

刘管事按照二小姐画的图纸,指挥大家放东西。第一个房间是猜谜语的房间,刘管事让仆人们把各种灯笼挂上去,这些灯笼是提前制作好的,款式颜色各不相同,灯笼底部都垂挂着一条字谜。

“第二个房间是茶室,里面摆八张桌案,茶具都要摆好。等大家猜完灯谜之后可以在这里休息喝茶。”刘管事说。

“下一个房间是写诗作画的房间,多摆几张桌子,桌子上要摆上文房四宝。

“下一个房间是琴室,这里要放一个大大的屏风,还要为抚琴人准备一些热茶点心,都放在后面案桌上。

“下一个房间……”

刘管事记得二小姐的嘱咐,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得非常细致。这些奴仆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在这里已经准备一整天,天色渐暗,刘管事看到已经布置差不多,便招呼大家离开。

他们走后没多久,在暮色渐重的黄昏中,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进了玉英楼。

百花苑这个地方是一位官员的别院,在夏季他们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冬季里空着没有人住。

他进到楼里面挨个房间查看一番,玉英楼一共有两层,都经过了精心的布置,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不同的主题。百里家的二小姐花了不少心思,拓跋墨想。

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听古琴的房间,房间的中间摆放了一个很大的屏风。他站在琴室里环顾四周,心里有了数,明天是救她难得的机会,在这里救她更容易些,若是在百里修竹的在家里就比较麻烦了。现在他迫不及待等着明天的到来。

……

第二天午后,右相家里热闹起来,刘管事已经安排一些奴仆去百花苑,又忙着为家中几位小姐准备车辆。

秀儿也换上新装,只见她穿一身鹅黄色襦裙,上面绣着淡雅的绿叶,荷花为她画好淡妆戴上首饰,左右看看她,赞叹道:“秀儿姐姐,你真是太好看了!”

“面纱呢?”后面响起了百里修竹的声音。

荷花一转头才发现大公子在身后,他可能早就在这里了吧,荷花拿起桌上的面纱说:“在这里呢!”说着就给秀儿戴上。

秀儿问荷花:“二小姐怎么还不来?她昨天说要和我一起去,还说来找我。”

“我让她先走了,今天你坐我的车过去。”百里修竹说。

“二小姐说你不去啊。”秀儿转身说。

“我去。”百里修竹说,过去拿起秀儿的披风,他慢慢地给她披在身上,又慢慢地系好带子,他的手指碰在秀儿的衣领上,那种感觉是如此美好。

“去玩玩吧,要是不喜欢的话,下次就不参加他们这样的活动了。”他柔声说。

百里修竹带着秀儿走出来,他先上了马车,然后伸出手来说:“我拉你上来。’

秀儿迟疑一下,伸出手来给他,一边迈步进了车厢坐在百里修竹对面。百里修竹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紧她的手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冷吗?来,坐到我这边来。”

秀儿有些慌张,想要把手挣脱开。百里修竹看着她说:“秀儿,你今天真漂亮,就是戴着面纱,也特别漂亮。”

秀儿涨红了脸用力甩开自己的手:“大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如此轻薄她,当她是什么人了!她气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百里修竹松开她的手,他也有些尴尬,问道:“我该怎么样对你?”

秀儿看着他,突然轻声央求:“大公子,你放我走吧。”她想起来上次求百里修竹放走雷英和银杏的时候,就是这样求的,那时候他就答应了。

百里修竹一愣,看着秀儿微微一笑说:“傻女子,只有这件事不行,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马车很快到了百花苑,百里修竹领着秀儿走进去,便有奴仆过来给他们领路。百里修竹走进琴室,看了下屏风后面,案几上已经摆放了一张古琴,后面有一个小桌,上面放着一些茶点。

百里修竹对秀儿说:“我今天有事不能在这里,办完事之后我再过来接你。”

秀儿说:“不必了,我可以跟百里雨蓉她们一起回去。”

百里修竹微笑不语,留下秀儿,走出房间。

不知怎的今天百里修竹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他到左右的房间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向外走去。

他离开的时候迎面遇上几位贵女,几个女子看到百里修竹,眼中满是惊喜,居然百里雨蓉的大哥也来了,今天真是一场隆重的盛会!百里修竹并不认得她们是谁,今天他心情好,微微点头致意,便走出百花苑坐车离开。

不远处虎头隐藏在住树丛中,看到百里修竹离开,立刻转身去找拓拔墨。今天与以往不同,拓拔墨没有骑马,是坐着马车来的,马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虎头上前说:“大人,刚才百里修竹的马车到了,他和一个女子下车,这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楚脸,但看身形是秀儿姑娘!百里修竹进去待了一会儿,又坐上马车离开了。”

拓跋墨点点头,他知道百里修竹今天有重要事情,这样最好,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在马车里等了一会儿,估计时辰差不多了,便吩咐车夫驾车去百花苑。

百里雨蓉是今天活动的主人,时辰到了,她站在门口迎接各位客人,当她看到拓拔墨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拓拔墨能来,惊喜之中,她都忘了打招呼,还是拓拔墨见了她,先施礼道:“多谢百里小姐盛情相邀。”

百里雨蓉连忙还礼说:“拓跋大人百忙之中来到百花苑,实在是我的荣幸,多谢大人能来。”

拓拔墨说:“百里小姐客气了,只是某今天确实有其他的事情,在这里不能久待,会早一些离开,还请见谅。”

百里雨蓉说:“拓跋大人事务繁忙,今天能来,我就已经十分感谢。”说着她亲自领着拓拔墨进了玉英楼。

玉英楼里面热闹非凡,各位高官显贵的子女皆穿着锦衣华服,在各个房间走动游玩,拓拔墨与相熟的几位公子打过招呼,便挨个房间进去看了看,然后走进了琴室。

琴声渺渺。屏风后面那个女子就是秀儿吧。屏风外面放置了一些桌案,上面放着茶点,拓拔墨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一位仆人过来给他斟茶。

拓拔墨见斟茶的仆人身形矫健手指有力,便多看了他一眼,看出此人是一个练武的高手,原来百里修竹已经安排人在这个房间看护秀儿了,这就有些难办,他喝着茶,一边在心里想着对策。

他正想着,百里雨蓉走了进来,坐在自己的身边,这时琴室里已经有十多个人。

一曲终了,大家纷纷叫好,说道:“果然琴艺高超!”“今日耳福不浅!”“百里姑娘从哪里找的这样高超的琴师?可否请出一见?”

百里雨蓉心里知道,大哥根本就不想让秀儿从那屏风后面出来,她虽然不以为然,觉得这里都是自己邀请来的客人,只是已经答应大哥,于是她就说:“只是这位琴师性格腼腆,不喜与人交谈,还请大家见谅。”

章节目录 第59章 盛会(2) 在座的几个人纷纷说:“无妨无妨。”

琴艺高超的人经常有一些怪癖,恐怕是这位高人不喜与一般人闲谈吧,大家并不介意。

几个人起身去别的房间玩了,拓拔墨假装喝茶,心里想让百里雨蓉先走,自己好有机会跟秀儿说上几句。他修长的手指从白色的衣袍中伸出来,慢慢的举起茶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旁边的百里雨蓉已经是看着痴了。

百里雨蓉见心爱的男子就在旁边,很想有机会单独与他谈几句话,一想屏风后面还有秀儿,就说:“秀儿啊,你也不必老坐在那屏风后面,可以到其他房间玩一玩,猜字谜就很好玩的,出门后右手第一个房间就是。”

拓拔墨的心狂跳起来,他听见屏风后面有衣裙响动的声音,一个女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只见她衣裙飘飘,即便是脸上戴着面纱,拓拔墨也一眼认出来,这女子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秀儿!

秀儿却没想到房间里还有除了百里雨蓉,还有另外一个男子,她先是一愣神,马上认出了这位是冷面郎君拓拔墨!她有些惊讶,微微一施礼,便走出了房间,那个倒水的侍从也跟着她走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百里雨蓉和拓跋墨。

百里雨蓉说:“我们梧桐社还经常有这样的活动,拓跋大人如果有空,欢迎你经常来参加。”

拓跋墨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女孩,只见她文静秀气,长得并不像她的哥哥百里修竹那样容貌出众。女孩见拓跋墨看她,避开了目光,有些不安有些慌乱,拓跋墨从中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意思。

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想出了一个办法,为了救秀儿出去,只有利用眼前这个女孩了。

他说:“好是好,只是某平时琐事太多,不一定有时间,”他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解开一个疑问,我与百里姑娘其实素不相识,为何突然给我送这样的请帖呢?”

百里雨蓉突然有些脸红,说:“我一直对拓跋大人十分仰慕,希望能有机会结识大人,这次梧桐社办活动,我就斗胆写了一份请帖送给大人,确实非常冒失,还请大人见谅。”

“原来如此,”拓跋墨说,“我收到请帖的时候,还以为有别的事情……”

“是我冒昧了,”既然已经冒昧了,不如再冒昧一次吧,百里雨蓉鼓起勇气问:“不知大人是否有心仪的女子?”

拓跋墨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微微一笑说,“的确有的。”

百里雨蓉一听心如刀割,又见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扫冰冷之气,竟然眼目中含有柔情万种。

百里雨蓉忍着眼里的泪说道:“不知是哪家女子有这样的福气,真的很羡慕。”

“百里姑娘何必羡慕他人,你有如此显赫家族相护,必然嫁得如意郎君,”拓跋墨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说:“房间闷热,我到外面走一走。”

说罢他起身出了房间,留下百里雨蓉在身后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拓跋墨的话一方面是说给她听,一方面却句句有目的,以后百里修竹问起来的时候,他可以全身而退。

拓跋墨来到走廊上,看到那个倒水的侍从就站在第一个房间门口,想来是奉了百里修竹的命令跟着秀儿吧,必须要甩掉这家伙。

拓跋墨走进房间,灯笼都已经点亮,一进去顿时觉得灯光璀璨。那些男男女女,正在看灯笼底下挂着的纸条,笑盈盈地猜谜。

拓跋墨一眼看到了秀儿,他走了过去,低声说道:“秀儿。”

终于找到你了!当时接到探子报信说秀儿已经被害,自己心如死灰,现在,秀儿就在自己的面前,好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秀儿抬头一看,原来是冷面郎君站在面前,只是在灯笼的照耀下,完全不是传说中的冰冷样子,只见他眼中含情,正看着自己。

而对秀儿来说,她也想找拓跋墨帮她调查罗家案件,她看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她,便向前迈了一步,低声说:“你能救我出去吗?”

这就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呀!拓跋墨心里想。

不过拓跋墨今天也要一搏,他问:“你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秀儿知道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虽然她知道说出这件事情非常突然,但是现在顾不上这些了,她说:“我想请你帮助调查虎跳镇罗家案件……”

周围的男男女女正在猜谜,不时发出阵阵笑声,他们两个站在一个灯笼面前,好像也在猜谜一样。

拓跋墨说:“这件事比较困难……”

秀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我可以帮你做,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拓跋墨看着秀儿,要让她永远在自己的身边,“你能嫁给我吗?”

秀儿吓了一跳,仔细看眼前这个男子,见他在温暖烛光的照耀之下,面容英俊端正,他看着自己说,“如果你能答应我,我今晚就救你出去,然后帮你调查罗家的案件。”

拓跋墨后悔原先没有早出手,导致秀儿被劫走,现在他要借机逼迫她一下,让她答应自己的条件,他接着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以后由我来护着你……”两个人离得很近,他轻轻地在秀儿耳边说。

秀儿很是慌乱,说:“可是我和一个人有婚约。”

“已经解除了,你大舅已经给吴敬元的父亲写了退婚信。”拓跋墨说。

秀儿看看他,这件事他也知道啊。

拓跋墨温柔地提醒她,“你要快点决定,我们不能在这里说太久,否则就不容易救你出去了。”

秀儿说:“我对你并不熟悉……”

“可以先订婚,然后我们可以慢慢相处,你愿意什么时候举办婚礼随你决定。”

“你可以换个别的条件吗?”秀儿有些为难,要她答应嫁给一个陌生人,有点困难啊。

“我不需要别的,只需要一个妻子。”拓跋墨说。

拓跋墨一定有个大家族吧,秀儿无法想象她在那样的家族生活,她冷静一下说:“可是我原先没有想过要嫁人,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自己生活在一个院子里,我害怕跟人说话,没法在一个家族里生活……”

“没有关系,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方式生活。”拓跋墨说。秀儿不答应拓跋墨也会按原计划进行,但他希望听到秀儿的承诺,这是他的大胆进攻。

秀儿知道今天百里修竹不在这里,是难得的逃离的机会,她说:“我只能说可以试试看。”

这就足够了,拓跋墨看着她,很想把这个女子拥在自己的怀里,可是在这个房间里,他却不能这么做,今天虽然自己逼迫秀儿答应,以后秀儿会明白自己的用心。

章节目录 第60章 盛会(3) 他说:“我先离开一会儿,你要一直待在这个房间,一会儿可能会乱一阵子,你不要担心。”

房间里点着灯笼空气很闷,因此窗户是打开的,又因为天气寒冷,挂着一个厚窗帘遮挡寒气,

“一会儿乱起来的时候,你要到窗帘后面,我从窗户进来背你出去。”拓跋墨低声说。

他走出房间,对门口那个侍卫说:“麻烦你跟百里姑娘说一下,多谢她今天相邀,我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

他走下楼梯,楼下有个房间是侍从们呆的地方,虎头看到拓跋墨出来,连忙出来,拓跋墨说:“走吧,我们回去。”

两个人一起向院门外走,拓跋墨低声对虎头说:“一会儿你回去,刺杀百里雨蓉,我趁机救出秀儿。”

两个人走出院门上了马车佯装离开,走出一段路后将马车停在树林里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两人脱掉外袍,露出里面的黑色夜行衣,又把脸蒙上。

拓跋墨说:“上二楼第一个房间,我已经告诉秀儿在那个房间等我,一会儿你行刺百里雨蓉,我趁乱从窗户进去救出秀儿。百里雨蓉身穿紫红色襦裙,头戴金色牡丹步摇,要是你不能立刻找到她,随便找一个贵女行刺,引起骚乱就行,主要把侍卫们引过去。”

在夜色的遮掩下,拓跋墨和虎头重新返回百花苑。前一天拓跋墨已经将百花苑查看了一遍,知道哪里方便进入,今天他带着虎头就从查看好的地方翻墙进去。两人来到玉英楼的后面,拓跋墨向虎头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行动,飞身上了二楼。

拓跋墨来到和秀儿约好的那个房间外面等待着。

没过多久,他听到另外一个房间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有人喊“有刺客,有刺客”,顿时各个房间的脚步声乱了起来。

于是拓跋墨纵身跳进窗户,看到果然秀儿就站在窗帘的旁边,他用手一拉就把秀儿拉到了窗帘后面,低声说:“是我。”

他蹲下身子示意秀儿爬到他背上,然后他取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一根带子,把秀儿绑在自己的身上。

他嘱咐说:“抱紧了。”

他跳出窗户,行走在屋檐上,然后又借助下面的一棵大树,几下就跳到了地面,他背着秀儿穿过后院,从进来的那个位置跳出围墙,跑向马车停着的地方。

秀儿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的后背,胳膊紧紧搂着他,虽然背着一个人,拓跋墨感到自己要飞起来了。

马车在小树林里等候着他们,拓跋墨钻进车厢,嘱咐车夫,“给虎头留一匹马!”

车夫答应一声,飞快地卸下一匹马,催动马车离开了。

车厢里面,拓跋墨解开身上的带子,秀儿从他身上下来,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这么快竟然已经逃出来了。

刚才她趴在拓跋墨结实温暖的背上,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后来拓跋墨带着她连续跳跃,她只觉得两耳生风,一会儿竟然从二楼窗户就落到了地面。男子背着自己飞快地奔跑,翻过院墙,好像做梦一样就逃了出来。

所以现在她坐在马车里,还没有适应过来。拓跋墨坐在自己对面,把脸上的面罩拉下来,秀儿突然心里一动,伸手把他的面罩重新拉上去,她想起了以前雅舍客栈遇到的那个蒙面男人,那个男人站在屋檐外面,当时她以为男人是被人追捕,就让他进来躲一下。

她脱口而出说:“原来那天在雅舍客栈外面是你呀!”

“是我!”拓跋墨微笑道,被她认出来了,也好。

原来如此啊,秀儿想,原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是那时候,不是在城门口。

“那天是有人在追你吗?”秀儿问道。

“不是的,那天我在追捕别人,是你‘救’了我,”拓跋墨把面罩拉下来,把叠在一边的披风递给秀儿说:“穿上暖和些。”

拓跋墨自己拿过外袍穿在夜行衣外面,看着秀儿裹着自己宽大的披风里,显得十分的娇小可爱,可是面容上有些发愁的样子,便问她:“怎么了,逃出来不开心吗?”

秀儿说:“当然我很开心,只是有一点担心,百里修竹那个人为人狠毒,可别让他查到是你救我出来,不然……”她皱起了眉头。

拓跋墨心里顿生暖意,他说:“不要担心我,他不能拿我怎样。”

“你一定要防着他,此人很不讲理,当时非说我和雷英欺骗了他,然后让我做琴奴,把雷英伤得很重,后来他还因为一点小事,让人把一个丫环打了四十棍,送到军营去……”

拓跋墨愕然,见秀儿面不改色地说这件事,心里明白了,这丫头还不知道送到军营里去是什么意思。

“我怕我会给你带来麻烦,你知道我是罗家的小女儿吗?”秀儿问道。

拓跋墨说:“我知道,你是罗秀儿,不是赫连秀儿。”

“你全知道?”秀儿惊讶地问。

“当然,我是拓跋墨啊。”

是啊,他是拓跋墨,是京城里、不对,是当朝最厉害的神捕。

“那个杀死罗家人的凶手要是知道我在你这里,会不会也要杀你?你要小心。”

秀儿心想我是个有这么多麻烦的人,你还说要娶我为妻,会后悔吗?

“你可以现在重新想一想,再决定是否还想娶我。”秀儿告诫他说。

“不用重新做决定,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拓跋墨说,“你不是要反悔吧?”

“没有,”秀儿连忙说,“我既然答应你,说话算话,我只是怕连累你。”刚被人家救出来,就反悔承诺,秀儿可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怕连累,我会帮你查清罗家案件,抓住凶手。”拓跋墨说。

秀儿想,他没有说大话,他是拓跋墨,天下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了。

秀儿看看车窗外面问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拓跋墨说:“现在去我家。”

秀儿觉得有些不安,不会要住在一起吧?拓跋墨看出来了,说:“我已经吩咐下人给你收拾一个卧房,先临时住着,以后你喜欢怎么布置,就告诉我。”

“那就麻烦你了。”秀儿松了口气说,感觉好难和一个陌生男子相处。

拓跋墨看着她说:“秀儿,其实我们见过好几次面了,我觉得已经跟你很熟悉,希望你也不要跟我有距离。”

秀儿想了想,是啊,见过好几次,第一次他在屋檐上,第二次他在城门口查问自己,第三次他来雅舍客栈说了些奇怪的话,这是第四次,把自己救出去。难道有这么多巧合吗,莫不是这人有意接近自己?

章节目录 第61章 暴怒 虎头从玉英楼背面飞身登上二楼之后,站在屋檐上挨个房间查看,他用手指戳破窗纸,从外往里观察,很快就在书画间找到了那个身穿紫红色襦裙、头戴金色牡丹步摇的女子,虎头确认那就是百里雨蓉,便拔出尖刀从窗户跳进去。

百里雨蓉正在和梧桐社的贵女们作诗,忽然听到窗子一响,竟然有一个蒙面人破窗而入,手里拿着一把尖刀,贵女们吓得大叫,纷纷往房间外跑。

虎头上前刺伤了一个女子,然后他追上百里雨蓉,在她胳膊上扎了一刀,百里雨蓉疼得捂住胳膊倒下去,虎头再次举起尖刀的时候,几个亲卫闯进来,与虎头缠打在一起。

百里修竹留下的亲卫有三个,一个保护秀儿,一个保护百里雨蓉,还有一个在百花苑巡视。当听到有人喊“有刺客”之后,三个亲卫毫不犹豫都冲去了书画室。

他们以为虎头的目标是百里雨蓉,三个人围着虎头打了起来,虎头尽量牵制住他们,想给拓跋墨留出更多时间,但是他对付三个武功高强的亲卫并不容易,时间长了必败,他支撑了一会儿,估计拓跋墨已经救走秀儿,就虚晃一招,逼得三个侍卫退后一步,然后转身从窗子跳了出去,三个侍卫一看他要逃跑,连忙跟在他后面追赶。

虎头已经事先与主子商量好,他逃跑的路线与拓跋墨正好相反,他把亲卫们都引开之后,觉得时间足够长,便在夜色的掩护下,甩开了后面跟踪他的人。然后虎头重新返回小树林,骑上拓跋墨给他留下的一匹马,便去追他的主子去了。

书画室里,百里雨蓉躺在地上,一只胳膊鲜血直流,围在她身边的是一些丫环们和比较要好的贵女们,女子们惊慌失措,都不敢给她处理伤口,男子又不便进房间,只能从屋外递进来止血消炎的药粉。

百里雨蓉见鲜血止不住,心里着急,便叫了一个年纪大些的丫头过来,逼着她用剪子剪开袖子,给自己撒上药粉,又命令她剪下自己一块干净的里衣缠起胳膊,那个丫头哆哆嗦嗦地照办了,吓得眼泪直流。

百里雨蓉又疼又怕躺在地上无计可施,就在这时候,她听到有人说:“大公子来了,大公子来了!”她心里一阵放松,竟然头一歪,昏了过去。

百里修竹走进百花苑,就知道出事了,一个奴仆迎上来,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心里一沉,问道:“有谁受伤了?”

“二小姐受伤了,还有一个是刘大人家的三小姐,也是伤在胳膊上,她哥哥先带着她回家了。”

奴仆领着百里修竹上了二楼书画室,百里修竹见二妹躺在地上已经昏过去,连忙过去查看伤口,他打开布带看了看,幸好伤口并不太深,也已经撒上药粉,便放下心来。

百里修竹环视四周,发现秀儿不在这个房间,心里一沉。他起身去查看各个房间。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很想赶快离开,可是百里雨蓉受伤,又不便立刻就走,就在各个房间等着。百里修竹挨个房间查看,向大家说了些安慰的话。

百里修竹知道几个屋子里都是贵客,不能拖延他们太久,就让刘管事过去,请大家回去并一再致歉。百里修竹在楼上看着那些客人们一个个离开,再次确认没有秀儿。

他抱起雨蓉下了玉英楼,穿过院子,把雨蓉放上她的马车,嘱咐随行的丫环看护好她,又说伤口不深,回家后不必请医生再看,好好休息就可以。然后他再次返回了玉英楼。

这时候三个侍卫已经返回,齐齐跪在百里修竹面前,说:“大公子,小的们无能,让刺客逃跑了。”

二妹受伤、刺客逃跑这些都是小事!百里修竹心里怒火中烧。

百里修竹一只手抓住那个保护秀儿的侍卫,猛地给他两个耳光说:“你看守的人呢?”

那个侍卫吓了一跳,醒过神来问道:“秀儿姑娘不在这里吗?”

百里修竹又给了他一耳光,说:“她不见了。”

那个侍卫满脸是血,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连忙求饶说:“大公子请恕罪,当时看到有人刺杀二小姐,我们就都过去解救,本来以为秀儿姑娘这边没有事。”

百里修竹心中叹息,今天中计了,对手早已经计划好,一人在这边刺杀二妹,其他人趁着混乱把秀儿带走了。

他的心好像沉入冰河,他一腔温情赶过来,有很多话跟秀儿说,他想告诉她,让她做奴隶只是戏言罢了。每当他回到自己那个院子的时候,一想到有秀儿在那儿等他,心里有多么高兴。

现在秀儿不在了,他的院子又空荡荡的。

究竟是谁敢抢他的女人?要是让自己抓到他,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秀儿,你到底在哪?我一定要帮你找回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那个满脸是血的侍卫,强压怒火,还要问他一些事情。

“你把今天晚上看到的事情详细跟我讲一遍。”百里修竹对他说。

那个侍卫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想了一想说:“一开始我在琴室里给客人斟茶,那个时候秀儿姑娘一直在屏风的后面,没有出来。屋子里坐满了人,大家都在听她抚琴,后来她弹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停下休息,这时候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拓跋墨和二小姐……”

“你说什么?拓跋墨今天来了?他为什么来这里?”百里修竹大为震惊。

“我听说是二小姐给他送了一张请帖。”侍卫说。

百里修竹的手狠狠拍在桌子上,“该死,早就跟她说过,不要跟那个男人纠缠,早就警告过她!拓跋墨是什么人物?这种女子的聚会,他怎么会可能参加?!他来这里必然有别的目的,一定是他……”百里修竹本能想到这件事跟拓跋墨有关。

“你就只说拓跋墨的事情,好好想一下他都干了些什么?”百里修竹说。

“当时琴室里的人都走了,二小姐就说,秀儿姑娘可以去猜谜房间玩一会。秀儿姑娘从屏风后面出来,去了猜谜的房间,我在房间外面守着,后来拓跋墨从琴室出来,他也去了猜谜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他从房间出来,让我转告二小姐,说他还有事,要先回去了,就这样他就离开了。”

“秀儿一直在猜谜的房间里吗?”百里修竹问。

“她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后来,我听到书画室有尖叫声,又有人喊有刺客,我就心想不好,因为二小姐在里面,我就赶快跑去书画室,奴婢失职,奴婢该死!”

“的确该死!”百里修竹怒喝道,拔刀杀死了他,“竟然看丢了我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62章 雨蓉的话 百里雨蓉被仆人们送回家,在路上由于颠簸,她醒了过来,她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觉得十分后怕,只可惜当时拓跋墨提前走了,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来救自己,真是可惜呀!如果她救自己……

旁边有个丫头见她醒了过来,忙问她:“二小姐,你醒了?你觉得好些了吗?”百里雨蓉看看车厢里面,问道:“我大哥呢?怎么没陪我回来?”

“二小姐,出事了,秀儿姑娘不见了,大公子吩咐我们把你带回家,他就留在那里找秀儿姑娘。”

“什么?”百里雨蓉大吃一惊,“秀儿姑娘不见了?”

“是的,大公子到那里的时候,发现秀儿姑娘不见了,后来他到各个房间查看,也没有秀儿姑娘的影子,大公子很生气呢。”小丫头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大哥当然会很生气,他对那个秀儿姑娘非常上心,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一个女人这么关心,百里雨蓉忽然心里有些自责,因为她举办这次活动,向大哥借来秀儿姑娘才出的事,是自己惹的祸,大哥会怪自己吗?

马车很快回到了右丞相府,直接驶到百里雨蓉的住处,几个丫环扶着百里雨蓉下车,把她扶进屋里躺下,那边早有人报告给百里风和大夫人,百里风首先赶过来,他看到女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受伤的胳膊上全是血迹,大为心疼,连忙问:“雨蓉,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百里雨蓉疼得不想说话,便示意旁边的丫环跟父亲讲,丫环把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百里风压住心头怒气,说:“雨蓉你放心吧,父亲一定为你报仇雪恨!抓住那个大胆的贼人,看我怎么收拾他!”

“父亲,大哥正在那里调查呢,可惜大哥去得晚了一点,早去一点我也就不会受伤了……”百里雨蓉哀叹一声,早知道就该听大哥的话,原先大哥要给自己派侍卫,自己还觉得大哥多此一举,现在看来,要是没有大哥派来的侍卫,自己的命可能也就丢了。

百里雨蓉话音未落,只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雨蓉雨蓉,我的女儿,你怎么了?”然后大夫人像一阵风闯进来,来到到雨蓉的床前,看到女儿的样子,眼泪先流了下来。

百里风站在旁边有些尴尬,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妻子了,突然一见面,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夫人见女儿一只胳膊缠裹着布条,沾满了鲜血,她又是心疼又是害怕,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蓉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呀?”她叫来丫环,把事情问了一遍,回头看见百里风站在旁边,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声对百里风说,“你看女儿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当爹的是怎么照顾的?”

百里风脸色一沉,正要说话,百里雨蓉连忙说:“母亲,这事情跟父亲没有关系,我在外面出的事,父亲也是才知道的。”

大夫人却并不听女儿的劝解,她对百里风说,“她一个女孩家很少出门,哪会惹下什么祸事?我刚才听这丫环说,凶手进来专找蓉儿下手,不为钱不为色,分明是有仇,肯定是你平时做事不当交下仇人,仇人报复在女儿身上!”

其实百里风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这次女儿出事,十有八九跟自己有关系。但是,自己与妻子很长时间没有见面,现在一见面,在丫环和女儿的面前妻子张口对自己一番训斥,实在是脸面上挂不住。

他拉下脸来说:“你讲不讲道理?我在外面事务繁忙,刚回到家里,听说女儿出了事,就赶快过来,你不问青红皂白,把气撒在我身上,你讲道理吗?”

说完百里风拔腿就想走,百里雨蓉连忙喊住他:“父亲且慢,女儿有话要说!”然后她又对大夫人说:“母亲,请你先回,我想跟父亲单独说几句。”

百里雨蓉知道,现在如果父亲走了,父亲母亲之间恐怕很难再讲和。

大夫人见她如此说,便嘱咐说:“蓉儿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再来看你。”说完她便离开了。

雨蓉吩咐丫环给父亲搬一个圆凳坐在自己的床边,她想起拓跋墨对她的冷酷,十分理解母亲的心情。她一方面是心里疼,一方面是伤口疼,还没有开口说话,眼泪就流出来了,她说:“父亲,母亲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对你不满,还是因为心里有你。她要是对你死了心,恐怕也就高高兴兴过自己的日子了,因为她心里有你,这么多年来总是情伤难愈……”

“我倒听说她过得挺快活,在她那屋子里经常请一些先生来,又是学画画,又是学射箭……”百里风冷声说。

“虽然她常有自己的事情做,哪里是过得真正高兴,父亲是男子,不能体会女子的心情,女子在家里,等待的、心里想的都是夫君,若是夫君到家里,因为事情繁忙忽略了妻子,那妻子该有多伤心啊,可是这日子还要勉强过下去,心里难过,也没有人去说。世间唯有感情求不来,可以跟别人要这样东西、要那样东西,对自己的情意却求不来!父亲你若是心里也有母亲,你就多多原谅她说话不对的地方,也体谅她的苦处,我就盼着你们能够和好如初,好好过日子……”

百里风见女儿说得动情,忍不住眼中含泪,说:“你母亲心高气傲,我便有心与她和好,恐怕她也是不肯的。”

“不会的,我去跟母亲好好说说,父亲你有时间去她那里,她会心里很高兴的……”百里雨蓉连忙说。

“好了雨蓉,你不要说了,你受了伤要好好休息,我明白你的意思,”百里风叹息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事情都看得很明白。”

百里雨蓉唉叹一声:“这样的事情往往当局者迷,自己身在其中的时候,很难解开心结。”

百里风见女儿面色疲惫,想来她受了伤又说这么多话,十分心疼,他说:“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向外走,看见百里修竹就站在房间门口,百里风示意他跟着自己出来。

到了外面他问百里修竹说:“查出来是谁了吗?”

章节目录 第63章 疯狂的修竹 “你这种怀疑毫无依据,”百里风说,“你只是猜测,再说拓跋墨不是一个好女色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跟女人有什么纠缠,你那个琴奴算什么?值得他这样做,把人从你这里抢走得罪于你?在我看来不可能是他。”

“父亲,你相信一个男人的直觉吗?”百里修竹看着父亲说。

百里风见儿子眼中恨意深埋,“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找几个高手今天晚上去他家,我要亲自去找他。”百里修竹低声说。

“不行!”百里风说:“你疯了吗?你平时做事也有条理,怎么今天这么头脑混乱?!一点证据也没有就要去找他。”

“他抢了我的女人,我不能轻饶了他。”百里修竹低声说。

百里风见儿子眼神狂乱,已经失去理智,他一手抓住儿子,当胸打了他一拳,双手抓住他说:“你冷静一些!一个女奴罢了,就算真是他抢的,你就装作不知道,给他就可以!天下女人有的是……”

“我跟你不一样,我就要她这一个女人。”百里修竹说。

百里风气得又给他一拳,着急地说,“你冷静些,等你以后就知道了,女人如衣服!每个女人有每个女人的好处,你没有了她,还可以有别人!”

百里修竹从小到大,百里风从来没有打过他,如今看他如此发狂,便下了狠手。

“再说,你毫无证据,今天去那里的贵公子也有很多,也有可能是没有露面的人抢走了那女人,或者是她自己趁乱跑了。怎么你就非要说是拓跋墨呢?

“就凭我的直觉!”百里修竹并不松口。

“在哪里你都讲不通这个理!我跟你说,此事你不可轻举妄动,拓跋墨虽然跟陛下关系不和睦,但毕竟是他的侄子,你若是太嚣张,陛下治罪于你,我也没有办法!今天的事情,那个女人事小,你妹妹受伤事大,你快进去看看她,然后,慢慢寻找凶手。”

百里风盯着儿子走进女儿的房间,就转身离开了。

百里修竹走到妹妹床边,见她躺在床上,已经昏昏沉沉睡过去了。百里修竹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百里雨蓉刚才跟父亲的一番对话,他都已经听到了。

本来他丢掉了秀儿,心里懊恼,确实有一点埋怨妹妹,听到今晚妹妹跟父亲的谈话,他才恍然觉察到,原来妹妹对拓跋墨用情已经很深了。

虽然百里雨蓉是在劝父亲和母亲,但是她所说的那些感情上的痛苦,分明是百里雨蓉亲身经历的.

是啊,唯有情意是不能强求的。就像自己对秀儿一样,如今自己心里已经无法割舍她。

原本自己一向藐视女人,觉得女人只是依附于男人、讨好男人的玩物,好似一块玉石,一把宝剑或者一个宠物,喜欢的时候拿起来,不喜欢就放下。可是为什么自己现在放不下秀儿,心里这么难过、这么痛?简直比刀割还要痛,让他坐立不安无法睡眠,早知如此,他真该好好待她。如果有机会重新开始就好了,他不会强迫秀儿成为自己的奴隶!

自己真是做错了,他想。

秀儿,现在你在哪里呢?已经睡了吗?那个带走你的人对你好吗?是你的仇人还是爱你的人?

百里雨蓉躺在床上,因为疼痛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大哥坐在自己的床边。看到大哥的面容,百里雨蓉觉得心里好害怕,原来大哥这么在意秀儿啊,大哥从来都是潇洒任性,他的心不会被谁给牵绊住,这一次他是真的喜欢秀儿。

“大哥,”百里雨蓉喊了一声,眼泪流了下来,她说:“对不起,是我做的蠢事。”

“雨蓉,这事不怪你。”百里修竹说。

“你知道秀儿被谁带走了吗?”百里雨蓉问道。

“我怀疑是拓跋墨。”百里修竹说。

百里雨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大哥,这是不可能的。你说拓跋墨去玉英楼是有预谋的吗?不对,是我邀请他去的,不是他主动来的,你不要乱怀疑他呀。”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参加你们这种聚会呢?”

“我还请了其他一些公子呢,而且他之所以参加,就是因为他有疑问,你想,虽然我跟他素不相识,但我是百里家的女儿,是你的妹妹。我突然给他请帖,他会觉得有些奇怪,他来之后也这么问我了,就是想来弄清楚为什么我邀请他。”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一直很仰慕他,所以就很冒昧地给他送了一张请帖。”百里雨蓉低声说。

“他说什么?”百里修竹问道。

“他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秀儿吗?”百里修竹觉得心里一股火烧起来了。

“大哥!怎么会呢?”百里雨蓉也觉得哥哥失去了理智,“他和秀儿姑娘根本就不认识的。当时我和拓跋墨坐在琴室,我让秀儿姑娘去猜谜的房间,秀儿从屏风后面出来,看了一眼拓跋墨,并没有什么异常。你不要无端怀疑他!”

百里雨蓉觉得大哥疯了,百里修竹却觉得妹妹很天真,“拓跋墨可以装作不认识。”

“大哥,你怎么会怀疑他呢?他不是提前离开了吗?”

“所以他有嫌疑,他离开了还可以再回来。”百里修竹说。

“不可能的,大哥,因为他来了你就怀疑他吗?”百里雨蓉竭力为拓跋墨说话,“不是他,大哥。”

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会处处觉得他好吗?就会被幻觉迷住眼睛,看不到真相吗?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百里修竹抬眼看着百里雨蓉,“雨蓉我问你,如果是拓跋墨派人伤了你,你会怎么想?我是说假如。”

这真是一个残忍的问题,但是他必须要问一下自己的妹妹,这样在他以后有机会杀死拓跋墨的时候,看看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妹妹,让他死得痛快些。

“他没有理由伤我啊,即便是他,我想他有他的原因,我也不会怪他。”她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你呀!”拓跋墨长叹一声,“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

你这样对他无条件地好,可是那个人,无情地利用你、刺伤你,你受伤也好,就是死了也好,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百里修竹走出了百里雨蓉的房间,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上一身夜行衣,便冲进了茫茫的黑夜里面。

章节目录 第64章 住他的卧房 拓跋墨的家在京城东面,父亲兄弟都去了南面戍边,连同家眷也都带走了,家里只剩下拓跋墨一个人。拓跋墨一向喜欢简单些,只留下一些奴仆管理院子,自己屋里有两个小丫头做些杂事。

他原先的卧房很大,便在中间做了一个隔断,把一间隔成两间,旁边改造成书房,这样在晚上读书的时候很方便。

这次他带秀儿回来,把自己的卧房让秀儿住,然后让仆人搬了一张床在旁边的书房,自己打算睡在书房,住得离秀儿近一些,心里也放心。

秀儿跟着拓跋墨一路从院子里走进来,只觉得拓跋墨的院子宽敞大气,并没有百里修竹的家那种奢靡之气,拓跋墨的卧房,更是装饰简单。拓跋墨带秀儿进去后,招呼两个丫头过来,说:“这是秀儿姑娘,以后就住在这里。”两个丫头连忙行礼。

“彩蝶,把这床铺换上新被褥。”拓跋墨吩咐道。

秀儿环回顾房间四周,只见墙壁上挂着宝剑和弓弩,窗前的书桌上什么都没有放,拓跋墨笑道:“我平时总是忙,回来得晚,回到家里一般倒头就睡了,所以自己的房间没有布置什么东西,如果你以后喜欢什么,就让人买来放上些。”

“这样很好。”秀儿说,再多的珍宝又有什么用呢?都是些身外之物,自己家里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拓跋墨告诉她:“我就睡在隔壁房房间。”说着领着她到隔壁的书房观看,仆人们已经在书房最里面放了一张木床。

“晚上可以把这两个房间之间的门关上,如果你有事情叫我,我都听得见。”拓跋墨说着,展示给她怎么关中间的门。

两人正说着话,两个丫环端着饭菜放到书桌上,摆在中间的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鱼汤,周围摆了几盘肉和菜。

“我让她们端过来吃,省得我们还要去饭厅,我怕你累了,”拓跋墨看看秀儿说:“做饭的口味不知道你习惯不习惯,喜欢吃什么下次你告诉我。饿了吧?”

今天秀儿真的觉得很又累又饿,她点点头:“真的饿了。”

丫环们端上水盆,两个人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拓跋墨说:“好几年了,都是我一个人在家里吃饭。”今天多了一个你,他微微一笑,然后便招呼秀儿吃起来。

拓跋墨平时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今天秀儿头一次在这儿,他想跟她多聊聊天,让她不会觉得太生疏。秀儿没有想到拓跋墨如此体贴细心,心里很感动,竟然觉得在他面前很自在,便和他一起吃起来。

秀儿吃着吃着,发觉拓跋墨的饭量实在太大,心里好笑,不自觉脸上带了笑意,拓跋墨抬眼一看,见秀儿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看上去极美,他愣了一会儿,问她:“你笑什么?”

秀儿见被拓跋墨发觉,只好实话实说:“我以前只和丫头们一起吃饭,见你吃饭,觉得你吃得挺多的……”

拓跋墨一听,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说:“我确实比一般男子吃得多!”

两人对视一笑,好似有火花点燃,秀儿连忙看向别处,心里如撞鼓一样咚咚响。

拓跋墨看了一下秀儿身上,见她穿得华丽,显然是百里修竹给她的衣服,他说:“我这里没有女子的衣服,只有等到明天让人送来新衣服。不过你在雅舍客栈的包裹在我这里,一会儿你要不要看一看?”

秀儿大喜,说:“那太好了!我那包裹里有衣服,不需要买新的。”说完就赶紧吃起来。

拓跋墨一边让她慢点吃,一边吩咐小丫环去储物间,把那几个蓝色包裹都拿过来。

“可是我的包裹怎么会在你这里?”秀儿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天你被劫走了之后,我就去了雅舍客栈,把你的行李拿到了侍卫司,后来想到你今天可能会用得着,就提前带过来了。”拓跋墨说。

“你怎么注意到我被劫走了?”秀儿觉得问题太多,感觉到头都晕了,“你知道我今天在玉英楼吗?也知道今天我会来到你这里?”

拓跋墨微微一笑说,“说来话长了,你先吃饭吧,以后我慢慢跟你讲。”

小丫头把几个包裹拿到拓跋墨的卧房——现在成了秀儿的卧房,秀儿兴冲冲地吃完饭,就过去看包裹里的衣服,她关上卧室与书房之间的门,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找了一套家常的素服穿上,又把脸上的妆容洗去,摘下首饰卷在换下来的衣服里面。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这些都是百里修竹那里的,是她当奴隶时候的东西,她不想要,随便扔掉又怕别人捡去暴露行踪,便压在包裹底下。

她翻看了一下包裹,发觉里面还有银杏和雷英的衣服,觉得心里难过,他们两个人在哪里呢?对了,应该叫拓跋墨帮助找一下,她打开隔间的门走了过去。

拓跋墨正在书桌前看一些文书,这些都是他让亲卫从侍卫司带到这里来的,他听到门响,见秀儿已经换了装束走过来,她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好看,穿着华丽的衣服娇艳逼人,穿着家常衣服更觉清雅柔美。

秀儿见他在看文书,问道:“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我只是抽空看一下,”拓跋墨放下文书,他见秀儿显然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便让秀儿书桌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秀儿说:“我刚才收拾包裹的时候,看到了银杏和刘英的衣服,就想起了他们两个人。昨天我求百里修竹放了他们两个,他答应了,然后当着我的面叫下人去把他俩放了。我很想找到他们,因为罗家就剩下我们三个人,如果能在一起最好,或者能知道他们过得好一些,我心里也安心。”

拓跋墨说:“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找他们两个,不过可能不是那么容易。百里修竹未必真正放了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从书架上取下一个茶包,倒些茶叶在书桌上一个茶壶里,然后又从碳盆上提起水壶,把热水倒进茶壶,他问道:“你那个小厮是什么来历?他会武功吗?”

秀儿说:“他小时候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好像是一个孤儿,后来到我们家做小厮,他会武功,是跟家里的武术师傅学的……不知道他腿上的伤怎么样,当时百里修竹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侧面,看上去伤得很重,我觉得是我连累了他……”

章节目录 第65章 拓跋墨讲故事(1) 拓跋墨递给她一杯茶说:“我慢慢找他,不要担心他,他应付得来。”那个少年虽然年少,却极为沉稳。

秀儿接过茶杯来,浅浅地喝了一口。

拓跋墨看着秀儿说:“让你重新想起来过去的事情,可能会很难受,但是我必须要问清楚,你明白吗?”

秀儿点点头。

“前几天我去过罗家大院……”拓跋墨说。

秀儿一双眼睛立刻看向了拓跋墨,这女子的眼睛会说话,似乎在问那里怎么样?

“那时候火肯定非常大,所以我想问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拓跋墨低声问。

“我通常醒得很早,那天凌晨我醒了躺在床上,听到外面有异常的声音,有人走路的声音、打开门进去的声音、用刀杀人的声音……”秀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拓跋墨半跪在秀儿的面前,握着她的手,听她讲下去。

秀儿说:“那时候我就知道出事了,心里很害怕,然后我就听到似乎有人要进我们的屋子来,我就赶紧钻到了床底下,躲在最里面,后来那人进来的时候,杀死了外间两个丫环,走到我的床前,我看到了他的脚……他看到床铺上没有人,好像四种找了一下,用刀向床底扎了几下,我真是很幸运,没有被他刺中,后来他就走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我闻到有很重的烟味,但是我不敢出来,然后雷英进来喊我的名字,我听见就爬了出来,他背着我从院墙跳出去,进山里面躲了几天……”

拓跋墨把秀儿拉了起来,把她抱在怀里。

秀儿趴在他的怀里说:“我常常在自责,那时候发现有人闯进院子的时候,我大声喊是不是就能救他们?可是你知道吗,我过去很少说话,我在我家的那个院子里也不出门,他们都以为我是哑巴,我那个时候喊不出声了,现在我想起来,当时如果我大声喊起来,也许能救一些人。”她趴在拓跋墨的怀里哭了起来。

“不要这么想,”拓跋墨说,“要是你喊起来,他们首先会来杀死你,后面的事情还是一样的。”

秀儿哭了一阵,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在拓跋墨的怀里,他的胸膛真是宽阔温暖……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抱着拓跋墨的手。

拓跋墨伸出手,为她抹掉脸上的泪水说:“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会帮你找出那些杀人的凶手,为罗家申冤报仇。”

夜色深了,秀儿躺在床上已经沉沉地睡着了,虽然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她对拓跋墨却有一种天然的信任,再加上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有些疲劳躺下就睡了。

拓跋墨躺在隔壁书房的床上,他睡得并不踏实,他估计今晚不会太平。果然在半夜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一片狗叫声,有人想往院子里闯,听声音是在西南角!拓跋墨知道通常夜行人不会轻易闯进来,自己养的那几条猎犬十分凶猛,只要有人落地,那些狗便会咬住他不放。

秀儿会不会害怕呢?拓跋墨起身穿上了外袍,走到卧室和书房之间的门那里,轻声问:“秀儿你醒了吗?”

果然那边秀儿答应了一声。

“不要怕,”他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我可以过去吗?”他问道。

那边秀儿答应了一声好,拓跋墨打开门走过去,他看到秀儿蜷缩在床上,显然是听到声音有些害怕。

他说:“你放心好了,你在我这里很安全,你听那狗叫声,说明有人想闯进来,但是他不敢落地,站在院墙上呢,一会儿就走了。”

拓跋墨搬了一个凳子,坐在秀儿的床边,说:“别怕,我就在这里。”

“好,”秀儿小声说,“你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你放心吧,我不离开。我们家是武将出身,家里所有的人都会武功,外面有家丁护院,一般人来都不用我出手。”拓跋墨见秀儿有些紧张,安慰她说。

秀儿说:“还有一种是什么声音,声音比较小,好像飞行的声音。”

拓跋墨大为惊讶说:“你能听见吗?那是我养的金尾鸮,晚上就会放它们出来守护院子,他们的眼睛很厉害,敌人在哪里都会看得见。”

秀儿问道:“来的会是谁呢?会不会是百里修竹派人来了?”

“不管是谁,只要他敢进来,就死定了。”拓跋墨说,“听那狗叫的声音,现在变小了,这人逃跑了,他只是来窥探而已。”他说,见秀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面,只有两只眼睛在闪亮。难怪她会害怕,她经历过那样的劫难啊。

他想,要不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秀儿点点头。

他说:“我12岁的时候,骑着马跟着父亲到了帕兰荒原,父亲给我扔下一罐水,然后就离开了,让我在那里呆三天,三天后他会来接我,”拓跋墨停了一下,说:“你知道荒原里最怕什么?”

秀儿回答说:“不知道。”

“最怕晚上有狼群,在荒原里,如果有狼群来围攻你的话,你前面可以抵挡,背后就会暴露给狼群,晚上与狼群搏斗是非常困难的,我就想一定要找一个有利的地点,后来我就找到了一个小山坡,旁边有一棵大树,我收集了很多树枝,在傍晚的时候用火石点了一堆火……”

秀儿问道:“你怎么不上树躲着呢?“

“我可以上去躲着,可是,我的猎狗怎么办呢?我不能丢下他们,我要保护它们。所以我就准备了很多的树枝,等着天黑下来。”拓跋墨说。

秀儿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一个夜晚,一个12岁的少年,准备好了跟狼群搏斗,没有人帮助他,他的信念就是要活下来,保护自己的猎狗。

“到晚上的时候,狼群真的来了,越聚越多,围在我的篝火旁边,但是狼怕火,不敢上前,我一晚上不敢睡,一直往篝火里添柴火,”拓跋墨眼睛看着远方,慢慢的说,“狼的眼睛晚上会发光,所以在黑夜里,好像很多绿色的灯围绕在周围。”

“你那时候害怕吗?”秀儿问他。

“不怕,我手里有刀啊,”拓跋墨冲着秀儿微笑道,“狼也怕刀,在篝火下,刀闪闪发光,狼是很怕的,它们不敢上来,但是你不能松懈,也不能把后背给他们,不然它们就会找机会扑上来,”

章节目录 第66章 拓跋墨讲故事(2) “那后来呢?”秀儿知道后来他战胜了狼群,因为他现在正在给自己讲故事,可是她仍然觉得很紧张。

“到后半夜的时候,我因为太疲劳,出了一点差错,狼群那时候也熬得不耐烦了,就有一头狼扑了上来,它一动就有两三头一起扑过来,我和它们打在一起。不过我最终用刀杀死了它们,它们的尸体被同伴吃了,狼吃饱了就不再攻击我,就这样我熬到了天亮,在它们要逃跑的时候,我又杀死了最后面的一只狼,烤肉吃当做食物。就这样我支撑下来,三天后父亲来接我回去。”

“你父亲见到你之后怎么说?”秀儿问。

“他没有说什么,我们拓跋家的男孩都是这样练出来的,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你以为他会夸我吗?这只是普通的一件事,我见你刚才有些怕,就讲给你听着玩。”

“听着玩?”秀儿问。

“是啊,就是告诉你,不管谁来了你都不要怕,因为我在这里,我没有见过有什么人比狼更凶恶,狼群我都打退了,人来了还会怕吗?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拓跋墨站起来,就要回自己的书房睡觉。

“不许走!”秀儿急了,一下坐起来,拓跋墨回头看着她有些惊讶。

“有你这么讲故事的吗?这故事听起来很可怕!还说为了不让我害怕,其实我听了更害怕。”秀儿有点着急。

拓跋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确实不太理解女孩子的心思,本来讲这样的故事是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去想了刚才夜袭的人,现在看来自己想错了。

“那我坐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吧,你睡吧。”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圆凳上。

秀儿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好像看到黑夜里狼群的绿色眼睛!

“你为什么要讲狼群的故事?!”秀儿埋怨道。

“是我错了!”拓跋墨乖乖地说。冷面郎君此刻好像一只小绵羊。

秀儿闭着眼睛,可是她怎么能睡着呢!她悄悄睁开眼睛,看到拓跋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冬天的夜里这间屋子很冷,秀儿有些不忍心让他坐在那里。想想他对待自己,细心又体贴,事事照顾自己,就这样让他坐在那里有点说不过去,可是让他回去睡吗,自己又实在害怕!

有些男子一看就知道是正人君子,拓跋墨就是这样的男子,可以信任他。

她往里挪了挪,挪到床铺最里面,对拓跋墨说:“这都怪你,你讲这个故事太可怕了,我自己不敢睡,你可以拿个被子躺在这里。”

然后她就把头埋在了被子里,拓跋墨听了此话,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响,不由自主说了一声好,便去书房抱着被子,来到秀儿旁边,他把自己的被子摆好,也没敢脱掉外袍,就和衣钻进了被窝。

这下可怎么睡得着?他耳边听到了女子轻柔的呼吸声,觉得听到的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秀儿也没有睡着吧,她还害怕吗?他说:“把手给我。”

等了一会儿,被子底下一只柔软的小手伸了出来,拓跋墨握住那只手,心中无限爱怜,用被子把两人的手盖好。

他心里想,要不下次讲个遇到熊的故事?

秀儿也觉得心头一暖,拓跋墨的手温暖宽厚,秀儿心里放松下来,有他在身边什么也不怕了,她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凌晨,拓跋墨醒了过来,这是奇妙的一晚上,是他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经历,以前都是他孤单一个人,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就躺在自己的身边,他转过头去看到秀儿睡得很香,好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被窝里,把鼻子都捂住了吧,拓跋墨伸出手,用手指把她的被子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张美丽的面孔,她不但长得美,性格也特别温柔。拓跋墨忍不住俯身过去,用嘴唇轻轻地碰了她脸颊一下,又做贼心虚地赶快躺回去,还好没有惊醒她。

“三少爷……”门外忽然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他坐起身,昨天没有脱衣睡,身上还穿着外袍。他走出门去,问:“这么早有什么事?”

“百里修竹大人拜访您,我们说您还没有起来,他就说要一直等着,已经在客厅等了有半个时辰了,我怕让他等时间长了不太妥当,就过来跟您说一声。少爷您看怎么办?“

“哦,让他再等一会儿。”说完拓跋墨回到房间里。

秀儿其实早已经醒了,昨晚上和一个男子同床共枕,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也是一件让人脸红的事。

拓跋墨偷偷亲她,她也知道,她没好意思睁开眼睛,只好装睡。刚才听见拓跋墨跟仆人的对话,她吓了一跳,抱着被子坐起身来,问拓跋墨:“百里修竹来找你?怎么办呀?”

拓跋墨坐在床边,安慰她说:“我告诉过你了,什么也不要怕,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见他。”

秀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你要小心,还有,你见完他之后马上回来,我在这等着你。”

她不放心啊,百里修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一大早到这里肯定是怀疑到了拓跋墨。

拓跋墨换上正装来到客厅,只见百里修竹坐在那里喝茶,脸色十分阴沉。

“真是太意外了,百里大人一大早来到我家,有何要事吗?”拓跋墨问道。

百里修竹盯着拓跋墨看,只见他身着侍卫司的官服,真是神采奕奕。

“昨天是不是你?”百里修竹突然问道。

百里修竹不动声色,说:“你说的是什么事?我听不懂。”

拓跋墨坐下来,有仆人为他倒茶,他喝了一杯茶问道:“你没有吃早饭吧?要不要在这里吃?”

“昨天你走了之后,玉英楼出事了,”百里修竹盯着他的脸,“有刺客进去刺伤了我妹妹。”

“是吗?刺客抓到了吗?”

“没有,逃跑了。”百里修竹说:“所以我一大早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拓跋墨问他。

“让你来调查这个案件,况且昨天你去玉英楼,那里的情况很熟悉,还要让你帮我找一个人,我的琴奴秀儿。”百里修竹说。

拓跋墨问他:“百里修竹大人你一大早来到我家,提出这些要求是出于私人的情谊吗?我觉得我们两个并不是很熟,也没有什么太深的情谊可谈,为何让我来帮你调查这些事情?”

“不是出于私人的请求,今天下午我会请陛下下令由你来调查这件事情。”百里修竹说。

拓跋墨说:“这就很奇怪了,你的妹妹受伤,按情理说最着急的是你,自己能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外人去做呢?”

“因为拓跋大人是鼎鼎大名的查案高手。”百里修竹冷冷地说。

章节目录 第67章 修竹的痛(1) “陛下给我查的案子已经很多了,你的二妹受伤,作为大哥你一定非常心疼,可是在陛下那里大案太多,他不会让我来查这个案件,如果,百里修竹大人想要了解一些事情,我倒是可以把昨天我在玉英楼里的所见告诉你。”

“秀儿进了猜谜房间,你也进去了对吗?”百里修竹问道。

“我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我只是进了那个房间。”拓跋墨说。

“你怎么有这样的雅兴去玉英楼?”

“我本来是不会去的,就如同上次你请我到青鹿苑,我本来也是不想去,但是看在百里修竹大人的面子上,自然就去了。昨天你的二妹邀请我去,也是同样的原因我去了,我是想当面问她为什么给我请帖,问过她之后,我把事情说清楚,所以我想她以后也不会再请我了。”拓跋墨说。

百里修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秀儿在哪?”

拓跋墨见百里修竹眼神狠辣,言语无序,便说:“昨天晚上我家院子里有人来骚扰,因此我睡得比较晚,今天早晨还未醒来,家奴来告诉我说,百里修竹大人一大早就来等我,我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谁知你来这里却都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恕我不奉陪了,百里修竹大人脸色不太好,早些回去歇息吧。”拓跋墨站起身来。

“拓跋墨,如果让我发现是你,你可知道后果如何?”百里修竹说。

拓跋墨平静地说:“送客!”

“我必杀你!”百里修竹说:“秀儿是我的!”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客厅。

拓跋墨回到房间,秀儿已经起床穿好衣服,一个丫环正给她梳头。秀儿一见拓跋墨进来,连忙问:“没有事吗?”

“当然没有事了。”

秀儿放下心来,她见拓跋墨似乎有话要说,便看着他,拓跋墨说:“我今天要去虎跳镇调查案子。”

秀儿一听,忙说:“我跟你去!”

“是啊,我也在想这件事,可是你怎么跟我去?”

“我戴上面纱。”秀儿说。

“那也不行,我们都是男子,带着你一个女子,在外面行动不方便。”

“我装扮成男子可以吗?”秀儿问道。

“那怎么可能呢,你根本就不像,那样更不妥当。”拓跋墨看着秀儿说。

“可是我一定要跟着去的,”秀儿说:“我想回去看看。”看看自己的家。

“那就只好试试看,装扮一下,出了城就没事了,”拓跋墨吩咐丫环说:“你去找件小厮的披风,给秀儿姑娘穿。”

然后他看着秀儿的脸说:“那丫头白给你梳妆打扮了,我要把你变得丑一些。”他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拿下来一个盒子,打开之后从里面抹出一些黑黑的东西,“这是一种特制的药膏,”拓跋墨说:“我们有时候出去办事,不想让人认出来,就会用它来化妆,我给你试试看吧。”

秀儿很乖地站在他的面前,仰起脸来,拓跋墨轻轻把药膏抹在她的脸上,女孩的皮肤细腻柔滑,两个人又靠得很近,拓跋墨禁不住心神荡漾,抹到她唇边的时候,看着她的嘴唇娇嫩动人,忍不住想亲上去。秀儿见他的样子,有些害怕又有些害羞,连忙向后退了两步躲开。

拓跋墨顿时觉得自己有些鲁莽,自责太过着急了,好在小丫头拿了披风进来,解除了两人的尴尬。

秀儿披上小厮的披风,给拓跋墨看,“能行吗?”她担心地问。

拓跋墨笑了,秀儿的肤色涂黑了,看上去不那么惹眼了,如果她身穿小厮的披风骑马出去,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她。

“你会骑马吗?”他问道。

“我骑过马,但是不熟练。”秀儿说。以前雷英教过她。

“必须要学会骑马,”拓跋墨说:“很多时候用得着,这次你要从我家骑马到城外。跟我来练习一下吧。”

京城里有什么事情都传得特别快,人们尤其对于高官显贵的事情特别关注,今天早晨,市井间就在流传“右相家大公子行为怪异”。

这样一个异常美貌的男子原先总是高高在上,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候,要么坐在马车里奔赴上流场所,要么骑着西域的高头大马绝尘而去,他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物。

可是今天早晨,他竟然在街道上游荡,准确地说,一大早在拓跋墨家门口游荡,他在早点铺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在马路上逛来逛去,轰动了整条街。

大家难得近距离观看如此美貌高贵的男子,许多年轻女子打扮起来,从他身边走过,眼神不经意地瞟过去。

要是在过去,百里修竹早就不耐烦了,可是今天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逛累了他就随便找了个茶社,往里面一坐,眼睛看着百里修竹家的大门。

一个亲随跑进来在他耳边悄悄地说:“大公子,他家后门没有什么动静。”

“继续去看着,如果是美貌的女子要派人跟上,马上报告给我。”小厮应声走了,心里想堂堂右相家大公子竟然如此降低身份,蹲守别人家美貌小娘子,和市井流氓一个做派啊。

小厮刚走,拓跋墨家的前门打开了,主人骑着马出来。看方向是去侍卫司吧?百里修竹心里想,一时心绪烦乱。

他在那里坐着,茶社里的小二,硬着头皮来招呼他:“客官,您喝点儿茶吗?”

“滚开!”百里修竹说。吓得小二再也不敢上前。

百里修竹见拓跋墨一个人出来,心想,难道自己怀疑错了?或者是另有其人抢走秀儿?他开始有些动摇了,自己确实没有证据,只是怀疑他,要是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会不会耽误事儿呢?

他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好似跑马一般胡思乱想,忽见一辆马车停在拓跋墨家院子门口,拓跋墨家并没有女眷,马车来干什么呢?

百里修竹立刻起身走了过去,老远看到一个女子上了马车,车夫驾车就要走。百里修竹一挥手,几个亲随上前拦住马车,他走到车厢前,猛地拉开车门,里面一个女子吓了一跳,不是秀儿,拓跋墨的心顿时凉透了。

拓跋墨家的家丁喝道:“何方狂徒,竟敢无礼!”几个人围上来就打,百里修竹的亲随上来护主,拓跋墨家院门口顿时热闹起来。

百里修竹心灰意冷,喝道:“滚开!”两拳打开重围,一人独自走了,那几个家丁见他走了,也不追赶。

章节目录 第68章 修竹的痛(2) 百里修竹一边走,一边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头,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飞身跨上自己的马,绕着拓跋墨家的院子一直跑到后门,后面院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在那里监视的亲卫看到主子来了,连忙上前来。

百里修竹问道:“刚才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刚才没有女人出去。”一个亲随说。

百里修竹骑着马,调转马头,临走之前,又问了一句,“有男人出来吗?”

“有两个小厮骑马走了,”

百里修竹随口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个亲卫指了一下,百里修竹策马顺着那条路追去。

后来他想起来这天的事情,发现自己当时离真相是那么接近,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他策马追出去有两里地,发现前面道路上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他的马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宝马良驹,那两个人可能走了别的岔路。

算了,两个小厮,自己恐怕想得太多了吧。

他调转马头往回赶,只见迎面上来一个亲卫,过来跟他说:“大公子,刚才拓跋墨带着几个人骑马一直往南门去,看样子像是要出城。”

百里修竹一听,催马便追,所到之处鸡飞狗跳,他却不管这些,在南门外三里地的地方,百里修竹追上了拓跋墨。

拓跋墨勒住骏马,看着百里修竹说:“百里大人,有何要事?”

百里修竹看向跟随拓跋墨的几个人,一眼看去,都是些高大勇猛的男子。

“拓跋墨大人,是要往哪里去?”百里修竹问道。

“公务在身,不便透露,只是大人今天很是奇怪,你大清早去找我,现在又急忙追赶,有什么事情吗?”拓跋墨问。

百里修竹幽幽地说:“没有。”

“那,我就告辞了。”说完,拓跋墨并不多说,带着几个人绝尘而去。

百里修竹胯下的宝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也觉得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他牵着马离开大路,走下路边的山坡,牵着马来到一条小溪边让马儿喝水,他松开缰绳让马吃草,自己坐在一棵树底下,闭上眼睛,不知为什么,眼前浮现出去了第一次见秀儿抚琴的情景,她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流,当时她说什么来着,想求自己去找拓跋墨办什么事,去找拓跋墨调查什么事情吗?自己真是后悔啊,怎么不问一问她,肯定是很伤心的事,那么多的眼泪……冷风吹来百里修竹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竟然发现自己脸上也有泪水,一发不可止的泪水。

冬天的夜晚天黑得很早,像京城这样繁华的城市,街道上也早就没有人了,大家都回到家里去,在温暖的房间里躲避寒冷的冬夜。

有一个人骑着马慢慢走在路上,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夜晚的寒冷,这一人一马好似幽灵一样在街道上游荡。

晚上巡查的士兵看到了这个奇怪的人,几个人嘀咕了一下,拿着兵器向前喝道:“什么人?!”

那人却不理会他们,自顾看着前方的路,那几个士兵有些恼了,正要上前去抓他,其中一个连忙拉住大家。

“不要轻举妄动,”他说,“你看到那人那马,讲究得很,他的披风不是一般皮毛,他骑的是宝马良驹,你们看清楚没有?马鞍上一般有家族的印记,先看看再说。”

几个人纷纷摇头说太黑没有看见,正说着,那人骑马走到一盏灯笼下,马鞍上的印记在灯笼的照耀下闪着光——“百里“

“看到没?不会是右丞相家的吧?”一个小吏说。

“怎么不会?看他那套马具,就不止几百两银子呢,更别说那匹马了。”

“别管他了。”几个人小声说着就离开了。

百里修竹在街上街道上游荡,这京城的夜晚这么安静,好像只属于自己的一样,下次要带秀儿一起来看看,百里修竹想着,秀儿肯定喜欢,她比较喜欢安静,想着想着他微笑了。

百里风坐在一辆马车里,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早就有亲随报告给他,说大公子有点不对头,一个人在马路上闲逛,很晚了也不回家,也不让别人接近。

果然是魔障了!百里风说:“永安,你过去把大公子叫来。”

“老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公子的脾气,他肯定不会听我的。”永安为难地说。

“那就把他打一顿,让他清醒点。”百里风说。

永安却不敢动,谁敢打大公子啊?

“去替我教训他一番,一个男人为了个女人成什么样子,失魂落魄让人笑话!不打他一顿,他是清醒不过来的!”

“老爷,小人不敢啊。”永安说,“再说也打不过大公子。”

永安偷眼看一下百里风,说:“前几天,我有一个弟兄也是像大公子这样,为了一个女人伤心地不行,后来我们拉他出去喝了一顿酒,把他灌醉,给他找了一个女人,到第二天就好好的了,把原来的事儿都忘了。”

百里风知道自己的儿子,用美人计对他来说是没有用的,不过或许可以先把他灌醉试试看?

百里修竹从自己的马车前经过,百里风这才发现儿子看上去竟然是这么孤单落魄,在暗夜里他骑着一匹马,单人单骑,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就那么过去了!

百里风顿时觉得心好痛,儿子从来没有这个样子,从来都是意气风发飞扬跋扈啊。这样不行,他是百里家的希望,是自己的骄傲,他生来是要做大事的,怎么可以把心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百里风让车夫驾着马车赶上儿子,他对儿子说:“大郎,跟我回家!”

百里修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想自己走一走。”

还走啊,已经走这么长时间了,再走下去天就亮了。

“我那里有几瓶好酒,回去跟我喝一杯去。”百里风说。

好酒?百里修竹头脑里闪亮一个火花,听起来不错,或许喝了酒就不那么心痛了。

他骑着马跟着父亲的马车回到家里,迷迷糊糊喝下一杯一杯的美酒,然后就不知道什么事了,似乎是有人把他抬上了床。

半夜里他觉得头痛欲裂,翻了个身,突然发现一个人睡在他身边,他猛地睁开眼,原来是一个美貌的女子,只穿着亵衣躺在自己的身边。

他又惊又怒:“你是谁?怎么敢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69章 修竹的痛(3) “大公子,求你疼疼秀儿吧,别把秀儿赶走。”这女子有些害怕,央求着百里修竹,这是老爷嘱咐的,说让她冒充一个叫秀儿的女子,让她学着女奴的口气跟大公子说话,或许大公子就会留下她。

百里修竹本来就心伤太痛,再加上喝了一瓶烈酒,头脑也不太清醒,一会清醒一会迷糊。

他一听这女子的话,反应有些迟钝,连忙问:“秀儿,是你回来了吗?”

那女子见机行事连忙点头说:“是秀儿回来了,大公子别赶我走!”

百里修竹大喜,只觉得乌云散尽,一把抱住这女子说:“你可回来了!秀儿,你知道吗,我都要心痛死了!你怎么狠心走了呢?哦,我不怪你,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不要再走了,就天天陪着我好吗?”

那女子连忙答应:“好的,大公子,我不走了,天天在你身边。”

百里修竹此时已经分辨不清,以为怀里的就是心爱的女子。在大痛之后经历大喜,让他心智混乱。

“秀儿,以后我一定对你好好的,以后你喜欢什么就跟我说,想去哪里玩儿,我带你去,你喜欢什么首饰衣服,我都送给你,我还陪着你晚上去看仙鹤……秀儿,幸亏你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真的要死了……秀儿我要娶你为妻,你嫁给我好吗?”

怀里的女子说:“好的,大公子。”

他紧紧抱着秀儿在自己的怀里,喜悦万分,连连呼唤着秀儿的名字,亲吻着怀里的女子,一夜缠绵说不尽的柔情蜜意,然后抱着她在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百里修竹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怀里抱着一个陌生女人,慢慢回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推开怀里的女子,目露杀机。痛恨这怀里的陌生女子骗去了自己的初夜,而这样的夜晚,应该是与秀儿一起度过的,竟然被这卑贱女子占去了!

他起身穿上衣服,那女子也醒了,睁开眼睛,刚想喊一声大公子,却发现昨天晚上对她柔情似水的男子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可怕。

“穿上衣服,”百里修竹说。

那女子乖乖地穿好衣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见百里修竹不知从哪里一下子抽出一把宝剑,剑身寒光闪闪,那女子吓呆了,竟然一声也不喊不出来。

百里修竹拖着她的衣领,把她拖出门去,扔在院子里,这女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

“大公子,饶命啊!饶命啊!”她连声说。

“卑贱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敢上我的床?”昨夜的情郎现在没有一点怜悯之情,大喊一声举起宝剑刺去,那女子顿时香消玉殒。

百里修竹回到屋里,开始摔砸屋里的东西。

奴仆们被吓坏了,大公子今日如此疯癫,可怎么办好?有人急忙去找百里风:“老爷,不好了,大公子杀死了昨晚送来的那个女人,又在屋里砸东西呢!您快过去看看吧。”

“什么?”百里风听了很是着急,本以为昨天塞给儿子一个女人,儿子知道了女人的好处,也就不再想那个秀儿,今天早晨也就好了。谁知道他如此性子,竟然更加疯狂。

百里风急急忙忙赶到儿子住处,院子里那个死去的女子已经被抬走,只留下一滩血迹。

他打开儿子的房门大叫:“大郎!”

屋子狼藉不堪,东西被摔得乱七八糟,床上的被褥也被扔在地上,百里修竹躺在床板上。

“大郎!”百里风又喊了一声,百里修竹慢慢坐起身来,说:“父亲,你来了。”

百里风见他目光清醒,应该是宿酒已醒,他痛心疾首地说:“大郎,你何苦如此?!”

“一个贱婢竟然欺骗我,我杀了她又如何。”百里修竹低声说。

“一个女人,你杀她可以,但不要随性杀人。”百里风觉得趁此时可以跟儿子讲讲道理,“她只不过一只蝼蚁,不足为道,只是污了你的手。怎么说呢,时机不对,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这样做事不妥当,不合天地之理。”

“什么是天地之理?”百里修竹抬头问道,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更显得一张脸洁白如玉。

“比如陛下,”百里风轻声说,“我本可杀死他,但是不能没有原由,否则不合天地之理啊,所以我用美女引诱他,让他作恶,他作恶多了,时候到了天地必然收他。比如这个女子,你若是想杀她,可以等待时机……”

“今天就是好时机,这女子假扮秀儿上了我的床,天地借着我手杀了他,让这世上少些污秽,正和天地之理!”百里修竹看着父亲。

“一个女人而已,一个玩物而已,”百里风忍不住问道,“那个秀儿,到底是何许人也?让你如此痴迷,她不在这里倒是好事,就是在这里我便也不能容她,竟然诱惑我儿子成这样!”

“她若是诱惑我就好了,”百里修竹说,“可惜她讨厌我,一心想逃走!”

“父亲,”百里修竹忽然问道说:“是你派人抓走了她吗?”

“真是岂有此理!”百里风气道,“你莫不是酒还没有醒?”

百里修竹说,“是的话就赶快还我。”

“我哪里知道你那个秀儿什么样子,怎么会从你这里带走?!我能那么做吗?!”百里风也生气了。

“如果需要你会那么做,我了解父亲你。”百里修竹说,“只是这个女人你不能动,你动了我就死!”

“你发疯了!”百里风怒道。

“不是你就好,”百里修竹突然一笑,“你还不知道她呢,我把她藏在院子里,谁都不知道她。可是,哪里想到带她出去一次就出事了!”

百里修竹长叹一声:“我真是觉得太痛苦了!秀儿不在了,本来我心里很痛苦,你又给我找这样一个女人来,让我痛上加痛……现在我痛恨自己……”

“我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女人都差不多,忘了那个秀儿吧,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女人。”百里风说。

“你不懂,”百里修竹说,“我只要她一个。”

百里风沉吟一下说:“你是在怪我吗?”

“父亲,我不能责怪你,我感谢父亲的养育之恩……”百里修竹说。

百里风一听不好,连忙上前几步,却没有百里修竹动作快,他从床上拿起一把宝剑,就要扎向自己。

“我把自己还给你!”他说。

章节目录 第70章 修竹的痛(4) 幸亏百里风眼疾手快,死命拉住百里修竹的胳膊,大喊道:“去找她呀,去找那个女人啊!”

听百里风如此一说百里修竹手上力气松了些,百里风夺下他的宝剑,扔得远远的。

百里风吓得魂飞天外,见儿子此时神志不清,连打他几个耳光,大声说:“你不去找她吗?你找回她来就行了,你要是死了,等她回来找不到你怎么办?”

百里修竹嘴角流出血来,说:“她怎么会找我呢?她不喜欢我。”

“看看你自己,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你,”百里风说,“你是右丞相家的大公子,一表人才有钱有势,况且你什么事办不到,她没有想找你要办的事情吗?”

对呀,她有啊,她想找拓跋墨办的事我也能办到啊,百里修竹瘫倒在床上,百里风见他的疯劲已经过去,走出了房间,叫了几个家仆说:“好好看着大公子,兵器都藏起来。”

百里风走出房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抬眼看见大夫人走了过来,这次大夫人见了他倒是没有闹,着急地问他:“儿子怎么了?听说出事了。”大夫人问道。

“是为了一个叫秀儿的姑娘,我正想找院子里的丫头小子问问情况。”说着百里风。

夫妻两个多年来头一次走进同一个房间,把荷花叫了进去,百里风问道:“你要老实说,那个秀儿是个什么样的妖精?”

荷花惶恐不安地站在那里回答说:“回老爷夫人的话,那个秀儿姑娘说话不多,也挺温和的。”

“是不是平时打扮得特别妖艳,”百里风恨道,“想尽法子勾引大公子?”

荷花说:“那倒不是,她平时不喜欢打扮也不喜欢戴首饰……”

“她是不是喜欢往大公子面前去?”

“大公子叫她,她才去,她倒是老想偷偷逃跑,大公子十分不高兴。”荷花说。

百里风生气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是大公子倒追着她?!”

荷花不敢回话,心里说本来就是这样。

“她长什么样?回头我找一个跟她长得差不多的丫头送过来。”百里风说。

“她长的样子很好看,很难说清楚,院子里没有像她那样子的。”荷花想了想说。

百里风生气地说:“你这丫头,我问你这些话都是白问了。”说完他把荷花赶了出去。

大夫人问道:“听说早上大郎杀了一个女子?”

百里风说:“他看上一个女子叫秀儿,谁知道那女子就突然找不着了,他就疯癫了,昨天晚上在京城里游荡到后半夜,我晚上带回家,见他那个样子,就和他喝了些酒,找了个女人给他塞进房里……”

大夫人以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看一种奇怪的动物一样,百里风却没有发现,继续说下去,“早晨大郎发现那女人不对,竟然把这女人女子给杀了,你说这孩子何至于如此啊?”

“你为何要这样欺骗他?”大夫人问道。

“我是为了他好,我见他实在痛苦得很。”百里风说。

大夫人声音都在颤抖:“我都不知道天下还有当爹的,要来这样害自己的儿子,如果他今天找到那个秀儿,你让他怎么面对她?”

“估计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女子,所以……”百里风说。

“所以你就找个人塞进他被窝?”大夫人冷声说,“百里风,我这么多年来,其实对你还没有放下。年轻的时候,我对你情深意重,现在看来我真是瞎了眼,你这些年女人不断,我对你的心却还没有死心,还是把你看作自己的夫君,如今你竟然对儿子做出这样的事,让我彻底看透你了。你是要逼死他吗?他跟你不一样,不是你这下贱的样子,猪狗不如、畜生一般!”说罢,她抬起手来狠狠打了百里风两个耳光,“这两耳光是我替儿子打的!从此之后,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和离吧。”

大夫人说:“老爷,烦请你今天写好放妻书,送到我院子里来,我明天便离开这里。”

百里风也恼了,说:“真是岂有此理!我不会写这种东西的,你何必趁这时候来闹呢?”

“既然朽木不可栖,我要另择良枝了,”大夫人微微一笑说,“你自己左拥右抱,我在这里空空等待你多年,不如各自分散,好说好散。”

百里风怒道:“你好不讲道理!以我之地位,儿子女儿成群,偏要闹出和离这种丑事?你在我这里,吃穿用度哪样缺了你?你竟然在这样的时候闹事,别像个小孩一样!”

和离?百里风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像他这样的高官,家里需要有一个正妻,和离了再找一个?这种麻烦事他是不会做的。

大夫人凄然一笑说:“没有闹,我只是告诉你,我等你送放妻书来,今天不要忘记。”说完她便走出房门,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走进儿子的房间,见房间已经收拾整齐,儿子躺在床上,几个奴仆在看着儿子,便说:“你们都下去吧。”

她坐在儿子的床前,眼泪一个劲往下流,她心疼自己的儿子,也心疼自己近二十年的痛苦。

她说:“大郎,我已经跟你父亲说了,要跟他和离。”

百里修竹没有说话,大夫人说:“你既然如此喜欢这个女孩,为什么不去找她?你若是有心找,早晚会找到。”

百里修竹说:“她本来就想逃走,现在如愿了,难道我还去把她抢回来吗?”

大夫人说:“事情都是在变的,再说你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可能是自己走了,也可能是被迫走的。你还是找到她,说清楚比较好,不要自己在这里难受。如果她过得不好,你也还有机会。”

百里修竹没有说话。

大夫人说:“这姑娘可能是有什么难事吧?上次她在罪人院的时候,我让丫环带她到我院子里来,丫环说她站在院子里看梅花看得呆了,后来,再去带她进屋子,她就不见了,想是看到梅花,触动了她以前的事情,可惜那次我没有见到她。”

百里修竹想,是有伤心事,抚琴的时候哭得好似泪人一样,自己怎么没有早问她呢!现在,到哪里去找秀儿呢?自己已经把雷英和银杏放走了,也断了一条线索。

对,应该派人去找回雷英和银杏,或者去盯着拓跋墨,秀儿当时想找他,有可能还会再去找他!

章节目录 第71章 重回虎跳镇(1) 其实百里修竹不知道,那天他差一点就就追上了秀儿,他到达拓跋墨家后门时虎头和秀儿刚离开!他们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骑马出了小门,百里修竹留下的人远远看去以为是两个小厮出去了。

拓跋墨已经安排好了,他从侍卫司出发,让虎头带着秀儿从后门跑出去,大家分别出城,然后在城外四里地处的茶舍会面。

拓跋墨先到了茶舍,他忐忑不安地等在那里,虽然沿路安排了人暗中保护秀儿,但是毕竟不太放心。他在茶舍门口来回踱着步,当他远远看到两个人骑着马过来,一眼看出那个身形娇小的就是秀儿时,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走出去迎着秀儿,扶着她下马,问她:“路上顺利吧?”

“很顺利,离开你家院子就一直跑到这里来了。”秀儿说。

拓跋墨指了指旁边的马车说:“我租了一辆马车,我陪你坐马车过去。”说着他带着秀儿上了马车。秀儿心里松了口气,她不太习惯骑马,刚才这一小会儿已经累了,如今幸好有马车可以坐。

拓跋墨嘱咐了虎头一些事情,就和他们分开走了。

秀儿坐在车里好长时间没有说话,要回到虎头镇了,她的思绪有些乱。拓跋墨看着她,知道有件事还是要告诉她,不能再瞒着她了。

“秀儿,”拓跋墨说,“我在找到你之前得到一个消息,说你在虎跳镇被害死了。”秀儿何曾知道,这个消息当时对他的打击是那么大!

秀儿惊讶地看着他,拓跋墨说:“后来我去看的时候,发现那是赫连泽的妻子王氏和她的小女儿珠儿。”

秀儿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问道:“她们两个被害死了吗?”

拓跋墨说:“是的,她们两个去了虎跳镇,王氏让珠儿假扮成你,对外说是罗秀儿和舅妈回去了,说要帮你要回地产。她们以这个名义去了县衙,结果当天晚上在客栈里被人杀死了。”

“怎么会是这样?”秀儿呆住了,虽然她对这个舅妈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却不不想听到她们被害死的消息。

好一会儿,她平静下心情,说:“我一直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就怕有人找上来,怕自己给周围的人带来灾祸,你看果然如此。”

“这不是你的事,这是她们自己跑去虎跳镇,是他们自己造成的结果。”拓跋墨说。

秀儿说:“我失去的亲人太多了,雷英和银杏也是我的亲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平安,现在我认识了你……你也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拓跋墨沉吟一下,说:“你家的案子我想过,凶手不放过你们家任何一个人,可能是你家得罪了仇人,不过根据我的了解,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还有一个可能,有人不想让某个秘密传出去。你好好想一想,你们家知道什么秘密吗?”

“我一向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了解外面的事情也少,我觉得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秀儿有些茫然。

“你好好想一想吧。”拓跋墨说。

秀儿垂下头,闭上眼睛回想着,由于她从小封闭在自己的世界,又在大火中受到惊吓,对过去的事情印象非常模糊,几乎不记得什么,不过她脑子里却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睁开眼睛,发现拓跋墨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秀儿说:“我有一个好主意,可以抓到仇人。”

“什么主意?”

秀儿说:“上次王氏带着珠儿去的时候,说是罗秀儿去了,因此引去了凶手,如果我这次去放出风声,说真正的罗秀儿来了,上次来的是冒领财产的人,那么凶手就会来找我,这样你就可以设下埋伏,把凶手抓住。”

拓跋墨过去经常使用这样的方法引诱凶手出现,可是这次不行,万一出现什么差错呢?

他说:“这样太危险,我会想别的办法。”

秀儿说:“我想过了,这个办法最快最简单,能把凶手引出来,虽然听上去有些危险,但实际上我们是有所准备,如果不用这个办法,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出现。”秀儿说,“我觉得凶手一直在盯着罗家,好像有人给他们送信。”

“没错。”这也是拓跋墨的直觉,其实他在心里怀疑官府里有人通风报信,只是现在没有证据,

他想,或许可以这么做,一定要谨慎布置,不能出一点差错。

虎跳镇是个小镇,有一点事情全镇人就知道,前几天刚刚发生了凶杀案,罗家的女儿和舅妈被杀死,镇上的人们都把这件事作为谈资。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又出了大事。

一辆马车来到刘大的客栈,从车上下来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这人大家原先见过,知道他是京城里来的巡抚大人。

拓跋墨下来后,扶着一个女子下了车,只见这女子身形娇小,脸上戴着面纱。

这时候刘大迎了出来,拓跋墨对他说:“你给开两个房间,一间给这位女子住,一间给侍卫住,这个女子你要好好照顾,她是真正的罗家小女儿,你不要对外人说。”

“罗家的小女儿?不是前两天来的那个吗?”刘大天生大嗓门,惊讶地喊出了声。

拓跋墨不耐烦地说:“小声点!那个是假冒的,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她们来这里是想要罗家的财产,今天这个才是真的,一定要好好保护。走,我也上去看一下你这里的房间。”

他转过头来一看,客栈门口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拓跋墨说:“今天的事情请大家不要外传。”

百姓们纷纷点头,连声称是,拓跋墨看了他们一眼走进客栈。

刘大领着拓跋墨和秀儿上楼,他避开了那间死人的房间,把上楼梯第二个房间安排给侍卫住,第三个房间给新来的罗秀儿姑娘住。

刘大心里有些惶恐不安,又一个秀儿姑娘来了,还住在这里……

拓跋墨好像看出了他的心事,说:“不要担心,这次有侍卫守着她。”

他看看房间皱起了眉头,显然客栈主人不怎么打扫,屋子里满是灰尘,他说:“你把房间再打扫干净点,我先带这位女子到县衙去,晚些时候侍卫会送她回来。”

说完,拓跋墨便领着秀儿坐上马车,离开客栈去县衙去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重回虎跳镇(2) 拓跋墨走了之后,门外看热闹的人纷纷涌进来。

“刘大,怎么回事?又来了一个罗家的女儿?”一个小伙子问。

“对呀,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刘大说。

“你可要小心啊,你店里出过一次人命案了。”一个老头说。

“上次算我倒霉!如今在这镇子上,看来这客栈也开不得了!”刘大说。

“话说他们住店怎么不给银两?”有人问道。

刘大说:“你哪里知道,上次是那两个女人自己来住,这次是官府的人送来的,住宿的费用就问官府去要好了。”

小伙子笑道:“刘大你就多要点儿!”

“哪里敢啊,多要也不会多给的。”刘大说。谁不知道赵知县那个吝啬鬼,他能给钱就不错了,哪里敢多要!

“钦差大人也住在这里吗?”有人问道。

“钦差大人怎么会住在这里,县衙里给他们预备了好地方,想是他们这次来的人多,县衙里住不开了,就让这女子到我这里来住,真是麻烦啊!”

“麻烦什么?有银子赚还不高兴吗?”老头说。

“高兴,高兴!”刘大说,高兴是高兴,可是心里觉得很不稳妥。

拓跋墨带秀儿来县衙见到赵知县,赵知县和一众官员的反应也是十分吃惊。

“什么?这是那个真的罗秀儿?”赵知县有些头痛。

“前几天那个是假的,”拓跋墨告诉他,“经我查明那个死去的年轻女人不是真正的罗秀儿,她舅妈倒是真的,领着自己的女儿想来侵占罗家财产,我已经通知她们家人,明天就会过来。”

“可是,”赵知县疑惑地问,“怎么证明这个是真的呢?”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素衣,戴着面纱,低垂眼帘。

“你可以去找罗家亲戚来看一看,”拓跋墨说。

“哦,对,对!”赵知县说道。

“我已经安排她到刘大的客栈住。”拓跋墨说了一句。

“还去刘大的客栈?”旁边的张主簿疑惑地问,“那样会安全吗?”

“没有问题,我会派侍卫去保护她。县衙后院住不下,再说我们都是男子,她住在这里不方便。”拓跋墨看着赵知县说,“这个案件案情复杂,我这次又带了几个人来……”

赵知县心中暗暗叫苦。原来拓跋墨上次走的时候,留下两个侍卫在这里。赵知县好吃好喝伺候着,本以为过两天他们就走了,却不料钦差大人又带着一帮人来了。他们这里庙小钱少,天天伺候这一帮壮实小伙子,要花多少钱啊!一日三餐都吃得忒多!赵知县想想都觉得肉疼。

拓跋墨对旁边的秀儿说:“你跟我到这里来吧,我问你一些事情。”说着带秀儿走了。

赵知县看看身后一众官员,说:“几位大人,你们看呢?要不就按钦差大人所说的,修书一封给罗大老爷的兄弟,让他尽快赶过来,看看这个罗秀儿是真是假?”

几个人连连点头,钦差大人都发话了,照办就是了,撰写此类文书一向是张主簿执笔,于是众人散去,只留下赵知县和张主簿在房间里。

张主簿铺纸研磨,拿起笔来写了一封信,他写好之后,抬起头来看了赵知县,两人心里在想同一个问题,要不要给那个人写一封信呢?上次写信后出了事,这次还写吗?

张主簿犹豫一下问道:“周大人那里,这次不写了吗?”

“周大人吩咐过,有什么情况要跟他说一说,我们只管遵从周大人的吩咐,其他事情就不管了,这信还得要写,不然以后周大人知道了,怪罪下来我们的官位就保不住了。”

张主簿点点头说:“大人所言极是!我这就写。”他又写好一封信,把两封信分别封好,叫一个小吏进来,吩咐说:“快快送走。”

小吏把两封书信放在怀里,到马厩里牵了一匹马,正要骑上马去驿站。却被人在身后叫住了:“兄弟,你往哪里去?”

小吏回头一看,原来是跟着钦差大人来的林侍卫。林侍卫在这里住了几天,已经跟县衙里的小吏都混熟了。

“知县大人让我送两封信,我要去驿站。”小吏说。

林侍卫说:“好巧!我正好要去驿站,我家大人也有信要送,拿来吧,我帮你一起送去。”

小吏心里一阵高兴,这么冷的天谁愿意骑马往驿站跑?!他连忙口中称谢,把两封书信取出来递给林侍卫。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弟兄!”林侍卫拿过书信塞进怀里说,“我去取我家大人的书信去。”

林侍卫走向县衙后院,在那里拓跋墨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他安排秀儿在自己的房间休息,又把侍卫们召集到隔壁房间。

拓跋墨先问原先留在这里的两个侍卫:“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两个人说:“这镇子不大。我们每家每户都查访过,住的都是寻常百姓,凶手应该不是这镇子上的人。罗家人平时和气友善,与乡邻相处得甚是融洽,不像在镇子上得罪了人。大少爷罗言玉在家里办了个私塾,教当地的孩子读书。二少爷管理着家里的几亩田地,雇了人来耕种……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我知道了。”拓跋墨点头,然后跟侍卫们布置今天晚上的事情,正说着,林侍卫走进来把书信交给拓跋墨说:“刚才赵知县派一小子把书信送到驿站去,让我给截下来了。”

拓跋墨接过书信看了一看,一封是给罗家亲戚,另一封书信是给郡守周效堂。他仔细读了一遍给周效堂的信,心里明白了。

信上说上次来的那个罗秀儿是假冒的,这次又来了一个罗秀儿。

上次!

看来上次也是赵知县写了一封书信给周大人。按理说,下级官员给上级官员汇报事情是是正常的,不过虎跳县衙的这些信不是那么简单!

拓跋墨把两封书信重新封好,交给林侍卫说:“送到驿站去吧。”

他布置好了晚上的事情,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秀儿坐在那里发呆,便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秀儿说,可能是近乡情怯吧,回到这里她觉得坐立不安。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我家看一看?”她问道。

拓跋墨说:“我现在就带你去,可以吗?”

“好啊,”秀儿忙站起身来向门口走。

拓跋墨想了下,他有些担心秀儿看到罗家大院烧毁后的惨状,会太过伤心,他柔声说:“过去的事情没法改变,再多眼泪也没有用,还是要往前看,抓住凶手为你家报仇。”

秀儿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嗯,我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是报仇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陷阱(1) 秀儿曾经想象过自己家被火烧后的样子,可是当她来到面前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惊,曾经的家已经变成了焦土,木质房子已经完全被烧毁,只剩下一些黑乎乎的石头。

什么都没有了!她茫然走在焦土上,向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走去,那个地方曾经是她安全的港湾,她躲在里面,就像蜗牛蜷缩在自己的壳里一样,那是自己心灵里永远的家园。

如今全毁掉了,满院子的梅花树都被烧掉了,现在是黑乎乎的一片,想当初她在这里住的时候,到了冬季无数梅花怒放枝头,那情景历历在目,如今好像做梦一样,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幻?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茫然!在那个夜晚,黑暗占据了上风,神灵也闭上眼睛不看这里,恶魔闯进来肆意破坏,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只可惜过去的事情不能重来,死去的人也不能复活!

愿死去人的力量都加在我一个人身上,让我刚强、有足够的力量胜过黑暗。

她不是赫连秀儿,她是罗秀儿,不对,她也不是过去那个罗秀儿,站在这一片焦土上,她褪去了过去的柔弱胆怯,变成一个复仇者。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再有眼泪了。

她抬起眼来看着拓跋墨,眼中一片清明,她说:“我们走吧,去实施你的计划。”

天色晚了,空荡荡的街道上,一辆马车从县衙驶来,停在刘大的客栈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和一个侍卫,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客栈。

刘大见这个戴面纱的女子又来了,连忙迎上来,虎头吩咐刘大说:“老板,给我们打些热水上来。”说着他领着秀儿姑娘走上二楼。

虎头走到第三个房间往里看了看,就请秀儿进去,说:“姑娘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

然后他就进了自己的房间,从窗户向外看去,外面一片漆黑,他知道现在侍卫们已经悄悄来到客栈的四周布置好了。

本来拓跋墨的计划是:秀儿在进入房间之后,自己把她从窗户带出去,然后让虎头呆在房间里守株待兔,但是秀儿拒绝了,她想参与这个复仇计划,亲眼看到凶手被抓,她也相信拓跋墨能保护自己。

拓跋墨已经派人把守住进出虎跳镇的道路。如果有可疑人员进来,他们就会知道。所以,这个计划应该是万无一失吧。

刘大在灶间烧好水,提着一壶开水往楼梯上走,他走到虎头的房间,把水放下问道:“官爷,就你一个人保护这个女子?多派几个人会更安全呀。”

虎头躺在床上,说:“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不管什么人来,我一个人能把他们全拿下,再说哪有这么巧的事,估计不会有事了。”

刘大陪笑道:“对!哪有那么巧!”

他拖着肥胖的身子下楼,一边嘀咕着:“再提一壶水,给那女子也送上去。”

他走进灶间,原来他在灶上烧了一大锅水,他拿起水舀子将热水倒进一把水壶,然后提着水壶慢吞吞地上了楼,一上楼梯就高喊了一声:“姑娘,我给你送热水来了!”

刘大走到秀儿房间的门口问:“我进去了!”

“进来吧。”秀儿在里面回答说。

刘大走进房间,把热水壶放下,说:“天气冷,姑娘泡下脚就暖和了。”

秀儿说了声:“多谢!”

刘大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女子坐在床边,仍然戴着面纱,看不清她的面目。

“你是真的罗秀儿吗?上次那个是假的?”他好奇地问道。

“我是真的。”秀儿说。

刘大说:“那你还敢来这里呀?多可怕呀,上楼梯第一个房间死过人,你知道吗?那天有人被杀死在里面,好吓人的!那个女的也说她叫罗秀儿。“

秀儿看看他说:“我不怕。”

刘大摇摇头说:“你胆子真大!”

秀儿回答说:“有侍卫保护我。”

刘大摇摇头说:“那也不可靠呀。”说完他叹着气走出了房间。

秀儿知道,拓跋墨已经派人把整座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人能进得来,如果有人想进客栈,恐怕没有机会走向房间就被抓住了。

秀儿走到窗前把油灯拨亮一些,她的身影印在窗子上。夜色有些深了,还没有人来,好像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夜色渐深,虎头在楼上喊:“老板,加个炭盆上来,实在是太冷了。”

“来了,客官!”刘大答应一声,嘀咕着:“加炭盆说得简单,知道今年的碳有多贵吗?”

他一边说着,从炉灶中取出火种,依次放进两个碳盆里,然后他端着一个上了楼梯,先给虎头送进去一个。

“先给那姑娘送去。”虎头说。

刘大却把炭盆放下说:“我再给她拿一个。”

刘大身子矮胖,上下楼梯实在不方便。他心想:没有客人的时候心里着急,有钱赚的时候就累死人啊,真是劳碌的命!要是一般客官就让他们自己下来拿了,如今官爷住在这里,只能伺候着!他沉着脸下了楼梯,好长时间后才端着炭盆走上来。他走到秀儿房间门口说:“姑娘,我给你送碳盆了。”

秀儿回答说:“进来吧。”

刘大走进房间问:“我给你放在哪里?”

秀儿说:“就放在床边吧。”

刘大慢慢走进去放下炭盆,又慢慢地转身,向外走了几步之后他回头说:“姑娘你这次真不该来,有人在这里被杀死了,你还敢来,你要那些地产有什么用?还是要命重要,不如你赶紧走吧。”

秀儿说:“我不是为家产来的,我来找仇人。”秀儿说。

刘大说:“那些杀死罗家人的人肯定势力大的很,不是一般人,你一个弱女子肯定不行的,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

“我们家死了那么多人,我怎能自己逃走呢?再说官府也要帮我调查这件事。”秀儿说。

“官府?”刘大冷笑道,胖胖的脸上眼睛成了一条缝,“你别信他们,弄不好搭上自己的性命就不划算了,明早就走吧,保命要紧啊。”

秀儿却平静地说:“我肯定不会走的。”

刘大抬起眼睛:“那就太可惜了,看你年纪轻轻的……”

刘大摇摇头,突然说:“你那炭盆火不旺,我给你拨弄几下吧,让你晚上暖和点。”说着他就走到炭盆边,突然从腰间衣服中摸出一把刀,上前就要向秀儿挥去。

章节目录 第74章 陷阱(2) 秀儿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只见刘大突然站住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双膝和拿刀的手腕在流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看见从床后面走出一个男人,就是那位钦差大人,原来他早就躲在这里了!

可是他是怎么上楼的呢,根本没见他进客栈啊!刘大有些想不清楚,他肥胖的身体向前扑倒在地上。

拓跋墨上前把地上的刀踢到一边,又用脚把刘大翻转过身来。他还要有事情问刘大,所以没有杀死他,看到躺在地上像肥猪一样的刘大,拓跋墨问他:“你到底是何人?”

刘大在地上喘息着说:“我没有办法。”

拓跋墨见他没有武功,显然是被人指使,就问他:“谁让你这么做的?”

刘大却只是说:“他们逼我这样,否则就要杀我家里人。”

“他们是谁?”

刘大说:“我不敢说,你杀了我吧。”他哀求着。

隔壁房间虎头听见动静也过来了,拓跋墨看到秀儿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想是刚才被吓着了吧,他不想让秀儿在这个血腥的房间待着,另外秀儿在这里的话,审问刘大也不太方便。

他想了一下,决定带秀儿回县衙后院自己的屋子里去。拓跋墨对虎头说:“你来审问他。”他压低声音说:“注意外面可能还有人。”说完他带着秀儿走下楼梯。

拓跋墨确实没有想到这次出手的是刘大,他本来已经派人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谁知道敌人却不从外面进来,竟然指使客栈老板出手,幸亏自己事先从窗户进去埋伏好,不然的话今天可能就要出大事了,他看看秀儿的脸色苍白,很是心疼。

他带着秀儿走出客栈,牵过自己的马来,扶着秀儿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秀儿身后,他稍微松开缰绳,让马儿慢慢地向县衙的方向小步跑。

秀儿有些拘谨,拓跋墨两个手拉着缰绳,轻轻地把她揽在怀里,又担心她冷,就展开自己的披风把两个人包在一起。秀儿靠在拓跋墨温暖宽阔的胸膛,一下子放松下来,这时候才开始感到后怕。其实刘大第二次向她说话的时候,秀儿就已经预感到不好,但即使感觉到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幸亏有拓跋墨在房间里!

此时天上没有月亮,头顶是一片繁星,马儿走在街道上发出咔咔的声音,好似在演奏一首乐曲。街道上空无一人,客栈距离县衙很近,没一小会儿他们就来到县衙的后院。拓跋墨翻身下马,又扶着秀儿下来,打开后门走进去。拓跋墨把马拴好,就拉着秀儿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点亮油灯,看了看她说:“刚才害怕了吗?”

“很害怕。”秀儿老实回答说。

当时客栈里很暗,床上又有帷幔,所以刘大没有看到拓跋墨躲在床后面。后来拓跋墨出手打伤刘大的四肢,秀儿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她头一次经历这种可怕的场面,当然很害怕,想象一下,如果没有拓跋墨,刘大的刀就会砍在自己身上……

拓跋墨向她靠近过来,是想要抱自己吗,秀儿有些慌乱,连忙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扔的是飞镖吗?”

拓跋墨挺住脚步,说:“是。”

秀儿问道:“我能学会吗?你可以教我吗?”

刚才自己十分无助,好像案板上的鱼,又像等待被屠宰的羔羊,差点一命呜呼了!

“能学会,等我抽空教你,女孩子学一些暗器很好,简单又有效,可以用来防身。”他看到秀儿有些疲惫的样子,说,“不早了,快点休息吧。”

秀儿有些拘谨,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昨天晚上因为拓跋墨讲的故事,自己非常害怕,就让拓跋墨躺在自己的身边睡了,今天难道还那样睡吗?

拓跋墨看了看她说:“你自己睡在这里也可以,不过我有点不放心,你说呢?”

秀儿的脸有点微微红了,她当然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刘大扑倒在地上的样子十分可怕恶心,就在自己眼前,她一个人怎么能睡着?

可是,实在难以出口再让他睡在自己身边,那样说也显得自己也太轻浮了吧?秀儿轻声说:“我还是一个人睡吧……”

拓跋墨沉吟一下,说:“其实今天真正的刺客没有现身,刚才我在客栈外面布置了很多侍卫,可能被那个人发觉,所以他没有出现,刘大只是个内应而已,他不会武功,可能是受人胁迫要这么做的……”他清了一下喉咙说,“那个刺客的目标是你,他有可能还会到这里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睡,太危险了!”说着他拿了一把宝剑放在枕头边。

“还是这样,你睡在里面,我在外面守着你。”他说。

秀儿默然,他说得有道理,只好听他的了。

于是两个人合衣躺在床上,秀儿躺在里面,拓跋墨躺在外面,各自分别盖了一床被子。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秀儿突然说:“我没有想到是刘大,不过他第二次上来,我那时候就起了戒心,但是为什么会是他呢?”

“一会儿虎头他们会审问他,然后来找我。”拓跋墨说。

他闭着眼睛,现在已经习惯秀儿睡在自己的身边,觉得特别的踏实,真希望天天都能这样啊。

拓跋墨和秀儿走了之后,虎头向客栈外面打了个唿哨,招呼外面埋伏的弟兄们进来。侍卫们走进房间看到地上的刘大,狠狠骂道:“害我们在外面等这么久,原来是这头肥猪啊!”

刘大在地上呻吟着,虎头说:“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他看了看,“我留下一个人就行,袁伟,你留下跟我审讯他。”

有人问他说:“要不要把这个人拖到衙门里去审讯?”

虎头说:“别麻烦了,就在这里吧,你们不用管了,我和袁伟两个人来就行了。”

他说完之后,低声安排两个人去隔壁房间埋伏,然后他大声说:“你们都回去吧。”

侍卫们都会意,大声喊:“走走,今天没事了,回去睡觉去吧。”

他们吵吵嚷嚷地离开了,虎头安排的两个侍卫悄悄地走进隔壁房间,站在窗户旁边,一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一边注意倾听隔壁的动静。

“你为什么要杀那女子?”虎头问地上的刘大。

章节目录 第75章 高手 “他们很厉害,你们斗不过他们,我本来不想杀她,我好几次让那个姑娘赶紧走,她非要呆在这里,我就没办法。”刘大说。

“他们是谁?”虎头问道。

“他们很厉害!他们说,要是我不听他们的,就要把我家里人都给杀死,所以我没有办法。”刘大哭了起来,眼泪从胖胖的脸上流下来,看上去十分的滑稽,他身上痛、心里怕,觉得今天死定了。

“看来你是怕他们、却不怕我们,”虎头懒洋洋地说,“我们家大人可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吃了豹子胆吗?我告诉你吧,我审问的人,没有一个不乖乖说实话的,他们威胁要杀死你的家人是吧,我不用那么做。”

虎头回头看了看四周,看到地上那个碳盆烧得正旺,他问躺在地上的刘大:“看见那个炭盆没有?要是把那些碳倒在你身上,你觉得滋味如何?”

“官爷!官爷!不能那么做呀,不能那么做!”刘大哭得更厉害了。

虎头说:“这是一个大案,朝廷特意派我们过来,你以为我们是来吃素的?”

虎头用眼神示意侍卫袁伟,“好嘞!”袁伟说着,端起那个炭盆走到刘大的跟前,举起炭盆做出要往他身上倒的样子,刘大哀嚎着说:“饶命啊,别倒!我说我说!”

虎头说:“你老老实实交代,咱们都不费事。”

刘大哭着说:“上次我的客栈里死了人之后,店里来了一个客人在这里吃饭,就打听起这事了,我以为他是好奇,就把这事说给他听,结果聊着聊着,他突然跟我说,他很清楚我家里的事情,说我父母亲老婆孩子住在哪里,他知道得清清楚楚!然后他说,以后要是再有自称是罗家人来到客栈,让我杀死她。否则他若是知道了,就要杀死我全家,就像杀死罗家人那样,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我心里恨害怕!所以,昨晚上罗姑娘来的时候,我就几次劝她走,她要是走了我也就不用杀她了……官爷,我做这件事也是迫不得已!”

“你说的那个人长得什么样?”虎头问。

“他又高……”刘大刚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只听到噗的一声,从窗外飞进来一个暗器,正打在刘大咽喉上!刘大的脖子鲜血直流,顿时一命呜呼。

不好!虎头一口气灭了油灯,摸出几枚袖镖往窗外一甩,他和袁伟一个箭步窜到窗户的两侧,这时候他只听到隔壁两个侍卫已经从窗户飞身追出去了,他知道刺客逃跑了,于是也飞身向外追赶。

四个人出了客栈之后,远远看见有个黑色的身影在前面跑,几个人紧紧追赶在后面,追了一段时间,虎头心中暗叫不好,原来前面的人轻功极为厉害,竟然很快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大,眼看不可能追上了。虎头将身上带的飞镖一股脑扔出去,只见那家伙头也不回,脚步也没有停,稍微往旁边一闪身便躲了过去,这是高手啊!

虎头停下脚步,骂了一句,其他三个人也停下了,袁伟喘着气说:“这家伙,轻功厉害得很,要是主子在这里还有可能追上。”

“这是从哪里来的高手?”有人问,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这身手估计京城里也少见,虎头说:“走吧,回去看看。”

一个侍卫问道:“回去看什么呢?”

“看看他用什么伤的刘大,不过我估计,像这样的人是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虎头说。

县衙后院,拓跋墨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在等着虎头一会儿向自己来汇报,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虎头在门外轻声的喊:“大人……”

拓跋墨轻轻翻身下了床,走出门去,看到虎头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问:“怎么了?”

虎头说:“今天碰上一个高手,刚才我在客栈里审问刘大的时候,没问几句就有人从窗外发暗器,把刘大打死了,然后我们几个弟兄一起去追,那人的轻功很高超,没追上……”

虎头的轻功还是不错的,那人能够轻易甩开虎头,说明还有些真本事。

拓跋墨问他:“刘大说了些什么吗?”

“他说前几天有人威胁他,说如果罗家有人来,就让刘大杀死她,否则杀死刘大的全家,我正问那人长什么样子,刺客就把刘大灭口了,后来我查看了一下,他用一颗小石子儿打在刘大的咽喉上,当时刘大躺在地上说话,他从窗外打刘大的咽喉,那个位置并不好打,所以我觉得起此人武功不可小看,我们还要小心些。”

“好的,我知道了,”拓跋墨说,“你也赶快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回到房间,把门关好,只听到秀儿在床上问:“我们该怎么办?”

拓跋墨走向床边,看到秀儿抱着被子坐了起来,问她:“你都听到了?”

秀儿回答说:“听见了。”

拓跋墨说:“我说的没错吧,这里还是有危险的!这人有可能来县衙,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要防着点!所以,我刚才说,你不能自己睡,还得我在旁边……”

这个家伙,是不是又在吓唬自己啊,秀儿气得真想打他,可是,他也确实说得有道理,又拿他没有办法,她没有说话,气呼呼地躺下盖好被子。

拓跋墨说完话之后发觉秀儿似乎有些生气,是自己说错话了吗?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低头凑上前问:“怎么了?”

秀儿有些气恼:“我是想问,刘大死了,我们断了线索,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她猛地转过头来说,“我不是问,我们该怎么睡……”

她转过头来,才蓦然发现拓跋墨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离自己那么近,两个人能感觉到彼此对方温度和气息,秀儿好似被魔法定住了,一动不敢动。拓跋墨极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亲上去,他怕自己一旦开了头便收不住了!

他哑着声音说:“睡吧,明天我自有办法。”

说着他钻进了自己的被窝,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不能进展太快,免得吓着她,在玉英楼逼着她答应的时候,只是权宜之计。还是要慢慢培养感情,两厢情愿水到渠成,让她完全能接纳自己才好。

章节目录 第76章 珍儿来了 这几天,赫连泽的心里一直不安,上次拓跋墨到自己家里来询问王氏和小女儿的事情,看样子拓跋墨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事,可是他却不告诉自己。赫连泽正想打发人去找王氏,有个小吏来报信,说他的妻子王氏和小女儿被杀害了,让他去虎跳镇认领尸首。

这消息好像是一个晴天霹雳,让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啊,日子过得好好的,前几天一家人很热闹地吃饭、说话,怎么突然两个人就没有了?肯定是他们认错人了吧,要不自己先去王氏的娘家去看看,也许她们娘俩正在那里……赫连泽的心绪混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

还是大女儿珍儿说:“上次拓跋墨带人来咱们家,说了一些半截话,那时候我就心里觉得不对,父亲要不然咱们赶紧去虎跳镇,是真是假去看一看,我陪着您去吧。”

一句话点醒了赫连泽,他连忙点头,这一晚上他就没有睡着。第二天一大早他找了辆马车,和女儿一起来到了虎跳镇县衙,经过一路的奔波,再加上早晨没有吃早饭,赫连泽下马车已经是头晕眼花。

珍儿扶着他进了县衙,说明来意之后,小吏把他们领进一间房子里,让他们等在那里,不一会儿进来两个人,赫连泽一看前面那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拓跋墨!

赫连泽呆愣住了,还是珍儿先施礼,赫连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施礼,拓跋墨说:“两位不必多礼,我带来了一个人。”

赫连泽和珍儿看到,从拓跋墨身后走出一个女子,只见她戴着面纱,姿态婀娜,竟然是秀儿。

“秀儿妹妹?”珍儿喊出了声,“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劫走了吗?”

拓跋墨接过去话说:“不是的,秀儿当时被我们保护起来,因为罗家的案情重大,她是重要的证人。”女子被劫毕竟说出去不好,他就把这事揽下来了。

“拓跋大人来查罗家案件吗?”赫连泽茫然问了一句。

“是的,现在朝廷命我为钦差大人调查这个案件,所以我带着秀儿到这里了。”拓跋墨说。

珍儿连忙问:“我母亲和我妹妹她……”

拓跋墨说:“她们不幸遇害了。”

原来是真的啊,赫连泽和女儿不由得啊地一声,瘫坐在椅子上,珍儿呜呜哭起来:“母亲,珠儿……”

赫连泽也流下眼泪,哭了一阵儿,赫连泽问:“她们是怎么被害的?”

拓跋墨说:“王氏让小女儿蒙上面纱冒充罗秀儿,然后去县衙想要回罗家的地产,当天晚上她们在客栈房间里被害,凶手逃跑了,我们现在在收集线索,捉拿凶手。”

“冒充罗秀,遇害……”珍儿的脑子有些混乱了,她先是听到母亲和二姐的死讯,然后看到罗秀儿,突然感觉这些事情都是因为秀儿引起,如果她不来自己家。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母亲和妹妹就不会死。一时间她热血冲上头,叫道:“都怪你!”

她冲着秀儿说,“这些灾祸都是你惹来的!雷英是不是也死了?”

秀儿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也在找他,现在并不知道雷英和银杏在哪里。”

“要是没有你,我母亲和二妹也不会被害死。”说着珍儿上前想去推秀儿,拓跋墨挡在秀儿面前,说:“你母亲和二妹想诈骗财产,已经触犯律法,你知道不知道?是她们自己来虎跳镇的!”

赫连泽拉住女儿说:“都怪你母亲财迷心窍,跑到这里惹了祸事,怪不得秀儿!”

拓跋墨见此情景,喊了一个小吏进来,对他说:“领着他们两个去停尸房。”

说完他自己先带着秀儿出了房门,从房间出来他发现秀儿的情绪很低落,这也难怪,秀儿本身就是受害者,因为发生的这些事情又受到别人的指责,心里恐怕又难受又自责,得找一件什么事让她做,转移她的注意力。

拓跋墨说:“你不是想学飞镖吗?要想练飞镖,先从射箭开始练吧,先锻炼臂力。”

他带着秀儿来到院子的一个角落,喊一个小吏取来弓箭和靶子,并把靶子挂在树下。

然后拓跋墨就做示范给秀儿看,说:“你要这样站好,这样持弓,拉开……”

只见他分开双腿站立,像一棵树一样挺拔,把箭搭在弓上,侧身拉开弓。

“要集中注意力,放箭!”拓跋墨给秀儿讲解着,然后一松手箭飞了出去,正中靶心。

“你来试试吧。”拓跋墨把弓递给秀儿,“这是力量最小的一张弓了,应该能行。”

“你射的真准!”秀儿赞叹道,接过弓来,心想或许自己的箭也能碰上靶子,等她拉弓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拉不开弓!

她发现拓跋墨的嘴角上扬,这家伙居然敢偷偷笑自己!秀儿心里不服气,用尽全身的力量,总算把弓拉开了六分。

“你不能着急,这个要慢慢练。”拓跋墨告诉她说。

拓跋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找手下比武打一架,出了汗之后坏情绪就会释放出来,秀儿可能也是一样,如果用尽力气去拉弓,这样练上一会儿,恐怕就会释放掉心中的烦闷。

果然是这样的,秀儿把注意力放在这张弓上,就没有时间想那些让她情绪低落的事情,这张弓成了她的敌人,她一门心思对付它,一会儿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一会儿右手持弓左手拉弦,在那里练得不亦乐乎。

拓跋墨放下心,去到屋子里和侍卫们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赫连泽和珍儿请人将王氏和珠儿的尸首敛葬之后,雇了辆马车回京城。一路上父女两个都默默无语。

珍儿哭了一阵,觉得眼睛发胀,向窗户外面看去,这时候他们刚出了虎跳镇,珍儿看到大路上迎面有一人骑着马过来,一开始她没有注意,再仔细看去她大吃一惊,只见那马上的少年面容消瘦衣着单薄,不正是雷英吗?

转念之间那少年已经与她的马车擦身而过,珍儿连忙打开车窗住外面大声喊了一声:“雷英!”

她叫车夫停车,下了马车一边哭一边冲着雷英跑过去,那少年听见了有人在喊他,扭头看来,只见一个女子在身后追他。

章节目录 第77章 相聚虎跳镇(1) 怎么回事?雷英看着那个女子,好一阵才想起来追他的是珍儿,他骑着马来到珍儿的面前,却没有下马。

“你怎么在这里呢?”珍儿擦擦眼泪说,“你这是要去找秀儿吗?”

秀儿?她见过秀儿吗?雷英心里一阵激动,还没有说话,珍儿接着说:”我们刚从县衙出来,刚才见过了秀儿,她刚才还说找不到你了,原来是骗我!”珍儿恨恨地说。

“你说她在虎跳镇县衙里?”雷英连忙问道。

“对呀,难道你不知道吗?”珍儿说。

“她在那里干什么?”雷英问道。

“朝廷派了一个钦差大人调查罗家案子,秀儿跟他们在一起,就住在县衙的后院。”珍儿说。

雷英一听就想调转马头,珍儿连忙抓住他的缰绳,说:“你等一下,我还没说完话呢,你从哪里来?刚才秀儿还说你的腿受伤了……”珍儿看着雷英的腿,关心地问,“是哪条腿啊?”

雷英却不理会她的问题,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母亲和二妹都死了,在虎跳镇被害死了,所以我来这里……”珍儿哭着跟雷英讲了事情的经过。

雷英并不知道秀儿在虎跳镇,他来这里是因为其他事情。

当时他被百里修竹打伤后,被家仆抬进了一个阴暗的小屋,后来有一个郎中来,草草地给看了下他膝盖,跟他说:“你这腿以后不行了,没治了。”

雷英见他态度很是不耐烦,知道他只是敷衍自己,便也懒得跟他说话,那个郎中给他留下了一些药膏,告诉他:“抹在腿上。”然后就走了。

雷英摸着自己的膝盖,那里已经肿得厉害,一动就感到刺骨的痛,他知道有可能伤到了骨头。

可恨那个百里修竹武功太过高强,自己打不过他,以至于还需要秀儿为自己求情,也不知道秀儿现在怎么样了。雷英已经不敢想下去,一个美貌的女子被囚禁起来,恐怕好像羔羊入虎口。他只恨自己武艺不精,不能保护她!

当天晚上雷英就开始发烧,一连烧了好几天也没有人管他,每天有人来给他送些水和馒头咸菜,只是让他勉强活着罢了。

有一天晚上,他迷迷糊糊躺着的时候,忽然听到隐约传来哨声。雷英顿时为之一振,一下子坐了起来——那是秀儿在吹竹哨,是秀儿在找他!

他连忙把手指放进嘴里,吹起口哨呼应她。他听到那竹哨断断续续地距离他越来越近,然后就停止了,他失望地躺下了,猜出了结果——肯定秀儿被人抓住了。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逃出去再把秀儿救出去!他暗下决心。

没想到隔天就有家仆进来。身后领着一个女孩,雷英一看竟然是银杏!

银杏看到他,眼泪流了下来,这段时间没见到雷英,他竟然瘦了这么多!他还躺在床上,估计那条腿还是不能着地。

家仆对他们俩说:“大公子开恩,要放你们出去,你们俩赶紧跟我走。”

银杏一听,连忙上前扶起雷英,扶着他往外走,雷英靠着银杏的力量,一瘸一拐地跟着那个家仆走出了丞相府的小门。

说来奇怪,两个人被莫名其妙的关起来,又莫名其妙地被放了出来。

家仆扔给他们二两银子说:“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去吧,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回去关上小门,把两个人留在了外面。

银杏问雷英说:“我们该怎么办?”

雷英扶着银杏走出来已经是累得几乎要虚脱了。他连忙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说:“你快去找一辆马车,我要先去找个郎中看我这条腿,这条腿万万不能废了。”至少他还要指望这条腿走路,如果这条腿不能走路了,他的武功也就废了,还怎么去救秀儿呢?

银杏连忙答应着便去雇了一辆马车,她扶着雷英上车,来到京城最好的郎中那里。这位夏郎中专看跌打损伤,见过伤患无数,经验相当老道。他看着雷英的膝盖,皱着眉摇了摇头,用手摸了一阵,让雷英动动腿,每动一下雷英疼得身上发抖,夏郎中为难地说:“这位兄弟,你这腿伤得很严重,是怎么受的伤?”

雷英便如实告诉他:“是被人从这侧面用力踢了一下。”

“这骨骼已经变形,我治不了你的腿。”夏郎中说。是谁下手这么狠,分明是想费了他的腿啊。

银杏着急地问道:“那怎么办呢?他这腿以后还能走路吗?”

“只能靠一根拐杖勉强行走吧。”

银杏着急得眼泪都要掉流下来了,“那可不行啊,求你帮帮我们!”

夏郎中却只是摇头:“不是我不肯,是不能。我就跟你说吧,这京城里也没有人能治好他这条腿。”

银杏一听他话中有话,连忙问道:“那谁能治他的腿,请先生告诉我们一下,我们也好去试试看。”

夏郎中说:“我知道有一位九先生,他医术高妙,是我等不能比的,所以你可以去找他试试看,或许有点希望。”

银杏和雷英互相看一眼,“九先生,是虎跳镇的九先生吗?”那治疗秀儿哮喘的药丸就是他给的,确实有奇效,每当秀儿哮喘的时候,只要一粒吃下去马上就好,难道是那位先生吗?

夏郎中却摇摇头说:“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只知道大家都叫他九先生。”

“请问他长得什么样子?”雷英问。

“我没有见过,只听说他身材高瘦。”夏郎中说。

雷云心中一喜,那就是他了,他见过那个九先生,就是长这个样子,又高又瘦。于是他谢过了这位夏郎中,付过诊金就离开了。

雷英打定了主意,下一步就是要去虎跳镇去找九先生,可是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办,他需要银两雇用马车,还要支付其他的费用,银两从哪里来呢,当时绣娘抚琴得了赏金百两纹银,只好先用这笔钱。这笔钱是秀儿的钱,可是事情紧急他可以暂时拿来用,因为他是秀儿的小厮,是属于秀儿的人,他以后要为秀儿做很多事,这条腿废了可怎么行?

当时他们就在客栈里面,银两不方便放在房间,也不方便随身携带,所以被寄存在在京城最大的福满钱庄,现在是该用钱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相聚虎跳镇(2) 雷英便吩咐马车来到福满钱庄,然后让银杏进去把银两取了出来,两个人没有停留,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去虎跳镇。

快到虎跳镇的时候,雷英想起了什么,便说:“银杏,你不如去你大哥那里先看一看,你好久没有音讯,他们会担心你。然后我们在镇子上见面,就到刘大的客栈见面吧。”

那是镇上唯一的客栈,没有人不知道的。

就这样,雷英和银杏分开走,雷英独自进了虎跳镇,却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珍儿,当他得知秀儿竟然也在虎跳镇上,雷英又高兴又疑惑,他想,秀儿是怎么逃出丞相府的?难道也是被放出来的吗?不管怎样,能逃出来就太好了,他迫不及待地就想去县衙去找秀儿。

于是他对珍儿说:“你快回马车上吧,我也要走了。”

珍儿问:“你要去哪里,要去找找她吗?你还要给她当小厮吗?”

雷英愣了一下,正要说话,珍儿说:“她现在不需要你了,跟那个冷面郎君在一起,我看那个人跟她很亲密,你还去干什么呀,你到我们家吧,我现在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空落落的,你到我们家来,你不用当小厮……”

雷英打断了她说:“我是秀儿的小厮,用的银两也是她的银两,现在知道她在这里,我当然要去见她。”

雷英就要走,珍儿却一把拉住他的马缰绳,说:“你是不是喜欢她,要跟着她?”

雷英一愣。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怎么跟那个冷面郎君比呢,他有钱有势,能把秀儿照顾得很好,秀儿根本就不需要你啊,她不是过去那时候了,需要你和银杏照顾她,现在她过得很好,再说你腿又受伤了,你不要去找她了,到我们家慢慢养伤吧。”

雷英却不说话,他扭头看到赫连泽从马车上下来,便对珍儿说:“回去吧,你父亲在等你。”

珍儿没有办法,只好松了手,眼看着雷英骑马越走越远。

雷英骑在马上,马儿每走一步,他的膝盖就会疼一下,他在想着珍儿的话,秀儿不需要他了吗?好像是这样的,珍儿说的有道理,自己去了不但不能照顾她,还需要她照顾,他心里有些打起了退堂鼓,可是还是去看一眼吧,听珍儿说她住在县衙的后院。

雷英骑着马,让马儿小步走到县衙的后院,停在后院的一个小门旁边,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马去敲门?他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小门里面有人说话,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来:“秀儿,休息一下吧,你以前没有练过拉弓,拉的时间长了,胳膊会酸痛的。”

原来,秀儿就在这门里面!那男子应该是拓跋墨吧。

雷英在外面凝神屏息,仔细听里面的动静,果然,秀儿的声音响起来:“我现在就觉得胳膊酸痛!”

“是吗?”那个男子有些着急地说,“让我来帮你松松筋骨。”

“不行,”秀儿说,“男女授受不亲。

院墙里面,拓跋墨说:“那你自己轻轻拍打一下胳膊,两个胳膊轮流拍打,然后慢慢这样活动一下。“

秀儿按照他的话做了,拓跋墨看着秀儿说:“你老说男女授受不亲,其实你不是已经答应过要嫁给我吗?你不会忘记了吧?”

秀儿有些脸红说:“没有反悔,只是不习惯……”

她没好意思说出来,也不要发展得太快了!再说有两个晚上已经跟他在一张床上睡了,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她事后总是有些自责,会不会让拓跋墨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女子?这全都怪他,总是说那些可怕的故事,让她没法一个人安睡。

拓跋墨见她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说:“你不要着急练射箭,闲来无事练练就好了,有我在身边你什么都别怕,还有,罗家的案子你放心,我会一步步把凶手逼出来。”

他解下腰上的一个腰牌,说:“你看,这是陛下给我的金腰牌,不管凶手权势有多大,都可以把他抓起来。”

一墙之隔的外面,雷英坐在马上没有动,他听着院子里的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远了,说话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们可能是进房间了。

雷英看看那扇小门,最终决定还是不进去,他催动马匹也离开了。

珍儿说得对,秀儿现在不需要自己了,那个人会照顾她,会帮她查调查罗家案件,拓跋墨当然是很有能力、很优秀的一个男人。

原本,秀儿需要他的时候自己就做他的小厮,现在,秀儿不需要自己,那他就自由了,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从小在山林里长大,野惯了,现在他要做自己的事情,首先要把自己的腿治好。

他和银杏分开的时候,那一百两纹银分了一半给银杏,自己带了一半。他决定也不去找银杏了,因为银杏如果来到镇上,到了刘大的客栈肯定就会听说镇上发生的事情,也就会知道秀儿在县衙,她会去找秀儿的。

雷英骑在马上,向九先生的住处走去,一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涌现过去的事情。

小时候他在山林里的日子好自在,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溪流里的水,他是一个野孩子呢。

后来,他来到了罗家大院,第一次看到秀儿的时候,一个坏人要抢走她,是他救下秀儿,他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没法用语言来形容,她是上天的恩宠,她在那里,看着她就会觉得心里安定下来。

后来,他常常到秀儿的院子里去和她玩,给她带一些小昆虫,那时的秀儿不说话,不过没关系,他自己也不喜欢说话,正好两个孩子可以玩得很好。

再到后来,他们慢慢长大了一些,自己跟罗家的武教头学了一些武功——只可惜功夫不够好,不然后来不会受伤了。

然后罗家大院起火了,他把秀儿救了出来,他和银杏历尽磨难,带着秀儿到处躲藏,那时候秀儿受到惊吓,变得呆呆傻傻,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所以后来当秀儿摔倒后清醒过来,他是多么高兴啊!现在,也应该为秀儿感到高兴,看来那个男人会很好地照顾她。

雷英看看自己受伤的那条腿,他愿意无条件的去照顾秀儿,就是丢掉性命也没有关系;但是,要是反过来让秀儿照顾自己,他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79章 相聚虎跳镇(3) 银杏回到哥哥家里,哥哥一见她又急又气,打了她一下,“死丫头,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个消息,你跑哪去了?”

银杏不敢说实话,说:“我在外面跟着小姐没有空回来,这一次特意来看哥哥嫂子。”嫂子问道:“你跟着哪一个小姐?”

“是秀儿小姐啊,”银杏说。

哥哥和嫂子对视了一下。嫂子说:“我们听说,前几天在刘大的客栈,罗秀儿和舅妈被害死了……”

“你说什么?”银杏大吃一惊,吓得心怦怦乱跳。

“不过昨天又有消息说被害死的那个是假的,现在真的罗秀儿就住在县衙里面。”

“是真的吗?”银杏着急地问。

“当然是真的了,听说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要调查罗家案件,原先说罗家着火是天灾,这镇上的人就不服气,都说是有人害了他们家人。这个案子蹊跷得很,不可能是天灾,一家子都死尽了。”

哥哥想了想说:“你这丫头是不是撒谎啊?到底跟着谁了?你连你们小姐在哪都不知道,还说跟着她呢!”

银杏忙说:“我跟我们家小姐走散了。这几天我也在找她呢,既然她在县衙,那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就去找她去。雷英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

哥哥嘟囔着说:“你跟他们混干嘛呀?你这年龄也该许配人家了,别往外跑了。”银杏不敢多说,只是说:“我先去见了我家小姐再说。”说完想往外面走,哥哥一把抓住她说:“吃完饭再走!”

银杏一想,也是啊,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她一着急都忘了。

嫂子熬了一大锅白菜粉丝,又炒了几个鸡蛋,烧了一大锅粥,把昨天的饼热了热。几个人坐在炕头上开始吃起来。

一边吃,嫂子一边嘀咕说:“你在外面发财了吧?那包裹里沉甸甸的是什么?”

银杏说:“那可不能动,那都是我们家小姐的。”

“你一个女孩路上就这么背着?多不安全呀。”哥哥说。

“还有雷英跟我在一起呢。”银杏说。

嫂子说:“这就要过年了,今年给娃娃买衣服的钱都没有,我正发愁呢。正好你这财神来了,那么多钱,快给你哥哥留下一点,不然我们今年过年也难。”

“我说过了,这都是小姐的,我不能乱花她的钱。”

“你倒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你一心为着你们家小姐、照顾她,你也总有月钱吧,人家当丫环的也有月钱零花钱,你呢?”

“我们现在小姐艰难着呢。以后她会给我的。”银杏说。

“以后?以后你就要嫁人了,也就不跟着她了!她白使唤你,你傻不傻?这些钱在你这里,你又跟她走散了,你就别去找她了,看样子这些钱不少呢,够花一阵子,让你哥哥给你找个人家赶紧过自己的小日子,跟着别人乱跑有什么好处?”说着嫂子就要动手去拿床边的包裹。

银杏连忙抢先一步拿过去说:“嫂子这个真不能拿,现在小姐正艰难的很,也正等着用钱的时候,以后有钱了,我多多给你。”

“你就骗我吧!”嫂子脸色一变说:“这几年。你大哥没有少照顾你,你现在无情无义,硬着心肠。一点也看不到你大哥的难处,你这算什么妹妹呀?你要是没有也就算了,可是拿着这么多钱,来了又都带走,你自己过好日子去啊。再说我是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这以后就更艰难了……”

银杏听了从包裹里面取出一块大的碎银子,就跟嫂子说:“这算是我借我们家小姐的,以后我给她还上,你先拿着用。”

说着她跳下炕,饭也不吃了,抱着包裹就跑了。任凭哥哥在身后喊她,她也不回头,她一路跑到了刘大的客栈,到门口却见客栈关了门,她本来是想进去歇一会儿,没办法只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冬日里寒冷,银杏坐了一会儿她就觉得身上冷透了。客栈斜对面是一家点心铺子,里面的老板是一位老大爷,见对面有个小姑娘坐了好久,就出来问:“丫头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会冻坏的!”

“我在这里等人。”银杏说。

“怎么在这等人啊?这客栈连续出两次事了。前几天一个叫罗秀儿的和她舅妈在这儿被杀死了,然后刘大又死在这儿,你还敢坐在这个地方?快走吧!”

银杏愕然问道:“他们是在这里被杀死的吗?”

“对呀,”点心铺的老板说,“刘大死了之后,就关门了,谁敢去那个地方呀。”

银杏连忙站起来,不敢在那里坐着了,她说:“老板一会有个少年来找我。他长得很瘦,一条腿有伤,可能是骑着马过来,我跟他约好了就在客栈门口等着,麻烦你告诉他,让他去县衙里找我,就说秀儿姑娘也在那里。”

点心铺老板点头说:“你放心吧,要是有这么个人来了,我就让他去找你。”

“那多谢老板了!”银杏说着便离开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秀儿,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话说秀儿在院子里拉了一阵弓,只觉得两个胳膊酸痛,就在屋子里休息,突然听见有个小吏在门口说:“秀儿姑娘,门口有个叫银杏的女子找你,要不要她进来啊?”

秀儿一听银杏来了,高兴极了,连忙打开门跑出去,说:“她在哪里?赶快带她进来!”

秀儿站在屋门口等着,心里面也惊讶怎么银杏就能找到这里来?她本来还担心银杏和雷英两个人,现在三个人能团聚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过了一会儿,秀儿老远看见小吏带着银杏走了过来。她连忙飞奔过去,拉起银杏的手,两个人都流下了眼泪。

“银杏你回来真是太好了!”秀儿说。

“嗯!姑娘,我总算找到你了!”银杏泣不成声。

“雷英呢?”秀儿看看她身后问道。

“雷英跟我约好了,在刘大客栈门口等着。他可能一会就会过来。”银杏就把他们是如何过来的事给讲了一遍。

秀儿听了,叹了口气说:“他的腿怎样?“

“他的腿不太好。这次我们就是想来找九先生给他看腿。”

秀儿擦擦眼泪说:“都是我连累了他,不然他不会这样,但愿九先生能把他的腿治好,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章节目录 第80章 修竹的调查 这几天百里修竹哪里也不去,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动辄就发火,好似一点就着的炮竹,大家都心惊胆战地伺候他,生怕他什么时候一下子爆发。

过去百里修竹虽比较任性,可是院子里的小事情他并不在意,所以这个院子里的奴仆过得挺自在,尤其是秀儿姑娘来了之后,院子里如沐春风,那个时候大公子脸上时不时绽放出微笑,经常带一些好玩的东西回来,主仆们其乐融融。如今秀儿姑娘走了,大公子的院子一下子阴云笼罩,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百里修竹也不再抚琴,他的书房现在变成了喝酒的地方。他一天到晚呆在那里,让奴仆拿给他美酒,饭也不吃只是喝酒,喝了就睡、醒了又再喝。

今天百里修竹也是这样,只不过今天他似乎醉得更加厉害,非要让舟儿把他书架上的一套和田玉酒杯拿下来用。

那套酒杯可是价值连城啊!舟儿刚想劝说大公子,话还没出口,百里修竹就把眼睛一瞪,冲着他说:“赶紧给我拿下来!”

舟儿只好战战兢兢地拿了一支玉杯下来。百里修竹一把夺过酒杯,自己倒上酒一杯喝下去,然后哈哈大笑,竟然手一松就把那上好的和田酒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舟儿觉得心肝都在颤,这一只酒杯恐怕要抵得上半套宅子吧,就这么给摔了。

“拿酒杯来!”百里修竹说。

舟儿拿了另外一只铜酒杯过来,百里修竹做出一副要打他的样子说:“你心疼什么?又不是你的东西!公子我高兴,愿意怎样就怎样,拿来!”

舟儿见他邪乎得很,只好又从书架上拿了一支玉杯递过去。就这样百里修竹喝一杯酒,摔一个杯子,竟然把一套玉杯都摔得粉碎。

舟儿心里暗叫不好,连忙偷偷出门让人报告百里风,当舟儿再回到书房,只见书房空荡荡的,大公子去哪里了呢?估计去睡了,那倒好了,免得糟蹋好东西!舟儿轻轻走到大公子卧房,从门缝里往里看,果然大公子在床上睡了。

百里修竹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就醒过来了,他的酒量很好,虽然喝了很多想让自己醉过去,可恨过一会儿他就会清醒过来,又会感觉到那种痛,那种空荡荡的难受。

“舟儿!”他喊道,“去找人,把雅舍客栈老板带到这里来。”

“带到这里来?”舟儿问道。

“对,现在……”百里修竹说。

舟儿走出房间,心里有些嘀咕,虽说大公子能够这么做,可是大白天的,在京城里把一家客栈老板劫持到丞相府,恐怕说出去会有些麻烦,难道没有官员会弹劾老爷?

他想了想,去找几个亲卫说:“大公子说要把雅舍客栈的老板带过来。你们想个办法,别让他知道被带到丞相府,咱别惹祸事,道公子急着要见他,你们现在就去吧。”

现在就要带来!几个侍卫互相看了看,也有些为难。无影说:“大公子既然说了,就要想办法执行,想想办法吧。”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确定了一个方案。

雅舍客栈徐老板正在柜台上算账,突然进来一个男人,问他说:“老板,要不要茶叶?我这里有质量上好的茶叶,价钱十分便宜,门口车里有样品,老板去看一下吧?”

徐老板正忙着,没有抬头说:“不要不要,我这里有茶叶。”

那个人却不走,说:“老板来看一下吧,我的茶叶肯定比你买的茶叶便宜好多。不管你买的茶叶怎样,我以一半的价格卖给你。”

竟然有此等好事?客栈里常年要用茶叶,如果价格降低一半,那可省一大笔钱啊!老徐抬起头来说:“质量怎么样?”

“你来看看嘛,都是今年的好茶叶。”那人说。

老徐从柜台后面出来,向门口的马车走去,那人跟在他的身后。走到车边的时候,身后那人说:“兄弟,把门打开,老板来看茶叶了。”

车厢门从里面打开。老徐伸头往里看,说:“茶叶在哪里?”话音未落,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原来车上有人用一个大布袋把自己给套进去,顺势把他给拉进车厢里,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跳进车厢,说:“走!”

马车启动扬尘而去!徐老板这样在大白天被人带走,周围竟然没有别人发现!

车厢里面徐老板吓坏了,连忙求饶说:“好汉饶命,客栈亏着钱呢,没有钱了!”原来他以为遇到劫财的了。

他只觉得身上被踢了一脚,有人说:“闭嘴!不跟你要钱,我们主子想见你,问你几件事,一会儿你老实回答就行了,还把你送回来。”

不是劫钱的啊,老徐松了口气,那就好。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老徐听到有人说:“你闭上眼睛,我们给你蒙上眼。我告诉你,要是发现你睁眼偷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老徐忙说:“不敢不敢!我不敢看!我不看!”

他使劲闭着眼睛,感觉罩着他上半身的布袋子被拿下来,有人用一条布带蒙住她的双眼,在脑后面打了个结。

“一会儿有人问你什么,你就乖乖回答,不许撒谎!回答得好回头还把你放回来,否则的话就把你扔进河里去。”

“是是是!好好回答,好好回答!”老徐连忙说。

他被人领进了一个屋子,只听见有人报了一声说:“主子,雅舍客栈的老板带来了。”

然后他就被推进了一个房间,有人在他膝盖后面踢了一脚,他就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好像过了很长时间,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前几日你店里的那个赫连秀儿,你都知道些什么?”

老徐想一想,绞尽脑汁地想,嘴里念叨着:“赫连秀儿,赫连秀儿?”

“闭嘴,这名字是你能说的吗?”百里修竹喝道。

“是大人,我不说,”老徐吓得连忙说,“可是大人能不能给一点提示,因为我店里来的人实在多,我可能记不清他们的名字。”

“是一个戴面纱的女子,带了一个丫环和一个小厮。”

“是她啊,我想起来了,大人!”老徐喊道,然后说,“其实我确实不太知道她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81章 自己提亲 虽然老徐被蒙着眼,也感到一股寒气袭来,他头皮发麻感到自己小命要玩完。他连忙说,“想起来了!有一天他们突然从店里走了,然后侍卫司的拓跋墨大人来问过她的事,把她的包裹都带走了。”

果然是拓跋墨在其中搅合!

“你知道这女子在京城有什么亲戚吗?”

“亲戚?她倒是有一个未婚夫来找过她……”

“未婚夫?”百里修竹惊道,她怎么能有未婚夫呢,除非是自己。

“对!”

“他叫什么名字?”百里修竹问。

“这个不太清楚,那天她的未婚夫来找那姑娘,丫环拦着她未婚夫没让进屋子,然后为这事,秀儿姑娘那个小厮还跟她未婚夫打了一架。”

“她未婚夫住在哪里?”百里修竹问。

“这个就不知道了……”

“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百里修竹恼了。

“有用有用!”老徐连忙说,“对了,听说秀儿姑娘的父亲就住在附近。”

“胡说八道!她在京城要是有家,为什么要住在客栈里?”百里修竹说。

“真的,大人!小的没有说谎!有一天她两个姐姐还来找过她。那姐妹俩叫什么玛瑙……不对是珍珠,是珍儿和珠儿!秀儿姑娘可能是外室所生的女儿吧,正妻不容这样的事也是有的。”老徐说。

“谁敢对她不好,我就杀了他!”突然只听见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

老徐吓了个半死:“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来人!”百里修竹喊道,无影应声进来。

“把他带回去吧。”

老徐此时躺在地上已经像一滩烂泥,无影把他拖出门外,吩咐手下把他送回客栈。无影刚吩咐完就听见百里修竹在房间里喊他,他连忙进去问道:“大公子您叫我吗?”

百里修竹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跟他说:“赫连秀儿有两个姐姐,一个叫赫连珍儿,一个叫赫连珠儿,你去查他们吧,看他们家住在哪里,越快越好,然后来告诉我。”

无影答应一声出去了,百里修竹也出了房门,看看四周,院子里两只小鹿还在,小白兔也在角落里刨土,想必那两只鸳鸯也在屋里养着吧,等秀儿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无影自然有自己的方法,出去没过多长时间,就回来告诉主子找到了赫连姐妹的家,“他们的父亲叫做赫连泽,京城衙门里担任文书。”他说。

“他是赫连秀儿的父亲吗?”百里修竹问。原来她的父亲真的住在京城,那为什么家里不能容她?

无影回答:“是的,我打听过邻居了,邻居也说有这么回事,说前几天有个戴面纱的女子来他们家,后来赫连姐妹自己说,有个妹妹找来了。”

看来这当爹的对秀儿不好,否则不会让她住在客栈里,百里修竹想,不过再怎么样,赫连泽名义上也是当父亲的,这个名头还是有用的。

是不是自己应该亲自去他家一趟?要带上礼物吗?去求亲吗?百里修竹想。不过,求亲都要找媒人……不管那些,自己去!

赫连泽自从虎跳镇回来之后就精神萎靡不振,结发的妻子去了,两个女儿只剩下一个。他在衙门里心不在焉,整天混日子。

这天他从衙门回来,刚进门不久就听到有人敲门,老仆人去打开了门,几个仆人走进来,身上的衣服相当讲究,那些人进来之后在两边站好,后面走进来一个贵公子。只见他衣着华丽风度翩翩,再看一张俊脸,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站在他家的小院里,顿时让赫连泽体会到了蓬荜生辉这个词。

有一个年长的仆人提醒他说:“赫连大人,这位是丞相家的大公子百里修竹。”

赫连泽脑袋嗡地一下,他连忙施礼,心里疑惑此人怎么会屈尊到自己家呢?

百里修竹说:“免礼吧。”他看看赫连泽,心里想就是你啊,对秀儿不好……

他走近前来说:“赫连大人,今天我来是想来求亲的。”

“什么?”赫连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这么突然呢?好像没有一点预兆,右相家的大公子怎么会看上自己的珍儿呢?

百里修竹见他发呆,提醒道:“赫连大人?”

赫连泽诚惶诚恐地说:“我实在是不敢当,小女无才无德,怎么能配得上公子呢?”

“不不!你女儿灵秀聪慧,琴棋书画皆精通,实在是我难得一个知音,因此我来求亲……”百里修竹说。

“真的有这么好吗?”赫连泽在心里疑惑着。

珍儿在屋子里面听见动静走出来,站在门口一看院子里站满了人,问道:“父亲,他们是谁?”

赫连泽看了看珍儿,问道:“百里公子真要向我这个女儿求亲吗?”

百里修竹看了珍儿一眼说:“不是这个,是赫连秀儿。”

又是秀儿的事啊!怎么事事都和她有关!赫连泽想起他从虎跳镇返回时拓跋墨嘱咐他的话。他对自己说,一旦再有人问起秀儿,还要说秀儿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其他事情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起当时拓跋墨对秀儿的态度,分明是对秀儿有意,怎么这又出来一个百里家的大公子。这两个人都不好惹啊。

百里修竹问道:“我是向秀儿求婚,不知秀儿现在哪里?”

赫连泽说:“我现在也不知道秀儿在哪里。”

“你怎么不知道自己女儿在哪里?”百里修竹问。

“大人有所不知,我这小女儿自小不与我住在一起,前些日子来看我,后来就离开了。”赫连泽说。

“那她是你的女儿不是?”百里修竹说.

“是我的女儿……”赫连泽只好说。

“那就好办了,她与别人可有婚约?”

有,当时跟吴敬元有过婚约,后来被拓跋墨逼着写了一封退婚信,怎么现在又要写她的婚约吗?

“她与别人没有婚约。”赫连泽回答。

“那我来向她求亲,岳父大人可看得上我?”百里修竹问。

赫连泽都要哭了:“您是百里家的大公子,我哪里会看不上啊,只是只是……”

“那就行,既然看得上我就行,岳父大人为我们写一份婚书吧。”

这个,怎么行呢?赫连泽现在是看出来了秀儿的事儿以后可不能管,要是给她写婚书,那个拓跋墨也要找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金满合 当时王氏动了点心思,想要秀儿的地产,就把性命都丢了,自己要是管她的婚事,那还了得?这两个人无论答应哪一个,另一个都不干!

“聘礼我已经准备好了。”拓跋墨吩咐仆从把东西抬进来,几个仆人便出去往里搬东西,抱着一个个锦盒、包裹进来,问:“老爷,聘礼要放在哪个屋子?”赫连泽简直要急死了,突然他有了主意,用手扶头,“哎呀”一声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珍儿大吃一惊,连忙过来,喊着:“父亲父亲!”

百里修竹吩咐仆人:“给赫连大人请个郎中来看看。”他看了看小院里的几个房子,便指着厅堂说:“就把聘礼放进那个屋子好了。”

珍儿连忙说:“大人有所不知,我母亲和二妹刚刚离世,未出孝期,不适宜谈婚论嫁,您的聘礼也请拿回,日后再议吧。”

原来根据当地风俗,丧事办理十分简化,所以刚才百里修竹进门时并没有发觉异常,如今听珍儿这么一说,他便吩咐仆人把聘礼再搬回车上。

百里修竹留下一人帮着请郎中,便离开赫连泽家,乘车而去,心里有些不痛快,谁想到呢聘礼都送不出去!

他乘车进了丞相府,没有去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家里的府库。

管府库的一看大公子又来了,便有些心惊,刚才大公子来过一次,看好什么就拿什么。这还不到半天的时间又回转过来,不知道这次又要拿什么。

百里修竹这次不去看金银珠宝,却走到酒窖,只见一排排木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美酒,很多是各地进贡给皇帝的,如今就摆在自家酒窖里。

百里修竹把手一挥,对舟儿说:“这个架子,每样拿一瓶,送到我院子里去。”

酒就是他的粮食,他怕晚上睡不着,喝些酒就容易捱到天亮。

舟儿不敢说话,只是答应着。百里修竹随手拎了一瓶酒,自己提着就回了院子,他进了书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酒瓶闻闻味道,酒香扑鼻啊,酒真是个好东西啊,喝下去就会让人迷糊一阵!

他正要倒酒,有一个仆人在门口说:“大公子,刚才老爷知道您从府库里拿了一些东西,派我过来问大公子是做什么用呢?”

百里修竹微微一笑,说:“你就告诉他,我看中了一个女子,刚才我去他们家里送聘礼了,只是没送成,下次再去。”

那小厮吓得一哆嗦,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哪有自己跑上门去送聘礼的?而且父母都不知道,自己就去办了,我的大公子啊,办事也太任性了吧!

小厮走了后,百里修竹开始饮酒,只喝了半瓶那小厮却又回转过来,站在门口怯怯地说:“大公子,老爷让你过去一趟。”

“我正想过去呢,”百里修竹狂笑着说,“看看父亲大人,还有他的美人!”

他摇摇晃晃地就往墨香楼走去。墨香楼门口的仆人不敢拦着他,只好让他闯进去。百里修竹走进厅堂,果然是香风扑面,一群少女正在翩翩起舞,只见她们身披轻纱,玉臂轻展腰肢柔软,真看得人眼花缭乱!

“父亲,你在哪里?我都看不到你了!”百里修竹被美人围在中间哈哈大笑,他喊了一声。

只听那些少女的背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说:“大郎,我这里有客人。”

百里修竹不由分说把在他周围的女子推到一边去,果然看到父亲正在宴请一位客人,只见这位客人十分奇特,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手上脚上还戴着铁链,分明是一位囚犯;却见他五官端正身材挺拔,又不是一位普通的囚犯。

“大郎,你喝醉了吧?还不快去休息。”百里风看着儿子。

“无妨,我只喝了一点,让我再喝三坛也无妨,”说着他就坐在父亲的下方、那位囚犯的对面。

百里风吩咐侍从说:“去给大公子端些醒酒的汤菜来。”

侍从马上端上来一碗醒酒汤,以及一些凉菜、水果,百里修竹却也不在意,他觉得口渴得厉害,端起汤来就喝。

“父亲,你这是请的哪一位贵客呀?”百里修竹问道。

百里风却没有马上回答他,他说:“都退下去吧。”

那些跳舞的女子和仆人都退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百里风把两人做了介绍说:“这位是北方逐鹿部落的金满合,这位是我的长子百里修竹。”

百里修竹看着对方手脚上的铁链,有些不解。

金满合哈哈大笑,说:“这是拜你父亲所赐。上个月我来拜访你父亲,我带来了我们北方草原珍贵的礼物,你父亲送给我这个。”

百里风说:“彼一时此一时,现在我要把你们部落喜欢的东西,回赠给你。”

金满合问:“不知相爷要送我什么呢?”

百里风回答说:“乌山以北的草原都归给你们使用,你看怎样?”

“的确是珍贵的礼物啊!”金满合收敛了笑容问道,“只是丞相大人有这么大的权力能够说到做到吗?”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然后你才能分享胜利的果实。”百里风说。

“你需要我来做什么?”金满合问道。

“第一件事,你要去杀一个女人。她现在山东境内虎跳镇县衙里住着,拓跋墨和他的侍卫看守着她。必须要除掉她,扫清我们道路上的障碍。”

“拓跋墨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我想丞相大人手下有许多高人,恐怕也能做到,为什么非要找我来做这件事?”金满合问。

“我不想让他们发现这件事幕后是我,我的手下很多人拓跋墨都认得。你不一样,你不是汉人模样,况且我知道你的武功,拓跋墨挡不住你。”

百里风从桌上拿了一封信扔给了金满合,说:“你看看吧。”

他们在谈着,旁边百里修竹却没有丝毫的兴趣。他喝了一些醒酒汤,一头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睡去。

金满合读过那封信之后,问百里风:“这件事我知道了。但是那片地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呢?”

百里风回答说:“三个月以内。”

金满合笑道:“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交易,相爷给我的是水中月、镜中花吗?”

百里风说,“实不相瞒,三个月以内宝座上就要换人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除掉罗秀儿 “那会是谁呢?”金满合问道。

“就是你对面那个人。”

金满合看了看在他对面桌子上趴着睡觉的百里修竹,心里嗤笑道,就是这样一个小子,要做皇帝?

“我会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北方那片土地就是你们的。当然不光是因为你替我解决那个女人,我们现在要结盟,如果我这边有需要的话,就要借用你的人马。”

金满合低头想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看看对面的那个年轻人,此时正醉得一塌糊涂,他就是未来的昏君吗?真是可笑!

“他平时不是这样,这几天心情不好,他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出了点事。”百里风解释说。

金满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也想问你要一个女人。”

百里风说:“是谁呢?是刚才的舞女吗,没有问题,送几个给你都可以。”

“不是,我不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姓名,是你们府里的一个女奴,曾经在罪人院干过活。我欠了她一顿饭的恩情,所以想用自由回报她,等我完成这次任务之后回来要把这个女人带走。”

百里风说:“没问题。”一个女奴而已。他脑中一闪念,怎么这话听起来有些熟悉呢?

墨香楼的门口,仆人们侍立在外面,离屋门口远远的。老爷正在谈机密的事情。谁也不敢有偷听的嫌疑。待了很长时间,只听里面丞相大人在喊:“来人。”

离门口最近的两个仆人连忙打开门进去,说:“大人有何吩咐?”

“赶紧把热菜端上来!对了,”百里风看看金满合手脚上的铁链说,“再找人去拿钥匙来,给金大人把铁链打开。”

“不用了,”金满合说。只见他双手在自己手脚上一番动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手脚上的铁链脱落下去。

百里风惊叹道:“我没有看错呀,真是勇士也!”

他说:“快点给金大人拿一套上好的衣裳,请金大人换上。”

金满合笑着说:“我在这坐了久了,肚子饿了。我看还是先吃饭,然后我再去沐浴更衣。”

“对对!”百里风点头道,“英雄不拘小节!先吃饭!”

百里风吩咐一个仆人说:“给大公子拿来枕头和被子,就让他在这里睡一会儿吧。”儿子这几天怎么样,百里风都知道,听说根本也没有好好地睡。既然在这里睡着了,小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百里风没有再找女人进来跳舞弹琴,这边他和金满合喝酒吃饭,谈着一些事情,另一边百里修竹在呼呼大睡。

这一觉确实睡得香甜,等百里修竹醒过来的时候宴席已经散了,自己旁边有两个小丫头在守着自己。百里修竹坐起身来向四周看了看,这才回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竟然在父亲的墨香楼睡着了!

那两个丫鬟看到她醒了,其中一个说:“大公子你醒了,老爷吩咐说,等您醒了之后去书房见他。”

百里修竹懒洋洋地让丫鬟帮她打水,净脸漱口,便去了父亲的书房。

“大郎你醒了,睡得好吗?”百里风一见他过来连忙问道,“来来,你到这里坐下,我有事情跟你说。你那个女人找到了吗?”

“没有。”

“那我怎么听说你从府库拿了一些东西?”

“我先把聘礼放到她家,不过她家里刚有丧事,没办成。”

“不要着急!”百里风想想儿子太心急了,怎么自己就去了呢?儿子这性子呀,真是有点像他的母亲,太任性!

只是百里风却不忍心责怪儿子,“哎呀,哪有自己去送聘礼的,你要是喜欢她,你跟我们说呀,三媒六证不能马虎,别留下笑柄。”

他见儿子一无精打采的样子便说:“既然他家都找到了,找到他是早晚的事情啊。那边先让人找着这边呢还有正事……”他严肃下来跟儿子说,“你是将来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要被儿女私情耽误了。”

他压低了声音说:“这几个月你要天天去上朝,多上呈一些奏折,这些奏章我已经找人帮你写好,都是一等谋士经过斟酌推敲写好的,保证你在一两个月内就在朝廷里说话掷地有声!然后再过一段时间,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有人去行刺皇上,你冲上去保护他,到时候会受一些小伤。但是我们的陛下因为被刺客刺中就要不治身亡,在弥留之际要找谁来接替他的王位呢?想想他们拓跋家还有人吗?陛下一向疑心很重,把自己家的亲戚都给派到了边关,这皇城里只剩下一个拓跋墨,不过到那时候,连这个拓跋墨也不在了——今天金满合去杀那个女人的时候会顺便杀死拓跋墨。所以,因为你奋不顾身去救陛下,陛下在弥留之际会下旨让你来做一国之君。你知道你身上的重任了吗?“

这个目标父亲早已经跟他透露过,但详细的计划还是头一次跟他说。百里修竹一听沉默不语。百里风说:”我为你登上皇位扫清道路,目前要除掉罗家那个女人,因为他们家族知道一个秘密,所以他们家一个人也不能留,况且现在拓跋墨跟他在一起,顺便一起除掉了,这真是天意啊!“百里风拍拍儿子的肩膀说,”你是我们家的希望,你是父亲的骄傲,要振作起来!如果这个计划实施顺利,你要什么没有呢?你不用去找你那个琴奴,你不是找到她那个家了吗?她的父亲,就会把女儿送到你的面前。现在的问题是要除掉那个罗家女人,我的一块心病就去掉了。”

百里修竹问:“他家知道什么秘密?”

百里风附耳跟儿子说了几句,“知道吧?话说这个女子命可真大,上一次在大火中没有死,逃了出来,前几天有个叫罗秀儿的去虎跳镇,我派刺客去杀了她,谁知后来那边县衙里又说上次那个是假的,这几天又有个罗秀儿去了,是拓跋墨带去的,这次应该是真的吧!所以我又派了金满合去,这次必然是高枕无忧了。”

罗秀儿?

百里修竹突然头脑一热,说:“前几天被杀死的是谁?”

“前几天被杀死的一开始是说罗秀儿和她的舅妈,后来听说是她舅妈是真的,因为贪财,领着自己的女儿去那里冒领财产,因此被害了,也是人为财死啊,鸟为食亡。”

章节目录 第84章 真是秀儿 百里修竹是何等聪明之人,他一下想起来刚才去赫连泽家的时候,珍儿说的那句话“妈妈和珠儿死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头,这个罗秀儿是谁呢?现在她和拓跋墨在一起,问题是自己调查的线索也指明赫连秀儿和拓跋墨在一起。

他说:“父亲,关于这个罗秀儿的书信,我看一下吧。”

百里风在书桌上翻找了一下,把几封书信递给他说:“这是地方上送过来的,你看吧。”

百里修竹读过了那些书信,往桌子上一扔,问道:“父亲,刚才那个金满合呢?”

“他已经出发了。”百里风说,他话音未落,儿子已经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啊?这孩子为什么这么着急?百里风疑惑地想。

百里修竹飞奔回自己的院子,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赫连秀儿就是罗秀儿,就是父亲安排金满合要去刺杀的那个女子,她此刻正在县衙里与拓跋墨呆在一起。

现在一切都能解释通了:为什么第一次看她抚琴的时候,她哭得那么悲痛,因为她的家人一夜之间全被杀死;为什么她要找拓跋墨,因为想找他帮自己调查罗家案件,帮自己报仇;她又为什么说自己姓赫连,冒充赫连泽的女儿,因为她不敢说自己姓罗!

必须要去阻止金满合!要快!

百里修竹飞奔回院子,叫上无影和其他三个亲卫,几个人匆匆忙忙骑上马就直奔虎跳镇。

银杏来到县衙之后,秀儿心情变得大好,好久以来没有从心底里感到这么开心了。可是她等了半天也不见雷英来找她,她很是着急,便去找拓跋墨让他派人去刘大客栈去找一找。

那侍卫很快回来告诉他们说,那个少年没出现,他们也问过斜对面点心铺的老板,确实没有人去过。秀儿很失望。

雷英会不会直接去找九先生了呢,应该不会啊,他和银杏约好的,怎么不来呢?雷英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秀儿有些不安,要是不能在这里和雷英相聚,就太遗憾了!

银杏回来了秀儿很高兴,拓跋墨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估计今天晚上银杏要和秀儿睡一个屋子了吧,自己会被赶出来的,可是有刺客怎么办?这些女孩根本不知道危险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跟她们说也不会相信!

要不自己找个人来假装刺客,那么就不用劝说她们了,到时候直接把银杏赶走,或者秀儿会更主动一些?

他正琢磨着呢,却听见一个小吏请他们去县衙的前厅,“大人,罗家有亲戚过来了,要认一认这个秀儿姑娘是不是真的。”

“来的人是谁呢?”拓跋墨问道。

那个小吏回答说:“听说是罗大老爷的弟弟。”

拓跋墨看了看秀儿,问她:“你原先见过他吗?”

秀儿摇摇头说:“不记得,我当时住在梅香苑里,很少见其他的亲戚。”

“走吧,去见见他,你也一起来。”拓跋墨对银杏说,然后领着两个人一起到了县衙的前厅。

赵知县、张主簿已经在那里等着,屋子里还有一个老人,旁边是一个中年男子跟他在一起。

赵知县对拓跋墨说:“拓跋墨大人,这位是罗大老爷的弟弟,他专门赶来看看这位是不是罗家的小女儿,能否请这女子将面纱摘下来?”

拓跋墨却没有理会他的话,问那两个人:“你们两位以前都见过秀儿吗?”

那位老人说:“我是秀儿的三爷爷,秀儿小时候我见过她。这位是我儿子,他没有见过秀儿。”

拓跋墨说:“那就请老先生一个人来看。”

旁边那个中年男子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秀儿看了一眼拓跋墨,拓跋墨冲着她微微点头,领她走近那位老先生,然后拓跋墨在侧面一站,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秀儿摘下脸上的面纱,那老人看了看她,露出犹豫的神色。

赵知县在一旁问道:“这位可是罗家的小女儿?”

那老人说:“大人,我见到秀儿时候,她还只有七、八岁,如今不敢一下子定论。容我我问几个问题。”他转向秀儿问道:“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秀儿没有说话,看了眼一旁的银杏,银杏会意,说:“我们家姑娘住在梅香苑,很少见其他的亲戚。”

赵知县在一旁呵斥道:“你这丫头大胆无礼!让你家小姐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儿?”

银杏却并不退缩,说道:“我家姑娘从小很少说话,后来经过了罗家大火,这才好了些,所以平日里也经常由我来回话。”

那位老人连连点头,说:“是这样,不错的,那姑娘从小就不说话,大家都错以为她是哑巴。”老人又问道:“请问姑娘琴棋书画精通哪一门呀?”

银杏说:“姑娘耳力甚好,最精通抚琴。”

老先生点点头说:“我不必多问了,这位就是老家的小女儿,我小时候见过她,现在仔细看来,她的长相和小时候差不多的,说的事情也都对。还请知县大人能够为她重新写田契,把属于她的地产都归到她的名下。”

原来这个是真的呀,既然罗家人都说话了,旁边又有钦差大人在这里,赵知县自然不再有疑议,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些心疼,说:“既然这是罗秀儿姑娘,自然应该把属于她的地产还给她。’

他便回头叫道:“张主簿,这件事还要麻烦你撰写田契。”

张主簿答应一声说:“是,我这就办理。”他便出去了。

秀儿又重新把面纱戴上,老人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说:“你这孩子真是命大!竟然活了下来。”

秀儿眼中也闪着泪花。

赵知县说:“既然亲戚相见,免不了叙叙旧,来人,领老先生他们到侧屋吧。”一个小吏领着众人去了一间小屋。

拓跋墨见左右没有外人,便说:“老先生,这次朝廷派我来做钦差大臣楼下的案件,如果你有什么线索就可以告诉我。”

“此事发生得实在突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听说他们全家被害,我也非常震惊。我这兄弟一向待人和气,哪里会得罪这么大的仇家?至今我也想不明白。”老先生说。

老先生见左右没有外人,对秀儿说:“你爷爷跟你说过什么吗?你父亲跟你说过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夜袭 秀儿极力去想,却想不出头绪。老人见此倒放心了,说:“你不知道也好,看来他们没有告诉你。”

“三爷爷,我比那时候好一些了,你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实情吧,免得我死得不明不白。”秀儿说。

老人却说:“只是我也不清楚内情。我在家里想来想去,觉得你们家所有的事情都光明正大、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件事情,可是这件事也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啊!”

“什么事情?”秀儿连忙问。

“秀儿你那时候在自己的院子里住,可能有些事情不知道,罗家祖上就会配制熏香,这个地区的熏香都是罗家制作的,咱家做的熏香与别人做的不同,因为我的父亲略懂一些医术,他在香料里加入了一些中草药,不但香气沁人心脾,也有一些其他的功效。到了你爷爷这里,他文采出众,经举荐被朝廷选拔做了官,想来他不喜欢经商做生意,后来回到家里也没有把熏香这事做起来。不过,秀儿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家那么多人,又不做生意,日子应是过得拮据,哪里会有钱请那么多仆人,钱是怎么来的?”

经三爷爷这么一说,秀儿也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当时家里日子过得很是富足,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知道你父亲在偷偷制香,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做。我那次是偶然发现的,我以为他真的不再制香了,觉得可惜,劝他跟我一起做这生意,可是他不肯。罗家出事前几天我到你家去,中午在院子里随便走走,路过一个房间,闻到里面有熏香的味道,炉火也是温的,看上去刚制过香,不过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卖香,我想他可能是瞒着我悄悄在做生意。”

“后来我问他,他就跟我说不要多问了,知道多了对我不好。我看到他神色焦虑。说做完这批就不再做了。他犹豫了一下当时想跟我说什么事,但后来还是没有说出来。后来很含糊地说他只做这一次就够整个家族一辈子用,然后就不再干了。我也很是吃惊,我们做熏香的哪有这么大的利润。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老人望着她说。

秀儿点头说:“我听得懂,只是我在家里的时候却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看你现在好多了,想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与以往不同了,你要好好地活着,你家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了,现在朝廷里又要调查这个案件,给你们家报仇雪恨。”老人说。

送走了三爷爷,秀儿陷入了沉思,她百思不得其解,要是自己被杀死真是冤得很!因为根本就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死。

天色晚了,秀儿让银杏和自己住在一个房间。这怎么行啊,拓跋墨心里想。上次那个刺客没有得手,不会善罢甘休的,再说他们在这里,是在引诱刺客出来,两个女子住在一起,要是出了事情怎么办?

还有,自己都习惯了和秀儿一张床上睡啊!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更没有说什么,就这样拓跋大人被赶出了自己的房间,去隔壁和三个侍卫挤在一张大炕上。

侍卫们不敢直视他,瞥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同情。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大人也和他们同吃同睡,可是今天不一样,从那个房间到这个房间恐怕有天壤之别吧,拓跋墨吩咐一个侍卫说:“虎头住在哪个房间?把他给我叫过来。”

不一会儿,虎头开门进来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虎头,晚些时候假扮刺客,到这里来虚晃一枪。”拓跋墨躺在床上吩咐道。

虎头一愣,随即一下子明白了,心里顿时对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大人主意多啊!

他连忙应声:“是,一定完成任务!”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拓跋墨躺在床上,本来就睡不着,旁边的侍卫鼾声一起,他更是心烦意乱,心想但愿下半夜换个地方。

这时候只听见院子里有很轻的声音,拓跋墨竖起了耳朵,心里想虎头最近轻功有进展啊,要不是自己,别人恐怕都听不出来。

那人从几个房间依次走过去,最后停在秀儿房间门口,房门被轻轻打开。

拓跋墨坐起来,让虎头在院子里搞点动静就可以了,怎么这小子如此大胆还敢进屋!

不对!拓跋墨拔刀跳起来,与此同时只听见隔壁有女人呼叫声,拓跋墨跳出房门,看到从隔壁房间里窜出一个蒙面人来,他手里抓着一个女人,用手掐着那那女子的脖子。

蒙面人看到拓跋墨迎面拦着自己,说:“拓跋墨大人果然动作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拓跋墨看到他手里抓的是银杏,心里想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此人就是金满合,他进入县衙的后院挨个房间听过去,听到侍卫们的房间鼾声此起彼伏,最后那个房间悄然无声。

他就猜测最后房间里面有他的目标,开门进去之后由于房间里面很黑,哪里想到床上睡了两个女子,刚看到床铺上面躺着一个女子,就听到隔壁有人跳下床,金满合连忙把银杏抓住带出房间,根本没顾得上看里面还躺一个秀儿!

拓跋墨看着面前的黑衣人说:“你要干什么?“

金满合说:“我一向听闻拓跋墨大人武艺高强,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勇士。我想请你跟我走一趟,我们去切磋一下。“

拓跋墨说:“那你把这个女人放下。”

“我带着她,免得你那些侍卫跟上来,我只想跟你切磋,伤了别人也不好,你跟我来吧。”说完金满合挟持银杏就跑出去。

拓跋墨没有马上追去,他一脚踢开秀儿的房门。

原来这几天秀儿太过疲劳,今天银杏回来睡在她旁边,她觉得特别踏实,因此用被子蒙着头睡得很沉,刚刚才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发现身边银杏不见了。她连忙坐起来穿外衣,就在此时拓跋墨踢开房门。拓跋墨看到她好好地在里面,立刻明白了——蒙面人匆忙中把银杏当做秀儿了,他喊道:“好好待着!”然后关上门。

拓跋墨对侍卫们说:“都不许跟上,就在这里待着,等我一会就回来。”说完他提着刀就去追赶。

章节目录 第86章 交战 秀儿连忙起来穿戴整齐,打开房门,却见虎头在门口站着。她忙问虎头出了什么事。

“刚才有个蒙面人把银杏抓走了,大人追他去了。”

秀儿一听着急了,“你们怎么没去跟上?”

“大人不让我们追,他说一会就回来了。”虎头说。

秀儿转身穿上披风出来。

“姑娘你要去哪里?”虎头挡住她说,“大人吩咐了,不许跟着他,要在这里等。”

秀儿问他:“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虎头往西北方向一指,“哎呀!”他突然叫了起来,“他们不会是去虎跳崖了吧!若是他们去那个地方比武,恐怕凶多吉少!”

虎跳崖正是在西北方向,那是一段几乎直上直下的陡峭悬崖,悬崖底下深不见底,十分险峻。

秀儿一听急了,说:“你快闪开,让我出去!”

“不行!大人有命令!”虎头挡在她前面。

秀儿却径直往前走,不停住脚步,眼看就要撞到虎头身上,虎头吓了一跳连忙闪开。

秀儿出了房门,转身对他说:“大人命令你们别去,不是我。”

她解开拴在院子里的一匹马——拓跋墨的追风,从小门出去了。虎头一看没有办法,就对侍卫们说:“快走,跟上她。”

其实虎头心里也着急,虽然他相信拓跋墨的实力,一个人对战蒙面人绝对没有问题,但是主子征战的时候,什么时候自己也在身边啊,即使不能助一臂之力,也要观战的,如今他有理由了——秀儿姑娘不听主子的话,自己跟在她身后护着。

秀儿骑在马上向西北方向追去,她不想让银杏替自己死,也不想让拓跋墨受伤或者是被杀死,她不怕自己死,就怕周围关心她的人死。自从经历了罗家的大火,她变得脆弱了,原先她在感情上是麻木的。如今她承受不住身边人的死亡。她宁可替他们去死,也不要被他们抛在世间一个人独活!

所以她必须要去!她松开追风的缰绳,喊道:“快跑,快跑!”侍卫们跟在她身后,向拓跋墨去的方向飞奔。

黑暗中,远处有五个人骑马赶过来,原来是百里修竹到了。无影先听到了马蹄声,往远处观看,对百里修竹说:“主子,快看前面!有几个人骑马往西北方向跑。”

“追上他们!”百里修竹说。肯定是出事了,是不是金满合已经动手了?秀儿没有事吧?他的心砰砰乱跳。

金满合肩膀上背着银杏跑了一段时间,从缓坡登上虎跳崖,原来这虎跳崖顶上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一面是缓坡,另一面是断崖。

金满合把银杏扔在地上,等着拓跋墨来到他跟前。

“你想怎样?”拓跋墨问道。

“这是个好地方,对不对,拓跋大人?”金满合笑着说,“我想向拓跋墨大人讨教一下武艺,先比拳脚如何?”。

“好啊,在下奉陪到底。”拓跋墨说着把手里的刀扔到地上,金满合也把刀扔下。

在月光之下,两个身影突然打斗到在一起。拓跋墨与他一交手,就觉得对手武功高强,可能不在自己之下,而且他招招怪异,再看他的口音身材,就猜测很可能是北方异族,心里知道今天这一战会很凶险!

金满合打起来也有些吃力,只觉得拓跋墨的招数连绵不断,好像行云流水一般,心里暗暗赞叹,果然是好身手!若在平时必然交了这个好友,可是今日是有任务而来,况且今天一战关系到自己本族的土地,所以只能战胜,不能战败。

高手交战胜负一瞬间而已,他略一分神就已经被拓跋墨一脚踢在大腿上,金满合跌倒在地上,他一个翻滚,滚出圈外,他说:“拓跋墨大人果然身手了得,这第一局我认输。现在我们来比兵器吧。”

说着他从草地上拿起刀,扑了上来。拓跋墨抬脚把地上自己的刀踢起来,然后一手抓住,与金满合打在一起。

月光下寒光闪烁,只听到两把刀碰撞响声不断,一眨眼几十招已经过去。银杏在一边看得心惊胆寒,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成为拓跋墨的累赘,因此趁着两人打斗的时候,便悄悄地趴在地上慢慢向下坡处移动。当她觉得距离足够远的时候,站起来拔腿就跑。

金满合在打斗时余光看到银杏要逃跑,左手摸出了几枚飞镖甩向银杏,拓跋墨一看不好,一个翻身飞起来,用刀挡住了飞镖。就在这一瞬间,金满合却趁机右手用刀扎向拓跋墨的胸口,拓跋墨侧身闪过,却没有完全躲开,被扎在肋骨上,不过他的刀也扎透金满合的左臂。金满合大喊一声,右手连连使出狠辣招数,把拓跋摩逼到了悬崖边上,一刀向拓跋墨的脖子砍去,拓跋墨忍住肋骨剧痛,用刀挡住他的刀,同时身子一矮,脚下一个扫堂腿,把金满合摔倒在悬崖边上,金满合半个身子挂在悬崖外面,拓跋墨松了口气,一手按住伤口,走近了他。

谁知道那山崖下有一棵松树,金满合死死抓住树干,上半身在悬崖外面,竟然扭身踢腿,反倒把拓跋墨踢下悬崖,拓跋墨在空中翻了一下身,用腿勾住那棵松树的树枝,倒挂在树上。

金满合从悬崖下一个翻身上来,躺在地上不动了。银杏没有跑远,她远远观望,见拓跋墨为了救自己被踢下悬崖心里着急,她跑上前来跪在悬崖边上,一看拓跋墨倒挂在树上,想把拓跋墨拉上来,她尽力想去抓住拓跋墨的脚,无奈却还是差一点,她哭着说:“大人,你坚持一会儿,我来抓住你。”

旁边金满合坐起身来,看到银杏,眼中露出杀气,今天来就是要杀死这个女人的!他飞起一脚把银杏踢下了悬崖!可怜银杏一声惨叫坠落山崖。

金满合看着悬崖下面,拓跋墨正在努力想翻身上来,只是他肋骨受伤,竟无法用上力气,金满合摇头叹息,说:“可惜!你的功夫不在我之下,今天我也没有办法,我是奉命要你们两个人的命,所以你就不要怪我。”

拓跋墨忍着剧痛,慢慢翻身起来,从倒挂的姿势改为用手抓住松树枝,“是谁派你来的?”他问道。

金满合说:“好吧,既然你死到临头了,我也让你死个明白……”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马蹄声由远而近,他扭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从山坡下飞奔而来,最前面那个人远远把其他人抛在身后。

金满合喘着气说:“你的人自己来找死,不要怪我。”

拓跋墨知道眼前这个人武功很是高强,虎头他们来了不一定能救自己还可能把命配上!

章节目录 第87章 救回 等他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心里更痛了,那是秀儿的声音,原来她骑着自己的追风跑在了最前面,把虎头他们远远拉在后面!

秀儿骑马冲上悬崖,看到金满合站在悬崖边,却看不到银杏和拓跋墨,她心里一下子凉下来。

她飞身下马,跑到悬崖边,看到拓跋墨用手抓住悬崖下的一棵树枝上,拓跋墨已经使尽了全身的力量翻过身来,由倒挂的姿势改成了用手挂在松枝上,可是此刻他力量已经用尽,无法再动一下。秀儿立刻趴在悬崖边上,伸出手想要抓住拓跋墨的手,她用力往前伸手,只是用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却不能抓住他的手腕,拓跋墨抬头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好像要想要永远的秀儿记在自己的心里,秀儿的眼泪流下来。

金满合绕有兴趣地站着看,说:“看上去还挺感人的,我成全你们,让你们两个一起死吧。”

说着,他摸出两枚飞镖,举起手来一枚扔向拓跋墨,一枚扔向秀儿,就在他说完话的时候,秀儿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面纱已经在骑马时掉落了,在月光下金满合看清楚了这女子竟然是她——那个在牢房里给他饭菜的女子、在湖边哭泣的女子!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第一枚飞镖已经出手,削断拓跋墨抓住的松枝,拓跋墨眼睛看着秀儿掉下悬崖!秀儿顿时悲痛欲绝,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掉了下去!

金满合在飞镖要出手的时候认出了秀儿,连忙降低手里的力道,同时改了飞镖方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第二枚飞镖还是飞向秀儿,本来要扎进她的后心如今偏了一点,好在力道也降低了很多,否则她一定会立时殒命!

秀儿本来上半身探出悬崖,她被飞镖打中,哼了一声,身子一松就要滑下悬崖,却被金满合一脚踩住她的腿,然后把她拖上来。

正在此时,百里修竹带着人马追过来,人还没到就远远高声喊:“金满合住手!”

虎头和侍卫们也冲上了缓坡,直接冲向金满合便打起来。

百里修竹飞奔到秀儿的身边,飞身跳下马,只见她趴在地上,背后有血流出来。

百里修竹的心好似停止了跳动,“秀儿?”他轻声喊道,心疼地抱起她,尽量不碰到她的伤口。他把手放在秀儿的鼻子下,感到还有气息,连忙抱着她向自己的马走去。

虎头看到这边百里修竹的动作,丢下金满合连忙来抢秀儿,却被无影等人拦住。在无影等人的护卫下,百里修竹抱着秀儿飞身上马,策马离开。无影护在主子身后,跟着主子走了。只剩下虎头他们和金满合打斗。

百里修竹在策马来追赶秀儿的时候,路上就看到了一家驿站,这些官家驿站晚上也是有人值守,点亮着灯笼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他抱着秀儿策马往驿站跑,没过多长时间便到了驿站门口,他跳下马,一脚踢开门便闯进去,一边喊着里面的人:“快给我滚出来!”

他心里着急,一连踢开好几个房间,碰到一个空房间里面有床就抱着秀儿进去了,又返身把门踢上。

这时候值守的两个小吏也起来了,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刚才好像是闯进了一个人,可是人呢?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啊。

正当两个人疑惑的时候,外面又冲进一帮侍卫,他们把腰牌展示给小吏看说:“有人受伤了,快去准备热水,还有药品和干净的白布。”他们顺着地上的血迹,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在门外低声说:“大人,已经找人给您准备热水和药品。”

小吏看到地上滴的血也明白了,一个连忙去烧热水,一个去准备包扎伤口的用品。

在房间里面,百里修竹把秀儿轻轻放在床上,让她脸朝下趴在床铺上,把她的斗篷掀起来,掏出身上的刀把她伤口处的衣服割开,女子秀美的背就展现在他的面前,在靠近后腰向上的地方,有一枚飞镖扎在身上,好在那飞镖扎得不深,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流了很多的血。这多亏金满合临时减了力道,否则飞镖穿进身体必死无疑。

百里修竹看到伤情,松了口气,这伤口并无性命之忧。

百里修竹说:“秀儿你先忍着点,一会儿我给你把飞镖拔出来。”

他先把披风重新盖在秀儿身上,然后打开门,只见外面的小吏已经端着药品和热水在外面候着,拓跋墨让他们把东西都送进去。

然后他重新关上门,把几块白布扔进热水里,拿出拧干备用。

他再次掀开秀儿的披风,用白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鲜血,看清了那个飞镖的位置和角度,咬着牙一使劲,便把那飞镖拔了出来,伤口处顿时鲜血涌流出来,百里修竹用左手上的白布飞快按住伤口,秀儿疼得呻吟着,百里修竹的手也在发抖,他说,“秀儿,你忍着点,疼一会就好了,”他说,“总有一天我要把金满合杀了,替你报仇。”

他柔声安慰着躺在床上的女子,也不管她听没听到。他把伤口按了一会儿,直到鲜血不怎么流了,这时候百里修竹手上的白布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换了一块布,又给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用布条围绕着秀儿的腰身缠裹起来,百里修竹轻轻扶起她的腰肢,把白布从肚子下面绕过去,又从背上绕过来,把白布在秀儿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一边缠裹伤口一边说:“秀儿,你不要怪我无礼,现在你受伤了,我在给你包扎伤口。这样也是没有办法,伤口必须要包扎。你现在是在驿站里,这里没有女子……只有我能给你包扎,你不要生我的气,等你好了,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我们这样算有肌肤之亲吗?我娶你好吗?”他轻声说着,好像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情话。

百里修竹给她包扎完了,然后用干净白布浸上热水,等温度稍微降下来就细心给秀儿擦去身上的血迹,做完了之后,给她盖好被子,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也是满头大汗。百里修竹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床边,他俯下身子,轻轻的把头埋在秀儿的头发里面,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

章节目录 第88章 醒来 百里修竹躺在秀儿的身边。他说:“秀儿,要是你没有离开过,该有多好。你不知道,你离开那些日子,我都要疯了。现在你回来了就好。”

他轻声说,然后擦干了眼泪,打开房门让小吏多拿几床被子过来,又对守在外面的侍卫说:“今晚上不走了,就住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你们回去几个人,去请宫廷的赵御医,把我院子里的荷花带来,让她来伺候姑娘,再看看这里缺什么从家里带过来。”侍卫们领命而去。

一个小吏抱来几床被子,百里修竹接过被子回屋放到床上。他见秀儿一直趴着,怕她太累,就叠了一床被子放在秀儿身后,把她向里翻一下身,躺在没受伤的身体那一侧。百里修竹给她盖上被子,然后自己躺在床铺的外侧也盖上了被子,他握住秀儿的手。忽然他听到秀儿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他连忙问道:“秀儿,你醒了吗?你说什么?”

只听见秀儿说:“拓跋墨,是你吗?”

百里修竹愣住了,他看着秀儿的脸,那张脸因为受伤出血变得苍白疲惫。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半夜的时候,侍卫在门外轻轻喊他:“大公子,有人来找您。”

百里修竹轻轻地起身,走到到门外,只见金满合在外面站着,一身血迹,也不知道自己受伤流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喷在他身上。

金满合发现百里修竹与昨日在墨香楼见到的样子截然不同,昨日百里修竹是酒醉的执垮公子,今天他目光清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昨日自己还嘲笑他,今天看来他果然当得那个高位!

金满合不由自主向百里修竹抱拳施礼,百里修竹微微昂着头,居高临下看看他,说:“跟我来吧。”

百里修竹带着金满合到远处一个房间,进去之后关上门。

金满合问道:“大公子,我已经杀死了罗秀儿和拓跋墨,后来那个女子突然跑出来,我误伤了她……”

虽然当时金满合在打斗中无暇顾及其他,但也看到了百里修竹抱着那女子很着急的样子,那个女子不是他家的一个女奴吗?看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百里修竹看着他说:“你把经过详细跟我说一下。”

原来金满合把银杏当成了秀儿,他就把自己怎么进屋劫持银杏,引诱百里修竹上虎跳崖的经过讲了一遍。

“那个拓跋墨确实功率深厚,武功不在我之下,我趁着他救罗秀儿的时候,把他逼下了悬崖,当时他挂在悬崖下的一棵树上,罗秀儿想要去救他,被我踢下悬崖。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又跑了一个女子,想要把他拉上来,我就发了一枚飞镖,削断拓跋墨手里抓着那根树枝,他掉下悬崖,第二枚飞镖,”他停了一下说,“误伤了后来那个女子……”

他说,“她是大公子你的人吗?不知道她为什么追上虎跳崖,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晚上也比较黑,不过打伤她并非我本意……”

百里修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他说,“你回去吧,把人马准备好,需要的话我会派人通知你。”

金满合问道:“那你父亲给我的承诺……”

百里修竹打断他说:“三月之内必然兑现!”

金满合抱拳告辞而去。

秀儿在昏睡中,反复在做一个梦。她梦见拓跋墨在悬崖上的那棵树上挂着,然后突然一翻身就跳了上来,一改往常冷峻的样子冲着自己笑。秀儿说:“你吓死我了!”

他说:“我没有事的,我怎么会有事呢?我是拓跋墨啊,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什么都不要怕。”

秀儿放下心来,拓跋墨看着远处说:“现在春天到了,天气暖和了,你看这里的花都开了。”秀儿向四周看一看,果然周围一片生机盎然,草地上盛开着各种颜色的鲜花。拓跋墨牵着她的手,沿着虎跳崖缓坡走下去,一路上都是鲜花。他们就这样走下了山坡。然后这个梦嘎然而止。

不过秀儿却没有醒来,她不断在头脑里复习这个梦,脸上挂着笑意。

半夜里秀儿被疼醒了,她觉得背部有个地方钻心地痛。她呻吟了一声,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想起自己看着拓跋墨掉下悬崖。她大为震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到底哪个是梦呢?

她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被握在一个男人手里,她转过头一看,的确有个男人躺在自己的身边,才放下心来,但是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头,在旁边躺着的不是拓跋墨,竟然是百里修竹!

这是怎么回事?

她连忙从百里修竹手里把自己的手拉回来。百里修竹被惊醒了,他欣喜地看着秀儿说:“你醒过来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只是秀儿的眼中却满是厌恶和绝望。

百里修竹没有说话,松开秀儿的手,默默坐起身来离开床边,说:“我给你拿点水来喝。”

秀儿突然问他:“是你派的人杀死了他对吗?“

“不是,”百里修竹说,“这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得知这个消息后赶紧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我昨天晚上看到你受伤吓坏了,不过你的伤不重,好好养伤很快就会好的。“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秀儿的脸色,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水,端到床边说:”秀儿,你先来喝点水,这里还有汤药,是我找人连夜给你熬制的,你喝一点吧。”

秀儿却闭上眼睛,不说话也不理他,百里修竹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他端着碗在床头站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你要好好治伤,你不是还想为罗家报仇吗?”

秀儿睁开眼睛说:“你都知道了?”

秀儿又闭上眼睛,她已经厌倦了,本来她是想为罗家报仇,可是,谁想到又让银杏和拓跋墨搭上性命,她心灰意冷,她是不是该丢掉报仇的念头?

她在想,如果让两个人重新复活,以让她丢掉复仇的念头为代价,她会不会这么做?

百里修竹说:“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谁,你知道你家里的事情,我会帮你报仇。”

秀儿却说:“报仇,我已经不在意了。”

“你喜欢拓跋墨吗?”百里修竹艰难地问道。

秀儿说:“是。”

百里修竹苦笑了一下,秀儿的话好像在他身上扎了一刀,他在那里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说道:“那你也要养好伤,拓跋墨他武功高强,虽然从那里掉下去,也有可能活着,或许他还会再来找你。”

章节目录 第89章 养伤(1) 秀儿闻听此言,果然睁开了眼睛。真的有这种可能吗?如果有一点点希望,自己也要等着他。

百里修竹看了有些心酸,柔声说:“我扶你起来先喝点水,我已经派人去把荷花接来伺候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扶着秀儿靠在自己身上,端着碗一点一点给她喝水。

秀儿失血太多,觉得口渴得厉害,她喝下半碗水。百里修竹把水碗放在旁边桌上,又拿起一碗事先倒好的药汤,哄着她说:“喝些药好得快。”秀儿听他的话又喝几口,就重新躺下。

她闭上眼睛,开始想着拓跋墨,想着他们几次相遇的情形,回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在客栈房间里面,拓跋墨站在外面的屋檐上,据他后来说,他那时候是在追捕犯人,自己却误会了,以为他被人追捕,就让他进来躲一下。

那时候他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看不清他的容貌,现在细细想来,那身材举止就是拓跋墨啊。

他进来之后,这样一个蒙面人站在面前,记得自己当时很慌乱,想后退的时候差点摔倒,拓跋墨就扶住了自己,他没跟自己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看得自己心里有点发慌,那是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是在第二天早晨自己进京城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他站在城门口,现在想来原来他早早在那里等着自己,当自己的马车经过城门时,他拦下马车问了一些话,那时候自己心里很紧张,因为他是鼎鼎大名的冷面郎君啊,那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脸,确实有些冷!

然后第三次见面,自己和雷英到听雨轩里抚琴,自己弹了一曲《问江河》,想到自己一家被害悲痛欲绝,回到雅舍客栈便病倒了。

那时候他来客栈查看房间——是有意来的吗?他问了自己几句话,现在想来目光里很是关切,可惜当时自己心绪混乱,也没有敢直视他,因此根本没有认出他,等他离开房间的时候,自己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冷面郎君来了。

第四次就是在玉英楼相见,秀儿甜蜜地想,他是特意去救自己的。他趁着混乱背起自己从二楼跳下去,逃出了院子,自己趴在他的身上,此刻回想起来,真想把他抱得更紧一些啊!

还有后来跟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仔细回想,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感动,原来他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心里,慢慢向自己靠近,只是那时候自己还不知道,现在自己知道了,也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如此依恋他,只可惜不能再见到他,死亡让他们分开!

当时自己趴在悬崖上面往下看去,下面深不见底,他就那样掉了下去,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秀儿永远忘不了那个情景。

是我错了吗,为了报仇,让你死去?

用什么可以换你回来?!

荷花在半夜里被叫醒了,侍卫们等着她穿戴整齐,告诉她说:“大公子让你马上跟我们走,带你去驿站,秀儿姑娘找到了,她受了伤需要照顾。”

荷花带上一个小丫头,收拾了一些可能用得着的物品,坐上马车连夜赶往驿站。

在凌晨的时候,他们的车赶到驿站,荷花来到秀儿姑娘的房间,这才发现原来她受伤这么严重,秀儿姑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百里修竹教给荷花怎样给秀儿姑娘换药,可是荷花毕竟年龄小,看到秀儿后腰上纱布渗出鲜血,她吓得只是流眼泪,说:“大公子还是您来换吧,婢子好害怕呀。”

荷花心里觉得奇怪,大公子为什么让自己给秀儿姑娘换药?想来大公子也是愿意做的呀。

大公子听了之后并没有生气,只是说了一句“要你来何用?”

然后他让荷花做准备工作,协助他处理伤口。百里修竹站在床边,说:“秀儿,我要给你换药了,刚才让荷花来换,她不敢。”

秀儿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荷花心里奇怪,大公子为什么这么说,好似秀儿醒着一样。如果秀儿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真是好奇怪!

百里修竹见秀儿没有反对,小心地解开秀儿身上的白布,他看到伤口处血液已经凝结,伤口没有红肿,便放下心来,他又在伤口撒上一些药粉,轻轻覆上一张白布,这次他没有包扎,想让伤口透些气。

“秀儿,还疼吗?有没有好一些?”他轻声问道,还是没有回答。

荷花在一边看着,心里觉得惊奇,来到这里之后她看到大公子仿佛变了一个人,完全不像以前对秀儿姑娘那样高高在上,他变得小心翼翼,不时去看秀儿的脸色,其实秀儿一直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句话没说!

大公子真是一个细心的人,荷花在心里赞叹道,转念又替主子难过,为什么秀儿姑娘不喜欢他呢?

上午,侍卫带来了宫廷的赵御医,百里修竹却并不让他进去看秀儿的伤势,只是跟他讲了一下她受伤的情况。

赵御医脸色不太好看,想来他也是京城鼎鼎大名的一个人物了,天还没亮,那些侍卫们就把自己叫醒,不由分说塞进马车赶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竟然连病人都不让看!

百里修竹看了一眼舟儿,舟儿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赵御医面前,百里修竹说:“只因伤者是一位年轻女子,不便让御医亲自查看,”他把一枚飞镖扔到他的面前说,“你看吧,就是这个东西伤的。”

赵御医把钱袋收起来,连忙点头道:“公子考虑的极是,女子身上的伤确实不便观看。“

他拿过那枚飞镖看了看说:“不过我根据公子的描述,这位姑娘的伤情已经稳定下来,后面只需要喝些汤药,安心静养,十天半月便能下床行走了。”

赵御医说:“我这就开一些汤药……”说着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有笔墨纸砚,百里修竹说:“这个女子是我的心上之人,这次特意请了赵御医来,请别人我不放心,这个驿站地处偏僻,万一伤势不好临时如何找赵御医?所以希望赵御医能在这里照看她几日,帮着熬些汤药,事后我必当重谢,刚才那些只是一些定金。”

章节目录 第90章 养伤(2) 这位百里公子做事真是大胆,让御医熬药看顾“他的心上之人”,当朝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可是,赵御医想起刚才那个钱袋的分量,那只是定金啊,就算是他在这里熬几天药汤,也足够付他诊金了。既然百里公子如此大方,熬药又如何呢?管它名声好听不好听!

赵御医施礼道:“公子用情如此之深,在下深为感动,我愿意在此听从公子的吩咐。”

百里修竹回礼道谢,让舟儿安排赵御医煎煮汤药,他走出那间屋子,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侍卫,见他出来了连忙问:“大公子,老爷让我问您,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百里修竹想一下说:“你回去告诉他,我三五天后回去,让他安排好我上朝的事情。”

有很多事情要抓紧做,不能耽误,目前形势严峻稍微松懈便前功尽弃。

侍卫领命出去,无影又进来,他昨晚领着几个侍卫到虎跳崖底下搜索拓跋墨刚回来。

“怎么样?找到尸首了吗?”

无影回答说:“没有找到,我们按照当地人指点的道路,从北面下到悬崖底下,然后沿着山谷走到他摔下来那个位置寻找,并没有找到尸首,我们看到拓跋墨的手下也在寻找他,看来也是没有找到。至少我们回来的时候没有找到。”

“你们吃过早饭,然后再过去搜查,仔细看看,也有可能落下的时候挂在哪棵树上。”

“如果找到他,他还没有死的话,该怎么办?”

“那就杀死他。”百里修竹说。他别无选择,只有杀死他,这样才能把秀儿长久留在自己的身边。秀儿是他心爱的女人,所以拓跋墨是他天然的敌人,事到如今,他在这个位置上只能这么做。

再说如果拓跋墨调查出真相,如果秀儿知道是自己的父亲策划杀害她全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拓跋墨必须死。

百里修竹走出房间,看到仆人已经在大厅摆好饭菜。原来侍卫们把家里的厨师也带来了,借用客栈的厨房做饭,摆上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饭。

百里修竹问一个仆人:“秀儿姑娘的早饭送进去了吗?”

他回答说:“送进去了,荷花已经在伺候秀儿姑娘吃了。”

百里修竹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只见荷花端着早饭,和另一个丫头正在伺候秀儿吃早饭,秀儿半靠在床上,虽然脸色憔悴,也开始吃些东西了,百里修竹看了一会儿放下心来,退出房间,心想就让她安静地吃一会儿吧。

他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便也去吃早饭,仆人在客厅里专门给他准备了一张桌子,他松了口气,总算能踏踏实实吃顿饭,他便招呼侍卫们也坐下吃饭。他对侍卫们说:“大家都辛苦了,回去都会有赏!”

侍卫们纷纷说:“多谢大公子!”

三天之后,百里修竹看到秀儿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估计坐马车没有问题了,他吩咐仆人在马车座位上铺上厚厚的垫子,然后他抱着秀儿上了马车,细心让她躺着舒服一点,又嘱咐车夫走得慢一些,免得过于颠簸。

就这样大概半天的路程,他们走了一整天,在下午的时候到达了丞相府。

秀儿又回来了,现在她在这院子里的地位,绝对排名第一位,小丫头们看到百里修竹在他面前柔声细语,说话不敢大声。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公子竟然也有这个样子!

小丫头们看到秀儿回来了,很是高兴,对她照顾得细心周到。为了逗她开心,常常把院子里的小鹿牵起来给她看,“你看,秀儿姑娘,你不在的时候小鹿长大了一些呢。”

一会儿又把小白兔抱进来,在秀儿面前给小白兔喂菜叶子。两只鸳鸯也胖了好多,丫头们时不时端着水盆进来,让秀儿解解闷。

但秀儿对这些全无兴趣,她好像又很少说话了,丫头们让她看这看那的时候,只是暂时把她从梦中叫醒,在其余的时候,她即便是醒着也退缩进了自己内心世界。她现在有了其他的乐趣,她在反反复复的回想和拓跋墨相处时候的点点滴滴,会想他的面容、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然后又开始让他在心里复活,在想象中和他说话。

秀儿说:“我真是没有用,那天没有把你拉上来。”

拓跋墨说:“没有关系,我太重了,你力气小,也够不着我。”

秀儿说:“你现在还好吗?”

拓跋墨说:“我在养伤,你也要好好养伤。”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知道,我会找机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就像上次把你从玉英楼带出来一样,到时候你要有准备呀。”

秀儿的脸上绽放出笑意:“嗯,我会准备好的。”

她就这样自己跟自己说话,脸上常常浮现笑容,有时候荷花看她自己在那里莫名其妙地笑,荷花喊她,她好像也没有听见。

拓跋墨来这里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他只想着可能时间慢慢过去,秀儿就会好一些。

自从秀儿回来之后,百里修竹精神一振。又变回了原先那个恃才放旷的大公子。他现在忙起来了,百里风已经安排好他上朝的事情。并召集了一些谋士,就当前的一些情况写了一些掷地有声的奏折,准备让百里修竹循序渐进一份一份递上去。

现在,百里风送给皇上的美人一直没断下,恒慧帝的身体是更加不如以前。如今除了隔三差五召见一下百官,大多数情况他不上朝,基本上都把事情交给百里风来处理。

百里风在皇宫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一般会早早过去处理一些各地呈上的奏折,然后中午在皇宫里用膳,在下午的时候就到紫涵宫向陛下汇报。慢慢地百里风对皇宫里的每一处几乎都熟悉了,皇宫里的太监们见了他也都点头哈腰,争相献媚。有一位太监为了争宠,悄悄告诉他,百里风中午的饭菜都是陛下亲自赏赐,陛下吃什么也会分给他一份,以感谢百里风辛苦操劳,为他分担国事。

下午到紫涵宫里见陛下的官员每天大概有二十位左右,最近百里修竹也加入了这一行列。他呈上的奏折虽然不是大事,但一般击中要害,所以每次他的奏折都会被陛下恩准。

章节目录 第91章 修竹的正事 晚上,恒慧帝的寝宫。和以前的夜晚一样,假皇帝在龙床上与美人巫山云雨,恒慧帝却在隔壁房间里,今天他没有睡觉,半夜里找来侍卫司的虎头,询问拓跋墨的事情。

虎头向他汇报了虎跳崖发生的事情,拓跋墨从悬崖上摔了下去,至于那个杀手显然是与百里修竹有联系,因为百里修竹冲上山坡的时候,他喊了那个刺客的名字,他姓名叫做金满合。

“后来我们回去进行了调查,却没有找到这个人,”虎头义愤填膺,跪在地上说,“臣恳请陛下发布命令,让我们去抓捕百里修竹,这件事情肯定跟他有关系,他竟然派杀手刺杀朝廷官员,着实胆大妄为!”

恒慧帝听了之后,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很长时间。从昨天开始,都察院的卢卓称身体有恙不能上朝,因此百里修竹开始加入上朝的官员中,因为他本来也是挂了都御史的职衔。开始上朝仅仅两天,他就呈上两个奏折,都是言之有据、条理清晰。他这是要“不飞则已,一飞冲”吗?

虎跳崖那边出事他在现场,如今他不但不藏起来,反而出头露面,看来父子同心要出击了。

只是现在自己势力孤单,原来还有拓跋墨支持自己,现在自己又能依靠谁呢?他想来想去,如果把拓跋家的父母兄弟都叫来?那也不行,后患无穷啊,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好不容易派出去的,就不能轻易调回来。

皇宫内只剩下自己孤家寡人,如今如何应对百里风和他儿子呢?

他看看跪在面前的虎头,心里明白抓起百里修竹并没有用,关键是要制服他父亲。

恒慧帝想着,有些头痛。他说:“此事不可轻易轻举妄动,拓跋墨为了调查这个案件被害死,朕深感心痛,朕要为他举办一次国葬。”

虎头跪在地上,一时有些愣住了,为大人举办葬礼……

恒慧帝说:“罗家的案子要继续调查,查出罗家案子凶手就会找出伤害你家大人的凶手,也就为他报了仇,这件事由你来继续做。”

虎头连忙说:“是!”

“你退下吧!”皇帝说,虎头悄悄离开了。

他会写一份密旨,以为拓跋墨办丧事为借口,让拓跋家的人带着兵马赶回京城。拓跋墨的父亲带着四个儿子在南边戍守边关,可以让父亲和一个儿子回来。

如今形势严峻,百里风很可能很快就有所动作,必须抢在他行动之前让拓跋家兵马进京,这样或许可以化解危机。

恒慧帝没有耽搁,立刻写了一份密旨,吩咐河公公找可靠的人把密旨送到南方去。

百里修竹最近的事情非常繁忙,经常和父亲、谋士们一起分析朝堂局势以及一些重要官员的情况。如今他无法推卸自己的重担,不能退缩只能向前。

百里风看着儿子的表现十分欣慰,儿子比自己想象的更有能力。百里修竹一旦认真想做这件事便肯定能做好,虽然他平时显得任性跋扈,也并不怎么关注朝堂局势,但现在看来他真是一点就透啊,连几个谋士都对大公子深深佩服,这是他们未来的君王,果然他们跟对人了!

好像是那个琴奴回来之后,他就立刻转变了,百里风想。

百里风听侍卫们说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金满合把罗秀儿和拓跋墨逼下悬崖,侍卫们都很肯定地说悬崖十分陡峭,摔下去肯定是必死无疑,后来大公子就冲上了虎跳崖救下一个女子。

百里风听侍卫们讲大公子如何照顾那个女子,应该是那个琴奴吧,百里风觉得有些奇怪,这女子怎么会搅和在拓跋墨的事情中,而且在那个时候修竹出现在那个地方太不谨慎了,会洗不脱嫌疑啊。

于是他找了个机会问百里修竹:“你那个琴奴找到了吗?”

百里修竹回答说:“找到了。”

“听说你是从虎跳崖上把她救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那里只是一场意外,我是迫不得已去那里救她。”百里修竹不想说得太详细,“我知道不妥当,当时也是没有办法。不过我们可以抓紧时间,快点行动。”只要他登上那个位置,一切都好办了。

“罗秀儿和拓跋墨都已经被金满合给杀死了,我让侍卫们去山谷搜索,但是没找到拓跋墨的尸体,后来因为天气转坏下起暴风雪,侍卫们就停止了搜索。我想,即使拓跋墨摔下去没有死掉,他身上受了伤,在那样寒冷的情况下,恐怕也会给冻死了。”

百里修竹虽然忙,一有空就会到自己的院子里去看秀儿。她的伤势在精心的照料之下好得很快,只不过百里修竹并没有亲眼看到,因为自从回到了他的院子,秀儿就不再让百里修竹为她处理伤口,她找了一个胆大的粗使丫头,逼着她给自己换药。

百里修竹倒也不在意,只要秀儿高兴就好。回来没几天,秀儿就可以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这天刚刚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雪,百里修竹在父亲那里商议完事情,往回走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他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只见自家小院里面已经清扫了差不多,秀儿站在院子里,看荷花和几个小丫头堆雪兔。荷花不时地问秀儿说:“秀儿姑娘,做成这样好吗?嘴巴像吗?”

荷花用两个山楂当做兔子眼睛,又问:“秀儿姑娘,你看,像小白兔吗?”

一个小丫头把真兔子抱过来,笑嘻嘻地说:“对比一下就知道像不像了。”

一个丫头一扭头,看到百里修竹进来,连忙说:“大公子回来了。”

秀儿转头看了百里修竹一眼,那眼神简直比雪还要冰冷。百里修竹走过去说,“不要老站在这一个地方,会冻着的。”百里修竹说,“还是回屋里去吧。”

秀儿有没有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百里修竹跟在她身后,说:“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告诉我,快要过年了,多买些东西……”

快要过年了吗?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秀儿想着。她进到屋子里,想要坐下,毕竟是腰上有伤有些不得劲,百里修竹见了,连忙过来扶她,秀儿躲开他,自己扶着床头慢慢坐下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雪中梅花 秀儿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床铺边。百里修竹忽然在她面前单腿跪下,双手捧起她那只手,把头埋在那只手上。他说:“秀儿,你知道吗,你回来,我心里有多么高兴,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若是不在这里,我就和死了一样。我希望你在这里能过得好,能够开心,把过去的事情都忘记……”

秀儿突然问他:“金满合是谁,我想见他。”

百里修竹说:“三个月以内我替你把他杀了,现在不行,再等一等。”

秀儿又问:“杀我们罗家的是谁?”

百里修竹说:“他们两个人我知道,也要等一下,我会帮你把他们两个杀死……”他说,“秀儿,我说话都算数,你等着吧,等我为你办了这两件事,你就嫁给我,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秀儿说:“过日子?我已经没有兴趣了,我的心已经死了。”她说,“那天他掉下去的时候,我也死了。”说是她慢慢地躺下去。

“没关系,”百里修竹说,“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你会改变的,会忘记他,我等着你。”

秀儿说:“你是丞相的大公子,长得也好看,家里有钱有势,喜欢你的女人很多,比我漂亮的女人有很多,你为什么非要找我,你可以找别人,她们会对你很好,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可是我不行,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想跟你一起过日子。”

百里修竹说:“她们都没有你好。其实我比你想的更懂你,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我知道你从小住上梅香院里,你知道为什么你跟他们不同吗?你没有受到沾染,你是雪后的梅花,特别洁净,其他女子不管她们长的什么样子,她们心里的私欲也多,她们想要的多、计谋也多,争强好胜,我很不喜欢。因为你是一个这样洁净的女子,所以你在我身边,我也觉得洁净了,虽然我有那么不好,但是靠着你,我也能得着救赎。看着你,就会觉得多么美好。你明白吗?你要是不在这里,我就觉得世界一片黑暗了,我们的计谋诡诈、互相残杀都一点意义没有,在罪恶里面打滚,一身血污没有指望。你在这里,或许我做这些事情都有了意义,如果我能,我也会让这个世界变得像你一样洁净。”百里修竹冲着秀儿绽放一个笑容说:“你是雪中的梅花。你以后会喜欢我的,我会用我的生命来爱你,因为你就是我的生命。”说完他便深深地在秀儿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秀儿把手抽回去。

百里修竹站起身来说:“很快就要过年了,我们院子里要热闹一下……“

这时候,只听见门外一个小丫头说:”二小姐,您来了!“

百里修竹说:“是二妹来看你了,让他陪你说会儿话,我出去还有点事。”说完他笑了笑就出去了。

秀儿听见他在院子里跟百里雨蓉说了几句,然后百里雨蓉推门进来,有一段时间没见百里雨蓉,她变得消瘦了一些,她在玉英楼被刺伤之后一直没有出门,在家里养伤,因为伤口不深,很快就好了,如今听说秀儿回来了就一直想来看她。

百里修竹已经嘱咐过她,过去的事情就不要问了。

“秀儿你好些了吗?“百里雨蓉问道。

“好多了,二小姐快请坐。”百里雨蓉坐在床边张口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

她说:“一直躺着养伤,可能会有些闷吧,我们下围棋好吗?”

秀儿微笑了下说,“好啊。”

冬天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两个女子坐在一起下棋,屋子里安静美好。

第二天一大早百里风和儿子两个人一起去上朝,他们快接近养心殿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太监迎面走来,见到他们两人慌忙行礼。

百里风低声问他:“最近有什么事吗?”

太监说:“今天早上河公公秘密交代一个侍卫到南方送一封信。”

“送到那里去?”

“乌兰镇。”说完太监悄悄离开了。

乌兰镇?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啊。百里风和儿子继续往前走。

突然百里修竹低声对父亲说:“父亲,我们要提前行动!”

百里风一愣,他停下脚步看看左右无人,便低声问道:“怎么?”

“乌兰镇有拓跋家驻守的兵马!”拓跋墨说。

百里风打了一个冷战,原来如此!

“若是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变动就不好办了,如今局势基本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但是如果拓跋家带着兵马进京,我们的事情就功亏一篑,不可能成功了,必须在此之前实施我们的计划。”百里修竹说。

儿子所思虑极是,只是按照原先的计划,百里修竹要在朝堂稳固一段时间,他上朝时间实在太短,才来了几天。

“只是你上朝时间太短,加上今天才是第三天,恐怕在文武百官之中没有建立威信,难以服众……”百里风说。

“如今形势紧急,顾不得这么许多。虽然我猜测不一定准确,但是他偷偷下了一道密旨送过去足以说明情况。父亲,我们应该当机立断,否则……”

百里风沉吟不语,看着不远处的养心殿,估计今天不能进去了。他说:“不如就此一搏,抓紧行动吧。”

今天皇帝仍然没有上朝,不过跟往常不同,百里风竟然没有来,官员们议论纷纷,听说他在来往养心殿的途中突然身体不舒服,所以由儿子陪着回家去了。

父子两人乘坐马车返回了丞相府,百里风下马车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腿脚一软,就要摔倒下去,吓得百里修竹连忙转身一把扶住百里风,连忙说:“父亲小心。”

他们只是以百里风身体不舒服为借口返回家中,百里修竹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只见他脸色暗沉,难道他真的不舒服吗?

百里风站稳了,叹息道:“可能是我年龄大了,身体越来越不济了,最近经常感觉到头晕眼花,走路也是两腿发软。”

百里修竹说:“父亲,今天正好趁此机会,赶紧请御医给您来看一下。”

百里风却犹豫了一下,说:“今天事情多的很,不然过了这两天再说吧。”

百里修竹却摇摇头说:“父亲看病的事万万不可耽搁。”

然后他就吩咐一个仆从快去请赵御医来。

百里修竹扶着父亲来到他的卧房,照顾他在床上躺下,又吩咐仆人给他倒些水来喝。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中毒(1) 百里风苦笑道:“本来是装病回来的,没想到真是病了,其实最近一两个月以来,我一直感觉不太舒服,想是太过操劳了,你不要担心,休息下就好了。”

是啊,父亲每日一大早就起来乘坐马车去皇宫,然后一上午处理奏章的事情,中午也不能休息,等到下午再到紫涵宫里去给陛下汇报,天天如此,实在是辛苦的很!

“但愿很快就能由你来分担些。”百里风说。他在想,如果刺杀成功,儿子登上皇位,那么,就会大大减轻自己的负担,百里修竹的能力他是有信心的。

百里修竹低声说:“父亲,这事宜早不宜迟,按照以往习俗,三天之后会举行国宴迎接新年,那天陛下肯定会上到朝堂来,就在那天让刺客行动吧。”

百里风想想说:“好,就这样吧。”

百里修竹说:“找谢家兄弟来做吧。”

“谢家兄弟?”百里风犹豫了一下,“刺客进入养心殿就必死无疑了,找一个刺客就好,两个人会麻烦些,况且谢家兄弟武艺高强,留着他俩以后能为你所用。”

百里修竹却说:“你我手下可谓人才济济,谢家兄弟为人桀骜不驯,不好掌控,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去除。”

百里风不说话了,当时谢家兄弟杀死罗家满门,他们还是有功的,不过儿子说的有道理,除掉这两个人也好,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这两个人有一天走漏了风声,让那件事情与自己有所牵连就不好了,不如斩草除根,免得有后患。

“他们不在京城,你以我的名义招他们速来。”百里风说,“让我的侍卫周正去把他们带来,周正知道怎么找他们。”

父子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只听见外面的小厮说:“老爷,赵御医来了。”

百里修竹忙说:“快请他进来。”

话音未落,房门一响,赵御医推门进来,他与父子两个很是相熟,施礼之后便坐到床前,问道:“大人有什么感觉?”

“也没有什么,就是觉得头晕目眩,全身无力,有些胸闷,最近一直这样。”百里风说。

“我来先给大人诊脉,”赵御医把手指搭在百里风的手腕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仔细查看他的面色,让他伸出舌头观看,又查看身体各处,折腾了好长时间,他说:“大人,想是最近有些忙碌吧,身体并无大碍,多休息一下就好了,一会儿我给大人开些汤药。”

他一边说话一边向百里修竹递了个眼色,百里修竹心里明白,便对父亲说:“父亲,您先歇着,我送赵御医出去。”

说完他和赵御医一同走出房间,百里修竹领着赵御医来到父亲的书房,关上门,便问他:“我父亲的病怎么样?”

赵御医说:“大公子,令尊不是一般的病,刚才我在屋里没有敢说,现在我不敢隐瞒您,他是中了毒,而且很严重。”

百里修竹心里一惊,连忙问:“中的是什么毒?”

赵御医说:“这个我现在只是怀疑,不敢下定论,只是他现在他的情况已经很严重,口腔里面颜色发深,头晕无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毒药是从哪里吃下去的,最有可能是放在饭菜里面,要尽快查明,不再进食毒药,然后才好医治。”

百里修竹想了想说:“赵御医,希望此事您暂时保密,此事事关重大,还要请赵御医在我家小住几日,查看我父亲的饮食。

赵御医上一次帮着医治秀儿,百里修竹给了他一大笔钱,当时赵御医就连连感叹,丞相家的大公子真是慷慨大方!如今百里修竹让他做事,他自然满心愿意,要为大公子效劳。

两个人在书房里谈了一会儿,听到舟儿在外面说:“大公子,陛下派了一位张御医过来,要给老爷看病呢。”

百里修竹一听,连忙说:“赵御医,还要请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出去看一下。”

他离开书房,快步走到父亲的卧室门口,只见果然有一位御医等在那里,他穿着朝廷御医服装,果然是奉旨来看病的。百里修竹看看他却觉得很是眼生,不过既是陛下派来,自然不能慢待这位御医。张御医说:“陛下听说丞相大人身体有恙,十分着急,便派我来给丞相大人看一看。”

百里修竹把他领进父亲的房间里,张御医施礼问候,同样诊脉、察言观色,然后对百里风说:“相爷近日比较辛苦,身体有些疲劳,我给相爷大人开两副汤药,调理一下身体,大人近期需要静养。”

舟儿拿进来笔墨纸砚,为赵御医铺纸研磨,赵御医写了两个方子,交给了百里修竹。

因为是恒惠帝派来的御医,百里风说了几句感谢皇恩的话,百里修竹却在旁边没有说什么,百里风觉得有些奇怪,等百里修竹送走了张御医,百里风问他:“你刚才为何对这个御医如此冷淡?”

原来百里修竹想到父亲近日多在皇宫里吃饭,心里就预感到不妙,他冷笑道:“原来我觉得刺杀他时机未到,现在,看来他还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百里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莫名其妙,百里修竹说:“父亲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办。”说完,他吩咐仆人们好好伺候百里风,然后出了屋子。

张御医回到皇宫,马上去见皇帝,他走进紫涵宫,只见皇帝穿着一件广袖长袍,就在宫殿里面来回走动,近日里由于晚上一直无法睡一个整觉,皇帝看上去消瘦了很多,愈发显得精神矍铄。

紫涵店里的香气甚浓,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喜欢熏香的味道,尤其喜爱中草药熏香,张御医一边往里走一边,嗅着那香味,心里揣摩着这香味,里面好似有甘草、金银花……

他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行礼之后便说:“臣刚才去了右丞相百里风大人的家,他看上去身体甚是虚弱,脸色暗沉,眼皮下垂,有嗜睡的症状,恐怕以后只有安心静养了。”

“他还能来上朝吗?”

“臣以为他不能了。”张御医说。

皇帝轻笑几声,也有今天呀,“爱卿立了大功了,朕要重赏!”张御医连忙磕头谢恩。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中毒(2) 恒惠帝心头一阵轻松,从此他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恒惠帝环顾宽敞而明亮的宫殿,里面摆设着各种天下罕见的珍宝。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来朝拜他,都把最好的东西进贡给自己,自己是天之骄子。可是为什么?总是如此郁闷,总是感到不安?

天下是我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就是一个帝王的权力。只是这个宝座上很难坐稳,输了会丢掉性命,赢了却也并不快活。

这回合算是自己赢了吧,他想。

可是为什么还觉得忐忑不安?他说:“河公公,研磨。”

然后他把纸铺在桌上,他想写一份密旨,指明他的继承人。

河公公为他研好墨,退到一边去。恒惠帝开始撰写圣旨,继承王位的应该是谁呢?他想来想去,自己的儿子年龄太小,如果让他们当王连性命都要丢掉。原先最好的人选就是拓跋墨,可是拓跋墨如今生死不明。

他不仅是自己的侄子、自己家族的人,在众多的拓跋家的孩子中,拓跋墨最为优秀,做事谨慎有章法,交给他的事情从来都办得很好,以他的才能管理这个国家是绝无问题的。可惜呀!

拓跋墨倒是有四个兄弟。恒惠帝想了一下,对他们的印象都比较模糊。他又笑自己,这圣旨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怎么可能发挥作用呢。

自己正当壮年,身体好好的,今天是突发奇想而已,过些日子把这张圣旨撕掉就可以了,想到这儿他自嘲地一笑,便在那圣旨上写下了拓跋墨三个字,又盖上玉玺。自己还是帝王!他卷起圣旨放在匣子里,放到书架上的一个暗格里面。

今年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个年了,他对河公公说:“三天后就是小年了吧,朕要请各位官员及家属进宫来,朕要与民同乐。”

丞相府里这一阵忙碌得很,家仆们在打扫院子里的各个角落,新年将至,今年要采办很多东西,不断有年货被运进相府。

百里修竹已经发话,让今年搞得隆重一些,因此虽然连小年还没有到,丞相府里年味儿就已经很浓了。

只是百里风自从上次躺下之后,一直没有起来,偶尔在院子里走一走,觉得身体十分畏冷,慢慢地竟然都不愿意下床了。

这天百里修竹来探视父亲,他没有先进房间,而是将赵御医叫到一边去,询问他父亲的情况。赵御医说:“大公子,近日相爷的饮食茶水我都检查过,都没有问题,应该不是在丞相府里中的毒。”

百里修竹问道:“先生是否查出我父亲种的是什么毒吗?”

赵御医说:“据我猜测,很可能是断肠草。这种毒药生长于深山中,入口苦涩,极有可能是取其汁液放在饭菜中吃下去的,如果每次剂量少的话,并不容易察觉。不知丞相大人前一段时间在哪里吃饭,可能是在不经意之间被歹人所害。这种毒药并没有十分有效的药方,只好用我开的那个药方慢慢调养。”

百里修竹问道:“先生,如果我父亲现在身体好生调养,会恢复吗?”

赵御医说:“丞相大人身体里的毒素积累比较多,多少会折些寿数,若是从现在开始好好调养可能十年八年没问题,或者是身体有其他疾病或者着急、生气,就不好说了,所以丞相大人从现在开始静养,不能再劳累。”

百里修竹长叹了一声,说:“多谢赵御医这几日为我父亲的事情忙碌。”他吩咐舟儿拿来诊金,舟儿早已准备好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赵御医然后送他出门。

百里修竹来到父亲卧室外,推开房门,走进父亲的房间。房间里放了几个炭炉,很是温暖。他来到床边,坐在圆凳上

父亲躺在那里睡着了,原先那么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病倒了,好似一头猛兽没有了利爪,只是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

百里风躺在床上,迷糊中感觉到有人在身边,他睁眼一看见是自己的儿子。

百里修竹见父亲醒了,问道:“父亲,这几日感觉如何?”

百里风说:“虽然休息了几天,可是却没有觉得好起来,只是觉得每日没有精神,不想起来。”

他原先眼中的精光已经消失殆尽,一双眼睛无神地看向儿子说:“大郎,你不要骗我,到底我是生了什么病?你要老实跟我说,我也好有个计划。”

百里修竹想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父亲,你是中毒了。”于是他就把赵御医刚才说过的话大体跟父亲说了一遍,只是把他的病情说得没那么严重。

“父亲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好好调养,过一阵子身体就会好起来。”百里修竹最后说。

百里风躺在床上突然狂笑起来,百里修竹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百里风说:“没什么,我是笑自己如此可悲,费尽心思操劳忙碌,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我真是为鬼神所厌弃啊!回想过去,自从年轻时我踏入仕途便一步一步经营,一步一步算计,为自己铺好了路,最后位居丞相之位,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我还不满足,看来我是太贪心了,最后得到报应了。”他说,“我害了不少人,他们来讨债了。”

百里修竹说:“不要这样讲,父亲这一直为国事辛苦操劳,真正是劳苦功高……”

百里风却摇头道:“有些不该我做的事,我抢着做了;不是我的东西,我拿来了。现在我明白了有多少人恨我啊。”他看着儿子说,“但是,事已至此,你必须要走下去,否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父亲,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毒吗?”百里修竹问。

百里风笑道:“前一阵我每天上午处理奏折,中午陛下留我用膳,你说是谁下的毒?我本以为那个人是一个蠢材,却没料到他竟然早已经动手,想要除掉我。他既然已经敢这么做,马上他就要动手了,要剿灭我们全家,大郎,你要撑住啊!”

当然要撑住,还有秀儿呢!

“现在看来,你所思虑的极是,谢家兄弟应该已经到了吧。”百里风说。

百里修竹说:“马上就到。”

“好啊,赶快动手,早一步他死,晚一步我亡。”百里风说。

章节目录 第95章 亡命之徒 秀儿的伤好了,可是人却变得很安静,也不想出院子,不像以前总是想偷偷跑出去,现在她似乎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就是百里雨蓉来找她出去走一走,她也总是拒绝。

今天吃过晚饭,百里雨蓉又来找她,向她描述丞相府各处的胜景。

“秀儿,你没看到,母亲院子里的小丫头剪了特别好看的窗花!仆人们在湖边做了很多很大的吉祥灯,都已经点上灯,湖中央放了一条大船,船上挂满了灯笼,可以从冰面走上去!走吧,你随我去看看吧。我是特意晚上来找你看灯的!”

秀儿懒洋洋地说:“外面太冷,我不想去。”

“你多穿一点就不冷了!”说着百里雨蓉让荷花拿来棉坎肩和最厚实的披风,不由分说,与荷花一起给她穿上,拉着她出了院子。

三个女孩来到外面,果然相府如今大变样了,各种彩灯挂了起来,有各种花灯:莲花灯、玉兰灯、牡丹灯,还有各种小动物的彩灯:玉兔、猫咪、小狗……着实有趣极了!

百里雨蓉兴致勃勃,领着秀儿来看灯是大哥吩咐她的一个任务,这满院子的灯主要是为了秀儿布置的,她不来看怎么行?百里雨蓉兴奋地让秀儿看这看那,跟她讲解这是什么,那些巨型的灯笼是怎么做的,又有什么寓意。

秀儿真的是没有任何兴趣,正要想说要回去。却见不远处的一条小径上舟儿领着两个男人走来。他们两个面容长得相像,应该是兄弟俩吧,都穿了一身黑衣服,脸上带着一股凶相,见了她们几个女子却不施礼、也不避让,眼光就直刺刺盯着她们看。走过去之后,有一个人还肆无忌惮地回头露出淫笑。三个女子从未见过这种无礼之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秀儿像往常一样脸上戴着面纱,百里雨蓉在自家院子里自然就没有戴面纱,她见那两个男子眼神轻挑,心下恼怒,等他们走过去,百里雨蓉气呼呼地说:“我非要跟大哥说一声,问问这是哪里来的狂徒?”

秀儿却呆了,因为刚才她垂下眼帘时看到那男子的鞋了。他们脚上的鞋,秀儿以前见过!两人都穿黑色的布鞋,面上绣着独特的螺旋花纹。家人被害的那天晚上,她躲在床底下看到那个凶手也穿着同样的鞋!

她的心狂跳着,她不敢确定这两个人就是凶手,可是心里直觉说就是这两个人。秀儿不由自主地就跟在他们身后,荷花喊住了她:“秀儿,你要往哪里去?”

秀儿一惊说:“我到那边看看去。”说着她不远不近地尾随着那两个人。荷花和百里雨蓉对视了一下,连忙跟上去。秀儿远远地看到那两个人进了一个屋子,转身问百里雨蓉说:“二小姐,那个房间是哪里呀?”

百里雨蓉说:“那是我父亲的书房,现在可能是大哥在那里吧。”

秀儿一时心里如火焚烧,恨不得立刻能亲手为家人报仇,但是自己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难道自己回去拿一把刀?再来找他们?不过怎么能确定就是他们俩?光凭鞋子吗?假如认错了人怎么办?另外她即便拿了刀,冲进去能杀死那两个男人吗?一时间秀儿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

荷花和百里雨蓉见秀儿有些异常,便拉着她往回走。秀儿却不说话,跟着她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百里风的书房里,舟儿领着谢家兄弟进来了,他俩一进屋看到百里修竹坐在书桌前,谢大一见不认得,便说:“听说相爷找我们来,我们就急忙赶过来了,不知在下是?”

百里修竹站起身来,细细地打量了他们两个人,只见这两个人肤色黝黑,颧骨高耸面目狰狞,一个瘦高,一个更壮实些,一看就是两个贼人。

舟儿在旁边说:“这是我们家大公子。”

百里修竹说:“在下百里修竹,以后的事情由我跟你们打交道。”

是谁不重要,钱给够就可以,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向百里修竹抱拳施礼说:“见过百里大公子!”

百里修竹命令一个丫鬟上茶,并请他们两个落座。

谢二问道:“不知大公子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是一笔大买卖,就不知道你们两个敢不敢做。”百里修竹说。

谢大笑道:“天下没有我们不敢做的买卖!”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百里修竹让丫鬟和小厮退下。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百里修竹对谢家兄弟说:“后天皇宫要举办一次宴会,到时候会让你们混进去,然后你们找机会行刺皇上……”

谢家两兄弟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到时候我也在场,周围的侍卫都是我的人,我会制服你们,让侍卫把你们带下去,从而保住你们。”

谢大疑惑地说:“你要我们杀死皇上吗?”

“不用,只要让他受伤,给他身上扎一刀就行,别让他死,给我制造救驾的机会。你们也要扎伤我的胳膊,这样表明我保护陛下的赤胆忠心。”

原来不是真的刺杀,谢大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刺杀皇上可是一件天大的事,自己从没有敢想过。

“我们能逃脱吗?”谢大犹豫着问。

“这个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我把你们制服之后,侍卫们会把你们带到天牢,然后我会找两个犯人替代你们,把你们两个人放出去。”百里修竹说,“事成之后皇上必然给我加官进爵,到时候我不会忘记你们,我会给你们登记新的户籍姓名,然后再在京城送给你们两套宅子,两箱纹银做零花钱,再分配你们监管制盐的差事,让你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二位看如何,敢不敢做这个买卖?”

谢二看看兄长说:“大哥,我听你的。”他动心了,想想那许多好处,从此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安心过富贵日子!

谢大却觉得这事有些风险,关键在宫殿里怎么能全身而退……其实他和兄弟原本就商量过,再干几票大生意就洗手不干了,毕竟年纪也大了,杀人越货的勾当还能再干几年?

如今这样的机会来了,可是这个买卖风险太大,不过大公子护着他们不是吗,反正自己从来就是在刀尖上走,哪次不要冒风险?没有风险哪里赚大钱?成功之后,不就什么就都有了吗?

他一咬牙说:“我们干!“”

章节目录 第96章 能相信你吗 谢家兄弟离开之后,百里修竹出了书房,往自己住处走,一路上他看到仆人们在布置院子里的灯笼,他对旁边的舟儿说:“可惜我这几天没有时间带秀儿出来看,二小姐带她来看灯没有?”

舟儿说:“二小姐今天带着秀儿姑娘出来看灯了,刚才我还遇到过他们。“

“是吗?”百里修竹心里挺高兴的,这说明秀儿今天的心情不错,愿意出来走动走动。

“对,我当时领着谢家兄弟去书房的时候,正好在路上看到她们了。”舟儿说。

谢家兄弟看到她了,或者说她看到谢家兄弟了?百里修竹一阵紧张。

“秀儿当时戴面纱了吗?”

“戴了。”舟儿说。

“她的表情怎样?”百里修竹问道,

舟儿觉得有些奇怪,都告诉大公子秀儿姑娘戴面纱了,还问表情怎样?那怎么看得清呢?可是大公子问了就要回答。他绞尽脑汁,最后只能说:“我没注意。”

百里修竹一时没有心思再看那些灯,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先去秀儿的房间,打开房门一下子愣住了,只见秀儿就站在屋子中央,直直地看着自己。

“怎么啦,秀儿?”百里修竹问道,有一点心虚。

秀儿突然上前几步,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双臂,问他:“是你派人去杀了我全家吗?”

她的力量这么大,竟然把百里修竹推得倒退了一步。百里修竹连忙站稳说:“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不是我!”

秀儿的眼里全是悲痛,“今天我看见那两个人了,他们是谁?”她的眼睛里闪着怒火,全身都在发抖。

百里修竹一把抱着她:“你要相信我两件事,一,不是我;二,我要为你报仇!”

秀儿使劲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怀抱,百里修竹却怎么也不松手,问道:“你能相信我吗?”

“不能!我问你,”秀儿问道,“是那两个人吗?”

“是的。”百里修竹说,突然感到怀里的女子不再挣扎,秀儿冷声问,“他们为什么到你这里来?”

百里修竹低声说:“很快我就为你报仇了,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免得走露了风声,你现在什么也不要问,也不要到外面去找他们,也不要打听什么,免得坏了大事,你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你会亲眼看到我替你报仇。”

他说,“今天晚上我所说的,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秀儿的眼泪流下来,说:“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爱你……”说着他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吻掉一颗,又吻掉一颗,那些眼泪好似晶莹的水晶。

秀儿扭过脸去,用力推开他,百里修竹松开了臂膀,说:“我说话算话。”

秀儿转过身去,擦掉眼泪,说:“你出去吧。”

百里修竹却没有动,说:“后天皇上要在宫里举办一次国宴,邀请各位大臣带着家眷一起参加,你随我一起去吧。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明天会给你送来。”

秀儿说:“我不想去!”

百里修竹说:“你一定要去,因为我要送给你一个惊喜,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他看着秀儿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秀儿回头看着他,若有所思。

百里雨蓉这几天有些着急,自从父亲生病之后,她就一直劝说母亲去看父亲,可是元氏却不肯,总是说:“我们两人的夫妻情分早就断了,以前他从来不到我这院子里,再说前几天我已经跟他说过和离的事,如今我还去看他干什么?”

百里雨蓉苦苦相劝说:“母亲,父亲如今生病了,您就念在他以前的情分上去看看吧。’

不提还罢,一提以前的情分,元氏更是愤懑不已:“他对我有什么情分呢?他有多少女人你不知道吗?”

一句话把百里雨蓉噎得说不上话来。

元氏说:“你们去看他尽下子女的孝心就可以了,我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他的心思都在那些美人上身上,现在让那些美人来照顾他吧,我去做什么呢?”

百里雨蓉没有办法,独自郁闷地往父亲那里走,等到走进父亲的卧室,她看到原先意气风发的父亲,竟然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精神头大不如从前,也消瘦了很多,她只觉得心里害怕,想哭又不敢哭,只是劝父亲好好休息。

百里风有气无力地说:“我这辈子就是对不住你母亲,这么多年一直冷落她,她性子要强,心里有委屈说不出来,你以后要替我多多孝敬她。”

百里雨蓉却没有听出来他的话外之音,只是说:“父亲等你好了,多去看看母亲。”

百里风叹息道:“其实我上次听你说过那番话之后,想过就去她那里,只是那时候忙,就想过几天再去,现在变成这样子,更没有脸过去了!现在我往回看才知道自己做的事真是荒唐,该当我如此!”

他回想起妻子元氏年轻时候的情形,元氏有貌有才,家世又好,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自己娶进门却一点也不怜惜,每天被那些娇艳妩媚的女人迷惑,和那些女人混在一起,让元氏独守空房。

想来她嫁给自己也已经接近20年,一个女子最美好的时光,就让自己给毁掉了!他转过头去,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说:“我对不住她。”

百里雨蓉没有办法,只好劝了父亲几句,便又走了出来,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还是去找秀儿吧,于是她就往大哥的院子里走,走进院子去,感觉里面静悄悄的,于是她一边喊着:“秀儿,你在吗?”她推开了秀儿的房门,吓了一跳,只见一屋子人听见门响都扭头看她,几个小丫头竟然都忘了称呼她,怎么回事?

她定睛一看,原来秀儿站在屋子中间,有两个丫头帮她整理衣服。大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见她穿着华丽的衣服,秀发高高挽起,脸上施了一点淡妆,那美貌竟然难以用语言形容,百里修竹站在那里也看得呆了。

“秀儿你好美呀!”百里雨蓉忍不住说了一声。

“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她问道。

“明天我要带她去宫里参加国宴,所以今天先来试一下衣服。”百里修竹说。

百里雨蓉安静地坐在旁边,她在想,要是秀儿能和大哥成为一对多好啊,这两个人看上去太相配了!百里雨蓉看看大哥,他看秀儿的眼神好深情的样子,可是秀儿呢,根本就不看大哥。

章节目录 第97章 刺客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一大早皇宫里的宫女太监,就开始忙个不停,因为今天要在合元殿举办国宴,与往年不同,恒慧帝突发兴致,不但邀请了品级最高的众多官员,还允许他们携带两名家眷。

从巳时起,官员们及其家眷都身着盛装依次进入合元殿,在人群之中有两个人尤其惹人注目,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

他们便是百里修竹和秀儿。

百里修竹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底纹的袍子,上面用红线、蓝线以及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典雅又大气,更显得面容英俊之极,无愧为当今第一美男子。

今天他心情格外好,因此脸上少了一些邪魅之气,多了些温和暖意,直把众女眷们看得丢了魂。

再看他旁边那个女子,众人更是惊讶,天下竟有如此之美的女子,只见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华贵衣袍,脸上戴一张薄薄的白色面纱,只看到一双美目温柔流转,面纱之下隐约可见绝色的容颜。

众人进入大殿,由礼仪官引领到各自的座位。百里修竹坐下之后,附耳对秀儿说:“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坐在这里不要动,不要起身,一会儿你要仔细看,我要给你报仇。”

秀儿看了她一眼,只看到他眼里的幽深,秀儿扭过头不理会他.

各位官员落座之后,一位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大家纷纷起身,恒慧帝从围屏后走出来,坐上宝座对众人说:“平身吧。”

他向下扫了一眼,见各位官员携带家属坐满了大殿,心里也高兴,然后他看到在自己的右下首,百里修竹和一个美貌女子坐在那里,百里风没来。他看到那女子心里不痛快,心里知道,那老狐狸果然把最美的女人留下,送到宫里的都是次等货色!

他便转头问百里修竹:“你父亲的身体如何?怎么今天没见他来?”

百里修竹回禀道:“家父一心想面见圣上,只是身体至今无法下床,因此今天特意托我向陛下告罪。”

只听大殿里一片唏嘘声,众官员纷纷说“右丞相过于操劳了”,恒慧帝也说:“右相为国事甚是辛苦,只可惜今日这样的盛会不能到场,河公公,快派人送一些他喜欢的饭菜。”

百里修竹面不改色连忙谢恩。恒慧帝看了一眼河公公说:“开始吧!”

和公公大声说道:“奏乐!”伴随着鼓乐齐鸣,一个个太监端着珍馐美味鱼贯而入,一队歌女从大殿外面走进来,在大殿中央的部分舞蹈起来,好一派歌舞升平君臣同乐的祥和景象。

皇帝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心情轻松了很多,主要是今天那个碍眼的百里风来不了了,今天的饭菜恐怕吃起来也香。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太监首先走向宝座前的桌案,恒慧帝看到第一个端上来的是凉菜拼盘,五颜六色很是好看,小太监在桌子旁边站住,河公公过来把托盘上的菜端到桌案上,第一个小太监便从另一侧下去,第二个太监托盘上是一盘炸蔬菜,河公公刚端起来盘子,没想到竟然露出盘子底下有一把刀,原来这个端盘子的太监是谢大假扮的,说时迟那时快,他一脚把河公公踹倒在地,拿起刀来冲着恒慧帝扑上去,顿时朝堂就乱了,有人大喊有刺客,百里修竹从案桌前一跃而起,

朝堂上不让带武器,所以,恒慧帝旁边的那些太监和侍卫都没有兵器,他们手忙脚乱的想上去保护恒慧帝,却被谢家兄弟瞬间击杀,顿时宝座前鲜血直流,眼看着两兄弟就要接近皇帝了,百里修竹已经跃起,顺手拿过桌上的一个盘子摔碎,手持两块碎片与刺客打斗起来。虽然他身手再好,只是他没有手里没有兵器,勉强缠住了一个,另一个找机会扑向皇帝,用手里匕首扎进他的腹部,恒慧帝发出一声惨叫,百里修竹转头看向皇帝,稍慢了一些,跟他缠斗的谢大挥刀向他前胸刺来,百里修竹一侧身闪过,匕首刺在胳膊上,鲜血顿时流出来,染红了他月白底色的袍子。

都已经按照计划做完了,谢家兄弟减缓了攻势,等待百里修竹制服自己。

百里修竹趁此机会,把右手中的瓷片突然甩了出去,正中谢大的咽喉,谢大看着自己鲜血喷涌而出,呆呆地扑倒了。

谢二吃惊地看着大哥,此时,百里修竹的第二枚瓷片,也已经打过来,谢二勉强躲过,瓷片打在他的锁骨上。他没有想到,丞相家的大公子武功如此高强!紧接着第三块瓷片飞来了,这次也是正中他的咽喉,谢二看着百里修竹,眼中含恨一下子栽倒了。

宫殿外面,携带兵器的侍卫听到里面出事了,却不敢进殿,因为当朝有律法规定,凡是携带兵器进入宫殿就是死罪,所以他们无可奈何,在外面观看。

这边百里修竹大喊着:“快来人,扶陛下到后面治伤!”

几个小太监跌跌撞撞不知道在哪里跑出来,七手八脚抬起恒慧帝向宝座后面屏风走过去,原来是屏风的后面是一扇门,开门之后里面有一个房间,那是恒慧帝在上朝时休息的地方。

百里修竹跟在他们后面也走进来,他看了一下那四个太监,其中三个都是自己已经安排好的,于是他就指着其中一个说:“你快去请御医。”

然后又对其他三个人说:“你们快去准备热水,药品。“

皇帝因为受伤疼痛在呻吟,百里修竹说:“陛下,御医一会儿就来,请陛下先忍耐一下。”

他见皇帝身体在发抖,知道他是因为失血过多而觉得冷,他问道:“陛下,您冷吗?”

说着他拿旁边的一个小巧的熏炉,用身子挡住恒慧帝的视线,从自己的胸前衣襟里掏出一把颗粒的东西,扔进了熏炉,立刻一股奇异的香味儿出来了,他把这熏炉靠近恒慧帝,只见恒慧帝深深地吸着气,脸色明显变红了。

百里修竹问:“陛下现在还疼吗?”

恒慧帝摇摇头说:“现在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

百里修竹没想到这东西效果如此快速明显!这是父亲和他的最终机密,一种可以制幻的熏香!他们懂得使用这种熏香的方法,使它只在特定情况下有作用,所以能让恒惠帝短暂被迷幻,对自己却没有作用。

“陛下,您看到什么了?”百里修竹问。

“我看到有好多大鸟飞过来,哎呀,我也坐在一只大鸟的背上……”恒慧帝兴奋地说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伤。

章节目录 第98章 新皇帝 此时后殿里除了百里修竹和恒惠帝,没有别人。百里修竹一手拿熏炉,在恒惠帝耳边坚定轻轻地说:“陛下一会儿要走出这个房间,向众官员宣布,你觉得自己难以担当皇帝的重任,另外加上身受重伤不久于人世,心灰意冷愿意放弃皇位,把皇位传给我百里修竹,因为我忠心保护陛下,又因为我前几天上呈的奏折展示足够的才识能够治理国家,在整个宫殿里面只有我能做到。”百里修竹低声对他说:“陛下,现在就去对群臣宣布,并把玉玺授给我。”

恒惠帝喊道:“把我抬到大殿上。”

他在那种奇妙香气的驱使下,面色发红,竟然精神十分振奋。百里修竹叫来几个小太监,扶着恒惠帝坐在椅子上,然后在他受伤的腹部盖上一块锦缎,就这样把他在椅子上抬到前殿。恒惠帝命令其中一个小太监说:“你去取我的玉玺来!”那个小太监领命而去。

大殿里,群臣正群龙无首议论纷纷,突然见恒惠帝被抬出来,都吃了一惊,连忙跪下行礼,大殿里面顿时鸦雀无声,百里修竹跟在恒惠帝后面走出来,他身上衣袍都被鲜血染红了,也分不清是刺客的血还是他自己受伤留下的血。

几个小太监把恒惠帝的椅子放在宝座旁边,恒惠帝说:”众爱卿平身,今日朝堂上突发有刺客,多亏百里修竹,奋不顾身舍己救我,百里修竹不惧危险忠义果敢,武可安邦文能治国,能力超群!近几日从他呈上的奏折亦可看出他沉稳智慧,可谓是智勇双全……“

群臣以为他要封赏百里修竹,那是自然的,百里修竹救驾有功,可以说是功劳极大,况且又受了伤,估计恒惠帝要好好赏赐他一番。

“朕做皇帝多年,常感到能力不足不堪重任,早有退意,况且我今日受伤如此严重,自知不久于人世,今日我便退下皇位,由百里修竹继承我的皇位,相信他定能把国家治理的安定有序。”

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众大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想到竟然恒惠帝要退下皇位,换上百里修竹。

恒惠帝喘息着,似乎有些疲劳了,百里修竹看他脸上的红晕已经慢慢消退,有些着急,好在恒惠帝没有停下,他看到一个太监捧着金黄色的锦盒走过来,说:“玉玺拿来。”

太监把玉玺递到他的面前,恒惠帝拿过来说:“百里修竹来接受玉玺。”

百里修竹跪在他面前接过玉玺,群臣大气不敢出,他们还没有任何机会质疑反驳,已经换了主子。恒惠帝已经把玉玺交给百里修竹,还有谁敢说什么话?

“朝廷不可一日无君!”恒惠帝勉强硬撑着,说完这句话便昏了过去,百里修竹立刻叩拜谢恩,然后吩咐小太监把恒惠帝搬了出去,后殿里御医已经在等着了。

百里修竹站在宝座旁,一身血衣甚是可怖,他一眼扫去看向群臣,他说:“先帝委我以如此之重任,我将不负嘱托鞠躬尽瘁。”

他大声说:“门外侍卫听令!”

他的中气十足,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只听到大殿外面有士兵齐声答应:“在!”这都是他安排好的士兵,已经早就告知他们如何做。

他说:“朕特别许可你们持兵器入殿,都进殿来护驾!”

侍卫们听他一声令下,持着兵器进到大殿里来,在大门左右两侧排了两队,百里修竹说:“今天之事事发突然,很可能刺客有同党余孽,各位要守护朕与各位大臣。”

侍卫们大声回答:“是!”众大臣已经明白侍卫已经听命与他了。

百里修竹说:“众爱卿稍等片刻,朕这就去换装。”

说着他转到围屏之后,时候不长,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恒惠帝的龙袍,只见他身材挺拔,明黄色龙袍映衬得他更加出众。众人皆都仰望,突然有一个大臣跪下说:”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人一愣,这才醒悟过来,连忙给他下跪,万岁之声不绝于耳,在大殿里响起来。

百里修竹朗声说:“众爱卿平身!”他在龙椅上坐下说:“既然我被上天委以重任,朕必广施仁政。”说着他吩咐一些官员,让他们实施新政免税三个月,又命令给三级以上官员加倍发放一个月俸禄,一时间朝堂上谢恩之声不绝于耳。

本来朝廷中众多官员已经依附于百里风,看到百里修竹做事果断,有勇有谋,想起以前那个恒惠帝懦弱无能,比这个新皇帝差远了。再看百里修竹显然已经掌握了宫廷里的侍卫军,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反对的话。

百里修竹说:“今日乃国家之重大日子,国宴继续吧。”

于是鼓乐齐鸣,太监和宫女继续端上珍馐美味。秀儿抬头看向他,发现百里修竹也正看着自己,二目相对秀儿低下了头。

毕竟是出了大事,今日国宴比往日缩短了许多,不多时国宴结束新皇帝离开大殿,群臣也散去,秀儿坐那里没有动,果然有宫女过来请她到后殿。

秀儿进去一看只见百里修竹坐在一张胡床上,手搁在旁边的一个案桌上,一侧衣袖已经脱下,御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百里修竹见她进来连忙说:“快坐到我身边来。”

秀儿走过去,百里修竹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百里修竹突然说:“好疼啊。”

御医吓得一哆嗦,以为自己弄疼了新皇帝,连忙说:“臣有罪!”

百里修竹却没有理他,对秀儿说:“秀儿我受伤了。”秀儿没有说话,百里修竹用另一只胳膊把她搂在怀里说:“真的很疼!”

那个御医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不敢抬头,连忙快手快脚给新皇帝包扎好,就退下去了。

秀儿坐直身体,却被百里修竹又搂紧了,百里修竹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刚才很是凶险!好在一切都顺利。他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秀儿没有再动,百里修竹感觉这女子乖乖在自己怀里,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和香气,但愿以后永远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帮我把衣服穿上吧。”秀儿拿起脱下来的那只袖子,把它套在百里修竹胳膊上,给他穿好衣裳扣好扣子,她默默无语。

现在只觉得距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遥远,自己怎么会在他的身边,在这宫殿里呢,她有些茫然。

百里修竹对她说:“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今天就不要回丞相府了。”他说:“我自己在这里,会很孤单。”

秀儿无话可说,因为她已经没有能力拒绝他,无论是百里修竹让自己给他穿衣服,还是留在这里,自己都没有选择权了。

她说:“我有话要问你。”

百里修竹却摇摇头说:“到晚上再说,我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忙。”

是啊,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章节目录 第99章 找九先生 话说雷英骑在马上离开虎跳镇,向九先生的住处走去,他明白自己这条腿延误了治疗的时间,但京城那个郎中说九先生或许能治,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九先生住在虎跳山区的边缘,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雷英去过九先生家几次,他是本地区家喻户晓的名医,他的收费也比较贵,即便如此找他的人太多,雷英去他家的时候常常找不到他。因为他经常被人请走到患者家里治病。

雷英骑在马上慢慢赶路,因为他的腿疼得厉害,不敢让马跑得太快。等他到了九先生的家,天已经黑了。

雷英远远看去,九先生屋子里没有亮灯,难道是没有人吗?九先生住在一座普通的茅草屋里,院子周围用竹竿搭了篱笆作为界限,院门破烂不堪,几乎要掉下来。

雷英下了马,一瘸一拐地来到院门面前,打开门向里面喊:“九先生在吗?”

门里面没有人回答,雷英看看天空,天色已晚阴云密布,或许晚上有可能会下雪,雷英没有办法只好牵着马走进院子,把马拴在一棵树上,拖着自己的伤腿一步一步走向茅草屋。他站在门口又喊了几声,确定屋里面没有人,他推开门便进去了。

他想九先生可能去给别人治病了,还没有回来,不如自己就进屋等他。屋子中间有一张方桌,桌子前面摆了两张长凳,雷英一瘸一拐地向长凳走去。

他每走一步就觉得膝盖特别疼,好不容易挣扎着走到了桌子前面,扶着桌子慢慢坐在长凳上,他点亮桌子上的油灯,坐着歇了一会儿。腿受伤了才感觉到一个人行动实在不容易,也不知道现在银杏有没有到秀儿那里,

至于秀儿,应该是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吧,那个拓跋墨似乎对她很好,他地位高也能帮着秀儿报仇……

雷英觉得肚子饿了,便拿下背上的包裹,取出一块饼咬了两口。桌上有个水壶和一个碗,雷英拿起水壶晃了下,里面还有半壶水,他倒在碗里一些水,喝下一口凉水,吃一口饼,他以前一向过得艰苦,今天这样也不觉得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

吃完饼,他觉得恢复了些体力,他看到房间左右两边各放着一张床,就拖着伤腿向最近的床走去,走到床边慢慢坐下,用双手把自己的那条伤腿搬上床,然后就躺下去,闭上眼睛休息,听着外面的风声,不一会儿迷迷糊糊睡去。

他睡觉一向警醒,睡了一会儿,他听到好像有脚步声走近,可是听声音却不像是一个老年人,好像有人跑着进来,他看向门口果然走进来的不是九先生,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只见那女孩上身穿一件交领素花袄,衣服头发上都落了雪,再看她的脸,一双细长的单眼皮,小巧的鼻子,厚厚的嘴唇,显得十分机灵可爱。

女孩看到一个陌生人躺在床上,似乎显得十分恼怒,警惕地走过来问:“你是谁?”

雷英说:“我是来找九先生看病的。”

“那你躺在床上干什么?”女孩看向这个少年,他很瘦,脸色也不太好。

“因为走了很远的路,实在是很累,我的腿受了伤,有些坐不住,就躺下了。”雷英问道:“请问姑娘是谁?”

“我是九先生的女儿,”女孩上下打量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雷英说:“我叫雷英。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女孩没好气地说:“我叫小九。”每次别人问起她的名字,她就有些不高兴,父亲给自己起名字根本没上心。父亲当时说:“我叫九先生,你是我女儿就叫小九好了,这不是很好吗?”她就这样随便得了个名字,根本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每当别人得知她的名字,都会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这名字恰到好处,你父亲是九先生,你就是小九啊!”真是可笑!

不过今天这个少年没有取笑他,

雷英问:“九先生去哪里了?”

“他去给人看病了。”女孩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快下来吧,不要躺在床上。”

那可是她的床,怎么就让这个脏小子躺在上面呢!

小九心里不高兴,看雷英也不顺眼,见他身上衣服也很不干净,唯恐把自己的床弄脏,听说他伤了腿,更怕自己的床被血玷污。

雷英慢慢地起身:“好的,不过我实在是腿疼得厉害,今天晚上我也没有地方住,能否就在你家借宿,我会付钱的,我这里有银两。”

小九听了,上下打量雷英,露出好笑的表情,问道:“你有多少钱?好像你很有钱的样子!”

雷英因为起身牵动了腿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低声问:“你说吧,想要我付多少钱?在你这里吃住,包括九先生帮我治腿的费用。“

小九看到雷英那个样子,肯定是个穷小子,估计拿不出太多的钱,她说:“这样吧,你这几天在我家吃住,加上给你治病,一共……半两银子。要是住的时间超过五天,还要再加钱。“

雷英无语,这小女孩要的钱太少了,他也不说话,解开放在旁边的包裹,从里面拿出来半两银子扔给她,自己又躺下闭上了眼睛。

小九一把抓住雷英扔过来的银子看了看,又放在嘴里咬了咬,这不是假的,她有些疑惑。

雷英看上去很穷的样子,怎么也不还价,就一下子拿出半两银子?看来是自己要的价钱低了?不行,还得想办法从他身上赚些钱来。

于是小九皱着眉头,上前说:“不过这个价格你只能去睡对面的床,这张床不能睡。”

雷英转头看了看对面那张床,看上去这两张床完全一模一样。他心里有些烦,这个女孩事情太多了,怎么跟他纠缠不清。

“这两张床不一样吗?”雷英问。

小九说:“不一样。那张是我爹的床,这张是我的!你一个男子不能睡我的床!”

“怎么办呢?我动不了了。”他摸出半两银子,“这样可以在这里吗?”

小九不说话了,可是心里还是生气。

她来到桌子前,想给自己倒杯水喝,发觉桌上水壶里的水已经没有了。房间角落里有一个水缸,因为天气寒冷,水缸里的半缸水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不治也得治 小九用水壶啪地一下打碎薄冰,把水壶斜放进水缸,盛了一些水,仰起脖子就忘嘴里倒。

凉水喝下去,她觉得舒服一些了,走到对面的床上躺下来。小九心里想:没想到对面这个穷小子还是个财主,居然出手这么大方!

她自己却不知道,原来她要的价钱实在是太低了。她只觉得两次就被雷英这样打发,好像很无视自己,她有些愤愤不平。小九突然又想了一个主意。

“喂!”小九冲着雷英喊,“你睡着了吗?”

雷英答应一声。

“我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现在下雪了。你那腿能熬得住吗?我告诉你吧,我也能治伤,只是我这边的价格比我爹要贵。”

雷英说:“我只听说过九先生是郎中,但没听说过他的女儿也能看病。”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你想我从小就跟着他,不管给谁家治病,都是我在身边给他打下手,这么多年我能不会看病吗?你要是能忍就忍着,我爹回来可能是一两天,也可能是三四天,他出去一趟十天半月也是有的。要是你忍不住疼,也信得过我,我就先替你看一看。不过你要另外多付些钱。”

雷英说:“我没有钱了。”他已经看出来了,如果他给钱太痛快,这小姑娘恐怕就没完没了。

小九看着他,只见那个少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天气寒冷,可是他却并没有拉过旁边的被子来盖,那床是她的,被子也是自己的,看来这少年也是知礼数的,可能是实在疼得没办法了,才躺在床上,只见他的脸色蜡黄,应该伤得不轻吧。

小九说:“这样吧,我看你刚才给钱挺痛快,我先免费帮你看一眼。”她说着便下床向雷英走来,雷英躺在床上不动,眼睛也没有睁开。小九见他穿着一条棉裤,也看不出来两条腿有什么差别。

小九看了看雷英的两条腿,问道,“你是哪条腿有问题?”

雷英说:“左腿膝盖。”

“是什么原因,骑马摔跤了吗?”小九问。

“不是,有人踢在我的膝盖上。”

“让我看看你的膝盖吗?”女孩说着就上前来命令雷英说:“把你的外裤脱掉。”雷英吓了一跳,说:“姑娘这不方便,我还是等九先生给我来看。”

小九却不由分说:“我说我能看,你不相信我吗?我是郎中,还有什么男女大防?你这个人,迂腐得的很!”

雷英心里想,刚才我躺在她的床上,她还说不愿意男子躺在她的床上,现在又说不在乎男女大防,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九转念一想说,“我有办法了,我用剪刀来剪开你的棉裤。”

“那样可不行!”雷英忙说,他只有这一条裤子穿在身上。

“你真是麻烦!”小九说,“你要不想剪破棉裤,就听我的。”她走到对面床上,从父亲床上拿过一床棉被,给雷英盖在腿上。

她说:“你脱掉伤腿的棉裤,然后把中裤卷上去,我就能给你看膝盖了。”

这倒是一个办法,雷英于是盖着棉被慢慢地把棉裤脱下来,可是膝盖稍微弯曲他就疼得厉害,很长时间他才脱下一条裤腿,疼得满身是汗。他哆嗦了一会儿,又想自己把中裤裤腿挽上去。

小九着急了,说:“看你那个样子根本就不行,还是我来吧。”

说着她就掀开了被子,露出雷英受伤的腿,“有那么疼吗?”她嘟哝着把中裤挽上去一看,吃了一惊,只见膝盖青紫红肿,肿得老高,皮肤隐隐透着亮。

小九伸出手来在雷英的膝盖上轻轻按了几下,只觉得手下膝盖骨在移动,她吓得心里冰凉。

“你这个样子,是自己骑马过来的,没有人陪你过来吗?”她问道。

雷英摇摇头说:“没有。”

“你这腿都这样了,你还敢还乱动?”

“姑娘,我这腿以后能走路吗?”雷英问道。

“就你这样,别说走路了,这腿红肿不消,会要你的命。”不知为什么,小九怒气冲冲,“现在不能等我父亲回来了,你这里面的骨骼错位了,也可能断裂了。你忍着痛我给你复位,然后再把里面的脓血放一下,你先躺下!”

说着说着,她竟然有些兴奋,“你这膝盖伤得这么厉害,实在罕见!”

雷英有些犹豫,看这个女孩性情豪爽,可是她能行吗?还是等九先生来治比较好,京城里那个郎中都说过了,整个京城的郎中都治不了他这个腿,让他找九先生,或许有可能治好。

现在这个女孩就要动手给他医治,她能行吗?

小九见他犹豫,以为他心疼钱才这样,说:“我不问你多收费了,就按原先的半两银子,给你治好腿养好伤,你再走。”

雷英还是没有说话,

小九有些迷惑,说:“难道是你觉得我的医术不如我父亲吗?”

雷英心里想,这可是我的腿啊,要是万一治错了,我就走不了路了。

女孩得意地说:“其实我告诉你吧,这接骨的手法我当得天下第一,我父亲都比不上我,我只是平时我懒得出手,今天你这条腿伤得如此厉害,正当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你不让我治我也得给你治。”

她脸上露出得意的一笑,顺手把两块半两的银子扔给雷英:“这样吧,钱都还给你,我不收你钱了。”

雷英刚想说万万不可,哪有这么不靠谱的事儿呢。那女孩已经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突然用力,雷英哼了一声便昏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给疼醒了,他睁眼看到小九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划破自己膝盖上的皮肤,只见刀锋划过,有血和脓水哗哗流出来,一阵刺痛袭来,雷英动了一下。

那女孩抬头看他一眼说:“不要动,千万别动,不然出了差错,就要怪你,不能说我的医术不精了。”

雷英急道:“你把我的膝盖怎么了?”他看到自己的腿两侧被绑上木条。

小九说冲着他得意地一笑说:“你只要配合我治疗,你这条腿回头还能走路,告诉你吧,你要谢天谢地遇到了我,别人治不好的。刚才我把骨头位置复原了。”她拍了下雷英的肩膀,“你要是好好养伤,还是能恢复!”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小九和老九 雷英躺在床上,觉得毫无办法,让不让她治,她都给自己已经治完了,还能怎么办呢?怎么碰上这样一个女孩子?非要给自己治病!

小九说:“院子里那匹马是你的吗?”

雷英一下子想起来,他看向外面,“小九姑娘,现在雪下的大吗?”

“大啊。”小九说。

“我的马在外面会被冻死,”雷英忍着不快,求她说,“要不麻烦你帮我给马找个过夜的地方。”

小九却站着没有动,雷英明白她的意思,说:“你先去做吧,回来再有其他事情一起算账,不然你一点点收钱也很麻烦,我也没有那么多钱给你。”

小九仍然没有动,说:“你找人帮忙,难道态度不能好一些?”

小九很不喜欢他这种口气!

“是我的不对,请姑娘不要介意,帮我照顾一下马。”雷英老老实实地说。

“真是好麻烦!”那女孩说了一句,“看在你付钱的份上,我就去一趟吧。”

她打开屋子里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件厚实的披风,嘴里说着:“这么冷的天要穿这件最厚的披风。”说着,她把自己的全身都裹起来,然后又戴上帽子把绳子系好,只露出眼睛。

小九打开了屋门,一阵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好冷啊。”她扭头对雷英说,“你要加倍给我付钱,”

雷英说:“你要去哪里?”雷英也有些担心,让一个女孩子在这么寒冷的夜晚出门去,心里有些不忍心。

“我给你的马找个好地方,你就别管了。”小九说着打开房门,

院子里已经有一些积雪,那匹马在雪地里踱着步,哆嗦着,看来也冷得厉害,小九连忙走过去,把马的绳子解开。

“今天只是姑娘我心情好,想晚上走一走,”她牵着那匹马,走出了院子,天已经黑了,但是地上的雪映照下,外面比较亮,她向南面走了几步,看着山坡下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宅子。这个宅院,与刚才九先生那个茅草屋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个茅草屋,是风一吹就要倒的感觉,而这个宅子里面,是青砖黛瓦雕梁画栋的私家高宅,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百姓住的地方,小九牵着马来到大门口,直接就去拍门喊道:“快来给我开门!”

她喊了几遍,冬天天黑得早,仆人们都已经进屋子去了,就加上外面又刮着暴风雪,没有人听见。小九把马牵到院墙边儿,跨上马背又踩着马背站起来,她扶着院墙爬上来墙头,翻身跳进了院子。

落地之后,她回身抽出门闩,打开门,牵进马来把门关好,大声喊了一声:“人都跑哪去了?”

这次有人听见了,从门旁一个小屋里出来一个仆人,一看是小九连忙说:“九小姐来了,哎呀,”他疑惑地问,“九小姐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我还要问你呢,你是怎么看门的?我在外面叫你也听不见,我爬进院子来,你也不知道,要是进来贼人怎么办?”

那看门的笑道说:“咱家院子有狗啊,要是外人来了狗就全叫起来了,这不是九小姐来了吗?那些狗也不敢乱叫。”

小九把马缰绳扔给那个仆人说:“你快去帮我照看一下这匹马,给他喂点草料和水。“

说完她就要出院子,看门的忙说:“九小姐还这么晚了还出去吗?“

“对呀,我要去上草屋那里,这事麻烦呀,不管他又不行。对了,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看门的连忙说:“有的,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些。“

小九想了想说:“算了,天怪冷的,我嫌提着手冷。这样吧,明天早上让他们送饭过去,两个人的饭,做一些汤水。“

看门的连忙答应着。小九出了院门,往那个茅草屋走去,好在这两个地方距离很近,积雪越来越厚,走上山坡真是不容易!小九裹紧披风,顶着风走上山坡进了茅草屋。

她进去之后就看见那个少年躺在床上好像是睡着了。小九把门关好,抖落身上的雪,有些不满意,她说:“这么冷的天让我牵走你的马,自己却睡得那么踏实,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都指使不动我!”

女孩以为那个少年睡着了,谁知雷英却躺在床上说:“你回来啦,”他确实心里,有些不忍心,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想起来这女孩子喜欢钱,就只好说,“回头多给你算钱。“

“你还没睡呀?”小九走到他面前说,“你这么有钱吗?可是看上去不像啊,你即便这么有钱,乱花钱可不行,会花得很快的。”

雷英说:“那怎么办呢?你帮我忙了,我应该付给你钱。”

那个女孩哈哈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我看你这人不错,要是你好了,你给我当小厮吧。”

“不要!”雷英却立刻拒绝了。

女孩有些恼怒说:“你可太瞧不起人了!”

雷英说:“我以前给别人当过小厮,不想再当了。”

“怎么他欺负你了?”女孩好奇地问。

“没有。”

“哦,我知道了,”女孩恍然大悟,说:“肯定是他把你的腿踢伤了,对吧?你放心吧,你给我当小厮我不会打你的。”

雷英不说话,过一会儿问他:“我的腿能好起来吗?”

“当然了,当然能好起来,而且能和原来一样。”

雷英却不肯相信她,他的膝盖疼到那个程度怎么可能会完全好起来呢,不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腿现在没那么疼了,虽然也是疼,可是不是那么刺骨地疼,难道他的医术真的很厉害?

小九到房间另一侧的床上躺了下去,盖上被子钻进被窝,他说:“这里可真冷,你说我到这里来干嘛呢?我有好地方去。”

雷英也不理他,只听那女孩自己嘟哝着。外面风声越来越大,雷英的腿还是比较疼,再加上他有心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不着。

这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走来的声音,这么晚了,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谁会来呢?雷英有些不解。那女孩说:“不好!”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雪人,他的披风上全是雪。他进来把披风摘下来,把雪抖落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父女(1) 雷英才看清楚原来他是一个又高又瘦的老人,胡子头发都花白了,他吼了一声:“刚才我听见你说不好,是什么意思……”话还没说完他看见雷英立刻吼了起来:“你是谁?竟然躺在我女儿的床上,快给我滚下来!”

说着上前一把拽住雷英的衣领,那边小九连忙喊:“他是病人,病人!你别动,他的腿有伤。”

原来这个老人就是九先生!雷英也认出了他,连忙说:“九先生,且慢动手。”

九先生看到雷英的一条腿上绑着夹板,他松了手,回头问女儿:“这是你给他治的吗?”

小九得意地说:“是啊,我以为你好几天不回来,人家这条腿就废了,到时候毁坏你的名声,说来找你都没有给治好,所以我就迫不得已出手给他治了。”

九先生不由自主想要去摸雷英的膝盖。

“别动,我给他弄好了,你现在要是动坏了就赖你!”小九说。

“那我可不敢动。”九先生又把手缩了回来,说:“你怎么今天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你的家?”九先生眉毛一扬,说,“你莫不是想把这地方也霸占去吧。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清静的地方,就怕看到你来这里,”他看看四周说,“有什么吃的没有?我饿了。”

小九眨眨眼睛说:“没有吃的,你背着的不是吃的吗?”

她闻到了九先生包裹里面的香味儿,说着就要动手去解九先生背上的包裹,九先生大叫一声:“你别动,我自己拿出来。”原来他在包裹里放着各样好东西,就怕女儿给她都收了去。

九先生解下背上的包裹,从里面拿出来一只烧鸡、一瓶酒。

小九笑着说:“你今天收获挺多呀,你今天赚了多少钱?快交给我吧。”

九先生支吾着说:“那么辛苦,只赚了半两银子,你就留给我花吧,不要都给我收了去,。”

“快给我。“小九伸出手来,老头无奈只好从怀里掏出了半两银子,递给那女孩。

原来如此啊,雷英在旁边看了不由得嘴角向上弯,这就是女孩只要半两银子的缘故,原来是九先生出去看病挣的钱不想交出来,就常常哄骗这女孩。

九先生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说:“既然你今天看病了,你收了多少钱?”

女孩也撕下一只鸡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又撕下一大块鸡肉过去递给雷英,刘先生喝道:“你要干什么?“

女孩说:“他受了伤需要营养,要让他快点好起来,方显得我医术高明。”

雷英接过那块鸡肉,连忙道谢,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吃好,走在路上又冷又累,他拿过鸡肉便也不客气,吃了起来,

九先生气愤地说:“哪有你这样看病的?连吃喝都赔上了!”

女孩得意地说:“我能赚银子,我可是比你强,你出去跑一整天,只赚半两银子,我给他一个人治病,就能赚一两银子。”

九先生好像不相信她的话,盯着她看了半天,才确定竟然是真的,气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说:“你、你居然只要一两银子……”

“后来他非要等你来,我怕你来得太晚,几天不回家,我自己呢也想拿他练练手,他又不肯让我治,所以我就给他免费治了。”

九先生一听顿时气得连鸡腿也不吃了,“败家啊!”他扬起手来做出要打的样子。

雷英忙说:“九先生且慢!”

九先生转向雷英说:“你小子!你知道你这条腿值多少钱吗?”

雷英说:“如果我这条腿好了,我必然多付银两给这位姑娘。”

“多付是多少?”九先生阴森森地问。

他想起包裹里还有五十两银子,“我愿意给姑娘四十两纹银。”说着他从包裹里拿出四十两纹银,递给小九。

九先生露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显然是觉得四十两纹银也不够,而小九却大吃一惊,瞪着眼睛张着嘴,显然是觉得四十两纹银太多。

小九拿了个包袱皮把银两包起来,回头说:“爹呀,你看我给他治一条腿就能挣你一年的收入呢。”

九先生却气呼呼的,心里想平时把这丫头都给骗傻了,看来她是真不知道该收多少钱。

老头在想,要不把真相向女儿坦白?自己治个小病也要几两银子的,像这种伤筋动骨的大病,至少要一二百两银子。

只是那样的话,估计女儿要气死了,这么多年来,自己赚的钱都没有给女儿,她一定会跟自己吵,那可怎么办呢,老头默默无语地啃着鸡腿,心里想只是便宜了这个小子!

他盯着雷英越看越生气,只见雷英也吃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把他那手里那块鸡肉夺下来,他问道:“那个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雷英说:“九先生,你不认得我了,我叫雷英,我以前来过几趟,所以知道您医术高明,我腿受伤了之后就想来找您给我看病……”只是让你女儿给抢先了,雷英想着没敢把话说出来。

“我跟你说吧,你这条腿一百两银子,我才给你看,现在便宜你了!”九先生走到雷英面前,在他耳边小声说。

雷英说:“我日后腿好了,一定把剩下的钱补齐给这个姑娘。“

“这么说你还差不多,只是你以后要说到做到。”九先生说。

小九在旁边做了个鬼脸。老头打开酒壶,咕咚的喝下一口,对小九说:“你赶紧回去睡觉吧,不要在这里了。”

“你让我往哪里去?”小九说。

“怎么难道你还想待在这里?这里只有两张床!”

小九说:“我睡一张,你们两个睡一张,这么冷的天你逼着我往外走,我都不想动了。”说着她就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了。

九先生皱了皱眉头,觉得小九今天真是好奇怪,“平时你也不怎么在我这里待,怎么今天不肯走?”

他看了看躺在那个床上的那个小子,看上去长得也周正,就是太瘦太黑,难道是女儿动心了吗?

九先生懊悔不已,看来平时欺骗女儿太多,以至于她对钱也没有概念,吃了大亏;可能是也没见过什么年轻男子,见了这么一个难道就看上了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父女(2) 九先生看看雷英躺的那张床,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年了,都是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突然旁边多一个男子真是不习惯,可是没有办法,他又不能走,他一走这屋里就剩下这一男一女,哪里放心啊?

他没有办法,刚想上床,突然发现墙角一排瓦罐的盖子都打开了,他大吃一惊连忙叫道:“小九,你是不是动我那些药膏了?”

“对呀,我给他正了骨,然后因为他膝盖骨有裂纹,我就给他抹了些药膏。”小九大大方方地说。

“哎呀!你知不知道那些药膏是我花了多少心血,花了多长时间熬成的?及其珍贵的!你就随随便便用,还用了好几种?!”九先生急了,走到瓦罐前一看,“还用了这么多?!”

他叫道:“小子,等你好了,你一时半会儿别走,要给我在这里干活!”

雷英连忙说:“要是我这条腿好了,您让我怎么都行。”

小九在被窝里偷偷地笑了。

第二天清晨,九先生正呼呼大睡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他十分不耐烦,大声喊了一声:“不在家!“

只听外面一个有人叫:“九小姐,早饭给您带来了。”

小九也醒了,她翻身下床,抽出门闩把门打开,只见外面站着两个男仆,各提着两个食盒。他们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小九嘱咐他们说:“以后一天三顿都要来送饭,多做些好吃的。”

两个仆人说声是,施礼之后就走了,雷英躺在床上看着心里很诧异,心想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呢?看上去分明是一个农村丫头,也不起眼,好像也没有什么见识,老想着问他要钱,要半两银子就已经心满意足,觉得是很多钱。可是为什么这两个仆人对她恭恭敬敬的,还提了四个食盒进来?

小九在那边说:“怎么办?爹,我只让仆人送来两个人的饭,没有你的啦。”

九先生在床上气呼呼地说:“没有我的?这是我的家,能没我的饭吗?要么你走,别在这里待。”

小九呵呵地笑了,他说:“这样吧,咱们凑合着三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她正要把食盒一个个拿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雷英怎么办?你也下不了床,你怎么吃饭呢?对了,我有一个好办法。”

她站到桌子一侧,用力把桌子拖到了雷英的床边,她得意地说:“这样就行了!”

雷英本来昏睡着,听到拖动桌子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小九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雷英真的觉得腿没有那么痛了,忙说:“多谢姑娘,我觉得好多了。”

“我来给你看一下,还要再上一些药膏,我跟你说吧,我爹熬制的药膏非常有效。”

九先生躺在床上,哼了一声说:“你少用点啊。”

小九笑道:“没关系,你留他给你干活,多留他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着,她坐在床边动手掀开他的被子,露出他的一条腿,雷英一时没有提防,吓了一跳,竟然有些脸红,幸亏那姑娘没抬头,解开他腿上绑着布条,又把包裹的白布解开。

她叫道:“哎呀,爹你的药膏真管用,他的膝盖竟然消肿这么快。”

雷英看去,果然自己的膝盖没有那么红肿了,小九走到墙角里那些瓶瓶罐罐前面,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从一个罐子里倒出一些药膏倒在白布上,然后在白布上抹匀,轻轻地把白布覆盖道雷英的膝盖上又给他绑好。在这个过程中雷英一声没吭,旁边九先生开口说道:“这小子居然能忍得住痛。”

小九笑道,”对呀,他昨天膝盖都骨裂了,还骑着马自己来呢,真不知道是怎么走进屋子里的,要是以后你想研究什么,就拿他身体开刀好了,他恐怕也不会吭一声,所以呀,他用这些药膏你不吃亏。”

雷英也知道她在开玩笑,就没有说话。

“好了,我去洗洗手,然后就吃饭。”小九说着出了院子,蹲在地上,用雪擦手,然后就把手在衣服上擦干,进屋招呼床上的两个人,“你们两个还不起来吃吗?一会儿饭菜就都凉了,我可先吃了。”

说着她打开食盒,一一把饭菜摆好,雷英坐了起来说:“多谢姑娘,我来这里给你带来很多不便吧。”

小九冲他挤挤眼,“你已经付钱了。”雷英尴尬一笑,他看到饭桌上竟然都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有晶莹剔透的蒸饺、火腿蛋羹、还有各种精致的小菜,心里很是惊讶,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看看这个茅草屋,说明他们过的是穷日子,再看他身上的衣服又很普通,可是这桌饭菜估计一两银子也不止,不是普通人家吃的!雷英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那女孩.

小九嗔怪地说:“你干嘛看人家?”

雷英连忙低下头说:“没有。”

旁边九先生躺着叫道:“你信不信我有一种药,让你吃下去不知不觉眼睛瞎了。”

雷英连忙说:“我不是看小九姑娘,只是刚才看到这桌子上饭菜十分丰盛,有些惊讶,就看了九姑娘一眼。”

九先生闻言坐起来,看了看桌面,大叫道:“为什么今天饭菜这么好,平时就只给我吃煎饼卷大葱,只有一碗汤?”

小九笑着说:“对呀,你平时只赚半两银子,哪能给你好吃的?”

“那为什么给他这么好多好吃的?”

“他给了我四十两银子呢,”小九得意的说。

九先生一时无语,低声说:“这条腿你可以问他要二百两银子,你还是亏了!”

小九眼珠一转:“对呀,那你平时能赚那么多吗?”

陈先生哼了一声,坐到床边儿,一伸手拿了个蒸饺,放进嘴里对雷英说:“闹了半天,我还是跟你沾光啊。”

小九说:“雷英你也吃吧。”

雷英也不说什么,低下头也开始吃起来。

雷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桌上摆的是什么他都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好像自己在做梦一样,他却是越吃越觉得有些不安,又不敢再看那女孩。只是低着头吃自己的饭。

桌上摆的那些饭菜样样精致,每个餐盘里只有两三个,却做得极为精致,不一会儿功夫三个人把一桌美食吃了个一干二净。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父女(3) 九先生吃完了,心满意足地叹口气,心里后悔为什么早先只给女儿半两银子呢?每次回来都是如此,自己在外面吃的哪有这顿吃得好!早就如此,以后外面得的银两全交给女儿得了,自己还藏着干嘛?

九先生说:“女儿啊,以后要是人家给我的银两多了,我也就多交给你些,能不能以后天天这样吃啊?”

小九看了他一眼说:“好啊,那看你交多少钱了?交的多自然吃得好,交的少我也没有办法。”九先生吃完了又回到床上躺下,长出一口气说:“我这几天哪也不去了,在外面奔波好几天,也吃不好饭,赚钱又有什么用?不如呆在家里。”

九先生拍一下雷英那条好腿说:“这几天我就跟着你吃喝了。”

小九却说:“这几天没问题,可是等他好了,要是他走了你就不能吃得这么好了。”

九先生说,“那我就留他在这里吧。”

他转念一想,他是交了四十两银子才吃得这么好,对吧?

“假如他那四十两银子花完了呢?”九先生问。

“银两花完了也就没什么好吃的了。”

雷英坐在床边,听着他俩斗嘴。九先生躺在自己身边,说:“来,你也躺下。”可是雷英却不想躺下了,他想起来解手,但是这怎么好意思说呢?

他支支吾吾说:“我不想躺了,我想出去一下。”

“三天之内是一动也不能动的,你越是不动就恢复的越好。”小九说。

雷英脸微微有些红,他刚想说话,小九却大喊道:“我知道了,你想去解手对吗?你怎么不早说呀?来吧,我扶着你,你那条伤腿不要落地,这么蹦着出去。”

“哎呀,这多不好啊。”雷英连忙拒绝。

“有什么不好的?看你这样子也是男子汉,脸皮这么薄啊!”小九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旁边九先生起身黑着脸说:“我扶你出去吧。我本来想睡个懒觉,也睡不成了,你哪是到我们家来求医呀?你这分明是到我们家来当大爷。”

九先生一边下床一边说:“我学了这么多年医,头一次碰到你这样的病人。我说你家里人呢,怎么没有家人跟你在一起?”

雷英说:“我没有家人。”

“父母兄弟都没有吗?”九先生问。

“没有。”

“那就怪了,那你是跟谁长大的?”九先生问。

“是我养父在山林里发现了我,把我养大了。”雷英说。

“那你养父呢?”九先生问。

“他已经死了。”

九先生摇头叹息说:”哎呀好可怜呀……世上竟然有如此命苦之人,”他转头对小九说,,“女儿啊,你可是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你跟人家比一下,你就知足吧,以后啊也懂事一点,别老对着我干。”

小九笑着说,“我怎么会对着你干呢,每次你回来都是我给你准备饭菜。”

九先生很想起了女儿给他准备的清汤寡水,忍不住直摇头。他扶着雷英出了屋子,让他在那解手,自己就进屋了。

雷英站在院子里向外看,在他面前是白茫茫的群山,他在想秀儿和银杏现在怎样了?等自己腿好了,是不是还去找他们呢?他正想着突然发现雪地里有个东西在向他移动,他定睛一看大吃一惊,那好像是一只非常大的狼,一身灰白的皮毛,眼看就要进院子。雷英轻轻地喊了一声:“九先生,外面有条狼。”

他扶着墙在那里站着只觉得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九先生生好像在里面没有听见,于是他又提高了声音说:“九先生,有一条狼。”

那条狼走进了院门与雷英对视,绿莹莹的眼睛就瞅着雷英.

就在这时候屋门打开那女孩出来了,那只狼看到女孩走出来,腾空扑了上去,把雷英吓了一跳,他不能见死不救,他忍着痛向那女孩蹦了两步,这才发现那女孩倒在雪地上发出呵呵的笑声,竟然在跟狼玩耍,显然与那猛兽很熟悉。

小九坐起来抱着狼玩儿了一会儿,看看雷英说:“吓了一跳吗?这是我驯服养大的,它不会咬我。”

那匹狼看着雷英发出示威的声音,女孩呵斥它一声说:“小灰坐下!”

小灰乖乖地坐下了,雷英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一条狗,这是一条狼,狼怎么可能会听人的话呢。

他跟那个女孩子说:“你竟然能把狼训好?”

女孩得意地说:“当然了,它很小的时候,我在山林里发现了它,我就把它带回家里养,你看现在变得有多大了呀,我都几乎抱不动了,这样我走到哪里带着它,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确实是这样,雷英心里想有这么狼只跟在旁边,绝对没有人敢欺负你了。那女孩见他单腿站在墙边便问他:“你完事了吗?完事我扶你进去。”

雷英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孩,他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他有些生气说:“不用,我扶着墙可以自己跳进去。”

说着他一手扶墙,单脚往屋里跳。女孩看了看他说:“行,那我不管你了,我要出去一趟,中午再回来。”

小九笑笑便向院门外走去,那只狼就跟在她的身后。女孩走出院子,转身对雷英大声喊道:“它叫小灰,记住了啊。”

雷英转过头看到那女孩带着狼向在山坡下走。

小九回到山坡下的大宅院,这次她没有拍门,知道白天开着门,推进就进去了,那头狼跟在她身后进了院门。仆人们见了都很害怕,连忙躲着它,赵管家看见了连忙过来说:“九小姐,小灰不能进院子,十一叔看见了会生气的。”

小九说:“我只让它呆一会儿,你们谁都不许告诉十一叔,听见没有?”

管家为难地说:“我们肯定不会说的,只是怕十一叔发现了他会说你的。”

“那你就不用管了,他要是训我的话,我就忍着好了。”她话音未落,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子深处传出来说:“你要是做好了准备,就过来吧。”

小九吓了一跳,连忙对里面说:“我就这就把小灰带出去。”说着她拍了拍那条狼,抓着它背上的毛又带着它出了院门。

在院子门口,小九拍拍小灰的背说:“你走吧,不是我不让你进,这地方不适合你,你还是去山林里吧。”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十一叔 那只狼好像听懂了,呜咽几声,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小九说:“我也没办法,你先走吧,别让十一叔抓着你。“

小灰蹭了蹭小九的腿,就向山中跑去了。

小九回到院子里,只见院子中间已经多了一个人,他身材挺拔,相貌堂堂充满一股儒雅之气,看相貌大约有三十岁左右,小九讨好地说:“十一叔,我刚才把小灰赶走了。””

“野兽毕竟是野兽,不能放进家院里来,”那个叫十一叔的男子对众仆人说,“如果下次再发现,你们就可以直接把它射杀。”

仆人们齐声应答:“是!”

小九连忙说:“我知道了,十一叔,我不再带小灰进来了。”

十一叔却没有理会她的话,问她:“茅屋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小九说。

“那为什么一大早让仆人去送早餐?”男子的眼睛直视着她说。

“是我和我爹吃饭,想吃的好一点。”小九辩解说,“你也知道我今天可惨啦,整天埋怨我给他做的饭菜不好吃,我都烦了,所以,让仆人给他准备些好的。”

“听说中午一天三顿都要往那里送,为什么那么麻烦,你们过来吃好了。”男子不动声色地说。

小九眨眨眼说:“主要是我爹懒,他不想往这里走,您看天又下雪了,他年纪大了,万一滑倒怎么办?”

十一叔突然问:“那个人是什么来历?”

小九一愣,恍然大悟,肯定是去送饭的仆人看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就跟十一叔说了。

“哦,他是来看病的,他腿受了伤,走不了路,我就给他治了病,他付了不少钱,所以我就叫仆人准备些好吃的。”小九讨好地说。

“不能留来历不明的人,你不知道吗?快点打发他走吧,你爹那里也没有留过病人。”十一叔毫不退让。

“可是他膝盖骨裂了,现在不能动,十一叔你放心吧,他不是一个坏人。”

十一叔想想说:“那你就不要让仆人去送饭,你自己来拿,饭菜也不能太好,只能给他一样菜,你爹住在那样的茅草屋里,怎么可能吃得起太好的饭菜,怎么用得起仆人了?你想办法自圆其说吧!你看早晨那个阵势,两个仆人去给你送饭菜,提了四个餐盒,你怎么解释,你是什么人?”

小九顿时哑口无言:“我没想到这件事……”

“要尽快把他打发走,不要让他发现太多的事情,不要惹麻烦。”十一叔说。

小九只好说:“我知道了。”

仆人们在旁边心里说还是十一叔不怒自威,这院子里谁说九小姐都不管用,只有十一叔能劝得动她。

男子转过身向院子里走,一边说:“小九,你跟我来一下。”

这时候只听到有人在外面叫门,一个仆人打开门,看到外面有一个小厮,仆人认得他是祝老夫人家的小厮,以前老夫人身体不好的时候,就经常派他来找十一叔去给看病,这次他来,可能祝老夫人身体又不好了吧。

果然小厮施礼说:“我们祝老夫人又犯病了,想请十一叔去一趟。”

仆人还没答话,里面十一叔的声音就传出来说:“祝老夫人病得厉害吗?”

小厮说:“老夫人病得很突然,这次也比较厉害,希望先生能马上过去。”

十一叔说:“好的,我知道了,我随后就去。”

他想了想,回头问小九说:“你要跟我去吗?”往常他出门的时候,小九经常缠着要跟他一起出去,可是这次小九却想起来还有事,说:“不行,我今天走不开了,一会要去给雷英送饭去。”她脱口而出。

十一叔欲言又止,不再说话便转身向自己的卧房走,只见他的卧房整齐干净,墙壁上却没有挂字画,只挂了几把剑,他从墙上摘下来一把短剑挂在腰间,背上自己平时行医的包裹,然后在外面穿上披风,出了卧室却看到小九还在院子里。

小九问他:“是南河边的那个老妇人吗?”

“是的。”十一叔说。

每次能叫得动十一叔的,也就是这老夫人了。小九知道十一叔的医术特别高明,要远远高于自己的父亲,因为自己的接骨术就是从十一叔那里学来的,只是十一叔深藏不露,平时并不轻易为别人治病。

仆人已经把马车准备好,在院门外等候,十一叔嘱咐小九说:“你不要惹事。”

小九吐了吐舌头说:“知道了,十一叔你放心走吧。”

十一叔坐上马车,走过几条偏僻的小巷,来到一个小院门前,他下了车,车夫已经跳下去,上前叩响了柴门。

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小厮探出头来,原来就是去请十一叔的那个小厮,他见是十一叔来了,连忙打开大门,说:“先生,老夫人正等着您呢。”

十一叔走了进去,院子不大,干净整洁,小厮领着他走到侧屋门口里面喊了一声:“二婶子,先生来了!”

只见里面出来一个女子,大约有二十多岁,生得珠圆玉润落落大方。她见了十一叔连忙施礼说:“先生请快点进来,老夫人在等着您。”

十一叔并不多说话,点点头便进去了。

他心里很诧异,这次老夫人为什么突然就生病了,他走进屋子,只见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圆圆的脸庞身体略微发福,气色甚好,谁会想到这个小院里竟然有如此有气势的老太太。

十一叔也上前施礼说:“老夫人,听说您身体不舒服,这次发病怎么如此突然?”

老夫人看了一眼二婶子,那女子便退下去关上房门。

“你坐吧!”老夫人说,“我刚刚得到消息说,百里修竹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百里修竹?”

“就是百里风的大儿子。”

“这么快吗?”十一叔很是诧异,“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事情非常突然,就在前几日国宴上,有刺客刺杀恒惠帝,百里修竹当时奋不顾身上前护驾,自己也受了伤,他把两个刺客都斩杀了,恒惠帝也受了重伤,他亲口对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说把皇位给百里修竹,因此转眼之间就换了皇帝,群臣都没有来得及反对,恒惠帝就已经把玉玺传给百里修竹,后来到了第二天,恒惠帝因为伤势太重就去世了,百里修竹举行了登基大典,转眼间江山易主,让人淬不及防啊。”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事出意外 “虽然发生得很突然。但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也能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完全意外的事件,因为北方匈奴的队伍拿着令牌,从北方草原一直进入到离京城很近的地方。”

“他们居然让外族入侵中原!”十一叔惊讶地说。

“对啊。本来恒慧帝说要给拓跋墨进行国葬,下命令让驻守在南方的拓跋家带军队进京,但是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收到了新帝登基的消息,同时命令他们军队原地驻扎,只许拓跋家的人带亲随进入京城。”

“这么说,他们是有预谋的。”十一叔说。

“肯定是有预谋的,所以刺客刺杀恒慧帝这件事,恐怕也是他们设计的吧。”老夫人看着十一叔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十一叔沉吟了一会儿,说:“我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没想到有这样大的变动,把他原先的计划都打乱了,他要好好想一下,回去跟管家们商议一下。

小九坐在院子里,很是无奈地等着厨房把饭菜做好,好自己提过去。要说起来这个家里她最怕十一叔了。

十一叔管自己很严。小九记得大概自己十岁左右的时候,十一叔来到这里找父亲,当时自己和父亲就住在那间茅草屋里。那天十一叔来的时候,还特意给她带了一些糕点,小九在院子里吃得津津有味。

十一叔在屋子里跟父亲谈了很长时间,后来父亲出来跟她说:“这是十一叔,以后啊他就在这里住下了。”

因为十一叔带的人很多,根本不可能住得下那个茅草屋。小九就问:“他们要住在哪里?”

父亲指着山坡下面那块地方,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宅子,是一片空地,父亲说:“他们要在那里住。”

后来小九就眼睁睁看着一座大宅子建起来了,原来十一叔带来了很多仆人,他们齐心协力,其中不乏能工巧匠。起初小九很是不解,怎么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盖宅子,自己的父亲本来是图个清静躲到这个没人的地方,十一叔为什么在这里住呢?不过很快小九高兴起来,十一叔的家也成了她的家。不过十一叔的宅子有一件怪事,宅子里除了自己,没有一个女人。

小九偷偷问过父亲,父亲说十一叔原先是有妻子的,只是听说他的妻子跟孩子一起得了瘟疫都没有了。

这是件特别伤心的事,所以小九从来不敢问十一叔.

慢慢地,小九发现这个十一叔好神奇!他的医术竟然比父亲还厉害。这是她偶然发现的,有一次父亲去出诊,回来的时候跟小九说:“今天遇到难题了,”然后他说,“我要到你十一叔那里一趟。”小九觉得奇怪,问他:“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去问问你十一叔该怎么办?”父亲顺口说出口。小九心里诧异,心想,难道十一叔也会医术吗?甚至比父亲还厉害?

于是她就偷偷跟着父亲去了十一叔的宅院,院子里那些仆人对这位九小姐都很熟悉,自从十一叔来到这里,小九更多时候在这宅子里住,不去原来的茅草屋里住了。

小九进了自己的卧室,注意观察院子里的动静。她等到父亲走了之后,便去了十一叔的书房,一推开书房的门小九看到十一叔正在写字,便说:“十一叔,你教我医术吧。”

十一叔不想理她,“我不会。”

“你别骗人了,刚才我爹来找过你,向你请教我都知道了。”小九说。

小姑娘没完没了地赖上他了,“十一叔,你教我好吗?”

“不好,我没有时间,”十一叔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可是他没有料到小九这么有毅力,从此以后就天天缠着他,实在缠得太烦了,十一叔隔三差五教她几招。

可是十一叔平时都是不出诊的,偏偏对那个老夫人另眼相待,小九就是有些想不明白。

“九小姐,饭菜给您注备好了。”一个小厮提着一个食盒来找她。

“是什么?”小九问道.

“酱鸭还有白菜。”

“还有什么?”

“就这两样了,先生吩咐的不敢多做,但是两样菜的分量很多。”

小九翻了翻白眼,无可奈何。她知道既然十一叔已经吩咐过,自己再说什么就没有用,所以她就提着食盒往山坡上走。

她走上半山坡,向四周看去,只见雪后的景色煞是好看,雪地里,十一叔家的宅院贴上了春联挂起了灯笼,煞是好看。

她恍然想起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时间过得好快。自从六叔来了之后,自己什么事都不用管,真的做起了大小姐,她只要到的时候去吃去喝就可以了,不过今年父亲这茅草屋是不是也要贴春联呀?以前父亲总是不在意这些,今年这里过年又多了一个雷英,热闹一点比较好。

小九进了茅草屋,屋子里只有雷英在床上躺着,却不见父亲。于是她问雷英:“我爹去哪儿了?”

雷英告诉她:“有人请他去看病去了。”

“不回来吃吗?”

“这个倒是没有说。”

小九走进去,把食盒放在桌子上,问雷英:“你的腿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雷英一脸的轻松,告诉她说:“真的好多了,我没有想到你的医术这么高明。”

“那是自然,我来给你再抹点药膏吧,”说着小九就过去把绑在他腿上的布条解开,果然看到膝盖上已经消肿了,真是好得很快,小九也感叹道。

于是她又像早晨那样,从药罐里倒出一些药膏抹在白布上给刘英换药。

小九刚把布条绑好,只听见屋门一响,闯进来几个人,这几个人抬着一张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不住地哼哼。打头的一个人一进来就喊:“九先生,九先生!”

小九说:“他不在,出去给人看病去了。”她看到这个人肥头大耳,身穿绫罗绸缎,一看就是一个执垮公子。

那男子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小九不动声色的说:“我们也是来看病的。”

男子看看屋子里面,指挥仆人说:“你们几个把三少爷放到那张床上吧。“

小九一见要把陌生男人放到自己睡的床上,连忙说:“九先生说过了,那是他睡觉的地方,不能把病人放在那里,他嫌晦气。“

一个仆人叫道:“你这小丫头,你知道我们少爷是谁吗?鼎鼎有名的张少爷,你还敢这么跟我们少爷说话!”

张少爷摆摆手说:“不跟这丫头计较,赶快把人放过去。”

小九冷冷地说:“九先生可是已经说过了,要是把人放在他那张床上,他回来可是真的不给治。”

张少爷眼珠子一转说:“那你们怎么躺在这边床上,就是说到这张床可以躺,那张床不可以躺。”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小灰来了 雷英一听心说不好,果然那个张少爷接着说:“你们把床上那个小子抬下来,把三少爷放上去。”

“你们敢!“小九挡在床前气愤地说。

一个仆人使劲一推把小九推到地上,几个仆人向雷英逼近,雷英说:“几位且慢,这个床铺还算宽敞,你们看这样可好?我往里面挪一些,你们把那个带来的人放到床铺在外面。”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胸襟里面摸,原来他胸襟里面有一小包栗子,是他在路上一颗栗子树下捡到的,本想留着充饥,如今派上用场了,他摸出几个栗子握在手心里。

张少爷说:“我们三少爷是何等身份,根本不屑于与你这样的草民躺在一张床上,小的们上!“

那几个仆人突然围上来,雷英手里一甩,几个人都没有看清,就哎呀呀叫起来倒在地上,张少爷叫道:“你们几个废物到底怎么了?“

其中一个喊道:“少爷,他手里有暗器,这家伙会功夫,您别靠近他,别让他伤了您。“

张少爷阴险地一笑,喊道:“好小子,竟敢打人,在少爷我面前撒野,就你一个瘸子躺在床上还敢动手,看我不把你另一条腿打断!“

说着他把外袍一下子掀开扔在地上,顺手捞起桌子旁边的长凳劈头盖脸就向雷英身上打过来,雷英不敢怠慢,立刻将手里的一枚栗子扔出去,正打在那张少爷的手腕上,张少爷手里的板凳便一下子落地,砸在自己脚上,他抓着自己的手腕,一个劲在地上蹦,嘴里说着狠话,可是这次却不敢再靠近,只是刘英这时候的栗子都已经用完了,这有什么可以使用呢?他脑子飞快地想,恐怕再用就只有用碎银子来打了。

这时候小九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她哪里受过这种气?从来都是父亲和十一叔把自己宠上了天,如今见此情景,她大哭起来。

正巧,十一叔从老夫人那里返回来,到了家门口,他下了马车就要进院子,听见山上茅草屋那边传来吵闹声,十一叔抬眼看过去,只见茅草屋前停着一辆马车和几匹骏马,有人去那里了。

恐怕是出事了吧,十一叔心里说不好,连忙飞奔过去,屋门大开着,十一叔进去之后,小九看到他来了,顿时更加觉得委屈,冲上前去抱着十一叔的胳膊说:“十一叔他们欺负我。”

十一叔一看,只见里面一片混乱,地上躺着几个人,还有一个男子握着手腕又蹦又跳,好似是刚刚进行过一次打斗,可是,屋里面并没有别人。他知道小九不会武功,床上躺着那个少年就是上次小九说的雷英吧,他的一条腿受了伤,怎么会是他?

“小九怎么回事?”十一叔问道.

小九一看十一叔来了,胆子也大了,也更觉得委屈了,一边掉眼泪一边说:“这些人突然闯进来,说找九先生看病,然后就要把雷英从床上扔下去,把他们那个受伤的人抬到床上来,我去阻拦,他们就把我推在地上。”说着她又哭起来。

“竟有如此不讲理的人!”十一叔阴沉着连说。

“那小子用暗器打我们!”张少爷说。

“那是迫不得已,否则的话你们会把他扔到地上,他的腿有伤不能挪动地方!”小九说。

他们说到这里,十一叔已经明白了大概事情的经过。

他问那几个人说:“你们几位是何人?”

张少爷却不服气的反问他:“你又是何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九先生的弟弟,他如今出诊在外,家里的一切事都由我来定。”十一叔说不慌不乱地说。

张少爷看了看他说:“我们来找九先生来看病,谁知道遇到这么两个恶霸,那个臭小子敢打我的人,连我都打了!看不收拾他!”

说着他就要又要向雷英扑过去,十一叔说按着他的胳膊,看上去没有用力,张少爷却发觉自己动不了了,张少爷恼怒地说:“你要干什么,你向着他们吗?”

小九在旁边说:“明明是你无端找事进来,要把人家从床上扔下去,他的腿受伤了,你动他,他那条腿就要完了,人家打你是防卫,是你逼的人家,你们挨打也是活该!”

十一叔扭头看看张少爷问:“真是这样吗?你们要把人家从床上扔下去?”

小九说:“就是这样,雷英说可以两个人躺一张床,他们还说不行!”

十一叔说:“小九,你先别说话,我问这位少爷。”

张少爷说:“我们三少爷身份高贵,怎么能用那个小子躺在一张床上呢。“

十一叔说:“不想跟他一起躺在一张床上,你就躺在地上好了。“

张少爷恼怒:“爷爷我来看病,竟然受你们这些气,我不打死你,你们不知道我的厉害!”他回头看看跟着的随从,有几个已经爬了起来,张少爷喊道:“给我上!”

那几个人就扑过来,张少爷也在最前面,十一叔十分不耐烦,看到那张床旁边挂了一根鞭子,是小九平时拿着训练小灰用的,于是六叔拿过鞭子甩起来,那鞭子发出啪啪的响声,一大帮人都不敢近前来。

张少爷眼珠一转,哎呀一声躺在地上说:“你打死我了,你要赔偿!我们来看病,遇到你们这些恶霸,竟然把我们都打伤了,你们要给我们治病,还要赔我们诊金。”

小九怒吼道:“你们到底还讲不讲理,是你们进来想要打我们。”

那几个仆人看到张少爷倒在地上,便也学着他的样躺在地上,一时间屋里躺了一地的人,小九看看六叔,一时不知道拿这些无赖怎么办?他实在不想惹这些地痞流氓,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就揭不下来。

就在这时候,只听一声狼啸,一个灰色的巨大身影从屋门外窜了进来,原来小灰在远处听见鞭子声,以为是小九召唤,便冲了进来。

那几个人哪里看到过这种景象,只见一头巨大的狼冲进来,几个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小九一看,叫道:“小灰把他们赶出去,他们是坏人。”

那只狼自小跟小九在一起,很是通人性,听到小九的话,发出一声长啸,张大的嘴里面露出一口锋利的白牙,吓得那些仆人爬起来就跑,跑出门才想起来,他们带来看病的那个三爷还搁在门板上,又哆哆嗦嗦地进来抬着三爷出去了,小九哈哈笑起来说:“小灰你今天立功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准备战斗 小九高兴地摸摸小灰的脖子,打开放在桌上的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大块酱鸭,塞见小灰的嘴里,小灰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小九一个劲拍它说:“你可真是太棒了,你把那些坏人都给吓跑了,这两个人都是好人,一个是我十一叔你已经认识了,那个是雷英,你都认识一下吧,他们两个可都是好人,不能咬啊。”

小灰抬头看看两人,似乎听懂了小九的话。

十一叔在一旁说:“这些无赖不要惹他们,他们要是再来很是麻烦。”

小九说:“我们有小灰啊,小灰可以对付他们,他们不敢来的。”刚才她都高兴坏了,原来小灰有这么大的能力,把那些坏人都吓破了胆。

十一叔却不那么乐观,说:“他们会想办法除掉小灰的,你以为一头狼能对付得了一群恶人吗?”

“那怎么办?”小九一听有些担心了。

十一叔说,“你不要在这里住了,我也不放心,回下面的院子里住吧。”

“那雷英怎么办?”小九说。

十一叔看看女孩,显然这姑娘对雷英的关心已经超过了对一个陌生病人的关心了。十一叔打量一下那个小伙子,他坐在床上,面庞消瘦,长得倒也端正。

十一叔问道:“你是雷英吧,我听小九说了,你是从哪里来的,原先是做什么的?”

雷英见他的气度不凡,恭恭敬敬回答说:“我原先给一位姑娘做小厮,后来我们姑娘被一个坏人劫持,我跟他打交手的时候,武功不如他被踢在膝盖上,因此就受了伤,后来跟我们家姑娘走散了。京城里的一位郎中告诉我九先生有可能治疗我的膝盖,我就骑着马从京城来到这里。”

十一叔见他说话谈吐很稳重,心里有了些好感,问他:“你会武功吗?”

“我会一些,只是不够好,因此不但没能救我们家小姐,还被人打伤。”

十一叔有些左右为难,这个陌生的小伙子要是留在草屋,那些无赖必然会再找上来找麻烦,他一条腿不能动,那些恶人下手狠的话,这个小子恐怕性命堪忧,可是如果要是管他,把他带到自己家的宅院,又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只怕对自己不利。

小九连忙劝十一叔说:”十一叔你就让到宅院里去吧,不然把他扔在这里,那些无赖找上来怎么办?“

雷英连忙说:“没有关系,我一个人能行。”他不想给别人找麻烦,他说,“我自己在这里没有问题,我的腿一天天好起来了,只是姑娘你给我拿一些石子来,我就当成暗器,他们来了我就打他们。”

十一叔看看他,说:“不如还是随我们到宅子去吧。”

雷英却拒绝说:“你们是我的恩人,我不想给你们带来麻烦。”

小九却不由分说:“你放心吧,咱们回到宅子里去,这些人就找不到咱们,我们在里面躲一阵儿,就没事了。”

说着她就拉着十一叔:“十一叔,咱们先回去,让仆人过来把雷英抬回去。”

两个人出了茅草屋,往山坡下面走,如今外面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但是对这个女孩来说那些事情跟自己太遥远,她只看到眼前就要过春节了,然后又多了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伙伴,估计等他好了,就可以陪自己玩。所以她高高兴兴拉着十一叔往家里走。

十一叔嘱咐她说:“把那个人带回家就可以,我会让人给他安排一个房间,等他好了,就立刻打发他走,平时不要透露给他太多的事情。”

小九说:“你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也做家仆呢,他原来给别人做小厮,我觉得我也缺一个小厮。”

“那能是随便乱找的吗?家里的仆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跟了我很长的时间,此人来路不明,不能在身边。”

小九不敢跟他说下去,撅了下嘴。十一叔却在思索朝廷上的局势,没想到瞬息万变,竟然已经连年号都已经变了,这跟自己原来想的太不一样了。

到了院子,十一叔安排几个仆人去把雷英抬来,几个仆人卸下一张床板,去了茅草屋,他们进去之后跟雷英说:“小兄弟,我们主人吩咐说,要把你抬回宅子里。”

雷英说:“多谢几位了,但是我就不过去了,你们的主人对我一片好意我都心领了,但是我与他无亲无故,我不能听从他,我只是在这里住几天而已,等我腿好了立刻就离开。”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十一叔有些为难,并没有想让他到自己的宅院,只是小九想要这样做,以雷英的为人怎么会让别人勉为其难?

他对几位仆人说:“我现在腿脚不便,能否麻烦你们到外面捡一些小石子,越多越好,放在我的床头,另外再给我找一根木棍我好拄着走动?”

那几个仆人见他态度很是坚决,因此就按照雷英所说,给他到外面捡了一些石子,铺在床头一大张牛皮纸,把石子放在上面,他们就回去跟十一叔汇报了。

十一叔听了仆人所说,没有说话,心里暗暗赞叹这个小子竟有如此的毅力,明知道危险在那里呆着,也不愿意给别人带来麻烦。十一叔在想,或许应该帮助他一下?

他吩咐仆人说:“你们不要去告诉小九,她再问起来就说晚些时候去抬他。”

果然,小九来问的时候,那些仆人就这么跟她说了,只是说房间还没有收拾好要晚些时候才去。

茅草屋里,雷英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好了很多,他已经让仆人给他找了一根比较粗的木棍,他看看放在床头的木棍,心里想如果自己能拄着木棍在屋里慢慢行走,那就太好了。

他慢慢挪动腿下床,一只手撑着木棍,不断调整姿势,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太疼的位置,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在屋里慢慢走动。他先来到桌子旁边,喝了一点水,这几天他躺在床上都没敢多喝水,因为怕麻烦还要去解手。现在腿总算是好一些了,以后方便多了。

桌子上食盒里面还有中午吃剩的一些饭菜,他想到晚上还需要体力,就把那些饭菜吃了些,然后他又重新回到床上坐好,现在等着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放火 果然没有多长时间,雷英就听见屋子外面有动静,是他们那些人来了。他看见茅草屋的门被什么东西给撞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长枪,看样子是想用长枪来对付他,原来张少爷上次吃了亏,这次让手下用长一些的武器,可是雷英的手更快,他把手里的石子甩出去,只听到来人哎呀一声捂住脸,他在逃跑之前,慌忙使劲抛出长枪,只是没打准,那支长枪一下子扎在床头。

雷英只听到屋外一阵慌乱:“那小子又用暗器了,该死!快退出来,别进屋子!”“怎么办?”“先别进去,想想办法。”

雷英听到外面人很多,心里想他们要是一拥而上攻打自己,自己肯定打不过他们。看来还是要让小灰来帮忙了,于是他赶紧摘下床头那条鞭子,用力甩打起来。

这时候他突然听见外面张少爷说:“多放些树枝,烧死那小子。”

一时间他们都在喊:“对,放火,烧死那个臭小子。”

雷英心里一沉,心想大事不好,如果放起火来,那自己恐怕是逃不出去了。但愿小灰能来得快一点,或许还能救自己一命。他赶紧加快甩鞭子,把鞭子甩得啪啪响。

屋子外面张少爷叫道:“小子你在里面好好呆着吧,算你厉害,我们不进去了。一会就有好戏看了,让你尝尝好滋味。“

雷英叫道:“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如此置我于死地?”

张少爷哈哈大笑说:“你竟敢惹怒我,这就是大事儿!你也不打听打听张少爷我的名气,你来这里,你惹谁不行来招惹我,你也太大胆了,瘸了一条腿还敢招惹我,不如你现在乖乖的向我下跪,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雷英说:“你知不知道这个房子不是我的,是九先生的,他没有招惹你,你何苦要烧他的房子呢?”

张少爷说:“我管不了许多,如今我要先灭了你!”他在外面叫道,“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敢挑战我。我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雷英喊道:“不如这样吧,我走出来,咱们对战一场。你们有仇有怨跟我打,何苦把九先生的房子烧了?他又没惹你半分。”

张少爷哈哈大笑说:“你小子还挺仗义,那你就出来吧,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就打不过你。”

雷英抓起床上的石子,身上能凡是能装的地方都给装满了,然后拿起那个木棍儿,慢慢下了床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

张少爷在外面叫道:“你倒是快点呀,快点来受死!”话音未落他却听到有狼啸声,那声音竟然越来越近。一个仆人叫道:“少爷不好了,那只狼又来了。”

张少爷说:“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它吗?”

可是他心里也害怕,这么大的一头猛兽谁不害怕呢?又加上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这野兽到了晚上就更难对付了。他把手里的火把往柴堆上一扔,招呼人说:“快跑吧,快走快走,咱们下次再来对付这个小子!”

于是一行人就匆匆逃跑了。雷英在屋里已经走了几步,他听见外面火已经烧起来的声音,心里着急,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估计这火全烧起来之前自己肯定能走出这间屋子,可是这个房子是九先生的,因为自己来治病连累九先生,把他的家给烧了真是于心不忍。

但是自己的腿脚不好,即便跑出去也没有办法救火,于是他想着昨天那个十一叔说的话,他估计他们的宅子离这里不远,于是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呀!”

谁知道他刚喊了一嗓子,就听见外面有人说:“没事儿,我们来救火!”然后就听见有人扑火的声音。

雷英倒是一愣,没想到这些人来得这么快。

原来十一叔回去之后,担心这里会出事,就派了几个得力的仆人注意这边的动静。当他们发现张少爷那帮人走向茅草屋的时候,就悄悄出发跟在他们身后,躲起来看着,想等待时机出手。

没想到发现情况突变,张少爷他们竟然在茅草屋边堆起了一些树枝,举着火把显然是想放火,后来张少爷发觉小灰来了,在逃走之前把火把就扔在树枝上,仆人们连忙冲上前去趁着火还没有起来,把火扑灭了。

他们冲着屋子里喊:“小兄弟,你还好吗?火已经被我们扑灭了。”

他们走到门口,看到雷英拄着拐棍儿就站在屋子中间。听到火被扑灭,雷英放下心来。

几个仆人说:“我们家先生怕你这里出事,就让我们暗中护着你这里,他说要是有什么情况,就让我们把你带到宅子里去。“

雷英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是怕给人家麻烦,不去那里,谁知道还给人家带来更大的麻烦,还要晚上在这里护着自己,又差点把九先生的茅草屋给烧了,于是他说,“我听从你们先生的安排,我跟你们去。“

那几个仆人把先前拿来的那块门板放到地上,帮着雷英躺在上面,几个人抬起木板向外面走,走到院子看到小灰已经来了,在院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有些焦躁不安。

雷英躺在门板上,抬起头冲着小灰说:“今天多谢你过来帮忙,坏人已经走了,小九不在这里,你回到山里去吧。”他让提着食盒的那个仆人打开食盒,说:“里面有一块酱鸭,是专门留给小灰的。”

那个仆人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有大块酱鸭,拿出来扔在小灰的面前,那头巨大的狼低下头闻了闻,便啃咬起来。

于是几个人就抬着雷英下了山坡,向下面的宅子走去。雷英远远看去,发觉那个宅子竟然与吴大老爷家的宅院有些相似,他第一面就发现十一叔气度不凡,果然不是普通的人。

几个人进了宅院,把雷英抬到一个房间里,把他扶到床上便离开了。

领头的去了十一叔那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十一叔。十一叔听了之后觉得心里惊讶,就觉得这个小伙子真是与众不同,胆量过人,也有情有义。竟然把自己的生死抛在一边,却要保住九先生的茅草屋。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秘密 虽然天色已经晚了,十一叔还是决定到雷英那里去看一看,于是他来到了雷英的屋子里,只见雷英已经躺在床上。雷英看到他进来,连忙要起身。

十一叔连忙喊住他说:“不要起身,你躺着就好。”雷英仍然坐了起来,他说:“多谢十一叔关照,让我就到这里来,其实我心里很愧疚,觉得无端给您带来许多麻烦。”

十一叔却说:“无妨,不要放在心上,正好马上快要过春节,不妨就住到这里来一起跟着过节吧。”

雷英说:“十一叔对我的帮助,我谨记在心,如果他日有机会必然相报。”

十一叔只是淡淡一笑说:“不必放在心上,你好好养伤吧,有什么事就跟仆人说好了,不要拘谨。”

说完他别想转身出门却又想起来什么,问道:“你伤好了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雷英说:“我本来就是四处漂泊,自从和我家姑娘走散之后也就漫无目的了,或许等我伤好了,还去找她,但是现在还没有想好。”

十一叔从雷英的房间里出来又去了书房,一路上看到院子里仆人正在忙碌着,明天就是除夕了,院子里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春联也都贴好了。

只是在院子里面没有一个小孩放鞭炮,这里最小的也就是小九了,只是她一个女孩,从来也不喜欢鞭炮。

十一叔看到一个仆人便对他说:“你去把四位管家都叫来,到书房去见我。”

十一叔走进书房思索着老夫人对他说的那些话,觉得心里很是沉重。过一会儿赵钱孙李四位管家进来了,他们看上去也是三十岁左右,年龄跟十一叔相仿,身材都很健壮。

赵管家年纪轻轻就蓄了胡子,看上去十分沉稳,问道:“十一叔你找我吗?”

“是的,都来坐吧,”十一叔说,“京城出了大事。”

几位管家都落了座,看着十一叔,。

“我今天去大夫人那里去了,她跟我说,前几日在国宴上恒惠帝遇刺受了重伤,在受伤的时候他对着文武百官说,要把皇位传给百里修竹,第二天百里修竹就举行登基仪式了。”

几位管家大为震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赵管家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准备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我们的心血全白费了吗?”

“这件事情非常蹊跷,”十一叔说:“本来恒惠帝与百里家族明和暗斗,恒惠帝因为百里风的势力在朝廷里太大,十分忌惮他。百里风近期又常常代替恒惠帝处理各地官员呈上的奏折,可谓是权势滔天。表面上看,恒惠帝对百里风十分信任,但是我们在朝廷的线人汇报说,皇帝一直想除掉百里风,只是因为没有把握,所以一再拖延。既然这样为什么恒惠帝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要把皇位传给百里修竹?据说那时候恒惠帝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文武百官非常吃惊。虽然他身受重伤,还不至于马上就死掉,却已经在交代后事了,而且他当时底气十分充沛脸色发红,不像身受重伤之后衰弱的样子,这一点十分可疑。况且恒惠帝提前就已经召集拓跋家的兵马进京,只不过在百里修竹登上帝位之后,下令阻止了他们,从种种迹象看来,百里修竹登基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有所预谋,但是为什么恒惠帝亲口传位于他就不知晓了。”

刘管家说:“想当年我们驻守北线,忠心不渝低档对方的异族入侵,却不想朝廷派来一个钦差大臣,硬说十一叔通敌背叛朝廷,伪造了证据书信,下令要杀死十一叔和手下所有官兵,此事至今都不知道是恒惠帝还是百里风所做。”

当时钦差大臣出其不意先抓去他们的家人并杀害了,然后派兵将他们包围,当得知家人被害之后,众人悲愤万分,将生死置之度外,奋起反抗杀死钦差大臣逃了出来,他们在这里潜伏多年,一直想要找机会报仇。

原来十一叔的仆人都是他当年手下的官兵,这四位管家也都是他手下得力的将领,所以他们这个宅子里面没有一个丫鬟,没有其他的外人,也是担心怕走漏风声。众人到了这里之后也都没有再成家,一方面想为家人报仇,另一方面也早已把生死知之度外,知道以后不会过安稳日子,便断了再成家的念头。因此平日里他们只是在院子里练功,就等着有一天报仇。

如今他们该怎么办呢?他们本来有一个大计划,就是要刺杀恒慧帝,现在别人在他们之前动手了,他们一下子没有了目标,经过多年的准备,突然没有了前进的方向。几位管家相互看看,默默无语。

十一叔说:“那次事件虽然是恒慧帝颁发的圣旨,但是我觉得右丞相百里风脱不了干系,如今有一件事也证明了,就是这次恒慧帝遇刺之前,他的儿子百里修竹给匈奴的军队发令腰牌,让他们穿越边境,在京城外围等候,后来因为刺杀顺利,所以匈奴的军队没有再向前进,而是在原地等候。如今我们身上背着仍然是叛军的罪名,没法光明正大地过日子,只能是躲在这里。既然新皇帝上了台,我们现在要把这件事让天下人都知道,如果新皇帝百里修竹为我们正了名,除去叛军的罪名,也就罢了,否则的话这件事肯定有他父亲百里风有关系。”

钱管家说:“这是我们怎么让当时那件事让天下人知道呢?”

十一叔说:“我们要想个好办法。”

自从雷英住到这个宅院,他就发现这个院子非常与众不同,因为这里面没有一个丫鬟,竟然全是男的,好像那位十一叔也没有妻子,院子里也没有小孩,而且都是青壮年的男子,这里不像一个家院,倒更像一座兵营。看那些小厮个个身手矫健,显然是练家子,怪不得人家不愿意让自己住进来,想是有些事想有所隐瞒!

雷英想赶紧把腿养好,就可以离开这里。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之后,小九来找他了,又给他膝盖上了一些药。小九说:“我已经让仆人把那里的药膏都拿到这里来了。”

雷英说:“真的很抱歉,给你添这许多麻烦。”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想走 小九说:“你不要老是这么说,这事与你无关,是张少爷的问题。那天就是你不在那里,他也找要找事的,幸亏你用暗器把他们打退了,不然我一个人在那里,我可应付不了他们这许多人,说来我还要谢你呢。”

说完之后她又问雷英:“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不知道。”

“今天是除夕呀,过得好快对吧?”小九说。

原来是除夕啊,雷英完全忘记了过年的事。

“可是这个院子静悄悄的,没人放鞭炮?”雷英疑惑地问。

“对呀,这院子里没有小孩,”小九说,“我不喜欢放鞭炮,你喜欢放吗?”

雷英说:“我是大人了,那是小孩玩的。”

小九嘿嘿笑他,说:“我给你换药吧。”说着她把雷英腿上的夹板卸下来,解开布条问他说:“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还疼吗?”

雷英说完:“完全不疼了。”

“你能稍微弯一下膝盖吗?”小九问他,“别着急,慢慢试试看。”

雷英稍微弯了一下,他欣喜若狂,竟然做到了,而且没有疼的感觉!

“好了,就这一点,就不要再弯了,你这腿还要继续养着。”小九说。

雷英连忙说:“多谢你了,真没想到你果然是技术高超,我这条腿……是不是以后养好了就跟原先一样呢?”雷英满怀希望地问。

小九说:“差不多吧,但是你这个腿一个月以内都不要踩地,走路要拄着拐棍。”

雷英连忙答应。小九重新给他上了药,又给他绑上布条。一边跟雷英聊天说:“你知道吗?现在出了一件大事,咱们的年号都换了,换了新皇帝了。”

“是吗?新皇帝是谁呀?”雷英随口问道。

“皇帝的名讳是不能随便说的,我私下来跟你说,别让别人听见,是百里修竹。”

“什么?!”竟然是百里修竹,就是那个把他的膝盖踢伤的人。雷英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百里修竹登上了皇位……他突然觉得脑子有些乱。那天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就问小九:“京城里的事你还知道什么,你都跟我说一下。”

小九却说:“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原来要给一个叫拓跋墨的人办国葬,只是因为新皇帝登基,办国葬不吉利,就别消了。”

拓跋墨死了!雷英大吃一惊,自己走的时候,秀儿跟拓跋墨在一起,拓跋墨怎么会突然死了,那么秀儿呢,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么秀儿要么死了,要么就是被百里修竹抢走了。

他出了一身冷汗。他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去京城。

他对小九说:“多谢你这些天来这么照顾我,我现在必须要走,有紧急的事情。”

“你怎么现在能走了?你的腿现在还没好呢,你要是现在乱动那腿,以后用不上力了。”小九急忙说。

雷英说:“因为事情紧急,我不能在这里等。”

小九拉住他说:“你到底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一说呀,你只说事情紧急,到底是什么事?”

雷英却摇头说:“你放开我吧,我是必须要走。”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吵起来,早有人告诉了十一叔。十一叔过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到雷英拄着拐棍想要往外走,小九却一只手拖着他,不让他走。小九着急地说:“你快劝劝他吧,他说有急事要走,可是他腿没有好就走,那条腿就废了!”

十一叔问道:“雷英,你有什么急事吗?”

雷英说:“我是有急事,我现在想要去京城。”

“有什么事能跟我说一下吗?”十一叔问道。

“我要去打听一个人,就是原来我给她当小厮的那个姑娘,我怕她现在有什么不测。”

“你不要这么着急,你的腿好了你干什么都可以,我们现在不是拦着不让你走,而是觉得你现在走对你的腿不好。”十一叔说。

“我骑在马上慢慢地往城里去。”雷英说。

“骑马你那腿肯定是不行的。”小九着急地说。

雷英一声长叹:“哎,那可怎么办呢?”

十一叔问:“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呢?”

“是啊,我刚才跟他说起京城里的事,换了新皇帝的事,他就突然着急了。”小九说。

十一叔警惕地看向雷英。

雷英对他说:“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如此照顾我,我不好瞒你,我这条腿就是百里风的大公子百里修竹踢伤的,当时他劫持了我家姑娘,还有我和一个丫环,我跟他打斗起来,被他打伤后以为会送了性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和那个丫头被放了出来,后来我就来找九先生治伤,刚才我听小九姑娘说新皇帝是百里修竹,我就心里着急,不知道我们家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十一叔看了看雷英,说:“听说新皇帝很快就要大婚了,他登基之后,把原来的后宫遣散了,指明赫连氏为皇后,将在正月十五大婚。”

那当然是秀儿了。雷英低下头,果然他把拓跋墨害死、把秀儿抢回去了。

雷英说:“那是我家姑娘。她叫赫连秀儿。”

“这女孩现在肯定是在宫里,你去了见不到她。”十一叔说,

他说的对。自己孤单一个人怎么可能去把秀儿救出来?雷英长叹了一口气。小九在旁边说:“你家姑娘真是好福气,竟然被封为皇后,马上就是皇后了,你还替她叹气干什么,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

雷英说:“你不知道我家姑娘,我很了解她,她肯定是不愿意,是百里修竹把她抢去的。可惜我武功不够好,没有护住她。”

十一叔看着雷英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雷英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早晚要想办法把我们家姑娘救出来。”

十一叔说:“你现在好好静养吧,不管做什么,把腿养好最重要。”

雷英想了想,知道现在这是最重要的事了,既然要去救秀儿自己的腿也要先养好。

这个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庆贺新年,一片欢声笑语。可是十一叔家的宅子却有另外一种气氛。雷英躺在床上养伤,就不必说了。几个管家也齐聚十一叔的书房里跟他商量事情。最无忧无虑的恐怕就是小九了,她不时去雷英的房间里捣乱,跟他聊上几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夜问 除夕夜里,雷英躺在床上睡不着,他完全没有想到拓跋墨竟然死了,秀儿又和百里修竹在一起……当时自己走进县衙就好了,不离开那里就好了,或许还能帮上忙,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小九没有熬夜,和平常一样睡了。

所有的仆人都来到院子里面,十一叔和四个管家从屋子里出来,他们已经商量了很长时间。

这个宅子远离村庄,这是当时他们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动静,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十一叔来到众人面前,对大家说:“弟兄们,大家已经知道了恒慧帝被刺杀的消息了,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我和四位管家商量好了,我们打算这么办,我和赵管家和钱管家明早进京城去。打算去丞相百里风那里问他一下当年的情况。大家在这里等候我们,快则三四天回来多则五六天我们就回来了。”

“是!”众家仆齐声说。他们本来就不是家仆,他们是士兵。

丞相府,自从右丞相百里风病倒之后,身体慢慢衰败了。丞相府里的仆人也在悄悄地议论老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能是得了什么比较重的病。

百里风变得异常平静,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人害怕的右丞相,他对仆人也变得和气了,他好像很自然的接受了自己这种状态。用仆人们的话来说,老爷生病之后脾气好了很多,变得很好伺候了。

如今百里修竹登上了皇位,自己应该是太上皇啊。他策划多年的事情终于成功了,他本来应该觉得高兴,没想到听到儿子登基消息的时候居然很平静。

百里风变得不再挑剔,以至于仆人们伺候他也有些松懈。百里风似乎也不喜欢老是有人在他屋子里。所以这天晚上,仆人伺候他吃完晚饭便退出去了,只留下下百里风一个人躺在床上。

百里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是在休息。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听见屋门打开了,有人进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百里风听到那人走到自己的床前,才发觉有些不太对头,他睁开眼睛,只见面前是一个蒙面的男子,正在看着自己。

那男子说:“丞相大人吗?”

百里风心里叹了口气。这恐怕是冤家对头找上门来了,只怪自己以前作恶太多,百里风说:“正是。你是谁?”

那个男子说:“我来这里是想问丞相大人多年前的一件事情。我是当年驻守呼兰庄的十一营将领。”

百里风嗯了一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知道他来是什么意思了。

十一叔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他非常憔悴,瘦得脱了相,应该是得了重病吧。

他昨天已经来丞相府观察过一次,知道什么时间老相爷的卧室里没有人,所以今天他就趁机进来了。他看到人们进进出出端着药罐就猜测百里风患病,没想到进来一看他病得很重。

他今天闯进来,冒了很大的风险,但是他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丞相大人,当时我和十一营的士兵坚守在战线上,匈奴的人马不时来骚扰。谁知道突然就有一天皇上派了钦差大臣,说我们暗中勾结敌人,并且把我们抓了起来,我们当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突然被告知我们犯了叛国罪,我们的家属已经被杀了。你可知道我们当时的冤屈愤怒。我们一心报国,却被污蔑是叛徒。丞相大人,你一定知道当时的真相吧,是谁派出的钦差大人过去?又是谁伪造的那些通敌书信?”

百里风睁开眼睛对十一叔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身患重病。这也是老天对我的报应。当年的事情……”

他正说到这里,一个仆人端着药罐进来,他看见有个陌生人在房间里愣了一下。十一叔握住手里的匕首,他决定一旦事情不妙就挟持住百里风。

“你出去吧,”百里风对那个仆人说,“我正和这位壮士谈事情,一会我再喝药。”那个仆人又端着药出去了。

百里风喘息了一会儿说:“那件事情是我策划的。”

十一叔看着床上那个老人,这就是他们的敌人!当时他们猜测了很长时间,也猜到了是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在自己面前承认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十一叔抓紧了匕首,“我们的妻子孩子都无辜受连累,死了!”他声音发颤。

“因为当时的恒惠帝懦弱无能。我那时候不像现在身患重病,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快要死了,但是人都是这样,在精力好的时候,就想不到这一步,那时候我觉得恒惠帝不配当皇帝,空占着那个位置,而我可以利用匈奴的士兵,成为我手中的一个棋子。匈奴人可以成为我的军队随意使用。”

“那怎么可能,你可知道匈奴野心很大。他们要是进入中原,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有这样的风险。但是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控制局面。因此我就派了钦差大臣去和匈奴军队进行了谈判。但是你们这些守卫在边境线上的士兵就成为了当时我的障碍,必须要清理出去,只不过没想到后来被你们逃脱了,你们还杀了钦差大臣。”

“原来勾结匈奴的是你,我们却被你冤枉,家人被杀,我们自己成为逃兵,你可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十一叔眼睛通红,拔出匕首放在百里风的咽喉。

百里风说:“一定很辛苦吧,可是你现在杀了我并不合算,那你就出不去了,而且我本来也活不长了,活着倒是受苦受罪,你要是帮我解脱我也感谢你。”

“你以为我就会这样放了你,有这种可能吗?”十一叔问道,“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还想终老在床上,没有这样的好事,我今天就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于度外,为我那些手下报仇。”十一叔咬着牙就要手下用力。

“你手下人怎么办?”百里风忙问。

十一叔的手停下了。

“我死了,你逃不出去,你那些手下也没有活路,”百里风说,“不然我给你出一个主意,让皇帝下一道圣旨,让你们这些人恢复兵籍,还让你们去戍守呼兰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十一叔笑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大事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要给自己积点德了,我不会做那种事了。要是让我重新回到过去,那样的事儿也不会再做了,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不是吗?所以说,就想做一点补救的事情,”百里风虚弱地说,“信不信随你吧,你看书桌上底下一格有一个令牌,你拿那个令牌可以出入院子,你再拿笔墨纸砚来,我给你写一道命令,现在我写的这种东西还是有用的。”

十一叔走到书桌旁寻找令牌,一边问:“你要写什么?”

“我会封你为钦差大臣,带领你的士兵前去呼兰庄,让你们恢复军籍,从此有正式的身份……”说到这里九先生喘息起来,不停地咳嗽,他拿过床头的一张纸,捂着嘴咳嗽了一阵,然后又把那张纸包起来,扔到地上,十一叔看到那张纸上有血迹,知道他病得很重。

十一叔查看书桌底下一格里,果然有个银色的令牌,他拿过令牌,说:“谁要你假惺惺写那些东西,我不会跟着弟兄们去报到的,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可是你们这些人以后怎么办?已经被朝廷定为逃兵,因为我的缘故不能光明正大地生活。”百里风忧虑地说。

“你倒是为我们着想呢,”十一叔凄惨地一笑,他说。“虽然你给了我令牌,但是你也逃不过一死,你知道我们当时妻子孩子一共死了多少人吗?有106人,你杀了那么多人,我们只要活着就必要杀你的全家,为那些死去的冤魂报仇。”说完,他手握匕首向百里风走去。

这时候屋门突然打开,闯进来几个人,迅速站到百里风的床前,每个人都手里拿着兵器。原来百里风趁着十一叔没有注意,按下了床上的一个机关,将门外面守候的卫兵招了进来。百里风说:“你们都不要伤他,我把令牌发给他了,让他离开好了。”百里风咳嗽了几声说,“你下次再来,就不会那么轻易让你离开了,不过,”他苦笑着说,“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可能我已经不在了。”

十一叔看了看百里风床前的几个大汉,知道今天在这里多待无益,便拿着令牌走出房间,一路出了丞相府。

出来之后,他确认后面确实没有人跟踪,就去了他住的客栈,跟赵管家和钱管家说了刚才发生的事。两个人一听怒火中烧,都说:“如今我们已经找到了对头,一定要杀了这老贼。”

十一叔说:“我今天去了这一次之后,估计他防卫会更加森严。不如过几天再去。那老贼看样子有重病在身,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也是上天对他的报应。我们不如先回去,下次再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人便出了京城,他们一路风餐露宿往家里赶。十一叔心里盘算着,如今仇人已经找到,回去应该向大家说清楚,然后怎么办呢,看百里风的样子估计活不了几天了,如果为了刺杀他,手下人再有伤亡很不值得!那么他们这些人下一步该做什么?

五个人马不停蹄回到了家,一进宅院大门,小九便迎了上来问:“十一叔,你们去哪里了,怎么好几天不见你们呀?”

“出去办了点事,家里好吗?有什么事吗?”十一叔说。

“我爹回来了,正急着找你呢。”小九说。

几个人下了马,把马交给仆人。十一叔问小九:“你爹有什么事找我?”

小九说:“他不肯告诉我,说是特别着急的事。他昨天就到这里了,来了就找你,见你不在家很是着急。”小九絮絮叨叨地说着。

一行人往院子里面走,没走几步就听见有声音从宅子深处传出来:“十一,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只见九先生急匆匆跑出来,拉起十一叔就往书房走。

十一叔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九先生这么失态,九先生平时总是不慌不忙温文尔雅,遇到什么事都不着急,如今他这是怎么了?

九先生一边拉着十一叔,一边招呼跟着他身后的四位管家说:“你们也一起来。”十一叔心里一沉就知道此事重大。

几个人进了书房。九先生还没等他们把房门关好,就说:“大事不好了,前一阵匈奴兵马奉旨进入了中原,现在他们在往京城进军!”

大家深色凝重,都看着他。十一叔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九先生看着大家说:“我说的千真万确。昨天我到一个官员家里给他治病。这个官员是一个武将,我听到他手下人向他汇报的事情。我听到只言片语之后觉得可疑,于是就找机会偷偷去他的书房,偷看书桌上的一些文书。原来,匈奴人马拿了令牌越过边境线,驻扎在定州。他们在定州待了三天,突然继续南下,往京城这里来。他们路上先是经过了几个村镇,这些地方都丝毫没有抵抗能力,就让他们过去了,匈奴的军队竟然如入无人之境。后来他们经过贺州,贺州太守命令士兵进行抵抗,谁知道匈奴的军队实在凶猛,又加上贺州兵力薄弱,根本没有实战经验,匈奴的军队最后攻破了贺州,进行了屠杀,那真是惨啊,全城男女老少都被杀死了,血流成河……”

十一叔听了攥紧了拳头。

“现在匈奴的军队围攻了薛城,并发起猛烈进攻。我听说薛城里面的兵力和贺州差不多,也没有战争经验,更不知道匈奴的习惯,对他们打仗的方法根本就不熟悉,肯定会吃大亏的。”九先生忧虑满怀地说。

“朝廷没有派过军队支援吗?”十一叔问。

九先生说:“这些就不清楚了,或许在路上吧。”

李管家突然说了一句:“薛城离这里很近,骑马两个时辰就能到。”

几个人互相对视看了看,心里都想到一处去了。

孙管家说:“不如我们去从背后袭击匈奴。”

十一叔说:“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弟兄们怎么想。我要亲自问一下他们,你们去把弟兄们召集到院子里来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我也去 十一叔已经不再称呼他们为仆人,而是称呼他们为弟兄们。四位管家顿时热血沸腾,他们齐声答应“是”。

管家们来到院子里,把手指放进嘴里,吹起了悠长的哨声,他们在边境上与匈奴的士兵作战的时候也是通过哨声来传达不同的意思,今天他们吹的是紧急集合的哨声,哨声一响仆人们都来到了院子里,多年没有听到哨声,今天突然听到了,大家都很激动,纷纷议论到底出了什么事?

十一叔走出来,走到大家的面前,他神色坚定,扫了大家一眼说:“弟兄们,今天一件事我要跟大家商量,刚才我们得知,匈奴的军队已经深入中原,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攻下贺州屠杀了全城的百姓,现在又南下围攻薛城。”

听到这个消仆人们非常吃惊,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心里疑惑很多,怎么没有听到动静匈奴就突然长驱直入,来到了薛城!

十一叔说:“弟兄们,想当年我们在边境上与匈奴打了这么多仗,保家卫国是我们职责,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我们不得不躲了起来,可是在心里这种郁闷无法排遣。现在匈奴的军队竟然深入中原。我们个人的恩怨暂且可以放到一边,现在我们应该赶快到薛城去,抵挡匈奴的军队。我想问一下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前去?”

院子里顿时沸腾起来。“愿意!”大家齐声说。

谁会想到能够再次跟匈奴的军队交战!这许多年来终于有机会与匈奴一战。

“我们不用在这个院子里躲着,现在去跟匈奴的军队打仗,就是死了也愿意。”突然有人大声喊,院子里面群情激奋。大家禁不住心情激动。想到这么多年一起训练,所花的时间都没有白费!他们本来就是士兵,保家卫国就是他们天生的职责,现在那团火又在心里燃烧起来。

自从来到这个院子里,四位管家一直带着众人在后院里操练习武。他们保留了在北方边境上的习惯,每个人骑来的马匹都留在院子里好生养着,他们的兵器也经常使用养护如今刀锋闪亮。

十一叔看着众人也十分激动,这么多年的准备,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用得上!

十一叔说:“军情紧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回去各自准备自己的随身用品,马上赶赴薛城,趁着敌人没有提防,从后面攻打敌人,为薛城解围。如果顺利的话打退匈奴兵马,然后就可以进入薛城,”十一叔说,“进入薛城之后,他们必然会问我们的身份。我们可以冒充是贺州的军兵和百姓,就说屠城之后我们逃了出来,至于大家的姓名,我们可以自己编造一下。贺州已经被整个毁坏,无法查出证据。这样我们就可以有机会重新恢复身份。你们现在快去准备,然后就在这里集合。”

大家纷纷散开,回到房间准备自己的东西,整个院子刚才还非常拥挤,现在顿时空无一人。十一叔也想转身回房间,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雷英拄着一根拐棍站在院子里。

雷英说:“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我要跟你们去,当士兵去攻打匈奴的军队,为薛城解围。”

十一叔说:“这是会丢掉性命的事情,你要想好了,而且你现在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雷英说:“没有问题,我这条腿现在不妨碍走路,你看我拄着木棍可以走路,如果在马上就更不碍事了。”

“你为什么想要跟我们去攻打匈奴的兵马?”十一叔问。

“我想立下战功,”雷英说,“有一个女子,我以为别人能够保护她,我就离开她了,但我错了,别人没能护住她。她过得并不好,可是我身份低微,现在没有办法去接近她,所以我想去立战功。”

这样的原因啊,十一叔微微一笑说:“你如果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可是要是去打仗,就会有很多的危险,可能会受伤,还会丢掉性命。”

雷英说:“我是个男人,我不怕这些。就是死在战场上,我也在所不惜。那我也算离她更近了,强似在这里等着。”

“好,”十一叔说,“你去准备吧,去牵上你的马、带上你的武器,我们就要上战场了!”

“是!”雷英答应一声。

小九听见外面有声音,心里想怎么回事啊?她正穿着衣服,听见父亲在外面叫她。

“小九?”九先生在外面说,“你醒了吗?赶快起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小九打开门,看到父亲站在门口,身上背着有个很大的包裹。九先生对小九说:“我要走了,可能很长时间不回来,你在这里好好看着院子。”

“你要去哪里?”小九问道。

九先生说:“我跟你说实话吧,现在匈奴的军队打到附近了。十一叔要带着仆人们一起去打仗,打仗就会有伤亡,我跟着他们去给他们医治,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宅子,等事情完了之后我们再回来。”

小九一听着急了,大声说:“不行啊,你们都走了,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我在这里多害怕呀,对了,雷英去吗?”

九先生说:“雷英也去。”

“那我也去啊!”小九说。

九先生说:“不行!打仗多危险,你一个女孩子,那不是你待的地方。”

“那你留下我自己在这里多孤单,我在这里等心里多着急,你带我一起去,你替他们治伤的时候,我可以帮助你打下手,我也会医治,雷英的腿就是我治好的。”

“那是打仗!一个女孩子不能在那些地方。打起仗来我照顾不到你,你会出事的。”九先生说着转身就想走。

小九立刻哭起来,“你可别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在这里也会出事啊,你就会后悔了,把我带在你身边才好呢,你不是从小就说我长得丑吗?说我长得不像一个女孩子吗?我现在就换上小厮的衣服,跟着你,就说是你的徒弟。”

说着她返回房间里快速把头发扎了起来,扎成小厮的样式,小九说:“我再穿上小厮的衣服,脸上抹点灰,谁都不会注意我的,我一定要跟你去。你要是偷偷走了,我就自己去找你们。”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夜袭 九先生被缠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说:“就听你的,你赶紧去找套衣服伪装一下跟在我身边,可你要注意,凡事要听我的,不能自作主张不能任性,否则我立刻找人把你送回来。”

小九高兴极了,连忙答应一声去换衣服。

很快十一叔手下的士兵又重新聚集在院子里,士兵共有32人加上十一叔、四位管家、雷英、九先生和小九一共是40个人,他们带好武器和干粮,牵着自己的马走出宅院,在门口上了马,向着战场奔去。

他们借着黑暗夜色的掩护在路上飞奔。雷英、小九和九先生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大家都没注意到,但是雷英发现在不远处黑暗的夜色中有两只绿色眼睛在跟着他们,好像两只小灯笼。

“是小灰!”他喊了一声。

小九听见了连忙问:“小灰在哪里?”

雷英指给她看,说:“在那边,一直跟着我们。“

“可以带上它吗?”小九问道。

雷英犹豫了,可能不方便,但是或许能用得着它,他说:“我想可以的。”

雷英吹了一声口哨招呼小灰过来。小灰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高兴地跑了过来,跟在雷英的身后。

这40个勇士已经把自己的生死至于度外,他们人数虽然不算多,可是好像40股绳子拧成一股,谁能动摇他们的意志呢?

他们晚上连夜赶路,在后半夜到达了离薛城很近的地方。十一叔让大家停下休息一会儿,他说:“大家先躲到树林里去,先派两个人出去侦查一下,看看有什么情况我们再商量下一步行动。”

于是他派出了孙管家和一个叫周莹的士兵,两个人骑马登上附近的山坡向薛城望去,只见薛城外面有大片的火光闪烁。孙管家感叹道:“好家伙,这次匈奴士兵人数众多,快看他们,那是他们驻扎的军营。你看那一大片灯火。”

周莹看了忍不住问道,“我不明白他们怎么就突然来到了薛城,他们本来是在边境线以外呀。”

孙管家说:“说来话长了,这是我们的冤家对头百里风干的好事。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想借用匈奴的军队为他们所用。他哪里知道匈奴的士兵本性凶恶,怎会老老实实听他的指挥,他们借机会就进入了中原。看样子这次进来之后野心极大,这是想向京城进攻啊。”

周莹说:“怎么办?我们靠近点去看一看吧,打探一下。”

孙管家说:“好,我们再往前一点。”

他们两个人悄悄接近匈奴军队的军营,孙管家让周莹在后面警戒,他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远远地趴在小土堆后面,在这里他能看到敌人营地的大门,只见里面戒备森严,随时深夜一点也没有松懈,守门的士兵站得笔直。

孙管家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回去找周莹。

见了周莹他说:“走吧,咱俩赶紧回去向十一叔汇报,我看今天这个任务很困难,匈奴的人数非常多,而我们只有40个人,用什么方法来打赢他们呢?”

两人连忙往回赶,去找十一叔和众人。

寒风瑟瑟,谁会想到在这冬天的夜里,小树林里隐藏着一队人马。他们悄无声息躲藏在这里,等待着出击的命令。孙管家和周莹很快回来了。他们把看到的情况向十一叔和几位头领说了一下。

孙管家最后说:“匈奴的军营戒备很森严,估计偷袭恐怕会难以成功。”

十一叔向薛城的方向看去,虽然这里离那边很远,他什么也不可能看到,可是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片营地,哨兵来来往往查看。应该怎么办呢?虽然有困难,却不能退缩。他们来到这里之前,他早已经预想到很多坏结果,最坏的可能就是死在这里,拼死也要一搏!

十一叔说:“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是偷袭的好时机,他们意想不到会被袭击,假如是白天我们40个人攻打他们危险性太大,最起码夜袭之后,我们可以借着夜色更容易逃走。”

孙管家说:“不过刚才我看了,他们警戒心很强。”

十一叔问道:“他们在营门口有几个士兵在守着?”

“营地门口有四个士兵守着,都没有打盹,所以我们怎么能把他们无声无息同时干掉是一个问题。”孙管家很是犯难。

“我可以!”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大家都向那个声音看去,原来是雷英在说话。

十一叔问道:“你怎么能做到?”

“我可以甩出石子一下子打死他们四个人。”雷英不慌不忙地说。

十一叔想起来那天在茅草屋里,雷英用栗子打倒了张少爷手下的仆人。他心头一阵轻松,雷英应该能行的!他连忙嘱咐说:“要保证同时打死,最好不要让他们发出一点声音,这样我们就能悄悄进入他们的营地偷袭。”

“没问题,我能一下子打死他们。原来我在山林里打野兽的时候,没有武器也是用石子打那些野兽,他们来不及叫出声来。”

十一叔看了他一眼,决定相信他的话,于是他就开始布置任务,说:“雷英和孙管家一起去营地门口,他俩是先遣队员,为大家扫清障碍。我们等守门的士兵被打死之后,就可以进去,大家准备好一些树枝做成火把,敌人营地的门口有篝火,你们点燃手里的树枝之后到各个营地去放火,然后快点退出来。争取做到没有人员伤亡。”

十一叔一声令下,大家便在小树林里收集干树枝,有人拿出一件旧衣服,把旧衣服撕成撕成布条,大家用布条把干树枝绑在一起,做成一支支火把,每个人一手拿着一支火把,一手拿着刀剑,跟在雷英和孙管家的后面,向敌人营地靠近。等走到很近的地方,孙管家示意大家停住,他领着雷英来到先前窥探敌情的那个土坡前,由于雷英的腿还没有完全好,孙管家搀扶着雷英爬上了土坡。雷英早已经准备好了石子,他向敌人的营地看去,只见营地门口有四个士兵正在站岗,一边两个,小声聊着天。

雷英估测一下这个距离差不多。于是他在一只手里握着四颗石子,当四个人的面部暴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大力把石子甩了出去。只见那四颗石子同时飞出去,分别打在四个士兵的前额上,那几个人一一声未吭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孙管家在旁边惊呆了,心里暗暗称赞雷英好身手。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休整 埋伏的勇士们一看匈奴士兵死了,立刻开始行动,从暗处悄悄跑了出来,进入匈奴营地的大门。

匈奴士兵在营地里帐篷里睡得正香,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十一叔的手下快速跑到匈奴帐篷中,他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举着刀剑,进去就乱砍一阵,匈奴人正在睡梦之中,好多迷迷糊糊就丢了性命。营地里顿时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火光。

勇士们用火把点着了帐篷,此时正是冬季风干物燥,帐篷见火就着,立刻呼呼就烧了起来。火借风势,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十一叔见已经差不多了,打起呼哨招呼手下离开。

他们趁着敌人还在混乱中,撤得干干净净,全都跑了出来。他们返回到小树林里清点人数。竟然一个伤亡都没有。

首战告捷,十一叔心中大喜,手下士兵也都十分振奋。十一叔知道,等天亮的时候匈奴人必然会进行报复,而他们现在人数太少,只能偷袭,如果正面与匈奴人交战必然打不过他们,他想到附近有一个县城——曹县,应该先去休整一下。

十一叔招呼士兵们骑上马,向曹县跑去。天没亮的时候他们来到了曹县。到这里才发现,原来这个地方已经遭到匈奴军队的掳掠,一个县城居然没有剩下几个人。路上还有被杀死的百姓躺在路上,还没有人收尸。

十一叔看看满目苍夷,心想不知道能否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让大家休息,吃些东西。

他忽然看到有一个少年在旁边偷偷看他们,十一叔便喊住他。小孩惊慌失措地想跑,十一叔说:“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经过这里,想打听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少年说:“昨天匈奴兵马从这里经过,杀了很多人,把能抢走的都抢走了。你们是谁?”

赵管家说:“我们是打匈奴的军队,我们现在想找个地方住。”

少年一听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们真是打匈奴的军队吗?”

“对呀!”赵管家说。

少年突然眼圈红了说道:“我也跟你们去杀匈奴人去。”

“你为什么要去杀匈奴人?”赵管家问。

少年说:“昨天匈奴人来的时候,把我的父母杀死了……”他哭着说不下去了。

十一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蒋阳。”

十一叔说:“你年龄还太小,不能上场上战场杀敌人,不过你可以帮我们做些事,也是一样的,你知道哪里有地方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吗?”

少年想了一下说:“王财主家都逃走了,你可以去他们宅子里住,他们家地方很大。”那少年说:“我带你们去吧。”

于是众人就跟着他来到了一个宅子面前,看上去宅子足够大能容纳他们,只是大门关着。

“没事,我帮你们打开。”少年上前从院墙爬进去,把院门从里面打开。

“他们人都走光了,自从昨天出了事之后,他们家里被杀了好几口人,粮食被人抢走了,所以他们连夜就逃走了。”少年说。

十一叔进入一看,这果然是一个大院子,足够弟兄们住了,可是没有吃的东西怎么办?

十一叔问这少年:“你能不能帮我们找人做些吃的东西,我们会付钱。”

蒋阳说:“你们等着,我这就帮你们找人去,我知道有些人在这里,让他们帮你们做饭,你们要与匈奴士兵作战,他们肯定愿意帮助你们。”

说着他就往外走,一扭头看到一头巨大的狼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那头巨兽冲着自己呲牙,把他吓坏了,一个瘸腿男子对他说:“别怕,它不会咬你的,它只会咬敌人。”

那男子一只手拄着拐棍,一只手抓住狼脖子上的毛,轻轻抚摸着,蒋阳看得呆住了,只见那头狼好像对瘸腿男子很是顺服,蒋阳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从他俩身边走过去,跑出了院子。

雷英拍了拍小灰,说:“别着急,一会儿就有吃的了,吃饱了后你要帮我杀敌!”

十一叔恰巧从旁边走过,看到雷英,便对他说:“雷英,你今天立了大功了,幸亏你把那四个士兵一下子消灭了,我们大家才有机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雷音并没有喜形如色,他说:“可惜我现在的腿还不灵活,等我腿好了,我也会跟大家一起进入军营杀敌。”

十一叔凭借多年的经验已经看出来雷英非同一般的品质,别看他现在并不起眼,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将领,因为他沉静果敢大胆信心,具备了优秀将领的品质,十一叔突然问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呢?”好像是在问自己,又好像是在和雷英说话。

雷英说:“匈奴的军队今天反应过来肯定会进行报复,他们会加快对薛城的围攻,我们应该稍微休整,赶快过去支援他们。”就怕薛城支撑不住,这是他们最担心的。

“可是我们人数实在是太少,如何给薛城解围呢?你有什么办法吗?”十一叔问。

雷英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匈奴人打仗的特点是什么?”

十一叔说:“他们的战马最厉害,围城时还显不出他们的优势,如果是在平原开阔地带打起来,他们的马匹十分凶猛有力,他们平时也是很爱护战马。”

雷英说:“如果我们想办法,给马的草料里动些手脚,他们恐怕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可是这怎么能做到呢?我们这些人长相跟他们不一样,就算能混进军营去……”

说到这里十一叔猛然醒悟,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雷英几乎同时眼睛一亮,看向十一叔,“对啊,”十一叔兴奋地说,“我们可以用火烧马的草料,首先查出来草料放在哪里,一把火把它烧光,如果草料没有了,他们自然没有心思再围城,就会撤走了。”

他看了一眼雷英说:“我让他们去做这件事情,你的腿还没好,好好休息,以后有的是机会立战功。”十一叔想起雷英说过的话,现在看来立战功对他来说很容易吧,雷英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十一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感慨,这个小子前途无量啊,也不知道他看上的那个姑娘是谁。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就要攻城 李管家给雷英、九先生、小九,还有小灰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小九一看到雷英进来,非要先给他换药,不由分说把雷英按到床上,命令他脱下外裤。

雷云无可奈何,似乎也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他就拉过一张被子来,盖住下半身后在棉被里面脱掉一条裤腿儿,他受伤的那条腿已经不疼了,他很顺利地脱下裤子来,把中裤挽上去,把受伤的膝盖露出来,现在从表面看来,这个膝盖已经与正常的膝盖没有什么两样了。

雷英说,“其实现在不用你给我换药,我自己就可以来。”

小九撅起了嘴说:“看把你能耐的,你的病还没好就不想要郎中了对吧?你以为我还愿意给你换药啊?只是我今天听说你立了大功,所以来帮你一下!”小九兴奋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是从哪里学会的?那天张少爷来捣乱的时候,我就看到你摸起来几个栗子就把他们打倒了,你的武功好厉害呀。”

雷英却苦笑着摇摇头说:“没有那么厉害,否则就不会被人打成这样了,只是我从小在山区里长大,经常练习用石子打野兽就练出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教我吧?”小九说.

“这个不用教你,就是需要多练习,看准了打过去就行了。”雷英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果然小九不满意了,“我看你对我太不好了,我天天给你换药,现在有事求你,让你教我,你这么懒洋洋的,你对我好像总是那么敷衍。”

雷英看了小九一眼,不知道小九在抱怨什么,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有啊,我说的是实话,确实没有什么好教的,你只要多练习就行了,对准目标用石头打过去。”

小九有些哭笑不得,三下两下给雷英抹上药膏包好了,现在他的腿已经不需要绑好夹板,小九说:“我看你要是以后当了将军,恐怕就不认得我了,根本就不会理我了。“

干嘛要讲这些奇怪的话呢?雷英看了小九一眼,只见那女孩撅着嘴,样子倒是挺可爱的,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说,“我现在有些累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好,我不跟你说话了,”小九赌气转身和小灰玩去了,雷英没有理会他,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他确实累了,这条腿虽然现在已经不疼了,但是他用一条腿走路还是很累。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在想这仗该怎么打,怎样以少胜多,这是不太容易的事情啊。

早晨起来,金满合坐在他的帐篷里面,他已经得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有人偷袭了他们军营,死伤了一些士兵,烧毁了一些财物,总的来说损失不是很大,可是,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因为他自从军队越过边境线,进入中原以来很多事情就非常顺利,他顺利的地攻下了贺州,一直到现在围困薛城,事情一步一步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

可是昨天晚上那是怎么回事呢?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偷袭他的军营,难道不知道他的军队是多么可怕,杀起人来都不眨眼吗?

本来他对一路进攻到京城是满有信心的,估计即便遇到抵抗也只是非常微弱的抵抗,根本就挡不住他。

可是昨天晚上那那次偷袭,确实干得漂亮,他心里想,对方根本就没有损失,但是把他的人搞得人心慌乱,金满合安慰自己说,这是一次偶然事件,只要自己防备好,下次就不会再有了。

他让手下的人去调查到底袭击是怎么开始的?他们怎么会毫无防备就被一帮人闯进来,然后好多人在睡梦中丢了性命。

金满合在自己的帐篷里焦急地等待着,过一会儿,他派去的一个将领乌达儿回来了。

“将军,”他说:“我去查看过了,守在营门口的几个士兵被人用石子儿打在额头上,突然受到那样的攻击,会一下子倒下,根本来不及发出警告。”

金满合问道:“守在营门口的有几个人?“

“正常是四个人,不过看样子都是被一个人打中的,他们都没有发出声音,根据推测,只能是被同时打中,如果有一个人先被打中,其他三个人肯定会发出警告,营门口有一面铜锣,如果有意外情况的话,哨兵就会敲响铜锣,这样把敌人来袭的消息传出去,可是昨天晚上,据周围的士兵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是被人家一下子杀死了,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发出警告。”金满合说,“看来中原也是藏龙卧虎之地,我们不可轻敌,以后要注意了,每个营门口要加强值守的人员。”

“是!”乌达儿回答道。

金满合说:“还有,今天早上之后,我们要攻城。”

全力进攻屠杀全城。根本不需要对他们仁慈,金满合想自己到中原来,带着本族最好的礼物来,没想到竟然被右丞相百里风扣押在地牢里,关押在地牢里。

好在自己武功高强,并没有受什么苦。不错,是他们放了自己,可只是因为要利用自己的军队。像这种无情无义背信弃义的人,他金满合是不可能跟这些人合作的,只能将他们消灭,然后把这一大片土地归为已有。

金满合想,这里的人不过是野兽一样,必然受到像野兽一样的对待。或许他可以稍微仁慈一些,留下那个给他送饭的女子,不杀死她。她现在百里修竹那里吧,那天自己不小心伤了她,应该不会受伤太重,后来被百里修竹带走了,可能现在已经恢复了。

今天匈奴的士兵要攻下薛城,要屠杀全城,报复他们昨天晚上袭击自己军营。

金满合召集将领,让士兵做好一切准备全面进攻。

薛城已经被围困了两天,太少刘奇心里面焦躁不安但是却不敢流露出来。他在想,为什么朝廷的军队还没有过来?如果自己单独守城困难重重,没有支援的话必将早晚破城。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奇不断跟队士兵们打气,并亲自上到城墙上按时巡查。他鼓励城中的居民。同心合意的抵抗匈奴的围困,让所有的百姓中青壮年也都加入到守城的士兵之中。众百姓也知道守城失败的后果是什么,所以斗志昂扬,拼命要守住座城池保护自己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火 其实在昨天晚上,刘奇已经知道匈奴军营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当时是守城的士兵前来汇报。

“太守大人,匈奴军营起火了!”一个士兵在门外喊着,刘奇一听连忙起床。他登上城墙,向远处观看,只见果然在敌营的一个角落里燃起来大火,火势很旺!要知道在这冬天里一旦有火,烧起来就很难扑灭,况且这附近并没有河流,话又说回来,即便有河流,怎么来得及用人力来扑灭大火呢?

刘奇在城墙上和士兵们一起观看,大家心里一阵激动。这是怎么回事?是敌人不小心失火了,还是有人偷袭敌营?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救援他们的军队已经来了吗?刘奇心里想。

只可惜风向不对,如果风吹向整个敌营的话,恐怕匈奴的伤亡将会更加惨重。刘奇和众将领在城墙上仔细观察,看有没有人袭击,确实没有看见任何的军队,刘奇一时心中有些失望。

他在想如果看到增援军队,他们就会从城里面杀出去,给匈奴军队来个前后夹击!

城上的人多么希望那大火越烧越大,可惜后来火势逐渐变小最终熄灭了,刘奇打消了出城攻打匈奴军队的念头,因为城里的士兵坚守了两天,已经很是疲劳,再加上城里没有足够的战马,不像匈奴士兵每个人都有马匹,如果近距离搏斗自己的人非常吃亏,于是他就吩咐各位将领和士兵守住自己的岗位,轮流休息。

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刘奇正在城墙上巡视,就发现匈奴的军队开始行动了,他们携带着盾牌、云梯,还有各种攻城的工具,向城墙涌来。

“不好,敌人要进攻了!”刘奇命令士兵敲起军鼓,准备好弓箭,每个垛口之间都有多名士兵守着。他们手里持着弓箭,等匈奴士兵来到城墙下之后,已经能够看清那些异族人的眼睛眉毛了,士兵们拉起弓箭,向匈奴人射箭,匈奴人一手握着盾牌,并不后退,一个劲往前冲。

城下匈奴的弓箭手也在向城上射箭,一时间箭如雨下,双方对站起来。

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直到中午的时候,双方有没有分出胜负。

金满合远远观看士兵们攻城,看到那巨大的云梯被城上的士兵推倒,匈奴士兵们从云梯上摔下来,不过显然城墙里的士兵,没有储备太多的弓箭,他们的箭用起来好像很宝贵,金满合有些嘲笑自己,何必这么着急呢,只要把他们困住,让城里面弹尽粮绝,别说粮食了,到时候连水都没有,那时候进攻起来易如反掌,于是他一声令下停止攻城,命令被传了下去,便有士兵吹起了号角,沉闷的号角响起来,听到撤退的号声,匈奴士兵如潮水般退走了

金满合在帐篷里听各位将领的汇报,薛城虽然不大,但是城墙又高又坚固,一时之间难以攻下。

他看着几个手下的大将,他们在自己面前争论不休,有的主张下午继续攻城,有的主张围城不要进攻,最后几位将领都看着金满合,等待他的命令。

金满合说:“先让大家休整一下吧,这城早晚是我们的,不要着急。”

他要保存力量,一直打到京城,所以眼下不必着急。

在通往薛城的大道上,雷英驾驶一辆马车走来,马车后面是高高的草料,在他快要接近薛城的时候,突然路旁跳出来两个匈奴士兵把他拦住了,一个高个士兵说:“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雷英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说:“我是卖草料的。”

高个匈奴士兵说,“卖给我们吧,跟我过来,把草料赶过来。”

雷英乖乖地赶着马车跟在两个匈奴士兵在后面,这正是他希望的,他跟着两个士兵进了匈奴的大营,没走多远,雷英看到一些高大的帐篷,这些帐篷与一般的帐篷不同,这是帐篷更高更大,走近之后雷英看出来,帐篷地边角露出草料来,匈奴士兵把雷英带到一个帐篷前,让他往里面卸草料,那里面果然不是士兵的帐篷,都是高高的草料!

他目测了一下这片区域,这样的草料堆大约有20多个,他把车上的草都卸掉之后,对那个带他进来的匈奴士兵说:“长官,这草料钱谁付给我?”

匈奴士兵哈哈大笑:“没要你的命就是好事!”说着把腰间的刀抽出一半,雷英做出害怕的样子,一瘸一拐赶紧爬上了马车,匆忙驾着马车离开了,在他身后士兵们哈哈大笑。

“太好了!”雷英心里想着,今天晚上要把这些草料全部烧光.

他驾着马车回到了住处,进了院子,六叔正在那里等着,一见他回来连忙问他:“怎么样,进入匈奴的大营了吗?”

雷英两眼放光地说:“进去了,也发现了他们的草料场,今天晚上我们行动吧!”

众人听了兴奋起来,都摩拳擦掌,纷纷出主意。

“这个季节,一般都吹的是西北风,我们从西边放火准能成功。”

“大家都准备些防放火的东西,要在火把上浇上油。”

十一叔让管家们去安排这些事情,“大家要小心些,昨天匈奴人刚刚吃了亏,咱们已经放过一次火了,今天晚上恐怕会更困难一些,再说估计有更多的士兵在草场守着。”

十一叔问雷英:“放草料的地方位于什么位置?有没有可能从外面射进去火箭点燃草料?”

雷英说:“肯定不能,草料不在军营的外围,是比较靠里面的位置,那里把守的士兵也比较多。”

十一叔叔说:“今天晚上就是拼掉性命,也要把这场火放起来,你的腿脚不好,你就在营门口先杀掉几个士兵,然后我们进去放火!”

夜幕降临了,雷英领着大家,沿着他早先来的路线走到匈奴大营门口,他们埋伏在树丛中,向敌营窥探,果然这边的巡逻的士兵更多。

雷英悄声大家进营门之后往哪个方向跑。他看到有六个士兵在门口站岗,还有士兵在巡逻,他在手里抓起六颗石子,他一再斟酌,感觉到一下子杀死个人十分困难,于是改变了主意,留下三个石子。等巡逻士兵离开后,他看准了时机,一下子甩出三个石子去,门口三个人无声地倒了下去,另外三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雷英手里的三个石子又扔了出去,这下他又成功了,眨眼间营门口六个士兵全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大难不死 就在那些士兵倒下的一瞬间。十一叔带着手下便冲进了军营。雷英埋伏在草丛中,静静等待着,果然不多时候之后,匈奴的军营中响起呐喊声、惨叫声,然后火着起来了,他们成功了!雷英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一手拄着拐棍,一只手举着刀,他不敢往军营里走的太多,因为他不方便走路,会影响大家撤退。

好几个地方都烧起来了,火越烧越大。雷英站起来准备向原定撤退的地方走去。他的腿走路慢,所以必须要提前撤退。在他离开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火光,突然想起来秀儿,当时他背着秀儿从火里面跑出来也是这样的。

秀儿在干什么呢?她过得还好吗?他很后悔上次离开秀儿。他以为拓跋墨和秀儿是很般配的一对。好像秀儿也挺喜欢他。谁知道就突然得到了消息说拓跋墨死了,秀儿是不是很难过?后来百里修竹又劫持了秀儿。可恨的家伙,如果当时自己在秀儿身边,是不是能好一些?可能因为武功不如他,另一条腿的膝盖也会被踢伤吧?雷英苦笑着想。

正在此时突然他看到两个匈奴士兵从军营里跑出来,两个人议论了几句,埋伏在军营门口黑暗的地方,不好,他们想偷袭十一叔和弟兄们。

雷英着急地想,这是众人出来的通道,一会儿十一叔他们从这里撤退出来,肯定没有提防,那两个匈奴士兵埋伏在暗处,十一叔他们会吃大亏的。他头上的汗冒出来了,一定要除掉这两个人,于是,他顾不上自己的腿还没有完全好,拄着拐杖,大喊一声就扑了上去。

他举起刀冲着一个匈奴士兵砍过去,那个士兵没并没有想到会被偷袭,被一刀刺中,歪歪斜斜倒下去,另一个士兵反应过来了,拿起刀来就雷英砍来,雷英赶紧躲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只觉得一阵刀风向脸上劈来,他连忙向旁边一滚,却没有全躲过去,脸上被划了一下。雷英没有惊慌,在即将倒地的时候用自己的刀砍向对方的腿,第二个匈奴士兵倒地了,雷英赶紧跳起来补上一刀将他杀死。

这时十一叔带着手下人冲出了军营,他们行动非常快速,原来的计划就是速战速决,十一叔远远看到雷英和两个匈奴士兵打斗,连忙上前来帮忙,他把其中一个还没有死的匈奴士兵杀死,扶着雷英向外跑,刘管家在另一边扶着雷英胳膊。一帮人快速撤退,眨眼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他们跑到了附近的小树林,马匹已经事先藏在树林里面。

雷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满手都是血,他觉得脸上的血一直在往下流,十一叔看着他的样子,不知道他伤得怎样,很是焦急,问道:“你怎么样?”

雷英刚才已经感觉出来了,脸上中的这一刀,从他的左脸颊一直划到了鼻子,所幸当时他躲得及时,刀口不深,可是这道伤口很长,留下伤疤是免不了的。

有人递过来包扎伤口的布条,他在脸上简单缠裹一下,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说了一个字“撤”,便跳上自己的马,大家一见也纷纷跳上了马,一帮人在黑夜的掩护下逃跑了。

这时候匈奴的军营里已经是火光冲天,里面的人根本顾不上追杀偷袭的人,十多个草料堆都燃烧起来了。

金满合早已得到了消息,他来到现场一看,顿时心灰意冷,这火是没法扑灭的,这些草料被烧掉之后,他们也没法在这里围城了,必须要撤退。军队里战马极多,几乎每人都有战马,在这地方从哪里找那么多草料?

战马本来是他们有力的武器,如今成了累赘,他大喊一声:“可恨,是谁干的?我查出来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刘奇在城里面也得到了消息,他和将领们站在城墙上向下观看,今天晚上这场火与昨天晚上不同,今天的火势极大,映红了半边天空,城墙上的士兵开始欢呼起来。

刘奇放松了很多,匈奴人今天损失太大!将领们也都在议论,估计他们明天就要撤退了吧,连续两天晚上被偷袭,而且今天这个样子火势极大。

“估计烧的是粮草吧,”有人突然说,“只有粮草才有这么大的火势,那他们肯定是待不住了。”

刘奇心里一阵轻松,心里想这是谁干的,立下如此奇功!

雷英他们骑着马回到王财主的宅院,刚进院子,十一叔就急得大喊说:“九先生快来,雷英受伤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小九喊道:“谁受伤了?”说着人已经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大家纷纷下马,“雷英受伤了,你赶快给他医治。”

十一叔跳下马来,扶着雷英进了屋子,小九看到他的脸吓坏了,只见他满脸是血,竟看不到伤口在哪里,急得大喊说:“你怎么又受伤了?”

那边九先生已经拿出了药膏,准备好包扎的白布,连声喊着:“小九,快过来准备。”

十一叔扶着雷英躺在床上,九先生解开绑在雷英脸上的布条,布条已经跟伤口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雷英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一动也没有动。倒是小九哭了起来,九先生恼怒地说:“你不敢看就到一边去。”

小九没有顶嘴,乖乖地跑到一边去了,九先生自己给雷英清理伤口,嘴里不停:“这一刀好险啊,幸亏你避开了,伤口不深,只是伤口够长啊,你这半边脸会留下一条伤疤。”

雷英不敢说话,他一说话就会牵动伤口疼痛,他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九先生说:“不过没有关系的,一个男人脸上有点疤怕什么,况且你本来皮肤就黑,恐怕不是那么明显……”

他包扎好了伤口,松了一口气,到水盆里把手洗干净,从桌上拿起一壶酒,递给雷英,说:“喝一口酒吧。”

雷英接过去喝了一大口。九先生看着他说:“还好你的运气不错……”

小九在旁边,恼怒地喊道:“怎么运气不错,伤的这么严重?”

九先生说:“你不懂,能活着回来,就是运气好,这个伤口不深……”

“可是伤到了脸上呀!”

“又不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九先生说,他心里实在佩服雷英,他在处理伤口的时候没有哼一声,也没有一点慌乱,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进城 九先生拍拍雷英的肩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小子,我看好你,你以后到我这里医治,老夫我不收你费用的。”

小九在旁边气得大喊:“一辈子不到你这里医治才好,干嘛要到你这里看病?爹你真是个乌鸦嘴呀,快不要说了。“

雷英又喝了一大口酒,只觉得肚子里像火烧一样,头脑开始有些昏沉,便睡过去了。

雷英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才昏昏沉沉醒过来——是被十一叔地说话声惊醒的,只听见十一叔在屋子里问九先生说:“雷英现在伤势怎么样?他今天能跟我们进薛城吗?“

九先生说:“应该没有问题,还是一起进城好。”

雷英撑着身子慢慢起来,低声说:“我能行。”十一叔见他起来了,连忙过来看,只见雷英脸上包扎着布条,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十一叔说:“那你坚持一下,跟我们一起进城,进去后你再休养。”

他见雷英眼睛中露出疑惑的深色,连忙解释说:“匈奴的人马已经撤退了,雷英,你立了大功,我们进城要去见薛城的太守,我要为大家去请功,尤其是你。”

四十个人骑上了战马,来到薛城的门外,城墙上的士兵看到他们这一群人过来,便从城上高声问他们:“来者何人?”

十一叔说:“麻烦你跟你们的长官汇报一下,我们是贺州的士兵和百姓,贺州被匈奴攻下城之后,全城遭到杀戮,我们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前天和昨天晚上,我们在匈奴的军营里放了火,今天早晨看到匈奴人退兵,我们就来了。”

城上的士兵大喜:“原来是你们呀,多亏你们了,你们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去报告太守。”

太守刘奇一大早就得知了消息,说匈奴有军队已经撤退了,刘奇十分欢喜,便与众将官商量,今日打开城门,到周围的县城去筹买些粮食、草料、蔬菜,大家正在商议,听到士兵汇报说,有一帮人来了,自称放火偷袭匈奴之人,刘奇大喜:“若真是那些放火的勇士,我应该亲自去迎接他们。”

众将领说:“大人要小心,以防有炸。”

“匈奴的军队我们都不惧怕,何况是自己人,如果他们真的是那些勇士,我等万万不可冷落了他们。”刘奇说。

刘奇问那个小吏说:“他们有多少人?”

小吏说:“他们大概有三四十人。”

“只有三四十人吗?”刘奇有些惊讶,他说,“我去城墙上看一下。”

于是他带着几位将领上了城墙,往下一看,果然如小吏所说的,城下只有三四十人,骑着马等在下面,远处并无其他伏兵。在看那些士兵,身上脸上皆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有一个人的脸上受了伤,包扎着白布尤其明显。

“快快打开城门,我要亲自前去迎接他们。”太守说。

薛城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十一叔看到一位官员模样的人,带着几位将领骑着马出城来,十一叔猜测在前面的这位便是太守吧。

果然,一位官员对他们说:“各位壮士,这位是我们薛城的太守刘奇,他听到你们前来,亲自来迎接各位壮士。”

十一叔连忙在马上施礼说:“多谢大人!”

刘奇也回礼道:“我们全城的将领和百姓感谢各位壮士为薛城解围,救了众人的性命,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在匈奴大营里,放火的就是众位壮士吗?”

十一叔回答道:“正是我们。”

刘奇问道:“请问,壮士来自哪里?姓甚名谁?”

“我们来自贺州,我是李云舟,我们从贺州逃出来,聚集到一起,因为人数不多,不敢正面与匈奴的人马交战,便想出这样的法子,昨天晚上放火烧了他们的草料,今天早晨见他们撤退之后,我们便前来,因为我们的家已经被毁,家人已经被杀死,也无法再回到贺州,我们想到这里来投奔大人。”

刘奇忙说:“众位壮士立了大功,我要向朝廷为你们请功,请快随我进来。”

十一叔带着众人进了城,城里的百姓已经知道袭击匈奴军营的人来了,大家都在街道两旁向他们欢呼。

刘奇命令,手下的将领将十一叔各人的姓名记录在册,将他们编入军籍,并安排在一个营,任命李云舟为都尉,然后刘奇写了一份战报,派人送到京城去。

京城的宫殿里已经换了主人,新皇帝来到后宫之后,把后宫那些女人都遣散了,很多宫女也被放回了家,偌大的空间显得清静了许多。

新皇帝身材挺拔,容貌极美,极有威仪。宫女们都不敢直视他,他比原来那个恒惠帝好看多了,而且新皇帝非常专一,只有一个女人。就是那个秀儿姑娘,现在新皇帝还没有给这个女子名分,不过陛下已经准备要在正月十五大婚,秀儿姑娘将被封为皇后。

宫女们纷纷私下里议论说秀儿姑娘真是太有福气了,看上去陛下对她十分宠爱,看她的眼神都是那么深情,就是那个秀儿姑娘平时似乎淡淡的,也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时间久了,宫女们已经习以为常,反倒觉得她这个样子就挺好,安安静静的,十分好脾气,如果她是未来的皇后,那也是众人的福气了。

虽然百里修竹受了伤,但自从他登基之后便每天都上朝处理事务。没过两天文武百官已经对他们的陛下很是敬佩,陛下确实不是一般的人,他们休想能哄骗得了他。凡是汇报给他的事情,他一眼就能看透其中端倪。他处理事情也是不温不火,在政权更迭之际给大家都留了活路。

只过了两天,文官们已经是心服口服,虽然陛下上台当皇帝的过程有些可疑,但是他确实在这个位置上当之无愧。

各项事情都很顺利,只有一件事——百里修竹本来想依靠的匈奴军队如今造反了,在向京城进军。

百里修竹看的地方上给他传上来的文书,觉得有些头痛。金满合的军队进入中原是他策划的。这是为了当时能助力自己登上帝位,一旦有需要一声令下,金满合的军队就可以快速进来控制住局面,谁知道如今金满合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御驾亲征 百里修竹在心里苦笑着,如今怎么办呢?他决定去跟父亲商议一下。自从他登基以来,他一直在宫殿里处理各项事务,还没有空回家去看看父亲,如今正好,也去看望一下他。他打定了主意,一转身就看见秀儿在自己的身后站着。

百里修竹有了一个主意,自己要是回去秀儿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是太放心。于是他就跟秀儿说:“我打算一会去家里看看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秀儿犹豫了一下说好。百里修竹发现最近秀儿好像很听话,每次自己有什么建议,秀儿总会说好,从来就没有提出过反对的意见。

百里修竹微微一笑,上前拉住她的手,牵着她的手出了宫殿,坐上马车,往丞相府去了。

丞相府里装饰一新,到处都是挂着红灯笼,可是尽管有浓厚的节日气氛,百里修竹和秀儿还没有走到百里风的卧室前面,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百里修竹牵着秀儿的手走进父亲的卧室,只见父亲躺在床上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了,听到有人进来,百里风睁开眼睛看过去,一看是儿子过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说:“大郎你做得好,现在你已经成功了。”

百里修竹心中五味杂陈,他说:“这多亏父亲为我铺路,我只是按照我父亲的规划走到了那个位置。”

百里风说:“你的能力比我强,我对你很是放心,我有你这样的好儿子心中很欣慰,就算是我走了,也很是放心的。”

“父亲不要这样想,你要好好调养,会慢慢好起来的。”百里修竹安慰父亲说。

百里风叹息一声说:“我自己的病,我心里有数,自从躺下之后,身体衰败得厉害,现在每天昏昏欲睡,身体也非常难受,这样活着一天也是受罪一天,假如我要是去了,你也不必太伤心,人的寿命都是有定数的,也是我该当如此。”

百里修竹打断了他的话说:“父亲还要多多往好处想,把心放宽,今后我还需要父亲给我出谋划策呢,”他说,“你看我今天带来了秀儿,想让你看一下,我本来打算是在正月十五成亲,封她为皇后。”说着他把秀儿拉到把百里风的面前,对秀儿说:“你把面纱摘下来吧。”

秀儿把面纱摘了下来,百里风看着她说:“你就是那个秀儿啊,难怪如此啊,好,你们两个很是相配,”他对秀儿说,“百里修竹对你一片情深,上次你不在的时候,他一心想把你找回来?你可知道他对你的情意吗?“

秀儿点头低声说:“我知道。”

百里风满意地说:“你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好好跟他过日子,陪在他的身边,夫妻和睦恩爱,我就放心了。”

百里风突然问她:“你姓什么?”

秀儿一愣说:“我姓赫连。”

百里修竹接过话说:“父亲,本来我想正月十五大婚,可是现在估计不行了,金满合果然谋反了,带着军队在向京城进军,他们现在正在围困薛城,我已经派去朱贺将军前去抵抗,但是,他的军队却迟迟没有到达那里,因此,我想御驾亲征,调派京城附近的军队去薛城解围,所以想来问一下父亲的看法。”

百里风闭上眼睛:“果然金满合反了……”他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百里修竹发现父亲这几日更是苍老了很多,他心中有些难过,假如父亲不在了,自己有事情跟谁商议呢?那些谋士们毕竟是外人,不可以全信。

百里风又说了一句:“金满合果然反了!当时我就看他桀骜不驯,很难长期合作,不会长久臣服于我们,如今,朱贺将军延误军机,可以将他斩杀,以立君威,至于你,确实可以御驾亲征,匈奴即使再凶猛但是人数有限,你如果调集京城周围的军队,在人数上是远远胜过他们,这样打一仗,把他们全部消灭以后也就免了对方不断来骚扰的祸患,建立你的威望,这样看来倒是件好事,只是,”百里风转头看了看秀儿,“你要去打仗又是第一次,带领军队就不要带着她去了。”

“是,父亲,”百里修竹答应道。

他发现父亲有些疲劳,便说:“父亲先休息吧,我打算明日就走,等我凯旋回来再来看父亲。”说罢他便领着秀儿出了房间。

他拉着秀儿的手走过曲折的小路,来到他以前住的院子,虽然才离开几天,好像恍如隔世一样,院子里的小丫头见他们回来了,连忙向他们行跪拜之礼,如今他已经是皇上了,百里修竹领着秀儿来到自己的卧室,转身关上门,然后紧紧抱住她,对她说:“刚才我们的谈话你已经听到了,明天我就要离开,这次不能带你去,本来我是想带你去的,可是我父亲说的是对的,你就待在丞相府里,在这个院子里等着我回来,回来之后我就和你成亲。”他低沉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他把秀儿的面纱揭下来,看着她那张美丽的面孔,还有花瓣一样的嘴唇,忍不住亲上去,秀儿的唇温暖又柔软,百里修竹好像触电一样,久久亲吻着她的嘴唇不肯松开,他的手抚摸着秀儿的背,嘴里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秀儿,你等着我回来……”

百里修竹有些激动,秀儿却感到不安,轻轻推开他,百里修竹一愣说:“你以后慢慢地尝试着对我好一点好吗?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他说,“让我抱一会儿吧,一会儿就离开了,我先去皇宫里,然后从那里出发,你在家里好好等着我回来。”

百里修竹缠了她一会儿,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百里修竹离开了,秀儿却一下子觉得放松了,她对百里修竹一直没有感觉,不过有些感激他,百里修竹很照顾自己,再说,毕竟是他杀死了谢家兄弟为罗家报仇,为此还受了伤。可是秀儿心里却总是对他有些不信任,不是那么亲近,是因为心里还有拓跋墨吗?秀儿不知道,或许随着时间慢慢的过去,自己会对百里修竹有些感情吗?秀儿不知道,但愿如此吧,否则的话,自己会很难过,百里修竹也会很伤心,她不想让百里修竹伤心,毕竟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心生杀机 秀儿在百里修竹的院子里,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原本荷花把那些小鹿、小兔那些小动物都带到了皇宫里。现在为了让她不会过于无聊,把鸳鸯和小兔带回来,放在院子里。

秀儿平时无事可做,或者抚琴或者写字,脑子里常常回想一些过去的事情,她觉得心里总是有些疑问没有完全解释通。

这天下午她在百里修竹的书房写了几个字,又想起了心事,谢家兄弟为什么要杀自己全家呢?看到他们那两兄弟的样子,显然是武夫而已,没有什么头脑,难道他们与自己家有仇吗?或者是别人指使他们做的,如果是后者,又是谁指使谢家兄弟呢?

百里修竹又是怎么查出来,知道凶手是谢家兄弟?还有那天在百里风屋子里,百里风意味深长的说“你就是秀儿啊”,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秀儿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她想在外面走一走,她走出了院门,荷花跟在她身后。

秀儿漫无目的去绕来绕去,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百里风的住处。

到他这里做什么呢,问一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他可能是听百里修竹提过自己的名字吧,自己可能过于敏感了。秀儿想转身离开,听到一个人说:“秀儿小姐,老爷想请你进去。”

秀儿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仆人,他毕恭毕敬地对自己说,“老爷听说小姐在附近,就派我来请小姐过去一下。”

秀儿点头,跟在仆人的身后,进到了百里风的卧房。房间里面一股药味,那个曾经叱诧风云的老人躺在床上,微微喘息着。

这是她未来的公公吗?看到他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生机的样子,让人看着很难受。

百里风露出艰难的笑容,说:“你姓赫连……”

他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问秀儿。

秀儿只好说:“是的。”

秀儿想上次已经告诉过他了,可能是人年纪大了,容易忘记吧。

“你母亲姓什么?”百里风虚弱地问。

既然秀儿把母亲的姓赫连当作自己的姓,那么对于百里风的问题,秀儿不由得说:“母亲姓罗。”

她很怕百里风继续问下去,那么她就不得不继续编造一些谎言。

幸运的是百里风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的眼中突然想到闪过一道精光,让这个垂死的老人突然焕发了生机,他脸上似笑非笑,慢慢地说:“姓罗啊,果然如此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便说:“修竹他从小就很有主见,从小就是如此,有君王之威呀。”

他闭上嘴不再说话,好像是因为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有些累了,秀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站在旁边静候着。

百里风是何等人也,他心里早已明白过来这个赫连秀儿就是罗秀儿,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她要嫁的是仇人的儿子!

是自己害了她全家人,看来是修竹决定要瞒着这女子,娶她为妻,百里风不明白,天下之大,为何非要娶这个女子?!这是要养虎为患啊。要知道最难防的是身边的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女子若是日后知道真相,想要杀死修竹怎么办?以他的了解,修竹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还手!

突然间百里风,心生杀机,不能让这个女子在修竹的身边,那将是后患无穷,或者他索性就将恶人做到底,将这女子杀死以除后患。

百里风说:“桌上有一碗茶你帮我端过来吧。”

秀儿扭头看了一下,果然桌子上放着一碗茶,于是她端起茶走近百里风。老丞相多年来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在他的床头总是藏着一把短剑,那是用来防身的,以防止他睡觉时有刺客闯进来。

此时他抓住了那柄短剑,心里想趁着秀儿过来,一把抓住她,用短剑刺中她的喉咙。百里风思量了一下,虽然自己身体很虚弱,但秀儿是个女子,又没有防备,自己一下子就可以刺中她,即使不能杀死她,下面的事让手下来做就可以了。

那么怎么跟儿子交代呢?就说秀儿不见了,或者让他看秀儿的尸体,就说秀儿想刺杀自己,被杀死了?

不行!都不行!想到这里百里风犹豫了,如果让他知道秀儿死了,那会怎么样呢?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上次秀儿不在这里的时候,儿子都几乎要发疯了,或者是说已经发疯了,他记得儿子整夜不睡觉,晚上在京城的街道上闲逛,自己送给她一个女人,为此他还在早晨的时候挥剑杀死了那个女子。

那时候的他痛苦万分,如果现在告诉他秀儿逃跑了,那他还会是那个样子,他肯定是无心去做皇帝,朝堂不稳,那么很快他就坐不住皇位,或者也会有人刺杀他,会有别人替代他的位置。

百里风不敢想下去,杀死一个女人没有什么,关键是儿子会怎么样?

他抓住短剑的手松开了,看见秀儿端着茶,站在自己面前想要递给自己。百里风看了一眼秀儿,只见她窈窕秀丽,惹人怜爱,如此国色天香世间罕有的美女,难怪修竹对她如此钟情。杀死她实在可惜!

百里风叹了一口气说:“罢了,你把它放回去吧。”

秀儿心里纳闷,她凭直觉感到有些不对,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不知道刚才一瞬间自己差点要丢掉性命。她把茶杯放回到桌子上,百里风在她身后看着她,心里想,既然上天留下这女子的性命,自己何必逆天而行?!。

百里风闭上眼睛说:“一个女子,从哪里来是不重要的,最关键的是嫁给谁,跟百里修竹过日子就是他的人了,要一心一意的跟他过日子,不要伤他的心,他对你情深意重。”

“你是我未来的儿媳妇,有句话我也想跟你说一下,人在其位,有些事情也是不由得自己……”百里风说到这里,突然一阵咳嗽,他说,“我已经快死了,我这一辈子做了不少事,有好事坏事,人都是这样。年轻时候我的谋划,到头来一想,是一场空啊,这一生真是空虚的很……”

此时的他在秀儿看来已经语无伦次,秀儿正想叫仆人进来,突然听到百里风厉声说:“你可敢发誓,永远不伤害百里修竹,否则遭到天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再次见面 秀儿不知道为什么百里风突然这样凌厉起来,一时愣住了,百里风又追问一句,说:“你可敢发誓?”

百里风为什么要逼迫自己发誓呢?秀儿有些不解,慢慢地说:“他如果对我好,我自然会对他好,当然不会伤害他。”

“不行,”百里风说,“你必须在我面前发誓,如果你伤害他就会遭到天谴!”

秀儿自然知道百里修竹对自己用情十分深,她想,自己也许不爱他,但是肯定也不会伤害他,于是她就说:“我发誓,我永远不会伤害百里修竹,如果我伤害了他,就让我遭到天谴。”

百里风疲惫地摆摆手对她说:“你回去吧,以后跟他好好过日子,记住你今天发过的誓……”

秀儿走出了房门,她当然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因为她未来的公公真是好奇怪,首先说了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又让她发这样的毒誓,他是不是知道什么秘密,而且这秘密与自己有关系,可是自己又不能问他,因为一旦问他,自己的身份就暴露了,自己现在不是在伪装成赫连秀儿吗,或者以后还是问百里修竹吧。

……

百里修竹迅速调集了京城附近的军队,迅速的往薛城赶去,他们在半路上的时候,就收到了薛城太守刘奇送往京城的书信。

小吏将书信交给百里修竹,百里修竹展开一看,心中想,竟有此等奇事,这是从哪里出来四十个人,竟然解了薛城的围困,百里修竹把文书扔给文士和武将,让他们轮流看一下,几个文士趁机追捧百里修竹,纷纷说:“陛下神威,这是因为陛下御驾亲征,匈奴人马惧怕陛下便撤退了!”

百里修竹却并不理会他们,对众武将说:“此等四十人,乃是我定国安邦之奇才,诸位应多效仿,现在我要去薛城,我必将重赏他们。”

他又派探子打探清楚匈奴人马的去向。原来中原地区一向没有保存草料的习惯,匈奴的战马颇多,本来从本地区带来了草料,一路也收集了些预备打仗用,自从他们的草料被一把火烧光之后,他们的战马竟然草料短缺。

金满合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军队慢慢向北方撤退,一边又让部落赶紧派人将草料,送来,可是此事谈何容易,在冬天本来草料就缺乏,再加上路途遥远,即便本族收集到那么多草料送到他这里来,也将耗时漫长。

如今战马已经成了累赘,但是他们匈奴人是不能撇下战马的。

金满合心中十分恼怒,这些放火的人究竟是谁?一下子击中了他的要害,就这样撤退实在是颜面无光,可是如果不走,没有草料,军心已经涣散。

“若是让我查出来他们是谁。我定将他们碎尸万段!他们破坏了我进攻中原的大计!”金满合咆哮着。

百里修竹自从知道薛城已经解围,便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仔细想了一下,决定到薛城封赏各位有功之臣。然后趁胜追击匈奴人,他和谋士、武将们商议了一下,决定将匈奴人彻底赶出中原,以壮国威。

百里修竹出来之后,只一天没见秀儿,心里想得不行,白天还好,他与谋士、将领们在一起商量大事,又在路上赶路,到了夜间他辗转难眠,寝食不安。百里修竹心里很后悔,应该把秀儿带在身边。

这有何难呢?他是王,天下的事都是他说了算,何况是他本人的私事?于是他亲笔手书了一封书信,写给秀儿,信里诉说了他的相思之苦,让她快些来陪他。百里修竹派了几个最得力的亲随,让他们去丞相府护送秀儿到薛城来。

百里修竹这次御驾亲征率领了十万士兵,其中主要是步兵,从京城走到薛城共花了两天的时间,来到薛城外,百里修竹远远观看这座城市,心中暗暗称奇,原来这座城市的城墙又高又坚固,城门也比其他城市的城门厚重许多。

他率领军队等在城外,城门早已经大开,太守刘奇率领各位将领来迎接他。他们看到这位新皇帝生的甚是貌美,但却有一股极大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慢于他。

刘奇率领众官员向他下跪,齐称:“吾皇万岁,万万岁!”

百里修竹扬起下巴,骑在马上右手轻抬说道:“平身!”

他问道:“这薛城的城墙,是谁修建的?“

刘奇答道:“是下官率领众百姓修建。”

百里修竹说:“城墙坚固抵御了匈奴的围困,这第一功,应归给刘大人啊。”说罢他当众重赏刘奇以及众官员,刘奇及众官员谢恩。

百里修竹性进入薛城之后,便要见那四十个人,十一叔早已经带着众人来到县衙外等候。

如今县衙已经临时成为百里修竹见众官员的地方,十一叔带领众人进入县衙,向百里修竹下跪,旁边有官员向百里修竹介绍这几个人,并说:“陛下,他们是从贺州逃出来的百姓。”

百里修竹抬眼向这些人观看,只见这些人身材挺拔,显然应该是经常习武之人,并不是普通百姓那种绵软庸俗之气,他病不说透,只是说:“好啊,你们这次立下奇功,想要什么封赏?”

十一叔说:“我们本来是从家乡逃出来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们有幸得了一条性命,并无它求,只希望能够有机会在军队里能够继续抗击匈奴,为家人报仇,建功立业,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了。”

百里修竹赞道:“真乃壮士也,朕要特别将你们编为铁甲营,让你们成为朕的先锋,下一步朕将继续追击匈奴人,希望你们能够多立军功。”

十一叔连忙谢恩,他心中放松了下,总算顺利蒙混过去了,现在他和手下这四十个人总算有了正式的身份,不必再躲藏。

百里修竹转头看到雷英,见他脸上裹着白布,显然是受了伤,说起来百里修竹的记忆力惊人,因为他现在看到这个年轻人,虽然看不清他的面貌,竟然感觉有些熟悉,不过又想不起来他是谁,原来雷英正是少年长个子的时候,比上次百里修竹见他那时候,他长高了很多,身材也结实了,肩膀变得宽厚,正从少年长成一个小伙子。

“这位壮士叫什么名字?”百里修竹问道。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生病 雷英张了张了嘴,却没说话。旁边十一叔连忙替他说:“启禀陛下,这位是雷英。因为他脸上受伤,一说话牵动伤口。请陛下恕罪,能恩准我替他说话。”

百里修竹说:“准!”

十一叔说:“我们两次夜袭匈奴军营,雷英都立了大功,两次都是他打头阵,将守在营门口的士兵消灭,然后我们其他人才能够顺利进去,并且火烧草料的主意也是他出的。第二次夜袭他在保护大家撤退的时候,跟匈奴士兵搏斗的时候伤及面部。今天我在这里,求陛下给他封赏。”

百里修竹上下打量雷英,只见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棍,想来是腿上也受了伤吧,百里修竹说:“有勇有谋,应该重赏!”

于是他又命令旁边一个谋士按照个人的功劳进行封赏,这四十个人谢恩回去,众人还没有退出厅堂,只见一位紫衣侍卫进来汇报:“陛下,姑娘已经来了。就在院子里。”

“是吗?”百里修竹面露喜色,“把她带到后院去。”

将领面露难色说:“姑娘经过长途跋涉,身体有些不适。”

百里修竹一听,连忙向外走。

雷英跟在众人后面向外面走的时候,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心中一动,是秀儿来了吗?在院子里,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女子站在那里,那女子身穿一件锦绣披风,脸上蒙着面纱,她神色疲惫,自从坐车一路颠簸来到这里,因她最近心事颇多,又经过长途跋涉,觉得身体很不舒服。

车子到了县衙,她便下了车到外面透透气。等了不多一会儿,她看见百里修竹在众侍卫的簇拥下走出来。百里修竹身穿明黄色的外袍。在阳光之下真是容貌俊美,仪表堂堂。

百里修竹眼目含情,看到秀儿站在那里又是欣喜又是担心,疾步走过来说:“你哪里不舒服?”

百里修竹仔细看了一下秀儿,一把便把她搂过来抱在怀里。秀儿有些脚下站不稳,身上无力,便全身趴在百里修竹的身上。

百里修竹心中一动,以往他抱住秀儿的时候,秀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全身依偎着自己,让他感受到女子温暖柔软的身子趴在自己的怀里,这么多天的思念,终于得到缓解,好似干渴的人看到了泉水。

百里修竹轻声说:“都怪我,太急于见到你,让他们带你过来,却没想到你长途跋涉可能会不太舒服。”

秀儿低声说:“我只是有一点头晕。”

百里修竹把她抱了起来,又吩咐一旁的侍从快去请御医来。他自己抱着秀儿。来到后院他的住处把秀儿放到床上。为她解开脸上的面纱,露出她绝美的容颜。百里修竹捧着她的脸说:“你有没有想我?我真是太想你了!”说着便靠近他,亲吻她的眉眼,最后亲吻她的唇久久吮吸着。

秀儿无力推开他,只是觉得更加眩晕。外面有个侍卫报告说:“陛下,御医来了。”

百里修竹恋恋不舍地放开秀儿站起身来,为她遮盖上面纱。他说:“让他进来吧。”

屋门一响进来一个人,百里修竹扭头看去,原来是赵御医——老相识了,赵御医一见他,连忙施礼:“参见陛下。”

前几天这位他还称呼他为百里大公子,如今就成了皇上,这变化好真快呀。百里修竹说:“免礼,你给皇后看看,她刚从京城赶过来,身体不舒服、头晕。”

赵御医走过去为秀儿诊脉,又问了几句,对百里修竹说:“皇后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平时思虑较多,身体比较虚弱,然后经过长途路程有些疲劳,只需要好好休养,饮食清淡一些,很快就会恢复。”

百里修竹放下心来,对赵御医说:“这后宫之内有女医馆吗?”

赵御医说:“以往确实有几个女官协助御医,做一些事情。“

百里修竹说:“不是协助,而是应该能够独当一面,为皇后看病,这件事就交给你,你去选几个女医官,传授她们知识,给女子看病就比较方便。”

赵御医领命而去。百里修竹在屋里对秀儿百般柔情安慰。如今秀儿来到身边,他终于放下心来。

刚才秀儿在院子里下车等待的时候,雷英等人也在院子里,他们刚从厅堂里出来,雷英一眼就看到了秀儿,看来她似乎有些不舒服,微皱着眉头,一手扶着丫鬟。后来百里修竹匆匆赶过来,抱起秀儿离开了。

雷英扭过头去,跟着十一叔他们离开了。

百里修竹本来的计划是亲自带领军队去追击匈奴。来到薛城之后,他找来十一叔,问他的看法。十一叔对百里修竹说:“陛下,现在匈奴人骑着战马向北方撤退,我们这里人数虽然众多,但都是步兵,如果我们追过去,军队会非常疲劳,既然他们现在没有草料,不敢再在中原久留,估计会一直撤回去,不如现在我们过去,巩固边境线的防守,布置足够的兵力和马匹,如果他们再来进犯,我们那时候准备充分,可以将他们阻挡在边界线之外,甚至一直打过去。”

百里修竹刚刚登上皇位也不想劳民伤财,开展大规模的战争,于是他就同意了十一叔的提议,他任命十一叔——李云舟为将军,让他带着自己的四十个人北上任职。

李云舟以前在边境线上与匈奴作战,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次由他来指挥军队真是再合适不过。他计划率领亲随一路追击匈奴,一直到北方边境。在那里他将重新部署边境的人马。

李云舟盼着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一是抵抗匈奴,本来就是他一直以来的职责,另外他还想从这里清理当年的事情。现在他有机会了。

小九每天都为雷英换药,幸亏九先生的药膏有奇效——九先生抱怨说自己的药膏全浪费在雷英一个人身上了。

雷英脸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快,但仍然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脸颊一直划到鼻子。正如九先生所说,雷英肤色黑,这道刮痕并没有让他难看,但反而增加了他很多男子气概,也是他的光荣印记。雷英膝盖的伤也好了很多,他不再用拐杖,慢慢行走倒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如今他成了一个传奇人物,成了四十个人中的一份子。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不行 秀儿休息了一天就好多了,百里修竹对她关爱备至,这让她安心,百里修竹说这次匈奴军队已经撤退。回去之后就要举行大婚,封她为皇后。

好像不知不觉就这样了,秀儿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不是高兴,反正她也知道自己无处可去,在别处也并没有人等待着她。拓跋墨已经死了,银杏也死了,雷英不知道在哪里,她自己好像也很难生活。

自己的仇已经报了,可是她却并不高兴,她多么希望能回到过去,那时候银杏和雷英都在自己身边,拓跋墨也在,那时候有多好?

秀儿宁愿躲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安静地生活,而不是到这么高的地位。但是现在她也无力拒绝了。

秀儿住在县衙后院里,门口有士兵把守。百里修竹白天一般都不在院子,他总是有事情要和谋士和武将商议,有一天秀儿觉得有些闷,就在院子里站一会儿。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一种直觉,向院门口看去,发现那院子那里站着一个人。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又瘦又高,脸上有一道疤,那个男子正看着自己。秀儿戴着面纱,正想转身离开,突然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响起来是雷英!

她连忙再去看过去,果然是雷英。只是他长高了很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小的少年,现在竟然长得比自己还高。

秀儿的眼泪流下来,跑了过去,门口的侍卫拦住她,说:“陛下有吩咐,您不能出去。”

秀儿说:“那让他进来吧。”

侍卫没有办法,只好让雷英进来。秀儿看着雷英走进来,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头了,她拉下面纱,擦擦眼泪问他:“你的腿好了?”

雷英说:“差不多好了。”

秀儿又看他脸上,看到有那么长一道疤,连忙问:“你脸上怎么了?”

“是跟匈奴人打仗的时候受的伤。”

“会留下疤吗?”秀儿问道。

“没有关系,我是男子。”雷英说。

他看看秀儿旁边的那个丫环,问秀儿:“银杏不在你身边吗?”

秀儿一时间悲痛万分,一把抓住雷英的胳膊,用头抵在他的肩头说:“银杏已经死了。拓跋墨也死了。我没有能把他拉上来……”

这在她心里是最伤心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机会跟别人说。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都不敢想这些事情,只怕自己眼泪会止不住。银杏那个忠心的女孩子,就那样死了,离开了自己。现在雷英回来了,她总算有一个人跟他说一下这些事情,

雷英很是震惊,问道:“银杏是怎么死的?”

“在虎跳镇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一个蒙面人劫持了她,后来知道是这个人把银杏当做了我,然后那人用银杏逼迫拓跋墨跟他去比武,他们几个人就上了虎跳崖,后来我追过去的时候,拓跋墨已经快要掉下悬崖,他挂在一棵松树上,银杏想要拉他上来,被那个蒙面人踢下了山崖,后来我去拉拓跋墨,可是我够不到他,那个蒙面人甩出一枚飞镖,把拓跋墨抓住的树枝打断了,拓跋墨就掉下了悬崖,然后我也被一枚飞镖打中,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醒来之后就看到百里修竹,是他救了我。”

“你伤在哪里?”雷英着急地问。他不敢想象秀儿受伤的样子,那一定很痛吧,那要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痛。

“在背上,不严重,已经好了。”秀儿松开抓住雷英的手。

“他们都死了,只留下我自己一个人,你这些日子都去哪里了?”秀儿说,“在虎跳镇的时候,你什么不去找我?”

雷英说:“我那时候膝盖受伤,去找九先生医治膝盖。其实我知道你跟拓跋墨在一起,觉得你会很安全,就没有去找你,后来我听说拓跋墨死了。”

秀儿松开了手,擦干眼泪说:“你这阵过得怎么样?你怎么找到我的?”

雷英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旁边传来脚步声。百里修竹出现在院门口,他神色冰冷,看着雷英。

秀儿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对他说:“修竹,这是我原来的小厮,我跟他失散了很长时间,现在找到他了。”

看到雷英和秀儿站在一起,此时百里修竹已经想起来雷英是谁。他冷冷打量着雷英说:“怪不得我看你是面熟呢,你长高了不少。”他看看雷英的膝盖,“腿好了吗?”

雷英说:“差不多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百里修竹看到秀儿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流眼泪,心里非常不舒服,他醋意大发。一手拉着秀儿的手进了房间。

他双手摸着秀儿的脸颊问:“为什么在他面前哭?”

秀儿见他怒气冲冲,有些害怕,说:“他问起银杏,我就把那天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忍不住哭了。”

百里修竹的胸膛起伏着,他的呼吸有些不平稳。他觉得秀儿跟那个男子说话的姿态太亲密了,而且没戴面纱,让他非常嫉妒,他说:“刚才为什么不戴面纱?”

秀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没有反应过来,百里修竹捧着秀儿的脸,狠狠对着她的唇亲了下去。

百里修竹的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他紧紧搂着秀儿,双手开始抚摸她。秀儿心里害怕,抗拒着他的手。

百里修竹说:“我一直在等你,让你成为我的女人。我本来想等到我们成婚的那一天,可是今天我不想等了。”

他把秀儿一下子抱起来放到床上,秀儿叫了一声。百里修竹没有说话。覆在她身上从她的脸开始往下亲吻。

“秀儿,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百里修竹浑身发烫,他觉得心里的怒火就只有秀儿能够扑灭。

秀儿用力抵挡说:“不行!放开我。”

“为什么不行?”百里修竹问她。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行。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是我的小厮,是从家里一起逃出来的,他就像我的亲人,我的亲人只剩下他一个,你不要再伤害他,我要留他在身边,当我的侍卫。”秀儿着急地说,想要阻止百里修竹。

“当侍卫的可以,不过在宫里当侍卫都要是太监才行。”百里修竹说,没有停下动作。

“你不要这样。”秀儿挣扎着说,“现在不行,快放开我。”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告别 百里修竹没有理会秀儿的抗拒,坚定又温柔地进行下去。

……

激情过后,一切都平静下来。百里修竹怀抱着秀儿小睡了一会儿,他有些后悔刚才过于激动。

“秀啊,刚才我太着急了。其实我每天都特别想你,这是早晚的事,你不会怪我吧?”百里修竹有些不安。

秀儿没有说话,总是觉得有些遗憾。最好是情到浓处再这样,她对百里修竹好像并没有用情,只是被动接受。

百里修竹说:“你在这儿歇一会儿,我要先出去一下。他们有事还等着我。”

说完他便穿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秀儿,她缩在被窝里看不到脸,百里修竹跪在床前,亲了她一下,没有说什么话便离开了。激情过后似乎有一点尴尬,百里修竹匆忙出去了。

百里修竹来到前院,他吩咐侍从把雷英叫来。

过一会儿雷英进来了,向他行礼,百里修竹撇了他一眼说:“你有什么打算?”

雷英说:“我将跟着军队去北方戍边,明早出发。”

百里修竹心里想,你倒是识趣,“好啊,有这种保家卫国的心意,朕很欣慰。”百里修竹说。

雷英说,“只是有一件是临行之前我想跟秀儿告别。”

百里修竹逼近他,厉声说:“秀儿是你能叫的名字吗?你要称她为皇后,她是我的女人了,几天之后我就要和她成亲。”

雷英低头下跪说:“请陛下恕罪。”

“罢了,恕你无罪。”百里修竹低头看着他。

“你们原来相熟,否则现在就要治你的大不敬罪。你想去找她告别可以,但是现在不行,”百里修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微微附身靠近雷英的耳朵,在他耳边说,“秀儿现在累了。因为我刚刚到她那里去过,她还在床上呢。”他轻声笑着,一边说一边看着雷英,心想他脸上的伤疤很明显啊。

雷英默然。

百里修竹叫了两个紫衣侍卫,对他们说:“一个时辰后,你们带他去见皇后。”

雷英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心里却犹如雷击一样,没想到听到百里修竹这样的暗示他会深受打击。

雷英在迷茫之中走出屋子,脑子里空荡荡的,他却从来没有想象过秀儿会跟别人亲热。

雷英从小过得艰苦,对男女之事想的也少,如今他身体长成,渐渐对秀儿有了男女之情,却被百里修竹一句话把他的心劈裂。

他的心狂跳着,秀儿怎么会心甘情愿顺从百里修竹,她一定是被迫的吧。雷英只恨自己不能保护她,觉得秀儿像一只小羊入了狼口。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往床上一躺,便蜷缩在那里。同伴们问他,他也不说话,大家都习惯了他从来都是沉默寡言,也就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雷英起身去后院找秀儿,那两个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他。雷英不理会他们,来到院门口让守门的侍卫去通报,说他要去见秀儿。

一个侍卫进去,不一会儿出来让雷英进去。雷英站在院子里等着,两个侍卫站在不远处。

房门打开,秀儿出来了,她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她的脸。

雷英对她说:“我要去北边戍边,明天就要走了,因此在走之前来向你告别。”

秀儿一惊,说:“你要走了?”

“是的。”

秀儿一时间心里烦乱,如果让百里修竹留下雷英,她可以做到,但是留下他有什么益处?上次百里修竹伤了雷英的膝盖,这次如果留下他在身边再出什么事,那就不一定了。

雷英突然问:“你喜欢百里修竹吗?”

秀儿避开他的眼睛说,“我也不知道。”

“他对你好吗?“

秀儿犹豫了一下,“挺好的……”秀儿说。她觉得有些尴尬,刚才在屋里和百里修竹那是她的第一次,经过了那样的事情,自己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现在再出来见雷英,好像竟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雷英说,“陛下说几日之后就会与你成亲。”

“对的。”

“那我祝你们过得幸福。”雷英苦涩地说。

“其实。我挺想念过去那段时候,你和银杏都在,我们三个人一起进入京城。只是过去的都过去了,人不可能再回去,总要长大,不可能总是小时候那样子,都要娶妻生子,这样过日子。”秀儿说。

可是难道不应该高高兴兴的吗?即将结婚的人怎么会这样淡然?

显然秀儿不爱百里修竹。

雷英突然问:“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择和谁一起生活?”

秀儿说:“我不知道,现在我没法选择,何必想这样的事情。”

“我现在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让你在我身边。我要走了,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有你。”他低声说,不让后面两个侍从听见。

秀儿一愣,摇头说:“不要,我是一个不祥的人,我身边的人都死了,银杏、拓跋墨都死了。你也受了伤,幸亏你还活着,你不要再回来了,你自己去找一个好姑娘结婚生子好好生活。”

雷英如果回来,百里修竹必然不容他。雷英只会白白丢掉性命。

秀儿连忙说:“百里修竹对我很好,我在他身边觉得很安全,我没有别的想法。”她说,“我本来也可以留你在我身边,可是那样我觉得对你不好。你去吧,我会找机会让他好好封赏你,但是就不要到京城来了。”说完她想转身回屋子。

雷英一时有些着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秀儿就要走了,可是后面有两个侍卫监视着他,实在是麻烦。

雷英连忙说:“秀儿你等我一下。”他转身向两个侍卫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把碎银子,塞进两个人手里说:“两位大哥,我还有一点话没说完,麻烦你们给我一点单独的时间。”

两个侍卫互相看了看,心想这小子也太大胆了,这可是皇后啊,可是收了人家的银子也要通融一下。

“你马上出来,我们就在门口等你,有话赶紧说。”一个侍卫嘱咐着,然后两人走出院门。

雷英转身跑到秀儿面前,突然将她抱在怀里,说:“你等着我吧,以后我来找你。”

雷英有力地抱着秀儿,感觉到她的身体柔弱无力,更充满了爱怜之情,然后他突然低下头来,拉下她的面纱,笨拙地亲在秀儿的唇上,然后放开她转身走出去了。

秀儿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是谁 雷英回到自己的住处,刚才大着胆子强行抱了秀儿,他的心简直要跳出胸膛,不过他表面上很镇定,坐在床边心里如海潮翻滚。

“雷英,你出来一下。”小九在门外喊他。

雷英慢慢起身,走到门口问她:“什么事?”

“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干嘛离我那么远?”小九说。

雷英没有动,他说:“男女授受不亲,就这样说吧。”

小九大叫道:“你怎么突然犯病了?这时候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也给你上药了,脸上腿上都上过药。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句话?”

雷英说:“那时候你是郎中,我是病人。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的病好了是吧?不需要我了吧。”小九不高兴地说。

雷英好像没有关注到她的情绪,平静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怎么也不关心我去不去北边戍边呢?”小九问道。

“你一个女孩子去那里干什么?”雷英一愣。

小九又气又恼,眼中闪着泪花,说:“怎么看起来你好像不希望我去那里?“

“没有希望不希望,你要是没有事,我要收拾行李了。”雷英心不在焉地说。

小九叫道:“你有什么要收拾的?你什么都没有,哪有行李?”

雷英不理她,转身进屋了。

房间里赵管家和十一叔正在说话,听到了外面他们两个的对话。赵管家说:“干嘛惹她生气呀?哄着她点就好了。”

雷英说:“我没惹她生气啊,是她自己生气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赵管家笑了:“雷英你多大了,你谈过恋爱没有?有喜欢的女人没有?”

雷英说:“有。”他心里涌起一阵甜蜜的感觉,想起了秀儿,想起他刚才的拥抱。

赵管家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这个小伙子。看上去总是那么冷静,不苟言笑。他也会有喜欢的姑娘?

不过,看他长相也端正,待人诚恳从来不会耍花招,小九喜欢他也并不奇怪。这么说他喜欢的女孩不是小九了。

十一叔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突然问雷英:“是谁?”

雷英没反应过来说:“什么是谁?”

十一叔说:“你喜欢的女孩是谁?”

赵管家在旁边就感到奇怪,平时十一叔好像不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更不会问的这么具体,今天他是怎么了?

雷英也有些意外,觉得十一叔不像是关心这些事情的人,说:“那个女子你不认得。”

十一叔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赵管家说:“雷英,我看小九对你有意思。”

雷英却说:“不会的。你肯定看错了,只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我受伤,她经常来给我换药,接触的次数多罢了。”

说完他又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

十一叔在旁边问:“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雷英心里想。

“你要是不喜欢小九,就要跟她说清楚。免得让她误会。这种事情早说明白比较好。”

雷英想想也对,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突然怎么跟她说呀?人家又没有说喜欢我,我就主动说不喜欢她吗?”

“哎呀,你不会这么说嘛,你就说,你喜欢的女子如何如何,她就知道你喜欢别人了。”十一叔说。

赵管家在一旁心里想,十一叔对雷英真好,这种事情还给他出谋划策。

“你这样跟她说清楚,就把她的心思断了,也免得她经常来找你,你又不愿意跟她在一起,就不要耽误她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好的,我找时间跟她说一下。”雷英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说。

他心里不能平静,他在回想刚才与秀儿的对话,刚才和她的拥抱和亲吻。她没有生气吧?自己就突然那样亲了她,因为自己想到以后马上要离开了,就再没有机会了。下次见她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但愿能早一些。

要想以后长久的跟她在一起,现在只有离开一段时间,他不知道以后通过什么方式去完成这一目标。但是他有坚定的信念,知道自己一定能完成。

小九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心里难受,看着什么都不顺眼。九先生也在整理行李。小九也随手开始整理,拿着手里的东西撒气,只听那些瓶瓶罐罐啪啪作响,把九先生心疼坏了,连忙说:“你轻点儿啊,那些都是很贵重的东西。”

“什么贵重的东西!给人用了,人家也不放在心上,根本就没有领情!”

“你这说的是谁呀?跟谁生气啊?”九先生问道

“还有谁?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瘸子。”小九气呼呼地说。

“是雷英啊,他惹你生气了,他怎么了?”九先生连忙问。

他怎么了?他真没怎么着。他只是对自己有些冰冷,好像不爱搭理自己。

“我给他治好了腿,他不是应该对我好一些吗?”小九愤愤地说。

九先生偷眼看小九,小心地说:“人家不是付钱了吗?你给他治病,他给你银两了,你还让他怎么对你好?”

“那也不一样。治病的方式还有不同呢,我给他用的可是你最好的药,你看他那腿好的多快,现在基本上都看不出什么问题了。”

“那是你自己愿意,拿我的东西当人情送出去,根本不需要用那么多药膏,”九先生心疼地说,“干嘛总给他抹厚厚的一层,一点其实就管用的。”

“我现在去北方,那些药材很难收集到,要再想做那些药膏可就难了。你这孩子啊?怎么说你好呢?”九先生越说越心疼,越说越激动,可是这个宝贝女儿却打不得骂不得。

“就说嘛,他应该好好报答我才是,可是他对我冷冰冰的。”小九也很是不平。

九先生突然心里一动,他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子了?我看那小子不错,为人踏实,但是他的面貌有损。”

“那根本没什么,我倒觉得有道伤疤不难看。”小九说。

九先生差点要笑出声,他忙忍住笑,说:“那我去替你问问他。”

“不行,你怎么问他这种事,哪有随便问的?”

“我就问他有没有定亲,有没有喜欢的女人,问问他,我们家小九怎么样?”九先生故意调侃女儿。

小九红着脸连忙说:“你不要去问这种问题,多丢人呀。”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心意 “我不直接问,我就是打算问问他怎么想的,如果他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那就算了。”九先生说。

小九心里害怕,说:“你就别问了,别问别问!”说着她加快收拾行李。

“好好,我不问了。”九先生敷衍着,心里想一会去找雷英喝点酒,要好好打探一下他的心思。如果他对小九有意思倒还好说,要是没有意思可怎么办。看小九这个样样子,想是喜欢上了雷英。

但是雷英没有这方面想法的话那就难办了。那个小子心意坚定,别人怎么劝他也是没有用的。

像九久先生这样的名医,总是会受到特殊的对待。在分配任何资源的时候,会给他比较好的,比如他们住宿的房间,九先生和小九单独有一间比较大的房间。

傍晚快吃晚饭的时候,九先生去找雷英,进屋看到他正躺在床上,九先生说:“晚上没人,到我那里去上药。”

雷英听他这么说,心里愣了一下,还要换药吗?腿上和脸上早已经不抹药了。但是郎中叫他怎能不去?于是他就起身下了床,来到了九先生的房间。

雷英一进屋就看到房间里摆着一桌好酒好菜。九先生先递给他一个纸包,说:“你自己往脸上抹点这个,去疤痕。”

雷英接过纸包看了看说:“九先生,其实我一个男子有疤痕也没什么。”

九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你自己不在意,以后你老婆在意怎么办?”

雷英立刻不说话了,他打开纸包看看里面有一些暗红色的药膏,他来到桌子前面,拿起一个铜镜,对照镜子往脸上抹了一些药膏。

九先生本想把药膏给雷英,转念一想不能便宜这小子,还是自己拿着,让他抹的时候再喊他来。

九先生说:“给我。”

雷英就把纸包重新包好递给先生。

“去洗洗手,过来陪我喝点酒。”九先生说。

雷英照他的话做了,然后坐到桌子前面。只见大盘小盘饭菜相当丰富,在这个小城里能有这些饭菜。已经是相当不错了,雷英心里明白,可能是小九准备的,只是小九不在房间里。这样更好。

雷英拿起酒壶来给九先生先斟满酒,又为自己斟满,说:“先生,我要多谢你,两次受伤都多亏你照顾。我先敬你一杯!”说着他举起杯。

“你的腿我可没有管过,你这是谢错人了。”九先生说着举起酒杯。

“这个我心里知道,我雷英是重情义的人。你们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今后一定报答。”

九先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说:“不必说报答的话,咱们能遇上也是有缘分。雷英啊,我想问一件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雷英把自己的酒喝完,又给两人斟满,他说:“我想跟着十一叔去军队上磨练一下,其实我最大的遗憾还是觉得自己武艺不够高,想找个老师拜师学艺。”

“然后呢?“

“然后就不清楚了。“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你有没有意中人上?”

“有的,我有一个中意的女子。”雷英说。

“她是谁?”

今天,九先生是第二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第一次问他的是十一叔,他们似乎对他个人的事情很是关心。

雷英说:“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子,先生不认识的。”

九先生心里很是失望,把杯中酒喝掉,然后闷头吃菜。

九先生喝下了一口酒,夹起一条炸鱼咯吱咯吱吃起来,他说:“我这个人呢,行医一辈子,积累经验这么多年,没有我犯难的病症,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可谓衣食无忧,只是没有一个儿子接替我。小九倒是会些皮毛,她也聪明,可是毕竟是一个女子。顶多也就是给女人们治病。我想来想去,”他看看雷英,“我看你不错。你想跟我学吗?”

他这话问得很突然,雷英不知道怎么相对。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是他却不敢接。他说:“九先生您说笑了,只怕我会辜负您的期望。”

“只是我教你不能白教我,这个徒弟得是自家人,我要招个上门女婿,你反正也没有家,不如到我这里来,家业都有了,不好吗?我们家的小九从小我看着她长大了,就希望她找一个可靠的人一起过日子……”

雷英打断他,不让他说下去:“九先生,承蒙您的错爱,只是我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九先生只觉得一腔热情被泼上一勺冷水。

“是以前认识的吗?”

“是,认识很久了。“

“可惜可惜呀,”九先生说。他不说话了,只是闷头吃饭喝酒。

“那就算了吧,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可是雷英啊,我不太明白,你既然有这心爱的女子,为什么要跑去戍边呢?想你年纪轻轻,正当好时候,你知道这一去要多长时间吗?你这样不是耽误人家的年华吗?难道她还等你这许多日子吗?要是找了别人家,你怎么办?”

“那我回来也要找她,我会快些回来,”雷英说。

“我真是不懂你啊!”九先生说,自己这么好的医术,他要看上谁,教给他医术把女儿许配给他,换了别人还不得赶紧磕头叫爹。

可是雷英却无动于衷。可怜自己女儿一片痴心,只好等自己回去劝劝她了。于是九先生不再提这个话题,与雷英闲聊了几句,吃完饭之后就走出了九先生的屋子,他看到小九站在院子里,装作没看见,径自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你站住!”小九低低地叫他,“你过来,我问你件事。”

雷英顿时觉得有些头大,只好跟她来到了院子里一棵树下,小九问他:“我到底哪里不好,你看不上我?”

“小九你误会了,不是你不好,我只是已经有了另外喜欢的女人。”

“她是谁?她长什么样子?”

已经是第三次有人这么问他了,十一叔、九先生、小九。

“你不认识她。”雷英说,这句话已经成了万能答复,“你帮我治伤,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回头我会找机会报答。”

“谁要你报答!”小九怒道,“你把人看的太低了,你不喜欢我就算了,我也不强求,我只是想问一下为什么,干嘛说这种话?”

雷英说:“你也挺好的,只是我早就有了意中人。”他说,“现在不早了,你也回去吧,九先生会担心你。”说完他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口令 小九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这世界上最难得到的是别人的心了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子,自己的一腔热情只换来他的冷淡。

小九站在树下,想哭又哭不出来,就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是你站在那里吗,小九?”身后突然响起十一叔的声音,小九一转头,看到十一叔站在自己身后,身穿一件青色练功服,手拿一把长枪,显然刚练完功。

小九连忙答应一声。

十一叔说:“小九,你过来帮一下忙好吗?我有其他的事情,顾不上整理行李,你帮我把行李整理一下吧。”

小九有些犹豫,雷英和十一叔住在一个房间,现在雷英就在房间里,她可不想进去那个房间,免得被雷英误会又追过去。

十一叔好像猜透了她的心思,对她说:“我要找他们去钱管家那里商量事情,一会儿屋里没别人。你过来一下,我告诉你怎么收拾。”

说着,他领着小九进了房间,看到雷英在屋里说:“雷英,你先去钱管家房间去,大家都在那里,一会儿我也过去。”

雷英答应一声,也没有看小九,就出去了。

然后十一叔给小九交代了要做的事情,说完之后问小九:“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九一愣说:“没怎么呀,我挺好的。”

“你怎么闷闷不乐呢?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一下。”十一叔看看小九的脸。

“没有啦,”小九说,“你还是去忙吧。”

“你这个样子我有些不放心。”十一叔说。

“等一会就好了,现在我确实有点不开心。”小九强颜欢笑,挤出一个笑容。

十一叔突然问她:“小九,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他们来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年龄还小。“大概有四五年了吧。”小九说。

“你知道我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吗?”十一叔问,然后没等小九说话就接着说,“我和你父亲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叫我十一叔,是因为我们当时十一营,我是校尉。”

小九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些话,十一叔说:“所以离开军队之后,大家就都叫我十一叔,现在我又回到军队里,大家也会以官衔相称,不再叫我十一叔了,我的真名叫李云舟,你可以叫我李大哥。”

“李大哥,”小九试着念了一遍,“好像感觉很生疏,原来叫你叔,就觉得是自家的亲戚一样。”

“以后会慢慢习惯了,”李云舟说,“那就麻烦你帮我收拾,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他便走出了房间,小九慢慢将他的衣服叠好放在包裹里,又把他的一双靴子擦干净,做好了这些小九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九先生已经躺在床上,听到女儿进来,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

小九说:“听到了。”她坐在桌子前面。

“他没有这心思,你就别再想这事了。”

“好的,爹,你以后也别提这件事情了。”小九说。

小九这是初次对一个男子动心,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她有些受打击,也不想多说话。

第二天,他们就动身向北方出发了,一行人骑着马往北方去,越往北方走越是寒冷,走到半路上在青山脚下遇到了一场暴风雪。

十一叔决定先不走了,等暴风雪过后再向前行进,众人从马背上解下帐篷,找了背风的山脚下,把帐篷搭起来铺上羊毛毡,大家钻进帐篷躲起来躲避风雪,一个帐篷里能够容纳七、八个人,整个帐篷用羊毛毡围得严严密密,躲在里面很是暖和。

雷英躺在羊毛毡上。一路上行走没有心思,现在歇息下来,他开始思念秀儿,现在离她越走越远,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想来现在,百里修竹已经跟她大婚了吧?

雷英一时心里有些难受,他一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渐渐闭上眼睛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他耳边传来狼啸的声音,是小灰!

自从他们出来以后,小灰一直跟在队伍的后面,不过今天听小灰的叫声,似乎特别焦急,有些不太对头,让雷英感到不安。

雷英想还是出去看看吧,随手拿来一把刀走出帐篷,外面风雪已经停下,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没有什么异常,正当他想回到帐篷的时候,又听到小灰的叫声,然后又听到有人的哀嚎。

不好,小灰不会咬自己人!

雷英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没跑多远,就开那件不远处白茫茫的雪地里,小灰在追咬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衣服,要不是小灰追咬他,在雪地里很难发现有人。

雷英仔细看去,出了一身冷汗,原来那不是一个人在周围,而是有很多的人,因为他们穿着白色斗篷,非常不易被发现,他们是匈奴人!

遇到偷袭了!雷英连忙大喊:“匈奴人来了,赶快起来呀!”他打起响亮的呼哨。

本来在休息的士兵们被惊醒了,他们拿着武器,跑出帐篷,敌人见已经暴露了,也不再隐藏,抽出刀剑来扑上来,与众人打在一起。

顿时在雪地里,响起刀剑相撞的声音,一会儿雪地上就喷溅上鲜血。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匈奴人来偷袭的人数不多,只有十多个人,很快被打败了。活捉了一个,其余都被杀死。

雷英在一旁单膝跪在雪地上,抚摸小灰的脊背,这次匈奴人偷袭多亏是小灰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干得好!小灰,今天多亏了你。”雷英说。

十一叔李云舟大喝一声:“把俘虏带上来!”

他一声令下,几个士兵拖着一个匈奴的俘虏过来,只见他满脸是血目露凶光。李云舟用匈奴话问他:“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怎么在这里?”

那个人听见李云舟会说他们的话,吃了一惊。问:“你是谁,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话??”

李云舟说:“现在是我问你答!”

那匈奴俘虏说:“我们在向北撤退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有十多个人,被拉在后面迷路了。今天遇到暴风雪就想在这里躲一下,结果看到你们的帐篷。知道你们这里可能有些吃的东西,便想抢些食物。”

“这个月的口令是什么?”李云舟问。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缝衣服 匈奴俘虏露出绝望的神色,怎么这个人知道得这么多!

“什么?我听不懂。”

李云舟向旁边的亲随赵豪使了个眼色,那士兵用刀背一下砍在匈奴俘虏的脸上,把他打倒在地上。

那个俘虏嚎哭着说:“南下京城。”

李云舟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那个赵豪,赵豪举刀将那个俘虏杀死了。

李云舟吩咐大家:“把他们的衣服和披风都扒下来,回头我们可以混进敌人的军营。”

于是大家都按照他的命令做了。

小九在远处看着他们,看到小灰趴在雷英的身边,心里有些失意,连小灰也跟随他,也不跟着自己了。

李云舟回头看到她,喊她:“小九,你过来帮一下忙。”

说完他在前面走,小九跟在他身后。

李云舟和几位管家住在一个帐篷,这种羊毛毡帐篷比较低矮,进去之后都直不起腰来,主要为了能够在野外住宿用。小九跟着李云舟进入帐篷,她低着身子走在他身后,没看清脚下,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下子扑在了李云舟的身后,李云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身想扶住她,恰好被小九迎面抱住,李云舟没有站稳,腿一软倒在地上,小九就趴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就这样倒在地上,小九趴在李云舟胸前,一抬头正看到李云舟在看自己,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李云舟没有动,小九连忙爬起身来:“对不起李大哥,我没看到地上有东西绊了一跤。”

她有些脸红了,虽说原来和十一叔非常熟,可是他毕竟是个年轻男子,这个样子和他抱在一起,实在让小九觉得很尴尬。

小九心里有些埋怨李云舟,李云舟是有武功的呀,自己站不稳也就罢了,难道自己一下就能把他扑倒吗?这要是在战场上打仗,也太弱了吧。

她虽然心里这么想,嘴里却不敢说话。

李云舟没有说什么,他从站起来,到帐篷的角落里拿起一件外袍,伸手想递给小九:“小九,我的衣服前面衣襟划破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缝一下。”

小九心里有些犯难,原来她不是一个细心的女子,缝缝补补这些活都干不好,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十分难看,以前自己穿也就罢了,可是这样给李云舟,可不让人笑死,李云舟举着衣服,小九却没有接过去,李云舟眼神有些惊异,小九怕他误会,连忙接过去说:“我是怕缝的不好,你可别笑话。”

李云舟好像松了口气,说:“总比我缝的强,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只好麻烦你了。”

小九把衣服抱在胸前说,“还有别的事吗?李大哥,没有我就出去了。”小九说。

帐篷里没有其他人,李云舟问她:“这几天心情好些了吗?”

小九马上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更有些觉得不好意思,李云舟接着说:“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不过就我自己来说,时间长了也就平静了。我原来的妻子姓吴,”

小九一愣神,李云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事情,

“我有两个孩子,那个时候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大的是男孩,小的是女孩,突然间他们就都不在身边了,很长时间我都不敢相信,不过后来也就这样过来了,现在回想过去的事情,也能够很平静。你对他的心思,以后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也就没有什么了。”

小九心里很震惊,心想相比李大哥的事情,我这点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啊。

“我已经不想这件事了。”她说。

“是吗?那就好。”李云舟说。

“那我先出去了。”小九说着走出帐篷。自己以前喊他十一叔,自从改口叫他李大哥,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李云舟对自己可能也有些特别,小九感觉的到,但又责备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吗?

再说他刚才跟自己讲的妻子和孩子的事情,像李大哥这样的人,能够把这样的事情讲出来,是为了给自己排解。

小九摇了摇头,相比之下,自己那点心思又算得了什么?值得李云舟来安慰自己,小九抱着李云舟的衣服进了自己的帐篷,进去之后就翻找东西。

九先生问:“你在找什么?”

“爹,你看到我的针线盒了吗?”

九先生哈哈大笑说:“你还有针线盒吗?我可从来没看到你做女红。”

小九并不理会他说什么,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一团线,上面插着一根针,她穿针引线,把李云舟的衣服铺在地上的羊毛毡上,找到了破口的地方,就趴在地上,仔仔细细缝起来。

一旁的九先生看到了,叹了口气说:“丫头,不是那样的,你这样缝起来,这衣服皱巴巴的,我看人家缝衣服都是要用一个撑子撑起来,就像绣花的撑子一样。”

小九说:“我没有撑子。”

她也从来不绣花,哪有那东西呢?

“算了,我看你就凑合着缝起来吧。等下,这是谁的衣服啊?”

九先生突然发现地上的衣服是一件男人的衣服,是谁的?

“十一叔,我现在叫他李大哥了。”

怎么从叔变成了哥了?九先生心里说。

“以前是我年龄小,叫惯了,现在他是李云舟,在军中再乱叫也不对,他也不是我叔,所以我改称李大哥。”

九先生说:“你那时候年龄小呗,他来了之后,他的年龄比我年轻,就按照叔称呼了,我比他年长,所以你叫他叔也没有问题。以前在军营里,他就是我的长官,后来,就那么胡乱叫了,你现在叫他李大哥是对的,皇上封他为将军,你叫他李将军也可以。”

“他说让我叫李大哥。”

九先生说:“李云舟一个人实在是凄惨,这些缝缝补补的事儿,你以后能帮他就帮些吧。”

九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熬药膏,要多准备一些药膏,马上就要接近匈奴人的军队了,打起仗来就没有时间准备了。

帐篷里面父女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一个在熬中药,另一个在缝补衣服。

九先生说:“小九你年龄也不小了,这次你也不该跟着我出来的。反正打仗不是女人应该参与的事情,你应该有个自己的家好好过日子,我在外面也放心。”

一个女孩跟着军队干什么?!万一受伤怎么办,或者周围都是男人,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自己又不能老是在旁边守着她。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你来定吧 小九说:“过日子的柴米油盐这些事情我一样都不会,也不会做饭,也不会缝衣服。这件事情也没有兴趣,你能不能把医术都传给我,我做个女郎中吧,我喜欢到处走动,四海为家也挺好的。”她怅然地说。

“郎中可不是好干的,治好病还好说,治不好人家就打你了!”九先生吓唬她说。

小九想了想说:“我只看简单好治的病不就行了,疑难杂症我就不看了。”

九先生偷偷看她一眼,难道女儿因为雷英如此灰心丧气吗?

“女子要有个家,说什么四海为家的话!?”九先生说。

小九没有说话,把衣服缝好,看了看针脚歪歪扭扭,特别难看,她叹了口气说:“也没有办法啊,总算也是补上了。”说完她就抱着衣服去李云舟的帐篷。小九在帐篷门口喊了一声,没人答应,就走进去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把衣服放下。然后她走出帐篷,看到李云舟和几位管家正要进帐篷。

小九连忙说:“李大哥,我把衣服缝好了,给你放在那儿了,只是缝得不好看,你别介意!”

李云舟说:“多谢了,肯定比我缝的好,”他说,“你别走了,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刚才他们捉了几只兔子烤熟了。”

有兔肉吃!小九眼睛一亮,看到钱管家手里拿着两只烤熟的兔子。自从跟着他们出来之后一路上风餐露宿,没怎么吃过几顿好饭,今天有烤兔肉,她当然不想走了。

李云舟说:“跟我们一起吃完之后,给你爹带去一些。”说着便带着众人进了帐篷。众人在帐篷中间围坐一圈,又另外摆上一些干粮、干肉。

钱管家把几个盘子放在中间,左手拿着一只烤兔,右手拿着匕首,几下把烤兔分割开,他拿起一只烤兔腿递给李云舟,李云舟撕开兔腿,把大的那一块递给坐在旁边的小九,小九倒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吃。

“好香啊!”她说。

赵管家笑起来说:“好久没碰到荤腥之物了。抓住野兔还要多亏是小灰的功劳!”

钱管家说:“小九,小灰送给雷英了吗?”

小九一愣神,旁边的李云舟偷偷看他一眼。

钱管家接着说:“今天这几只野兔都是雷英带着小灰捉来的,烤了之后分给大家了。”

小九嘴里吃着烤肉,含含糊糊地说:“我这一阵没见到小灰,小灰可能是愿意跟着他吧。”

钱管家没觉察到有什么异常,一边吃一边说:“我看他俩配合的挺好,小灰不要你了,跟着新主人了。”

“嗯嗯,”小九说,“跟他就跟了吧。”

几个人边吃边聊天,热热闹闹吃完了。李云舟对小九说:“我送你回帐篷吧。”说着他拿起那块给九先生留的兔肉,带着小九往外走。

从暖和的帐篷里走出来。小九觉得特别冷,一连就打了几个喷嚏。

天气十分寒冷,天上的星星显得特别明亮。小九向周围看一看,大地一片白茫茫的,雪在黑夜里反射着白光。

李云舟问他:“冷吗?”

“有一点。”小九说着加快了脚步。

李云舟说:“这次出来你一个女孩子也难为你了。”他欲言又止。

“不过你能跟着出来,我能常看到你,我心里挺高兴的。”

听闻此话,小九心里起了疑心,她不敢追问下去,只好装没听见。李云舟这是什么意思呢?

李云舟见她没有反应又接着说:“像我们这些人都在刀尖上走路,不知道哪天就没有了,所以自从上次家人出事之后,我也从来没有在想过再找一个。也不敢耽误别人。总觉得看着你在身边就挺高兴的。不过却没有想到你也有要出嫁的一天。”

小九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看李云舟,只见他在星光之下眼神幽深。

小九说:“李大哥,别开玩笑了,我嫁给谁去啊?”

“原来我没有想过,这几天就有了这样的念头,你早晚也要嫁人了。”

“不会的,我没想嫁人。”

“怎么?是因为他吗?”李云舟问道。

小九连忙说:“没有啊,哪会因为他就不想嫁人了,我只是觉得嫁人很无聊,我倒是想跟我爹学医术,以后治病救人,我觉得这样更有意思,比在家里有意思。”

想来还是因为被雷英拒绝有些伤心了,李云舟看着小九心里想。

他说:“我也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我比你年长八岁。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问你一下,你愿不愿意跟在我的身边?你要愿意治病救人在军队里面也可以大展身手。”

小九心里很乱,虽然他本来有一些预感,但是没想到李云舟这么突然就提了出来。

“李大哥你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在你身边给士兵们治病?”

“不是,是两件事。我就是问你想不想在我身边?”李云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说吧,我是想娶你为妻,就是这个意思。”

这也太突然了!小九的脸红透了,幸亏是在晚上。她低着头说:“你这样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没有思想准备……”

李云舟说:“是有点突然了,你想一想,不着急回答我。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外面太冷,你别感冒了。”说着他就要往前走。

小九喊住他说:“李大哥,你为什么现在提出来?“

李云舟看向远处说:“我本来不敢提出来,自己觉得比你年长太多,你可以找一个更年轻一些的。可是现在我看你这几天比较难过,我想到你如果嫁给别人,我就再看不到你了,不如把我的心思干脆告诉你,怎么选择由你来定吧。”

李云舟把小小九送到帐篷门口说:“快进去吧,天气很冷。”说完他把兔腿递给小九,转身离开了。

小九拿着烤兔腿迷迷糊糊地就进了帐篷。九先生见她回来了问道:“你去哪里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我都着急了,正想出去找你呢。“

小九说:“我给李大哥送衣服去了,然后他留我在那里吃了晚饭,和几个管家一起,还给你带了一支烤兔腿。“

九先生示威似的举起他手里的一只兔腿:“我要等着你啊,早就肚子饿扁了。“

小九问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九先生说:“雷英孝敬我的,我给他治腿,他有什么好东西当然要先想着我了。”吃完他得意洋洋的又咬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偷袭 小九不说话了,现在不想听到雷英的名字,说明还在乎他吗?应该是拿得起放得下啊。小九收拾一下就早早的上床躺下了,躺下了却睡不着,心里想着刚才李云舟跟她说的话,以前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李云舟突然跟她说,她有些接受不了。

他是十一叔啊,怎么会有这些想法呢?小九仔细想想李云舟的样子,他很有威仪,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可是小九却无法把他想成自己的爱人。

算了,不想这些事了。明天还要出发。她撇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这些念头,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暴风雪已经停了。大家把帐篷收起来重新放到马背上,一行人就继续前进。大约走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前面有敌人的迹象。

前方是一片山谷,远远看去,有炊烟从山谷中升起来。李管家派人去打探,果然是匈奴大队人马在那里停歇做午饭。

“太好了!”李云舟说,“我们可以偷袭他们,抓住金满合!”

大家既紧张又兴奋。

李云舟吩咐大家拿出昨天收集的匈奴士兵的衣服和披风,只是那些衣服不够多,只有十几套,不够大家穿的,怎么办呢?

钱管家出了个主意说:“我们可以部分人冒充匈奴士兵,部分人冒充俘虏,可以说我们抓到了俘虏去见单于。”

李云舟点头说:“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样的话。可以让尽可能多的人进入敌人的阵营。趁着他们没有防备,偷袭他们,抓住金满合。”

但是这样做有危险,他们人数比较少,深入到敌人中间,如果不成功,后果不能预测。

“虽然危险,我们也要做这件事情。”李云舟说,“如果我们能抓到他们的单于金满合。就能事半功倍把他们赶出去这片地方。”

于是他便挑选了一些会说匈奴语的,以及面貌比较粗犷的人扮演匈奴士兵,大家好长时间都没有修剪胡子,此时正好掩盖了他们的面目。这些人穿上服装之后,又往脸上抹了几把土,看不清面目,冒充匈奴人根本没有问题。

然后“匈奴士兵”把其他人捆绑起来,把他们双手反绑在身后,只是打了个活结,他们自己的手能够快速解开那个结。

一群人骑着马向匈奴人的营地出发。小九在身后远远的看着他们,心里很是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不敢想下去。李云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向前走。

李云舟带着大家来到匈奴人的大营门口,几个匈奴士兵远远看到他们,喊道:“什么人?”

李云舟回答说:“我们是走散的士兵,现在回来了。”

“口令?”一个领头的警惕地问。

“南下京城。”

那几个匈奴士兵明显放松下来。

“你们押着的是什么人?”他们问道。

“我们失散之后,迷路了,后来抓住这些中原士兵,我们要见单于,有重要事情报告。你快点带我们去。”

“要见单于,是要通报的,你们可以先跟我去他的营帐门口等着。”领头的匈奴士兵说着,便领着他们往里面走,李云舟他们连忙跟在后面。

原来金满合来到这片山谷,发现这是个不错的地方,想在这里休整一下。此时他正在营帐里,听几位将向他汇报事情。

有一个士兵进来报告说,一队失散的士兵抓了一些中原俘虏,说有重要的事情向他汇报。

金满合说:“把他们带来吧。”

士兵走出帐篷,见李云舟他们都等在帐篷门口。士兵说:“你们不能都进去。”

他指着李云舟说:“你带上一个俘虏先进去吧。”

那不行,带进去的人越多越有利。

李云舟说:“我要想单于汇报的事情很复杂,带一个俘虏不行,”他指着雷英和钱管家,“要带两个俘虏,我的随从也有事情说。”他又指着李管家说。

门口的士兵看了看他们几个人,犹豫一下说:“进去吧。”

于是李云舟和李管家押着雷英和钱管家走进了金满合的营帐。

雷英和钱管家的双手都被绑在身后,被推进了帐篷。

金满合的帐篷十分高大宽敞。几个人一进去,就看到一个男子坐在帐篷的正中间,看上去十分威武。这就是金满合,他周围站着三个将领。

金满合也在打量他们,进来了四个人,都狼狈不堪,好像在泥地里滚过一样,身上还有血迹。脸上也都灰头土脸,看不清面目。

李云舟和李管家给金满合行礼。

金满合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李云舟说:“报告单于,我们这次抓住几个俘虏。他们知道中原军队的重要秘密,这次特别带来向您汇报。”说完他飞起一脚,踢向雷英。

雷英一时站不稳,向前冲了几步,突然之间他身上的绳子松开了,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向金满合扑了过去。

匈奴人都吃了一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雷英就已经把金满合控制住了,勒住他的脖子,把匕首抵在他的咽喉。

见此情景,三个匈奴将领手里拿着兵器,不敢乱动了。

李云舟对匈奴将领说:“把兵器扔了!”

三人只好照办,钱管家和李管家把他们三人捆绑了。

金满合也不怕,哈哈一笑说:“真没想到今天中招了。你们是何人?”

李云舟说:“我们是何人不重要,现在你要发布命令让你的军队回到金兰山以北。”金满合这才发现李云舟并不是匈奴人。

他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话?”

雷英将匕首在他的脖子上施力,说:“赶紧发命令,不然的话就杀了你。”

金满合看到帐篷里的将领已经被捆绑,外面都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他心里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好办了。居然自己如此大意,被他们几个人偷袭!

他无奈地说:“事到如今只好如此。”

李云舟说:“正是!”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几块令牌说,“是哪几块令牌?不要耍花招,否则立刻杀死你。”

金满合从那些令牌中选出两个,说,“是这两块。”

雷英说:“别动!”他知道金满合有武功在身,自己能够把他控制住只是因为他没有防备,如果让他有任何动作,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就全没有了。

于是他让李云舟把金满合绑了起来,然后李云舟把令牌教给帐篷门口的士兵,告诉他们说:“快传单于的命令,马上撤兵,回老家去。”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归来 命令就这样就迅速传达下去。

李云舟回到帐篷里,金满合看着他说:“命令已经传下去了,你们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李云舟盯着他说:“我要送你们一程,一直把你们送到金兰山。”

金满合叹了口气说:“我很佩服你们的胆量,敢到我的帐篷来。你可知道,进来你们就出不去了。”

原来雷英见已经绑好他,放下了手里的匕首。谁知道金满合一下子挣脱开捆绑,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发起进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长剑,冲着雷英就砍过来,雷英连忙后退,险险地躲开了这一剑。

李云舟和李管家、钱管家见势不妙,连忙一起过来和金满合打斗。打过几招之后,几个人发现原来金满合的武功这么高强。他们4个人竟然都打不过他一个人,而且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这时候只听得外面也乱起来了起来。李云舟知道今天的事情无法成功,连忙招呼帐篷里的另外三个人说:“赶紧撤撤!”

金满合哪里容得他们逃出去了?他看李云舟是首领,死死地缠住李云舟,金满合的攻势太凶猛,眨眼之间李云舟手臂上已经中了一剑,他知道自己今天很难跑出去,就连忙喊他们几个人:“你们先跑!”

可是已经晚了,这时候在外面已经有匈奴士兵涌进来。

他们知道已经被包围了。

一切可能都要结束了吧。就这样死去了吗?真是不甘心啊。李云舟自己不怕死,只想到竟然连累自己的手下与自己同死,好不心痛!

李云舟在构思这个计划的时候考虑到了很多因素,唯独有一点失误——不知道金满合的武功竟是如此高强,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只怪自己疏忽大意。求胜心太强,以至于让自己手下的弟兄都赔上性命。

就在这时候,众人就听到外面又是一片惨叫,有匈奴人喊道:“不好了,快挡住她!”

李云舟等四个人意识到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变故,拼命抵抗着金满合的进攻。

金满合挥舞着长剑,没过多长时间,钱管家和李管家已经受伤倒在地上,只剩下雷英和李云舟在抵抗,眼看着他们两人也要抵挡不住,这时候突然从帐篷外面闯进一个人,进来就和金满合打在一处,接过金满合凌厉的招数,一一化解。

雷英得以喘了一口气,他一看,进来的竟然是拓跋墨!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拓跋墨和金满合打过几招后,金满合猛然发觉眼前这个人招数有些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又过了几招,金满合想起来这人是谁。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掉下悬崖居然没死?!”金满合惊呼。

拓跋墨左右手各持一把剑,并不答话,一招一式紧逼金满合,招招又快又猛,金满合竟然有些被动。

当时在虎跳崖上,金满合的武功要远远超过拓跋墨。而现在两个人反了过来,拓跋墨的武功要超过金满合很多。

金满合在惊讶之下一走神,脚下稍微慢了一步,被拓跋墨用长剑刺中腹部,金满合反手一剑,可是已经晚了,拓跋墨挡开他的剑,一脚将他踢在地上。

金满合只觉得腹部一阵疼痛已经不能站起来。

拓跋墨上前用长剑直指金满合的胸口,金满合叹了一口气说:“这次你赢了。”

是啊,上次在虎跳崖的时候,他把拓跋墨逼下了悬崖,没想到今天竟然拓跋墨复活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但如此而且拓跋墨的武功比那时候好了不止一倍。

拓跋墨看着他说:“算是吧。”

雷英上前来再次把金满合捆绑起来,这一次怕他挣脱开,用了两根绳子再三确认给他绑紧,这才放心。

拓跋墨说:“首先,你要命令你的军队回到你本国去,现在就出发。”

金满合说:“我的令牌已经发下去了,他们估计现在正在准备,不过要行动,最快也得一个时辰之后。”

拓跋墨说:“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然后他给金满合身上披上一件披风,遮挡住他身上的绳子。

金满合让手下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金满合,用手里的剑指着金满合,不敢放松。

一行人走出帐篷向外面走去,李云舟等人跟在后面,没有受伤的人搀扶着受伤的人。

那些匈奴将领见单于被劫持,不敢轻举妄动,远远跟在后面。

众人出了大营,在大营的门口,李云舟对金满合说:“现在你再次告诉你的人。立即撤退。”

于是,金满合就在大营门口,对将领们说话。他说:“你们要遵守命令,立刻撤退。”

匈奴将领们纷纷行礼说是。

金满合说完之后,李云舟接着说:“如果你们遵守单于的命令,我们会随后把你们的单于放出去。”

说完之后他们就带着金满合离开了,众人来到附近的一座小山上,远远看着下面的匈奴军队。只见军营里忙了一阵,帐篷被收起来,果然是在准备撤退。

金满合脸色阴沉地说:“我的命令已经发下去了,他们会按命令撤退。”

李云舟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能留一条命。”

李云舟看下拓跋墨,原来他并不认识拓跋墨是谁。

他一抱拳说:“这位壮士请问尊姓大名。今天的事情多亏救命之恩。我李云舟会谨记在心。”

拓跋墨回礼说:“我姓拓跋名墨。”

雷英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此时他说:“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秀儿也以为你死了。”

“她还好吗?”拓跋墨也看到雷英,认出来他是秀儿的小厮。他有些奇怪为什么雷英在这里。

“那天你掉下悬崖之后。秀儿也受伤了,伤在背上……”

“她受伤了?你为什么没有和她在一起?”拓跋墨着急地问。

“她现在好了,当时百里修竹带她回去。为她治伤。后来具体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因为那段时间我的膝盖受伤,不在她的身边。现在你知道那个人已经是当今的皇上,正月十五要与秀儿大婚。”

拓跋墨看向雷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你不要怪她,她以为你已经死了。她在百里修竹的身边身不由己。”雷英说。

拓跋墨转头问金满合:“当时你去刺杀我们,是奉了谁的命令?”

金满合露出微笑说:“是你们的右丞相百里风想要杀死你和罗秀儿。我只是奉命行事。他答应我事成之后要把一部分草原送给我们部落。你想,这样的交易我能不答应吗?这事情你不要怪我还要怪百里风。”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松树上 拓跋墨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想什么,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秀儿,想要把她牢牢记住,担心自己不在了,谁来守护她,然后他就突然地失去了知觉。

然后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冻醒的。然后他觉得全身都冻麻了,好像身体都不听自己的使唤,他看看周围,发现周围很黑,是在黑夜里,天上在下雪。

然后他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是被挂在悬崖半空中的一棵树上!

自己真是命大呀。

他听见周围有细碎的声音。拓跋墨慢慢扭过头去,看到悬崖上有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地沿着悬崖,一点一点向自己爬过来。拓跋墨没敢动,知道自己肋骨上有伤,只不过因为天气寒冷,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痛。

拓跋墨害怕自己一动就会从树上掉下去,他往下看,还好离地面不是太高,但是如果掉下去,自己现在身体的情况,恐怕也会摔死。

拓跋墨又看了看那个少年,那个少年没有看他,在小心地往上爬。那个少年穿着的衣服上打着不定,显然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穿着有些破旧。也许是这住在这附近的孩子吗?他想,看上去这孩子不应该有恶意。

等那孩子少年慢慢靠近,拓跋墨低声说:“你是谁?“

那个少年似乎吓了一跳,他停住了,半响才说:“我还以为你死了。“

拓跋墨问他:“那你过来想干什么?“

那少年听了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说:“我看到你腰上有个刀鞘。”

拓跋墨问他:“你要干嘛?”

他在悬崖上打斗的时候,手里的刀已经飞下悬崖,所以身上只有一个空刀鞘。

那孩子说:“我在山谷底下捡到了一把刀,后来想找到刀鞘,往上一看看到你挂在树上,我以为你死了,我看到你腰上有刀鞘,就想过来取下来。”

拓跋墨说:“原来如此啊。”

看来自己命不该绝,本来他挂在松树上,无法自己下去,至少现在有个帮手了。

拓跋墨说:“你帮我下去吧,你要是能把我从树上救下去,别说一把刀了,你要什么都给你。”

少年眼睛在闪亮:“好啊,那就两把刀吧。”

拓跋墨苦笑一声,原来自己在少年眼里,自己的价值就是两把刀。

他觉得自己身上都要冻僵了,说:“好的,没问题,不过你要快点,我要冻坏了。”

那少年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却十分机灵。只见他贴在岩壁上,手足并用,一会儿来到附近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这里距离拓跋墨已经很近了。

他对拓跋墨说:“你今天幸亏遇到我,否则你准没命,一个是你自己下不去,天气很冷,也会把你冻死。”

拓跋墨说:“我现在就觉得很冷,只是,你打算怎么救我呢?我现在觉得身体已经冻僵了,而且我身上还有伤。”

那少年一抖身上的绳子,一边对他说:“所以说嘛,你遇见我了才能得救,看来你命不该死,我是来这里采药的,身上总是背着卷绳子。”

说着他已经把身上的绳子取下来,一端在树干上绕了几圈,绑结实,然后把绳子另一头牢牢拴在拓跋墨的身上。

少年说:“我力气小,弄不动你,你还得靠自己,绳子系在这棵树上,就是你掉下去,也不会摔死,你学我的样子,顺着岩壁爬下去吧。”

拓跋墨知道拖的时间越长越难脱险,这少年十分瘦小,确实没有什么力气帮他,也只能靠自己。好在自己被绑在绳子一端,绳子另一端绑在树上,即便自己失手,也不会摔到地面上去,应该会挂在半空中吧。

拓跋墨本来趴在那棵松树上,想动一下身子起来,却发现肋骨处一阵剧痛,他立刻不能动了,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拓跋墨对那少年说:“不行,我动不了。”

“为什么?”少年问。

“我肋骨受伤比较严重,自己起不来。”他喘了一阵,突然问少年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说:“我叫小勇。”

“你家住在哪里?”拓跋墨问。

“就住在这山谷底下。”小勇说。

“采药一定很辛苦吧。”拓跋墨问。

“是啊,每天都要跑来跑去,有时候在这悬崖上采药。”小勇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要跟他聊天。

拓跋墨解下腰上的刀鞘说:“我送给你,接住了。”说着他就把刀鞘递给小勇。

小勇把刀鞘接了过去,问道:“你干嘛这就给我?”

“我估计下不去了,刀鞘在我这里没有用。”拓跋墨虚弱地说。

小勇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布包,把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把匕首,少年把匕首放进刀鞘里,又重新放回怀里。这样一个人啊,面对死亡倒是如此坦然。

小勇问他:“你怎么会从那上面掉下来呢?“

“我跟人打架,打输了,摔下来了。”拓跋墨说。

少年说:“那你的对手一定很厉害了,你打不过人家,可是输了就输了吧,居然还想要你的命啊!”

少年突然说:“我有办法了,我去找姐姐,让她来救你。你在这里一定别睡着,不然就真的要死了!”

说完他就快速从那个突起的岩石上下去。

拓跋墨伏在那棵松树上。小勇走了,周围更安静了。拓跋墨一下子有很无助的感觉,或许是找借口离开了吧,自己本来也就不能要求人家冒那么大的风险来救自己,他只是一个孩子,又瘦又小,恐怕没有能力帮自己。

拓跋墨想着,由于太寒冷,他一点点要是去知觉,好像要睡过去,正当他快要昏迷过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大声喊他:“你快醒一醒,你死了吗?”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拓跋墨用力睁开眼睛,果然一个女孩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就是刚才少年站的位置。

那个女孩看到他动了,就大声喊他:“快回答我,你能说话吗?”

拓跋墨尽量让自己清醒过来,用尽力气说:“能。”

那女孩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突然不知怎的就突然腾空飞起来,停留在拓跋墨的上方。

原来女孩的身体上也系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绑在高处一棵松树上,这女孩在拓跋墨的上空,手里拿着一根绳子,把它绑在拓跋墨的肩上、腰上、大腿上都绕了几圈,很熟练地把他绑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救他 “你要做什么?”拓跋墨问。

“要救你啊!”说着女孩用脚一踩拓跋墨待的那棵松树,借力回到了凸出的石头上,她手脚并用,顺着悬崖向上爬,爬到了稍微高处的一个岩石上,这个地方更加宽敞,而且旁边那颗松树更粗大结实一些。

女孩把拓跋墨系在身上那根绳子,在松树上绕了几圈,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拉绳子,拓跋墨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离开松树悬空了,在他的身体完全离开那棵松树之后,又在慢慢下落。

原来女孩是这样的想法啊,把绳子绑在他身上,把他从高空放下来。只是她能够有这么大力气拉住自己吗?拓跋墨心里有些担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慢慢下落,稳稳地下落,越来越接近地面,最后终于落在雪地上。

落地一瞬间由于疼痛,拓跋墨呻吟了一下,那女孩收好绳子,从悬崖高处爬了下来。她过来把拓跋墨身上的绳子解开。

拓跋墨睁开眼睛,这才看到这个女孩也就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了一件碎花棉袄。真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力气。

“多谢你救了我,”拓跋墨虚弱地说。

“还不一定成了,”她说,“先别说的这么早,我现在还要把你弄回山洞去。”说着只听到远处传来喊声:“姐姐!姐姐!”

小勇来了,女孩大声喊:“在这里!”

那少年顺着声音找了过来,一看到拓跋墨躺在地上,心中非常惊喜。

“姐姐你真有本事,竟然把他弄下来了!”小勇赞叹道。

拓跋墨躺在地上,终于安全回到了地面,他一放松昏了过去。

小勇问:“姐姐,现在怎么办?”

女孩说:“让你拿的东西呢?”

“在这里。”小勇从身上接下里一个大包裹,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张毯子,一床被子,还有一把斧子。

“咱们得把他运到家里去。在这儿太冷了。小勇,你用斧子砍些松树枝来,要大枝子,带松针多一些,我要做一个担架。”

小勇答应一声,拿起斧子就去砍松枝。这个山谷里有无数松树,十分茂密高大,少年显然经常干这些活,他虽然个头不高,干起活来十分利落,不一会就砍下一堆大松枝。

“够了!”女孩看到弟弟砍下的树枝说。

她用绳子把松枝绑在一起,在上面铺上毯子,四角用绳子绑结实,做成一副担架的样子。然后她招呼小勇一起把拓跋墨抬到担架上。

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颇费了些力气,才把拓跋墨抬上去。

“好重啊!”女孩抱怨道,她刚才把拓跋墨从悬崖放下来的时候,已经用光全身力气。

女孩用绳子把拓跋墨绑在担架上。又在担架的前方系了两根绳子,两根绳子合成一股,自己背着那个绳子就往前走。随着她脚步向前走,担架也跟着被拖动起来。担架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小勇说:“姐姐,不是有两根绳子吗?我跟你每人拉一根绳子,你还省力气。”

女孩说:“不行,那样的话,咱俩用的力气不一样,这担架会歪倒的,我一个人来吧。一会儿你替换我一下。”

小勇跟在姐姐身旁往家里走。在路上走了一会儿,小勇忍不住好奇地问:“姐姐你是怎么想出这样的好办法?”

女孩一边拖动绳子,一边说:“我小时候看到别人这么做的,咱们这边采药人多,以前有摔下来的情况。我看到过他们这么救人。”

女孩问小勇:“这个男子是干什么的?你有没有问过他?”

“没来得及问。可是我看他不像坏人,他看我救不了他,什么也没说,把刀鞘递给我了。”

女孩子停下脚步,喘了两口气,过去看看拓跋墨的面容,夜色中能看到他相貌端正,确实长得不像坏人。

“他受伤可能挺重的,我们该怎么办呢?一把草药能管用吗?”小勇担忧地问。

他们这些采药人对草药都比较了解,一旦有了一些小病或者摔伤,就会自己用草药治疗,可是这个人是刀剑刺中的伤口,能治好吗?

“回家再说吧,”女孩说,“再想办法。好在这里离家不远,不然的话我真的没有力气了。”说完她就重新拿起绳子拖起在拓跋墨向前走。

小勇看看姐姐,虽然是寒冬,姐姐额头上已经有汗珠,小勇说:“我来拉他一会儿吧,你歇一会儿。”

女孩犹豫着把绳子递给弟弟,说:“你试试看,能行吗?这人还挺重的呢。”

小勇说:“你能行,我也能行。”说着他就把绳子放在肩膀上,用力拉起来,果然,他费了好些力气,拖着的担架才动起来。

小勇想到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自己要是不出点力,姐姐会累坏的,男孩咬紧牙关,埋头向前拖着走。

“小勇,你的刀鞘代价挺大啊。”女孩调侃他说。

刀鞘啊,小勇笑了笑,顾不上说话。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带回家好不好。”女孩轻声说。

“可是就这样不管他,他会死在这里的。”小勇说。

是啊,所以他们似乎别无选择,只能救他了。

拓跋墨在迷迷糊糊之中醒过来,睁眼一看就看见满天的繁星,自己是躺在什么东西上被人拖着往前走?

身下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想起来秀儿怎么办?他从自己从悬崖上摔下来。秀儿会怎么样呢?

那个蒙面人显然是把银杏当作了秀儿,杀死了银杏。是不是也会杀死秀儿?想到这里他着急起来。他被拖着在地面上向前移动,地面不平,他的身体在颠簸着,突然他的身体被颠进一个大坑里。

他呻吟了一声,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停下来。有个人站在他的面前,问他说,“你醒了吗?”

拓跋墨看到这原来是一个女孩。在黑夜里,居高临下地站着看着自己。

女孩问他:“你是谁?”

拓跋墨喘息着,艰难地回答:“姑娘,多谢你救我,我不是坏人。”

“你怎么落在悬崖上?”

“我与人比武,从悬崖上掉下来。”拓跋墨说话很费力气,每次说一个字就牵动伤口疼痛。

女孩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徐墨。”拓跋墨不知道他的到底是什么人,知道自己落崖之后还会有人追捕他,就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张郎中 拓跋墨躺在地上问那个女孩:“还要麻烦你给我请个郎中,要找最好的郎中。”

女孩看着他问道:“你有钱吗?”

拓跋墨说:“现在没有,过后我会付给你很多钱。”

女孩叹口气说:“就算我相信你的话。我也不能这么跟郎中说,人家是见了钱,才能给你治病。”

听了这话,拓跋墨从腰上摸下一块玉佩来,放在手里,对女孩说:“我这里有一块玉佩,你拿去当掉它。”

女孩拿过玉佩看了看,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拓跋墨嘱咐她说:“这块玉佩价值200两银子,你找个可靠的地方把它当了,回头等我好了会拿钱赎出来。”

说完拓跋墨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小勇在一边大吃一惊,200两银子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女孩手拿玉佩犹豫了一下,对小勇说:“这样吧,你去找张郎中,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情。然后你把这个玉佩给他。问他能不能给这个人看病。我现在拖着他往山洞里去。”

小勇答应一声跑开了。他从山沟里连夜往张郎中家走,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一个小村庄。

这个小村庄在月光下显得特别安静,当小勇走近一个宅院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狗叫声,小勇站在院子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门,他先是轻轻地敲,里面没人应答。

他没有办法,就用力拍门,一会儿就听见里面有人吼了一嗓子:“是谁半夜敲门?”

小勇鼓起勇气大声说:“我是山里采药的小勇,有重要的事要跟张郎中说。”

里面的人不耐烦地说:“送药干嘛半夜来,天亮了再说!”

“不是送药,是请郎中去看病。”

“什么病这么着急,不能等到天亮吗?”

小勇回答说:“是刀伤,流了很多血,我怕等到天亮来不及了,麻烦您,告诉一下张郎中吧。”

里面那人说:“你等一会儿。”

小勇在门口等着,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门打开了,里面有个仆人,露出头来说:“病人呢?没带来吗?”

小勇说:“没有带来,他的伤很重不敢送这么远。再说我和姐姐没法把他带过来。”

仆人有些惊奇地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们家先生在半夜里,跟着你去给人治病吗?这天底下还没有这样的人,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半夜请先生去。你要是把病人抬来,先生半夜给看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说着仆人就想把门关上。

小勇也着急了,他们花了好多功夫,把那个人从悬崖上救下来,他要是不能得到医治死了的话,那么多力气不白费了吗?

小勇忙一伸手把手里的玉佩交给仆人说:“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先生,这玉佩是那个受伤的人身上带着的。”

“这是什么玉佩,还值得给先生看,先生什么没有见过?”仆人嘟哝着说。

小勇好言相劝,那个人才接过去玉佩,把门关上进去了。

他走过院子里面,来到了主人的卧室。

仆人站在屋门口通报说:“先生,外面来了个小子,就是在山里采药的那个子,叫小勇,他说有个人受伤了,求您给他看病,说是刀剑之伤,怕耽误了。他给我一块玉佩,让我把玉佩交给您。“

仆人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里面有个男子的声音说:“拿来。”

仆人打开门,走进主人的卧室,来到桌子旁,把桌上的油灯点亮,又走到床旁边,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闭着眼睛。

仆人恭恭敬敬地双手把玉佩递给主人,说:“先生,给您玉佩。”

床上的男子睁开眼睛,一伸手把玉佩接了过去,放到眼前看了看。他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仆人说:“不清楚,没有来得及问小勇,因为他说那人没带来,他们姐弟俩没有办法把他带过来,要请您过去看病,我想着您从来没有半夜出诊的先例,就没有问他的名字。”

床上的男子坐起身来,说:“你把灯拿过来,靠近些我仔细看一看。”

“是。”仆人走到桌前拿起油灯,又走到主人身边。

张郎中在灯下仔细看那个玉佩,转过来,又转过去。

张郎中对仆人说:“你把那小子叫进来,我要问他些事情。”

说着他便起身穿上外衣,仆人见有主人这是准备出诊,心里暗暗吃惊,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在冬天这么冷的夜晚,能让主人出诊。

仆人出了一身汗,幸亏刚才没打发掉那小子,否则做错了事,回头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仆人走到院门口,看到小勇站在外面,招呼他说:“你快进来吧,我家主人要你进去问点事情。“

小勇站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本来已经没有了希望,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见仆人出来叫他,心中大喜。

小勇跟在仆人身后,来到张郎中的卧室。小勇走进去不敢抬头,低着头连忙施礼。

张郎中可不是一般人,他其实不以看病为生,但他的医术特别高明,一般的小病都不给看,只给看一些疑难杂症。别看他年纪轻,在本地他很受尊重。以往小勇姐弟常常到他家里来送药材,所以见过张郎中几次。如今小勇第一次这么近和张郎中说话,并且在他的卧室里,小勇有些紧张,连半夜打扰他的话都忘记说了。

张郎中问他:“这个受伤的,是你什么人?“

小勇回答说:“不是我什么人,是我今天在山谷里发现了他。“

他心里有些害怕张郎中责怪他,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半夜来打扰他。

没想到张郎中却对他说:“说来听听吧,你把看到他的前后过程详细给我讲一讲。“

于是小勇静下心来说:“我今天到山谷里采药。在地上捡到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看起来非常锋利。我想这匕首应该还有一个刀鞘。我就四处找,后来不经意抬头,看到有个人挂在悬崖上的松树之上,看他一动不动在那里,我以为他是从悬崖上摔下来,已经死了,我看到他腰上挂着一个刀鞘,估计那匕首是从刀鞘里掉出来,落到了地上,我就想过去把他身上都刀鞘解下来。”小勇说,“就这样我就顺着悬崖往上爬,爬到了他附近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路上 “他那时候还清醒。但是他说肋骨处受伤不能动,虽然我想尽办法帮他从树上下来,但是他却动不了。后来我就叫姐姐过来,姐姐想了个办法把他从树上救了下来,后来我们就做了一个担架拖着他。

“姐姐见他伤势挺重,就派我来。在来之前,那个人说要请最好的先生给他治病,但他现在没有钱,等好了之后,会好好答谢,他拿出这块玉佩,让我们把这块玉佩当掉,说过后他会用钱赎出来,他说这块玉佩价值200两银子,姐姐就让我直接拿这块玉佩来找您。”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张郎中问。

“他说他叫徐墨。”小勇说。

“他长什么样子?”张郎中问。

“高高瘦瘦的,长得很端正。”小勇说.

“他穿什么衣服?”张郎中问

“天黑我没有看清楚。”小勇说。

“受伤严重吗?”张郎中问。

“看上去挺严重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流了好多血,昏过去好几次。”小勇说。

张郎中说:“我知道了,你带我去,我去给他看一看。”说着他背上一个包裹,穿上披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仆人在门口侍立,见主人出来,心中有些吃惊,

难道先生要破例晚上出诊吗?果然,张郎中说:“给我备马,我要出去一趟。“

仆人听了不敢怠慢,连忙去马厩牵来一匹好马过来。

张郎中问小勇说:“你会骑马吗?“

小勇说:“不太会。”

张郎中说:“这样吧,你和我同骑一匹马。”

仆人把马牵出院门,张郎中飞身上马。又俯身把小勇拉上来,让小勇坐在自己身前。然后他松开缰绳,让马儿跑起来。

这时候天已经朦朦亮了。小勇一边给张郎中指点方向,一边心里有些担心,不知道那个受伤的人能不能熬到现在?

虎跳崖附近的采药人都是穷苦人,小勇和姐姐小兰的父亲就是一个采药人,采药的时候从悬崖上掉下来摔死了。母亲后来又病死了,家里只剩下姐弟两个人,他们两个没有别的办法,也就加入了采药人的行列。

他们经常到山里去,最后干脆在山里找了一个山洞居住下来。如今小勇就是领着张郎中,往他们住的那个山洞里去。

他们先在官道上行路,离开官道之后走上了一条小路。这条小路通往山里,平时走的人不多,草丛茂密,几乎遮住道路。

马儿在小路上跑了没多一会儿,突然从草丛中跳出来两个人,两个人都蒙着脸,手里拿着一把刀,他们身材壮实。

其中一个大喊:“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这儿过,留下买路财!”

小勇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这是遇上劫道的了。张郎中看着这两个人,上下打量下他们,面无表情。

张郎中说:“你们两个在这里劫道,定然有些本领吧?”

那两个贼人,互相看了一眼,心想今天真是好生奇怪,以前,他们劫道的时候,那些人大多都惊慌失措。这个人怎么看上去面无表情,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还说这样的话。

一个劫匪说:“有没有本事?你来试试我这把刀不就行了?”

他本以为会吓退张郎中,没想到张郎中说:“好!”

说着他跳下马,向那个劫匪走去,这下把那个劫匪吓得愣住了,反而倒退这一步。另一个劫匪喊道:“好啊,你胆子不小,吃我一刀!”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刀就向张郎中砍来,张郎中一伸手,看上去竟然是要去用手去挡那把刀。

小勇在马上吓坏了,人家手里拿着把刀,你用手去挡,不就被砍掉了吗?他吓得闭上了眼睛,谁知道,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也没有听到张郎中的惨叫。

小勇好奇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一幕,他惊呆了,只见张郎中竟然用手指捏住了对方的刀。

对方那个劫匪也是惊得目瞪口呆,想用力向下砍,刀却一动不动,然后张郎中不知道使了个什么花样,转眼间那把刀就到了张郎中的手里,他手起刀落将面前的劫匪杀死。

另一个劫匪一看,知道遇到高手了,吓得转身就想跑。张郎中把手里的刀扔出去击中了劫匪的后背。

那个劫匪被扑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太好了!”小勇心里松了口气,虎跳山区常年被劫匪侵扰,尤其对采药人来说是苦不堪言,很多采药人都遇到过劫匪,辛辛苦苦采来的药就被这些人给抢走了,如今张郎中为民除害除掉了两个人。

小勇忍不住喊道:“先生太厉害了,我替我们这些采药人多谢先生!这两个人在我们这里恶名远扬,很多采药人都被他们抢走了药材和钱。吓得我们经常不敢走夜路,如今这两个人死了,我们走山路也安全了许多。“

张郎中点点头说:“活该他们今天遇上了我。“然后他又翻身上马,继续赶路。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姐弟俩的山洞。

张郎中从马上下来,看了看了这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小勇也跳下马,冲着山洞里面喊了一声:“姐姐,姐姐!先生来了,我把先生请来了。”

山洞里有个小女孩答应一声,不一会儿小兰跑了出来,见张郎中身穿一件厚实的素色披风,剑眉朗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小兰见了先生连忙施礼说:“多谢先生连夜赶过来。我和弟弟救了这个人,见他都快要死了,所以就只好麻烦先生。”

张郎中说:“不必多礼,带我进去看看那个人吧。”

小兰说:“先生请随我来。”女孩说着领张郎中进了山洞。

这个山洞虽然洞口狭小,里面却别有洞天,山洞里面点了一盏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张郎中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张郎中回头看看小勇跟在身后,就吩咐小勇说:“你举着油灯过来,我看一下。”小勇依言照办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张郎中看到地上那个人脸色惨白,衣服上有很多血迹。

于是他把身上的包裹解下来,从里面拿出一把剪刀,把拓跋墨身上的血衣剪开,伤口顿时展现在自己面前,看到这个伤口,张郎中心里一惊,这个人的伤势很重,证明对手是要置他于死地,伤口深可见骨,早就该死了的人,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安排 张郎中告诉小兰说:“你去烧一大锅热水来,我来给他处理伤口。”

小兰答应一声就在旁边开始烧水,原来在洞口附近有一个简易的锅灶,那是姐弟俩早先搭建好的。小兰拖出一些干树枝,放到锅灶下面,点燃了干树枝。在洞口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小兰过去打了一锅水来,把锅放在灶台上。

她在这里烧起火,那边张郎中已经忙碌起来。小勇举着油灯心里有些害怕。转过头去不敢看张郎中处理伤口。

张郎中从包袱中一一取出工具来,摆放整齐。等小兰那边烧好了水,他就开始清理伤口。他先拿起一瓶酒,倒在拓跋墨的伤口上,拓跋墨一下子疼醒了,睁开眼睛,两道精光射出来,一只手摸向腰间,把张郎中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一个垂死的病人!

他连忙说:“我是郎中,在给你处理伤口。你不要动。”

拓跋墨看了看他,只见面前这个人大约有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安详。拓跋墨又看了看旁边举着油灯的小勇,他放下心来,低声说:“多谢你了。”

张郎中为他清理伤口,只见他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却一声也不吭。他心里暗暗佩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张郎中停了一下又说:“我想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拓跋墨听他这么说,平静地说:“我叫拓跋墨。”

“果然如此。”张郎中说。

一句话让拓跋墨心里起了戒备之意,这个郎中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认得自己?只是自己身受重伤,现在并无任何防卫能力,不知道这郎中究竟是什么人?

张郎中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对他说:“你不要担心。我姓张,以前我与你家有些交情,看到你的玉佩就知道你的姓氏。你今天受伤,幸亏遇到了我。你现在不要说话,只管放下心来。等我在这里给你处理好伤口,你留在这里休息半日。我回去就派人把你接到我的家里去。”

拓跋墨正想开口问他是谁?张郎中似乎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忙说:“你别说话,否则流血会更多,以后有什么问题再问我吧。”

说完张郎中也不说话了,专心为他治疗伤口,张郎中大约清理了一个时辰才做完,他起身长吁了一口气,说:“好了。”

张郎中对姐弟两个人说:“这个人与我有些渊源,我认得他的家人,等我回去,就派人把她接到我家里去养伤。”

张郎中回身看了看拓跋墨,见他已经昏睡过去。

他看看山洞里简陋得很,小兰正在锅里熬煮一些野菜。小兰看向张郎中,有些为难,她想留张郎中吃早饭,但是也知道自己这里简陋得很,怎么好意思挽留张郎中在这里吃东西。可是张郎中天不亮就来了,这样空着肚子骑马回去,怎么行呢?

她鼓起勇气问张郎中说:“先生,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吃一点东西吧。”张郎中真的有些饿了,他看向放在炉灶上的小锅。

“我做了些野菜汤,还有烤饼,家里没有别的了,先生喝一些吧。”小兰说。

“好吧!”张郎中说。

小兰喜出望外,没想到张郎中居然不嫌弃,她特别高兴,连忙给张郎中盛了一碗野菜汤,又拿给他一块热气腾腾的饼。小勇端过来一个破旧的小板凳,让张郎中坐下来。张郎中端着野菜汤喝了一口。天气寒冷,喝一口热气腾腾的野菜汤真暖和,味道也特别鲜美。他喝一口汤吃一口饼,一会儿就吃完了。

“等那人醒了,可以喂他喝些水。”张郎中说。

实际上拓跋墨可以吃些流食,可是这两人哪里可以有这些东西,哪里会做呢?最好自己派人尽快把他接走。

张郎中说:“你们就尽量给他喝一些水吧。”

说完他就准备要离开。小勇和小兰连忙送他到山洞的门口,张郎中骑上马,回头说:“我下午派人来接他,”他向四周看了看,说,“小勇,晚饭时分你去小溪边等着,领我的仆人到山洞来。”

小勇连忙答应说:“好的,先生。”

张郎中正要离开,又想起一件事:“我家里没有人照顾他,你们两个愿意去我那里住一阵吗,吃住全包另外有工钱。”

小勇和小兰互相看了一眼,小兰连忙说:“我们愿意,多谢先生。”

山里冬天没有什么草药可以采集,冬天寒冷,能吃的东西不多,日子很是艰难,如果能去张郎中那里,当然再好不过了!

张郎中说:“那你们俩晚些时候跟着马车一起来吧。”说完他骑马远去了。

张郎中骑在马上,把马儿打得跑得飞快,很快就回到家里。

一个人骑马要快得多,足足比去的时候缩短了一半时间。到了家里,仆人迎上来说:“先生,早饭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给您摆上吧。”

张郎中说:“我已经用过了。”

这一早晨真是疲劳啊,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把外衣脱下,又躺在床上,睡个回笼觉吧。这许多年来头一次,天不亮就去出诊。没办法,谁叫这次是拓跋家的人,想到这里他又摸出了那块玉佩,上面雕刻着奇奇怪怪的字。别人不认得,可是他认得。

真是巧啊,遇到了故人之子,张郎中微微笑了,然后把玉佩放好,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再睁开眼睛,喊了一声:“老卢!”

仆人在外面答应了一声,走进卧室。看到张郎中已经穿好了外衣。

张郎中说:“你准备一辆马车,要宽大一点的,能够躺下一个人,然后你驾着车到山里去找小勇姐弟他们的住处,从官道上一直走,拐上第一个岔路,走到一条小溪前面,小勇会在小溪边等你。我已经告诉他等在那里,他会把你带到山洞里,你把那个受伤的人带出来。他们有一个担架,就是用那个担架把他拖进去的,你再用担架把他拖出来,把他抬到车上去,一定要小心。”

老卢答应着,准备转身离开,一边心里想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了,让先生这样惦记。

“你等一下,”张郎中说,“我的院子里事情很少,原本就你一个人。现在来了一个病人。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让姐弟两个人来帮忙,他们两个人就一起带回来吧。”

老卢连忙应着:“是。”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师伯 拓跋墨早就听父亲说过,当年随着师傅学艺的时候,有一帮师兄弟,现在有几个还跟父亲一起在南边戍边。

当时父亲跟自己说,这些师兄弟里面武艺最高强的就是大师兄了。只是当年因为一些事情,大师兄隐居山林,便断了消息。

张郎中说:“我这个人天生淡泊,当年你父亲想让我一起与他戍边为国效力,但是我当时一心想钻研医术和武术之精髓,就来到了这里。日子过得倒也清淡,谁知道竟然遇到了你,这才恍然觉得现在已经过去了20年。”他说。

“当小勇把玉佩给我的时候,我一看到玉佩上写着字,便吃了一惊。拓跋两个字我是认得的,因为这个姓并不常见,我就猜想一下子想起了你父亲了。于是我就连夜赶到了山洞那里,看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你父亲家的孩子,因为你的长相跟你父亲当年很相像。后来再问你,你说你叫拓跋墨,我就知道了,因为当时我告辞你父亲离开的时候,那时候你刚刚生下来。你的名字还是我帮助我给起的。”他微笑着说,“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已经长成大人了。”

原来如此啊,拓跋墨顿时心中一暖,竟然自己有如此的好运气。

张郎中问拓跋墨:“你是怎么受伤的?谁把你伤成这样?”

拓跋墨说:“我是奉朝廷的命令,在调查一个案子,遇到一个刺客,劫持了我的一个证人上了虎跳崖,我追上去,与他较量一番,我看他的招数怪异,应该可能是北方异族。后来在打斗的时候,他技高一筹,我摔下了悬崖。”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张郎中问。

拓跋墨说:“我不知道。”

张郎中对拓跋墨说:“你好好休息吧,在我这里安心休养,把伤养好再说。”

拓跋墨闭上了眼睛,昏沉沉睡去了。

拓跋墨伤得很重,又加上他从悬崖上掉下去之后,在松树上挂了半夜,在寒夜里受凉,第二天他开始发烧。

拓跋墨陷入高烧中,一连三天都没有退烧,浑身热得发烫。张郎中和小勇,轮流细心地照顾他。张郎中让小勇用温水不停地给他擦拭额头、和双手。

“一定要降温。否则他必死无疑。”张郎中嘱咐小勇说。

拓跋墨在昏迷中,开始说起了胡话。他常常呼唤秀儿的名字,他不断做着噩梦,主要是秀儿遇到了危险,被人杀死或劫走,让他在昏睡中痛不欲生。

这天张郎中来给他换药,他用手摸摸拓跋墨的额头,高烧还是不退。张郎中发愁了,对小勇说:“你要一直给他降温,否则他有性命之忧。这四天了,都没有退烧,我觉得……”张郎中叹了一口气。

小勇说:“是,先生”

他又悄悄地问:“这几天我总是听见他喊秀儿的名字,不知道那是他的什么人。”

张郎中这几次经常来,也听见了。秀儿?显然是一个女子的名字,不知道拓跋墨是否已经成亲,或者这是他心爱的女子?

张郎中突然想到一事,拓跋墨从山上摔下来,可能他的家人包括秀儿都以为他死了吧。那要有多难过啊!

应该找机会给他的家人报个信儿。不过,他听说拓跋墨的父亲、还有家里的男子都在南面,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如果拓跋墨能够挺过去,就赶快把他送回家里去。

在小勇的细心照顾下,拓跋墨终于在第5天,体温慢慢地降下来了,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下没事了。

他终于挺过来了。第五天中午他终于清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中。

“先生你醒了?”小勇喜出望外,“我这就去叫张郎中来!”他跑去张郎中的书房,喊着:“张郎中,张郎中,先生醒过来了。”

“真的?”张郎中本来正为这事发愁,听到小勇的话,一下子站起来,“走,我过去看看。”

他几步走进屋子,看到拓跋墨躺在床上,果然睁着眼睛,虽然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可是眼睛里一片清明。

“四郎,你觉得怎样?”张郎中连忙问。

“好些了。”拓跋墨虚弱地说。

“好好!”张郎中说着,摸了下拓跋墨的额头,还有点热,但已经不是高烧。总算没事了。

张郎中叹口气:“这就没事了。”

他看看小勇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拓跋墨见此情景反应过来,忙哑着嗓子说:“多谢你。”

这个男孩,从在悬崖上遇到他那一天起,竟然就是他命里的救命恩人,把他从悬崖上救上来,又一直照顾他。拓跋墨心里暗下决心,余生一定会照顾他和姐姐。小勇慌忙说:“两位先生不要如此客气。这是我应当做的。”

张郎中说:“这五天一直是小勇在这里照顾你,这孩子真是不错!”他又对小勇说:“快让你姐姐熬些米粥去。”

小勇答应一声出去了。

张郎中问:“四郎,你这次出来,家里是不是不知道你出事了?”

家里?拓跋墨突然一愣,他发现自己头脑里有些茫然,回想过去的事情竟然有些迟钝。

他扶住额头,闭上眼睛,慢慢地头脑里浮现出父亲、母亲还有几个兄弟慢的样子。

“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死’之后,朝廷上会给他们写信……”他感觉有些头痛,总觉得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于是他问张郎中:“师伯,我觉得很是头痛,感觉一些事情有些记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张郎中有些吃惊,看着他说:“以前我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一个病人因为发烧两天,过去的一些事情就不记得了,你现在一直在高烧,天是不是也这样啊?”

张郎中见拓跋墨脸色凝重,忙安慰他说:“你别着急,像这样的情况,如果慢慢休养,时间长了就都会想起来,你先休息,不要太疲劳,没事的时候就慢慢想想过去的事情。”

拓跋墨点点头,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想过去的事情,就觉得头很痛,过去的事情感觉一片模糊,算了,别着急,慢慢来吧。

他不知道自己完全忘记了秀儿。

过了十天时间,拓跋墨终于能下床了,他时常在院子里走一走,恢复得很快,这天拓跋墨见墙上挂着一把宝剑,就摘了下来,来到院子里舞弄几下,恰巧张郎中走来看到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拜师 拓跋墨早就听父亲说过,当年随着师傅学艺的时候,有一帮师兄弟,现在有几个还跟父亲一起在南边戍边。

当时父亲跟自己说,这些师兄弟里面武艺最高强的就是大师兄了。只是当年因为一些事情,大师兄隐居山林,便断了消息。

张郎中说:“我这个人天生淡泊,当年你父亲想让我一起与他戍边为国效力,但是我当时一心想钻研医术和武术之精髓,就来到了这里。日子过得倒也清淡,谁知道竟然遇到了你,这才恍然觉得现在已经过去了20年。”他说。

“当小勇把玉佩给我的时候,我一看到玉佩上写着字,便吃了一惊。拓跋两个字我是认得的,因为这个姓并不常见,我就一下子想起了你父亲。于是我连夜赶到了山洞那里,看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你父亲家的孩子,因为你的长相跟你父亲当年很相像。后来再问你,你说你叫拓跋墨,我就知道了没错了,因为当时我告辞你父亲离开的时候,那时候你刚刚生下来。你的名字还是我给起的。”他微笑着说,“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已经长成大人了。”

原来如此啊,拓跋墨顿时心中一暖,竟然自己有如此的好运气。

张郎中问拓跋墨:“你是怎么受伤的?谁把你伤成这样?”

拓跋墨说:“我是奉朝廷的命令,在调查一个案子,遇到一个刺客劫持了我的一个证人,我追上去,在虎跳崖与他较量一番,他的招数怪异,应该可能是北方异族。他武艺比我高强,后来在打斗的时候,把我摔下了悬崖。”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张郎中问。

拓跋墨说:“我不知道。”

张郎中对拓跋墨说:“你好好休息吧,在我这里安心休养,把伤养好再说。”

拓跋墨闭上了眼睛,昏沉沉睡去了。

拓跋墨伤得很重,又加上他从悬崖上掉下去之后,在松树上挂了半夜,在寒夜里受凉,第二天他开始发烧。

拓跋墨陷入高烧中,一连三天都没有退烧,浑身热得发烫。张郎中和小勇轮流细心地照顾他。张郎中让小勇用温水不停地给他擦拭额头、和双手。

“一定要降温。否则他必死无疑。”张郎中嘱咐小勇说。

拓跋墨在昏迷中,开始说起了胡话。他常常呼唤秀儿的名字,他不断做着噩梦,主要是秀儿遇到了危险,被人杀死或劫走,让他在昏睡中痛不欲生。

这天张郎中来给他换药,他用手摸摸拓跋墨的额头,高烧还是不退。张郎中发愁了,对小勇说:“你要一直给他降温,否则他有性命之忧。这四天都没有退烧,我觉得……”张郎中叹了一口气。

小勇说:“是,老爷。这几天我都没敢睡觉,一直给先生降温。”

他又悄悄地问:“这几天我总是听见他喊秀儿的名字,不知道那是他的什么人。”

张郎中这几次经常来,当然也听见了。秀儿?显然是一个女子的名字,不知道拓跋墨是否已经成亲,或者这是他心爱的女子?

张郎中突然想到一事,拓跋墨从山上摔下来,可能他的家人包括秀儿都以为他死了吧。那要有多难过啊!

应该找机会给他的家人报个信儿。不过,他听说拓跋墨的父亲、还有家里的男子都在南面,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如果拓跋墨能够挺过去,就赶快把他送回家里去。

在小勇的细心照顾下,拓跋墨终于在第5天,体温慢慢地降下来了,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下没事了。

他终于挺过来了。第五天中午他终于清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

“先生你醒了?”小勇喜出望外,“我这就去叫张郎中来!”他跑去张郎中的书房,喊着:“老爷,老爷,先生醒过来了。”

“真的?”张郎中本来正为这事发愁,听到小勇的话,一下子站起来,“走,我过去看看。”

他几步走进屋子,看到拓跋墨躺在床上,果然睁着眼睛,虽然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可是眼睛里一片清明。

“四郎,你觉得怎样?”张郎中连忙问。

“好些了。”拓跋墨虚弱地说。

“好好!”张郎中说着,摸了下拓跋墨的额头,还有点热,但已经不是高烧。总算没事了。

张郎中松了口气:“这就没事了。”

他扭头对小勇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拓跋墨见此情景反应过来,忙哑着嗓子也对小勇说:“多谢你。”

这个男孩,从在悬崖上遇到他那一天起,竟然就是他命里的救命恩人,把他从悬崖上救上来,又一直照顾他。拓跋墨心里暗下决心,余生一定会照顾他和姐姐。

小勇慌忙说:“两位先生不要如此客气。这是我应当做的。”

张郎中说:“这五天一直是小勇在这里照顾你,这孩子真是不错!”他又对小勇说:“快让你姐姐熬些米粥去。”

小勇答应一声出去了。

张郎中问:“四郎,你这次出来,家里是不是不知道你出事了?”

家里?拓跋墨突然一愣,他发现自己头脑里有些茫然,回想过去的事情竟然有些迟钝。

他扶住额头,闭上眼睛,慢慢地头脑里浮现出父亲、母亲还有几个兄弟的样子。

“我‘死’之后,朝廷上会给他们写信……”他感觉有些头痛,总觉得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于是他问张郎中:“师伯,我觉得很是头痛,感觉一些事情有些记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张郎中有些吃惊,看着他说:“以前我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一个病人因为发烧两天,过去的一些事情就不记得了,你现在一直在高烧,是不是也这样啊?”

张郎中见拓跋墨脸色凝重,忙安慰他说:“你别着急,像这样的情况,如果慢慢休养,时间长了就都会想起来,你先休息,不要太疲劳,没事的时候就慢慢想想过去的事情。”

拓跋墨点点头,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想过去的事情,就觉得头很痛,过去的事情感觉一片模糊,算了,别着急,慢慢来吧。

他不知道自己完全忘记了秀儿。

过了十天时间,拓跋墨终于能下床了,他时常在院子里走一走,恢复得很快,这天拓跋墨见墙上挂着一把宝剑,就摘了下来,来到院子里舞弄几下。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拜师(2) 拓跋墨练习剑术,恰巧张郎中路过,便停下来观看。

拓跋墨虽然伤病初愈,不敢太过用力,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有灵气,只见他姿势准确确,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竟然有自己当年的风采。

拓跋墨舞了一套剑术,便收了手,看到张郎中在一边看他,便向张郎中抱拳说:“我受伤以来头一次舞剑,让师伯见笑了。”

张郎中沉吟了一下,说:“你这套剑法舞得不错,只是这套剑术其中有几招还可以更凶险一些。”

说着他拿过拓跋墨的剑舞动起来,把拓跋墨刚才舞动的那套剑术,又练了一遍,只是他这一遍练得出神入化,这一套普通的剑术中,居然又多出了许多制敌的诀窍。

拓跋墨早就听父亲说,他们几个人当中,武功最厉害的是这位大师兄,如今他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拓跋墨的武功本来就很高强,却一直想找一位名师学艺,如今,有个高人就在自己面前,他犹豫什么呢?拓跋墨冲着张郎中单膝跪下说:“我想跟您学艺,师傅可否收下我?”

张郎中微微一笑,说:“我多年疏于练习,也不如以前了。你快快起来,先养伤要紧。”说着他要把拓跋墨拉起来。

拓跋墨却不起来,他多年习武,如今一眼看到张郎中水平实在高超,万万不能错过拜师机会啊。

张郎中见他不起来,问道:“你是真心想拜我为师吗?”

拓跋墨正色道:“当然是这样。这种事情我怎么会随便说说呢,我是真心诚意想拜先生为师傅,跟你学习武艺。”

张郎中见状说:“既然是这样,我考虑一下……我还没有收过徒弟,你到我这里来是老天安排啊,不过,我还需要考验你一下,如果你经过了考验,我就收你为徒。”

拓跋墨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考验?”

张郎中说:“就是我刚才那套招数。你可否重新练习一遍给我看看?”

刚才拓跋墨练的那套剑术,张郎中给他纠正了一遍,现在他又要求拓跋墨再练习一遍,显然是看拓跋墨是否能够体会到张郎中招数的不同,以及是否能够照样子演练出来。这是要考验拓跋墨的悟性啊。

拓跋墨说了一声是,拿过长剑开始演练。他本来就记忆力极好,竟然把张郎中的姿势一模一样重演了一遍。

张郎中看到很是高兴,拓跋墨竟然把自己给他纠正的那些地方都看出来了,只是还需要多加练习,以便更精准更熟练。

张郎中哈哈大笑说:“好,你练的不错,我就收你为徒!”

拓跋墨心中大喜,重新向张郎中行拜师之礼。张郎中微笑着扶他起来说:“你若做我的徒弟。除了修炼武艺,另外还有一些,你可要记住,就是不要做不义之事,不可贪恋他人的财产和妻妾。你可能做到吗?”

拓跋墨说:“徒儿谨记,定然不会做不义之事。不会玷污自己和师傅的声誉。”

“好好。”张郎中微微含笑。

两人正交谈着,仆人进来说:“先生,家里来人了说老夫人身体不太好,让您赶回去看一下。”

张郎中听了之后脸色一沉。他说:“怎么又身体不好了呢?”

他皱着眉头说:“你去雇辆马车吧,这次你不要随我去了,你在家里看着院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对拓跋墨说:“是我母亲身体不太好,我要去给她看一下,她那里离这里倒不是太远,大约半天的时间就能到。你需要天天习武,不如就跟着我一起去。我们午饭后出发,晚饭之前就能赶到那里。”

拓跋墨恭恭敬敬地说:“听从师傅的安排。”

张郎中又喊道:“小兰在吗?”

小兰听见了赶过来说:“老爷你找我吗?”

张郎中说:“你跟我来。”说着,张郎中领着小兰走进一个小房间,原来,这是一个储存着草药的房间,一进屋子就闻见一股草药香味,好似一个中药铺子。

张郎中说:“你看到那个黑色架子吗?你把那上面的草药全部包好。午饭之后,你和小勇都要随我出门一趟。”

小兰答应一声,心中疑惑,心想这是要到哪里去?是要把药都送到药铺里去吗?她按张郎中的嘱咐,开始包草药。

午饭过后,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张郎中便带着拓跋墨、小勇和小兰上路了。经过一路的颠簸,四人来到了一个小村子,在一个宅院前停下来。

几个人下了马车,小勇问张郎中:“老爷,是这家吗?”

张郎中点头:“敲门吧。”

小勇便上前拍门,拍了两下门,里面有人说:“是谁呀?”

有人把门打开,一个高瘦的中年人露出头来,他大约有40多岁左右,向外看了看,一眼看到张郎中,忙说:“是大老爷回来了呀,快点进来吧。”

张郎中面无表情,对他说:“车上有些药,找人搬进去吧。”

仆人连忙点头:“是。”

张郎中回头吩咐小勇:“你也帮帮忙。”

然后张郎中带着拓跋墨和小兰进了院子,拓跋墨看看张郎中的表情,这应该是他自己的家吧,回到自己家显然并不高兴,平时张郎中常常面带笑容,如今到显然脸色就沉了下来,想是有什么事情吧。他也不便多问,只是跟在张郎中的身后。

他们走进院子里,一个仆人看到他们连忙行礼说:“大老爷来了,我这就跟二老爷说一声。”

说完他进了屋子,不多只见从屋子里面出来一个矮胖的男人,他面色黝黑,嘴眼歪斜,他走过来,向张郎中行礼说:“大哥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坐吧。”

张郎中回礼,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我们心中诧异,看这个长相与张郎中完全不同,张郎中风度潇洒,相貌端正,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这位张二老爷长相猥琐,十分油腻,好像在铜钱堆里滚过的人一样。

几个人进屋子之后,有丫鬟把茶水端上来。张二老爷仔细打量了拓跋墨,张郎中解释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这是我的丫头。”

“徒弟……”张二老爷一双三角眼打量了一下拓跋墨,似乎心里在琢磨什么。

“他要跟你学医术吗?”张二老爷问道。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安排 “是啊。”张郎中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一旁的拓跋墨有些诧异,自己明明是要学习武术的啊,怎么成学医术了?

“我听说母亲身体又不好,是怎么回事?”张郎中问张二老爷,转移了话题。

张二老爷说:“你不知道,母亲常常抱怨你怎么不来看他。可能是心里情绪淤积太多,身体有些微恙。”

“微恙?”张郎中说。

“是啊,我怕她病情加重,就让你先来看一看。”张二老爷说,“这是为她老人家着想。”

“那我就先过去看一下母亲吧。”说着张郎中转头对拓跋墨和小兰说,“你们两个先在这里等一下吧。”

张二老爷说:“不急,你先喝口水。你既然来了就好,我心里踏实了,不然我在这里,一个人照顾母亲,有什么事心里很是慌乱,你医术高明,来到这里,我也心里有底。”

张郎中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茶,张二老爷说:“你不是不知道,母亲她脾气大,常常抱怨,也是十分不好侍候的。”

“走吧,我去看看她。”说着张郎中站起身来。

张二老爷领着张郎中去母亲的房间,老太太住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院子不大,收拾得很洁净。

张二老爷一走进院子,里面的丫鬟看见了,大声招呼了一声:“老爷来了,大老爷也来了。”丫头走进房间大声说:“老太太,大老爷来看你了。”

张郎中走进去,看到自己的母亲坐在床上,她的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目有些歪斜。跟二弟相貌有些相似,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很要强又厉害的女人,年纪大了,相貌看上去更加严厉,她一见张郎中走进来,就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了?也不来看我,白养活你了。”

张郎中连忙施礼说:“母亲,不要生儿子的气。几天天前儿子来过,您忘记了吗?”

老太太记性有些不好,也想不起来,只是说:“你弟弟倒是经常来看我,你怎么就不常来?”

张郎中解释说:“弟弟住在您这里。我住在虎跳崖那里,过来不方便。”

“你为什么不住在这里?”老太太问。

这真是一个难题,是因为他不能住在这里,本来作为长子住这个住宅理所应当,只是二弟想方设法赚取了所有的东西,把自己赶出去。二弟占了老人所有的东西,又以照顾老人为理由,还常常问张郎中要钱。

每一次张郎中来看老人,都装满满一车的草药。老太太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草药,还不是二弟送到药铺里去卖了。

张二老爷说:“母亲,我哥他住的远,你不要生他的气了。”

老太太气呼呼地撅着嘴,也不说话。

张郎中好言相劝,陪她说了一些话。张二老爷说:“大哥难得来一趟,老太太想你,这几天你就照顾他吧,今天晚上住在老太太这里吧,陪陪老人。”

这是自然,每次来都是这样安排的。虽然在这里有丫环照顾老太太,张郎中既然来了,张二老爷就会安排他来尽孝。这自然是不能推脱。

张郎中说:“二弟,还要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我带来的那三个人。”

张二老爷说:“那是自然。”

说完他便出去,留下张郎中和老太太,还有一个丫鬟,张郎中是来侍候老太太的,便把原本丫鬟做的事都做了。

他先给老太太诊脉,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安慰了老太太几句。老太太长期躺在床上,早已大小便失禁,张郎中亲自为她换洗,忙了好长时间。他刚忙完,听到门口有一个女子说:“大哥来了吗?”

张郎中心中一沉。不想见的人偏偏来了。门一开,一个女人走进来,她身着艳丽,脸上画着浓妆,堆了一脸的假笑。一张大嘴涂得血红。她说:“我听说大哥来了,就赶快过来了。”

说着便要行礼,张郎中说:“弟妹不必多礼。”

原来进来的人就是他二弟的妻子姜氏。姜氏看看屋里笑道:“大哥要辛苦几日了,其实平时,我们侍候老太太也都习惯了,不觉得怎样,可能大哥做不惯这些吧。”

丫环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心里说平日里哪里见你进这个屋子?就是过节时候进来说句哄人的话罢了。

张郎中听着她话里有话,句句带刺,也不屑于与她计较,只是淡淡地说:“我侍候母亲理所应当。”

姜氏笑道:“那就辛苦大哥了,不过也只是做几天大哥就走了。”她不等张郎中说话,话锋一转,“现在生活的费用高。我们这宅子人多花费大,家里的钱都花光了,都要典当东西度日。我们的用度都能省则省,就是老太太这边是万万省不得的。”

张郎中说:“我这次带了些草药来。你们看着需要什么就留下用,剩下的变卖。”

姜氏做出一副苦相说:“现在草药也不值钱了,大哥大包小包的带来,卖出去也没有几个钱。”

张郎中低头没有说话。这姜氏是远近闻名的毒妇,说话狠毒,做事狠毒,占便宜狠毒,被称为蝎子精。凡事只能她占便宜,别人休想得到一分好处。舌头如刀子,心如刀,常常占尽了便宜,却还要说别人的不是。

只是老天长眼,她膝下只有一个傻儿子大成,天生的痴呆。这个儿子今年20岁,因为呆傻被养在家里,不敢让他出门。

虽然蝎子精家里也算富裕,街坊邻居都知道蝎子精的名声,又加上儿子痴呆,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因此一直到现在,儿子没有成家。

大成的病情时好时坏,这几日又闹得厉害,不是被烫伤就是被碰伤,竟然如被鬼怪附身一般,蝎子精好不烦恼,见张郎中在这里,想起他会些医术。原来蝎子精不知道张郎中医术十分精通,只是以为他略微会些医理而已,反正大哥来了顺便看下也不用付诊费,不用白不用。

“大哥,大成这几天有些不好,闹的厉害,麻烦你给看下吧。”蝎子精说。

张郎中一再忍耐,自己不能在母亲身边,怎么说也是他们在照顾母亲,另外,大成也是自己家的后代,给他看一看吧。只是他是先天痴呆,是无法医治的,顶多给他一些镇静的药方,让他精神平静一些而已。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徒弟 于是张郎中便随着姜氏出了房门,一出门看见拓跋墨就站在房门外面。原来他过来找张郎中,他们在屋里说的话都听见了。

拓跋墨站在那里有些发楞,因为这女人说的话,让他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他似乎在脑海里想起了一个类似的女人,想要霸占别人的财产,当时似乎他在调查一个案子,后来呢,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在脑海里苦苦思索着,那个女人后来似乎死了,但她是怎么死的呢?他想不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苦苦回忆着。

姜氏走出房门,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开始她吓了一跳,后来,再定睛一看,只见这个男子面貌甚是英俊,眉目之间虽然有些冰冷,但是更显男子气概,只见他眼神直直看着前方,发觉似乎在想什么事。

姜氏不由得后退一步,一改往日的嚣张语气,竟然语气温和下来,问道:“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拓跋墨刚才在门外听到他俩对话,对这个女人早已看得透透的。他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我是跟随我师父来的。”

张郎中在旁边说:“他是我刚收的徒弟。”

张郎中见拓跋墨来找他,问道:“你安排住处了吗?”

拓跋墨说:“安排我跟几个下人住在一间房子。”

张郎中有些为难,他知道拓跋墨身份特殊,家族显赫,虽然因为高烧,记忆力有些受损,对过去的事情有些记不清楚了,但是,以他的身份是万万不能与下人住在一起的。

怎么办呢?安排住宿的事情,恐怕还要求眼前这个女人,于是张郎中转向姜氏,对她说:“弟妹,我的这个徒弟并不是寻常人家子弟,能否给他单独安排一个房间?”

姜氏又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拓跋墨,心想果然这个男人不一般。她眼光热切,拓跋墨看在眼里,心生厌恶。

姜氏却丝毫不察觉,只是笑盈盈地说:“原来是贵客临门,可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位贵客的姓名呢。”

张郎中有些诧异,没想到弟妹在外人面前做出这种样子,实在是不好看。他只好回答说:“我这徒弟姓拓跋,单字一个墨。”

“拓跋先生,这样吧,你随我来,我先给你安排一下住处。”姜氏笑着说,又转身对张郎中说:“大哥,既然这位客人身份尊贵,切不可怠慢了他,我先给他安排住处,然后再找大哥去给大成看病。”

姜氏示意拓跋墨跟在她的身后。她在前面款款而行,拓跋墨跟在他的身后,心中一直在努力回想过去的事情,想抓住头脑中的一丝线索,姜氏让他想起了以前一个类似的女人,可是他却想不清楚那人是谁,而且他老是觉得,还有似乎有一个女子,她身材窈窕,面目看不清楚,戴着面纱,在自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个女子是谁呢?好像对自己很重要,自己想起她的时候,竟然心情不能平静。

他正想着,姜氏将他领到一个房间。姜氏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拓跋墨站在门口没有动,姜氏在里面点上油灯,转头对在外面的拓跋墨说:“先生快请进来吧,外面很冷,这间屋子你看可好?”

拓跋墨心里已经厌烦,哪里想进屋去,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下,只见这间屋子倒也宽敞,有一张大床。他说:“屋子挺好,多谢。“

姜氏笑着说:“先生为何站在门口?“

拓跋墨说:“男女授受不亲,不可共处一室。”

姜氏一笑道:“先生说的也是。也罢,就这样说话吧。我看先生也是一表人才,怎么选了我家大哥做师父,你要跟他学习什么呢?”

拓跋墨见她说话轻佻,不合常理,竟然是想跟自己聊天,心中大怒,一只手不由自主扶在剑上。

他按捺住心中的怒气,没有出手,他知道这是自己师父的弟妹,所以只好忍了又忍。

拓跋墨问道:“我师父今夜住在哪里?”

姜氏笑道:“他长时间不来这里,来到这里当然是要照顾母亲,他会住在母亲的房间里。”

拓跋墨心说不好。他刚才在屋子外面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把这女人的蛇蝎心肠看得一清二楚,他想,自己得想个法子,最好让师父跟自己住在这间屋子,否则的话,自己这里也难办。

拓跋墨想了想说:“老太太晚上也需要人照顾吗?”

姜氏见拓跋墨肯和自己聊天,心花怒放,连忙说:“那是自然,晚上老太太也会喊人,或者是起夜或者是喝水。”

“那师父来之前是谁晚上照顾老太太?”

“是她屋里的丫头,”姜氏说。

拓跋墨说:“此事不妥,我师父晚上睡觉鼾声甚大,在老人房间里睡,会影响到老人的。”

姜氏一边跟拓跋墨说话一边笑眯眯地盯着他,恨不得能多跟他聊一会儿,一听拓跋墨说这话,她有些愣住了:“是吗,我以前没有听说过啊。”

拓跋墨不动声色地说:“我师父想来也是思想母亲心切,巴不得时时刻刻陪在母亲身边,到了晚上,也希望睡在她身边才能踏实,一定是想要照顾她,他不肯说出自己打鼾的事情,我当徒弟的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只是怕他虽然心意是好的,只怕影响了老太太睡觉,这样也很不妥当。”

“对,”姜氏看着他说话,早已听得入了迷,不由得顺口问道,“那你看该怎么办呢?”

拓跋墨说:“不如让他住在这个房间吧,和我住在一起。”

姜氏问道:“那不会影响你睡觉吗?”

拓跋墨冷冷地说:“我已经习惯了,对我没有影响。”

“那怎么行啊?”姜氏想更热情点,看到拓跋墨的脸色,不敢说下去了。

“没事,我这就去请我师父过来。”拓跋墨说完,转身往回走,仿佛他成了这家的主人,这些事情他说了算。

姜氏在家里一向飞扬跋扈,说一不二,如今看到如此有气势的男子,十分折服,竟然一言不发,跟在拓跋墨身后,回到老太太的卧室门口。

“师父,”拓跋墨在门口叫道。

过了一会儿,张郎中从屋里出来,看到拓跋墨又回来了,有些惊奇。

“晚上请师父到别处安歇,这里原来的丫头呢?”拓跋墨问道。

屋里走出一个小丫头,有些不明白情况。

“你晚上要好生照顾老太太,不得偷懒。”拓跋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