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漂流人间》 章节目录 第1章 虚幻的真相 有什么能比你死后眼前一黑,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恭喜玩家完成游戏新手世界”更令你茫然的?

莫深盘腿坐在空气里,手肘撑着腿,用手支着下巴,此刻他正置身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茫茫一片的空间。他的对面是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人儿,大概只有五六岁模样,一头银『色』的及地长发,冷着张雌雄莫辩的小脸,犹如精致的sd娃娃。

刚刚对面的小人儿用浸冰碎玉的空灵声音说,欢迎宿主重回系统空间。

一向任『性』张狂的莫二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难得沉默了。

对于死亡他一向是无忧无惧的态度,他不信前世,不信来生,认为死不过两眼一黑,意识从此消失罢了。“死后会去哪儿”这个问题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只想过一只手可数的次数。出身在一个有钱有势的富二代的家庭,有一对整日秀恩爱的活宝爸妈,一个外冷内热宠他上天的死板总裁大哥,莫深活得太幸福。他用不着担忧生活,唯一的愿望就是当一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哥,于是他收集美食收集美人,为了自己的愿望而不竭努力着,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然而他现在死了,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被不甘心分手的前情人开车撞死了。

伴随死亡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他是一个“游戏玩家”,对面的小娃娃是他的系统,他过去的十八年岁月是一堆冰冷的数据,对他好的人,他喜欢过又丢弃过的人,甚至包括恨他的人,他活过的世界……都是一堆虚拟数据堆砌而成。

正常人该是什么样的?又哭又闹感伤不已不敢置信?

这些莫深都没有。

他心里并不愤怒也不悲凉,他甚至觉得有些有趣。他自小就被说成是个冷心寡情的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虽然说这些话的人是打趣玩笑态度,可是一边礼貌微笑的莫深心里是赞同的。就像此时此刻他仅仅是有些遗憾:他本就不多的温情竟然错付给了一堆虚无数据。

可惜了。

见对面的小人儿一直盯着他,莫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嗓音微哑:“我是谁。”

他不是那个世界里双亲的小儿子,不是莫家大少的弟弟,不是天之骄子任『性』妄为的“莫深”……那他是谁?

他没有一丝一毫自己是“玩家”进入游戏时候的记忆,这样的感觉相当糟糕,仿佛存在被抹杀了一般。

没有归途,不知来路。

他能够猜出现实世界一定比他之前所待的世界科技要发达,不然他怎么能来体验这全息游戏一般的技术?

系统小人儿面无表情道:“你是莫深。”

莫深问:“莫深是谁?”

“莫深就是莫深,莫深就是玩家。”

系统执行程序命令,这样的对话无异于在绕圈子,莫深换了话题,笑笑:“我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游戏成了玩家?”

系统毫不犹豫道:“六年前。”

“六年前是游戏时间还是现实世界?”

这一次系统略略犹豫:“……游戏时间。”

游戏时间与现实世界一定不等价,莫深将记忆回拨了六年,仔细的在记忆中搜寻了一阵。如果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儿,大概就是他生了一场大病。

那就是他进入游戏的契机?

莫深撑着下巴的手指向上点了点头脑,问道:“既然我是玩家,那我为什么没有玩家应该有的记忆。”

系统金瞳微微闪烁:“抱歉,宿主未达权限,不予回答。”

对于意料中的回答莫深也不恼,淡声道:“我现在想要退出游戏。”

系统微微摇头:“抱歉,宿主未达权限,不能离开游戏。”

莫深心里冷笑一声,这还是强买强卖的摊子?表面不动声『色』道:“如果我想要离开游戏回归现实世界,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句话如同点燃星火,系统的眼睛猝然亮了起来,然而嗓音依旧平稳无波:“宿主可以绑定系统,完成任务,积累力量即可回到现实世界。”

莫深若有所思:“任务是什么?”

“不断前往其他游戏世界获得世界主角的爱。”

莫深怔了怔,一扫刚才的漫不经心的模样:“为什么?”

“人类的情感千变万化,唯有最深切的爱类似信仰一般狂热和坚定,当然,宿主能够获得最纯粹的信仰和声望最好,”系统老成的模样与它稚嫩的五官极其不符,令莫深觉得很有趣,“该游戏被称为《第二人生》,当宿主剥夺了其他世界主角的爱时候,游戏剧情被扰『乱』,就能获得足够力量跳出整个游戏。”

莫深眯起眼眸,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揣摩着系统的话,“……你是说,要我成为游戏最大bug?被游戏强制『性』排除出去?”

对面小人儿神『色』微怔,点点头,肯定道,:“你很聪明。”

“你真的是游戏智能npc吗?”莫深眼里漾满怀疑,轻笑一声,“像你这种存在才是这个游戏最大的bug吧?”

“我是npc,但现在不完全是npc,”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脱离游戏。”

太诚实了,诚实到让人不怀疑它话里的真诚。

莫深双手交握,目光如炬望着面前的漂亮小孩,笑容张扬:“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生出野望的游戏bug,跟你在一起风险太大,如果我和你签订契约但被gm发现要清除你,那么我也会被你连累。”

系统目光平静:“你会和我签订的,只有我才能帮你跳出游戏。放心,gm清除我却不会动你,因为你是玩家。你需要我,我需要你。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们掌握着彼此的欲望。”

莫深环住手臂,微微挑眉:“你有其他人可以选择。”

系统缓缓点头:“的确如此。但我观察了你五年,确认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够聪明,够漂亮,最重要的是够绝情。”

莫深的容貌,见过的人无不啧啧赞叹。哪怕花名在外,也能够吸引无数人为之着『迷』。面容精致漂亮,美得极具攻击『性』。上挑的眼角,微薄的唇,此刻配上懒洋洋的笑意,倒是使那几分攻击『性』被柔化了,泄出几丝令人心悸的温柔来。

一个十七八的少年,眉眼的风华能轻易令人怦然心动。

这是个发光体,在漆黑夜空里成为一盏明灯。系统见到太多人源源不断涌向他,他们都说爱他,他们都想留在他身边,最后他们都想他爱他们。

然而他是个相恋时吐出温柔爱语,分手却比谁都果决利落的人。

天生的旅人,他不会留恋那些世界和心慈手软的。系统确信。

为此它愿意拿出更多的诚意来。

“我会护你每个世界的安全,绝不背叛你,而你全心全意的获取感情力量,最后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游戏世界。”

明明系统脸上是孩童的稚嫩之『色』,但是语气掷地有声。

“你对这个游戏了解多少?”莫深微勾唇角,“刚刚我的问题你没有权限,那么什么时候才有权限?”

“游戏由一个智能总光脑控制,光脑的下支便是无数个我这样的系统。我无权窥探游戏资料,光脑平时不管我们,如果我能获得更多力量往上爬,我就能屏蔽甚至入侵光脑。”

“我并不想威胁你,但是目前你被不知道什么原因而困在游戏中,没有出口。”

莫深沉默一会儿,微微一笑:“成为别人游戏人生中的bug……听起来很有趣。”

他打了个响指,“我接受了。”

话音刚落,莫深眉间腾起金灿灿的光芒,与系统眉间突然出现的光芒遥遥呼应,最后慢慢在空中融为一体,又炸开成了绚烂的金『色』荧光。

脑子里突然塞进来太多的东西让莫深有些晕眩,干脆闭上眼睛理清楚自己脑袋里多出来的记忆与系统的脑电连接。

异体同心。这就是他们的契约,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莫深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把这样沉重的期望架到自己的肩膀上,该说是这个bug系统的盲目信任还是另有所谋?

假如他真的是玩家,那为什么会被困在这个地方?为什么12岁之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签订契约后右手小拇指的根部出现了一圈红『色』的妖冶花纹,莫深『摸』了『摸』,皮肤触感与之前无异,就像长在肉里的纹路一般。

面前小人儿正睁着滴溜溜的金『色』眼瞳望着他,配上那张懵懵懂懂的小巧脸庞,倒像小猫一样惹人爱怜。

莫深见它一副乖巧模样,抬手将系统招过来,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头。手上银发如同凉滑的薄缎,触感极佳。

系统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动:“你喜欢这样?”

“很不错。”

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笑意,头上的暖烘烘的感觉让系统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那你以后都可以『摸』,毕竟你是我的合作伙伴。”系统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爱得令人想要尖叫,至少莫二少此刻正憋着笑,竭力不让自己的合作伙伴看到。

“宿主有什么要求要向我提的吗?”系统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莫深的思绪被打断了,轻笑道:“我有个愿望,你来帮我实现吧。”

“请说。”系统彬彬有礼道。

“我希望我附身的人物都叫莫深。”

系统一愣:“为什么?”

莫深盯着他:“这个条件很难?”

小小的头摇成拨浪鼓:“不算很难,只是很惊讶。”

“名字就是归宿。”莫深轻轻拍了拍它的脸颊,手上的皮肤触感细腻微凉,“不管去了哪儿,只要名字还在,就永远不会『迷』失。”

“虽然,我可能并不叫莫深。”

系统瞪着眼睛望着身前情绪不复高昂的少年,愣道:“我……”

它说不出安慰的话,突然想起自己从出生至今一直没有名字,呆呆的道:“我还没有名字……”

“那就你自己给自己一个吧。”莫深从系统头上收回手,这个小不点的体积和『毛』发触感都像极了高贵的波斯猫,面上冷冷傲傲的,实际上跟白纸一样干净,当作宠物一定很好养。

但是想想就行了。他虽然喜欢宠物,但都是丢给情人养。为了讨好他而养宠物的人不在少数,他虽然喜欢那些猫猫狗狗,但给自己定的规矩便是绝对不养。

他懒得为一条生命负责。

“为什么你不给我取?”系统盯着他。

莫深被问得莫名,瞥了小人儿认真看着他的漂亮小脸一眼,“取名是一种羁绊。”

而我不想有这样的羁绊。

系统小小的,仅仅到莫深膝盖处。莫深站起来后系统扯不到他的袖子,只能轻轻拽他的裤子。

“我想有名字,”系统空灵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软糯,“你取给我。”

莫深盯着它,它亦抬头执拗的盯着他,两个人都一步不让,一时间气氛竟然有些僵持。

最终莫深退了一步。

“熵,你就叫熵,你的出现使一切从有序趋向无序,使一切变得混『乱』。”

“好,那我就叫熵。”系统松开手,眼尾微弯,配上那副不似真人的出众样貌,一时间就连见惯美人儿的莫深都看呆了。

不过毕竟眼前是个小孩子,莫深很快回过神,微微垂睫:“对了,我此刻在原世界已经算死了吧?那个世界会变成怎样?”

熵微微偏头,拍了拍小手,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面光屏,上面的画面是一个豪华病房,而病床上躺着的正是他的身体,充当着一个称职的植物人。床边一个贵『妇』在自己俊逸的丈夫怀里小声啜泣,她的丈夫小心翼翼的温声安慰她,眼里却是与宽慰话语完全不符的悲痛。

看到相处了十几年的父亲母亲哭得这样惨,莫深心里泛起一点涟漪。

抱歉,爸,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们了。

病房外突然喧闹了起来,走廊上响起急促的奔跑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喘着粗气的“抱歉”“对不起”,很快门口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面容沉肃的男人,男人原本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散『乱』,他用手随意拨弄了满是汗的额头上掉下来的碎发,扶着门框深呼吸了几次,平息了因为狂奔而引起的呼吸不顺,看见病房里的一男一女正看着他,沉声道:“父亲,母亲。”

莫深的注意力几乎瞬间就被出现的男人吸走了,那是他的大哥,莫尚。

哇哦,最近忙着沉醉温柔乡准备和自己小白花秘书结婚的大哥此刻不知道还有没有心思办婚礼。莫深没心没肺的想着。

“小尚!你知道你弟弟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莫母一见到自己的大儿子情绪瞬间便崩溃了,立刻冲到大儿子面前美目含泪大喊。

莫父赶紧拽住她,怕她一激动之下不仅伤到自己大儿子,更怕她晕过去。

“我正在查,警察那边也还在调查取证。”莫尚低着头,放轻声音。不敢看母亲的眼中的破碎伤痛,他本来心脏就在因此而流血,此刻更是血流成河,面『色』灰暗。

“很快……很快就有结果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咬牙切齿的味道也愈浓。

病房里莫母还是抗不过突然晕倒,吓得莫父和莫尚慌忙招来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的将莫母送了出去,病房里瞬间空『荡』『荡』的,守着病房的黑衣保镖将房门拉拢关上了。

莫深重新坐了下来,安静的看着病房的一切。

熵在他旁边一同看,疑『惑』道:“你是在留恋吗?”

莫深偏头看向他,笑着伸手将熵揽进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熵小小的,在他的怀里契合得刚刚好,他还能将下巴轻轻磕在他的头顶上。怀中人『摸』起来略微有些冰凉,熵似乎不太适应,小身板挺得笔直,倒方便莫深这个动作。

“不,我在向他们告别。”莫深柔声道。

言语间闭合的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了,莫尚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莫尚刚毅俊朗的面孔此刻显出几分憔悴和脆弱,眼眶微微发红,莫深知道这憔悴不是他出车祸才有的,而是从一个月前莫尚决定结婚就有了。

那时候莫深不理解,为什么莫尚那么洁身自好不愿意结婚,却非要『逼』着自己娶自己的小秘书。

自己的哥哥不过27岁,游刃有余的打理着公司,年轻得很,是风光无限好评如『潮』公认的钻石王老五,不是一只脚快要踏进坟墓的人,却急匆匆的把自己送进爱情的坟墓。

但是他无权过问,这些私事该由莫尚自己处理,他不打算搅和进去。

莫深看着莫尚关上病房的门,拖过一旁的凳子,坐到床边呆呆的望着他。

熵望着屏幕,小小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你们现在的世界叫《闷『骚』总裁等等我》,男主是莫尚,女主是家世平凡的秘书舒海,而你原本是剧本里的男二号,一个受尽娇宠的二少爷,本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后来见识到女主的善良坚韧和她与哥哥的恩爱后便送上了祝福,甚至主动帮女主融入上流社会,大结局是舒海能力越来越强,和你大哥一起将莫氏打理得蒸蒸日上,一家人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你死的时候应该有七八十岁,最后也跟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结了婚。”

“原来剧情是这样吗……”莫深心里好笑。

他很难想象能让自己安定下来的女孩子是什么『性』格,也许那个时候他老了,收心了也说不定。

“但是到你这儿,出了bug。”熵的话让莫深回过神来,顺着熵的手指指向一看地上的光屏,愣住了。

他的大哥不知何时站在病床边,『摸』着他因为车祸而青紫未消的脸,低下身吻了他的唇。

眼前瞬间一黑,莫深不觉闭上眼睛,减缓看到这一幕时候的冲击感。

哪怕知道莫尚不过是一堆数据,这一幕仍然让莫深心脏漏了一拍。

“你成了游戏里的bug,莫尚爱着的人不是舒海,是你。”熵此刻冷淡的话语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唔,”莫深低低的应了一声,“把光屏收起来吧。”

熵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地上的光屏慢慢消失了。

莫深呼了口胸中浊气。他从未察觉到莫尚的一丝一毫心意,该说是莫尚藏得太好,还是他变愚钝了?

熵顿了顿,继续道:“这具身体一旦放弃便不可再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确定,”莫深点头,“人不该给自己留后路,也最好不要回头。”

后路意味着拥有了软弱的资本,莫深不希望自己后悔。

虽然平白无故的相信自己曾经活过的十八年是场游戏是非常扯淡的想法,可是他潜意识却认为这是真的。

那样完美幸福的人生不属于他,莫父莫母和莫尚那样的美好的存在也不属于他。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不得不去相信心里的声音。

莫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去别的世界完成任务。”

熵应道:“好。”

空气中渐渐有能量扭曲,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慢慢扩大,耳边传来金属质感的清脆女声:

【请宿主准备进入新世界】

“若我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吗?”事到如今才来问有些迟了,不过莫深浑不在意。

“没有,这是设计给玩家的游戏,攻略失败不会惩罚玩家,我和你的目标并不是为了任务积分和攻略评价星级,所以只需要得到世界目标人物的爱即可。也不需要惧怕游戏中的死亡和受伤。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为你屏蔽痛觉,解毒,解蛊等等,但是这些都需要能量,我目前很虚弱,没有能量,需要你自己去挣。”熵耐心的解释着。

莫深有些心不在焉的望着黑洞。黑洞背后的世界的运行轨迹是为了一群人而服务的,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这个世界的脊梁,别的人哪怕如何天之骄子,注定都是配角,要么是主角成长道路上的必要npc,要么就是为了完善世界而存在的不重要的路人甲。

然而现在那后面的世界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回家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如此想着,莫深“嗯”了一声,抬脚跨进了黑洞中,让身影与黑洞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再用力装得像真实世界,但终究不是真实世界。

再用力装得像人,也不过是一行行数据和代码而已。

章节目录 第2章 古言篇 01. 驯养任『性』小暴君 01.

马车坐着晃晃悠悠的,车内四角都放着碳盆,把车内熏得暖烘烘的。莫深半阖着眼眸,靠着车壁,怀里揣着侍女红灼给的小暖炉。马车的棉帘留着缝透气,寒风止不住的从缝里钻进来。

这不是冰火两重天是什么,莫深想着,古代的冬天哟,真要命。

孟长歌坐他对面,盘着腿,向小几上的瓷盘里抓了块金丝软糕塞进嘴里,见他一脸慵懒模样笑出声来:“亲王殿下,在金法寺里吃斋念佛那么久也不见得您肉身成佛啊。”

“长歌,”莫深因为半躺得太舒服,被打趣也没有怒意,只是嗓音略略有些沙哑,撩得人耳根一酥,“常胜的威武大将军既然不怕冷,何不此刻就出了马车向本王显摆一下你的骑术啊。”

“若不是你在马车里,本将军才不坐马车,”孟长歌叹道,“男子汉大丈夫的,坐马车还是憋屈了一点。你身子骨自小就弱,体会不到其中乐趣罢了。”

莫深用手支着下巴听着,低低笑了起来:“长歌,瞧你我分别这么多年来,你还是不会说话。”

他眨了眨眼睛,孟长歌能看见他长长的睫羽在白玉般的脸上投着一圈扇形阴影,呆了呆,暗暗恼怒车内的熏香让自己头脑发涨,将目光从莫深脸庞上移开,匆匆改了话题:“虽然这次是陛下请你回宫,但是你可知京中那些老不死盼着你赶紧进宫有多急切。”

莫深闻言轻嗤一声:“当初皇兄缠绵病榻那会儿,怕我篡位赶我去金法寺清修的是他们,现在他们扶莫泽野那孩子上台后控制不住局面了求我回来的也是他们,人啊,可真够善变的。”

莫深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是孟长歌和他打小混在一起,怎么不知道他不动声『色』下的冷意,他也不愿意成为友人怒气下的炮灰,干脆选择缄口不言。

莫深将窗口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马车外热热闹闹,人头攒动,他们这一路下来走了七天,此刻终于抵达了上京。

新帝登基不过一个月,大赦天下的热闹劲儿还没过,一直蛰伏卖乖的小野兽便伸出了利爪,将一干大臣海晏河清的美好愿景撕得干干净净。

莫深才穿过来的时候正巧是孟长歌来接他的前一天,到现在,就算他不刻意去了解莫泽野,大概也知道莫泽野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喜怒无常不说,这七天从皇宫那头传来的死人数目早就上了两位数,其中还有两个大臣。孟长歌每次给他带来消息的时候脸『色』都难看至极。坐到高位上的人都熟知伴君如伴虎,更何况他这样手握军权的,处境更如烈火油烹。

冲莫泽野那杀人如麻的劲儿,莫泽野就可以足以被定义为不折不扣的小暴君。

想起记忆中趴在他膝头安睡的小小的粉团子,莫深的目光便沉了沉。

若是莫泽野对这世界上的某个人还有一丝感情,那这个人铁定就是荣亲王莫深。

谁让他是先帝最宠爱的的弟弟,也是莫泽野此刻唯一的亲人了。

……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后,孟长歌先下了马车,等莫深掀开帘子时候,将手伸给了他。莫深借着他的手臂下了车后,一旁等着的侍女红灼便立刻将厚斗篷披到他肩膀上,再绕到他身前为他系带子。

再往内就是马车静行的地方。来接他的轿子早已等着了,充当轿夫的太监肩膀上积着一层薄雪,但却一动不敢动。

孟长歌凑近他的耳边悄声道:“玉衍,若是进宫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能帮上忙的,让红灼递个信儿出来给我就好。”

莫深呼了口气,热气遇冷凝雾,衬得他脸更白,笑笑说道:“最近你才从边疆凯旋归来,你且回府好好休息,宫内的事儿就不要管了。”

“再说,若陛下真的要本王的头颅,本王又怎么能不给?”

孟长歌为他的话愣在原地的档口,莫深因为怕冷已经钻进了轿子里,所以他错过了观察莫深神『色』最好的时候。见那顶皇家轿子慢慢走远,孟长歌皱起眉头。

刚刚的话听起来太令人不安了。

大概是他错觉吧。

孟长歌『摸』了『摸』鼻子,想起了这几日和莫深相处的光景,一时间立在飞雪里有些晃神。

年少时候莫深就是上京最有名的四大贵公子之一,清贵正气的模样是是待嫁闺中少女梦的梦中情人。然而不知道怎么的,这个玲珑剔透的人在先帝病倒之际皇位之争初见端倪时候便向先帝请旨前往上京最有名的金法寺带发修行。孟长歌接到去请莫深回来的圣旨时候还有些为难,怕莫深不愿意离开金法寺。

天知道他时隔几年再次看到自己好友的时候近乎愣住了,灰墙青砖的映衬下,这个人拿着一卷泛黄书册,负着手低头看书,一头黑发散在身后,神『色』淡然清贵,整个人犹如黑夜遗珠一般发着淡淡的荧光,让人移不开眼。

孟长歌那一刻眼中只有这个人,连呼吸都不觉屏住,怕打扰莫深看书,直到莫深发现他的存在,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唤道:“长歌。”

孟长歌发誓他真的不好男风,但挚友这个笑容却让他心里一悸,心跳漏了好几拍。

这个人的外貌丝毫不变,年轻如昔,甚至比之前气质更加凌然出尘,孟长歌想着自己在边关这些年打磨掉的书生气和不复少年的外表,心里叹道。

也许吃斋念佛真是养人的。

……

御书房。

莫深抬头默念着这三个字。

真是遥远的回忆。

红灼和一个小太监跟在他的身后,一个守门小太监为他推开书房门,一边嘴里喏喏:“陛下,荣亲王来啦。”

红灼和太监们都在门外驻足等候,为他们轻轻关上门。莫深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黑『色』沉木书桌前地面上散着几封奏章。书桌后的十四岁的少年一身明黄『色』照亮了整个屋子,因为早年不受宠,又大病过一场,身形比同龄人小了一些。他的容貌偏向自己姿『色』明艳的宫女母亲,然而年轻白皙的面容此刻望着地上的奏折满是冷意。

“皇叔!”见到莫深,莫泽野一扫脸上阴霾,脆生生的唤道,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似乎真的对重逢喜不胜收。

“见过陛下。”

莫深把为人臣的礼节做足了,不过莫泽野没给他机会,急忙上来扶他。

“皇叔还跟朕这样见外?”

莫深本来也讨厌跪地,顺着力道便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看着莫泽野。

此刻少年莫泽野在他脑海中还与记忆中的粉团子连不上号,原身四年前就彻底远离了皇宫,那个时候太子还不是莫泽野,莫泽野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十二皇子,看起来又瘦又小,神情唯唯诺诺,在一群意气风发的皇子中看不出一点特别来。

后来太子和最有竞争力的四皇子真刀真枪的去抢皇位,各凭神通,两个人的丑恶手段一件件揭『露』在众人面前,如同野兽越撕越疯,也顾不上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只想狠狠重创对方。先帝在病榻上饱受重病折磨的时候,反而是莫泽野衣不解带的伺候着。

后来先帝逝世,圣旨面世,出人意料的是封后台和根基最弱的莫泽野为帝。

太子和四皇子不服气又怎样?他们互撕得太厉害,已经伤了元气,联手反抗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天下的人都说莫泽野是捡了个皇位,扮猪吃老虎的典范。莫泽野靠着正统大臣的拥护,一举除掉太子和四皇子的余党,随意安了个不孝名头,随后便一个接一个手刃了自己的兄弟们。

这一清理便是血洗上京,菜市口终日血泊不干,就算不断冲了水清洗也腥气难闻。与太子和四皇子有些微牵扯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直到莫泽野屠戮完了自己的六个兄弟,连傻子皇子都没有放过。先帝的一众妃嫔更是直接下令统统赐毒酒一杯,还美其名曰怕先帝寂寞,送她们去陪他。

妃嫔之中有许多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女,皇子斗争中已经家世倾颓,见反对并没有用,还有些大臣被拖下去砍了头。虽然被砍头的并不是什么权臣,可是也让人看出了王座上的漂亮少年是块硬骨头,并不容易拿捏。

放弃一个妃嫔算是家族自保的下下策,可是他们不得不这样去做。上京是名门望族的聚集地,现在人人敢怒不敢言。没了束缚的莫泽野更加随心所欲,他完全不在意违背纲常,更不在意自己因此声名狼藉。

原身许多年不见莫泽野,就连登基时候原身也在金法寺跟着住持修行,一副全然对红尘弃之不理的模样。莫深确定若他没有穿过来,原主是真的打算一辈子青灯古佛,任谁来请都绝对不会回皇宫。

莫深在记忆里翻不到原因,只能揣测原身大概是对皇家的尔虞我诈已经厌倦了,彻彻底底心灰意冷。

“皇叔看出什么了吗?”莫泽野见莫深望着他,坦『荡』『荡』的张开手任他打量。

“陛下长高了许多。”这句话莫深说得真心实意,莫泽野不仅长成了个美少年,个子也抽长许多,不过因为年龄尚小,头顶只到莫深口鼻附近。

想起孟长歌在马车上义愤填膺一桩桩为他数下的莫泽野的暴行,莫深微微叹了口气道:“长得皇叔快要不认识了。”

莫泽野何等聪慧,立刻就从莫深表情中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刚才还带笑的面容立刻沉了下来:“皇叔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莫深不说话。

有些传闻固然是添油加醋,不过更多的是却是事实。

莫泽野桃花眼中闪过煞气:“一帮喜欢背后嚼舌根的狗奴才,都该被拔舌变成哑巴才好!”

拔舌这事儿莫泽野还没做过,不过结果是一样的。

他把贴身伺候自己的太监毒哑了。

这倒让莫深想起来莫泽野七岁时候曾经献宝一般给原身看他捕到的轻云鸟,爪子抓着金丝木杆的鸟儿有着雪白的羽『毛』,远远看上去犹如一团圆滚滚的白云。

然而它不叫不吵,犹如木头一样呆立着,谁逗弄都反应。

原身有些奇怪的问:“小野啊,为什么这只轻云鸟不叫呢?”

小小的莫泽野『露』出了讨人怜爱的乖巧笑容,小心翼翼的仰望着莫深,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因为它声音很难听,我怕吵到皇叔,所以就让下人把它弄哑啦。”

那双眼眸里闪着稚嫩纯真的光芒,语气里含着邀功成分。

原身对此沉默了一瞬,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没有说话。

那只轻云鸟最终被原身命人提回府邸去养了,不过很快就死掉了。

真是熊孩子。

莫深有点头疼。虽然他实际年龄十七,但是融合了原身二十几年的记忆的自己还是很有资格称莫泽野一声熊孩子。

见莫泽野似乎仍旧满面怒容,莫深从袍袖中伸出手,他的手从进门前一直握着小暖炉,此刻温度正好,如同小时候那般拍了拍莫泽野的脸颊。

莫泽野脸颊的皮肤很凉,触感细腻,让莫深心道不愧是养尊处优的皇室。

手刚一离开莫泽野的脸颊,莫泽野便立刻伸手牢牢的攥紧,又拉回耳边贴上了自己脸颊。

“皇叔,你很暖和。”

他的眼睛倏尔亮了起来,落着星辉。

“皇叔,今晚就留宿在宫里吧。”莫泽野冲他扬起脸,带着讨巧笑意。

“跟朕一起睡怎样?”

莫泽野用的不容驳斥的肯定语气,摆在莫深面前的根本不是选择题。

莫深点点头:“好。”

得到肯定答案的莫泽野脸颊在他的掌心中轻轻蹭了蹭,眼睛弯成了新月。

这样如温驯家猫的模样让莫深瞳孔神『色』渐渐深邃,实在是可怜可爱,不由得想起了才穿过来时候熵对他介绍这个世界的话。

彼时他才经历了原身二十几年记忆强行塞进脑海中令脑仁近乎沸腾翻滚般的剧烈痛苦,在床上冷汗涔涔,头晕目眩,一点力气都没有。

莫深发誓,这一刻真是让他自残来以痛止痛的心都有了。

红灼的武功好,守在偏殿也听见了他刻意压抑后细微的□□声,急匆匆的赶过来问:“殿下可是生病了?”

“别过来!”莫深厉声喝止了她的动作,红灼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这样的痛苦持续了五分钟,莫深停下来喘粗气的时候衣服湿淋淋的宛若从水里捞出来的。红灼被允许靠近后焦急的为他把了脉,入手的脉象跳动健康,不像是头疼脑热。红灼一时间有些『迷』『惑』,只好服侍莫深为他换了湿透的里衣,随后出门准备为他熬一些驱寒姜汤以免邪寒入体。

莫深擦了擦因为刚刚剧痛而被冷汗微微湿润的长发,又躺回被子里。冬天着实太冷,待在被子外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趁着红灼不在,莫深问:【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什么?】

熵那头沉寂了约十秒,接着缓缓道:【年仅14岁的莫泽野于天元46年继位,上位前是个小白兔,上位后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暴君。他好修皇陵与高楼,生活极尽奢华,广纳妃嫔,草菅人命。威武将军孟长歌的爱人,丞相之女林柔嘉被迫进入后宫,后因为出『色』的相貌和不俗气质得莫泽野专宠。但是端庄贤淑的林柔嘉并没有使莫泽野回到正轨,莫泽野的严刑苛政却渐渐使民怨四起。三年后发生日食,莫泽野拒绝下“罪己诏”。恰逢孟长歌击败边疆蛮族后进京领赏,在林丞相的协助下打清君侧名号率军『逼』宫上京,最后谋权篡位。莫泽野被囚禁在宫殿内,结局以一杯毒酒穿肠,曝尸城楼以平众怒收场。孟长歌登帝,改国号为“武”,迎娶林柔嘉为后。此后两个人一文一武齐心治国,开创了一片新盛世,名垂青史。】

莫深一边听着熵讲故事,一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大大的茧,丝毫不在意自己顶着容颜端肃的亲王壳子懒洋洋说道:【一个为自己煞费苦心修建皇陵的人,最后吊死城楼草草收场……啧啧,真是造化弄人。】

熵没管他话语里的唏嘘,接着说道:【这个世界的原主角是孟长歌和林柔嘉,但是现在莫泽野还有皇位加持,主角光芒更盛,鉴于穿越时间点是剧情开始时候,建议攻略莫泽野,并让莫泽野成为人人交口称赞的一代明君】

【既然要崩坏剧情,那我来当皇帝怎样?】莫深贼兮兮的问。

熵的声音僵硬一瞬:【我还没有力量屏蔽我们的行踪不被光脑发现】

这潜台词不就是要他不要崩人设不要ooc嘛。

【哦。】莫深顿觉没劲,散漫的应了一声。

此刻掌心中鲜活的面容很难让人想象曝尸城楼的模样,莫深勾起一抹笑,令俊逸的面孔显出几分悠悠深意来。

章节目录 第3章 古言篇02 驯养任『性』小暴君 02

莫泽野在他到来后就将桌案上的一摞奏折抛在脑后,全然一副“你们爱写不写,朕就是不看”的态度,扯着莫深就要离开御书房,絮絮叨叨说:“以后皇叔私下见朕就不用行礼了,你身体不好,朕许你免跪。”

“陛下,这些奏折今晚不看没问题吗?”莫深弯腰拾起脚边之前被莫泽野愤然扔下的奏折,展开粗粗看了一眼,是林丞相劝告莫泽野别大兴土木新修陵墓的奏折。

还没有看几眼,奏折便被抽走了。莫泽野死死的捏着奏折,大有恨不得撕了手中物的冲动,艳若桃李的脸上冰封雪冻,阴沉沉的。

莫深见他一副别扭模样,笑道:“陛下今年十四,正当朝气蓬勃时候,修建陵墓的确早了些。”

莫泽野黑瞳沉沉的望着他,嗤了一声:“皇叔,生老病死人之常态,朕可以坦率的告诉你,朕坐上皇位唯一所求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安稳入土,不过这多半是个妄念。”

“天下无人不觊觎九五之尊的位置,可这个位置上的自由不多。而朕所求不多,但是这帮老不死也不打算放过朕,用一张嘴便缚住朕的手脚。”莫泽野眉眼都是厌烦和不耐,似乎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偏头对一旁一直战战兢兢跪着的小太监道:“今晚朕和皇叔在养心殿用膳,快下去准备。”

小太监磕了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大概是腿麻了,踉跄一下,整张脸煞白一片。小心翼翼的见莫泽野仅仅是皱了皱眉头,提高到嗓子眼的心又放回原位,小跑着出了门,从头至尾都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没用的东西。”莫泽野望着门口目光微冷,讥笑道。

莫深弯腰拾起地上的所有奏折,整齐的堆在书案上:“何不对他们宽松一些?他们也够苦的了。”

莫泽野负着手,微抬下巴,语气森冷不屑:“——他们可怜?”

“皇叔,朕知你吃斋念佛,心地纯善,”莫泽野随意从书桌上拿出一篇奏折递给莫深,“天下贫穷人家不知凡几。上京是富庶之地尚且每日都有冻死骨。这些阉人入宫谋求富贵企图改命是他们的选择,而朕怎样对待他们,幸或者不幸,都是他们选择的结果。”

莫深接过奏折,上面写着李尚书因冬日雪灾,全国有不少人冻死的事儿,恳请莫泽野从国库里拨银赈灾。

望着奏折,莫深心里一动:【熵,他对国事有自己的见解,原来这孩子还有救啊。】

熵回道:【……莫泽野的皇位不仅仅是凭运气得来的,你对莫泽野期望值不要太低】

莫深内心小人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不敢小看,要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子和四皇子再怎么黔驴技穷也是有根基的,不声不响就捡了皇位的莫泽野绝不会天真到哪里去。不过我觉得他还是在迁怒小时候那些太监戏耍折辱他的事】说着莫深有些感慨的道:【这告诉我们,仗势欺人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否则找上了潜力股,要么就别欺负要么就欺负到他永无翻身机会,不然以后没准就被报复回来了】

【……】这三观是不是飞出了正常人范围了?

熵在这一刻觉得自己似乎体会到了一种奇异的人类情感,很多年后,它才明白那叫震惊。

——自己看了这个人五年,竟然没有从莫深那可邪魅可张扬可阳光可卖萌的壳子下看出汹涌澎湃的逗比本质来,也是很失败。

莫泽野见莫深端详着奏折也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因为偶尔的眨眼像翩飞的蝶翼,温润沉静的眉眼如同一副透着墨香的画卷。

一别数年,莫泽野想,他小时候便觉得自己的皇叔是天下第一好看的美人儿,哪怕是长到了现在,他自己也有了一张被许多人背后夸赞面若好女的皮囊,站在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可他仍旧觉得在这个人面前情不自禁的低到尘埃中。

当年莫深盛名时候上京贵公子的名号绝不是空『穴』来风,如今经历了几年的梵音涤『荡』,这个人的气质似乎更上一层楼。眉目间隐隐笼着一层心怀天下的慈悲之感,但这股慈悲又让他显得凌然出尘,似乎三千丈红尘与他无关,他自孑身而过。

皇叔说他快要认不出他来,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皇宫中唯一对他好的人,真心疼他爱他的人,就算请旨离开皇宫也不忘替他找到一个好的靠山的人。他继位的那一刻最想分享心情的人,最渴望得到他认可的人,此刻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令他捉『摸』不透,想靠近又怕被推开,只好为自己打造了一副冷硬的“皇帝”的壳子,来与他保持距离。

可是,他在想什么呢?想他在别人口中的暴虐无道?想不知何处躺着的冻死者们?

心里似乎隐隐烧起了一股野火,火苗蹿动着,带着某种不知不能言的渴望和焦灼。

“皇叔在想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莫深一低头便对上少年皇帝专注的盯着他的黑亮的眸子,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问道:“陛下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从莫深面容上没有看出什么来,莫泽野心中有些失落,将目光微微移开,冷笑道:“李年想要这笔钱就让他拿去,朕等着李家吞下这笔救灾款。只要他敢吞下,朕就可以保证他全家人头落地。”

少年音『色』中的上位者的狠厉令人闻之心惊动魄。

莫深微微皱眉,但目光带着欣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陛下看得如此通透,是百姓之福。”

莫泽野静静的望着他,晦涩的眼神里夹杂了太多的情绪。一时间,气氛略有些古怪。莫深恍若未觉,眉眼不动,莫泽野垂睫,突然道:“皇叔一路舟车劳顿,先行去养心殿休息吧,朕批完部分奏折就来与皇叔共进晚膳。”

“好。”

莫深也不推辞,向莫泽野行了礼,便利落转身准备出门。

唉,他想念放在红灼那儿的暖手的小炉子了。

至于背后盯着他发呆的少年天子……虽然目光令人背后不自在,不过又不会掉块肉,爱看就看吧。

一出门,莫深便看见守着他的红灼眼睛一亮。寡言的清秀少女将暖烘烘的小手炉塞进他的手里,又为他披上雪白的狐裘披肩。

与莫深畏寒体弱能穿多暖就多暖的窘况不同,练武的人都有内力护体,红灼衣衫单薄,娇俏脸蛋被寒风刮得红扑扑的,但却浑身热气腾腾,雪花未曾近身便化为水雾消散。

莫深表示自己对此非常羡慕,可惜原身是个舞文弄墨的,自小体虚,跟练武完全没有关系。

带路的太监已经在台阶边静静的恭候着。红灼见他走进了细雪中,立刻跟在他的身后,取了太监手上的伞,努力伸长手臂为高了她一个头的莫深撑伞遮雪。

莫深见她撑伞撑得辛苦,又退回了屋檐下,笑着将伞骨轻轻推向她:“本王自己来吧。天冷,你遮好自己,别冻着了。”

“再去拿把伞来。”莫深冲一旁躬身低头的太监吩咐道。

红灼怔怔的望着他,见莫深唇畔噙笑,脸似乎更红了,讷讷的应了一声,低下头不敢看他,捏着伞的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太监很快就新拿过来了一把伞过来,青『色』的油纸面比起原先的红『色』油纸伞更显素雅。红灼望着那道撑着伞清俊挺拔的背影,蓦地心中滚烫一片,甚至烧得耳根微红。

“殿下对您可真好。”一旁的小太监轻声说道,眼睛里满是艳羡,恋恋不舍的盯着走远的那道背影,随后似乎是想到了自身境遇,又是一脸惨白,闷闷的不吭声了。

红灼没有应声,眼睛里『荡』漾着欣喜的碎光。抿唇抑制住唇角笑意,低下头见雪地里莫深刚刚留下的两排脚印,撑好伞后,小心翼翼的踩着莫深的脚印,一步一步的追了上去。

小太监引着莫深和红灼到了养心殿,早就得到莫泽野指令的总管将莫深和红灼引到打理好的偏殿休息。

红灼在一旁欲言又止,莫深知道她想说于礼不合,直接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莫深没有在养心殿偏殿看书太久,便听到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陛下驾到——”。

传膳的指令一道道往下传,莫深出了偏殿的时候,早就备在内膳房的碳箱中烘烤多时的御膳用黄云缎的棉包袱裹住红漆盒盛了上来。食具在冬季从瓷器换成银器,上桌后用一个装热水的瓷罐托着以免失温。

不一会儿养心殿的圆桌上便摆满了菜盘,莫深粗略算了算,这数量该超过五十道了,鸡鸭鱼鹅,飞禽走兽,似乎能有的都有了。

皇家果真奢侈。莫二少心里感叹。虽然他是个富二代,可是家里从来都不允许这样糟蹋食物,自小就时时教导他跟莫尚“一粒米上有神灵”。更何况莫深爱美食甚至超过爱美人,对于浪费食物的人也不待见。

“滚开,朕和皇叔吃饭不需要你们在。”菜上齐后,漂亮的小皇帝冷着脸淡淡道,身后的太监立刻如蒙大赦气儿都不敢喘赶紧提菜盒的拿托盘的作鸟兽散出了门,眨眼间室内就只有莫泽野和莫深了。

莫深望着浩浩『荡』『荡』的一桌菜,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

excuse me?这些太监走了谁来给咱俩布菜?自己起来夹吗?莫泽野你不要形象本王还要呢?

莫深望着远远在筷子范围之外的一道菜看起来颇为诱人,想到自己不能ooc绕过去夹,心情立刻差到极点,差点绷不住寡言清贵的亲王殿下的皮。

小皇帝端着碗的模样认真正经得像是在应付一件大事而不是吃饭,见莫深拿着筷子望着菜愣神,奇怪的问:“皇叔怎么不动筷?是胃口不好吗?”

莫深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放稳语调:“陛下难道为何不让太监来试菜?”

莫泽野放下银筷,想了想道:“就算他们服侍,皇叔也不会想吃这些索然无味的东西。皇叔试试便知道朕是何意。”

莫深就近夹了一道自己前边看起来还不错的菜,在咬下的瞬间捏紧了筷子。

——嘴里的是什么玩意!

不仅不好吃,还非常难吃,肉又冷又柴,如同嚼蜡。

仔细一想便知道为何,中国菜就吃那口热气,然而外面冬天已经是零下,而菜都是在景运门外的“外御膳房”做好,放进挑盒里,再送到养心殿旁的“内御膳房”,一路上虽然有炭箱、被窝、热水罐,但那又能起什么作用。

莫深瞬间的沉默被莫泽野收进眼中,莫泽野悠悠的拿过汤勺为自己盛汤,一边说:“朕刚刚继位的时候,那些太监总是在一旁指手画脚,说什么朕要保重“龙体”,不能贪食,一道菜不能超过三口。怕朕撑出『毛』病,也怕被掌握了喜好,有人趁机下毒。”

“他们平时伺候朕时候一点颜『色』都没有,吃饭时候倒是机灵,”莫泽野饮了口香菇鸡汤,将饭盛进汤里戳散,成了汤泡饭,“朕看哪一道菜,他们就把菜往我跟前挪挪,用羹匙舀到布菜碟里。但是好吃的永远只能吃两次,他们便立刻撤了菜,真是倒尽朕的胃口的做派。”

莫二少继续沉默。

原来当皇帝吃得都这么差??

【你现在还想当个尽职尽责的皇帝吗?】熵在脑海中问道。明明如以往一般没有起伏,但莫深却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莫深面带微笑的咀嚼着嘴里的菜,【不,换我我也要当个商纣王一样骄奢『淫』逸的暴君。】

自己夹的菜,哭着也要吞下去。

呵呵。

莫泽野在那头不准痕迹的的打量着莫深,见他正望着一道道菜发呆,一点看不出心思来,心里原本小小的火苗烧得更猛了。

你在想什么呢?

“……说是五六十道菜显摆皇家气派,但是这些菜华而不实,费而不惠,营而不养,淡而无味,根本不值得动筷子,”他叹了口气,“若朕不任『性』妄为一些,兴许连肚子都吃不饱。”

怎么皇叔还是没有反应?朕打的温情牌还不够?

莫泽野心里小剧场里热热闹闹,但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听起来怅然无比:“——它们,甚至抵不上我第一次见到皇叔时候皇叔送我的那个酥油饼。”

想起那个『色』香味俱全的酥油饼,少年天子脸上寂寥神『色』又多了几分。

这样的酥油饼,宫外几文钱一个,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记忆中,因为一遍遍的回忆惊鸿初见,而成为了绝世美味。

酥油饼和贵公子,无论如何都令人联想不到一起。但人生就是由无数个巧合构成的,这位贵公子恰好在冷宫附近『迷』了路,恰好听见了他的哭声,恰好身上带着从他还不懂事儿的侍女红灼那儿没收的酥油饼,恰好他饿得要命,『迷』茫和绝望绵延不断的涌进心里……

于是他忘不掉这个人,忘不了那只递过来饼的漂亮的手。他从他手上拿油纸包的时候,尽量避免碰到这个人的皮肤。他浑身脏兮兮的,怕弄脏了那么干净的他。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摸』上了他的脸,莫泽野回过神,见莫深正朝他探身过来。

这一次莫深的手是凉的,却让他心脏砰砰跳,耳根发烧。

春水一般温柔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莫深弯下腰,揽着莫泽野的肩膀,让他能将下巴磕在他的肩膀处。

脖颈间的气息是温热的檀香,莫泽野悄悄的呼吸了几口,耳边传来莫深郑重而温柔的声音:“泽野,今年你的寿辰,皇叔亲手为你煮一碗长寿面好不好?”

这句话令莫泽野脑中炸开了一道白光,心脏跳得太快,让他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一双桃花眼呆呆的望着前方,似乎突然不明白莫深在讲什么。

除了酥油饼,贵公子也能和厨房联系起来吗?

莫深压抑住了用手去戳他光洁脸蛋的邪恶小心思,顺手屏蔽了识海中与熵的对话。

谁叫那边在疯狂地提醒他ooc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古言篇 03 (上) 驯养任『性』小暴君 03 上

【你ooc了】

【哦。】

【你,ooc,到了80%!】

【那又怎样?】

【……】

刚刚猝然拔高了好几度的声音不说话了,莫深在心里好不得意。

看看,多么有人气儿的系统,照这个进度调戏下去总有一天熵的面瘫都会被他治好的。

在识海里将“理不直气也壮,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大无畏精神贯彻到底的莫二少,此刻表面上正坐得端正,姿态风雅的翻看着手中书卷。

至少在一旁装作自己在批改奏折,实际上是在偷偷看自家皇叔的小皇帝眼中就是如此。

在意识到这顿饭注定没什么吃头的时候莫深便放弃吃饱的打算,虽然其他菜冷的冷,难吃的难吃,但是莫泽野选的汤还不错。于是两个人秉承着皇家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沉默的一人吃掉了一碗……汤泡饭。

吃完饭后天『色』已暗,入夜后莫深和莫泽野没什么乐子。莫泽野因为以前万年不受宠,年纪又小,别说是定下自己的皇子妃了,连教导他人事的侍女也没有。以前的侍女都是些年长『色』衰的势利眼,登基过后莫泽野一个都没有留下。此时又还没有到选妃时候,后宫空虚,不可能美人在怀。而莫深则是因为一顿饭吃得心情郁郁,干脆回了偏殿。经过铜镜的时候担心束得太紧的发冠会把自己的发际线拉得后退,便招来红灼为自己解了发冠,服侍自己换上宽松轻薄一些的衣服。

莫泽野跟着跨进来便见到的是莫深墨发披散的闲适模样,在一旁直愣愣的看着。待被莫深抓包后莫泽野回过神,脸上一红,轻咳了一声,叫一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的太监去把御书房里的奏折搬过来。

此举成功收获自家美人儿皇叔赞赏和欣慰的目光一枚。

小皇帝脸“噌”的红了,晕乎乎连小太监放小几的时候发出“哐哐”声也没在意,倒是小太监们异样的望了他一眼,又悄悄看了眼莫深。

呼,荣亲王真是救世主大人啊!

然后坐得端正,一手执笔拿着奏折的小皇帝开始了一本正经的……偷窥时间。

然而好景不长,他的皇叔上一秒翻了一页书,还是一副清风霁月的温雅模样,下一刻神『色』突变,捏着书卷的手发着抖,将书卷捏出了重重的折痕,脸『色』煞白。

“皇叔怎么了?”莫泽野一惊,立刻扔下手中作摆设和遮挡用的奏折,急急的起身问道。

这些声音统统都没能进莫深的耳朵,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上了岸的鱼一样无助和难受。

怎么了?

此刻他的头脑里正在循环播放着一阵阵高亢嘹亮的汽笛声,不用想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熵!】莫深怒了。

【这是80%ooc的提醒音,好听吗?】

脑海中空灵冷淡的声音异常清晰,成了一股清流安抚着肿胀发疼的脑壳。莫深抵着桌面,捧着脑袋,一颗冷汗顺着脸庞往下滑,耳边传来了莫泽野的大喊,但是莫深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混『乱』之中被迫闭上眼睛,沉入识海之中。

几乎刚一进入识海,脑海中的汽笛声立刻就停了,莫深默默的松了口气。

黑黢黢的识海空间里,小小的熵悬在空中,一袭雪白长袍透出一股仙气,精致小巧的五官依旧是那副面瘫样。

【刚刚是怎么回事?】高亢的汽笛声停下那一刻智商跟着回归,莫深有些后怕的疑『惑』道,【竟然有ooc提示音?】

熵点点头:【这是光脑绑定在系统身上用于检测bug的一种手段。当角『色』与框架出现剧情人物做出与『性』格不符行为的时候,就会出现ooc提示音。从你说要下厨房的时候鸣笛声就一直响在我的耳边,现在我放给你听】熵顿了顿,【好听吗?我可是一直听着】

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莫深嘴角一抽。

这绝对是赤果果的报复。

于是莫深果断选择转移话题:【从我选择跟孟长歌进宫的那一刻起实际上就已经ooc了,鸣笛声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熵皱了皱鼻子,语气恹恹的:【嗯,提醒音一直都有,只不过我为你屏蔽了。之前因为你的ooc的范围在5-10%中,声音很小,都在我忍受范围之内,可是你刚刚说“下厨”的那刻一下飙升到了80%,吵得我受不了。我和你之中,一定要有人承受这个提醒音。】

一直在听这种声音是种怎样的要命体验啊!

心有戚戚然的莫深凉了许久的良心一热,『摸』了『摸』鼻翼,轻声问道:【怎么样才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熵沉『吟』一阵:【攻略莫泽野约有2000点,孟长歌有1500点,林柔嘉有1000点,其他人物0-500数值不等。扰『乱』剧情的奖励是按剧情动『荡』程度来算,而屏蔽提醒器噪音需要5000点,攒齐点能够解决ooc问题】

【相当于主角们是我们要签单子的生意客户,而剧情动『荡』程度则像最后算年终奖金。】莫深手指『摸』着下巴总结道。

熵异样的望了他一眼:【……这样说也没错】熵顿了顿,严肃表情,【你好好干,争取下个世界咱们就能攒齐点,我最多只能隐瞒三个世界】

这种犹如老板语重心长鼓舞下属的既视感差点晃瞎了莫深的眼,尤其对方还披着小孩儿的皮。

【咳,我尽量吧】莫深慢吞吞的回答。

如果下个世界就要攒齐点,不算剧情动『荡』的奖励,意味着自己至少要在下个世界攒齐点,换算过来最多的话只需要攻略10个人……

呵呵。

——白手起家的时候果真是最艰难的时候。

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瞬间,莫深便察觉到自己正处于仰躺姿势,额头上有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是有人正在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一群尸位素餐的饭桶!如果皇叔有任何闪失,朕要你们的命!”

一醒来就听到如此不讲道理的暴怒式的霸道总裁宣言,莫深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客串了一把霸道总裁文中的女主角的位置,头还有些疼,莫深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对焦上方的面孔。

是红灼。

“殿下!您醒了!”

红灼的眸子一瞬间迸发出的光让莫深觉得好笑却又暖心,想要伸手『揉』一『揉』少女的头,但又想到了ooc的刺耳声音,于是冲少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别担心,本王无碍。”出口的话隐隐带着沙哑味道。话未尽,莫深便忍不住咳了几声,嗓子里晕开了淡淡的铁锈味。

并非是他意识太过强大的缘故,要怪就怪荣亲王的壳子实在太脆。不过这样的体弱并非天生,而是为先帝曾经挡了一杯毒酒后落下的病根。也正是因为这杯毒酒,荣亲王成了先帝放进心里的人,在夺嫡之战中最后活了下来。

这样看来上位后便弄死自己的兄弟们是一脉传承的。

“让开!”小皇帝人还没靠近床沿边,夹着焦急的声音便先一步传了过来。红灼慌忙退下双膝跪地,下一秒莫泽野的面孔便出现在床边。

“皇叔怎么突然晕倒了?要不要喝口水?”

“陛下,我睡了多久?”莫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骨,侧头去看上首的莫泽野。

“一个时辰左右。”莫泽野眉头拧到了一起,竭力让刚刚冷沉的语气放柔一些,“皇叔身体可还有不适?”

不远处战战兢兢的跪着一排太医,有的甚至胡子眉『毛』花白一片,支撑不住衰老的身体瑟瑟发抖。

先帝时候这样一排太医诊治的盛况都难得一见,莫泽野一下子几乎把太医院都搬空了。

“让太医们下去吧,”莫深心中好笑,他微微起身,趴在床边喘了几口气,“本王的身体状况心中清楚,再多留下人也不会转好的。”

“是他们医术不精才诊不出来……”莫泽野蹲在床边,脸上不服气,触及到莫深含笑眼眸又软化下来,改口闷闷道,“……都听皇叔的。”

经此一闹,奏折是铁定不会看了。莫泽野赶人速度一流,很快偏殿又重回安静,他也在太监的服侍下洗漱好了,脱得只剩一层单衣又回了床边。

莫深往里挪了挪,为他腾出大一点的空间。莫泽野钻进了被窝,伸手去抱莫深,奈何身形问题,改选择凑近莫深,将脸埋在他颈部,犹如畏寒的小猫挨着人缩成一团。莫深因为侧躺被『逼』得手怎么放都不是,只好伸手去搭在他的腰间。

纤瘦的少年身子腰既韧又细,少年的呼吸热乎乎的喷在颈间,微微低头便可以嗅到发顶有股幽幽的青草香气。

这是个引起无尽绮思的场景,不过莫深清楚这不过是小皇帝单纯的在向长辈寻求安慰,不带一点旖旎心思。

对着一个未成年,哪怕是早熟的古代,莫深心里也起不了什么旖旎心思。

“皇叔……”莫泽野低声唤道,“红灼说你以前没有无故晕厥的症状,最近连连频发,是因为……”

他抓着莫深手指紧了紧,想到自己未出口的话语背后的恐怖猜想,嗓音干涩。

“皇叔还没看到陛下还没有成一代明君,不会有事的。”莫深轻声安慰他,一边将下巴抵上莫泽野的头顶,手上用力将莫泽野扣进怀里。

“陛下安心睡吧,皇叔护着你。”

入耳的嗓音沉稳动听,大概是因为睡意上涌,带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暗哑。

平时飞扬跋扈的小皇帝此刻柔顺得像是换了一个人,手指抓着他的衣襟,低低的应了一声。

好暖。

腰上的力道箍得他有些发疼,可是心里饱饱涨涨的,有暖乎乎的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莫泽野微微动了动,让自己更贴近莫深,一股清雅的檀香在呼吸间被送入口鼻。隐隐间似乎听到了皇叔平稳的心跳声,和自己的渐渐合成一个节拍,催眠一般的让他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渐渐陷入了黑暗之中。

待到听到空气中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后,莫深悄悄放小了手臂力道。

章节目录 第5章 古言篇 03 (下) 驯养任『性』小暴君 03 下

天不亮就要从暖和的被子里爬出来在凛冬季节准备上早朝什么的,完全不啻为一种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尤其是对一个起床后有低气压的人。

决定莫泽野明君第一步从按时按点上早朝开始后,睡前莫深就嘱咐熵务必要在明天准点叫他起床,并承诺无论熵为了起床对他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可是当实际上『操』作时,身先士卒的苦『逼』感让莫深的脸『色』黑成了锅底。更别说深谙他赖床爱好的熵为了叫他起来在脑海里给他放了20分钟响亮的《爱情买卖》。

如果对熵有好感进度条的话,一定是跳崖式暴跌!【凸】

脑子里被迫还在循环回『荡』着“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的旋律,莫深小心翼翼的下了床。

红灼不愧是贴心暖宝宝,莫深的穿衣梳洗完全不假人手,只需要他伸手配合就行。别的太监想伸手帮忙的话,红灼美眸一瞪,立刻心惊胆战偃旗息鼓。莫深本来压抑着打呵欠的冲动,见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因为睡前莫深吩咐过自己第二天要上早朝,红灼在睡前便将他从府邸取了莫深的朝服过来,放在竹笼上熏香,此刻衣服穿在身上暖烘烘的,还带着一股腊梅香气。

莫深吃了一些垫肚子的糕点,漱了口,再次回了寝殿。床上莫泽野少年身形犹如婴儿一样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极其别扭的姿势却让他眉头舒展。

莫深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推他:“起床了,陛下,您该早朝了。”

莫泽野闭着眼,听见声音无意识的皱起秀气眉头。

“陛下……”

莫深再次去推他,莫泽野还『迷』『迷』糊糊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驱赶蚊虫般伸手“啪”一声挥开莫深的手:“哪个不长眼的货『色』!”

话音未落,莫泽野便翻身坐起来,漂亮的脸上余怒未散,眼中弥漫着将醒未醒的水雾,倒柔软了脸上的厉『色』,活像凶悍却又可爱的小狐狸。

看清床边面容沉静的人后,莫泽野睡意顿消。莫泽野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慌忙探身去『摸』莫深垂在身侧的手。

“皇叔……”

刚刚那一下用力之狠之快从清脆响亮的声音中便可以听出来,莫深任由莫泽野牵起自己的手到他面前。白皙而骨肉匀称的手背上此刻红了一片,看起来异常扎眼。

莫泽野眼中闪过懊悔,嘴唇嗫嚅了一下,声音发抖:“皇叔,疼不疼?朕不是故意的……”

“那么,陛下现在醒了吗?”莫深平静的问道。

“……嗯。”莫泽野看了眼他的神『色』后便微垂头颅。

莫深觉得自己看到了小狐狸耷拉耳朵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过这样的讨巧神『色』不足以让他心软,毕竟他可是在起床的低气压中,还挨了一巴掌。

“既然醒了那就洗漱上朝吧,陛下,文武百官们都在等您,包括臣。”莫深神『色』淡淡,郑重的在床边向他拱手行礼,招呼侍女们进来,随后便转身出了寝殿。

侍女们得令后端着朱红的漆木托盘鱼贯而入,托盘里盛着各式各样的衣物饰品。莫泽野坐在床上,呆呆的望着莫深背影消失的门口。

刚刚站在床头的不是他认识的皇叔,而是一个毕恭毕敬却冷淡的合格臣子,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他。

莫泽野咬了咬唇,将生起的委屈吞进肚子里,见侍女们在床边装木头,心中的憋闷和涩意瞬间找到了发泄出口,恶狠狠道:“还不赶快滚过来伺候朕洗漱穿衣!”

……

今儿文武百官下了早朝都禁不住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原因自然是因为在午门排队等候的时候发现平日里神龙见尾不见首的荣亲王也出现在了等候队伍中。

谁人不知先帝怜他体弱,从不让他上朝,时隔这么久出现的刹那却让人眼前一亮,这般姿『色』,不愧对他的贵公子名号,整个人在冬日寒风里犹如苍翠劲竹,身姿挺拔瘦削,气度不凡,眉目间隐隐笼着庙宇佛像的出尘之意。

吃斋念佛真有这等养颜奇效?

不过没有人敢向这位殿下套近乎寒暄,而这位亲王似乎也不想说话,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倒引得人心里好奇得紧。

没有等太久,便听到了小太监传来入朝旨意。平日里等迟到的取消早朝的旨意习惯了,大臣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纷纷赶紧伸手调整了自己的冠冕后整齐的排列而入。

进入大殿的小皇帝面『色』宛若结冰,冻得人瑟瑟发抖,总归是按时到了早朝。文武百官心里啧啧称奇,却默契的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集体沉默,以免引火上身。

不过像林琛丞相这样的硬骨头一点不怕,林丞相虽然已近70岁,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光芒极利,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惹得好几次莫泽野都要砸东西下去,手举起来又僵硬的放了下去,似乎在强制压着心中火气。

奇了怪了。

大殿之上的人无不战战兢兢,然而第一次上朝的荣亲王却似乎浑然不怕,镇定自若,令一干大臣心里佩服好气度。

然而事实是——整个早朝莫深全程神游,谁让他此刻处于没睡醒的低气压中。林丞相和孟长歌分列在文武官的队列里,偶然间对上孟长歌的眼睛,对方在另一边立刻冲他笑出一口白牙,感染得莫深不自觉的眼神带笑,心情放晴了一些,回了个浅浅的笑意。

下一刻孟大将军就被小皇帝点了名。

看皇帝在上面一直给孟长歌挑刺,想起孟长歌年少一战成名,最近还大败蛮族而归,众臣打了个冷战。

原来这小祖宗今天按时上朝就为了找人挨骂?

下了朝,莫深随着众人往回走,不慌不忙的踱步到林丞相身旁,冲他行了礼。

“隔日本王想要拜访林大人,不知道林大人可方便?”

“哼!你小子还知道回来,有些良心。”林琛见莫深朝他眨眨眼,眼中带笑,面上却冷哼一声。

林琛桃李满天下,而每个皇子都曾是他的学生,门生更是多如繁星。林琛一生清贫,铮铮傲骨,为人又正直忠良。也因为如此,林家才能历经三帝而不衰。

见似乎有人等着莫深,林琛匆匆留下一句:“什么时候来,老夫都是方便的。”便离开了。

孟长歌似乎军营有事,亲卫兵也等在门口。而莫深则被一个等候的老嬷嬷拦下。

“亲王殿下留步,太后请您前往慈宁宫一叙旧情。”老嬷嬷恭恭敬敬的道。

“太后?”脑海中浮出一张活泼干净的少女面容,莫深点点头,“带路吧。”

先帝的一众妃嫔中唯一被莫泽野留下的便是当今太后,孟长歌的幼妹,莫泽野的养妃——孟姝。

孟长歌是莫深的伴读,与莫深又是挚友,连带的与孟长歌最宠的幼妹孟姝也感情深厚。孟姝天真可爱,尤其是那欺霜赛雪的皮肤和乌溜溜的眼睛,不施脂粉便美得发光,犹如上等的明珠。

莫深还未踏进慈宁宫,空气中便能嗅到隐隐浮动着檀香,大概是因为是女眷太多的缘故,闻起来夹杂了几分腻人甜味。

坐在上首软榻上的女人脸上画着浓妆,唇『色』极艳,将那张面容衬出几分别样娇媚风情。眉心点着一颗朱红『色』的美人痣,满头珠翠,端坐大殿上首,一国之母的气息华贵『逼』人,威严庄重。

莫深怔怔的望着,一时间没办法将这张浓艳的面孔和记忆中总是在原身身边“深哥哥”“深哥哥”的叫,喜欢素面朝天的活泼女孩对应在一起。

莫深还在犹豫是否要行礼的时候,上首传来一声轻笑:“亲王殿下可是还在犹豫要向本宫行礼的事儿?免了免了。来人啊,碧落,给殿下赐座。”

一个女人为莫深端上来了铺着软垫的椅子,莫深也不推辞,坐下后问:“太后近来可好?”

“无趣的赖活着呗,平日里想学着殿下吃斋念佛,抄抄经书,没想到倒是亲王殿下反而又重回朝野。”

太后红唇边笑容意味深长,柔柔道:“本宫是真的很惊讶。”

“本宫听闻昨夜亲王和新帝叔侄情深,抵足同眠,令人羡慕得很,”太后戴着长长甲套的纤手把玩着上等玉琉璃做的九层玲珑塔样的精致小摆件,她望着小摆件,似乎想看到塔内的精雕细琢的景致,“本宫斗胆问一句,不知道亲王殿下此刻回来是为了新皇,还是为了金銮殿上那张椅子?”

“太后此话怎讲?”莫深蹙眉。

“本宫的意思是,你想要那张椅子吗?”

莫深震惊的睁大眼睛,正对上那双盛满了汹涌情『潮』的美目。

“我可以帮你的,深哥哥。”她轻轻说。

章节目录 第6章 古言篇04 驯养任『性』小暴君 04

“太后是在说什么胡话!”

莫深几乎脱口而出低斥声,左右看了看,确定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拧紧的眉头才微微一松。

“不会有人听到的,深哥哥。”

莫深的斥责声并没有让太后恼怒,她太了解他了,这个人非但没有动怒,『色』厉内荏之下反而藏着对她贸贸然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的关心。

于是太后笑得更开心了,她许久没有这般笑过,像少女时候那般眼睛弯弯,每次她笑的总喜欢偏头,可是发顶沉重的发饰压得她动不了,笑容瞬间又淡了下来。

“你知道吗,”太后将刚刚把玩在手里的摆件扔进一旁的锦盒中,不急不缓从上首走下来,停在莫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先帝藏着一道圣旨,若是新皇失德,德不配位,可拥你为王。”

【隐藏剧情!】

熵震惊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吓得莫深一震。

【……你声音放小一点。】

孟太后见面前的男人复又陷入沉默,长睫微垂,遮住了那双澄澈的眸子。

她有几分贪婪的盯着他,重逢时刻这个人比记忆中更完美,让她恨不得把这个人的影像牢牢的印进脑海中。

她小时候就梦想成为他的王妃,后来发现,这永远是个梦想。

“深哥哥,若是你想,我可以帮你的。”她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带着莫深熟悉的小女儿的娇态,想伸手去扯莫深的衣袖,看着自己染着丹蔻的手,神『色』黯淡了几分,又收了回来,手指捏紧了自己的袖口,浓艳的妆容成了一张轻薄假面。

“小姝……”莫深顺着孟姝改了口,欲言又止。

孟姝闻言眼睛徒然一亮,急切的说:“深哥哥,你再唤我一声好不好?”

莫深深深的望着她,“小姝。”

“真好,真好。”孟姝喃喃道,眼眶忽然就红了,见莫深望着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身,撇嘴道,“别看了,我就是看到你开心而已!”

“嗯。”莫深应声,目光微沉,嘴里却笑道,“小姝还和以前一样,是个爱哭包子。”

孟姝被他调侃得脸上一红,迅速用指腹揩净眼角的泪光,又重新恢复了太后的矜持面容,敛容问道:“深哥哥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我是为了新帝回来的。”

“当真?”

”当真。”

孟姝幽幽道:“如果你能为我回来一回有多好。”

见莫深沉默不语,孟姝挤出一个笑容:“开玩笑的。”

“小姝……”莫深微微别开眼睛,“跟我讲讲你们这些年的经历吧。”

他们如今一个是太后,一个是亲王,着实不应该有暧昧的对话,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听见传出不好消息,莫深也不准备让这份年少时候的少女幻梦给继续下去。

孟姝神『色』黯淡了几分,呼了口胸中浊气,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当年我被周子莹那个贱人陷害下了绝子『药』的事情你是知道的。虽然先帝因此封了我贵妃,但是也是终身不育。父亲和哥哥都在边关驻守,随后你又请旨清修,你们都离开了上京,留我孤零零一个人在宫里。你临走时候托我收新帝为养子承欢膝下,其实我内心一万个不愿。”

她直视着莫深:“我弄不懂你为什么会偏爱那个孩子,他不讨喜,浑身是刺,怎么都养不熟,又『性』情古怪,阴晴不定,谁靠近都是一身的伤。”

莫深避开她疑『惑』的目光:“我原以为让新帝养在你的膝下,既为他找了个好的避风港,又能让你有个皇子在这宫里撑腰。你是孟府的幼女,又有个将军哥哥,一世富贵是绝对的。不料你与新帝……”

孟姝听着他低下去的声音,轻嗤一声:“是,我对莫泽野算不得好,只不过是让那些明面上欺辱他的人住了手而已。我尚且在宫中这潭泥沼里自顾不暇,又哪来的精力去兼顾他呢?”

“哪承想,却是最不起眼的人笑到了最后,我也因此坐享荣华,成了大尚最尊贵的女人。”

“那些人争了一辈子都是竹篮打水。所谓造化弄人,不过如此了。”

她向他摊开手,莫深将目光不觉凝在她的手上。孟姝出身武将世家,自小习武,手上原有不少明显的茧子。此刻手上茧子小了许多,不细看竟然看不出来。

“你的武功倒退了。”莫深心下一动,肯定道。

“金丝笼子里的雀儿,展不开翅膀是很正常的。”孟姝仰头望了一眼慈宁宫穹顶,房间里的每一处无不古朴别致,价值不菲,可是这分明只是个华贵冰冷的牢笼罢了。

“在这个金丝笼子里活着实在无趣,但死了又着实不甘心,”孟姝对着他粲然一笑,“不过现在我找到了别的目标。”

“深哥哥,你想守着莫泽野便守吧,我会护着你的。”她微抬下巴,神『色』矜贵,眼睛里流淌着丝丝温柔的光。

在高位上待得久了,原先刁蛮任『性』的将府的小小姐有一天也可以掷地有声的告诉他:我会护着你的。

深宫后院里最是磨人。

莫深心下怅然,万千思绪只化为一个字:“……好。”

……

“小姐,该喝『药』了。”名唤“碧落”的贴身侍女端着放着『药』碗和蜜饯的木盘轻轻走到望着门口发呆的孟姝面前。

“拿过来吧。”孟姝回神淡淡道。

面前的侍女有着一张圆脸,姿『色』平平,却极有眼『色』,做事手脚麻利,她就把她换到了自己身边,赐名“碧落”。

她的贴身侍女几年内换了好几个,但每个都叫碧落。

碧落,红灼,这是她不能言于外人的一点小心思。

孟姝用勺子别开浮在漆黑『药』『液』上的小小碎末,饮了一口,将原本心中的涩意给盖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了,却还是高估了自己。听着这个人那声熟悉又陌生的“小姝”时候,这些年默默吞下的委屈突然决堤而出,溃不成军。

八岁时候,母亲第一次见到莫深的时候,她便一下子被吸引,直愣愣的呆在原地。

像画,像谪仙,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美好。

少年时候的莫深若要形容便一汪清泉,干净,略带生人勿近的凉意,然而笑起来时候那双眼眸里会流淌温柔和腼腆,夹杂着少年的青涩味道。

喜欢,好喜欢,想要吻一吻那双清泉般的眼睛,然后再小心翼翼的捧在心尖尖上。

后来母亲逗她,我们家小姝以后想要嫁给谁呀?

她毫不犹豫说道,要嫁给深殿下!

孟长歌刚从军营回来向母亲请安,因为饿极了正在捞糕点吃,听到后笑她说,上京想嫁给他的人快要从皇宫排出上京,她不论才情,姿『色』还是学问都排不上号,做做梦还差不多。

母亲嗔怪他哪儿这样埋汰妹妹的哥哥,她冲自家哥哥龇牙咧嘴,信誓旦旦:等着吧!本小姐一定会成为他的王妃的!

得知莫深爱看书,她便请夫子教自己学圣人书。她『性』格急躁,又爱武学,无心读书,但是一想到那个少年,又咬咬牙强迫自己钉在板凳上不动。

她也爱缠他,她的哥哥自小与他情谊深厚,连带对她也温和纵容,她便借着这份特殊,大大方方的缠着他,说想要嫁给他。

他不爱喧闹,所以她的活泼总是恰到好处。将军府上的千金,本来是就该万千宠爱的,姿态却低到了尘埃,还提前学会了察言观『色』。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整个上京,没有哪家姑娘会比她更了解他了。她对他是特殊的,她确信,若是没有意外,他一定会娶她为妻。

然而一道入宫圣旨从天而降,一切愿景轰然倒塌。

她的人生从此断层,有关少女的任『性』妄为至此画上句号,长痛不如短痛,她硬生生的将这个男人挖出自己的生命。

她进宫后先帝夜夜留宿她的宫中,外面都认为她宠冠六宫,她一度也这么认为,直到有一个晚上,心神不宁间醒过来,却听到了先帝口齿间缠绵的名字竟然是他的弟弟。

她悚然一惊,立刻闭眼装睡,心脏却快得要命,在寂静的夜中咚咚作响,震耳欲聋。

自此以后她慢慢发现了更多的端倪,连她进宫也变成了先帝的嫉妒之举,她甚至无意间撞见了先帝偷吻自己的弟弟。

那一刻她躲在屏风后捂着嘴,怕自己发出声音来,手脚发凉,一动不敢动。心里说不上是恐慌多一点,还是震惊多一点。

如今重逢时候的荣亲王是一汪深潭。一眼望过去清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能让人甘心溺毙在里面。

孟姝有些恍惚的想,那个与自己哥哥一同在桃花树下谈论治国之策神采飞扬的俊美少年,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美好,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遥远如前世。

孟姝一口饮尽黑『色』『药』『液』,从容的将蜜饯放入口中,甜味立刻从舌尖蔓延开来。

宫里的这些腌臜的事,染黑她就够了,这个朗月般的男人不需要知道。

……

世界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的。

莫深知道自己跟孟姝的话迟早会传进莫泽野的耳朵里,但是没想到刚刚从慈宁宫跨出来,转眼便被太监带到了御花园。

太监将他带到后便躬身驻足,不敢进去。此刻雪已经停了,地面有杂『乱』的脚印步向湖边凉亭。满园的草木虽然还尚留有几分青『色』,可是被白茫茫一片覆没后,配上光秃秃的枝丫,显出萧条肃杀味道。

凉亭挂着棉帘,放着火炉子,小皇帝换上了便服,月牙白的长袍将他衬得唇红齿白,面若冠玉。不知道是火炉子的火光映『射』还是热气熏染,玉一样的肌肤上浮出一层润泽粉『色』。

然而此刻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中黑沉沉,酝酿着无声惊雷。

小皇帝面『色』淡淡的,在离他十步左右的的距离停了下来,不远不近。

莫泽野神『色』平静:“太后刚刚对你说了什么,皇叔。”

莫深道:“说了许多。”

莫泽野一笑:“说那道圣旨的事儿,对吗?”

莫深有些诧异:“陛下知道?”

莫泽野笑容转冷:“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希望朕不知道。”

莫深顿了顿:“……陛下以为如何?”

“若是别人,朕一定杀了了事。”少年冲他一笑,语气似抱怨,似苦恼,却令人脊柱发凉。

“但那道圣旨是给你的,还藏得这么好,朕怎么也找不到。”

“皇叔,回答我,你为何要回来。”

少年立在雪地里,一眨不眨的望着他,配上冬日的彻骨寒意,气氛压抑得令人难以呼吸。

莫深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笑为他眉眼染上了几分人气儿,又隐隐流淌着一丝温柔和宠溺。

他温声问道:“陛下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莫泽野从失神状态中清醒过来,表面波澜不起,袍袖下的手指却弹动一下,眉头无意识的皱起。好一会儿才涩声道:“……朕,先听假话。”

“因为长歌和百官请我回来,虚言大师说我尘缘未断,佛心不定,我便回来了。”

“那么……真话呢?”他的嗓音不觉含了几分小心翼翼。

莫深夹着叹息和无奈的声音响起:“……我希望能亲眼看到你成为一代明君,希望你能够千古流芳,万世传颂,希望这天下最好的一切都被你牢牢握在手里,希望我大尚国祚延绵。”

莫泽野一震,身体肉眼可见的微微发抖,他眼睛亮得惊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望起来颇为狰狞,“纵然我是别人口中没救的人?”

莫深平静的看着他:“他们不曾救你,何来没救?”

低低的笑声从少年的唇里泄出,他拼命压抑着浑身的颤抖,这是兴奋与狂喜之下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笑容越发诡谲。

“——那么,皇叔要救我吗?”他问。

对面的人静静地望着他。

惴惴不安的心脏因这沉默被猛地沉入了寒流之中,不过莫泽野下一刻心脏又复被抛回暖流之中。

对面的人向他伸出一只手。

“莫泽野,我在这里。”

他淡淡道,却令人心安。

生怕对方反悔收回了手,莫泽野紧紧的握了上去,好凉,凉得像石头一样,把他身体的热度都渐渐拉了过去。但他还是用力的握着,犹如濒死的人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紧。

他神『色』温柔,脸蛋上漫开了红晕,眸子里被某种狂热情绪洗刷得亮闪闪的。

“我相信了,皇叔,我信你的话,”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似哭似笑,大概是因为太冷的缘故,鼻头和眼眶都泛着红,“若是有一天让我发现了你骗了我,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你的!”

“以我的来生起誓。”

他一字一句道,表情凶狠。

【宿主知不知道角『色』有黑化值这个东西?】熵的声音突然出现。

【嗯?】莫深发出疑『惑』的鼻音。

【刚刚莫泽野的黑化值从70下降到60,又猛地飙升上了85】

莫深沉默。

【友情提醒: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你真是个马后炮。】

章节目录 第7章 古言篇05 驯养任『性』小暴君 05

莫深失眠了。

这是他第38次压抑住想要翻身的冲动。

之前他企图翻身,莫泽野便立刻惊醒过来。虽然睡眼惺忪,但却下意识抓着他的衣服问:“皇叔要去哪儿?”

他记得昨天这孩子还不是这样的。莫深心中流下宽泪。

“做梦醒了而已。睡吧,皇叔在。”莫深只好把他又重新搂回怀里,莫泽野不自觉的用脸颊蹭了蹭衣料,又很快睡熟了。

莫深睁着眼睛发呆。

『骚』年啊,这样面对面侧躺的姿势你怎么会睡得着?

寝殿的油灯是不会熄灭的,但他也仅仅是隐约能看见旁边的莫泽野一脸乖巧的依偎着他,丝毫看不出熵口中黑化值85的模样。

【熵啊,我感觉身旁躺了个不定|时炸|弹。】莫二少诚实的向自己唯一能说上话的系统分享内心的忐忑。

【习惯就好】

【噢,我的合作者,你竟然不安慰安慰我受到惊吓的心灵?】莫深痛心疾首的用着一口夸张翻译腔开始调戏系统。

熵没有如往日一般立刻回答,都在莫深以为对方应该掉线的时候,脑中声音道:【以后你会遇到更多的】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熵接着问:【这样感觉到安慰了吗?】

【……】

摔!这家伙刚刚掉线一定是在想要怎么捅刀子才好吧!

【你以前遇到过很危险的情人,可是那时候你根本不怕。我记得你第一任情人,他拉着你跳楼想和你一起去死】

虽然看不见熵,但是莫深完全能感觉到对方面无表情下单纯的疑『惑』。

这家伙真的看了我五年?!莫深内心惊疑。

【那不一样。】

被熵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胸口发闷,莫深暂时把心里的疑『惑』抛到脑后。他想深呼吸,可是又怕呼吸声的变化也会吵着莫泽野,只好忍着。

【那个时候我肆意妄为,以为占有欲是情趣,不知道那是个警示,所以他拉着我准备跳楼前我都以为是最后的温存和告别。】

然而也的确是最后的温存与告别。

【因为这件事,我也弄懂了一些东西,不过代价挺惨重的。】莫深提起来就心里郁气十足。在医院躺了接近八个月不能动弹的悲惨岁月简直不堪回首,别说莫母莫父了,莫尚都化身叨叨狂魔一刻不停数落他,非『逼』得他硬挤出眼泪装乖卖惨来逃避。

这是他的黑历史,也是莫深心中过不去的坎。

那个时候他多嚣张任『性』啊,15岁,正是风头正佳的时候。他可以因为追求一个男生而弄得全校轰动,毫不顾忌别人暧昧的眼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可以大大方方的牵着对方的手,然后在一片调笑的口哨声中捧着对方近乎发烧一般红的脸重重的吻下去。

不过追求的时候有多热烈,对比分手的时候就能有多无情。

这无情有多伤人他不知道,他被拽着从七楼掉下去躺在青草地上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痛,好痛。

那种疼痛从身体的每根神经纤维密密麻麻网一般传来,他置身其中,无处可逃。身体深处传来剧烈的哀鸣嚎啕,他分不清来自自己内脏还是骨头。

有粘稠的『液』体缓慢爬过额头皮肤,不过瘙痒感被疼痛完全压了下去。他视线模糊,大脑中是坠地时候巨大的轰鸣声,他几次昏过去,又几次痛醒。男生躺在他的不远处,他仅仅能感受到一片血『色』。

不像他那般好运,摔下来的时候正撞上挡雨棚和灌木丛,减缓了不小冲力。那个男生当场摔成了一滩血肉,他听着莫尚为他描述男生坠楼惨状的时候,有几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看见他最后的样子。记忆中的男生依旧是腼腆的,温顺的,脖颈修长,侧影动人,在阳光里温柔的唤他“阿深”。

莫尚本想告对方家庭谋杀未遂,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莫家不缺钱,他不过是这口恶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莫深想了想,说算了,哥。

他不想告,也不想要赔偿。

这样的结局收场太惨烈,似乎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但他不觉得愧疚,只是不想再跟那个男生有关的一切扯上关系。

莫尚拗不过他,只能声音冷硬的答应了。但是为此整整一个月都没有笑容。

他八个月后再次活蹦『乱』跳,一切如常,他回到曾经躺过的地方,周围人脸上都阳光明媚,地上的血迹早就被清洗干净。那个男生看起来似乎只是他人生中一个小小波澜。

只有莫深知道这件事是怎样以惊涛骇浪之势把自己的命运轨迹扭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懂了什么了?】熵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弄懂了要死不活的时候真疼,疼得让你恨不得真死了算了,一了百了。】莫深半真半假的回道。

熵想了想认真道:【我可以为你开启痛觉屏蔽,那样莫泽野如果杀死你你也没什感觉。】他想了想,又道,【噢,不对,除了痛觉别的感觉都还是有的,比如被掐死的时候会有窒息感】

【……】莫深果断决定自己还是该再次尝试一下入睡而不是跟一个bug系统一起深夜瞎扯!

【我睡了,走好不送。再见呐您!】莫深回了个皮笑肉不笑脸,果断利落的切断联系。

熵望着重新回归一片模糊的水镜疑『惑』。

他说错什么了吗?

……

因为昨晚睡迟了的缘故,所以莫深被重物砸地的闷响吵醒的时候心头一跳,几乎立刻就睁开眼睛。

床下莫泽野坐在地上,脸一片通红,颤颤巍巍的用手望着床上,口齿哆嗦:“朕……不是……皇叔……朕……”似乎床上有什么洪水猛兽。

莫深疑『惑』,掀开被子顺着望过去,顿时了然。

可不是有“洪水”嘛。

“朕……没有……『尿』床……!”小皇帝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目光了然,心中羞耻和懊恼更甚,到最后几乎酝酿成了恼怒。

莫深轻咳一声,忍着笑,认真道:“是陛下长大了。”

“男子梦遗是很正常的事,所以陛下无需介怀。”

小皇帝坐在地上,望着自己被子上那滩痕迹,咬唇发愣。

“真的……是正常的吗?”他问得迟疑。

“是。”莫深毫不犹豫点点头。

莫泽野眼中还有几分不信,不过胯间的黏腻感让他浑身不自在,从冰凉的地上坐起来。这样狼狈的模样他不可能唤侍女进来,干脆自己起来换衣服。

莫深在床上裹着被子看少年背对着他脱下里衣,动作利落迅速,一点不像是经常被伺候的人。

少年颀长身体肌肉匀称,肩部不算宽,腰窄腿长,看起来颇为诱人。

还有那蝴蝶形状的肩胛骨……

“等等!肩胛骨的那条疤痕是怎么回事?”

莫深语气徒然严肃,这条伤疤在左边自上而下横亘在皮肤上,长得触目惊心。

这是沉年旧伤。不难想象当初受伤时候皮开肉绽的悲惨模样。

莫泽野正在套衣服的手一凝,随后以更快的速度穿上了衣服。他没回头,一边系着衣服带子一边浑不在意的道:“以前玩闹,磕着了。”

“但是怎么会……”出现在肩部这种被衣服包裹的地方!

“皇叔!”莫泽野拔高声音打断他,语气分不清喜怒,“朕,不想谈这个。”

“陛下……”

见莫深靠近,莫泽野匆匆穿上衣服,退后了一大步。

莫深止住了步伐,不再靠近,静静地望着他。

莫泽野觉得这目光让他无所遁形,微微别过脸,语气冷硬:“朕上早朝去了。”

“陛下忘了,今天放周假,不用上朝。还有,陛下还没有束发。”

莫泽野神『色』微僵,“噢”了一声。

“那朕去叫人传早膳。”不待说完莫泽野就匆匆转身欲走。

“莫泽野!”

背后的声音让莫泽野脚步顿僵。

记忆中这个人从未连名带姓叫过他,更别提是以这种……这种冷肃的嗓音。

委屈感丝线一般从心底升上来,缠住了整个心脏,然后猛地一勒。

肋骨下面的玩意儿有点疼,莫泽野想,他好像呼吸有些困难。

莫深见他脊背僵硬,一动不动,微微放软了语气:“转过身来看着我。”

少年立在原地不动。

知道他的倔脾气又犯了,莫深叹气,山不就我,只能我去就山。

他绕到少年皇帝的面前,见他白着一张好看的脸,梗着脖子,在他的目光下偏过头,仅仅留一个倔强的侧脸给他。

“什么时候留的疤?”莫深将语气极尽柔和。

莫泽野的喉结滑动一下,好一会儿才道:“……三年前。”

“怎么弄的?”

又是一阵哑然。

少年皇帝的脸上尽是难堪之『色』,漂亮的桃花眼中此刻溢满了破碎的挣扎。

莫深不催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等着。

少年天子身体略微发抖,他眼带祈求之『色』,“皇叔……朕……我以后再告诉你。”

至少现在不要问。

莫深微微叹气,这一声叹息千斤巨石一般砸在莫泽野心上,震得他耳膜微微发疼。

莫泽野想,他满身伤痕蜷缩在烂泥里,几乎和烂泥混为一体的时候,曾经恶狠狠的发誓自己终有一天会活成这个世界上刀枪不入,铁皮铜骨的存在,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失败的。

“不想说没关系,皇叔等着哪天你亲口告诉我。皇叔等得起。”

莫泽野偏头,那人垂手站在他面前,目光温柔。

他感觉到眼眶开始发涩发热,这是人流泪的前兆,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流泪。

他的眼珠太干涩了,泪腺早就枯萎在了过去的漫漫岁月里。

他没有泪可以流。

莫泽野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因为太用力了,反而看起来像是假笑。

“皇叔,在宫里多留一阵吧,陪陪朕。”

少年的嗓音开始处于变声期,听起来有些沙哑,挠得人心里痒。

“好。”

这答案一如既往,没有新意。

可莫泽野不要新意。

……

因为没有早朝,两个人吃了早餐,莫泽野在御书房奋斗大半天处理完了折子,抱着一个大箱子兴奋的跑到正在看书的莫深面前。

“皇叔,我们来下推棋吧。”

推棋是这个世界的一种棋牌游戏,糅合了沙盘与象棋的特点,说白了就是棋子雕成了国际象棋的那般有人物形象,却又用精致的沙盘做成了实际的场景。

有山,有河,有小房子。

推棋人物都是特定的,但是棋盘却可以有许多种类。可以是沙场,可以是草地,可以是深谷。

莫泽野的推棋是原身教的,不过从未赢过一次。

这一次依旧是莫深执白,莫泽野执黑,两个人一来一往间,静得只余呼吸声。

有原身记忆的加持和他的领悟能力,渐渐地,棋局步入尾声。相较于他悠闲模样,莫泽野此刻眉头紧锁,几乎要拧成麻花。

“陛下输了。”

莫深将自己的‘王’跨过一道河流,直直的吃掉了黑『色』的王棋。

莫泽野沉默不语。

看出了他的悔棋想法,莫深有几分无奈:“落子无悔,方为君子之道。”

“可朕,不是君子。”莫泽野手指一挑,就将刚刚莫深将死他的那枚白子挑开扔回原位,『露』出得意笑容,将自己的侍卫重走几步,直直的杀到莫深的王旁。

这一落棋盘局面瞬间改动,白『色』的王显出瓮中之鳖的困顿感来。

莫深并不阻止,只是悠悠的望着他偷换棋子的无赖举动道:“皇叔也会有后悔的时候。”

“有时候,甚至后悔到希望一切重来。”

莫泽野抬头,正对上莫深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令他心中一悸。

他差点冲口问他在为了谁,为了什么事后悔。

他不敢问。

答案要是跟他没有关系,他怕他会忍不住做出些不好的事情。那样皇叔一定会讨厌他的,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

话到了嘴边又全数咽下,莫泽野移开视线,定睛一看棋盘,唇角笑意顿垮:“皇叔,你在耍赖皮。”

莫深趁着他为他的话失神的时候,竟然伸手将棋盘弄得一团『乱』。黑棋白棋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莫泽野微恼,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要赢一次的!

“怎么?许你耍赖,皇叔却不可以?”

对面人慢条斯理的理着自己袖口边沿,眉目含笑,清俊美好得不像话,因为这份玩笑,多了几分令人亲近的人气儿。

莫泽野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棋子,眼中晦涩,嘴里却不依不饶:“皇叔,你是个正人君子,不该在我这个小辈面前作无赖相的。”

莫深眼里带笑,面上却作受伤状:“陛下连这点输赢都要和皇叔计较?”

莫泽野心一顿,几乎脱口而出:“不。”

这话完全不经脑子,莫深和莫泽野都是一怔。

莫泽野先反应过来,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随后郑重的,近乎虔诚的开口:

“只要皇叔要的,我都愿意给。”

他盯着莫深,似乎要把他脸上每一分毫的表情看个轻楚,然后印刻进脑子里。

对方错愕的表情让莫泽野不自觉的扬起笑容。他发现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叔『露』出这样的,能把他带回人间的表情时候,他灵魂愉悦得不由自主在颤抖。这样的感觉,就算是高高在上看着太子为了活命满脸屈辱的跪在地上去亲吻他的脚面时候他都不曾这样愉悦过。

好棒。

干涸的土地遭遇甘霖又活过来了,可是不够,不够,他近乎贪婪的想要追逐这一份愉悦。

莫泽野忍不住『舔』了『舔』略微有些干的唇瓣,眼睛发亮。

他想要更多。

于是他用热切的,越发真挚的声音继续道:“我的一切,皇位,国家,生命,心脏,灵魂,皇叔要的话,我都愿意给。”

“只要你要。”

这话犹如一句魔咒。

章节目录 第8章 古言篇 06. 驯养任『性』小暴君 06.

“殿下,我们还要在宫里住上多久?”

红灼的话让莫深拨弄着琴弦的手一顿。

她刚从外间回来,怀里抱着莫深让太监从宫中书库里为他找出来的珍贵古籍,看着他,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莫深并不意外她会问出这个问题,笑问:“可是不喜欢宫里?”

“嗯。”红灼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肯定道,“这里,很危险。”

“暗地里监视的人越来越多了。”红灼语气微带懊恼和冷意,脸颊鼓起来,配上圆乎乎的脸庞,像极了生气的小仓鼠。

他自然知道少女为何恼怒焦虑。

原身为了将自己从皇位之争中完全抽离出来,把一干暗卫遣散或是并入先帝的暗卫中,仅仅留下了一个能够以一挡十的红灼便辞行去了金法寺。

若真要他死,一个红灼顶多就是让任务难度加大罢了,算不上什么难事。

莫深不应声,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琴弦。原身会弹,他只不过是在借着记忆向原身学习如何弹琴,看起来倒像是随手在玩一般。不过虽然是无心之音,但是琴弦嗡动间袅袅而起的乐音音质纯美,令人闻之心神一『荡』。

他手下此刻弹的琴是江湖百晓生乐器榜上排名进了前十的“绕梁”,在古琴榜上仅次于“焦尾”,后面还排着“号钟”与“绿绮”。

这柄琴便是无价之宝,是无数爱琴人的心头好,莫泽野听说他会弹,便立刻让人从御乐房里抬出来,送给他作掌下物。

莫泽野只要想起了什么好的东西,统统送到他身边,不要的就赏赐给别人或是堆在库房里。

少年皇帝如今缠他缠得厉害,这一周下来,除了不得已必须单独处理事情的时间外,几乎把整个都搬到他身边。对莫深的管教和约束来者不拒,不管要他天不亮顶着寒风上早朝,还是点灯熬油指点他批改奏折,抑或是耳提面命的教他帝王术和治国策,莫泽野都乖顺的接受了。

莫泽野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吸收很快,举一反三不在话下。有这么个聪明学生,做老师的自然高兴,莫深连带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每当莫深脸上『露』出夸赞的笑意时候,莫泽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亮闪闪的光,看起来像极了幼兽,湿漉漉的,又柔软又干净。

这期间莫深除了应付小皇帝外也并没有闲着。他孜孜不倦的读书不是因为装13或是维持原身形象。而是因为原身身处佛门清净地,和这个世界脱离太久,脑子中的国家大势已经不具有参考『性』。虽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询问孟长歌和林琛,可是他现在又答应了陪伴小皇帝,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机会和那两个人促膝长谈。

想起小皇帝,莫深心情复杂。

与莫泽野将最脆弱的脖颈毫不犹豫递到莫深手上的举动相对的,是莫深周围监视的暗卫多了许多。似乎只要他生出什么不轨心思,立刻就可以就地正法。

红灼几乎在发现有人监视的瞬间便绷紧了身体,迟疑的告诉他。莫深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恼怒,他只是拍拍她的头顶笑道:“任他们去吧,不过你是女儿家,换衣服的时候小心些。”

自古帝王多疑心,莫深不相信小皇帝在短短几日内就真的可以说出“只要你要,朕就愿意给”的话来。

他又不是杰克苏。

【你确定?】熵孩童的『奶』音响起,依旧没什么情感起伏,【我研究人类文学的时候,觉得里面杰克苏的人物形象好像和你很像】

【……】这小孩声音和说话内容真的好违和啊。

【就是那种主题思想是“人人都爱他”的文学作品】担心莫深没看过,熵贴心补充道。

莫深嘴角一抽:【……闭嘴。】

这个系统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莫深沉默不语,红灼眼中闪过急切,她不善言辞,只好又固执问道:“殿下可是真要在宫里继续住下去?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少女憨直可爱模样令莫深笑出声来:“红灼啊,有没有想过以后嫁人,离这高堂庙宇的浑水越远越好?”

他想了想,颇有些感慨:“不知道哪般人能和我们红灼相配,你们彼此喜欢,本王便一定为你们做媒。”

红灼说是原身的侍女,可是更多的却像是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本是一个堪称传奇的老江湖客的孤女,原身偶然出手救了父女俩一命,那年莫深15岁,红灼7岁。原身心软,又仰慕江湖客的威名,后来便让江湖客一直隐姓埋名藏在王府过平静生活,躲避江湖风波。江湖客安心的在王府教导红灼武功,磨砺她的『性』子。这一待便是7年,几乎把她磨成了武痴。红灼14岁生日一过,便传毕生功力于她,让她认莫深为主,托莫深护她一生平安后第二天便消失于茫茫人海里,再不知所踪。

莫深见红灼无意江湖客的下落,便也放弃探听了。思来想去,都说日久见人心,大概江湖客认为莫深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连红灼名字都是莫深取的。

此刻红灼闻言瞪圆眼睛,小嘴微张,愣愣的望着他,鼻头和眼眶突然同时一红,一脸凄凄惨惨:“……殿下,是红灼没有用了吗?”

只要他敢说“没用”,下一刻必定迎接对方的滂沱大雨。

莫深心里扶额,罪恶感袭上心头,他错了,他怎么能逗一个自小就老实巴交的少女呢?

“是本王错了,”他努力放柔声音,“以后红灼说什么便是什么。不喜欢本王就不提了,嗯?”

对面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呆呆的盯着他。看得莫深惊疑自己是不是又ooc了。

【攻略对象:红灼

积分:200

已获取】

【……啊。】

积分来得太突然,竟然不像是真的。

【好低。】莫深在心里为可怜兮兮的积分惆怅。

【因为可攻略目标对原身起始好感度就很高,系统默认你的努力只值这么多价值】

莫深立刻反驳他:【这不公平。有血海深仇的仇敌爱上我也不会让积分多到突破天际。】

【如果他很强而你又很弱的话……大概会的】

这个“大概”说得极其含糊和飘渺。

……所以这是在用生命赚取积分吗?

积分有风险,赚取需谨慎。啧啧。

那头红灼还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吸了吸鼻子,说:“真的?”

“真的。”莫深无奈道。

少女刚刚还滚动在眼眶里的晶莹泪光“刷——”收了回去,『露』出了甜甜的笑,立刻道:“殿下,那我们能不能三五日就回府?”

莫深看得眼皮一跳。

这顺杆上爬的本事,这变脸速度,他收回刚刚老实巴交的评价!

“好,就依你,咱们再住个五六日便回去。”莫深笑笑:“吩咐下去,把本王的府邸收拾一阵除除尘。”

在宫里留上几日还说得过去,久了就该有流言蜚语满天飞了。更何况他着实吃不惯皇宫的菜,这几天人都瘦了好几斤。再加上因为熵整日催命一般的催他要男主女主和莫泽野的积分,他现在看莫泽野就像穷人在看红彤彤的『毛』爷爷,一点别的心思都来不及升起来便立刻萎靡。

更何况莫泽野才14,莫深『摸』着良心扪心自问,与其说他在攻略莫泽野,倒不如说把他当弟弟一样的宠。

比起已经见过面的莫泽野和孟长歌,他对现在还素未谋面的女主更有兴趣一些。

红灼表情欢喜的将书归置在一旁的书桌上,话语间有司库房管理的几个老太监端着覆着红『色』的喜庆布面的大盘子踏着小碎步走了进来,见到莫深后便立刻跪下,口中直呼:“殿下千岁。”

“今天又是什么?”

莫深连“起来吧”都懒得说了,这些太监他见过太多次,每次都是来送莫泽野给他的东西。

“亲王殿下,这回陛下差老奴给您送来今年凉国上贡的火绒缎,穿起来冬天又薄又暖。今年一共有10匹,这儿有七匹,您看……?”为首的轻声问道。

所有的太监都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却将朱红的漆木盘高举过头顶。

莫深放下琴,走过去『摸』了『摸』衣料,的确轻薄保暖,心中满意,又觉得有些惊奇。

“收下吧。”

红灼立刻会意上前,招呼着太监们离开。

因为莫泽野整日送的都是些珍奇玩意,有些连莫深都觉得很有意思,还曾经问熵:【有没有储物戒指一类的能让我带走它们们?】

熵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酷无情:【最低品质的储物戒指8000积分】

莫深再一次感叹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送东西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莫泽野今天下了早朝后便在御书房里听林相和孟长歌汇报,有些话莫深并不适合听,便提前回来了。

“皇叔,今年的香山有红枫落雪美景,皇叔想要去看看吗?”莫泽野从门外掀起帘子跨进来,笑盈盈的问。他的鬓发上有些许白雪,一进去室内便融化不见。

“红枫落雪?”莫深正在喝茶,闻言又放下了茶盏,笑容带上怀念,“最后一次还是我十年前跟皇兄一起去看的。”

莫泽野闻言,不郁之『色』自眉宇间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又掩了下去,笑容灿烂:“皇叔,今天朕已经处理好了所有公事,马车随时可以去的。”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香山?”

“一时兴起罢了。”莫泽野耸耸肩,随意道。

“也好。”他倒是有几分好奇是否真像原身记忆中那般美好。

见他应了,莫泽野脸上带笑,回头冲一旁小太监说:“来人啊,去叫太后。”

“陛下要请太后?”莫深微微惊讶。

自那日慈宁宫一叙后,他和孟姝又见过一两次,聊起来的也是孟家,莫泽野,现在国家大势。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避开小时候的回忆。最近听闻孟姝染了风寒,突然病倒,本来他想去看望的,却直接被孟姝的侍女碧落给拦住了,说是“太后担心将病气过给他”,所以一面也没有见成。

“你们是朕唯二的亲人,一起出行游玩,”莫泽野望着他,黑眸涌动诡谲之『色』,但却一闪而逝,“有何叫不得的?”

“太后生病了,陛下不知道?”

他在离开之前回望了一眼慈宁宫,碧落站在宫殿门口的石阶上面『色』冷沉,有许许多多的太监侍女不断地端着盛了热水的铜盆进去。铜盆被端出来时候面上又覆盖着一层白布,端盆人脸『色』古怪,努力不让脸上显出嫌恶情绪,而空气中隐隐有股腥臭气味。

整个慈宁宫气氛怪怪的。

“生病又如何?有皇叔在,她还会不来?”莫泽野说得满不在乎。

莫深微微皱眉,这少年又闹的哪一出?

莫泽野见他不赞同模样,眼珠一转,桃花眼笑成弯月,乖巧说道:“既然皇叔不愿叫,那就不叫吧。”

莫深抬手轻敲了一下莫泽野的头,嘴里轻训他:“说什么叫?那是你养妃,要用请的。”

被敲的地方不疼,但莫泽野还是伸手捂着被敲地方,这样似乎能让肌肤相触的感觉留得久一些,嘴里调子阴阳怪气,“呵,养妃啊……”

莫深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和孟姝积怨已久,但调和不是现在。

……

香山的红枫与别处的不同,它们在寒冬腊月的时候开得越好,是火一样的炽烈『色』彩。

香山紧临皇家猎场附近,又是个消暑圣地,有时候皇帝在宫里待得累了,可以即兴爬爬山或者骑马打猎来放松休息。

上山的道路因为经常有守林人需要看护红枫,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一条苍青『色』的石阶古道绕山蜿蜒而上,在一片银装素裹中颜『色』沉郁古朴。

香山不算太高,又有人常年护林守山,所以莫泽野说想和他单独爬山说说话的时候,莫深便也将红灼跟莫泽野的侍卫留在了山脚。

大概是许久难得出门一次,莫泽野的兴奋溢满眼角眉梢,步子极快,三两步便走远了,回头见他落在后面,在原地朝他使劲挥手,犹如出笼小鸟,显出了几丝少年人的活泼劲儿,倒让后面跟着的莫深又好笑又有几分怜惜。

莫泽野出门前换了一身蓝『色』长衫,脸庞被雪白狐裘斗篷衬得润泽有光,细腻无比。他的脸庞较小,桃花眼水淋淋的,唇瓣嫣红,鼻梁挺直,此刻因为出门兴奋,脸上的红晕让那张漂亮的脸染上几分艳『色』。男生女相的面孔,说是明眸皓齿也不为过,但是眉宇间几分少年的勃勃英气,竟是比女子还要耐看。

这个少年要是长开了,绝对是祸国之颜。

莫深忍不住想,若他不是皇帝,这份容貌会不会招来无妄之灾?

会吗?会吧?

“皇叔可是走不动了?”见莫深没有跟上,莫泽野三两步又回到他的身边,一脸关切。

“皇叔可不比你,已经老了,而陛下正当最好年华。”莫深宠溺笑笑,抬手为他理了理耳边因为活动而散『乱』的鬓发。

莫泽野少年身体,精力无穷,而莫深就比不上了,他穿得厚,跟在后边略略有些吃力,没走几步就有些轻喘。

莫深手指触及到他的耳朵后莫泽野下意识的因为痒而想要偏头,可是又舍不得,玉雕的肌肤上染上一层薄晕。

莫泽野小脸红扑扑的,“皇叔不老,还没到而立之年呢,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言语间呼出了几分热气,知道莫深走不快后,莫泽野就按着他的速度来,站在上方的石阶上朝他伸手。

“皇叔,此处青苔甚多,你小心些。”

莫深应了一声,便握了上去。

莫泽野握着他的手后,霎那间笑得眉眼弯弯。莫深瞧见了忍不住笑他:“有什么好乐的?”

“跟皇叔在一起,忍不住就想笑。”他眼里神『色』坦『荡』。

莫深目光越柔,抿唇微笑:“皇叔也喜欢看你笑,陛下笑起来很好看。”

闻言小皇帝更是笑得眼睛成了两轮弯月。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向上走。越是离山顶越近,周围的红枫便越多。旷野之中满山的红枫在素『色』的世界里燃着火一样热烈的颜『色』,灼烧着人的视网膜。

美,美得惊人。

饶是莫深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中震撼。

莫深在看红枫,莫泽野却在看他。两个人登顶后,视野一下开阔起来。莫泽野站到到了观景台的边沿,目光向下一瞥,眼中极快的闪过一道暗光。

莫深从后边走上来,观景台上没有防护,少年立在平台边沿上向下张望,山顶的风扬起了他的袍摆,似乎似乎下一刻就会把他刮向崖底。

注意到莫深慢慢走近,莫泽野冲他『露』出微笑。

“泽野,太危险了,过来一些吧。”莫深忍不住担心。

“好。”

莫泽野乖巧应声。正要拔腿向莫深走过去,整个人却晃了晃,脚下的积雪一层层的向下垮塌。

“皇叔!”

莫泽野眼中闪过慌『乱』,他的身体慢动作一般的向后倒去。莫深反应迅速伸手拉住他,然而自己没站稳,少年的体重拉得他直直的超前扑了过去。

莫深脚下一空。

他们坠下了山崖!

变故来得太快,莫深还来不及反应,莫泽野已经紧紧的抱住了他,腰部一用力,扭身将自己垫在他身下。

“莫泽野!”莫深惊愕的睁大眼睛,正对上少年黑眸中的欣慰神『色』。

“砰!”

两个人重重的砸在了雪地里,肉||体撞地的闷响声听起来惊心动魄。

坠落的冲击感觉让莫深与莫泽野几乎落地同时一起闷哼一声,有莫泽野为他挡下大半的冲击,他只是有些眩晕。而莫泽野却是腹背受痛,因这一砸脸上血『色』顿消,昏『迷』了过去。

幸而有一层厚厚积雪缓冲。但雪地不比松软草地,这一撞也仅仅是比水泥地好一些罢了。

莫深慌忙掰开莫泽野扣在他腰上的手,莫泽野此刻已经昏过去了。察觉到对方呼吸并没有什么紊『乱』,莫深松了一口气,将莫泽野打横抱起来。索『性』莫泽野不算重,抱起来还不算太费力。

抱着莫泽野四处环望了一圈,发现他们距离刚刚落下来的地方约有三四米高。这是一个山崖的平台,再向前走个六七步就是悬崖。

这样的高度莫深爬不上去,他只能抱着莫泽野沿着崖壁向前慢慢的走。

越走脚下的路便越窄,而且似乎没有能向上的地方。莫深忍不住手心捏了一把冷汗。积雪太厚,他担心自己会跟刚刚莫泽野一般被积雪『迷』『惑』,一脚踩空,只能贴着岩壁走。很快他便有些抱不住莫泽野,毕竟他并不强壮,而莫泽野却实打实的少年郎。

不过很快莫深发现了一个山洞。

这里竟然这么巧合的有一个山洞?该不是陷阱吧?

莫深心里直泛嘀咕,空气中隐隐又开始飘雪,莫泽野的似乎体温也开始降低,就算他不想进也得进了。

因为担心洞有蛇蝎蜈蚣之类的爬虫或者说碧血野兽,莫深进洞前将莫泽野轻轻放在门口,见少年惨白可怜神『色』,轻叹一声,解开自己的斗篷仔细的为他盖好。

他来这个世界叹气次数大概比原来十几年还多。

手因为冷而微微有些发抖,莫深『摸』『摸』少年的头,他现在状况糟糕透了。嗓子里冲起一股铁锈味,他努力让自己不咳出声来。因为强行把嗓子里的铁锈味重新咽回去,嗓子略微有些沙哑。

“泽野乖,在这儿等一等皇叔。”

说完莫深便踏入了幽暗山洞中,不一会儿便再也无法从洞口看清他的身影。

沾了些许细碎雪花长睫颤动着,本该失去意识的人竟然睁开了眼。莫泽野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又重新闭上眼睛。

一时间洞口只剩下凛冽风声。

章节目录 第9章 古言篇 07. 驯养任『性』小暴君 07.

洞『穴』里『潮』气不算重,地面也很干净,倒像是有人打扫过一样。

莫深感受着『摸』着地面的指尖传递过来的这些信息时,脸上带着深意的笑容不仅扩大了几分。

他反身回去把门口还在昏『迷』的莫泽野抱了进来,外面的飘雪又大了些,站在山壁上往外看,一时间世界柳絮纷舞,美不胜收。

莫深将人轻轻靠着石壁放下后,自己便也跟着坐下。

不知道红灼小姑娘要花多久才能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

莫深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没一会儿身旁的传来了一声呻|『吟』,莫深顿时感到左肩一侧传来挤压感。

“好冷……皇叔……”

少年的声音在昏暗空间里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察觉到他在身侧后立刻将身体靠了过来,紧紧的挤压着他。似乎又觉得不够,伸出手臂想要抱住他,可是伸手瞬间痛呼了一声。

“好痛……背好痛……肚子也好痛……”

忍痛的声音从鼻腔中发出哼声,莫深几乎都能想象那张脸上小『奶』猫一样委屈又可怜的神『色』。

“陛下,醒一醒。”

莫深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想伸手想拍一拍他的脸颊,大拇指却无意间触上了一个『潮』湿柔软的东西。

是唇。

莫深坏心肠的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嫩的唇瓣好几下,指尖顶开了牙齿,触及到了柔软的舌头。

仿佛没有察觉到身旁人瞬间僵硬又竭力放松的身体,莫深拍了拍对方脸颊,这次位置对了:“不能睡,陛下,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莫泽野似乎被他拍醒了一些,低低的“唔”了一声,身体发着抖,靠他更紧了。

“我好冷……皇叔……你抱抱我好不好……”

很快少年身体发抖更为剧烈,下意识的伸手去抱身边的浮木一般的存在。莫深挑眉看着少年瞬间如八爪鱼一般的缠了上来,他的手臂绕着他的脖颈,直往他怀里钻,几乎都要缩进他怀里了,但毕竟少年身体,所以只是坐在了莫深腿上,两个人身躯近乎贴得严丝合缝。

似乎抱着东西让莫泽野感觉舒服了一些,嘴里发出一声低『吟』。莫深被他力道『逼』得背部抵着凹凸不平的粗糙石壁,索『性』是冬天穿得厚,背部也只是有些硌罢了。

颈部的『潮』热气体来自小皇帝,有些痒,少年体温比他高一些,没有衣服挡住而相接触的『裸』||『露』皮肤触感倒是极好。

莫深抓起地上自己的斗篷,莫泽野刚刚起身时候掉在了地上,他将斗篷披回少年身体上,将他整个裹住。

至于他自己,则已经冷得没有知觉,喉咙里的甜腥味越发重了,不过莫深并不要在意,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自小身体便很好,一年四季很难生病,头疼脑热都很少。他的身体精力无穷,不管怎么透支,但只要睡一觉便很快就会恢复。

完美的人生,完美的一切,像脚踩在云端一样的飘忽虚假。

这具病秧子身体反而带给了他一种正常人活着的感觉,也是很奇特的体验。

怀里的少年也许是觉得动作不太舒服,一直蹭来蹭去的寻找最契合的地方。不过冬天穿得厚,倒算不上撩拨。不过莫深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扣在怀里,故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别动。”

令人头皮发麻的嗓音让怀中人一僵,一动不敢动。

“醒了?”

“……嗯。”见瞒不下去了,莫泽野低声应道。靠坐在莫深腿上的姿势让他背部和腹部的疼痛没这么明显了。明明身体冷得发抖,莫名的脸却有些烫,把脸埋进了莫深肩膀处,那股好闻的幽幽檀香味道萦绕在鼻尖。触及到皇叔凉凉的面颊,让他脸上温度却不降反升。

“皇叔,你在想什么?”太静了。静得令听到彼此呼吸和心脏交缠,莫泽野忍不住出声问道。

“唔……在想,会不会和陛下一起死在这儿。”

紧靠的胸膛颤动了两下,莫泽野愣了几秒,这个人在笑?他在为什么而高兴?

“不会的,皇叔,侍卫应该很快就会找来了。”

“嗯。”

又是一阵寂静。

莫深的沉默让黑暗变得令人心里没底,莫泽野手指用手指勾缠着莫深肩膀上的发,闷闷道:“和我聊聊天吧,皇叔。”

空气中传来平静的嗓音:“陛下要聊什么?”

“什么都好。这里太静了。”静到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皇叔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好。”莫泽野提起几分兴致来。

好听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潺潺如流水:“以前有一位皇子,名叫重文,他因为被父皇的妃子陷害,不得已逃亡他国,一路上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一路上重文又饿又累,又恰逢那年大雪,重文和他的随臣被困在了一个山洞里。随臣没有找到吃的,于是重文因为太饿而晕倒了。他的随臣走到暗处,从大腿上割下一块肉,做成了肉汤,救活了重文。暴雪七日后才停下。后来,重文独自走出山洞,重整旗鼓,最终登基为皇。”

“皇叔……你说这个干什么?”

莫泽野打了个寒战,心里惊疑不定。

“不知道我们会被困多久啊,我的小重文。”

顺着肩膀下滑的发被微凉的东西温柔的撩到了肩后,随后大手抚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瞬间明白过来的莫泽野呼吸一滞,声音徒然大了起来:“我不是重文……皇叔也不是随臣!”

黑暗中听到一声温柔的低笑:“皇叔愿意当你的随臣。”

“……我不需要!”莫泽野恶狠狠的回道。

“作为皇帝,你总会有需要的时候的。那个人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只要不是你就可以,”少年黑暗中的眼睛通红,心脏处的闷痛感令他几欲窒息,手『摸』上面前人的脸,“皇叔,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亲手捅死自己血脉相连兄弟的时候还觉得红『色』好看,妖冶至极,可是一旦把红『色』跟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只觉得刺眼恶心。

莫深勾唇一笑,“嗯,皇叔不开玩笑了。”

莫泽野能从手上感觉想象出莫深的笑容的弧度,心里放松了一些。

外面的大雪似乎更大了,刮进来的风里夹杂着刺骨寒意。莫深抬手将莫泽野身上原本属于自己的斗篷裹得更紧,然后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温度下降得有些快,思维渐渐被冷成了浆糊,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慢慢停止,眼前是大块大块的杂『乱』黑『色』。他一开始为了不让莫泽野发现竭力的控制着身体不要发抖,而现在似乎连发抖这样的动作大脑都控制不了了。

原来被冻死的人之前都是这样的感觉?

【宿主的生命体征值下降到一个危险地步】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中,急促而严肃。

因为反应下降得缘故,莫深好几秒才道:【嗯。】

【这样下去这你会死的!】

【怕什么,】莫深吊儿郎当的回答,【反正有你不是吗?】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把熵接下来想说的全堵嗓子眼里了。

再一次怼完熵后莫深神清气爽,但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让困意止不住的侵袭大脑,莫深的声音低而温柔,“泽野,皇叔有些累,想靠一会儿你。”

“好。”

莫泽野动了动身体,让莫深的下巴能够磕到他的肩膀上。少年倚在他怀里,这样的高度刚刚好。

莫泽野感到自己的肩膀一沉,颊边擦过柔软的发丝。有些痒,但是怕莫深不舒服,干脆忍着不动。

山洞里又一次恢复了寂静,唯有洞口的风声呼啸而过。

莫泽野有些无聊,不知道过了多久,颈部皮肤接触到一个柔软冰凉的肉||瓣,他伸手去『摸』,嗯,这挺直的一块应该是皇叔的鼻梁,向下是……皇叔的唇。

记忆中的唇型漂亮优美,就算是吐出最严厉的教导,也令人生不起气来。只是因为气血不好,长年泛着白。

这样想着,少年皇帝莫名的脸上开始发烧,四肢百骸的血『液』几乎一个劲儿的涌向脸颊,怕被莫深发现,手立刻如被蛰一般反『射』『性』的缩了回来。

莫泽野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刚刚的“非礼”行为。无意间触碰到莫深的手,冻得莫泽野一激灵。

“你的手好凉,皇叔。”

没有人回答。

“皇叔?”莫泽野又唤了一声,仍旧没有听到回应让心脏猛地在沉寂中向着无底洞坠落下去。

“皇叔,醒一醒!”莫泽野几乎反『射』『性』的往后起身,莫深原本放在他腰上的手瞬间便掉了下去,像失去了『操』纵的线的木偶一样。

“你别吓我……”

颤抖的手『摸』上了莫深颈部,手上的皮肤温度低到让莫泽野发慌。不知道是不是手太抖了还是心里太慌张,莫泽野觉得自己『摸』不出一点跳动迹象。

“皇叔!”

这一刻少年皇帝心被铺天盖地的恐慌笼罩。

……

就在莫泽野煞神一般的催着手下把莫深往宫中送的时候,莫深在干嘛?

银发小人儿阴沉着脸望着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着热茶悠悠闲闲吃着饼干的莫深,脸『色』黑得可以滴墨。

熵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在翻滚奔涌,他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只觉得他几乎控制不了想把莫深那张好看但此刻异常欠扁的脸按在地上死命摩|擦的冲动。

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打算把自己玩死的人!

【续命花了500点】熵语气硬邦邦的说道。

【噢。】莫深笑眯眯的应道,【比我想象中少,而且原来还可以赊账啊。】

【……那是我原来的能量!】忍了又忍,熵还是忍不住朝莫深吼道,只是一口软萌『奶』音压根没什么威胁力。

就算熵不说莫深也看出来了,此刻熵的身形比原来又小了几分,孩童的包子脸更可爱了,那头银『色』长发光泽比以前黯淡杂『乱』了不少,就像疏于打理而又营养不良了一般,白玉般的皮肤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看起来隐隐有些透明。

【亲爱的,是你自己叫我快一点的。】莫深暧昧的眨眨眼,饮了口杯中的红茶,翘着二郎腿的姿态像极了痞气又优雅的贵族少爷。

【可是你也不用选择这种……方式吧?】熵心中憋屈。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招……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莫深无辜的一摊手,【是我可爱的陛下要用我教他驭下的办法来试探我的忠诚,我要是不用同样的方法给他一些深刻的回忆,岂不是对不起我的教导?】

莫泽野这只小狐狸多疑,敏感又脾『性』古怪,渴望被爱却恐惧去爱,他可以柔情蜜意许下承诺,又可以转眼恶狠狠的一口咬断你的脖颈。

花一点小小的代价去驯养这只漂亮的小狐狸,莫深对此觉得非常值得,也很有耐心。

“亲爱的,记住吧,只有被驯服了的事物,才会被了解。*”莫深挑眉,笑得悠悠然。

熵神『色』郁郁,见莫深还是那副油盐不进毫无悔改的模样,抓过沙发上的那只手,一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莫深只是“哼”了一声,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也不阻止,用空的那只手拿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眉头都不动一下。

这家伙是不痛的吗?

熵心里腹诽。

牙印上渗出血『液』来,一抹艳『色』衬着莫深的皮肤,这样的『色』彩实在太过有冲击『性』。

熵忍不住『舔』了一口。

又咸又腥。

甩开莫深的手的同时,熵施了个治疗术。待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后一僵。

咬了又治,不也是浪费点数的?他还不如就让这个人痛着长记『性』呢!

想着熵的语气越发暴躁,【废话少说!我要能量!】

【是、是。】

莫深语气宠溺,笑眯眯的用被治好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嗨呀,发脾气的样子好像炸『毛』的猫咪,真可爱。

熵鼓起包子脸,一口郁气上不去下不来,头顶上的手又让他有想恶狠狠咬上去的冲动。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今后指不定他还要为莫深擦多少屁股,善多少后!

*语出《小王子》

章节目录 第10章 古言篇 08. 驯养任『性』小暴君 08.

莫深没在空间里待太久就被熵一脚踹了回去,那股狠劲儿明明白白的向他昭示着熵心中汹涌澎湃的不爽。

莫深重新进入身体的瞬间“嘶——”的暗暗抽气,按照熵的说法,他所穿的npc就是为他综合挑选的最贴身的“衣服”,而因为他自己作死,这件“衣服”此刻又湿又冷,恍若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耳边隐约传来熵冷冰冰的一声“活该”。

莫深试着动了动手指,刺骨的寒意跗骨之蛆般的盘旋在每一条筋脉里,一动,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刺痒感。

——痛痛痛痛痛痛痛!下个世界他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

大概是他的动静被发现了,耳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殿下,您醒了吗?”

莫深努力的睁开沉重眼皮,红灼惊喜的脸庞出现在床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对方温暖的手掌让他禁不住呻||『吟』出声,皮肤相接的感觉对此刻的他而言实在太过美好。

红灼察觉出了他对温度的需求,立刻起身将一个小手炉塞进了他的被窝里。

啊……终于活过来了。

熨帖的感觉从掌心慢慢传遍四肢百骸,莫深缓缓睁开眼,见红灼担心的面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勉强吐出气流。

红灼听不清,把耳朵凑过去,才靠着内力听清楚莫深的话。

“陛下没事吧?”床上的人黑眸里涌动着倦意,但还是强撑着没有闭眼。

小姑娘一怔,眼眶刷的就红了,水灵灵的眸子里满是怒意,哽咽道:“……他才没事!有事的是明明是殿下您!”

“皇叔……”

背后传来的嘶哑少年音让红灼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似乎没料到莫泽野的出现。立刻闭嘴低头,起身让开。

大踏步走过来的的莫泽野脸『色』憔悴,两只眼红通通的,熬着血丝,灿烂的明黄的皇袍反倒衬得他脸『色』难堪极了,还不如红灼神采奕奕。

莫深没说话,他刚刚那句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莫泽野抓着他的手,神『色』温柔:“皇叔,困了就继续睡吧,醒过来朕还在。”

莫深微微点头,闭眼又睡了过去。

……

不知不觉间已近年关,宫里各处都要洒扫除尘,装饰一新。不过莫深此刻倒是没有感受到新年的欢腾气氛。

谁让他搬进了“冷宫”里。

莫泽野似乎把他当成了瓷娃娃,担心来往的奴才会不小心冲撞了他,让他从养心殿里搬出来,搬进了他曾经住了十一年的萃雅殿。萃雅殿离冷宫最近,也最偏远,从养心殿走路通常都要走上半个时辰。萃雅殿被莫泽野特意收拾过后清幽宜人,跟以前糟糕环境大不相同。

这一个周的养病时光里,嗜睡,怕冷,手脚冰凉麻痒,骨头刺痛,这些症状他一个不落。御医们各种为他开方熬汤灌『药』,偏偏红灼又是个死心眼,他强调吃『药』没用,对方只当他喝『药』不老实,非要盯着他全喝完了才作罢。吃得他舌头泛苦,几乎失去了味觉,恨不得离皇宫越远越好。

他妄图联系熵想看看有没有赊账改善体质的可能,可是自那一踢过后熵死活就不打开联系,每次他一联系他,那头就一个劲儿切断。

莫深『摸』着下巴笑,他怎么觉得自己养了个小傲娇?

于是莫深只要一闲下来,就坚持不懈的给熵“打电话”,那头再挂断,他再联,再挂,乐此不疲。

后来熵终于受不了了,第一句话怨气冲天:【你比ooc警报器还要烦!】

厚脸皮的莫二少表示:只要开始说话了一切好说。傲娇嘛,就该这么哄:)。

跟以前没变的是莫泽野晚上还是愿意走上半个时辰来到萃雅殿钻进他的被窝里来。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躺在他的旁边。莫深略微有些诧异,要知道现在挨着他就好比挨着一桶冷水睡。午夜醒来的时候,因为怕冷反而是他抱着莫泽野不撒手。莫泽野的温度比常人偏高一些,抱起来异常舒适。他也不叫冷,第二天照旧。莫深对他这种自虐行为表示不解,不过他倒是乐得自己有恒温热源,也随着莫泽野去了。

红灼在阳光好一些的时候会把他裹成球推出去晒一晒太阳,只要是不起风的日子,外面的艳阳会令他感觉舒服一些。此刻他在暖阳下昏昏欲睡,一旁红灼苦着脸在石桌上练习书法。

嗯,心里弥漫着喝『药』大仇得报的快感。

【你这个欺负少女的变态。】熵这段时间以来抓着一点便不余遗力的讽刺他。

莫深但笑不语。

一开始少女坐姿还算端正有架势,慢慢的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趴在桌上。

“起来,丫头。”

红灼一脸不情愿,撅着嘴,莫深用特地准备的教训人的纸扇轻敲她的脑袋:“笔可不是你这么用的,你看看你的字。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到底有没有把本王的话听进去?”

红灼小脸微红,怕莫深生气,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又胆大了一些:“殿下,红灼不喜欢呀!”

“……你这副不上进的模样倒是和小姝以前一模一样。”

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回忆,莫深眼睛神『色』愈发柔和,抿着唇笑,伸手『揉』了『揉』少女脑袋。

红灼怕他抬手累,欢快的一丢『毛』笔,扒着摇椅的扶手弯腰将头顶送到他的手心中。

看少女乖巧神情,莫深笑容虽淡,但却说不出的宠溺:“……打算要守一辈子的傻话,以后不要说了。”

红灼眨眨眼睛:“可是殿下告诉我,做人要诚实的。”

“殿下的一辈子多长,红灼就守您多长,”红灼扯了扯他的衣服,眉眼弯弯,“好不好啊?”

莫深笑着摇摇头,全当少女说胡话:“那就守着吧,辛苦了。”

小姑娘开心的抿唇一笑。

“砰!”

一声巨响。

莫深和红灼同时朝巨响源头望去,小皇帝正站在门口,盯着他们脸『色』惨白。

【卧槽!卧槽!卧槽!你怎么不告诉我莫泽野竟然会武功?!还特么貌似红灼都打不过?!】

莫泽野震惊的盯着小皇帝脚下的石板的几道非正常造成的深深的裂缝,内心被一排排卧槽反复刷屏。

他夜夜与他同床共枕,红灼也是日日面对,竟然都没有发现他会武功?这心思得有多深沉?

【……我也不知道。】熵的声音同样饱含震惊。

莫泽野面无表情,一步步的朝他们走过来,身上的压迫感『逼』得红灼『毛』骨悚然,反『射』『性』的想要欺身挡在莫深面前。

莫泽野想笑。

多么般配啊——

眉眼灵动的少女和俊美出尘的青年,他们那么默契,那么合拍,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副画。

他想撕裂这幅画。

萃雅殿很小,搬了地方后莫深直接让他把太监侍女都撤到外头,就留下红灼一个人在内殿。一开始他还担心红灼照顾不好他,后来发现红灼把一切都做得很好,太好,好到他挑不出错。就算真有不好的地方,莫深也只会宠溺的一笑而过。

那股说不明道不清的郁气在胸口横冲直撞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莫深纵容红灼,他的皇叔如此善良,对所有人都很好,在没有重逢以前,他以为他的温柔不过是廉价品,见者有份,人人可得。

但是现在他得到过了,他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躺椅上的人皮肤苍白得几近透明,凝神甚至能看见青『色』的细细的血管,隐隐有种羽化登仙,下一刻就会消失的不真实感。

这种这个人随时都会消失的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珍贵补品流水一样的输进宫里,可是也无法让这个人苍白脸『色』多几分血『色』。

“荣亲王原本体质就极差,这一次虽然从鬼门关抢回来了,但是五脏六腑邪寒进体,虚不受补,折寿数载,只能慢慢养着……”

刚刚在御书房里,向他回禀的御医姓许,『毛』发灰白,已近古稀,虽然跪着,但腰杆挺直,语气强硬。他张了张嘴,微微一犹豫,便似不管不顾一般说了出来:“若是再让殿下受寒遭罪,怕是撑不过殿下而立之年。”

这幅一脸“大不了头掉了就是个碗大的疤”的大无畏模样真真无趣。

莫泽野心里涌上几分疲倦,恹恹的挥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最近莫深的病,暴雪,无家可归的灾民,红灼,一切都弄得他心烦意『乱』,有时候暴虐的情绪无处宣泄,他又想伸手破坏桌面上的东西的时候,看见莫深偶然经过御花园随手折了支红梅,让小太监们找了个雪白的陶瓷瓶子放在他书桌上。

持梅伴雪而来的人进屋瞬间风华令他心脏一悸,回过神来桌上的梅枝已经摆好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掩住自己的不规则心跳,直接回嘴说,这花颜『色』太过俗艳,与御书房不配。

莫深好脾气的笑笑,说,留着罢,图个『色』彩明丽。

莫深许久不来御书房,花已经谢了,可是他却没扔,枯枝依旧好好待在瓶子里。

瓶身『摸』起来略凉,和莫深的手一样。

莫泽野从思绪中回过神,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书房,心中涌上几分『迷』茫和惊惶,匆匆抓起斗篷衣服跑向了莫深的院子。

他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听到了两个人的一番对话。

皇叔可能要和这个女人共度余生?

莫泽野心神恍惚想着,一瞬间的血『液』逆流让他体内的武功如同滚油遇水般迅速躁动起来,煎熬不已。

小皇帝把这归结于自己担心他那么温柔的皇叔会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他的皇叔值得最好的,那个人不该是孟姝,不该是红灼,甚至不是京城内的人任何一位大家闺秀。

他想象不出芸芸众生中何等女子能与之相配。

“陛下来了啊。”莫深将红灼扯到自己身后,既然打不过,他才不会让可爱的小姑娘如卵击石。

莫泽野目光晦涩的望了眼他护犊子的行为,见莫深要起身行礼,忙上前把他按回椅子上,“皇叔大病未愈,这么见外到底为何?”

“臣不敢。”对面低眉敛容道。

又来了。

对方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隔着千山万水,触不到底。

他转头对红灼冷声道:“下去。”

见红灼神『色』犹豫,莫泽野心中邪火愈烈:“朕叫你滚下去!”

见莫深冲她点点,红灼才放心的退下,转眼便消失不见。

“陛下对着红灼撒气未免有失气度。”

莫泽野不语,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探进莫深膝盖上的薄被里,抓住那双浸凉的手。

好凉。

原本这双手不该这么凉的。

莫泽野紧紧的握着,这样应该能增加几分温度。

他把脸埋进对方的掌心中,这分凉意让他气血翻涌的胸口稍稍好了一些。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来:“皇叔,朕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陛下最近勤奋爱民,克己复礼,臣很为天下百姓开心。”对方恭敬的回答。

后槽牙瞬间被咬紧,百姓……百姓……又是百姓!你的心里可有一点别的?

不,有的,有江山社稷,有黎明百姓,有红灼,有孟姝,甚至有孟长歌,有林丞相,有大尚……

有他吗?

“……是因为那天坠崖的事吗?皇叔是在怪我让你减寿数载?”

莫深沉寂了好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去看红枫落雪,坠崖是陛下自己安排好的,对吧?”

有那么高强的武功,别说坠下三米的山崖了,就是十米莫泽野说不定都能全身而退。

莫泽野望着他张了张口,一个“是”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见莫深得到了无声肯定后便不打算再说话,莫泽野心里惊惶,扯住他的袖口急急的问:“皇叔不问问我是为何吗?”

莫深低头望着他:“没有必要。”

“君为臣纲,陛下做任何事,都无需向臣解释。”

“那朕如果要杀了红灼呢?”莫泽野的眼神徒然凌厉,心里的暴虐情绪几乎不加掩饰的透过阴鹜神『色』传了出来。

莫深面『色』不变,从他的掌中抽出他的手,黑澄澄的眸子深不见底。

——那是失望。

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那双眼里铺天盖地的失望如洪水般裹挟着莫泽野的理智,几乎令莫泽野心里一绞,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因为我不符合你的期望吗?

“皇叔……”

莫泽野不知所措的向莫深伸出手,然而对方先一步起身,后退几步,整冠理服,郑重的躬身行礼,身子几乎折成了一个直角:“若是红灼有任何冒犯之处,臣代红灼向陛下赔罪。是臣疏于管教,恳请陛下准许臣和红灼出宫。”

“皇叔!”莫泽野喘了好几口气,死死的盯着他,“……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她?”

莫深维持着姿势不变:“臣与红灼相伴数年,纵然没有爱情,也是感情深厚。且臣许诺要护她一世平安,若是食言而肥,百年后九泉之下无颜以对她的父亲。”

“但是皇叔,你的伤还没有好,出了皇宫会……”

“陛下。”

莫深打断他的话。

“臣累了。”

莫泽野嘴唇颤动一下:“……那皇叔什么时候来教导朕呢?”

莫深声音淡然:“关于帝王驭下之术,陛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需要臣教导了。至于别的,陛下向林相请教即可。”

莫深每说一个字,莫泽野便心脏寒几分。

【人是容易被控制的动物,特别是情感,要是加以环境的配合和诱导,那么效果必定事半功倍。】

这是莫深教导他的话,那时候的他撑着下巴听着,心里却满心眼都是面前授课的男人。

他最想要控制的人。

是了,他的皇叔那么冰雪聪明,他又凭什么以为自己的那些猜忌和试探不会被发现?

“皇叔,我不是故意的。”莫泽野双肩垮了下去,颓然的将手垂在身侧,捏紧了手掌:“我的话是无心的,我不会对红灼做什么的。”

“如果出宫让皇叔能高兴一点,我明天……不,今天就让人送你出宫。”

“多谢陛下。”

改口今天后莫深面『色』微霁令莫泽野心中酸涩。伸手抱住了他,身体轻轻颤抖着。

“你不要不理我,皇叔……”少年哀求着。

这一次,对方没有伸出手来,只是静静地任他抱着他。

……

莫泽野说送他离开便是真的让人去准备马车,红灼对此异常开心,三下五除二就收好了行李,快得令莫深吃惊。

这小丫头怕不是早就打包好了行李时刻准备出宫吧?

莫深快要上马车的时候,莫泽野问道:“皇叔,山洞里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莫深目光染上几分薄怒。

少年皇帝得到了答案心里喜悦,被莫深看得喘不过气来,他又问,“如果朕不是皇帝,那些话是真的吗?”

小心翼翼的桃花眼里溢满了脆弱和渴求,莫深神『色』终究软了一些,转过头,仅仅是留了个侧影给他。

“莫泽野,我从未对你说过一句假话啊。”

是莫泽野,不是陛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马车内。

两道车辙在薄雪上慢慢延伸向宫门处,车身越来越小,最终被道道宫墙阻绝在外。

少年皇帝立在飞雪中,怔怔的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好痛……

好痛……

就像心头被活生生的剜去了什么一般的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这只是个少年郎罢了。

老太监望着那道平添几分落寞的单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往日令人畏惧喜怒无常的上位者,也不过是个还未成年的少年。

莫泽野不动,老太监便不敢动。不知道他们在雪地里站了多久,他已经悄悄换了好几次重心,但是脚却又麻又痒,冻得几乎没有知觉。

“呵……”

许久,少年沙哑的声音发出一声诡谲笑声。

“皇叔,朕怎么可能像父皇一样就这么放你离开。”

不远处的少年黑『色』的瞳孔里被一种压抑而灼热的渴求霸占了,让那张漂亮面孔无端端的显得惨白病态。老太监浑身一寒,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走吧,回去了。”

莫泽野面孔带笑,语气格外轻松,反而让老太监缩着脖子,恨不得自己是鹌鹑。

……

【攻略目标:莫泽野积分:3000 已获取】

马车内突然响起的声音令莫深心中惊诧:【……3000?不是大概只有2000吗?】

熵:【可能是黑化值上了95,所以情感变纯粹了。】

【……】哦豁,他宁可只有两千。

【还在生气?】

熵又不说话了。

【乖,以后我不随便浪费积分了。挣了都给你,别生气了。】虽然不一定要做到,但是眼下空头支票莫深还是要给的。

莫深一本正经的模样令熵有些不习惯,他觉得自己似乎听过类似语句,好像莫深对他的某任情人说过。

【……嗯。】良好的认错态度和突如其来的巨额积分令熵态度软化了不少。

当然,后来莫二少用各种作死教会他“莫深靠得住,母猪会上树”这个真理的时候,熵悔不当初。

【终于出宫了,我简直要在皇宫里憋疯!我不信王府的菜会比宫里还要难吃!】莫深仗着马车里看不见,伸了个懒腰,熵想着刚刚得到的巨额积分,把一瞬间出现的ooc提示音的吵杂忍了下去。

这个吃货。熵心里腹诽。

【不知道孟长歌会给我带什么酒来。】想起自己和孟长歌的约定,莫深笑得更灿烂了。

【你什么时候跟孟长歌约好的?】熵震惊。

【就你不理我的那个时候,我们还约着一起去见女主来着。】

对于莫深突然这么上心任务,令熵倒有些不习惯。

【现在是不是觉得不搭理我实在太吃亏了?】莫深挑眉,笑得好不得意。

见莫深灿烂笑脸,熵微微偏过头,仅仅留一个绷紧的侧脸给他,却又忍不住拿尾光偷瞄好几眼。

——还是很想咬他。

章节目录 第11章 古言篇 09. 驯养任『性』小暴君 09.

“孟梧声。”

清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让孟长歌进门脚步一僵,背后寒『毛』倒竖。

他不喜欢自己的表字“梧声”,所以莫深通常就唤他长歌,唤梧声就已经不是什么好事了,如今还连名带姓,令他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刻听到莫深不满道:“你居然空着手就来了?”

呼,原来是这事儿。

孟长歌神『色』一松,带着笑在他身旁坐下,靠近的时候周身夹带的寒气让莫深忍不住蹙眉,递了个暖炉子过去。

“我带了的。今天为了你我可是又没骑马。”孟长歌顺手接过暖炉子放在腿上,搓着冻僵的手,就算是坐马车也让他冻得不行。

然后——?莫深挑眉。

“刚到门口就被你家小红灼全拿走了,一点不剩,”孟长歌有几分奇怪,“她还没有把酒温给你吗?”

哈?给了红灼?

莫深面容一僵。

这酒还能回来才奇了怪了。

自打回了王府到现在,红灼就基本把他看牢了,他真是一点荤腥都沾不了,小姑娘藏食物的技能点全满。『逼』他吃得清淡就算了,还必须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的喝『药』。莫深甚至怀疑御医才是她的主子。

——现在他终于确定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啊!掀桌(╯‵□′)╯︵┻━┻!

孟长歌看见莫深神『色』僵硬略略想了想,便立刻明白其中的曲折,将脸凑近他,心中好笑:“怎么?我记得我们的殿下不是耽于口舌之欲的人啊,现在怎么还惦记起我家里的三清酒了?”

莫深撇嘴,显出几分孩子气。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眉目懒倦,一边用手推开那张凑近的俊美脸庞:“连带酒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给本王一边去。”

微凉的手没有用几分力道,『摸』上脸颊倒是舒服。孟长歌也不恼,反而笑着伸手把莫深的手拿下来。因为触感太凉,孟长歌不自觉的握紧了一些。

他比莫深长三岁,又是他的伴读,第一次见到莫深便惊叹对方的精致可爱,后来日日相处,知道对方心善,没有一丝皇子的娇纵,自小便很照顾他。

就因为他的无底线纵容,世人眼里清俊出尘的荣亲王在他面前总像个小孩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一份特殊对待,孟长歌总是很珍惜。

离莫深近了,孟长歌注意到对方气『色』并不好,比起他曾经送他来到上京那阵,血『色』淡了许多,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一股子『药』香掩盖了之前闻到的佛檀香味。想起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和最近这个人请假不上朝,剑眉微微皱起:“玉衍,你之前是怎么生病的?”

“受了点风寒罢了。”

见莫深云淡风轻的揭过去,孟长歌也不追问,松开他的手,又坐了回去,脊背挺直,一边打趣他:“你现在倒是被红灼吃得死死的。”

说起这个莫深脸『色』一黑,枕着胳膊无奈叹气:“自家的小姑娘肯定要疼的啊,要不然平白被人给骗走了,心疼的最后不还是我?”

那眉宇间的温柔一丝丝的泄出来,话语间洋溢的淡淡宠溺让孟长歌心里莫名生出一分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你还是这么护短,比如宫里那位。”

孟姝收养莫泽野的事情,是他作为孟家的大少爷首肯了的。太子和四皇子德行有失,他作为中立一派,最终选择站在莫泽野背后,成为莫泽野手中的刀。

他相信挚友的选择是一方面,更大的一方面当然是以此作为筹码和毫无背景和势力的莫泽野谈判,为的就是能保全孟家。

“他啊,已经不需要我护着了,倒是你,我的大将军,是不是和你的小青梅好事将近?”莫深云淡风轻掠过莫泽野,朝孟长歌眨了眨眼睛。要不是促狭之『色』会有ooc可能『性』,他还真有些想八卦一下男主女主。

“什么我的小青梅,”孟长歌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跟柔嘉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嗯?莫深一怔,怎么回事?孟长歌跟林柔嘉竟然还没有生出爱情的小火苗来?

莫深一脸不信:“坊间都在传孟将军和林小姐,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一起在城南赈灾布粥,亲密无间,连我这个闲人都略有耳闻。”

“三人成虎的道理你还会不懂?”孟长歌提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况且你也知我心系边关,无心儿女情长。”

“蛮族不灭,何以为家。”

声音虽然柔和,却是傲骨铮铮,落地有声,让莫深心里一动。孟长歌的长相不愧是男主角,剑眉朗目,笑起来干净明朗,他几乎能想象对方银甲□□时候的俊美无双。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诱人了。

莫深忍不住用舌头轻触了一下牙龈,一边用手撑着下巴,半眯起眼:“说起来,今年蛮族在边关没有抢到东西,又下了一场大雪,应该不太好过。若是开春能趁着他们还未复苏的时候一举拿下,我西北就少了一大心患。”

“这话也只是说说罢了,他们可是狡猾得很,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边关耗费十年青春了。”说罢孟长歌也有几分怅然,不过却并无一丝悔意。

“更何况,边塞艰苦,马革裹尸,九死一生,我何苦耽误别人姑娘的幸福。”

莫深偏头去看他,这就是个老好人,他似乎有几分明白为何明明没有感情基础孟长歌却依旧接受了已经被莫泽野破身的林嘉柔为后的原因。伸手握上孟长歌的手,声音如泠泠清泉般轻缓。

“若是那个时候你老了不好看了,缺胳膊少腿,没人要,本王养你。”

孟长歌一怔。抬眼望向莫深,见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正专注的望着自己,模样郑重的许着诺,心里一暖,却又对莫深话里内容哭笑不得。

一瞬间似乎又看到了莫深少年时候执着懵懂的模样。

孟长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触感光洁柔软,情不自禁的多『摸』了一下,声音低柔:“哪有你这样咒我的。”

“赏你一个机会同我‘白头偕老’,你应该感恩才是,孟将军,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被捏脸的感觉着实糟糕,莫深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的回道。

孟长歌眼神暖意融融,嘴上却戏谑道:“怕不是亲王殿下要赖我一辈子。”

莫深点点头:“自然,和你相比,本王一定是先一步走的那个,所以就是赖一辈子。”

对方毫不在意的说出“先走一步”这种话令孟长歌心里一紧,笑意淡了几分。“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莫深丝毫不在意他话语里的训斥,他的精力很快跟不上身体带来的沉重感,眼皮直往下坠。

“很困?”孟长歌见他眼底下有些黑『色』阴影,关切问道。

“有一点。”莫深『揉』了『揉』眼睛,忍住了呵欠,眼角『逼』出了几滴泪,“最近没有休息好。”

少了莫泽野牌恒温暖炉,他就只能用烧炭的小手炉。暖炉子总是还不到后半夜就冷了,而他被骨头里的寒意冻醒后就再也无法入睡,几乎好几宿都没睡觉。

当然了,在点数上比铁公鸡还铁公鸡的熵死都不肯再给他多花点数,美其名曰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别这么任『性』胡来。

唔……忍着蚂蚁在身体里爬的感觉的莫深表示他迟早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孟长歌见他为了形象憋着呵欠的可怜模样,心里乐得不行,面上却不显出来。

“去睡一觉吧。等雪停了,我带你去城南。”

莫深闻言不解道:“……去城南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好奇柔嘉吗?她的确是个见识广博的女子,我猜你会喜欢和她做朋友的,我带你去见她。”

莫深点点头,朝着自己的卧房方向走去,又身子一顿,转身摆出严肃脸:“记得说服红灼,让她不要跟着我们。”

那小姑娘似乎把他当成了一级残废,还固执得要命,在某些事上简直可谓油盐不进。

孟长歌忍着笑:“好。”

莫深推开门,红灼的身影便在屋外。见到莫深出门来,一点没有自己偷听被抓包的窘迫,甜甜的唤了句“殿下”。

莫深嘴角一抽。

这小姑娘果真越来越恃宠而骄,可他对于女生通常怀着几丝莫名怜惜,更何况还是这样全心全意为他好的小姑娘。

“交给你了。”莫深语重心长的转身拍拍孟长歌的肩膀,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殿下,已经帮你把被窝暖好啦,您小心别被被窝里的汤婆子烫着了!”红灼冲他的背影喊道。

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莫深身影刚一消失,红灼便走进了屋子,在孟长歌面前跪坐下来。与莫深面前不同,红灼此刻又恢复了那份寡言少语的模样,刚刚的甜笑仿佛只是孟长歌的错觉。

“孟将军好。”

明明只是短短一个月未见,孟长歌却觉得面前浅笑的少女与之前有几分不同,可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能微微颔首。

“殿下和您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是孟先生您的话,红灼不跟着也是可以的,将殿下交给您,红灼很放心。”

孟长歌将手里的已经冷掉的手炉放到一边,“红灼,玉衍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刚送他来上京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虚弱。”

“殿下和陛下坠崖,困在了山洞里,殿下把陛下保护得很好,但是自己却差点没缓过来,最后落下了畏寒的病根。”

孟长歌不意外这样的剧情发展,便听到红灼咬牙继续说:“若是如此也就罢了,但这一切都是陛下策划的,用来测试殿下忠诚度的一个陷阱。”

莫深没有表现出太过感伤模样,可是越是这样,红灼心里就越替他不值得。

他的殿下那么喜欢爱护那个人,凭什么一片真心就该被那个人怀疑践踏?

红灼沉默一瞬,接着郑重的起身跪下,额头触地。

“你这是做什么?”孟长歌一愣。

“希望孟将军能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帮殿下一把。”

“怎么帮?”

“陛下对殿下心思不纯。”少女平淡的嗓音下藏着几分愤恨。

什么?

孟长歌瞳孔一缩。

“但是殿下并不知道。希望孟将军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使殿下远离皇宫,越远越好。甚至,劝殿下离开上京,永不回来。”

少女的一番话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劈得直男孟长歌脑子空白。

玉衍和……莫泽野?

章节目录 第12章 古言篇 10. 驯养任『性』小暴君 10.

孟长歌敲了敲房门,里面没有应声,伸手略一用力推门。

门果然开了。

听红灼说莫深偶尔会晕倒,所以自那以后莫深都不再阀门。

对于红灼的话他心里仍旧震惊,他倒不是完全不懂男子之事,军营里都是一群汉子,血气上涌,欲望上头也免不了会互相抚慰。只要是自愿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种龙阳之事的猜想一旦落到自己好友头上,却让他觉得别扭,别扭得要命。

他很难把外表冷清内里『迷』糊的好友跟情|『色』之事联系起来,更别提是和男子。

空气里没有点甜腻的助眠熏香,屋子里的光线算不上昏暗,虽然几年未曾踏足,但是孟长歌还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莫深的卧榻。

卧榻上的男子侧着身子休息,眉目如画,只是过分苍白的面容被乌黑的发一衬,多了几分仙气。

孟长歌弯下腰,禁不住放柔了声音,“玉衍,起来了。”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循着他的声音来找热源,朝他伸出手来抱住他的手臂,眼睛没有睁开,嘴里发出咕哝声:“泽野……”

孟长歌身体一僵。

五雷轰顶。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红灼说的都是真的了。

……

孟长歌和莫深坐马车去往了城南,红灼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反身进了府中。

莫深悠悠然的靠着马车上,孟长歌跟他几乎坐成了最远对角线,掀起棉帘望着车窗外,但目光都是散的,思绪不知道飘散到哪里去了。

那句“泽野”的确是他故意叫的,但是不至于是现在这幅魂不附体的模样……

【之前发生了什么?】

透过水镜看完了全过程的熵为他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你在红灼心里似乎活成了一朵白莲花。】熵以这句话做了结尾。

【……你确定你真的理解了白莲花的定义?】莫深表示自己不接这个帽子。

白莲花之类的评价简直是无妄之灾好吗???

【白莲花,绝大多数指一些无害、无辜、没心机的角『色』】熵念了一遍,继而说道,【我确信你在红灼心中就是朵白莲花】

【……】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对方到底在嘲讽他还是真的单纯的把他对号入座了。

当初见面时候那个看起来蠢萌蠢萌的系统到底被谁调包了啊!

【下个世界信不信我给你表演霸道邪魅,呵呵。】

……

城南的入城口紧邻着发生了雪灾的陵县,所以粥棚就干脆设在城南口。

莫深下了马车,看见一共搭了五个粥棚,粥棚外排满了许多人,男女老少皆衣着褴褛。有钱的自然是住了客栈,不会在这儿巴巴的等着吃这些清汤寡水。

一口口大锅在粗粗堆起来的灶台上被煮得咕噜咕噜响。虽然没有浓郁的米粥香气,但是那股暖意已经足够让人垂涎。

“今年竟然有那么多人无家可归?”

“嗯,陵县本来就不富裕,这一场雪压垮许多人的房子。许多商贾就担心流民进入上京会带来暴动和疾病,所以只能暂时将他们安置在这儿。”

莫深心里唏嘘几分。

“……蓉城,这个『药』材给天草运过去,还有请的大夫呢?对了,死去的人在城外好好的安葬了,千万不要把人裹着草席就扔了,都是些不幸的人,让他们来世能投个好胎。”

孟长歌带他往女子说话的声音方向走去,穿过人群,入目的女子一件鹅黄『色』棉裙,面容温婉清秀,但那双眼睛却似会说话一般,将原本只是中等之姿的面容衬出几分超脱『性』别的睿智和沉稳,正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周围的人物。

这就是女主啊。莫深心中惊叹。

林柔嘉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别过头去,见到雪地里玉一般男人傻愣愣的望着自己,面上一派惊艳之感,胸口突然一热。

莫名的觉得……好可爱。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愣了神,谁都不移开眼。

孟长歌见此心里一突,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莫深先反应过来,神『色』微赧,抱手行礼:“抱歉,无意冒犯林小姐。”

林柔嘉恋恋不舍的将目光移开,美的人总是会有几分优待的,更何况是这样气度不凡的人。

“长歌,这位是……”

没有听到应声让莫深和林柔嘉都有些奇怪,莫深转过身,发现背后的孟长歌正盯着他的背影某一处神游。

“长歌?长歌!”

“啊?抱歉,怎么了?”

孟长歌被莫深一唤,猛地回过神,俊朗的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算了,”莫深叹气,朝着林柔嘉拱手道,“在下莫深。”

两个人粗粗的聊了一会儿,言笑晏晏间几乎把孟长歌给忘在脑后,直到有人来问林柔嘉事情,林柔嘉才『露』出抱歉的神情告别了莫深。

“长歌?”莫深转身,见孟长歌盯着他,心里奇怪。

“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他『摸』了『摸』自己微红的脸,要想把这幅身体憋出类似害羞的红晕来,真是不容易。

“……没有。”

孟长歌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他刚刚在看他的耳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莫深对着女子耳根发红,就算他是榆木脑袋也该明白那是因为什么。

“林小姐果真很好。”

听到莫深毫不掩饰的夸赞语气,孟长歌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些发闷,好像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大概是在为自己的妹妹遗憾吧,他一见钟情的人,不是她。

另一边。

“你可知莫公子是哪家的公子?”林柔嘉匆匆离开,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那位的家世。想起刚刚认识的男人明明是副慧洁模样,却在自己面前晕红着脸手足无措,脸上微微有些发烫,问出的话语气柔了几分。

小侍女乌黑的眼眸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捂嘴偷笑道:“小姐呀,亏你整日只知道读书,连荣亲王都不知道!”

“亲王?”

林柔嘉一愣,她只听过亲王的盛名,如今一看,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有这般不似凡间物的人啊。

还能再见吗?

……

孟长歌去帮忙去了,莫深站在不起眼的地方望着那长长的候粥队伍。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对痛苦近乎麻木的神情,这样的神情让他觉得熟悉,却又记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一股异味朝他飘了过来,他的衣摆被什么拽住了。

莫深低头一看,是个小乞儿。

小乞儿身高只到他的大腿处,脸上极脏,但眼珠子又黑又大,看起来倒是讨人怜爱,就是身上的味道熏得人受不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莫深。拽着莫深衣摆的小手上因为冻疮生着裂口,沟壑纵横,皮肉外翻,红的青的紫的一片,伤口边缘黑乎乎的,流着脓『液』,看起来可怖极了。

“要吃的?”

小乞儿点点头。

莫深弯下腰,将手中的暖炉放进他的手。看到那双伸过来的漂亮的手,小乞儿下意识的瑟缩着想要退后,却被莫深一把抓住。

“怎么,都到了这一步却要退缩了?”他有些好笑。

小乞儿犹豫几秒钟,还是选择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发着抖,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小乞儿握着手里暖乎乎的小铜炉,局促得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小心翼翼的问:“……您能养我吗?”

莫深浅浅一笑,指着粥棚,认真的回答他:“你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拿,我如果养你,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噢。”小乞儿懵懵懂懂的点点头,他将小手炉双手递给莫深,莫深摇摇头,笑道:“送给你了,不用再给我了。”

确定莫深不是嫌弃自己用过而不要,小乞儿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跑向粥棚,却又中途折返回来,仰着头,神『色』认真问道:“请问先生叫什么名字?”

莫深略有些诧异:“莫深。”

小乞儿咧开嘴笑,眸子有亮光:“先生,等我长大了能追随您吗?”

见莫深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小乞儿手足无措,顿时慌张的摆摆小手,“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先生!绝对不会笨手笨脚的拖您的后腿!”

被他的模样逗笑,莫深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该有更好的人生,这大好河山比我有趣多了,困在我身边太可惜了。”

“那就是可以了?”

小乞儿一下抓住了他话中自己想要的重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影着他的模样。

没等莫深答应,小乞儿便再次跑开,小小的脚在积雪上留下一连串的印子,很快便融进了候粥的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莫深直起身,正对上孟长歌注视他的目光,他的手因为『摸』过了小乞儿脏脏的,摊在孟长歌目光下,有些不自在的缩回了手。

对方神『色』浮出无奈,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这是他刚刚找林柔嘉借的,虽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可是他也顾不上合不合规矩了。

“手递给我。”

莫深一怔,还是乖乖的将手递给他。

孟长歌执过他的手,用沾了水的手帕,从手指到手心,仔仔细细的一点点为他擦着手,直到确定都干净后才将放下心来。

“谢谢,长歌。”

对方的唇畔噙笑,长睫微垂,脸上的表情显出几分怀念。

孟长歌猛一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不是那个依靠自己的小皇子,而他也不是孟家送来给他做伴读的少年郎了。这样的举动,不但不合适,反而滋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短短的一瞬,好像有什么悄然发生了改变。

手中的手明明凉沁沁的,却让他感觉到自己拿了块烧红的烙铁,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他甚至感觉到了心脏传来灼烧感,跳动快了不少。

但他又握紧了几分。

“没关系。我答应红灼要照顾你的。”

目光不敢放在莫深脸上,孟长歌望着地上被人踩成泥泽状的肮脏积雪,不知道把话说给谁听。

【莫泽野刚刚来了又走了】熵说道。

【嗯。】

莫深转眼把这句话抛在了脑后。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古言篇 11. 驯养任『性』小暴君 11.

莫深被带过来纯粹是来当闲人的,谁让他这副身体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孟将军人帅心善,擦完就转身走了,攥着那张脏手帕走得又快又急,也就没有看见他心目中那个单纯的亲王殿下眼中的深意。

莫深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托人给孟长歌带句话,趁着这个难得的出门机会转身就去逛周围的商铺。

虽然口袋里连一枚铜钱都没有,但是这并不妨碍莫二少逛街底气。

毕竟,长着一张可以赊账的脸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啊:)。

就算是脑子中有原身二十几年的记忆,可是实打实的走在街道上,感受着身边各种各样的吆喝,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宏大的历史洪流的冲击感迎面而来,让莫深心中隐隐觉得不真实。

【虽说知道这个世界是个游戏,可是细节做得也太好了吧。】莫深挑了个不起眼的屋檐,远远的望着街上的热闹景象,心中感慨。

【所以才叫《第二人生》】熵顿了五秒继续说,【莫泽野在斜对面的酒家雅间看你,跟了你一路。】

【看就看吧,又不会少块肉。】

熵望了望水镜里莫泽野失神的脸庞,又看了看莫深兴致勃勃逛街挑东西看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渣吧。

刚从第五个店铺走出来,莫深便被人拦住了,定睛一看,不是孟长歌是谁。

“你跑哪儿去了!”孟长歌满头大汗,喘着气,似乎是找了他一段时间。

莫深挑眉,该不会这人被带到了话后就开始寻找自己了吧?他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不成?红灼关于他是个废柴的思想污染竟然这么迅速?

“吃吗?”莫深将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孟长歌神『色』疑『惑』,还是接过来,还没有打开,便从空气中的香气里知道是街头卖的小孩儿们常吃的零嘴糖果子。

也是他曾经无数次偷偷带进学堂给他的东西。

他虽然是孟家大少爷,但是幼时得到的月钱并不太多,只能买买这些街边的小吃给他。看到那张看起来冷清的脸上化开一丝笑意,心里会欢喜几分。

林琛有一次上课闻见了闷油气息,气得要命,直接将书一拍桌上,厉声问,谁把吃的带到了学堂来!

一群小豆丁在他阴沉沉的脸『色』下瑟瑟发抖,他也不例外。林琛是出了名的严谨,手不净,行不端是不允许拿书的,他一向努力做个谦卑懂礼好学生,好儿子,好人臣,乍然遇上这样猛烈的火气,手脚冰凉,竟然浸出了冷汗。

一个身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先生,对不起。”

他惊得立刻转头,期盼着对方能向自己投过来一眼,然而对方只是抿唇望着林琛,脸上全是歉意。

看着白白嫩嫩小小一只的莫深,林琛拿着戒尺犹豫一会儿,最后只是象征『性』的打了五下,罚他禁闭三日,默诵和抄十遍弟子规。

下了学堂,他为他『揉』着手心。被打了五下的手心肿了一块,让他又愧疚又心疼。

“没事的,父皇和先生都很喜欢我。先生生气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别担心。”小孩儿故作严肃,然而『奶』音却令人心头一软。

他轻轻的『揉』着,问:“殿下疼不疼?”

“不疼……唔!”

大概是他手劲儿重了,小皇子呼了一声痛,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孟长歌想着,握紧了油纸包,食物温度贴着油纸传到掌心。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化作一声纵容:“下次不要『乱』跑了。”

“只是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热闹的景象,有点怀念。”莫深侧头去望街上车水马龙,“热闹的人间,这样很好。”

见孟长歌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莫深一笑,“快尝尝看,我吃过了,味道没变,冷了就不好吃了。”

“好。”

滚圆的糖果子跟记忆中一般大小,他一向不爱吃软糯的东西,不过想起记忆中小莫深吃糖果子时候两腮鼓得像仓鼠一样的可爱模样,孟长歌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嘴里的糖果子外表的脆皮一口咬下去又酥又香,里面的香软面团咀嚼时候有些黏牙。味道跟以前一样,几乎吃不出什么区别。

可是他知道其实很多都变了。

他以前常去的那家老婆婆已经去世了,那条街已经改成了裁缝铺子,甚至连他都变了。

“是一样的吧?”

莫名的被莫深看得脸颊发烫,孟长歌微微侧过脸,含糊的“嗯”了一声。

好像,只有这个人是没有变的。

……

中午在城南一家极有名气的酒楼定下了雅间,借着这个机会莫深邀请林柔嘉一起去酒馆吃饭,孟长歌倒是没有反对。

尚国民风淳朴,所以未婚男女同行也是常事,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即可。更何况林柔嘉一直以才女面貌示众,巾帼不让须眉。

林柔嘉进屋的时候,脸蛋大概是因为赶路的缘故红扑扑的,额头上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虽然是中等偏上的姿『色』,可是配上那霞晕,竟然让人有秀『色』可餐的惊艳之感。

“殿下。”一见到莫深,林柔嘉便行了礼。

莫深虚扶一把:“林小姐不必拘礼。”

林嘉柔也不推辞,落落大方的同他们一起上了桌,坐到莫深的左边。

“林小姐是在帮林丞相做事吗?”

林柔嘉低笑着摇头:“我一介女子,不是朝廷官员,哪儿轮得着我出手?”

“父亲近日有别的事要忙,我只是帮忙去看看。料想灾民太多,他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帮衬一把。他们看我是一介女流,做错事也不会太为难我。”

“错事?比如说?”莫深有些惊诧。

“林府的下人们不小心把夹杂着细沙的陈米沙给掺进了送往陵县附近的村子的粮袋子里,时间紧急,来不及分出来了。”林柔嘉神『色』歉疚,然而莫深眼睛多毒,看出对方眼底的狡黠。

“这分明是好事。”莫深柔声道。

林柔嘉是故意的。

真正快要饿死的人哪儿会在乎米里是否有泥沙?这些米最后只会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知晓莫深明白自己的意思,林柔嘉笑容越发明亮:“我能为他们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事了。”

“我一介女子,不能位居高堂,只能盼着将来能助父亲和未来夫婿一臂之力,对国家尽心尽职。纵然不能名垂青史,但若是有生之年能够一见万国来朝便也值来这世界一遭了。”

话里是掏心掏肺的真挚,林柔嘉的眼睛是滚圆杏眼,此刻燃着火焰,明亮又干净。

【真美啊。】莫深惊叹道。

这就是主角啊,难怪是主角啊。

他对接下来世界的主角们突然无比期待。

一顿饭吃下来倒是其乐融融,这一次莫深跟林柔嘉聊得愉快,却也没有忘记把孟长歌扯进来。只不过对方并不太领情,沉默寡言的低头吃饭,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说这顿饭下来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要对着女主把这张气血不好的脸硬整出红晕来真是太难了,莫深努力半天也只是憋出了一丝血『色』,最后坐马车回去的时候累得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马车虽然架得平稳,但是冷不防的撞上什么东西,车轱辘猛地将人往上一抛,一瞬间的失重感把他从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回来。

『迷』『迷』糊糊的察觉到自己的头正靠着孟长歌的肩膀,莫深把身体往后移,然而一股力道将他了拉回来,他的头又枕上了硬硬的东西。

“这样你要舒服一点,继续睡吧。”朦胧间听到有人说。

“……哦。”

孟长歌听到他再次睡着了,才敢低下头去看。身上人正以一种不设防的姿态靠着自己,微微一低头,便可以看到对方安然熟睡的眉眼。

想抬手『摸』一『摸』身上人的面颊,又完全不敢动,任莫深躺得舒服。

到了王府孟长歌把他叫醒了,本打算直接坐马车回孟府,却被莫深抓住手臂。

“今晚就在王府住下吧,别回去了。”

见孟长歌微微犹豫,莫深又下了一剂猛『药』:“你又没有夫人需要陪伴,小姝也在皇宫里,回去孤家寡人一个,还不如在王府里陪我下下棋。”

“我明天一早要去军营……”

“让下人去拿就好。”

如愿的看到孟长歌随他一起下了马车,莫深整理着衣服的褶皱,朝着大门而去:“你以前的衣服在府上都还收着,没有丢。”

见孟长歌还止步原地,莫深顿住脚步,回身朝他看过去。

“进来吧,这儿也算你半个家了。”

家啊。

心头的游移不定一下子软成一滩水,失去了所有抵抗力,浸泡在舒适的温水里,四肢百骸都充斥着暖洋洋的感觉,温驯而熨帖。

“好。”

见他答应了,对面的人长身玉立,冲他浅浅一笑,眉眼生辉。

孟长歌猛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以前没有在意过的问题。

他的挚友,应该吸引的的确不止是女子。

章节目录 第14章 古言篇 12.(上) 驯养任『性』小暴君 12.(上)

“殿下,林相府邸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出车夫的声音。

莫深应声后便下了马车,为自己正了正衣冠,跟着林家的老管家进了正门。

林府的植观都是些寻常树木,被花匠略略修剪,布局拙朴,却又透着雅致。

书房里面目严肃的老人正在提笔写东西,见到他进来了,也没有放下笔,反而笔画越来越慢,像是故意晾他在一边。

这幼稚的老头子。莫深心里好笑。

待林相放下了的手中的『毛』笔,莫深鞠躬行礼:“先生。”

林相『摸』着自己的胡子,面目一沉:“你小子过了这么久才想起老夫?”

莫深不敢抬头,继续恭恭敬敬的回答:“之前学生生病了,所以才久居不出,望先生勿怪。”

林相眉头一皱,伸手扶他,手指碰到莫深的皮肤,老人一个激灵,这温度也太低了一些,甚至不像是活人温度,语气带上几分斥怪和担忧:“你的身子骨怎的还是这样差!”

莫深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体,『摸』了『摸』鼻尖,苦笑道:“之前学生在宫里受了寒,所以落下了一点后遗症。”

宫里的事儿莫泽野封锁得很好,但是林相也不是省油的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便转移了话题:“自你回来后,陛下一直勤于政事,实在令老夫很高兴。你自小就『性』子沉稳,有你辅佐陛下,我也放心不少。”

“是陛下克己复礼,以天下为己任,学生也很欣慰。”

老头子哼哼两声,对莫深睁眼说瞎话不置可否。

面前摆着一个大儒还不认真讨教那今天可就白来了,等莫深心满意足的问完了所有问题,已经临近午饭。

林相在一旁轻抚着胡子,见莫深正在抄写东西,突然出声:“老夫还有一事要问你。”

“你对安云是否有一丝情意?”

笔尖滴下一滴墨痕在纸上,晕开了一块黑斑。莫深花了三秒反应过来安云是林柔嘉的字,立刻红了脸颊,用手握拳放在唇上,掩饰般的咳嗽一声。

“先生……”

“有还是没有?”林相板着脸,心里却被莫深窘迫的样子乐得笑开了花,心里多了几分笃定。

哟,他这越大越看起来不沾人间烟火的学生竟然也有这么有趣的表情?

坊间近来都在传往日宅在家中的亲王一反常态的往自己孙女身旁跑,明显是心悦林小姐。林琛本就树大根深,这些自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本以为少年得志的孟长歌和自己孙女相知相伴一生也不错,但是自己孙女近来提起眼前人时候眼中隐晦的羞涩和欢喜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莫深这孩子他自小看着长大,『性』子温和却坚韧,心『性』纯善,若是安云与他结为夫妻,也许是一对神仙眷侣也说不定……

老人心里长叹一声。他终究是会老的,为林柔嘉找一个好的归宿迫在眉睫。柔嘉的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又是个为情所困不成器的,没几年就郁郁而终。林嘉柔是他一手拉扯到大的孩子,也是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就算不嫁给人中龙凤,他也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受到一丁点委屈。

莫深放下笔,红着脸讷讷半晌,才字斟句酌的说道:“学生倾慕林小姐的才华,那是不输于男儿的惊才绝艳……”

自从通过孟长歌跟林柔嘉结识了过后,他的确是往林柔嘉身边跑得越发勤快。除了为了积分以外,这样学识渊博,修养到家又『性』格坚毅,明辨是非的女孩子相处起来很舒服,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喜欢的。

甚至,他还有更大胆的念头。

言语间越发的诚恳柔和,“她胜过学生数筹,学生甚至希望她能入仕,居高堂之上……满腹经络却困于女儿之身,实在可惜。”

眉宇间的温柔缱绻纵然是历经风雨的林相也砰然一击,随即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心中震颤。

“你,当真这样想?”老人的声音几乎压制不住声音中的澎湃之情,眼里燃起了火焰。

“学生句句真心,不敢欺瞒。”

林相面上波澜不起,胸口却剧烈的起伏几下,莫深垂睫,在一旁保持沉默。

好一会儿,空气里响起浅浅叹息。

林相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复又带上笑意:“她现在在书阁那边,等会儿你写完了,小侍会带你去见她。”

“中午就留下来用膳吧。”

“是,老师。”

林相瞧着面前人难得局促,嘴角一翘。

这副陷入恋爱的『毛』头小子模样,真真像他年轻时候。

……

“玉衍去哪儿了?”

刚从军营回来,本以为会在书房里看到那个手捧书卷的背影,却不曾想迎接的是一室空『荡』,心里顿时有几分失落。

“殿下去林府了。”

“林府?”孟长歌微愣,重复了一遍,心里的滋味顿时复杂得难以分辨。

“是的,”红灼一边整理着莫深桌上的书稿,一边问,“将军要先用膳吗?”

“先不用,我还不太饿。”

“那我为您端些酒来暖暖身体吧。”

红灼几乎没给他拒绝的时间,很快去又复返,手里的小盘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酒碗和一个眼熟的小酒坛。

孟长歌定睛一看,笑出来,可不就是他们家的三清酒嘛。

“玉衍果真一口都没有喝上。”孟长歌启封着酒坛,想着莫深因为喝不到酒的郁郁的表情,语气柔软了几分。

“要是惯着殿下,他的身体指不定又会被他自己糟蹋成什么样。”

清亮的酒『液』哗啦啦的倒进了碗里,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在空气中悄然蔓延开来。孟长歌望着白玉碗里澄澈的『液』体,发着愣。

“你可知,玉衍去林府做什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红灼眼皮微抬,语气淡淡的,“这一次是拜会林相大人。”

这一次……?

这几日他忙于军营那边的事,但是莫深反常的行为举止他也有所耳闻。荣亲王风姿绰约,重回上京几乎就是为这滩死水注入了一股清流,各方都相当关注他的行动。

毕竟他刚一回来,小皇帝便勤于朝政,收敛了不少脾气,让人想不联系到莫深身上都不行。

无言的恐慌漫上心头,孟长歌收紧磕放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神情恍惚了几分。

以前那个宁可形单影只也不会主动结交别人的小皇子,现在会主动去找一个姑娘了。

柔嘉和玉衍,若是真成一对,那是天造地设的。可是他的心里却为什么却好像空了一块,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红灼将书摞好后,抬头看见坐着的人一动没动,盯着碗里平静酒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灼抿唇,拿着书走出了房门。

莫深布置给她的诗篇,要她三天之内背下来,她想在他回来前给他一个惊喜。

……

在一片和谐气氛中用完了膳,莫深已经快被林琛看作自己的孙婿。

林嘉柔没有送他出府,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是管家将他扶上了马车。

【你之前对林琛说那番话是要做什么?】刚一出林府熵的声音便响起。

【当然是改变世界。】莫深挑眉,【比起谈恋爱那点不够看的积分,我更想要剧情动『荡』的分数。】

【你不用多此一举。】

莫深笑了一声,眼中透着调笑:【你不觉得如果林嘉柔能成为女相,这个世界会有趣得多吗?】

熵沉默。

为什么这个人就不能像其他人那样一心朝着攻略目标而去?

若是换成其他人,大概早就想着怎么攻心为上,怎么越快离开越好,而这个人却完全不着急,顶着这副破烂驱壳,不急不缓的过着每一天,甚至颇有闲情逸致的去了解这个世界。

【恋爱我谈得太多了,也谈腻了,来这个新世界一趟,结果只围着这几个人转而不关心沿途的风景,就跟跟团旅行有什么区别?】

【你若是不喜欢,就和我解约吧。】

马蹄声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马车车轮缓缓转动起来,朝着王府而去。

【……你在威胁我。】熵蹙眉。

解约他必然会遭到重创,这是契约里明明确确标明的一点。

【威胁多难听。】莫深笑眯眯道,【但,我确实在威胁你。】

【若是不想和我解约,就放手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相信我,我和你的约定我不会忘记,最后我们会是殊途同归的。】

【我们是异体同心的,当我决定把自己和你捆在一起,你的利益将凌驾于我所遇见的一切,甚至我个人利益之上。但是作为等价交换,我需要你对我绝对坦诚,绝对忠诚,绝对听话。】

熵沉默了半晌,他没有料到莫深会突然说这些话,原本是质问他消极任务的话一瞬间都堵在喉咙里。

【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会怎么样?】他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等着那边传来的声音。

联系没有切断,而那边却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沉默得令人心里蹿起浓浓不安。

章节目录 第15章 古言篇 12.(下) 驯养任『性』小暴君 12.(下)

莫深自那天见过林相后,几乎每天都扑在了林府。

倒不是为了林柔嘉,她被林相派去帮助自己的各个门生,接下来的一年内都要在各地奔波。从小林相就带着她东奔西走,这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男子当权的国家推出一个女相是相当冒险的事情,但是也并非什么太难做到的事。林琛和莫深几乎为了这件事而殚精竭虑。林琛是为自己的孙女谋一个千古流芳,而莫深则单纯为了好玩。

今天老爷子难得要放他假,不过莫深也不打算闲着。

“去哪儿?”

“和书斋老板约好了,会帮我弄些孤本。”

“我陪你去。”

孟长歌的语气又急又快,见莫深表情惊讶,一僵,放缓了语气,“我陪你去,好吗?”

莫深笑道:“也好。”

有人愿意出力气活,何乐而不为。

接连几天都是放晴,外面的积雪化了不少。这一次莫深没有选择马车,书斋不过是隔着几个街,走过去也当活动筋骨。

出门前红灼细心的为他准备好了御寒的衣物,两个人穿过了几条街,孟长歌却停下了脚步。

“长歌,你在看什么……花楼?”莫深顺着他的眼睛方向望过去,一愣。

什么时候孟长歌也会在意这种寻欢作乐的地方了?

孟长歌回过头望着他,俊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想进去看看吗?”

“这不太好……”莫深表情迟疑,一丝晕红浮在面上,衬得玉般光洁的面容让人想咬一口。

没有错过这一幕的孟长歌眸『色』微深。动作自然的揽过他的肩头,嘴里调笑道:“怕什么?花楼跟『妓』院不一样,都是些文人雅士待的地方。什么时候你的胆子变这么小了?”

“可是……”虽然心里想,很想,非常想,但是面上还是要做出挣扎样。

“走啦!”

孟长歌揽着他拐进了一家名叫添香阁的花楼。

莫深:目瞪口呆.jpg。

——大哥你是不是哪根筋没搭对啊!这不符合你的纯情直男人设啊!

话虽然如此,莫深对尚国的花楼其实挺有兴趣的。花楼确实和『妓』院不太相同。『妓』院开在晚上,是暗地里默许产业,而花楼却是开在明面上的。花楼主要卖艺,里面的人大多才貌双全,有的是不甘心过普通嫁娶生活,有的是穷苦人家妄图改运换命。男的称为侍郎,女的称为才伎,聊的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有时候两方看对眼,春风一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相较于『妓』院,花楼一夜价格昂贵多了。

毕竟,知识就是力量。

虽然花楼同时接男客女客,但是花楼主要还是开给男人的。女人进去免不了遭受诽议,哪怕是林柔嘉这样志向和抱负甚至超过绝大多数男人的女子,心里也有些忌惮花楼。

添香阁的阁楼错落雅致,一进去便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迎了上来。待看清莫深和孟长歌脸庞时,嘴生生张得可以塞下鸡蛋。

“要一间房。”

孟长歌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手依旧牢牢的把着莫深的肩膀。

莫深侧脸去看他,然而孟长歌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痕迹。

“将军……诶,好!”

手忙脚『乱』的接下那锭银子,女人一双狭长眼睛都是『迷』『惑』。

殿下和将军是整个上京最洁身自好的男『性』了,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女管事还没理清思绪,就听到孟长歌说:“不要侍郎,也不要才伎,给我们一间房间就好。”

单纯到花楼来喝茶?

女管事心里嘀咕,双手捧上一块号码牌。

孟长歌挥挥手,示意她不用跟着他们,和莫深一起上了楼。

“长歌,你手劲儿太大了。”没走几步,莫深便蹙眉掰开了肩膀上的手指。

“抱歉。”孟长歌慌忙松开手,脸上全是担忧,“疼吗?”

“还好。”莫深『揉』了『揉』肩膀,啧,手劲儿不小。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整个添香阁装点精致,地上铺着有一层软软的『毛』毯。一路下来,来往的人甚少。

莫深和孟长歌穿过长廊,偶尔能听到经过的房间里传来一些愉悦的笑声。

他们上了三楼,顺着走过了一条无人长廊。孟长歌在经过一个窗户时候徒然瞪大了眼睛,脚步生根一般。走在前边的莫深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后面人没有跟上来,朝孟长歌走过去。

“你在看什么……”好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透过斜对面下的窗户可以看到那屋子里的两个男人在接吻。

尚国男风也并不是什么龌蹉之事,反而被文人墨客引以为风雅。不过莫深几乎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开了眼睛,维持人设非礼勿视固然是一点,更重要的是这一对颜值不过关,挑不起他看的兴趣。

“孟梧声,非礼勿视。”冷清的嗓音染上几分恼怒,莫深转身提步朝着另一边走去。

“玉衍可是害羞了?”

从心内巨大震撼感中回过神来,孟长歌扭头看见贵公子涨红着一张脸,脚步急促的朝外面走过去。

这副别扭模样真是越看越可爱,孟长歌为对方的单纯心头柔软,几步追上去,笑着拽着他的手将他拉进一个空房间里。见对方还低着头,脸和脖子通红,这抹绯『色』挠得人心里发痒。

“两个男子的事,你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他想要看到更多,更多这样的不同。

“孟梧声!”

对方声音夹杂懊恼和愤愤的语气传来,下一秒,一股力道将他猝不及防的抵在墙上。

“!”唇上柔软的触感将孟长歌的调侃声音全堵了回去,猛地瞪大了眼睛盯着莫深。唇上的柔软触感让他生不起一点推拒的力气。

手捧上孟长歌脸的时候莫深就被他颈部的温度给吸引了全部心神,暖的,活人的温度,这具畏寒的身体让他在喜欢人体温度上似乎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

心脏“砰砰”的跳动起来,震得他耳膜发痛。这是个『色』厉内荏的吻,不仅生涩,还带着赌气味道。察觉到这一点让孟长歌心里软了几分,不觉微微张开了牙关,几乎立刻让那柔软的舌头突破了他最后的防线。

唇齿相缠的感觉就像盛放的罂粟一样妖冶的诱『惑』着人的所有感官,实在太过美好温柔。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分开彼此,莫深捧着他的脸,他们共同喘息着,气息纠缠在一起。

“玉衍……”脸皮烧得滚烫,孟长歌话刚一出口就停住了,他怕被自己的好友从沙哑的声音中听出潜藏的渴望和莫名的焦灼。

与他气息相缠的人往日苍白的脸『色』润红,眸似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弯了弯眉眼,温柔道:“味道很好。”

轰!

全身的滚烫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孟长歌觉得自己在那双干净的眸子下无所遁形,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在做什么?他是在勾引自己的好友吗?明知玉衍和林柔嘉两情相悦,却带他来这样的地方……

一遍遍的在脑海中问自己,最终得出来的都是肯定的答案。

他想抱一抱面前人,手臂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的喘着气,扭曲悲哀的心情涌上心头。

对面的人似乎血『液』瞬间涌向了头顶,莫深甚至看到孟长歌头顶的空气因为热气而微微扭曲,眼中闪过一丝好笑,正准备伸手去『摸』『摸』,手刚一动,心神全都放在他身上的孟长歌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然后……

消!失!了!

肩膀被推开的感觉还在,莫深看着面前空落落的地方,愣了一秒,又转头去看一旁突然打开的窗户。

——这人竟然因为害羞跳二楼的窗户跑了?

莫深回过神来,弯下腰扶着膝盖放声大笑。

这样纯情的人可是真的很少见了啊!

待莫深笑完了,下了楼,补上了刚刚孟长歌没有交完的银子,出了门。

那些孤本是林相为他写的书单,他今天一定要拿回去。

从书斋回到府上后,红灼立刻迎了上来,为他取下遮雪斗篷老管家则为他拿下捆成一摞的书。

“长歌回来了吗?”

“没有。但是陛下来了。”

莫泽野?

“皇叔。”

坐在大堂椅子上的小皇帝几乎看见他的瞬间便站起来,面上显出几分局促,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陛下?”

隐藏在袖口下的手指尖近乎戳进了掌心之中,莫泽野微微犹豫,盯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说:“皇叔不想进宫,可是没说朕不能出宫来找你吧?”

小皇帝神情犹如被抛弃的『迷』茫小狗,倒让莫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莫泽野张开手臂。

“过来,泽野。”

抓上莫深衣料的瞬间,一直以来堆积的委屈情绪几乎抑制不住从眼角溢出来。

“朕很想你,皇叔。”少年嗓音里发着抖,心里酸楚不断地酝酿发酵。

他有些后悔。

莫泽野将脸埋进莫深怀里,这样他可以不用看到莫深唇上的痕迹,也不会怕对方被他眼中快抑制不住暴虐情绪给吓到。

莫深搂着他,小皇帝长高了些,短短一段时间不见,『性』格似乎更沉稳了。

“皇叔也是。”

话语落在耳里令人心头一酥。

莫泽野想,他果然还是后悔了。

他当初还是应该把皇叔牢牢的抓在手中,而不是放出宫里。

父皇,孟姝,红灼,林柔嘉,孟长歌……也许以后还会有其他人。

皇叔,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你才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古言篇 13. 驯养任『性』小暴君 13.

红灼几乎是在第一声“皇叔”出口的时候便退了下去,莫深见埋在自己肩窝处的人一动不动,心里好笑,拖长嗓音问:“还要赖下去?”

莫泽野脸一红,急忙抬头,注意到莫深神『色』并无不愉,怯生生的问:“皇叔是原谅我了吗?”

莫深答得爽快:“当然没有。”

“……”

小皇帝整个神『色』都灰暗下去。

“不过,想你是真的。”莫深捏上他面颊上的软肉。

这样亲昵的动作压倒了脸上细微疼痛带来的不适,自从莫深走后空落落的胸口又重新溢满了饱胀感。莫泽野脸颊微红,试探『性』的去牵莫深的手。见没有被甩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隐隐察觉到莫深吃软不吃硬,少年神『色』更加小心隐忍,磕磕巴巴的说:“皇叔,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找你?”

见莫深只是看着,莫泽野桃花眼眼眶泛红,嘴里连忙保证:“政事我都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出差错。也绝对不会再『乱』发脾气,不会『乱』猜疑。”

少年皇帝几乎只差对天发誓,急得黑亮的眸子隐隐有了水雾。

莫深抬手给了他额头一个脆栗:“你这个样子怎么让人放得下。”

话语里的无奈让莫泽野心口涌上甜意。莫泽野手捂着被敲的地方,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拽着莫深的袍袖不撒手:“那就不要放下。皇叔,你抓着我一辈子,守我一辈子,好不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明君,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偏执的情绪随着话语流淌而出,是一种无声试探。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怎么办?”

莫泽野还没反应过来,莫深已经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吃饭。饿了没有?”

莫泽野张了张嘴,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点点头。

莫深走在前面,他看不见他的神『色』,闷闷的开口:“皇叔不问问我这些天的生活吗?”

身前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语气淡淡的,“因为我都知道。”

他的确都知道,谁让老头子在朝堂上一个不顺心回来就拿他撒气,果真人越老越幼稚。

“哦。”莫泽野忙低下头,乖乖当个小尾巴。眼眶发酸,不想让莫深看出来。

孟长歌到了晚上依旧没有回来,只是托人传了口信,说最近军营里忙,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莫深对这个借口嗤之以鼻,他也没有闲情逸致和受刺激过大的孟将军拧巴,不过孟长歌用了“回来”这个词倒是让他很满意。

晚上休息的时候,莫泽野磨磨蹭蹭的赖在他的房间,硬是没有一点走的意思。红灼为莫深铺好床后,转过头不客气的说:“陛下,您的客房管家已经为您收拾好了,需要红灼带您去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莫泽野杀气腾腾的盯着面无表情的红灼。

莫深正背对着他们用棉帕擦脸,闻言笑道:“陛下回去休息吧。”

莫泽野眼中闪过一道暗『色』,面上瘪嘴道,“皇叔,我今晚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莫深将棉帕扔回铜盆里,转过身面对莫泽野,“陛下已经成年了,以后也会有皇后,妃子,与臣住在一起不太妥当。”

莫泽野身体一僵。

他忘了自己快要选妃了。

很快就会有一群涂脂抹粉,穿得花花绿绿的女人进入皇宫,甚至会躺在自己身边,染着丹蔻的手『摸』上自己身体……

光是想象就足以令他喉咙里酸水上冒,几欲想吐。

鉴于莫深态度坚决,莫泽野最后只好乖乖的跟着管家去了别院。红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轻蔑。转过身,又是乖巧模样:“殿下,今日还要给林小姐写信吗?”

莫深摇摇头:“今日不了。”

红灼吹了灯,为他关上了门,脚步轻快的去了自己的卧房。

王府用作客居的别院规模仅比主院差一些,该有的一样不少,就算是皇帝也并不算亏待。

莫泽野把服侍的侍女赶到了院子之外,吹熄了灯。黑暗中思绪野草般蓬勃生长,莫泽野坐在床边,一点脱衣安寝的意思也没有。

“影一。”

空气中传来细微波动,一个蒙得仅剩下一双眼睛的黑衣人无声的跪在他的面前。

莫泽野维持着环住自己的姿势没变,灯已经吹灭了,透过窗外投过来的一层银霜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影一,男子和男子有春宫图吗?”

单膝跪地等待指令良久的暗卫眼睛徒然睁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还是没有!”床上的小皇帝眼眸阴鹜一片,哑着嗓子厉声喝道。

“……有!”被小皇帝一个眼刀看得颈部凉悠悠的,影卫慌忙低头望地,不敢再看。

“去弄一本来。”

“是!”

“书送来后,自己下去领20鞭子。”

影卫无声的离开了,莫泽野脊背一松,直直的倒了下去,望着雕花大床顶部的目光涣散。

他若是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男人……

抬起手臂遮住脸,也一并遮住了他晦暗的目光。

他的脑子里都只有一个人的面容,怎么办?

……

王府走了孟长歌,来了莫泽野。

不过安生的日子没过几天,宫里传来了莫泽野直接取消了年宴的消息。

莫深不禁想起之前他将过年计划告诉莫泽野后,对方那句不可置信的“皇叔今年打算在王府过年?!”

“这做的事儿完全不合祖制!他才登基一年不到就敢大肆更改祖矩!以后怕不是要做出更多更出格的事儿!”

林琛一见到书房里的莫深就忍不住开口抱怨,早就习惯了的莫深悠哉哉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林相在那边吹胡子瞪眼,负着手来回踱步。

待林琛火气发得差不多了,莫深才不急不缓道:“这难道不是好事?今年安云在陵县,今年又没法回上京,不用参加宫宴,先生您正好可以与她一道团年。”

提起林琛的心肝宝贝果然让他气顺了不少,林相在桌子旁顿住脚步,又看他不顺眼起来:“小子,看老夫在一边生气也不给老夫倒杯茶?”

“怕您生气太久凉掉了。”莫深笑出一口白牙,纯良样子噎得林琛说不出话来。

瞪了眼莫深,林琛坐下来,接过莫深双手为他奉上的茶盏,举止又恢复了一介大儒应有的翩翩风度。

品茶好一会儿,林琛声音响起:“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她的?”

没有预料到有这一遭,而林琛盯着他的目光锐如鹰隼。莫深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郑重的开口,“有的。”

林琛的马车去往陵县的时候,额外带上了一封信和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坐在马车里,老人打开小盒子,盒子里铺着锦缎,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支沁白温润的玉簪。簪子『摸』起来手感极好,样式相当简单,没有多余的雕饰,仅仅在簪身处雕刻了一个字体非常清俊的“蓉”字。

蓉贵妃,莫深的生母,也是他见过的与后宫诡谲最格格不入的女人。

只可惜最后天妒红颜,早早逝世。

林琛『摸』了『摸』簪身,将心里的惆怅压了下去,合上了小盒子。

“倒是份贵重的礼物。”老人捧着盒子感慨道。

他的孙女一定会非常喜欢的,以未来王妃的身份。

……

不管莫深平日里怎么在外边浪,不管莫尚再怎么忙,大年也必须要乖乖回家守夜,这是莫家的家规,莫深遵守了十八年。

来到了异世界,他也依旧打算遵守。

莫泽野说大年想要和他一起守岁,莫深自然没有反对,不过惦记着宫里的孟姝形单影只,让他把孟姝一起带到王府里来。

莫泽野瘪嘴,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答应了。

孟长歌那边他提前派人递了口信,说孟姝也会来,让他新年的时候准时过来,完全不给推脱转圜的余地。

出乎莫深预料,最先来到王府的是孟姝和莫泽野。马车选了普通的,一人一架。最先下车的是莫泽野,腰间别着一枚翠绿玉佩,鼻若悬胆,桃花眼水润润的,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哥。

接后的孟姝是被丫鬟搀扶着下的马车,扶她的丫鬟爱你不是碧落,倒让莫深有些惊诧。孟姝下车的动作很慢,脸『色』苍白,似乎还未痊愈,被大红斗篷下衬托出一种弱柳扶风的病态美。

“小……太后,还好吗?”见状莫深心一沉,这可跟记忆中的人越来越远了。

孟姝点点头。这一次她没有再施脂粉,就像年少时候一样,只是眉间的疲惫挥之不去,着实像大病未愈。

孟长歌踏月而来的时候火锅已经热腾腾的煮上了,桌上堆着不少酒菜。莫深特地让人搬到别院去,那里看烟花景致更好一点。

“迟到了,你要自罚三杯。”

见莫深难得展颜,拿着银筷轻敲碗沿的模样,似乎一秒回到了年少时候骄狂。孟长歌耳根微红,也不含糊,拿过桌上的杯子闷头连饮了三杯酒。热酒烫过肺腑,令空落落的胃和心安定了几分。

“哥……”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孟姝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伸手去拽孟长歌的衣服。眼睛亮亮的,抿着唇笑,分明是已经喝多了。

“陛下,太后。”孟长歌朝孟姝和莫泽野拱手行礼。

莫泽野随意的挥挥手,目光匆匆掠过他,又放回了莫深身上。见红灼正倚在莫深身旁低声阻止他继续喝酒,目光顿时不善几分。

所有人坐下后,莫深感叹:“我最重要的人几乎都在这儿了。”

一句轻轻的话犹如小石子,在不同的人心湖里『荡』起一圈圈波澜。

下人们纷纷点上灯,还没有吃几口,一道银光便直直的冲上云霄,在夜空中炸开了绚丽『色』彩,将墨蓝天空瞬间照亮。

瞬间,五光十『色』的烟火布满了整个上京的天空,一声声爆竹声夹杂着孩童嬉闹翻过王府的墙壁递进耳里,热闹非凡。

莫深倒酒的手一顿,望着那道银光:“有什么愿望的话,可以趁现在许下。”

“都会实现吗?”莫泽野咬着筷子问。

“真的。”莫深眼眸含笑,笃定道。

在座谁都不是无知稚儿,但是望着那笑,心中俱是一动。

莫泽野心里念完了愿望,立刻转头问:“皇叔许了什么愿?”

“希望我大尚社稷永安,百姓年年如此,盛世常在。”

莫泽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待他说什么,莫深已经转头温言去问孟姝和红灼:“你们呢?”

孟姝轻咳了一声,雪肤带粉,“愿岁岁常相见,日日似今朝。”

红灼爽朗答道:“红灼没什么愿望……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莫深目光望过来的瞬间孟长歌下意识的别开眼,“我希望……有朝一日能驱除蛮族,收复失地,光复大尚的荣耀。”

“陛下呢?”

莫泽野摇摇头,认真的盯着他:“朕不能说。”

莫深略有些诧异,随即又笑:“也好。不说出来,实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酒意和火锅都是最能拉近距离的,吃了一会儿气氛终于没那么僵了。发现孟姝出去好久都没有回来,莫深放下筷子,悄悄的也出了门。

因为放了不少下人的缘故,一路走过来静悄悄的,没有碰上几个人,记忆中他们常来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梅花的冷香。果不其然,孟姝单薄的身影在树叶疏影间模模糊糊,有些不真切,在寒风里轻轻咳嗽着。

“怎么一个人来这儿?”莫深从肩膀上取下斗篷,披到她的肩上。

孟姝将自己裹得紧一些,斗篷上的『毛』软乎乎的贴着脸颊,她悄悄的深呼吸了一口上面的气息。

“已经不习惯热闹了。”孟姝话语幽幽,见莫深站在她面前,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朝他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深哥哥,莫泽野那孩子他……”

“母后。”

莫泽野的声音在莫深背后响起,平地炸开一声惊雷,孟姝身体一震。

“母后,朕猜,您累了,需要休息。”莫泽野声音平稳无澜,却又无端诡谲。

孟姝惊恐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抓着他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章节目录 第17章 古言篇 14. 驯养任『性』小暴君 14.

“母后为何视朕作妖怪般?”莫泽野从阴影处走出来,笑眯眯的道。目光落在孟姝握着莫深的手上,孟姝顿时如芒刺在背,几乎立刻收回了手,往莫深身后藏了藏。

“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去休息吧。下人就在那边,会带你去的。”莫深瞥了一眼莫泽野,温声宽慰吓得只能发抖却说不出话来的孟姝。孟姝点点头,借着不远处的烛光,莫深能够清楚看见她眉宇间楚楚可怜神情。

孟姝朝莫深柔弱的点点头,在转身之际,在莫深看不见的地方向莫泽野投去一个冷笑。

——这个女人!

怒火瞬间窜上心头,莫泽野暗暗咬紧了后槽牙,装出来的无害笑容几乎挂不住。

孟姝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的那头,天空中的烟火明明灭灭的照亮两个人的脸庞,莫深望着他的目光凉如夜『色』。

莫泽野笑容勉强:“皇叔为何要用这种目光看我。”

莫深平静道:“之前太后称病不出的日子你们发生了什么?”

“朕什么都没有做。”喉结轻轻滑动,莫泽野下意识的想移开目光。

“莫泽野,你撒谎的时候总是眉头会跳一下,从小就是。”莫深叹息道,“你们都是我珍视的人,我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你们。”

“臣恳请陛下对太后再好一些。”

“……我知道了,皇叔。”莫泽野退后了一步,目光闪烁着受伤味道,混着一丝丝的疯狂,最后凝成了纯粹的漆黑。

莫泽野转身走出院子里,不过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出来。”

红灼从一旁走了出来。大概是之前莫泽野太过心浮气躁的缘故,竟然没有发现屏息隐身于一旁的红灼。

“这就是你想要我看到的?”莫深难得带上了凉意,咳嗽几声。

他着实没有想到红灼会和孟姝联手一起用这种手段『逼』他看清楚莫泽野眼里的情意,仔细想想,孟姝和红灼也没有见过几次面,果然女人之间的友谊来得快,也可以来得莫名。

红灼知道他动了怒,“噗通”一声直直跪下,膝盖撞得地面都在颤抖。

“……他是我皇侄,也是本王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纵然……对本王有什么不轨心思,本王也不可能放弃他。”

“林小姐是您的良配。”

对方低着头,下颌骨紧绷成倔强的弧度,又说了一遍,“林小姐才是您的良配。男子相恋,本就不是正道。”

小姑娘的话语里带上了哽咽,莫深抬头,不远处,孟长歌目光与他遥遥相接,里面燃着火苗,又晦涩难懂。

经过红灼身边的时候莫深用手掌压了压她的头,“下去休息吧。”

风里隐隐传来了压抑的哭声,不过莫深没有回头,和孟长歌一起进了室内。

“抱歉,长歌,让你看到了这么闹剧的一幕。”

孟长歌摇摇头,莫深的轮廓在油灯的光芒下柔和依旧,却带上了一丝丝疲惫。

“……其实我今天是想向你告别的,玉衍。”

“你要走了?”莫深有些吃惊,立刻转头望向孟长歌。

“嗯……军营里有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见莫深冲他伸过手,孟长歌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在空气中凝住了。

油灯灯芯“噼啪”跳动一下,是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莫深收回手,率先打破寂静,脸上又恢复了原本的冷清模样:“明天吗?本王去送你。”

“嗯。”

“若是以前,我与你肯定今晚不醉不归,不过现在……好好休息吧,长歌。”

话音一落,管家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步,冲孟长歌一鞠躬,示意他可以跟着他下去休息。

孟长歌跟着管家,走到转角处,忍不住回头去看。

莫深的身影在阑珊灯影处模糊不少,孟长歌握起拳头,强迫自己转开目光。

“玉衍……”

他知道自己刚刚避开他的举动有多伤人,但是他更害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忍不住贪婪的想要更多。那样的嘴脸太难看,他不想破坏自己在好友心里的样子。

他分不清红灼是不是在对他说话,但男子相恋,的确不是什么正道。

……

大年初一大清早出城的只有孟长歌一人,意识到出门的是谁,守城的人都惊诧不已。

这一次孟长歌骑着白马,英姿飒爽,头发高高束起,不过与年少意气风发不同,眉宇间心事重重。

莫深坐马车一直伴着他的马走到了城外长城,两个人全程默契的没有出声交谈。这一次赶车的不是红灼,对于红灼的自作主张,莫深心有芥蒂。当作惩戒一般,拒绝了小姑娘想跟来的念头。

孟长歌翻身下马,如往常一般伸手给莫深让他能够借力下马车。小厮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壶酒和酒杯。孟长歌接过包裹,和他一起登上了长亭。

清亮的酒『液』被倒进酒杯,是那天孟长歌没有喝完的三清酒。

孟长歌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玉衍,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莫深会突然伸手抱住自己是孟长歌没有想到的,只能僵直着身子,手动了动,悄悄捏紧拳头没有动作。

“长歌,你很好。”莫深慢慢的说。

嗅着莫深颈部的气息,孟长歌想:

不好,我现在一点都不好,玉衍。

莫深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顺风。”

孟长歌抬手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却又硬生生的转了手臂,冲他的肩头轻轻擂了一拳。

“玉衍,我在外头为你筑起城墙,只要我一日不死,绝不会让蛮族踏步我中原。”

“我会替你守好这片盛世的。”

对方郑重的许诺,莫深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已经翻身上了马,马蹄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快,似乎慢了就会担心自己会后悔一般。

莫深坐在长亭里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笑意悠悠。

【攻略目标:孟长歌积分:1500 已获取】

……

莫深与林柔嘉的书信从未断过,一开始林柔嘉还会不好意思的报喜不报忧,慢慢的开始事无巨细的向他交代她所经历的一切,莫深全都认真的回复,偶尔他也会向她提些建议助她度过难关。

二月融雪时刻,莫深便接到了林琛派家臣递来的信,说他们正在归途之中。

林柔嘉本身才智出众,又有林琛帮助,很漂亮的处理了陵县的雪灾,陵县的重建工作交给了知府和县丞后,两个人理所应当的踏上了归途。

莫深赶往林府的时候,林柔嘉正匆匆赶来正门迎接。还是往日不施粉黛的素净容颜,但却抿了唇纸,唇『色』红艳,增添了几分女儿媚『色』。仅仅挽了个简单发髻,那枚白玉簪子『插』在乌黑发间,看上去清丽可人。

见莫深望着自己呆在原地,一向落落大方的女人难得脸上带上了羞怯,惴惴不安的望着他:“好看吗?”

莫深笑意愈柔,伸手为她整理因为进门急促鬓角微微散『乱』的发。

“好看。”

林柔嘉雪白的脖颈耳根霎时间染上一层薄晕,抿唇而笑,眸子里柔若春水。

“安云,等你入仕,我便娶你好不好?”

林柔嘉拼命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我和林相明天就去向陛下请旨。”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拜托林相。

章节目录 第18章 古言篇 15. 驯养任『性』小暴君 15.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望着下方低头敛眸的莫深,莫泽野眼中戾气越重,唇角勾起一抹报复般快意的微笑,手执起桌上的林相刚刚上奏的关于选妃提议的折子,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

“朕喜欢的是男子,所以选妃一事,众爱卿还是算了吧。”

底下一干大臣骇得目瞪口呆,甚至有的也不顾规矩,双目圆瞪抬头望着他。

莫深察觉到上首的目光刀剜一般的落在自己身上,没抬头。

林琛躬身站出来,不疾不徐的说道:“可是您仍旧需要一个王后,需要血脉延续。”

他是所有大臣中最不惊讶的那个,神『色』依旧稳如泰山,仿佛莫泽野说的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

莫泽野从莫深身上收回目光,拧起眉头,冷笑道:“朕将一辈子无后,至于这位子,谁想要谁就来试试看。”

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莫深猛地抬头,这可不是离经叛道可以概括的了。

莫深的震惊被莫泽野全程收入眼中,身体里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莫泽野一下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皇叔,果然朕只有这皇位才能够让你动容?

“选妃的事就这样吧,退朝。”不耐烦的挥挥手,莫泽野从上首走了下来,出门的时候又停下来,冷着脸回头望向他们。

“丞相和亲王留下来,朕有事情要说。”

朝臣们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莫深跟着林琛去往御书房,问他:“先生为何对今天陛下的反应一点都不惊讶?”

林琛古怪的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先生大可以对学生吐『露』,学生绝不会说出去的。”

林琛叹了口气:“……你可知,先帝也曾对老夫说,他爱慕男子。”

“皇兄他……”

见莫深一脸震惊模样,林琛别过脸,“那个时候老夫劝他,应以国家为重,他那个时候根基不稳,为了坐稳位置,最后选择了联姻……”

“只是没想到,大的如此,小的也是这么糊涂!”林琛言语间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愈浓。

“那皇兄爱慕的那位男子是……”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为好。”林琛再次望了他一眼,扭头便走。

莫深:“……”

前来引路的小太监带他们去的是御书房。

御书房里少年天子正在饮茶,见他们进了门,一挑眉,似笑非笑:“来了?”

“陛下,请再慎重考虑老臣的话。”

莫泽野用手撑着下巴,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桃花眼里是沉郁混沌的黑『色』。

“听说林相的孙女有振国之志,在民间口碑甚广,朕已经拟好了圣旨,不过你说,朕该不该盖那道章?”

莫泽野神『色』讥诮,林琛嘴里越发恭敬:“小女能为国尽一分力,是她之幸,若是不能,是她之命。”

“好一个是她之命啊,丞相大人。”

莫深上前一步:“陛下应该用人唯贤。”

莫泽野胸口剧烈的起伏几下,很快又压抑下去。挥挥手让林相退下去,莫泽野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莫深:“皇叔难道没有别的要对朕说吗?”

“有的。臣此次是来向陛下请旨的。”

“什么?”莫泽野有些怔忡。

“恳请陛下赐婚臣与林府大小姐。”

“哐!”

话音还没落,被泄愤般狠命砸碎的茶杯在地上发出了巨响,瓷片飞溅起来直接划伤了莫深的脸颊。

刚刚生出痛意的地方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慢的往下流。

莫泽野走到他身边,莫深感觉到他的手指划过他的伤口处,手指摩挲着那道伤口,有些麻痒,又有些痛,将细长伤口上渗出的血迹擦干净。

皮肤上有一丝丝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皇叔……”

“皇叔,只要你留在宫中,只要你答应不娶她,朕就准了。”

莫深抬头,望进那双桃花眼中,里面只剩下一片粘稠的黑暗。

少年天子曾经眼中所有的最后一丝光也被吞没了。

……

【这个黑化值100还是太善良了,我以为会有小黑屋play,或者别的什么的。结果就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唉,我这皇侄还是太弱了。】

莫深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因为太暖和连声音都泛着懒。

【……你知足吧】熵的语气颇为无奈。

他现在几乎被莫泽野软禁在了萃雅殿,四周都有暗卫守着,红灼也无法正大光明出现。伺候他的都是些老阉人,还是被莫泽野毒哑的那一批,只会听从命令,点头和摇头。这些太监走路声音都很轻,整个宫殿除了他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隔三差五的就有御医来为他看病,熬的『药』比之前的更腥臭难闻。一开始莫深还将『药』喂给竹子喝,后来慢慢发现老太监眼含恐惧的守着他喝『药』,一眨不眨的模样顿悟了。

【熵,帮我把这『药』解决掉。】莫深立刻转头向自己的外挂求助。

【我不是用作这种用途的】熵抗议。

【乖,现在这个用途比其他的更有用。】莫深摇起了背后的大尾巴。

熵默默的把『药』碗中的『药』变没了。

舒坦的日子终于又回来了。

有关他的消息莫泽野可以说被封锁得很成功,别说是边关的孟长歌了,就是上京的贵族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动。莫深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唯一的信息来源只有红灼。

红灼因为武功高强,又或者莫泽野有意放水,来去倒是自由,偶尔会为他带来宫外的一些东西,还有一些别的消息。

林琛一回府便病倒了,足不出户,府里每天忙进忙出都是熬『药』的人,莫深也不清楚是老人家真的病了,还是为了将权利移交而选择的一个计谋。

不过林相手里的实权太过庞大,莫泽野为了不惹人注意分权给了其他人,提拔了一些新人上来,但大部分权利还是直接落到了林柔嘉身上。

一纸诏令落在林柔嘉身上的时候大家都有种见怪不怪的心情,大概才说了自己喜爱断袖的小暴君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他们都不会奇怪吧……

林柔嘉自然是顺利封官,至于她到底怎么服众,根本不在莫泽野关心的范围内,莫深觉得,莫泽野说不定他还巴不得她被各方势力踩在脚下,蹂|躏到服输为止。

啧啧,恶趣味啊。

他原本想的是想将女主角拱上丞相之位,然后娶了女主角,日久生情,传美名佳话……

然而小皇帝直接就断了这种可能『性』。

红灼还告诉他之前孟姝就被莫泽野下『药』毁了容,后来又因为新年莫深想要团聚的愿望,一颗『药』丸又给喂好了。

相比红灼一脸厌恶,莫深倒觉得小皇帝的心狠手辣完全可以类比孩童笑嘻嘻扯断昆虫翅膀和腿的“天真无邪”。

现在莫泽野每天只要有空就会过来,今天莫深还没晒多久的阳光,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莫泽野一身皇袍走在前边,后边跟着一个缩头缩脑的老太监和一个粉雕玉琢的锦衣小娃娃。他的双手带着手套,见到莫深的瞬间眼睛中迸发出了强烈的光。

“朕担心你无聊,特意给皇叔送来作消遣。”莫泽野笑笑,让开身子,将那个孩子推到前面。

消遣?

莫深眉头一跳。

见莫深一脸茫然,小孩子惴惴不安的唤道:“先生……”

莫深这才恍然大悟,面前的孩子是那天的小乞儿。

小乞儿倒是没有被当作货物意识,看莫深认出他,眼睛便亮亮的,颇有些像看见主人的摇尾巴的小狗。

“你跟踪我?”莫深将目光移到莫泽野身上,皱眉道。

莫泽野笑容不变:“朕看他天资聪颖,便收养了他。”

见莫泽野避而不谈,莫深也不打算再计较,干脆懒得理会,冲小乞儿伸手,小乞儿便甜甜的跑了过来。

莫泽野在一旁看着:“皇叔为他取个名字吧。”

莫深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温柔道:“就叫桐昭好了。”

小乞儿眼睛倏忽亮了起来,小脸通红:“谢谢先生!”

“那我以后就叫桐昭!”

小乞儿抓着他的衣服笑容甜甜的,那兴奋劲儿恨不得昭告天下。

“好了,莫桐昭,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了。”

莫桐昭听见莫泽野不耐的声音脊背一凉,微微瑟缩着立刻从莫深膝盖上爬下来,小胳膊小腿整齐一站,冲莫深鞠了一躬:“先生,桐昭走啦。”

莫深点点头,莫泽野背后的太监立刻牵着莫桐昭的手,两个人冲莫泽野望过去,见莫泽野不耐烦的挥挥手才快步向着外头走去。

“你领养他是为何?”莫深注视着莫桐昭离去的背影问道。

“朕刚刚说了,他是给皇叔解闷用的。”

“还有呢?”

“朕在嫉妒。”

如此坦白令莫深愣住了。

在莫深面前蹲下,莫泽野仰头看着他,多美啊,这个人在阳光下就像会发光一样。他是扑火飞蛾,但他却是黑暗中的荧光,冷,冷得彻骨。被吸引本就是一种罪,他们不能共同燃烧,绝望的只有他而已。

他握紧了莫深的手,不疾不徐的说:“朕见到他,就像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就连遇见你如同遇见光,渴望追逐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可是朕又吃醋了,皇叔,朕甚至嫉妒他。”

“你对他那么好,他甚至名字都是你给的。”

莫深试着抽回手,莫泽野的手稳如磐石,完全抽不动。

“陛下还是应当娶妻生子才好。”莫深眉眼冷然。

“莫桐昭以后会是朕的继承人。”

明白了莫泽野打的是什么算盘,莫深不怒反笑:“莫泽野,你打算关我一辈子?”

“嗯。”少年应道,眼睛弯成月牙状,看上去乖巧无害。

“朕就是要关你一辈子。”

“皇叔,敢逃的话,林柔嘉,红灼,林琛,孟长歌……朕一个都不放过。”

章节目录 第19章 古言篇 16. 驯养任『性』小暴君 16.

慢慢进入三月,气温转暖。萧瑟的院子里植物生长了许多,一片柔嫩绿意看得人心情舒畅。

然而莫深开始睡得越来越沉。

与冬季畏寒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同,他是真的慢慢的睡得越来越沉,一开始莫深还以为是自己睡眠质量变好了,但很快发现这其中有部分莫泽野的功劳。

有熵这个24小时在线外挂在,他只能装作不知道对方每天让人给他下沉眠香,装作不知道对方确定他睡熟后会爬上他的床,揽着他用内力为他暖和身体,在天不亮的时候再次离开,日日如此。

一开始熵就为他屏蔽了痛觉,能得出来的结论只能是这具身体的状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莫泽野允许莫桐昭每天过来一个时辰。因为手上冻疮还没有好的缘故,莫桐昭练不了字。莫深会抱他坐在膝头上,教他读书,既然莫泽野说了这是尚国未来的接班人,总不能也跟他的便宜父亲一样被养歪。

莫泽野如果没事,就会在一旁看他们。一开始逗留的时间很短,莫深猜测是因为林相突然撤手,许多问题一下子暴『露』出来,不得已他必须去处理。

如今莫泽野停留的时间变成了,目光常常望着他们发呆。莫桐昭一开始还颇为不自在,慢慢的也习惯了。

当莫泽野和莫桐昭都不出现的时候就是他的自由时间。盘算着女主的积分没有拿到,在荣亲王的琴棋书画他样样掌握后莫深让熵给他全程直播女主的政治生涯。大概也知道莫深实在无聊,熵难得没有计较这种浪费点数的行为。

【这样真的像看大型连续古装剧,可惜没人来个剪辑,太长了。】莫深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看戏,感叹道,【说起来,本少还从没有为了谁干过盯梢这种事。】

若是看戏还能嗑瓜子就更好了。

水镜那边,就算林柔嘉是名扬天下的才女,头顶光环的女主,在百姓口中有不俗的口碑和赞誉,初入政坛也免不了被各方排挤。

打定主意要帮助林柔嘉,为了不让人起疑,他派红灼去守着四处奔波的林柔嘉,只让红灼来的时候汇报林柔嘉有关的消息,别的一概不理会。

自然传递消息就是红灼最方便,林柔嘉何等冰雪聪明,听红灼说是莫深派来的,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背后的心意。他们一贯是通过书信交流,现在延续默契。

白天通过熵看到的问题,莫深就在晚上提笔写在小纸卷上,放在锦囊里,让红灼带给林柔嘉。

熵在空间里看他兴致勃勃的将写好的纸条装入锦囊里,有些奇怪的问:【为什么要用锦囊?红灼不会弄丢的】

莫深挑眉:【因为想学学诸葛老先生神机妙算啊。】

好不要脸。熵想。

红灼安静的待在一边看他写东西,好一会儿出声道:“殿下。”

“怎么了?”

红灼黑眸如惊鹿,轻声问:“殿下,以后能不能也送红灼一幅字?”

莫深深深的望着她,把红灼望得心头不安,才说道:“如果你答应我,以后把送你的那幅字上面的每个字都做到,我就应了。”

红灼偏头想了想,用力的点点头。

莫深下意识的想要去『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埋头握笔继续写没有写完的纸条。

自那夜一跪后,他再没有『摸』过她的头。

红灼表情黯淡几分。

她知道她自作主张该罚,可是她不后悔。

……

莫泽野生日那天莫深又一次晚起了,他什么也没有准备,宫里也没有一点动静。

一个皇帝过生不至于冷清至此,这不过是莫泽野自己的意思。

用了午膳后莫桐昭过了点依旧没有出现,莫深有些奇怪,踏出了院子,见莫泽野在门外站着看他,但是不进来。

感情这人今儿就没打算让莫桐昭过来。

莫深无奈:“进来。”

莫泽野磨磨蹭蹭的跟着他进了门,莫深转头问他:“厨房在哪里?”

对方脸上错愕,莫深用手『揉』了『揉』眉心,“我答应过你的事,就绝不会忘。”

桃花眼里霎时间亮得惊人,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莫深极少做饭,原本学来是闯大祸之后或者伸手要钱之前对莫尚的讨好和铺垫,所以他做饭并不难吃,相反,有幸吃过的恋人每一个都念念不忘,包括莫尚也是又爱又恨。

但那前提是他心情好,没记仇。

然而他现在还记着莫泽野说要关他一辈子。

莫泽野带他去了萃雅殿的一个小偏院,那里有个小厨房,因为早有准备的缘故,里头应有尽有。一干下人都被他俩赶到了院子外守着。

“皇叔,朕来帮你系袖口吧。”莫泽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根带子,平静的开口。

莫深也不含糊,将手臂递给他。莫泽野低头熟练的用带子将袖口扎紧,一边抬头问他:“会紧吗?”

“合适的。”莫深顿了顿,“谢谢陛下。”

握着他手臂的力道骤然加重,随即又松开,莫泽野低头去系另一边。

不过不到十分钟面条就被端到了莫泽野面前,长寿面讲究一根面条要又长又细,莫泽野已经让人拉好了,只等着莫深下锅而已。

被端到他面前的面条半生不熟,盐放得很少,只有一点点油水。

莫泽野挑起面条的一端放进嘴里,一顿,又接着吃了下去。

少年好毅力!莫深在心中大力鼓掌。

少年皇帝捧着面碗,安静的低头吃面。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不能断在碗中,否则寿命有损。莫深在他旁边坐下,却看到少年皇帝桃花眼里慢慢水雾重重,最后握着筷子却没办法把面送进嘴里。

莫深伸手去拿他的面碗,“很难吃吧?别吃了。”

少年含着面摇摇头,将碗放到另一边,用背挡住他来拿碗的手。

哎哎哎,这少年之前还霸气的说要关他一辈子,现在哭兮兮又是闹哪样啊?

莫深头有些大,女孩子哭还好,他最讨厌男生哭了。

“好好的吃面,哭什么?”

莫泽野脊背缩在一起,鼻头泛红,含糊的说:“皇叔,有时候朕看着莫桐昭,就在想如果那是我多好。”

“你在皇叔心里从未长大过,一直都是个孩子。我说过了,莫泽野,你是我的侄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莫泽野摇摇头。

不够。

皇叔,这对我不够。

最后那碗面吃得只剩下白水一样寡淡的汤,莫泽野本来想喝下去的,莫深直接伸手挡住了他的筷子。

“不要勉强。”

莫泽野顺从的放下碗筷。

两个人之间关系难得有了缓和,两个人相对无言,便是一个在一旁处理政务,一个看书。一同用了午膳后,莫深有些困,莫深午睡的时候莫泽野便在旁边守着。

半睡半醒间,莫深听到一声低语:

“若是朕可以回到小时候就好了,什么都不需要不懂,那时候皇叔依旧宠着朕,护着朕。”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隐约间他的右眼皮重重的跳了一下。

……

莫泽野虽然将他关在了萃雅殿,却也没阻止他去皇家书库。当然,原因不过是因为皇家书库也相当偏僻,跟谁的宫殿都不顺路。

莫深『摸』着古籍再一次懊悔自己实在太穷病暗暗发誓自己下个世界一定好好赚取积分兑换空间戒指。

对此等决心熵保持着十二万分的怀疑。

从皇家书库回来,一片静幽幽的。莫深回房间的时候站在门外顿住了脚步。

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股甜腻的香气,莫深对这样的气息一点都不陌生,脊背上立刻汗『毛』倒竖,一时间竟然不敢推开门。

床上的纱帐被放了下来,隐隐有个人形物体。

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莫深掀开纱帐,躺在床上的人形物体不是小皇帝又是谁。

此刻少年皇帝脸颊被『药』烧得绯红,眸子失焦,身体磨蹭着床单,活脱脱吃了春||『药』的模样。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

触手的皮肤滚烫一片,手微微一移开,神『色』『迷』糊的少年便下意识的追逐那抹凉意,几乎整个人都快贴上来。

“皇叔,你抱抱我……”

莫深心中怒火滔天,强自压抑着问:“莫泽野,我是谁?”

莫深的声音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让莫泽野难得神识清明了几分。

眼眸里的悲哀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心中野火燃烧殆尽。

开弓没有回头箭。

跨出了这一步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原点了。

拽着莫深的手略一用力,就将毫无防备的人扯上了床铺,腰部一扭,骑跨到他的腰腹部。

他嘴里喃喃道:“皇叔……你不要林柔嘉……我也不要那些后宫妃子……你守着我……我守着你……就这样好不好……?”

“我会做个好皇帝的,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盛世我便献给你盛世,我可以收敛我所有糟糕的样子,你想要的皇帝是什么样,我就可以成为什么样……”

莫泽野用力的用此刻浆糊一般的脑子里努力回忆着记忆中暗卫给他拿过来的画册里的步骤。

先是脱衣服……

他伸手去解莫深的腰带,因为手颤抖的缘故,腰带怎么也解不开,直接蛮力一撕。

“皇叔……不会痛的……朕愿意做下面那个……”

“陛下!”被“推倒”的莫深又惊又怒。

“叫我泽野,皇叔。”『迷』『迷』糊糊的少年『舔』舐着他的下巴,猫儿一样讨巧可怜。

“陛下还记得臣是您的皇叔?!”莫深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对着莫泽野他是真的予取予求,对着名义上的亲人他过不去心理上的坎,就像得知莫尚喜欢他,明知道对方只不过是所谓游戏程序,他知道自己没有可能接受这份。

莫深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还没有扒开他的衣服,一把身上人,翻身下了床,就要朝外边走去。

“咚!”

人体落地的闷响让人心头狂跳。地板的凉意让莫泽野几乎贪婪的将整个身体贴了上去,最大的原因也是他手脚没有力气。

见莫深在不远处神『色』不明的看着他,莫泽野冲他伸出手,满面凄惶,哀求道:“皇叔,你抱抱我,不然我会死的……”

莫深:“……”

人一瞬间的爆发力是惊人的,莫深黑着脸连带被单一把捞起莫泽野,“砰”的一声踹开了门。

“来人!宣太医!”

脚下一步不肯停歇,朝着偏殿而去,他记得那里有个水池子。

一见到水池,莫深便利落的将莫泽野整个扔进了水池里,他几乎快要抱不住了,全靠怒火max瞬间支撑。

“哗啦——!”

“皇叔……”

被凉水一刺激,莫泽野失神的眼中又有了神采。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莫深脸『色』这么难看,也可能是因为池水太凉的缘故,莫泽野扶着池沿瑟瑟发抖的看着他。

“莫泽野,你什么时候真正冷静了,我们就什么时候离开。”莫深附身去『摸』他的额头,见体表温度比之前下降了一些,心里石头落地。

“那个『药』吃了对你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危害?说实话!”

“有……有一点……”

莫泽野身子往下沉了一些,只『露』出了上半脸在水面外,怯生生的望着他。

“你才多大?就敢吃这种『药』?!”

莫深说着咳嗽起来,一口气没能上来,五脏六腑都被牵扯着痛,嘴里涌起了浓浓的铁锈味,

“皇叔……你别生气……”

刚刚还厉声训斥他的人转眼间跪在地上捂着嘴,咳得腰背佝偻,喉咙里发出了风箱被拉动的重重喘息。莫泽野心惊胆战的望着,沸腾的情||欲还冲击着理智,让他浑身无力,但还是颤抖着手伸出去想够一够莫深。

有一滴『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是红『色』的。

莫深捂着嘴的指缝中渐渐渗出来血『色』,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滑下,一滴一滴的落在草地上,红『色』与白『色』相搭冲击力实在太强,血腥气悄然弥漫开。

莫泽野瞳孔骤缩,撑着池沿的手略一用力,立刻破水而出。内力一转,身上的衣服便全然被烘干,手指飞快搭上莫深手腕,只几下便脸『色』大变,连衣服都来不及裹好打横抱起莫深便向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

也许是上次被莫泽野盯着治病盯出了阴影,这一次御医们请求关上房门让他们安静的诊治。

等在门外的莫泽野用衣袖擦掉强忍着而从唇角渗出来的一丝鲜血。他一直用内力强行压着『药』『性』,胸口气血翻滚。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了一个『药』丸,很快面上的皮肤退却了高温,又恢复了常态。

“你是个骗子。”背后乍然响起的声音含着怒气。

莫泽野只是盯着门,眉眼不动,哑声道:“滚。”

“你一直在装可怜欺骗殿下。”

红灼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因为强忍怒气脖子上爆起青筋。

莫泽野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睁眼继续说道,“这天底下值得朕骗的也就只有他而已。如果你说出去,小心舌头不在,甚至命也没了。”

“我会带走殿下,你只会让他越来越糟糕。”

带走?

头脑中某根弦瞬间崩断,容颜秀致的少年皇帝慢慢转过身来望着红灼,眉眼凝霜。这些天被冷落积攒的郁气因为这句话瞬间决堤而出,红灼连惊叫都来不及就被他身上的威压死死的压在地上,膝盖挤压着粗糙的石子路,布料渐渐被血迹浸染成深『色』。

“带走皇叔?”

红灼情不自禁的发着抖,对面的人眼神阴鹜,嘴角高扬,这个人如同地狱来的煞神。

“若不是他在乎,你以为你能活多久?朕已经很努力容忍你们了,但你要找死,朕可以成、全、你。”

章节目录 第20章 古言篇 17.(上) 驯养任『性』小暴君 17.(上)

莫泽野抱着他疯了一样跑向太医院的事儿莫深完全不知道,他只是咳得气都快喘不上来,没有精力去在意环境的变换。

他现在唯一的感觉是,冷,冷得要命。

似乎之前靠熵强行压制的寒意一次『性』大爆发,莫深被冷得不能自己,疼痛倒是只是瞬间而过的事。

都说人死的时候会看到人生的跑马灯一帧帧从眼前飞驰而过,莫深一时间到不知道此刻算不算跑马灯。

十二岁之前的回忆全是断层,之后才开始有了画面,声音,感觉。

莫母为他做的汤的味道,莫父笑着骂他小混球的声音,莫尚手掌的温度。

没有看完,模模糊糊听到熵的声音:

【这具身体大概还有一年不到的寿命你好自为之,别再瞎折腾】

莫深从咳嗽中分出一分心思,一本正经的道:【你说错了,就该去瞎折腾早日脱离苦海才对。这样我才能早日离开这个世界。】

【你发现了?】

【我在试试看。是不是要死掉才能脱离这个世界?就像我上个世界一样。】

莫深的声音无比平静,甚至还兴趣盎然,熵一时间心情复杂不已。

他尤记得人类是个怕老病死的物种,可是这个人是不是完全不怕死啊?

……

莫深清醒的时候莫泽野正趴在床边睡觉,手牢牢的握着他的,有阵阵暖意从连接处传递他身上。

莫深一动,莫泽野几乎立刻就醒过来。眼睛里清醒无比,急急问道:“皇叔,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榻上的发颜『色』是雪白一片,吸引了莫深的目光。

以前听说过人伤心欲绝会一夜白头,原来气血差到一定程度也是会一夜白头的。

莫泽野嘴唇嗫嚅一下,说道:“对不起……皇叔……”

莫深没有理会,从莫泽野手中抽回手,一股寒意顿时又重新席卷而来。下床去找铜镜,借着铜镜,模模糊糊的看见自己的影像。

【啧,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样帅,白头发果然是仙气代表。】

【宿主的脸丢了,请捡回来】

【熵,你现在真是开不得玩笑。】

莫泽野在他身后手足无措,莫深回身望着他,说:“我说过,不论你做什么皇叔都会原谅你的。”

这样温柔的话不亚于一把刀『插』在了胸口上,他宁可皇叔恨他,骂他,或者冷落他也好,也不是这样一句话。

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汹涌的愧疚感淹没了他,这样的话令他温驯的低下头,卸下浑身的尖刺,『露』出柔软的肚皮。

莫深注意到这短短一瞬间的变化,一挑眉头。

可惜,温驯来得太晚了,以至于他享受不了驯服后的成果了。

“我要见太后。”

这具身体时日无多,既然如此,他还有些安排要做。

莫泽野咬唇,点点头。

【人是容易被控制的动物,特别是情感,要是加以环境的配合和诱导,那么效果必定事半功倍】熵道,【这话你做得比莫泽野好多了】

【你智能得令我惊讶,亲爱的。】莫深望着莫泽野离开的背影,微笑回道。

……

孟姝步履匆匆的进了屋子,不是她不想来看他,但是莫泽野就是一只拦路虎。手下的人告诉她太医院的人把『药』材一波波的养萃雅殿送的时候她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今看到内室靠坐在床上的人时瞬间便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怎么弄的!”

一头白发!他还正值壮年,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暮霭苍苍的模样?

她屏退了宫女,见莫深对她招手道:“坐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没有侍女,孟姝自己动手搬过一旁的木凳。这对她而言已经是蛮新奇的体验,满头珠翠因为弯腰低头而哗啦啦的响。

见孟姝像听讲学生一样乖巧坐好,莫深心里好笑,说道:“红灼这丫头,我托付给你了。”

“你……”

用上托付二字,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有的话的噎在嗓子里,听见莫深继续说:“以后不管莫泽野会不会娶后娶妃,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有和解的可能『性』,但我希望这个后宫你能帮着管一管。”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怨气和酸气纠缠着从心底氤氲而起,“莫深,你有没有点良心,就算是离别赠言,也只是让我照顾别人?!我在你心里,是与别人捆绑在一起的吗?!”

“当然不是。”

这云淡风轻的话瞬间堵得孟姝说不话来。

“我最想说的是,我曾经答应要照顾你的,但是这一次要永远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我很抱歉,小姝。”

孟姝嘴翕动一下,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可是这委屈无处可诉,只能默默地吞回去。

“深哥哥……”

那人用手轻拍她的手背,说,“对不起。”

泪雨滂沱而下。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他的确从未对不起她,只是造化太弄人。

【攻略对象:孟姝 积分:400 已获取】

……

孟姝坐了一会儿,自然是想再多陪陪他。刚走,红灼便推门进来。

莫深在她服侍下起身洗漱,然后到书房开始写信。

“来,帮我把这个交给长歌。”

提笔写完了一封书信,莫深等着它风干后叠在一起,递给了红灼。

红灼摇摇头,执拗道:“殿下,我想守着你。”

她有种强烈的不安,但是这不安来自哪儿她却说不明白。除了一刻不离的守着他,她也想不到该怎么办。

那日莫泽野是真的疯了一般的要她死,掐着她脖子的手紧如铁钳,死亡从来没有这么『逼』近过。但最后莫泽野还是松开手,她一下子掉在地上。

“你走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年皇帝戾气尽退,落寞得不像样子。

红灼想,这样的落寞她在孟长歌身上也看到过,孟姝身上也看到过,也许她自己也有。

唯独林小姐没有,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除了你,别的人送我都不放心。”

闻言心里升起欣喜,红灼捏紧了手中的信。莫深拿出一幅字,递给她:“这是答应送给你的字。”

红灼点点头,双手接过,展开来看,顿时涨红脸颊,弱弱的问:“殿下,这幅字是什么意思啊?”

这十八个字每个她都认识,可是合在一起她就不明白背后深意了。

莫深笑笑:“等你回来,我一字一句解释给你听。去吧。”

“好。”

红灼将两封信认真的揣进怀里,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去看。

她的殿下在书册映衬犹如水墨画卷,美好得不似真人。

她无比认真的说:“殿下,您一定要等着红灼回来。”

对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冲她摇摇手。

红灼提步离开了,她的殿下重诺,答应了便一定会做到。

她要快点,再快点回来才行。

……

时间愈长,莫深便愈困倦,精力时常跟不上。他的气『色』越来越差,索『性』常常回空间里打游戏,看得熵觉得自己对渣这个字的认识又进一步。

这个身体畏寒,若是有莫泽野用内力帮他暖暖,会稍微好一些。

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如今,御医已经害怕得麻木了。死亡这把高悬头顶的利刃引不起他们的情感波动,这个身体是个无底洞,任何『药』都补不上。

莫深端着碗,不知道御医熬了什么给他,碗中的『药』『液』呈现血红『色』,闻起来一股铁锈气息,看得人心里不安。

【这是很名贵的『药』,莫泽野几乎掏空了太医院】熵道。

【噢,谢谢补充,可是我还是不会喝的,这个太难喝了。】

一旁的太监见他看着碗发呆,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可是想要晚一些喝?”

莫深望了他一眼,摇摇头。

早喝晚喝不都是喝。

莫深再一次把求助的魔爪伸向熵:【熵,这些『药』你喝会不会增加一点能量。】

【……】

不否认看来那就是会了。

【乖,以后记得都帮我喝掉。】

【……】

好几秒后,『药』碗的『药』『液』瞬间一空。

莫深对于熵这次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投降的识相举动相当满意。

也许……以后他也可以这样继续投喂?

“先生您醒啦!”

门口莫桐昭的激动的声音响起,接着小炮弹一般的投进他的怀里,却在抱上他的瞬间放轻了靠近的力道。

因为莫深常常都在休息,莫桐昭过来后只能眼巴巴的守着,最后到了时间又只好离开。

他如今非常的忙,莫泽野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并不轻松,以前来不及学的东西,他现在通过夫子授课都要努力跟上曾经皇子们应该有的进度。

“今天有没有好好学习?”莫深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有,今天夫子还夸我勤奋聪明呢!”莫桐昭眉飞『色』舞。

听着莫桐昭说起授课点滴,莫深难得感兴趣,问道:“你的夫子姓甚名谁?”

“是女夫子呢!她超厉害的!我还看到她跟父皇起过争执,而且父皇好像输了。”

“女夫子?”莫深一愣,“是叫林柔嘉吗?”

“嗯!先生认识吗?”莫桐昭偏头问。

“认识,那是令先生最骄傲的人,你要跟着她,好好学习,要为这个国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知道吗?”

说起夫子的先生眼睛里的光,真好看。

心底对夫子生出说不明的欣羡来。莫桐昭不觉捏着他的衣服,他因为冻疮而生出裂口的手已经都好了,白白嫩嫩的,没养好之前他都主动戴着手套,现在终于敢『露』给先生看。

莫桐昭郑重的说道:“先生,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的骄傲的,先生要等我长大。”

“就算先生不等,你也会长大的。”莫深捏捏他的鼻梁。

“那不一样。”莫桐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那不一样的,先生。”

章节目录 第21章 古言篇 17.(下) 驯养任『性』小暴君 17. (下)

夜落时分,莫深正在软榻上专心看书,听见后面有声音问:“皇叔。今天有好一些吗?”

莫深放下书道:“好多了。”

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骗局,但是莫泽野每次还是乐此不疲的问,仿佛这样莫深就真的能一点点的好起来。

莫泽野执起他的手,掌心立刻传来暖洋洋的感觉。

莫深望着他的发顶,“停下来,莫泽野,你的头发开始变白了。”

他的发从头皮一寸寸向外变白,一开始只有两个指节那么长,并不显眼,而今已经快要白到耳朵了。

内力还没有回复过来莫泽野便一次次的用干净,就算他体内内力宏厚也架不住这样的极速的消耗。莫深问了熵这样有什么后果,得到的回答是类似强制『性』令机器超负荷工作,不止是减寿那么简单。

人的成长只是瞬间的事,收敛了浑身刺的莫泽野沉稳不少,往日的暴戾就像一场梦境一样转瞬即逝。

“没关系,皇叔,这样也算我们一起白头。”

对方语气开着玩笑一样轻松,眼睛里神『色』却认真无比。

莫深叹了口气,“真傻啊。”

他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就像他们重逢时候那样。

“不过,皇叔剩下的时间就许给你了。”

莫泽野怔怔的眨了眨眼,下一刻双手已经缠到了他的脖子上,贴着他的身体剧烈的发着抖。

“皇叔……皇叔……皇叔……”

他从未奢望过这一类的话能够得到回应,但是皇叔却给了他回应。

不管是皇叔是出于同情也好,安慰也好,甚至施舍也好,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也认,他也喝。

莫深顿了顿,拍拍他的背,嘴里笑道:“怎么?不够吗?”

莫泽野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嗓音发着抖:“不够……怎么会够……我还想要下辈子,下下辈子,但是,没关系,下辈子我一定会早早遇见皇叔的,比任何人都早,然后一直一直缠着你,让你甩都甩不掉,直到也喜欢我。”

“下辈子,皇叔一定会喜欢我的。”

哪里会有轮回啊。莫深心里好笑,“好。那你要记得早点找到我。”

死亡便是永别,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告诉他。

而他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温柔得有恃无恐。

……

莫深说要见林柔嘉,莫泽野这一次连迟疑都没有便点头答应了,让人去叫林柔嘉来。

他大概知道莫深在做什么了。

他承诺自己今生,调离了红灼,见过了孟姝,如今又要见林柔嘉……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告别这个世界。

今天是艳阳天,莫深难得精力好一些,爬起床来煮茶。茶还没煮好,便听到了有脚步声。

跟在太监身后的来人脚步很稳,穿着三品官员的服饰,女子的细腰被肥大的官服藏得严严实实的,那双曾经燃着火焰的杏眼此刻正震惊的望着他。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莫深率先打破沉默,唇畔含笑,“好久不见,安云。

林柔嘉嘴唇颤抖着问:“玉衍,你的头发……”

“想喝一杯茶吗?”

林柔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是点点头。

她在莫深对面坐了下来。莫深在一面煮茶,一边说:“听红灼说,你现在已经在朝堂说得上话,陛下也很倚重你。”

水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倒为这空间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气息。

提起自己的仕途,林柔嘉脸『色』多了几分亮『色』:“我还做得不够,距离我的梦想很远,距离爷爷的成就和你的期望也很远。”

“你一直记得你的初心,这样很好。”

茶莫深为她斟了一杯茶,双手递给她。林柔嘉接过的时候注意到那双手如往常一样骨节分明,皮肤却过于苍白,被手上青『色』血管衬出几分透明感。

林柔嘉迟疑道:“你……还好吗?”

对面的男人眉宇间疲惫挥之不去,唇『色』泛白,整个人都病态得厉害。一头白『色』的长发,被茶水熏起来的袅袅雾气一遮,现在真正有种羽化登仙的感觉,下一刻就会失去他的感觉。

这是她倾慕的人,在自己最难的时候一直用纸笔陪伴的她的人,总是在她最失落的时候安慰他,能够一眼看穿她报喜不报忧的人。她可以安心的将心事都坦『露』给他,没有后顾之忧。

爷爷突如其来的病倒,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她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疲于应付。

那些往来的书信成了她唯一的慰藉,男人的字迹刚劲清秀,与他本人一样风骨卓然,漂亮得可以当作字帖,每个字都让心里熨帖。

他的提议简短而有效,总是一针见血,常常让她醍醐灌顶,却又贴心得不让她感觉到难堪。

他肯定她的才华,他们那么默契,这种安心感踏实而温暖,就算是爷爷也不曾给予过。

她听到他说,“我很好,安云,看到你也很好,我就更好了。”

“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想告诉你,我可能要失约了。”

遗憾的声音令心脏瞬间一拧,林柔嘉不觉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要我把簪子还给你吗?”

何等聪明的女主啊,不点自明。莫深笑着摇摇头,“那个是你的,也只会是你的,我从未打算拿回来过。”

心脏瞬间被戳了个窟窿,又是软又是疼,血与泪混杂成心酸滋味流得哗啦啦响。

捧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脸,林柔嘉也顾不得是否姿态得当,低着头。她的眼眶发热,她不想让面前的人看见。

“要不要,唤我一声夫君试试?”

“咳咳!”突如其来的话令茶呛咳嗽在嗓子里,咳得眼泪都快从眼眶里涌出来。

原来喜欢这么好的人,心也是会好疼的啊。

对面的人顿时慌了手脚,从怀里掏出手帕,平时的从容顷刻间飞灰湮灭,笨拙的将手帕塞进她的手里,“好啦,我开玩笑,别……”

“……夫君。”

对面人怔忡了几秒,表情柔了几分,也眼眶微红,却笑着应道,“嗯。”

这个称呼似乎会让人上瘾,林柔嘉抬头直视。

他面对她总是笨拙得可爱,想起过往种种,林柔嘉心口发热,又喊:“夫君。”

“嗯。”

“夫君。”

“嗯。”

声音越来越抖,见林柔嘉泪花已经不知道倔强的滚了几圈滚了几圈了,对面人叹气,“好啦,娘子,别哭了。”

这一声让本来翻滚在眼泪几乎瞬间化作滂沱大雨,一串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林柔嘉拿起手帕捂住脸,肩膀发抖。

“以后要忘掉我,另嫁良人,我的路已经到头了,但你还有更广阔的天空。”

“去飞吧,未来的女相大人,不要回头,记得你曾经对我说的话,你要辅佐陛下万国来朝,光耀大尚。”

走的时候林柔嘉红肿着眼睛,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莫深也就在原地一直目送她,直到她走远到再也望不见为止。

【攻略对象:林柔嘉积分:1000 已获取】

……

接近七月时候莫泽野的头发几乎全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个人敢问,顶多私下嘀咕几句。

莫泽野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他,把林柔嘉一手提拔到了丞相地位,莫深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政事他全都扔给了林柔嘉,而对方也恰好需要一个忙碌的机会来忘记心口的大洞,自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莫深估『摸』着时间够了,说道:【熵,把日食提前。这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件事了。】

【需要500积分】

日食可是自然天象,这才500?莫深略略惊讶,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嗯,走到这一步,不差这点积分。】

原世界的莫泽野,正是这个坎儿过不去,不肯下罪己诏,这也是激起民怨的一个□□。

今天本来是艳阳天,但是此刻太阳却突然脏了一块。

一开始还没有人注意到,慢慢的,那块黑斑越来越大,明明应该是灿烂正午,最后遮住了所有阳光。

一切『乱』了套,恐慌就像流感一样,在宫里迅速传播。宫里灯光长明,每一处都燃着灯油。灯油燃烧的味道并不好闻,孟姝吩咐下去,管事公公让大家禁言,但也因为禁言,一时间皇宫灯火辉煌,却沉寂无比,平添几分诡异的渗人。

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不见光,压得人胸口发闷。

莫深打开门出去,动静让门外守着抬头看天的侍女浑身一震,反应过来,立刻低身行礼。

“陛下呢?”

“不,不知道……殿下。”侍女残留着恐惧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战战兢兢的回道。

“应该在御书房,差人去找找他。”

“是。”

侍女惊慌的瞥了眼天空,一边跑一边看。

临近晚上,莫泽野还是没有找到,整个宫殿更加『乱』成一团。

莫深略略想了想,朝着宫里的神佛祠走去。

神佛祠是某一代『迷』信神仙的皇帝造的,后来的皇帝再也没有去过,但又因为与神明有关,没有被拆除,只是每个月会有人定期进去除尘。

曾经有太监宫女会在里头偷情,但有一对被吓疯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进去,这个地方也因此蒙上了一层阴翳,不幸被安排负责打扫的宫女和太监都暗暗觉得倒霉透顶。

循着记忆中推开快要褪『色』的朱红『色』的木门,莫深踏进了阴森森的神佛祠。

穿过大殿,上了二楼,莫深走到最大的一座塑像下。莫深撩开龛笼下铺在桌子上已经褪『色』的黄『色』的布,果不其然看到莫泽野坐在里头,表情木然,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相比小时候,现在长大了,倒是有些挤。

“陛下?”见没有反应,莫深蹲下来,朝龛笼下唤道,“泽野。”

几乎看起来无机质的眼珠子动了动,才像个活人。

“皇叔,我不想下罪己诏。”

“我不想成为皇帝的,我只是希望能够好好的被安葬,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的家庭……”

“凭什么我要关心天下死活?我在苦海中挣扎的时候,不见世人救我?凭什么他们有难,我却是要下自己的罪己诏?”

“皇叔,我何罪之有?”

少年面容惶『惑』困顿,困兽一样尽是挣扎。

莫深咳嗽几声,他的身体发沉,如同灌铅。晃了晃,莫泽野连忙手脚并用从爬出来扶住他。

“皇叔还好吗?”他一边扶着莫深,一边去摆弄桌上的烛台。顿时侧面摆放书册的墙壁被打开了机关,『露』出了燃着烛光的一间密室。

莫深一边咳一边摆手,莫泽野打开密室的手段太熟练了,看来闹鬼的传说他可能也有份。

这间密室背后放着一张大床,还有一张凳子,桌子,干净异常,看得出来是有人经常打扫的。

莫泽野扶着他在床边坐下:“这间密室是一个怪老头告诉我的,后来我有时候心烦意『乱』就会躲在这里。”

他为他脱掉鞋子,解开外袍和发髻,让他能躺得舒服一点,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自从红灼走了,莫深许多事他都不假人手。

莫深揽着他,低声道:“你会是个好皇帝的。”

他在摇了摇头,嗓音嘶哑:“皇叔,朕不想当好皇帝。”

这个九五之尊位置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如果可以,他愿意和身旁人一起隐居江湖。他可以做他一辈子的侄子,只要拥有彼此就好了

莫深抬手给了他一个脆栗,无奈道:“莫泽野,有时候,天命难违。”

“你是皇帝,你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脊梁,你不能倒下,不能后退,不能放手……我曾经对皇兄也这样说过,从你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你便化身为这个国家。所有的选择权都不属于你,而是属于这个国家。”

“那父皇一定后悔了。”他用笃定的语气说。

空气中一瞬间安静。

莫深轻拍他的背,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红灼,长歌,小姝,安云,唯独你。”

“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莫泽野抓着他领口的手指瞬间收紧,他说,“皇叔,想听我说说你不知道的我的事吗?”

“说吧。皇叔当睡前故事听。”

于是他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事情。

“皇叔,我背上的疤痕是太子带人欺负我的时候留下的。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长相还算上佳,但是太子却觉得我生来男身女相,天生就是欠人||『操』的贱皮子。他们扒掉我的衣服,准备猥亵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被谁推搡可一下,背撞上了假山,一下划破了整个背部。血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我好痛,缩成一团,想,谁能来救救我,皇叔,你又为什么不在……”

“血流得太多,他们被骇住了,转身就跑了,我一个人蜷在那儿,从下午一直待到了深夜,没有人发现我。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的,血走一路流一路,后来孟姝派了御医来看我,才上了『药』止了血。”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子与男子也是可以的……”

“他们说我的母亲是个凭借美『色』勾引父皇的贱人,但是谁不愿意脱离苦海呢,富贵惯了的人,又怎么会知道挣扎在底层的人的痛苦?”

“皇叔,我曾经『自杀』过,但是被人救了,后来那个怪老头传我一身武功,说,你那么年轻『自杀』干嘛?我一点都不感激他救了我,我说你要真对我好,为何不在我杀了我然后好好埋了我?他一拍我头顶,说我是个没心肺的白眼狼,不知道感恩。可是,他给我的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又怎么可能生得出感激来……”

“皇叔,你走的时候我曾经怨恨过你,如果不能一直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光是什么样的?来了又走的人,不如别来。我知道我像疯狗一样见谁都咬,可是我真的很怕我交付了真心,最后被伤得支离破碎……”

嗓子里似乎塞了棉花,他快要说不出来了。莫泽野咬牙压下心底酸涩,耳边的人呼吸声越来越弱,他凭着内力都要听不见。

他沉默了半晌,凑近身旁人的耳朵,“皇叔,我爱你。”

这些话他已经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说给他听。

当年看到父皇用手指偷偷的描绘他容颜的画面,血『液』逆流的感觉令他全身冰冷。然而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体谅父皇了,他们流着相同的血,也爱着同样的人,共同对这个人怀着肮脏龌龊的心思。

但他与父皇之间的区别就在于,父皇不敢将这样的泥沼一般的感情揭给他看,于是这个人安然无忧的生活着,不曾受到一丝伤害,而他却不甘愿就此错过,看他和别的人一起白头偕老,所以将他一同扯入泥潭之中。

他没有那么伟大,他只是个阴暗而卑劣的人,他舍不得放手,所以一次次的伤害面前的人。

他是有罪的,却与这个国家无关,与天下无关。

他被拉扯成了两半,一边在叫嚣后悔,一边却又在说绝不后悔。

……

密室里是察觉不到时间变换的,似乎这样躺下去就是永恒,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这么躺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只知道他现在内力凝滞,丹田发痛,喉管里血气四溢,他已经强行咽下去了无数次。

他再也不可能令皇叔暖起来了。

察觉到这一点绝望铺天盖地淹没了他,有冷嗖嗖的风向身体内部灌进去,心脏坠向了无底洞。

但他还没完成他的愿望,现在还不能睡。

“皇叔,朕还有事情要处理,等会儿再来陪你。”

滴水未进让莫泽野头晕目眩,手脚虚软,他的内力透支得太多,甚至折损了寿命。他现在只不过是个疲劳过度普通人。莫泽野挣扎着爬起来,为那具凉透的身体温柔的掖好被角。

他穿着单薄亵衣,雪发披散,赤脚踩在地上。凉气顺着脚爬上身体,绵密的疼痛密密麻麻的从心脏处朝着身体四处漫开。

好像身体内坏掉的地方越来越多了。不过没关系,这一点痛苦不至于让他动容。

胃部隐隐有烧灼感,最剧烈的疼痛已经过去了。眩晕的黑『色』一阵阵侵袭着眼前的景象,拖着僵硬的脚步走到门口,莫泽野转头环视了一圈屋子,只觉得这屋子空落落得厉害,干净得厉害,好像一下少了不少东西。

他打开了门。

外面阳光亮得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明明是流火七月,身上却寒气四溢,冷得发抖。

外面来往的太监和侍女注意到这里的异动都转头来看,却在看清他的脸瞬间都慌忙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这幅景象让莫泽野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及到脸颊的指尖『潮』湿一片。

“原来朕哭了啊……”

他又一次高估了自己,他的泪还没有流干。

怔忡的望着指尖亮晶晶的水渍,莫泽野反而笑了出来。令本就把头压得死死的太监宫女们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终于,他说,“来人,为朕洗漱,顺便去唤女相来。”

“朕要下罪己诏。”

章节目录 第22章 【林柔嘉番外 】斑驳 (林柔嘉番外)斑驳

【唤一声夫君,便是一世姻缘。但一世怎么够?】

莫泽野立了个来路不明的小乞儿为太子。

所有人都反对,除了她跟孟长歌。

于是所有人反对无用。

太子是个聪敏好学的孩子,大概是早年的艰难生活,心『性』超越一般人,他又肯吃苦,明明只是中上资质,但是悟『性』和耐力让他在吸收知识速度上远超常人。

莫泽野走哪儿都带着他,与其说是在培养接班人,不若说完成任务更合适。自下了罪己书后莫泽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他抛弃了所有恶习,完美的控制自己的脾气,有时候猝不及防望进那双眼睛,她会浑身一个冷颤。

活在那里的是一具行尸走肉,那双眼睛只有在扩张版图的时候才会迸发出一丝亮光。

她原本就是莫桐昭的夫子,随着莫桐昭被立顺势成为太子太傅,真正以女儿身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太子与莫泽野并不亲近,却与她甚为亲昵。时常缠着她问东问西,她也耐心的回答他,将脑海中的学识一点点传授于他。

太子总是问她,我会成为太傅您这样的人吗?

她笑着答,会的,您有一天会超越臣,成为一代明君,甚至超过您的父皇。

有时候小太子问得多了,她心里也有几分好奇,问他,为何太子想要成为臣这般的人?

少年扬起羞涩微笑,小声说,先生说,他最骄傲的就是你。我想成为你。

她愣住了。

莫深,玉衍,夫君。

她已经是不动如泰山的女相了,她躲过了那么多恶毒的流言蜚语,淌过了那么多污言秽语,心披铠甲,无坚不摧,可时至今日却发现,自己竟然败在了一个少年随口一句话下。

太子看她望着他久久不语,顿时手足无措的问:“太傅!本宫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您的脸『色』好难看!”

她勉强笑笑,躬身行礼:“臣身体略有不适,请殿下允许臣暂时退下。”

“好好好。”小太子赶忙唤人来带她下去休息。

她躺在床上却睁着眼睛,听见心里那个一直未曾修好的大洞又哗啦啦的灌进了凉风。

“你注定是要留名青史的,去吧,不要怕。”

“我时日无多,所以,不想拴住你。”

“去飞吧。”

如今,谏臣,忠臣,直臣,这是世人给予她的称号。但是她明白这些称号背后的底气的来源不过是她知道莫泽野不会对她做什么,莫泽野要榨干她与孟长歌对这个国家最后一丝价值,连同自己一起焚烧殆尽。

他们三个人被那个不能提的人紧紧的拴在一起,成了一个稳定的博弈方。就算意见相撞,争吵下来一地鸡『毛』,最后也能勉强互相让步,达成共识。

她与孟长歌,在莫泽野的纵容下,一文一武,权倾朝野,锋芒无出其二。

有时候立于高台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手握重权的快慰也会令她生出『迷』『惑』甚至『迷』恋,但是想起记忆中那个人信任的目光,又生生打个寒颤。

莫泽野再没有娶妻,而她与孟长歌也是一个终身不娶,一个终身不嫁,开创了一个新盛世,后来莫泽野禅位,新帝继位,改国号为“深”。

不合规矩又怎样?

将军愿意,她愿意,新帝愿意。

这个世界是留给胜利者书写的,这是属于他们的时代,他们注定被历史铭记,他们战战兢兢的活过日日夜夜,励精图治,片刻不敢喘息。他们不曾犯过一丝错,被捧到神坛,成为楷模。

但这一切除了他们自己曾经的理想外,更多的是为了那个人梦想。

国号是他们的一点小小私心,莫泽野将人藏起来,以至于他死都是一个不能言于口禁忌。但这个惊才绝艳的人来这世界一遭,他不应该被忘记。

她有时候会想,这个人真狡猾啊,若是那声夫君她没有叫出口,又怎么深陷至此,以至于后半辈子都不知能向谁去借今世今生的一纸相伴。

见过了最惊艳的人,其他人都成了过眼云烟。

有一天照铜镜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头发里掺进了一起银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但她不敢放松。

她以女人之身撑起一国之政,底下门客无数,深受倚重,她注定会在史书上与孟长歌一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人人歌颂他们一生为国,心无旁骛,甚至耽误自己一生嫁娶,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果可以重来,他们会选择另一条路。

天『色』将亮,她对着镜子将自己长发一丝不苟的束上去,这样的发型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过于古板,但是却是入仕为官的第一个改变。

如今,越来越多的女子进入朝政,虽不及男子数量,但她知道,被撕裂了一条口子的规矩,滔滔水流只会源源不断的泄『露』进来。

男女同朝只会成为历史之趋势,无人可挡。

将她拱手送上位置的爷爷和他,爷爷已经注定三代忠臣青史留名,而他却活在一些边角野史之中,被人津津乐道,却不被重视。

他留给她的只有那些一张张书信,她将那些曾经帮她熬过无数心力交瘁日夜的小纸条收捡到一个带锁的箱子里。那些纸条纸面有的早就泛黄了,寥寥数语封缄那些未出口的遗憾,那是她仅剩的软弱,她会一起带进坟墓里。

“大人,已经到了早朝时间啦。”侍童掀开门帘子,小声的提醒道。

林柔嘉应了一声,整冠起身。她的背影已经佝偻,莫桐昭也慢慢的有了自己爱的人,有了孩子,但是每日歇息前仍旧扪心自问:“这件事这样做,先生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那个人的身影如影随形,可是她不觉得厌烦,甚至在想,只有有人没忘记他,那这个人就一直活着。

靠着马车车壁,她疲惫的闭上眼睛。就算是铮铮铁骨铸成的人也有累的时候。

夫君,你看,你说让我离开你振翅去飞,最后我却发现我成了风筝,而线的那一端,被你牢牢握在手上。

夫君,安云已经飞累了,想休息却找不到落脚点。来世你能不能再对我一见钟情,那个时候,我一定不管不顾嫁给你,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3章 【红灼番外 】释怀 (红灼番外)释怀

【不忘是我仅剩的固执。】

“等你回来,我一字一句解释给你听。去吧。”

彼时她怎么会想到,这竟然是这个人留给她最后一句话?

拿到殿下的墨宝时候她满心雀跃,这个人允诺她的事就绝不会忘,等她送完这封信,她就回来守着他。

在赶往边关的途中她顺手救了一个被匪徒缠上的说书先生,说书先生说什么都要答谢她,她便从怀里掏出殿下给她的墨宝,将那幅字小心展给他看。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天大地大,尽去得矣。”

说书先生念了一遍,纸扇一合,问她:这是谁给你的。

她想了想,说,是主子。

说书先生了然的点点头:这就对了。看字迹力道应该是位男子,这是他对你说,天下之大,他放你自由,再也不会拘束你了。小姑娘,现在你是自由身了。

轰!

脑袋瞬间空白,她抖着声音问:“先生,你可是会错意了?”

说书先生瘦长脸上闪过不悦:“小姑娘,我读书数十载,不至于连这样最简单的诗句都不解其意。”

放我自由?殿下不要我了吗?可是他明明是答应我要让我守一辈子的!

她连告别都来不及,奔出客栈,翻身上马,浑浑噩噩的朝着皇宫而去。到了上京的时候城门已关,她直接弃马,用轻功硬生生闯进了城门。

她去了王府,萃雅殿,去了养心殿,去了书房……

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殿下!

她不顾暗卫的阻拦杀进御书房的时候,莫泽野在御书房深夜的烛光里头也不抬的批着奏折,染霜的发鬓被昏黄光线染上柔『色』。

“下去吧。”莫泽野声音冷淡,下一秒,提剑追杀她的暗卫们脚步声在她背后远去。

“殿下呢?”她厉声问。

莫泽野恍若未觉,依旧头也不抬,笔下不停。

“殿下呢?!”

“锵!”一声清『吟』,长剑出鞘,剑尖直指莫泽野的额头。

莫泽野抬头,对于咫尺间的剑尖神『色』自若。

风水轮流,那日他视她为蝼蚁,而今他却连接她一成功力也做不到。

他淡淡道:“皇叔,薨了。”

死了……?

“那人呢?!他人呢?!”她说不出‘尸体’二字,手因为发抖剑交刺进他的额头,一丝艳红缠绵而下,将她的眼睛染成赤红。

“要杀了朕吗?”他轻声问,一笑,那是胜者的笑容,无可避免的刺痛她的眼睛,“他是朕的皇叔,把余生都许给了朕。”

“他再与你无关。”

这个人——!

凉风卷着烛光跳动几下,心脏某处瞬间垮塌下去,痛,好痛,她终于明白了,殿下早就知道他会死,他就是要调她离开。

手抖到无法控制,莫泽野脸上血流得更多,可是那刺眼笑意不减一分,激得她心头暴怒和痛苦愈烈,仅存的一丝理智压抑着她心中激『荡』的杀意。

有人在后面叫道:“红灼,你住手!”

孟姝似乎是匆匆起身过来的,身上只胡『乱』的披了件外袍,从后边握住她的剑拿了下来,她本就拿不住剑,顺势被孟姝夺走了剑,扔在地上,发出了“锵锵”清鸣。

孟姝单手抱着她,轻拍她的背,说道:“他放心不下你,把你托给我了。”

托?

她怎么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能失约得如此理直气壮?

她抬手挣开了孟姝的怀抱,拾起地上佩剑。回身去望莫泽野,他脸上的血将那张漂亮的脸染上一层妖诡,一滴血从下巴滑落,在纸上晕开了红豆大小的斑点。

她不能杀了他,这个国家还需要他。

对这个人而言,活着就是折磨,他亲手断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莫泽野,你活该一辈子当厉鬼。”

他望着那滴朱『色』,长睫微垂,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黑眸里涌起无尽哀凉。

心中滔天的委屈和憎怨稍稍平息,她利落的收剑回鞘,没有理会孟姝的欲言又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御书房。

皇宫里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她脚下飘忽,仿佛游『荡』了千百年的孤魂野鬼,最终还是回到了萃雅殿。

她在萃雅殿院子里站到晨光熹微,站到日上三竿又夜『色』将临,太监和侍女都小心的绕过她,她成了一座不哭不笑不动不念的石像。

这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记忆中她真正第一次见到他,父亲牵着她的手朝他鞠躬。她之前就被吩咐不得造次,心中惴惴不安,不敢抬头,只瞧见那绣着银龙的玄『色』衣料的下摆。

他弯下腰,『摸』『摸』她的头,说:“你父亲把你托给本王了,小姑娘,以后要不要跟着我,让本王护你一辈子?”

她抬头的瞬间呆住了,这个人真好看啊,眼睛就像坠着星星一样。

她心中惊叹,伸出手想拽他的衣服,这个人却以为她是要牵他的手,于是伸出手握上了她的手。

这个人好笨。但是,这只手好暖,她不想抽出来。

他说:“以后你就叫红灼好吗?”

她糯糯答:“这个名字好听,以后我叫红灼。”

父亲轻轻拍她的头:“快谢谢殿下。”

她道:“谢谢殿下大哥哥。”

被她逗笑的少年蹲下身来,眼角眉梢都是柔意:“不客气,以后小红灼就是本王的人了。”

那个人的含笑的眼睛,就像波光粼粼的洒满星光的水面,在记忆中从未斑驳,也永远忘不掉。

而今她能做什么呢?

她想,离开了殿下,她似乎无处可去。

于是她决定守着孟姝,就像她曾经守着殿下一样。

她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去准备纸钱香烛。

莫泽野打算向外界隐瞒他的死讯,但是她不能让殿下在那边过得不好,而且头七那天殿下回来若是看到一切如常,该是多么落寞。

那封信她终究还是自己亲自去送,那是殿下的愿望,就算心里滴血,她也会亲手做到。孟长歌已经得知了殿下的死讯,看信时候脸『色』煞白,眼角发红。

失魂落魄之人何止她一个。

她不知道他从信纸上看到了什么,但心里却腾起快慰。人与人的痛苦是不相通的,但是人深植于骨子里的劣根『性』却让她在看到有人与她一道痛苦的时候会稍稍好过一些。

自那以后,她很少再见到孟长歌,他们的联系自信送到他手中的瞬间便断了,那个银甲□□的俊美将军成了记忆中永远的陌生人。边关不断传来捷报,也有九死一生的战事,但是他都熬过来了,成了不死战神。被史官写进书里,被百姓传颂,被小儿所憧憬。

这些都是她无意间听来的,大多都是太子兴奋的讲给她听的故事,不过她也只会轻轻一笑,说一句:“哦?是吗?孟将军果然很厉害呀。”

久了,太子也便知道她对这个闺中少女都憧憬不已的战神不感兴趣,后来也就不再谈了。

她彻底与他的消息断了联系。

她在孟姝身边做事,太子是个孝子,每次来看孟姝之际,喜欢听她说殿下的事,她就常常温柔的讲给她听。这些回忆是她最后的一点倔强,她不愿意忘记一丝一毫。

他将伞递给他的温柔,手压在她头顶重量,敦促她读书的清朗声线,用折扇敲她的无奈,还有那笑起来的好看眉眼……

她怎么可能忘?

时光蹉跎,转眼间十五年过去,太子也长大了,成了新帝。她站在人群中望着高台上意气风发的莫桐昭,心中浮起淡淡的骄傲和感伤。

这孩子,终于像殿下期望的那样展翅高飞了啊。

莫泽野禅位后就消失了。

他上位的十五年来,日夜不寐,杀伐果断,在林柔嘉和孟长歌的倾力扶持下几乎将尚国版图扩张到了极致,一头雪发成了他最鲜明的标志。即使是宫里也在揣测他白发原因,知道的人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他是百姓心中人人畏惧,喜怒无常的陛下,他手段铁血,为他们开创了一个安平盛世。

但是她知道,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或许莫泽野一直是个疯子,只是殿下让他收敛了所有癫狂,又或许他在遇见殿下时候就已经疯魔一场,只不过殿下让他做了场温柔的清醒梦。

万国来朝的那一天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开颜,果不其然一个月后,他宣布禅位给太子,从此下落不明。

她在皇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仍旧不知道他把殿下藏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一定去找殿下了。

这本就是他的夙愿。

他已经去找殿下了,但她仍旧被他的意愿缚在人间。

天大地大,尽去得矣。

殿下留给她的话,她念了十五年的话,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终于释怀了。

莫桐昭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了,孟姝也老了,有莫桐昭作倚仗,也不需要她了。

她收拾行囊时,孟姝站在她后头,问:“你真的决定离开上京了?”

“我想去看看殿下还没来得及看的景『色』,以后若是黄泉遇见了,还可以讲给他听。”她淡淡一笑,眼角有了不显眼的皱纹。

“保重,红灼。”孟姝伸手抱住她。

“再见,孟姝。”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拎起包裹和佩剑,如同殿下悄然逝世一般,她离开时也不声不响。

宫墙千仞,那里有她最美好的回忆,那里也吞噬了她最重要的人。

在金法寺的时候,若是从未遇见孟长歌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孟长歌番外 】重逢 (孟长歌番外)重逢

【我盼的,就是这声“好久不见”。】

军营外静悄悄的,现在已经深夜,守夜人敲的梆声在远处遥遥响起,他听不真切。

帐子里白日人来人往,明明都是铮铮铁骨的热血男儿,一个个都涨红脸颊像小姑娘似的眼眶发红,令他心里既无奈又好笑,吩咐下去自己要一个人安静待着,这群人才还给了他一片净土。

比起前几日昏睡不醒,今夜他觉得自己精神好了一些。孟长歌咳嗽了几声,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就这几个动作已经让他力竭,捂住疼痛不已的胸口喘了好一会儿。那里曾经被敌人用长|枪穿透,从鬼门关徘徊了一个多月逃回来的代价便是留下一道时时刻刻隐隐作痛的丑陋伤痕。也幸亏此刻不是阴冷冬季,否则他疼痛的又岂止是这道伤痕。

老时方念少年好,曾经他有花不完的力气,用不完的精力,在大漠苍凉风景里纵马疾驰,春风得意。如今回想起来,明月依旧,物是人非。

孟长歌捂着胸口,他的胸腔似乎变成了破旧风箱,呼吸间都是难听“呼呼”声。军营里床用帘子和书桌隔开成了两个区域。

他掀开帘子,在书桌前坐下,从暗格里抽出几页薄薄信纸,借着油灯看上面每一个已经熟记于心一笔一划的字。

有许多人以为这是军机要事,前仆后继的来偷,但无一例外,每一个人都无功而返。

那薄薄的四页纸是红灼送给他的信,信纸已经泛黄。虽然他已经小心保存,但每次展开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生怕有哪处有丝毫损坏。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块玉佩,『摸』上去温润,略带一点凉意,就像记忆中暌违了二十几年的那个人。

那个人一生都是严苛责己,小小年纪便板起脸,但眉眼浅浅一弯,却犹如春风般美好。

也许人老了真的喜欢回忆。过往种种都在脑子里走马灯一般的浮现。父亲的威严,孟姝的鬼脸,母亲的温柔,将士们豪迈,每一样都是他珍藏的回忆。

还有……那个人。

记忆中那个人的吻是灼热的,与他偏低的体温不同。

那日他在那一吻后匆匆而逃,脑子烧成一片,在僻静院子里纠结半晌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竟然把他落在那种地方懊悔不已,可是又不好意思回去,叫自己的暗卫偷偷的在暗处护送他安全回府为止。

他千藏万瞒,但那个人又是何等聪慧。大年的夜里,那个人在烟火处,眼睛有光,说,“长歌,你很好。”

那一刻他知道,他懂了。

他选择匆匆逃离。这样的感情太违常理,他实在不想用这样的感情去玷|污那个朗月般的男人,林柔嘉才是适合他的人,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回边关的脚程紧赶慢赶也只有一个月,他一刻不停,竟然只花了十二天。

精神疲惫到了极点,甚至来不及理会一声声“将军”,倒头便在自己的帐子里睡了过去。

睡了两天一夜醒过来后,他不敢去听一丝一毫来自宫里的消息,连同孟姝的都不敢,生怕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听见他的消息。

指尖在信纸上划了一遍,随后被他悬于火苗之上,跃动的火舌很快向上爬,他松开纸片,任由最后一点化为灰烬。

他有一种莫名直觉,过了今晚,他也许就不再需要这封信了,而这封信他也不愿意落于别人之手。

帐子外有呼呼的风声刮过,孟长歌再次咳嗽了几声,肩头的大衣也随之摆动。他的每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关节处在阴雨天尤其疼痛。曾经合身的大衣此刻能够将他裹起来,他被病痛折磨得生生瘦了一圈。

握着玉佩,他如往常一样想,今晚这个人会入梦吗?

他甚少做梦,自二十几年前那次后,他便再也没有做过梦。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是边关黝黑的土地上生出翠绿的嫩芽时节,即使是往日荒凉的小镇此刻也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他连日在城中探寻蛮族探子的消息让他整个人疲惫不堪,回军营后饮了一些薄酒便休息了。

然后他做了梦。

梦里莫深站在一棵巨大的垂柳下,不远处是一道被云雾缭绕的石桥,桥的那头也一并被云雾笼罩,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似乎这桥没有尽头。

莫深没有束发,一袭白袍衬得发如黑瀑,气『色』很好,眉眼间尽是笑意,不减年少轻狂,美好得令他舍不得移开眼。

“长歌,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他说,“能为我折一支柳枝送我吗?”

别说是触手可得的柳枝了,就是北海的明珠,一切存在的东西,只要他要,他都愿意去弄来。

他耳根发红,伸手折下一支柳枝递给他。莫深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掌心,落在心里泛起一点点涟漪。

对方持柳而笑,“长歌,谢谢你。”

将炽烈感情压抑得过久的后果就是理智瞬间会被燃成灰烬,他告诉自己,这是梦,他可以为所欲为,在现实中未曾得到的美好,他可以在梦里以不光明的手段得到。

他做了他人生中最疯狂的一件事。

颤抖着握上对方的肩膀,唇上柔软干燥的触感令他恋恋不舍,见对方并没有拒绝,喜意涌上心底。

那个人的手指从他的喉结轻轻摩挲着向下,激起皮肤上的小小战栗。缠绵间他仰躺在草地上,脱下的衣衫被平铺在草地上。也许是春天生出来的柔嫩新草,并不扎人。

俯身在他上方的人衣衫半退,有一缕黑发顺着他光『裸』的肩膀滑落,这样『色』彩强烈的冲击让他情不自禁的虔诚的吻了上去。辗转间落在莫深的眉眼之间。

这人的眉眼这么好,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吻不腻。

“长歌……”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也许因为是梦,梦里感受到的并非疼痛。下巴磕在莫深的肩头,他能看到天空湛蓝,没有云,他就像被放逐在风浪里的小船,随着对方发出的声音太过羞耻,他干脆咬紧了牙关。衣料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快意洪水一般的从尾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良久,风平浪静。莫深伸手为他整理好衣服,又为自己穿好衣服,站起身冲他挥挥手:“长歌,我要走啦。”

折柳应送别离人,他反应过来,慌忙扯住他的手,那双手冰凉得不似活人,冻得他一激灵。

“你要去哪儿?”

莫深眨了眨眼睛,竟然带上了一丝促狭和调侃,温柔道:“去一个你现在还不能去的地方。”

“等你有一天来了,一定要和我仔细说一说,我走后大尚的变化。”

他从他手里抽出手,转身从桥上行过,背影隐没在云雾深处,而他竭力想要起身去追上他,却猛地坐了起来,在黑夜里气喘如牛。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军营里,一『摸』被褥,里面湿滑黏腻一块,让他脸上青红交加。

第二天探子从宫里传来消息——“荣亲王,薨了。”

他毫不意外。那个梦是一个预示,但是真真切切看到纸条上的五个黑『色』的字,他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每个字都是钻心剜骨的痛,痛得他眼前发黑。

原来那是他最后与他的道别。

佛曰人生有三大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他尝了两苦。

他再也没有勇气回到上京,每次回到上京,他都需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处理完许多信纸文书,写完了最后一封信,孟长歌捏着玉佩又『摸』索回床上,合衣躺下。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明明紧闭的双眼前应该是一片黑暗,隐隐却腾起一丝亮光。这光越来越亮,直到眼前如白昼一般清晰。恍惚间看到亮光中一个持柳而笑的男人朝他伸出手,说:“长歌,好久不见。我来接你了。”

望着那只修长好看的手,战无不胜的将军第一次有些怯懦。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却发现上面的陈旧的刀箭伤痕统统都不见了。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风吹雨淋雕琢出的沧桑似乎也随之一同而去,此刻的他年轻,身体里有用不完的精力,曾经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重担已经卸下,整个人被洗涤干净,焕然一新。

“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留念吗?”

他握紧手中的手,重重的摇摇头,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他猜他现在肯定看起来傻气极了,可是没关系,现在都没关系了。

“没有了。现在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一次,握住了就再也不会放开。

章节目录 第25章 娱乐圈 01 (改) 娱乐圈 01

莫深一回空间就躺在沙发上躺尸, 手臂搁在脸上,闭着眼一点动作都没有。熵站在沙发边上等了半晌, 心里嘀咕这人该不是睡着了吧。偷偷伸出手, 准备戳一戳他的脸颊。

“算一下多少积分了。”

躺着的人明明仍旧没睁眼, 但那种一瞬间被看破小动作的心虚感让熵蓦地收回自己的手,放在唇边掩饰『性』的咳了一声。

“红灼200,莫泽野3000, 孟长歌1500,林柔嘉1000, 孟姝400,续命和提前日食共花了1000点……”

“剧情动『荡』呢?”莫深侧过脑袋望向他,十指交握放在自己腹部, 支起一条长腿,让自己能够躺得更舒服。

熵偏头思索了一下:“林柔嘉成为女相有2000,孟长歌长镇边关1500, 大尚王朝也没垮,莫泽野也的确成了明君3500……一共加起来有,你果然很不错。”

第一个世界这人跟玩儿似的, 压根没认真的攻略,却一下就超过了……

“人人都爱他”说的就是这种人,可是为什么没人觉得他渣呢?

身为一个系统,熵再次生出一种“众人皆醉本系统独醒”的孤独感来。

嗯, 想想他已经看了五年, 也不差以后的日子。

躺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对他夸赞的话置若罔闻, 望向他眉头一挑,“我记得你说过积分解决ooc问题,现在花掉吧。我上个世界真是憋屈极了。”

熵应声:“提醒一下宿主,积分的屏蔽器只能用于一个世界。”

刚刚还懒洋洋躺着的人闻言‘噌’的翻身坐了起来,黑着脸问:“……你怎么不早说!”

他原本以为积分可以一劳永逸,结果这丫告诉他效果是一次『性』的?!

差评!绝对的差评!这样下去他的储物戒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换啊摔!

果然这个bug就是来压榨他的吧!

熵将目光从他刚刚翻身坐起来时候『露』出的劲瘦的腰部上移开,“抱歉,我也是才知道。”

犹豫从眼中一闪而过,烦躁的『揉』了『揉』自己头发,莫深语气带上了不满:“换了,我对上个世界荣亲王那个不能ooc的状态已经过敏了。”

听到莫深应允了,熵双手作捧状,一个五彩的球状的透明泡泡由小到大慢慢积聚在他的手心中,隐隐可以看到5种颜『色』不同的线在泡泡里互相缠绕融合,最后融为一体化作白莹莹的光芒,如同灿烂星河。

“真美啊。没想到人类的爱意竟然能美到这种程度。”莫深身体前倾,向那团『奶』白『色』光芒伸出手,那团光球立刻脱离了熵的掌控,奔着他的指尖而来,水一般流动着。手上的触感并非想象中的凉,而是既暖又轻,柔顺无比,几乎瞬间便包裹住了他的手,似乎有生命力一样恋恋不舍的缠绕着他的手,任由他『揉』捏把玩。

“你们人类不是时常歌颂爱吗?”熵放下手奇怪道,“我以为爱意是你们情感中最崇高的情感,你们也能想象出它美丽的程度。”

“那不包含我,”莫深耸肩,“我啊,觉得即使是感情,也是能够等价交换的东西。”

感情也能等价交换?

熵想不明白,但也没有问出口。

兴许是因为他是个无意间产生意识的bug,对于人情还观察得不够,所以才无法理解吧。

“这个能量很有意思。我能不能直接从攻略对象身上剥离?”莫深把玩着能量,见熵目光古怪的望着他,一摊手,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想替你减少工作量嘛。反正我也吃不了。”

熵摇摇头:“不,你也能吃。只不过你的精神力还不够纯,意识体融入能量体吃下去会头疼。”

精神力啊……

他对于熵口中的精神力还不太了解,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他每进入一个世界,精神力便会强一分,越是危险的世界越是如此。

这个空间从一开始的虚无一片到如今慢慢趋近于他记忆中的房间,全都是依靠他的精神力变化来的。他的精神力越强,物体的轮廓,花纹,质感便越清晰。

但是他的精神力明显不够。将能量重新抛给熵,莫深用手指摩挲着自己下巴思考,他还不能用精神力完美复刻记忆中的物体的质感,就像沙发和床躺上去也只是徒有其表的模型。

熵瞧见他又『露』出了的惯常的小动作,便知道他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右手扯出大半的能量,用手指转了转,絮状的能量渐渐成了一个环型,最后分离凝出两个纯黑『色』的戒指。

“这个可以自动调节大小。”

莫深回神,从他掌心拿起一枚戒指,随意的套上食指,熵看了一眼,也套上自己的食指,随后将剩下的能量压缩成弹珠大小,一口吞了下去。

两个人愉快的分完了点数,想起莫深一回来就在沙发上躺尸的模样,觉得自己有必要关怀宿主身心健康做一个体贴好系统,熵问道:“要休息一下再进入下个世界吗?”

“不用。”莫深一口否决。

他在这个房间现在根本谈不上享受,待在这种虚无之地对他而言才是受苦。

“把下个世界的故事给我,对了,不准再直接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传送到我脑子。”

熵表情可惜:“直接传输是为了让你能更好融入那个世界,再说读记忆要花点数的……”

莫深似笑非笑的捏着他的脸颊往外一扯,熵觉得自己的面皮有些痒,不痛,也就放任莫深的动作了。

“必要的点数是要花的,你应该也不希望我投入太多感情。而且老实说,上个世界原身的记忆影响到了我对莫泽野的判断,我也不希望那些记忆搅和我原本的记忆。”

“噢。”熵点点头,作理解状,“那好,我帮你兑换成剧本。”

嘴上说着理解,但是眼里分明似懂非懂。

这个系统似乎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犀利,这样想着,莫深抬手拍拍他的头,觉得放过那一头漂亮柔顺的银发太可惜,果断『揉』了一把才放手。

熵的小手上能量凝成书本状,柔和的白光散去,一本书悬浮在空气中。

“跟娱乐圈有关?”莫深抬手取下书随意翻了翻。

“嗯。这是个孤女闯『荡』娱乐圈,一路开挂,艳压女配,然后和总裁,知名导演,知名作家等等人一起搞搞暧昧,最后和影帝happy end的故事。所以下个世界可攻略对象很多。”

“原来是玛丽苏女主?”莫深兴致勃勃的一页页翻书,笑意越来越大,『舔』了『舔』唇,“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与一般小说里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被迫接受霸道总裁的爱的玛丽苏不同,苏宸从小说里来看完全是个坚韧自强的女孩子。只不过实在太幸运,从偶遇到楚瑜前经纪人开始,纵观后来的整个演艺生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最后平步青云。很快超过当时炙手可热的女配黎家大小姐黎韵寒成为超一线女明星。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见莫深笑容带上了几分玩味,熵好奇问道。

“我在想,所有的幸运背后,真的只是偶然吗?”

“诶?”熵怔住了。

“对了,我什么角『色』?”不欲再和小系统谈论这个话题,莫深问道。

“宿主将成为影帝的前经纪人。”

莫深应了一声,埋头翻书,熵也不打扰他,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着。

见莫深书已经翻完了,却瞧着书皮沉思,脸上看不出情绪。想到书里的情节,熵心里有些没底,出声道:“如果不喜欢,花能量可以换……”

前经纪人只出现在书中两个地方,一个是在影帝匆匆带过的奋斗回忆中,一个是在故事一开头,因为男主楚喻擅自公布了和女配黎韵寒的恋情,争吵之下犯了胃病倒在街头被女主救了,成了女主进入娱乐圈的契机。后来因为查出来癌症早期,为了不拖累男主飞翔,自己辞职离开,最后死在一个边陲小镇。

“陪男主一直奋斗,一手送他到影帝宝座,为了他挡下所有潜规则,疲劳过度,患了胃癌,最后仍旧被垃圾一样抛弃再未提起……这种用情至深还被嫌弃的痴情配角正合我意啊。”

熵僵着小脸后退了一步。

明明这个人一脸兴趣盎然,笑得背后仿佛百合花朵朵开圣父模样,为什么他感觉背后阴风阵阵的啊喂!

莫深将书抛回给熵,伸了个懒腰:“做个心理准备,女主的点数我不打算要了。”

熵慌忙接过书:“……哦。”

换平常他早就抗议了,但是此刻莫深身上说不明道不清的全开气场让他顿怂,心脏砰砰跳得极快,连理由都不敢问。

嘛……也才,才2000点,不要就不要了……吧。

“好了,帮我开空间裂口吧。跟之前一样,屏蔽80%的痛觉,如果身体内部出现40%的崩坏再提醒我。”莫深站起来,熵抬头望他,下巴因此而绷得紧紧的。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小身板真是极其不方便。

嗯,他要赶快吞能量变高才行。

手指冲着空气一划,空气中黑『色』的裂口慢慢变大。见莫深在一旁抱着手臂等着,想起莫深之前的各种作死,熵微微犹豫,还是开口道:“建议痛觉屏蔽不要开得太高,到20%即可。痛觉对于人类而言是必需品,长期下去宿主会丧失活着的感觉的。”

“被你教育怎么‘活着’这件事果然太奇怪了。”见熵板着脸,苦口婆心的模样,莫深在他面前蹲下,一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眯眯的道,“亲爱的,痛觉只需要用在恰当的地方,这具躯壳既然是可替换品,那么就要物尽其用。”

“反正,我现在已经不会真正死亡了,不是吗?”

熵皱眉,刚刚听到莫深话的瞬间,似乎胸口突然有些闷。

“对了,”起身正准备踏进裂缝里的人又后退了一步,回头望向他,脸上正经神『色』让熵不由得也摆出严肃面孔以待,“有件事不得不提一下。被你叫了那么久的宿主,总觉好奇怪啊……就像你是我的寄生虫一样,虽然某方面而言你的确是。”

“下次想想别的称呼怎样?比如……主人?”话语间对面那张好看的脸冲他『露』出一个促狭笑容。

熵:“……”

好想踹自己的宿主怎么办?急,在线等。

章节目录 第26章 娱乐圈02 娱乐圈 02

“您醒啦!”

亮丽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莫深艰难的睁开眼睛,面前的女孩子乌发雪肤, 五官清秀, 不算好看, 但胜在有股特别气质,水灵灵的,牛仔短裤下的腿又长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 眉眼间有股令人心软的干净。

“水……”他哑着嗓音低喃。

“您稍等!”

女孩子扶着他坐起来,又绕到另一边为他倒了杯温水, 一手持杯一手轻托着他的下巴,避免他喝水的时候会呛到。

莫深润了润嗓子觉得好了一些,胃部有些不舒服, 但却不疼,应该是开了痛觉屏蔽的缘故。女孩儿放下杯子的同时按响了床头铃。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护士和医生进了房间。

作了一系列的检查后,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修养, 隔几天做一个复查后就离开了。

莫深眯眼去床头『摸』眼镜,下一秒立刻被人递进了手中。戴上眼镜后,莫深注意到女孩儿在一旁局促的望着他, 清了清嗓子,问道:“是你送我到医院的吗?”

入耳的磁『性』嗓音令她头皮一麻,忍住想将手臂上浮起的小小鸡皮疙瘩抚下去的冲动,给自己鼓了鼓气, 才敢将目光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我, 我叫苏宸, 昨天见您捂着胃倒在路边,就送您进医院了……”

“苏小姐,非常感谢。现在能先把我外套中的手机递给我吗?”

“噢噢,好的。”

苏宸慌忙去取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她早就查过了西装内里的名标,是一个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品牌。

这种能把病床靠得像坐办公室的精英那类的气场强大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就对了。

接过苏宸递过来的手机,莫深心里感叹幸好手机还有电。莫深翻了所有的消息和未接电话,果不其然,男主楚喻一句问候都没有。

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消息回了后,莫深想了想,发了封消息给这个身体除了楚喻外最熟的人。

一抬头,正对上苏宸还来不及收回的好奇目光。

大概是觉得自己目光太『露』骨,苏宸当即脸飞红霞,雪肤上薄晕诱人。

“怎么?”莫深暗自忍着笑,这个女主未免太可爱了些。

顶着这个成熟冷峻的男人目光压力好大……

苏宸内心瀑布泪,弱弱的问:“您睡了一天,饿吗?要不……要不我去给您买粥?”

本以为不会得到男人的回应,没想到却一口听到对方应承:“好。我要瘦肉粥,谢谢。”

“不,不客气!请稍等!”

惊喜的应声道,完全生不起来“这男人怎么这么不客气”的想法,苏宸立刻拿起自己的随身小包出了门。待出了门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丢人反应,站在病房外深呼吸了几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绯红的脸颊。

当初救他的时候怎么没感觉这个经纪人这么苏啊!

虽然美『色』当前,但她一定要冷静!

想起那时候从西装外套里『摸』出来的名片上印的内容,苏宸暗暗捏紧了拳头。

若不是那张名片,也许她会拨打120,却绝不会特意向打工地方连续请假两天,只为了守着这个人,让他睁眼的第一时刻见到的就是自己的模样。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无依无靠,到处打工挣生活费的日子,这块起点这么高的跳板,她必须要抓住!

……

没过多久苏宸便提着打包好的粥进入病房,莫深正抱着手臂看着墙上悬挂的电视,上面正在播影帝楚喻与影后黎韵寒的“天作之合”的娱乐新闻。苏宸瞥了一眼,将粥放在床头,为他支起病床上的小桌。

“谢谢,苏小姐。辛苦了。”

苏宸摇摇头,她半弯着腰,为他揭开外卖盒的盖子。在古代被人服侍惯了,莫深也乐得女主的体贴细致。

苏宸勾在耳后的长发垂落在耳侧,乌发雪肤搭配的侧影显得动人无比。

莫深慢条斯理的饮着粥,苏宸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电视上已经播放到影帝楚喻的单独采访,温文尔雅的男人微微一笑便如春风拂面,身边黎韵寒挽着他的手臂:“我和韵寒是因戏生情,目前刚刚步入恋爱阶段,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谢谢……”

热粥下肚的感觉令胃部的不适有了缓解。莫深望了望电视,又望了望一旁目不转睛的苏宸。少女那双眼里的渴望和憧憬实在太过强烈,让人想忽视都难。

苏宸进入娱乐圈的契机就是因为救了原身,但是原身转手将她送给了别的经纪人。不过,他打算让这个明珠在自己手中绽放华光。

“苏小姐想进入娱乐圈吗?我可以帮你。”

意料之外的声音几乎惊得苏宸快要跳起来,回过头见莫深望着他,磕磕巴巴的问:“可、可以吗?”

“我猜你帮我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莫深,是一名经纪人,楚喻目前就是我手上的明星。名片在外套里,请自便。”

虽然已经看过名片上的内容,但窃喜还是自眼中一闪而过。苏宸竭力摆出惊讶表情,但是那一点小心机又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果然救原身的目的并不单纯。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带你进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苏宸嘴张成了“o”状,便听到莫深继续道:“那么,你想当一个演员,明星,还是偶像?

这样的目光太过锐利和认真,让她不由得正『色』以待。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但思考及莫深话里的含义,犹豫道:“莫先生,这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莫深勾唇:“当然有,这决定了未来你要走怎么样的路和你能达到的高度,也决定你是否值得我去帮你。”

苏宸若有所思的咀嚼着这三个词,“扣扣——”的敲门声响起,莫深轻声道:“好好考虑我的话吧。”

苏宸点点头,起身去开门,染着一头绵羊卷黄发的讨喜可爱的少年从门背后出现,见苏宸瞪圆眼睛望着他,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漂亮的小姐姐呀,莫深是在这个病房吗?”

苏宸涨红了脸,“是的!”

该说不愧是各种各样漂亮面孔不绝的娱乐圈吗?这是哪里来的可爱的小『奶』狗!她的少女心!

“夏梓明,你给我进来。”

莫深的声音悠悠从屋内传来,夏梓明双手『插』在口袋中走了进来,见到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的模样,咧嘴一笑,痞气顿生:“哟,哥,才一天不见你就把自己弄进医院了?真能耐啊。”

“少贫嘴,过来。”

“老大,明明是你有事拜托我,怎么还像大爷一样。”嘴里不满的嘟囔着,夏梓明还是乖乖的走了过去。

“帮我跑完这阵腿,我送你一个大礼。”

“这大礼有多大?”

见莫深示意他低下头靠过来,夏梓明心中狐疑,但还是弯腰将耳朵凑近他的唇。

莫深张口的瞬间他就后悔自己凑得如此近了,他怎么忘了这人在娱乐圈长相不算顶顶好看,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声控杀手!甫一开口,他的头皮便酥酥麻麻过了电,强自忍耐着不要后退。

“等这阵子过去了,我把楚喻送给你怎样?”

话一完身体无法控制的比理智先远离这个人一步,夏梓明抱着胸,被低音炮弄得后背寒『毛』倒竖。反应过来莫深话中的内容,『露』出一脸“小生怕怕”的表情,往后跳了几步。

“哥,我不是基佬也不玩潜规则啊!”

见莫深神『色』平静,不似平时玩笑模样,夏梓明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明白了这背后的含义,满面震惊。

这人竟然要把他宝贝的明星交到他手上!太阳打西边出来吗!

“莫深你认真的?!”

章节目录 第27章 娱乐圈03 娱乐圈 03

“怎么了?”之前特意站得远远的苏宸被两个人间的古怪气氛给吓了一跳。

“没事哦~让小姐姐受到惊吓真是不好意思。”夏梓明转头面对苏宸脸上几乎瞬间便换成了讨喜的可爱笑脸, “不过,能不能拜托小姐姐先出去一下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想蹂|躏这只小『奶』狗!

内心波澜壮阔, 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应有的矜持, 苏宸点点头, 示意自己先出去,给他们留下谈话空间。

夏梓明拖过一旁的椅子,在莫深旁边坐下。这是个双人病房, 不过另外一张床是空的。

夏梓明神情严肃:“哥,你真的决定不带楚喻了?”

“嗯。等我出院了, 我就向公司申请调配。”

夏梓明还有些不可置信,抱着手臂不解道:“虽说我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把如日中天的大影帝拱手让给我, 你不会心疼吗?”

莫深喝着粥,淡淡道:“放弃都是有原因的。你再多话,我就选择让公司自动交接。”

“nonono!别呀哥!”夏梓明可怜兮兮的扑过去抱住他没有拿勺子的手臂, 公司为楚喻自动交接匹配经纪人那轮到他的概率就小了不止一半,莫深不欲多说他看出来了,但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却让他有些犹疑是否是自己眼花。

自他认识这个男人以来, 便知道这个男人执行力可怕得惊人,为了楚喻全年无休,活像活成了一张计划表。那张冷漠的皮囊,银框眼镜配上一年365天不变剪裁妥帖的西装, 十足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的禁欲精英模样。

“那就帮我乖乖跑腿。”一旁传来低沉『性』感的声音。

又来了又来了, 这种完全不容别人质疑的语气。

夏梓明内心撇嘴, 表面上乖乖的“哦”了一声,眼珠子一转,立刻挂上灿烂笑容。

头都不需要抬便知道身旁的人又在打鬼主意,莫深先一步从容开口:“夏梓明,都25岁的人了,少卖萌。”

被一眼识破夏梓明也不慌张,收回手臂抱胸哼哼两声,“长着这张脸就该物尽其用,哥,要不是我长得这么可爱,我们俩也不会认识了。”

莫深握着勺子手一顿:这话还真没说错。

夏梓明虽然长着一张似乎人人可欺的娃娃脸,笑起来就像个暖暖的小太阳,但是内心乌鸦一般黑,熟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毒舌人精”。

“有话直说。”

那张娃娃脸上顿时『露』出了可谓谄媚的笑容,夏梓明搓搓手,贼兮兮的说:“哥,我手上的明星再多带不过来了,你看,你不带楚喻过后手上就一个明星也没有……”

换成别人这样的动作只会觉得猥琐,然而有着一张好皮囊只会令人觉得可爱。

然而莫深完全不接他的话:“谁告诉你我没有新计划的?”

“那你有什么新计划?”夏梓明抱胸搭在臂弯上的手指点了点,微抬下巴,全然不信。

“我打算培养新人。”

“——哈?哥,都快30岁的人了,还要重头再来也不嫌累得慌?”

“你也才25岁不到,怎么?就已经活成老人家了?”

这个死人脸刚刚是不是笑了!

夏梓明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这笑意极浅,越是稀少的东西猝不及防出现越是动人心魄,只可惜如昙花般转瞬即逝。

“说吧,想让我帮你带谁。”

可惜,又恢复成那刀枪不入的冷漠样了。夏梓明暗暗遗憾。

这一次夏梓明不绕圈子,严肃道:“顾北廷。”

莫深停下粥勺,抬头望向夏梓明,眉头一挑:“你小子只做只赚不赔的买卖啊。”

夏梓明“嘿嘿”两声,厚脸皮的接受了。

顾北廷是娱乐圈出了名的刺头,桀骜不驯的像黑豹。虽然音乐才华卓绝,新歌一发就是屠榜节奏,可是丑闻不断。“夜店小王子”的称呼绝不是浪得虚名,还一度被一些娱乐小报攻击私生活糜烂,抽烟爆粗上热搜和娱乐头条是常态,夏梓明没少为他公关擦屁股。

“可惜,我也不做亏本买卖的。”

莫深冷淡的模样让夏梓明鼓起苦恼的包子脸,憋了大半天,艰难的从牙齿缝里挤出话:“哥,你要啥我尽量满足……?”

“这段时间我先住你家。”

话一出夏梓明脸顿时垮了下来:“哥,虽然我单身,可是你这样也会让我很不方便……”

“不会超过半个月。”

“……好吧。”夏梓明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驯服黑豹这种事,大概做起来很有意思吧。”

病床上的男人用纸轻拭了拭嘴角,十足的绅士用餐做派,但是意外的不让人觉得做作,完全是副赏心悦目的画卷。

然而夏梓明在一旁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

靠!为什么感觉空气一下子冷了好多……这可是大夏天啊。

事情谈妥后,苏宸又重新被请回到病房中。莫深在病床上为他们做着介绍:“梓明,这位是苏宸苏小姐,送我到医院的人,他叫夏梓明,别看这家伙看起来不着调,可是他也是公司里很有名的经纪人。”

夏梓明在一旁挥手,咧嘴笑出两颗小虎牙。

苏宸点点头,追问夏梓明的消息会显得多事又无知,没必要为这种事在这两个优质男人面前犯蠢,回头上网查一查就好。

想着苏宸脸上又挂上甜笑:“莫先生,我还要打工,晚一点再来看您好吗?”

莫深点点头。苏宸取过一直放在病房中的手机,将早就准备好的耳机『插』入其中,拿着手机准备出门。

“苏小姐的手机,刚刚是一直放在这儿吗?”莫深抬头问道。

“……嗯。”苏宸顿时有些无措,莫深的目光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她刚刚出门的时候偷偷的开了录音机偷录他们对话的事……这个人应该不知道吧?

夏梓明抱着手臂,目光微闪,见苏宸转身出了门,低声对莫深说:“哥,我出去处理一下。”

边走边点下手机屏幕上停止录音的键,苏宸还没有来得及戴上耳机,肩膀被人一拍,后面传来一声“苏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苏宸吓了一跳,慌忙转身,正对上夏梓明灿烂的笑脸。

“能麻烦苏小姐把手机给我打打电话吗?”

明明眼前的人笑得可爱,眉眼弯弯,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却让她霎时间寒『毛』倒竖。

“请问夏先生借我的手机当真是为了打电话?”尽管心中不安在扩散,但苏宸脸『色』不变,微微偏头,嘴角习惯『性』的上扬到最好看的弧度,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成果。

夏梓明“噗嗤”一声笑出来,弯下腰,脸向着她越靠越近,伸手“啪”将她抵在了墙上。

“我可是很想让苏小姐记住我的号码呢,所以,手机给我好不好?”

撒娇的温柔口吻令人完全无法拒绝,夏梓明呼吸的热气近乎要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倒映着她的样子,鼻翼间薄荷香气若隐若现……

即使很努力的想要保持警惕,可是美『色』当前,她的脑子还是悄悄成了浆糊。

夏梓明脸上笑意不变,另一只手轻巧的拿过苏宸手中的手机。轻点了几下,点到录音界面。瞧见最新录音文件的时间后,目光霎时间转冷:“抱歉呢,偷录别人谈话的人可不是什么受人尊敬的女士啊。”

苏宸心下一震,这种目光……好可怕!

面前的人才不是什么可爱小『奶』狗,而是有着锋利爪牙的野狼啊!

利落的删了录音,夏梓明直起身子,将手机递给苏宸,偏头一笑,可爱依旧。

苏宸打了个冷颤,接过手机,轻声说了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也绝没有想要泄密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夏梓明笑容如同面具一样纹丝不动,看不出真实情绪,彬彬有礼道:“那么,也请原谅我的失礼,苏小姐。”

苏宸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在转角处确定夏梓明看不见后抒了一口气。

这种看起来天然切开乌黑一片的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果然娱乐圈里都没有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只不过这件事会不会让莫深对她的印象变坏?

……

夏梓明很快去而复返完全在莫深意料之内,对于他的效率非常满意。

“解决了,哥。”对方得意的神『色』摆明了邀功意味。

“做得好,梓明。”

对方眼睛一亮,惊喜的扑过来笑眼几乎成了两条令人心软的弧线:“哥!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莫深伸手『摸』『摸』他柔软的卷发:“傻小子,脸红什么?”

夏梓明别过头,但却没躲开他的手,哼哼两声,一脸傲娇模样。

“去帮我削个苹果。”

“……哦。”耳朵耷拉下来的小『奶』狗悻悻的起身去拿苹果和刀。

莫深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原本不是近视,现在才知道近视眼眼镜戴起来多麻烦。

不过这都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夏梓明是书中苏宸的经纪人,后面也是她的后宫之一。

既然原身是个控制欲和执行力都一流的男人,那么他会沿着这条路一路走下去,直到将所有人都牢牢攥在手中,无法逃离。

章节目录 第28章 娱乐圈04 娱乐圈 04

既然有了条件, 莫深就没打算继续待在普通病房,直接让夏梓明将他换进了高级病房。

高级病房都配有照顾的护工, 再加上有夏梓明“心甘情愿”跑腿, 吃穿都不用再麻烦苏宸。不过苏宸健谈而讨喜, 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小惊喜,为病房里增添一点笑声,护工很有眼『色』的不出现在她出现的时间段。

“莫先生呢?”

苏宸刚一跨进病房, 就见到护工正在整理床铺,闻言抬头冲她一笑:“莫先生说他去天台上吹吹风, 苏小姐来了可以直接去那儿找他。”

苏宸道了谢,顺着楼梯走到了顶楼。顶楼是不通电梯的,外面是一片空地, 光秃秃,索『性』此刻太阳并不强烈,倒也不热。天台四周拦着两三米的铁丝网, 以防有人实在受不了病痛缠身而跳楼『自杀』。

天台上静悄悄的,男人一身显眼的单薄病号服,被风吹得下摆微扬。站在铁丝网旁, 抱着手臂向下看,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尾光注意到她,转过头来, 冷肃的轮廓微柔:“苏小姐。”

苏宸握着自己小挎包的链条的手一紧,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 这个成熟男人对她似乎隐隐有些纵容。她已经不像当初见到莫深那样紧张了,想起医生叮嘱的话,心里鼓了鼓勇气,道:“莫先生,您的胃病还没好,医生不让您碰烟酒的……”

“嗯,你不让抽,我就不抽了。”莫深从善如流的取下指间还燃着的烟,因为天台上没有垃圾桶,于是放到了面前的台子上。

大概是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压力无法排遣的缘故,这具身体的烟瘾极大。他在这之前因为莫尚盯得紧,还从来没抽过烟,也被『逼』得上天台缓解烟瘾。

苏宸听得脸『色』微红,心里暗暗流泪,面前这人是不是行走的荷尔蒙啊为什么每句话都像是能戳到她的少女心。

不过下一刻,薄唇里吐出的令她心脏停跳一拍。

“我听梓明说,苏小姐那天偷录了我们的对话。”

这个人知道了!

苏宸死死的捏着小挎包的链子,脸涨得通红。她的皮肤本就白而细腻,因为窘迫耳根红得近乎滴血。

“我相信你不会泄『露』出去,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那双眼睛下似乎无所遁形。即使被夏梓明揭穿心里似乎也没有这么不安,嘴唇嗫嚅了一下,苏宸低下头,“我很抱歉,莫先生。”

手心里出了些冷汗,捏着链条已经有些滑。面前男人不语的时候目光给人的压力一向很大,后背似乎已经有了微润感。

深呼吸一口气,苏宸抬起头,直视着莫深,开口道:“……莫先生,我很憧憬楚喻,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他是我的目标,因为那天听到你们讨论的是他,所以做出了这种事。我绝对无意将你们的对话泄『露』出去。我做错了事,真的感到很抱歉。”

“对不起,莫先生,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苏宸猛地弯腰鞠躬,脖间用红绳系着的白『色』东西一下从夏衣的领口中冲了出来,悬在空气中。

是玉佩。

这是块圆形玉佩,一条龙缠绕其上,雕刻得不算精美,甚至有些笨拙,但是看得出来,是用心的产物,只是手法太过笨拙。

苏宸不敢抬头,莫深一言不发令她心里不安到了极点,惴惴不安的等待着审判。

几天前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将他当成跳板,而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还强烈的希望能够得到这个优秀的男人的承认和喜爱。

“为了那个人,你就可以对素不相识的人偷录吗?楚喻……就那么重要?”

“诶?”没料到莫深会突然问出这两个问题,苏宸眼中闪过『迷』『惑』,抬起头不解的望着他。

“我想听你说实话。”

那双黑眸里光芒紧紧的攫取着她的心神,往日张口就来的谎言一句都吐不出来。苏宸嘴唇轻轻颤抖着,牙关咬得死紧。手心得汗已经握不住小挎包上的链条,索『性』两手交握在身前。

不想撒谎……也不想让这个人对自己失望……可是……她不是什么美好的女孩子……

内心的声音拼命挣扎翻滚着,她被羞愧撕扯得体无完肤,脸红的快要滴血,在男人目光下无所遁形。

“没关系。你救了我,苏小姐。”男人的脸『色』淡淡的,风里传来的话语不算柔和,但却莫名令人心安。

可是,这并没有带给她安慰,因为她连救都心怀诡意。

这些隐秘的想法她说不出口。一旦被对方知晓,一定是无底深渊。

沉默半晌,苏宸抬头,触及莫深的眼睛瞬间哑然,平日里灵活的头脑此刻一片空白,她一时间甚至生出了荒唐的猜测。

这个人,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她救他的目的,她隐秘的心思,那些灰『色』的成长经历……回忆交织在眼前,一幕幕飞快闪过。

苏宸的唇轻轻颤抖着:“我……很憧憬楚喻,这不是假话。”

第一句话出口后,随之而来的话语便自然的涌到了嘴边。常年积压在胸口的块垒她想要一口气全吐出来。

“从他还是新人的时候,从知道他存在的时候,我就一直很喜欢他。”

“把他定作自己的光,能够照亮前路的那种。他是宛若春风般温柔的人……至少,我能看到的便是如此。我成不了这样的人,所以才憧憬他。不,准确的说,我憧憬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这个形象……”

光……谁会不喜欢啊。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楚喻,还是她在高中暑假时候为了挣钱而去扮人偶。人偶布套里又闷又热又臭,一股子汗味。太阳实在太辣,每过十分钟她就像刚被水里捞起来的一样。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头套被放在一边,手里端着发的难吃盒饭。她努力的将盒饭往嘴里塞,无意抬眼间看到广场上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在播放对楚喻的采访。清爽腼腆的少年已经靠卓绝演技赢得了盛名。在老练的主持人面前有些结巴,只有在问及演戏方面的问题时,眼睛里闪着星星,真正打开话匣子。

那微笑的“砰”的击中了她,也点燃了她眼睛中的光。头发湿淋淋的贴着脸颊极不舒服,可是她也顾不上这么多,愣得连手上举着的盒饭的手什么时候放下去都忘了。

她从干净而温柔的少年的笑中得到了治愈。

忘了膀大腰圆的老院长的打骂,忘了要好的伙伴被领养而孤独的时光,忘了那些破旧而不合身的衣服,忘了孤儿院的一切一切……

想要更多的了解这个人。

她不甘心仅仅止步于此了。她选择破釜沉舟的学习,借钱去考了大学,即使到了现在也仍旧在四处奔忙养活自己。

“我打过很多零工,曾经在一些娱乐报社工作过。偷录是想从中选择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料卖给杂志社,他们给钱很丰厚。当然,也是想更加了解这个圈子。”

“我很抱歉,莫先生,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太卑劣,我感到真的很抱歉。”

即使努力的告诉自己磨难都是上天给予的财富,但是她仍旧在崩坏边缘摇摇欲坠。不是人人都能在被生活践踏后还能成为小太阳,至少那时候太年轻的她不能。她被打倒了,甚至心里生出了裂缝。

世界上比她更苦更累更不幸的人多了去了,可是痛苦这种东西,不是喝几口鸡汤就能被治愈的。

这几日她一直惴惴不安着,胸口压着石头,闷得厉害。夏梓明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莫深,她确信无疑。现在一口气都说了出来,反而有些如释重负。

莫深的目光审视着她,似乎是在考量什么。她交握的双手不自觉的紧紧的缠在一起。

良久,听到莫深平静的问:“你就这样沉沦在这样的生活里吗?”

“不。”她冲口而出。

“既然你说你想成为楚喻这样的人,那么你能为之付出怎样的代价?”

以往的执念让她本来想冲口而出“任何“两字的,但是指甲陷入肉里带来的尖锐疼痛阻止了她。

“……我不知道。”苏宸有些泄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么,潜规则能接受吗?”

书里的苏宸,借着原身这块跳板,签上了夏梓明后,坐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板凳。夏梓明的不上心导致她一开始并没有接受到系统的演技训练,接拍的戏也是些小成本制作。苏宸几乎是靠着对演戏野兽般的直觉和认真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接到了一部未来大火了一把的网剧。再加上后来在酒吧打工里偶遇顾北廷,引起顾北廷兴趣后被媒体拍到两个人在一起,热度彻底上来了,夏梓明才终于注意到她,也慢慢爱上了她。百般捧资源与她,可是那个时候苏宸已经不需要他的爱了。

“什么?”听到这样的问题苏宸一怔,猛地抬头望向莫深,企图找出一丝玩笑之意。

然而她失败了。

她从小就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心下茫然一片,这是他给她的考验。天人交战,沉默半晌,苏宸双手紧紧交握,力道大到勒得手部发白。

“莫先生,今天来本来是想给您我的答案的。”

“我想成为一名演员,想成为人群的焦点,想家喻户晓。但我只想用演技立足,就像楚喻一样。”

那双眼睛燃着熟悉的火焰,恍然让莫深想到了那位发间『插』着白玉簪子的笑容恬静的女子。

就像时空从未转换过。

“这样很好,苏宸。人应当有不能触碰的原则。”

脚踏几条优秀的船无疑是需要比常人多出几倍的计谋的,虽然莫深觉得书里有意降低了男主男配的智商,但是斡旋其中还能游刃有余,他可不认为这个世界的女主是好相与的角『色』。那些隐秘的心思掩藏在白纸黑字的背后,不细细思索根本无法察觉。

他想要的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而不是原着中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将几个男人耍得团团转,甚至将女配设计送进精神病院的女主。

不过,改变是要一步步来的,死过一次的人会更惜命,而错过一次『迷』途知返的人会更知耻。

他不着急。

这句话无形间给了苏宸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她眼睛明亮,紧紧的盯着男人柔和下来的目光和微扬的唇角。他在笑。苏宸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我希望莫先生能看着我,希望和莫先生一起奋斗,希望能成为令莫先生感到骄傲的人。”

“莫先生,能不能,帮帮我?”

她从未如此真心实意的求过人。好像那种不在乎是一层保护铠甲,她可以免于自己受到伤害。

莫深开口:“一般而言,公司签打算走演员路线的艺人都是要科班出身的,但是也不是没有例外。一个演员的实力从声乐、台词、形体、表演体现。苏宸,这条路是很苛刻的,我已经帮你向公司报好了培训班,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让我看到你的决心。”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砸得苏宸头晕目眩,脚下有些站不稳。有些想哭,更多的却是想笑。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重重的“嗯”了一声。

这个人愿意给她一次机会,这怎么让她不感激。

莫深接着提醒:“如果表现不好,我也不会签你的。我不能坏了我的名声。”

“我会努力的!”

又哭又笑的模样滑稽多了几分少女的可爱。莫深神『色』微柔,道:“有一件事我很在意。苏宸,能不能把你的玉佩……借我看看?”

苏宸一愣,取下脖子上的玉递给莫深。

“莫先生,这有什么重要的吗?”

这块玉并不是什么好玉,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被人拿走,是当初她被遗留在孤儿院时候有人留在她身上的信物。

莫深握着玉,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你错了,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这可是女主最大的外挂,哪里会不重要?

……

“老大,今天这么晚叫我来干嘛?”

夏梓明有气无力的趴在方向盘上,看莫深西装革履迈着大长腿坐上副驾驶座。

“搬家。”给自己系好安全带,莫深老神在在的说道。

“搬哪儿?”夏梓明有些懵。

“搬到你家。”

“……”

养病的这些日子把夏梓明结实的折腾了够呛。想到自己今天陪着旗下某个明星跑了公司好几趟,夏梓明脸『色』发青:“哥,虽然我对我的艺人采取最大限度放养政策,但是哥你这样支使我还是给我的工作带来了困扰知道吗?”

“连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就想得到好处?我可不是你的金主,夏梓明。”莫深不为所动。

败给这个死面瘫了!

夏梓明黑着脸发动汽车,要不是这是医院,他真想把这辆suv开成漂移赛车。

顺着莫深的指导将车子开进了一个高档别墅小区。莫深让他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停车,打开了车门。

“等我半个小时。”

夏梓明拿着手机冲他挥了挥,示意自己边等边玩。

在熟悉的门口停下脚步,莫深拿出钥匙。他几天前发了信息给楚喻说他今天要回来的,现在屋子一片黑暗,看来是根本没回来?

“啪”打开了玄关的灯,莫深脱了鞋,穿上他惯常的拖鞋,走进客厅的瞬间停下脚步。

“原来你在啊。”

沙发上背对他坐着的人不是楚喻又是谁?

“我来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走。”

他已经和他说过了交接的事情,对方答应得很慢,言语简洁,但终归是答应了。

沙发上的人手里握着玻璃杯,喝了口水,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莫深也不含糊,进屋拿过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原身的西服他一套都不舍得留下,除此之外,其他的都可以再买。

当初这栋房子是原身买的,两个人认识的时候,楚喻十七岁,家境不富裕,十足的戏痴,生活技能点全暗。后来他为了方便照顾楚喻就让他住进了自己家,一住就是八年。

收拾得差不多了,莫深推着箱子走出房间,隐约间没开灯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望着他。

莫深拍掌:“乌啼,来。”

闻言一个轻盈的身影蹿了出来,身子和尾巴来回亲昵蹭着他的脚脖子,眯眼“喵”的叫了一声。

这是只全身雪白,只有四脚乌黑的小猫,当初是楚喻一时兴起想要收养它,但却是原身一直在养,格外的黏他。

莫深蹲下身,手指挠挠乌啼的下巴,小猫眯眼一脸享受。不过,很快,他面前洒下阴影,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前。

莫深抱起猫,推了推眼镜,打破沉默:“以后我就不再是你的经纪人了。”

橘黄『色』的灯光中,被媒体盛誉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男人此刻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莫深,就算是告别,你也是这么冷淡吗?”

章节目录 第29章 娱乐圈05 娱乐圈 05

“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当我的经纪人了?”

“我记得你是很讨厌同『性』恋的, 怎么,现在又能接受了?”

话一出口, 气氛宛若凝冰。

莫深逗弄着猫, 乌啼窝在他怀里, 伸着前肢去扑他在自己脑袋上“作恶”的手指,全然不受两个人间的暗流涌动影响。

“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对吧。”莫深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楚喻微微别过头, 莫深的目光着实令人有点难以承受。一个月未见,这个男人的气势更加凌人, 那张本就甚少出现波动的脸上此刻下颌紧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反骨被瞬间激起,楚喻闭眼又睁开:“……是。”

曾经说一不二的冷肃男人额间猛地迸出青筋, 脸『色』发白,嘴唇开合间却发不出一个音。他曾经以为刀枪不入的冷漠皮囊顷刻间裂开了一条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坏, 『露』出下面脆弱哀鸣的心脏。

莫深俯身将乌啼轻轻放在行李箱上,曾经用发胶一丝不苟固定的碎发散落下来,颓意顿显。

“还真是辛苦大影帝了, 一边要强忍着厌恶与我接触,一边要在将人当小丑一样高高在上的耍弄……”

手紧紧握成拳头,竭力控制着自己情绪。顿了顿,声音却仍旧无法抑制的微微发抖, 一字一句道:

“这方面你做得很好, 非常好, 楚喻。”

……他在笑?

心脏瞬间揪紧,这笑太浅,混着无奈和悲哀,还有……认命。

他用一个字击垮了这个男人。

原来这个看起来永不会倒下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原来他就是他最脆弱的那块。

心情复杂到难以分辨,喉咙像是被堵上棉花,涩然到吐不出一个字。

莫深推了推眼镜,边框发『射』的冷清微光,刹那的软弱失态就像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他又恢复了刀枪不入的模样。如鲠在喉,楚喻想。

莫深用着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梓明是个与我完全不同的经纪人,他符合你的期待,至于我,就像你所认为的,我是个工作狂,也是个控制狂。交接工作不用担心,我都会安排好的。”

“……我从不质疑你的工作能力。”楚喻涩声道。

“在你眼里,大概我也只剩下这个优点了。”莫深直起身体,抱起乌啼,“你已经成熟了,我也累了。乌啼我带走了,你从没有养过,也养不好它的。房子我留给你,当作这么多年谢谢你为我挣钱。如果你不想住就卖掉吧。我的东西,你自己来请人清理。”

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楚喻道:“……以后你有什么计划吗?”

言语间莫深已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与你没有关系。”

相处八年的人一夕之间形同陌路,如此陌生。

男人站在门口,手扶着银灰『色』箱子的扶手。顶部的灯投下冰冷的白『色』灯光,半遮住脸庞,让人分不清情绪:“祝你和黎韵寒幸福,真心的。”

“再见,楚喻。”

钥匙被取下留在鞋柜顶部,大门下一刻轻轻关上,一时间屋子里的人气儿似乎被全然带走。楚喻伸手握住钥匙,上面还残留着原主人最后的一点点体温。

高傲强势的男人即使退场也维持着自己的尊严,走得如此干脆,干脆到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他撒了谎。

他瞒着他和黎韵寒向媒体确认了关系,莫深知晓后前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那种被蒙在鼓里,被背叛的眼神烙铁一样烫进他的心里,那一刻他猛地读懂了这个男人深沉如海的感情,心里蓦地升起无法言喻的恐慌。

这个人的演技比他更出『色』,他的演技不过是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的时间,而这个人却整整演了那么多年对他心无他念的经纪人。

这样的认知太过具有冲击『性』,他们爆发了激烈争吵,他借机把这几年来积累的所有负面情绪统统一股脑的砸向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人,他会承受住的,他确信无比。

哪怕是听到莫深生病住院,他也觉得这个人应该会跟以前一样,很快就能投入工作。他只需要和他保持距离就好,一切就算不能如常,也不会又太大变化。

然而得到的却只是对方告知他更换经纪人的询问。

习惯了男人强势的姿态,突如其来的软弱和说放手就放手的果决相互碰撞,不亚于在他的心里落下洪钟的响鸣。

这个人也是有弱点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钥匙紧到陷进了肉里,楚喻伸手关掉了客厅里所有的灯,整个房间里又重回半小时前的黑暗。

安静的黑暗中,最适合杂『乱』思绪野草一般的疯长。

……

一局游戏还没完,夏梓明就远远看见莫深走过来的身影,看了眼手表,掐着点的三十分钟,这人果然是张移动的计划表。

副驾驶座门被拉开,夏梓明立刻下了线。至于对面怎么骂猪队友,那了不关他的事,谁让他本就是个黑心肠。

注意到莫深怀里鼓起一坨,夏梓明眉『毛』一挑,“这是你的猫?”

“嗯。它叫乌啼。”

莫深轻轻将乌啼放在副驾驶座上,轻轻『揉』了『揉』它的头,乌啼后肢蹲坐,前肢立起来,冲他乖巧的喵喵叫,让莫深眼里带笑,用手压了压它的头,才到后备箱去放行李箱。

夏梓明在一旁看得眉头拧着了麻花。

不可否认,他心中生出了微妙的,嗯,虽然不想承认,但那的确是嫉妒。

这人对着一只猫这么温柔,再对比一下自己……明明他也很可爱好不好?怎么就不对他也温柔一点?!

当真是人不如猫有没有?

“哥,回家吗?”将注意力从猫上转开,他可没有闲到要把自己和猫比较。

莫深摇头:“不,先去宠物商店,乌啼的玩具,小窝和猫粮我都忘了带走了。”

“……我的车不是用来拉猫玩具的好吗?”夏梓明心里憋闷。

“现在它在我眼里也只有这么个用途。”

“……”

他现在无比确信在莫深心里他绝对比不上那只猫。

……

虽说是搬家,不过莫深并没有打算出院。所以去了夏梓明家挂好西服,安排好乌啼的小窝后又让夏梓明送他回医院。

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的夏梓明一句话不说挣扎着从沙发的大字瘫中爬起来,然而目送他进医院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对着那宽肩窄腰的挺拔背影竖了个中指。

两天后,莫深按照医生要求做的检查拿到了诊疗单,只有一行字能够看懂意思,建议复查是否有癌细胞。

莫深将报告收进了兜里,果断让夏梓明去为他办出院手续。

苏宸现在是期末重要时期,莫深禁止她再往医院跑,乖乖当个学霸。

出院并没有什么可带的。夏梓明抱着手臂靠着车门等他,俊秀的外表让他成为来往的小姑娘个个都忍不住回头的一道风景线。

“现在就去见顾北廷么?会不会太快了一点?”见莫深走出医院,夏梓明微微犹豫,问道。

虽然是之前就已经谈好的事,可是夏梓明还是觉得面前男人做事太过迅猛,刚出院都不带休息便立刻投入工作,这样的工作狂于他而言还是太难以接受。

“嗯,你不是对此期待已久吗?”

见莫深上了车,夏梓明耸耸肩,跑到驾驶座那边,也上了车。

“我的确期待已久,不过更关心你身体,不领情就算了。”撇撇嘴,他的好心都被当作了驴肝肺。

身旁男人望了他一眼,气场柔和了一些:“谢谢,不过,我没事。”

注意到莫深变化,刚刚还气闷的心情出乎意料的马上放晴。夏梓明微微别过头,一向厚如城墙的脸皮奇异的涌出热意。

咦咦咦咦咦咦!他是不是跟着这人久了有了受虐体质啊!

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夏梓明从后车座拿过一叠文件。“顾北廷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包括基本信息,合同书,过去我给他做的规划之类的。”

夏梓明递过来的文件夹概有一个半硬币那么厚,莫深翻开第一页,照片上的男人,黑发黑眸,狭长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着眼,没有笑,有种野『性』的『性』感。

传闻中,女『性』写的同人文里,最想让他经历捆绑,情动,甚至被||『操』||哭的男人……吗?

章节目录 第30章 娱乐圈06 娱乐圈 06

“说起来, 哥,你的车呢?”

他记得莫深有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一百万左右, 按照莫深的话来说, 特意买的外表不招摇的车,但是他从他住院至今都还没有见到过。

莫深翻着文件,没抬头:“之间引擎有一些奇怪的声响, 送去检修了。”

“难怪……所以才会倒在路边被那种女人救啊。”

听到夏梓明的嘟囔苏宸,莫深转头望向他, 语气带着不赞同:“什么叫‘那种女人’?苏小姐有名字的。”

夏梓明闻言唇因为不悦近乎抿成了一条线:“那个女人是给你下『迷』『药』了还是哥你脑子坏掉了?虽然我是没什么资格说她手段下作,不过,偷录这种事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很不入流了吧?”

“你对自己原来也这么不客气啊。”

调侃声从右侧传来, 但是关注的重点却瞬间让夏梓明再次气闷。

苏宸果然是给他喂了『迷』『药』吧?!要不然这男人怎么可能放弃楚喻而转手决定去带她!

想起来他在病房里看到两个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和无意间看到莫深为苏宸做的规划书的一点点,他还特意去问苏宸,莫深是不是要亲自带她, 结果得到那个蠢女人红着脸说她现在还在参加表演培训班,还没有被莫先生带的资格。

开什么玩笑?这男人早在病床上就为她把前期规划都拟好了好吗?!

“怎么了?”注意到夏梓明侧脸都快鼓成胀气河豚,莫深眼里浮起笑意。

尾光瞥见这抹笑, 刚刚心底骤然生起的烦躁和怒气似乎又像气球被放了口,慢慢的都泄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力感倍增。

“我在想,苏宸不是什么善茬, 你小心死在自己带的明星手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眼里的笑意骤消。莫深手搭在文件上, 头颅微垂,淡淡的“嗯”了一声。

从夏梓明的角度,他仅仅能看见那侧脸线条和左眼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里面晦暗的情绪。

那种感觉又来了。

之前他的心底就有淡淡的不安,此刻莫深身上那种寂寥的感觉又卷土重来,虽然极短,可是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搭在文件上修长手指敲了敲文件,节奏从容:“好了,梓明,那天的事她已经郑重的道过歉了,苏小姐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即使是我都会有这样的时候。”

……鬼『迷』心窍吗?对谁呢?

夏梓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握紧,心里“咯噔”一声,抓住这一丝猜测,他迅速的得出了结论。

对于莫深和楚喻之间的关系,他有了一种糟糕的猜测。

……

夏梓明将车停进了停车库,莫深拿着文件夹,在电梯口等他。

一辆酷炫的银灰『色』跑车风驰电掣的甩尾进了车库的空位,车门打开下来的年轻人臭着一张俊脸,三两步走到电梯口,见到莫深的瞬间一愣,微微转过头,冷着脸抱着手臂等电梯。

“黎少。”莫深微微颔首。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敷衍的“嗯”了一声,摆明不想说话。

夏梓明走过来的时候年轻人已经先一步坐电梯离开了,夏梓明一脸幸灾乐祸:“估计黎耀宇又被黎珩停了卡。”

黎耀宇是黎家最小的孩子,也是上流圈里有名的纨绔。小时候因为哥哥黎珩的不小心而被人贩子拐卖流落孤儿院。财大气粗的黎家在一年后就找回了他,此后各种纵容宠溺,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当然,命运让他流落的孤儿院一定和女主是一家。

虽然两人地位现在天差地别,可是也更改不了书中是女主后宫之一的事实。

“说起来,黎家的三个孩子,黎珩掌控着北盛影业,黎韵寒是国内一线女星,也就一个黎耀宇不成器,啧,可惜了。”夏梓明一边说着一边按下14楼的电梯。

莫深挑眉,从夏梓明的脸上他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到“可惜”的痕迹啊。

因为约好了十点在14楼会面室见面,莫深看了眼表,今天他们出院顺利,现在的时间刚好在十点。

一路上来往的人都笑着跟夏梓明打招呼,转向莫深就是局促的微微点头。看得夏梓明乐不可支:“你冷面大爷的形象还是这么深入人心。”

“闭嘴。”莫深无奈道,换来对方更加放肆的笑容。

约定好的会客室里空无一人,夏梓明挑眉:“这家伙又迟到了。”

“看来他不守时是常态。”

夏梓明呼了口气,娃娃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以前我是整个公司最倒霉的经纪人,不过,以后就是你了。”

莫深将文件夹放到会客室的桌上,脸上丝毫没有被调侃的窘意,问道:“我记得,你已经跟他磨合了一年半了,但是状况仍旧很差。公司也开始质疑你的能力了吧?”

夏梓明在一旁沙发上坐下,胳膊支着扶手,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懒洋洋道:“嗯。不过这倒是其次的,你知道我个人是不太在意公司评定降低这种事。不过公司里的确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是真的,但是公司又舍不得放弃这棵摇钱树。天马那边也一直想挖走顾北廷。唉,谁让这人的音乐才华是压倒『性』的,又长得好看,天生老天赏饭吃。”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虽然他看起来劣迹斑斑,但是也没有出大『乱』子。他没有吸||毒之类的恶习……虽然经常泡吧,但好像酗||酒都很少。”

“我相信你的判断。”

莫深点点头,女主的后宫每个都是优质好男人,他没有怀疑的道理。

夏梓明古怪的望了莫深一眼,顿了顿,啧啧道:“这可是我从你嘴里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话了,莫深。”

“在背后议论别人恐怕不太好吧,大经纪人。”

门口传来不屑的冷声,莫深转身望过去,照片上的人物此刻正鲜活的站在门口,眼里汇满了冷光。

“哟,今天只迟到了十分钟,很不错嘛,”夏梓明笑眯眯的挥挥自己爪子,“不过这话你可冤枉我们了,我们哪儿有背后议论?明明就是当面讨论。”

“收起你那假惺惺的狐狸笑容吧,夏梓明,我可不吃你那张脸。”顾北廷抱着手,微微往旁边一靠,冷笑着望向夏梓明。

“哎呀,好歹我们相处了一年半,你对我还这么冷淡,”夏梓明耸耸肩,“不过我已经不伤心了。”

“别说得跟个女人似的,虽然你一直婆婆妈妈的,就像个女人一样。”

毫无保留的嘲讽击打在那张微笑上,没有让夏梓明动容半分。

无趣啊,这个男人,以前还会跳脚,现在笑容面具真是越戴越好了。

顾北廷心里遗憾,夏梓明的失态于他而言就像看一场绝佳好戏,而今这好戏越来越少看到了。

微抬下巴,顾北廷微微一笑,眼尾上挑,“我记得今天你并不需要到场,怎么,临走前也不忘来说教我?”

“不不不,今天我是陪他来的,与你无关,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夏梓明向着莫深伸出手,顾北廷顺着他的手,像是才发现莫深一般,恍然道:“哦,不好意思,我才注意到你。”

笑容满满的都是恶意。

“没关系。”在一旁看戏看得欢乐的莫深相当心情好的回道。

“谁当我的经纪人我都没问题。赶快签新合同吧,我饿了,别碍我事。”顾北廷直起身子挥挥手,不耐烦的道。

莫深从文件里抽出自己准备的文件,推了推眼镜道:“抱歉,可能今天你一时半会走不了,有许多工作还需要你帮忙。”

顾北廷拧紧眉头,面『色』一下难看至极,讥讽道:“你问夏梓明就可以了,我没什么好交代的。怎么?楚喻的经纪人居然这么无能吗?”

“我有没有能力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不过,现在先配合我,这是命令,可不是请求。”

莫深冷淡的模样让顾北廷神『色』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玩味笑容:“有点意思,反正我下午没安排,那就来聊聊看吧。”

这是什么招数?欲擒故纵吗?

夏梓明狐疑的望向莫深,正对上莫深的眼睛。

“梓明,你先去做自己的吧,下午我去取车,就不用接我了。”

“ok,公寓钥匙我已经给你了。”

虽然心里好奇得紧,但他也知道交接是不需要前任经纪人在场的。夏梓明走得利落,顾北廷进入屋子里,见莫深面『色』无澜的整理着手中资料,忍不住好:“你跟夏梓明关系很好?”

“这与我们的工作无关。”

顾北廷想了想,“也对。”

言语间莫深踱步到会客室门口,背着门反手关上,并且顺手拉上了门栓。

“……你打算做什么?”

这样奇怪的举动让顾北廷几乎要绷不住自己的笑容,为什么夏梓明刚一走,这个人似乎就变了个人一样,周身的气息都不同了。

莫深的大名他是有所耳闻的,这人分明就是一张移动的计划表。虽然几乎不与人交往过深,但是在利益至上的时代,没有人不喜欢和做事严谨,效率极高还不掺杂私人情感的人来往。

但是他分明听说这人是个『性』||冷淡,现在这种令人骨子里躁动不安的极度危险气息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脱下了一层伪装一样。

“当然是工作了。我不是夏梓明,也不在意天马想要你这件事。我只在意你会不会配合我。”

“毕竟,比起讨好你,我更想试试,能不能驾驭你。”

搭在墨蓝『色』领结上的右手食指上的指环冥黑得似乎连光都不能反『射』,顾北廷发现这只手于男人而言极其好看,明明只是在轻轻的拉动领结,几个动作间便能引起人一些绮丽遐想。

顾北廷无意识的咽了个口水。

莫深抬头,微勾唇角,道:“现在,我们开始吧。顾北廷。”

章节目录 第31章 娱乐圈07 娱乐圈 07

“也许除了签合同以外, 我们还能有点别的什么。”

顾北廷在皮质的大转椅上坐下,大刺刺的翘着二郎腿, 靠着转椅椅背, 十指相对, 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目光灼热得近乎能让人觉得自己的衣服能够烧起来。

就像旗袍最考验女人的身材和气质一样,西装最考验男人。

不得不承认, 面前的男人极其适合穿西装,腰身精瘦, 犹如一个行走的模特架子。虽然年近三十,不过这个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让他举手投足间都自成魅力,看起来赏心悦目。

“我时常在想, 14楼06会客室,是唯一一间隔音良好,场地宽敞, 没有监控的会客室……也许总有人要拿它来做一些不能言说的事。你说呢?大经纪人?”

刻意压低的声线听起来令人遐想连篇。莫深神『色』不为所动,但是却将合同扔在一旁的桌子上,目光极冷:“看你想和我怎么使用它了。”

“真是糟糕的台词啊, 不过我很喜欢。”故意扭曲莫深话里的含义,顾北廷将指关节按得卡巴作响。

虽然他并不觉得面前男人装腔作势令人讨厌,可是想象拳头揍上那张高傲的脸让他哭出来或者染上妖冶的血的瞬间心里却快||感丛生。

莫深看着那双发狠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刺头是被苏宸掏心掏肺的好给感化的,几经波折, 几乎还为了救他有殒命危险, 不过他并不打算走这条路。

驯兽什么的, 手段越强硬不是越好吗?

莫深『揉』『揉』太阳『穴』:“我没打算用武力使你屈服,但是驯兽这种事,没有武力是不可能的。正巧,最近我因为有些事心里不太痛快。来打一场吧。”

“好啊。”顾北廷答应得痛快,他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送上门的挑衅怎么可能会放过。

眼见莫深从容的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有条不紊的挽起袖子,顾北廷眯起眼睛,『舔』了『舔』唇。

果然是具很有吸引力的肉||体。

莫深将眼镜取下,视线微微有些模糊,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比试怎么能没有奖品?”

“那你想要什么?”

“如果我赢了,我要求我的奖品是——囚禁你一个月。”

“……!”顾北廷瞳孔骤缩。

莫深微微偏头:“放心,我对你并没有欲望,也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只是想要纠正你的某些错误行为而已。我记得你前天才出了车祸吧?还是避避风头比较好。”

面前男人似笑非笑,目光却有如鹰隼般锐利,让人背后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更多的却是被挑战的兴奋,源源不断的使身体每一处都跃跃欲试。

“怎么样?玩得起吗?”

顾北廷脱下外套扔在远处的椅背上:“如果你输了又怎样?”

“你想怎样?”莫深抱着手臂气定神闲的问道。

“不凑巧的是,我现在对你很有‘『性』’趣,让我上你。”顾北廷一脸跃跃欲试。

“听说你男女不忌,看来果真如此。”对面的男人有些无奈的扶额。

顾北廷耸耸肩:“男人有男人的好,女人有女人的好。建议你可以试试,我可以免费教你。”

话题到这儿戛然而止,顾北廷的拳头转瞬间便朝着面门而来。莫深脚下一移,躲开拳头的同时反『射』『性』的冲着顾北廷留下的空档而去。

这具身体与顾北廷相比在持久力和耐力上都不占优势,唯有技巧可以取胜。练家子间打架拳拳到肉,充满了力与力的碰撞和美感。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避开对方的脸,但落到被衣服遮盖的地方却是怎么狠怎么来。

莫深一个假动作让顾北廷『露』出空档的下一秒,一个利落的扫腿直接绊倒顾北廷,顾北廷身体来不及反应,脖子就被人掐着,一股大力压着他朝着地面砸过去,身体各处都被人锁死,也幸亏底下是地毯,脊柱撞上地板的时候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重重的错了位。

还没从眼冒金星中回过神,下一刻高高举起的拳头裹挟着风声冲着脸颊而来,顾北廷猛地闭上了眼睛。

“砰!!!”

拳头砸在耳边的闷响震得心脏都快要停跳,身体并没有疼痛的地方,顾北廷有些恍惚的睁开眼,顺着落在耳边的拳头向上,俯身在他身上的男人嘴里传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顾北廷,你输了。”

“记得,愿赌服输。”

明明只是个长得勉强算清俊的男人,但那面无表情居高临下俯看他的眼神又厉又傲,勾得人心里发痒,但那压倒『性』的气场又令人呼吸都有些迟滞。

热『潮』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蔓延,连带将血『液』都烧得沸腾,这种被迫臣服的感觉不但没有想象中的不快,反而让他想要看到这个男人更多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

顾北廷眼神微暗,脸上笑意愈深,语气暧昧:

“那么,囚禁我吧。”

人生太过无聊,他不介意起一点波澜,全当添些乐子。

……

他又回到这个小区了。

夏梓明停好车,手机里楚喻发给他的地址还显示在屏幕上,距离他大概还有100多米。

对于这个高档小区他一点都不陌生,因为莫深曾经指挥他开车来过一次了,心里也越发肯定自己关于莫深和楚喻的猜测。

按响了门口的门铃,那头传来一声温和的“进来”,随后大门“卡嚓”一声打开了。

别墅是简欧式风格,说实在的,他倒是觉得跟楚喻并不般配。不过若是想到莫深,又觉得合情合理。

站在玄关处的男人正微笑着等着他的男人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演艺界的敬业标杆,以好脾气,温雅的俊美脸庞和戏痴名号着称。

“迟到了五分钟啊。”

夏梓明跟着他的指示换了鞋:“抱歉,路上堵车。”

“把路况算好也是能力的一种,夏先生不觉得吗?”

是他错觉吗?大影帝说话似乎夹枪带棒的。

夏梓明不动声『色』,『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点点头:“自然,以后我会注意的。”

楚喻绽开温柔的笑,问道:“那么,夏先生想要果汁,咖啡,还是白水?”

“白水就好。”

趁着楚喻去倒水的间隙,夏梓明四下看了看屋子的摆设。虽然不指望能从中发现莫深住过的痕迹,但心底的疑『惑』却有增无减。

客厅里有些『乱』,角落里散着几个啤酒罐,桌上摆着外卖盒子,似乎还没来得及收拾,与以清爽干净外表示人的大影帝相当不匹配。

楚喻将杯子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他从包里取出的文件夹。茶几上放着一个棕『色』的眼镜盒,楚喻从中取出眼镜戴上。夏梓明这才注意到这个人的眼镜似乎也是银框的。

手中握着常用的黑『色』的钢笔,楚喻一边扫视着文件,一条条核对其中条款,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和莫深做了交换对不对?”

“没错。”夏梓明毫不避讳的回答道。

私下交换明星大多数经纪人都不会做,一方面在公司资历不够,没有权限,一方面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明星彼此间有感情,谁都不愿意中途将自己的成果拱手让人。

“那你用了哪个明星和他交换?”

“顾北廷。”

楚喻一怔,猛地抬头望向夏梓明。笔尖无意识的在纸上拉开一道短促的划痕,末尾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很不可思议对吧?他跟顾北廷现在应该也在签合同。”夏梓明笑出两颗小虎牙,不准痕迹的观察着楚喻。

“……”

楚喻目光凝望着空气中的一点放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夏梓明望着那堆啤酒罐,好奇道:“我记得莫深向我交代你的酒量差,遇到酒席都帮你挡一挡。不过,啤酒没问题吗?”

回过神来,楚喻瞥了一眼那堆罐子,道:“生活方面不需要听他的,他只不过是我的前经纪人,并不够了解我。”

夏梓明“噢”了一声:“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就是莫深了。”毕竟两个人相处了八年啊。

“他不是。”楚喻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又重新低下了头。

夏梓明略有些诧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影帝刚刚嗓音有些沙哑。

章节目录 第32章 娱乐圈08 娱乐圈 08

“你的手没问题?”倚着门框看莫深弯腰将签好名的文件锁进保险柜中, 顾北廷问道。

他可是记得这人砸下的拳头力道有多重,纵然有地毯铺着, 可是到现在都还震得他耳膜隐隐发痛。

那一拳莫深一定是带着某种情绪的, 他甚至怀疑他在借机泄愤。那双眼睛那时候情绪太过阴暗, 戾气几乎控制不住。

不过他一点害怕情绪都没有,反而觉得有趣。不知道哪路的神仙让这个人这么无法自控,这么一想, 他甚至有些嫉妒了啊。

“不重要,回去擦点『药』酒就行。”

视觉上来看, 他的右手指关节整个都肿了起来,不过痛觉失灵的后果只是让他觉得手部现在有些不灵活。

他承认砸下那一拳的时候他完全处于失控状态。这具身体对楚喻的执念实在太深,时时刻刻锁链一样紧紧的束缚着他, 不过现在被那一拳砸得烟消云散。

顾北廷也不点破,笑嘻嘻的道:“之前我就说我饿了,所以现在请我吃饭吧。”

古怪的看了一眼, 莫深倒是没有拒绝这个提议:“你骑摩托来的?”

顾北廷是机车爱好者,做事几乎怎么疯怎么来。实际接触下来莫深只想感叹:按道理而言,对音乐有卓绝天赋的人大多都情感细腻, 这人是怎么写出与他外表根本不符的歌的?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bug吧?!

顾北廷思考了一下:“唔……停在停车场的,不过你要骑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小可爱借给你。”

“不了。”莫深一口否决。

一身西装去骑摩托……不管是坐前面还是后面,这画面都太美他不敢想。

“我的车还在4s店,要先取车。”

“吃饭哪有这么麻烦, 别像夏梓明一样婆婆妈妈的。”

拖了这么久, 顾北廷不耐烦之意已经浮于表面。莫深叹了口气, 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任由顾北廷拖着自己坐电梯离开公司。

一般而言,蹲守在北盛和天马的两家最大的娱乐公司外面是最容易见到各种明星的,但是大多数狗仔都不会这么做。因为这两家公司给的压力太大,几乎成了行内不成文的规定。

顾北廷几乎在电梯里就迅速的戴好了墨镜帽子和黑『色』口罩基本装扮,地下停车场分为a区和b区,中间隔着铁丝网。要想通过必须要刷卡,而权限只有少数人才有。

a区都是留给公司高层和明星,经纪人的,b区停车场则是留给普通员工和外来访客。

“跟着我。”

顾北廷冲他打了个响指,a区有一一些专供明星使用的暗门,莫深也用到过,不过大多数都是走正门开车出去。

城市里从来不缺乏一些城中村的景象,多璀璨的光芒下阴影便有多浓重,即使是最繁华的地段背后也藏着无数条暗巷。莫深没想到顾北廷竟然带他穿过羊肠小道,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顾北廷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支烟点燃,闻言回过头,戏谑道:“还怕我卖了你不成?”

莫深干脆面无表情以对。

顾北廷耸肩:“你这副表情真没劲。当然是带你吃饭啊。虽然说是让你请客,但我可没打算狠敲你一笔。这里的苍蝇馆子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是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

“怎么?怕弄脏你的西装?”

发现后面男人没有跟上来,顾北廷回过头见他正抱着手臂皱眉不知道再想什么,立刻揶揄道。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儿。”

他想象中这个男人应该去花天酒地,而不是……如此朴实。

“那些地方又贵又难吃还只有很少一点,也只有你们这样的人喜欢受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顾北廷微微皱眉。随即又咧嘴一笑,满脸都是熟悉的调侃恶意。

这话也不全对吧……有些店就是因为好吃才贵啊……

一提起吃就忍不住走神的莫深默默想着,没成想砰的撞上了什么,回过神来发现顾北廷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就站在自己身侧,几乎把他抵到巷子的石壁上。

这条路本来就窄,现在容纳两个人已经微微有些挤。莫深下意识的后退拉开两个人的距离,顾北廷却恍若未觉一般跟着上前一步。

“你走神了,莫深,还挺可爱的。”

被人靠的太近,退无可退的糟糕感觉莫深眉头拧紧:“不好好带你的路,停下脚步干嘛?”

顾北廷叼着烟,将带笑的脸凑近他的衣领嗅了嗅:“我好像闻到了烟味。原来你也是要抽烟的啊。”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不过,我只是偶尔。”莫深奇怪的看了一眼顾北廷。

“要来一支吗?”

莫深坚决的摇头,吸烟有害健康这是常识,虽然这具身体有瘾可是他才不会放纵这种瘾头发展。

顾北廷颇有些遗憾的啧啧道:“那真可惜。”

下一秒,顾北廷取下唇上的烟,将他抵在墙壁上吻了上去。

刻意藏在唇间的辛辣烟气透过齿缝间被递了过去,简单接触的干燥的触感让顾北廷上齿轻啮了一下莫深的嘴唇。

顾北廷的眼睛很漂亮,狭长,眼尾微挑,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此刻近距离看上去,无端诱『惑』。

“唔!”

腹部受到冲击的疼痛令顾北廷不得已躬身抱着肚子后退了一步,莫深刚刚给了他一个毫不客气的一拳,让他连笑容都很难维持。

莫深站直了身体,抱着手臂居高临下望着他,脸上平稳无波。

这种眼神果真很令人……兴奋。

“顾北廷。”

“怎么?”他抱着肚子道。

“你让我吸二手烟了。”

“然后?”他饶有兴致的问。

“待会儿你自己付钱。”

说着莫深转身向着巷子的另一端走去,完全把他扔在后面。

顾北廷一愣,反应过来抱着肚子狂笑,腹部隐隐作痛,可是完全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这个男人果真很有意思!

……

深夜三点,夏梓明拖着疲惫身躯回公寓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对于晚归的人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慰藉。莫深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发出了“噼啪”打字声。

“噢……哥你还没睡啊。”夏梓明慢慢吞吞的脱鞋,按道理来说他们俩工作量应该是一样的,不过莫深这个工作狂不困不累真是让他由衷佩服。

听了一会儿发现夏梓明换鞋声一直没有响起,莫深抬头,看清楚的瞬间几乎笑出来,夏梓明靠着鞋柜正闭眼表演“小鸡啄米”。

“啊啊啊啊……我本来就要散架了……哥你轻点儿拽我……”

被莫深拉着手臂往沙发拖的感觉实在太过痛苦,夏梓明龇牙咧嘴的叫道。

“再叫我公主抱你。”

夏梓明立刻乖乖闭嘴。

将整个人抛到沙发上,夏梓明闭着眼休息。莫深到冰箱面前倒了一杯牛『奶』打热端过来,叫醒几乎半梦半醒的夏梓明:“喝一点牛『奶』再睡。”

“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清楚的瞬间吓得夏梓明魂都要掉了,莫深递给他牛『奶』的手背乌青一片,而当事人正一脸没事的模样。

“喂,老大,你的手都乌紫了诶,你竟然没有感觉吗……”夏梓明颤颤巍巍的接过牛『奶』,这人怕不是机器作骨,只是表面覆盖了一层肉吧?!

脑子空白了一两秒,莫深诚恳的回答:“……忘了。”

他和顾北廷吃完饭,下午提了车过后就一直在找合适的房子准备买下,忙着忙着是真的忘了手目前还肿着,感官失灵的后遗症大概就是这样了。

“哇!你是小孩子吗,这还能忘!”

夏梓明没好气的揪了揪自己的微卷头发,从沙发上弹起来,奔到『药』柜面前开始翻找消淤止痛的膏『药』。

“你这手不把淤血『揉』散以后是会落下后遗症的,”一把把莫深推倒在沙发上,夏梓明拿着『药』膏在他面前蹲下,可爱的脸上黑沉沉的,“把手给我!”

噢,一秒化身霸道小狼狗啊。

莫深乖乖的将手递了过去,『药』膏的凉意在皮肤上被『揉』散,热乎乎的感觉蔓延开来。夏梓明专心的低头为他『揉』着手,手部的凝郁的感觉慢慢散开来。

莫深眉眼微弯:“顾北廷说你婆婆妈妈的,果真如此。”

嗨呀!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夏梓明皮笑肉不笑冲他龇牙,装作恶狠狠拍了一把他的手背:“没心肺的,痛死你算了。”

眼镜因为低头下滑了一些,莫深干脆将眼镜用另一只手轻轻扔到桌上。

夏梓明被声响惊动,回过神来一抬头,就见到莫深正眯眼望着他的模样。没了发胶的黑『色』短发柔软的搭垂下来,白日里的锋芒都收敛,此刻看起来莫名令人喉头一动。

这个人的眼睛也很漂亮,被眼镜遮住太可惜了……

没意识到他的失神,莫深故意拖长声音问道:“我要是痛死了,你不会心疼么?”

怎么听起来这么危险?

想起莫深也许是喜欢同『性』的,心脏不争气的加速跳动起来,出口的话语磕磕巴巴的。

“……才,才不会呢!”

章节目录 第33章 娱乐圈09 娱乐圈 09

被闹钟“叮咛咛”声音吵醒后, 夏梓明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试探『性』的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哥”,果然如预料般的没有反应。

那么严于律己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赖床,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想想莫深可是有高烧近40度都还工作的“传奇史”, 夏梓明默默地转身钻进卫生间。

空气里隐隐飘着吐司的焦香和牛『奶』的热气, 夏梓明刷着牙,看到洗漱台上摆着的另一个人的牙具,目光顿了顿。诸如剃须水之类的日用品都藏在柜子里, 莫深带来的东西不多,但却实实在在的彰显着存在感。

这样多一个人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吐出口中的泡沫, 夏梓明想。

洗漱好了后打开手机,第一条跃进眼帘的信息就是莫深的。夏梓明一边朝冰箱走去一边点开,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早饭在微波炉里, 记得把鲜榨橙汁喝掉。」

这个人竟然会做饭!

这个人竟然会给他做饭!

脑子中莫深戴着围裙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笑,光是想想男人一本正经下厨都能让他笑一年,但与此同时, 还有些别的东西从心底一起涌了上来。

夏梓明奔到厨房打开微波炉,一个夹着培根和煎蛋的三明治正耸立在盘子中心。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喝了一口橙汁,夏明梓捏着手机从厨房探了头出去, 发现昨晚桌子上他特意留在最显眼处『药』膏一动没动,很明显是被人遗忘在脑后。

“至少把『药』膏拿走啊。”

叼着最上层的焦脆的吐司,夏梓明颇有些无奈的想。

昨晚他睡的时候隐约记得莫深还没有休息,背影在光影中挺直修长, 在睡梦中慢慢凝成一块模糊的深褐『色』瘢痕。

就算是铁打的人这样也总有一天会倒吧, 这人支撑着他不会累的原因到底是为什么?

楚喻吗?还是现在的苏宸?

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口, 夏梓明脸『色』微沉。

哪个答案似乎都不太令人愉快啊。

……

有钱就是能使鬼推磨的。

昨天决定了地段和小区,今天买房的手续在上午就已经全全办妥。莫深草草的吃了些饭,下午开车去苏宸的大学附近。

“莫先生!下午好!”

还没等多久,苏宸便站在副驾驶座的车窗旁笑盈盈的冲他挥手,脸上化着淡妆,被极好的皮肤和乌发衬得清丽异常。

“考得怎么样?”见苏宸打开车门坐了下来,莫深眼里带笑问道。

“前十绝对没有问题。”苏宸自信满满的回答。

她就读的是英语专业,英语其实算是她的薄弱科目,虽然大一的时候成绩不算好,不过她舍得吃苦,为了练习口语嘴里甚至磨起过血泡。现在靠翻译些书籍文章和当外国人的导游也能够挣些小钱。

如果没有遇到原着中的莫深,她也许还是会在酒吧里打工遇见黎耀宇,阴差阳错纠缠不清,还是会憧憬楚喻,但却会按照人生规划按部就班的去考同声传译。凭借她讨人喜欢的机灵劲儿和口才,就算不走演艺这条道路也会过得很好。

“做得好。”见苏宸脸上的可爱的得意之『色』,莫深眼中笑意愈深。

见苏宸已经系好了安全带,莫深才转头注视前方,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今晚听林墨说上课会比较晚,晚饭可能吃不上,我给你买了低热量的甜点,可以先垫垫肚子。”

“谢谢莫先生!”

甜品味道她打一上车就闻到了,但是却压根没想到放在车窗前的甜品是买给她的,一时间惊喜交加。光是从盒子包装都能猜出其中甜品并不便宜,苏宸小心翼翼的伸手抱住甜品盒子,心里晕开甜意。

这个男人对她的好真的不是错觉。

她一度怀疑莫深别有所谋,可是仔细想想,财她没有。对方为了安全让她把酒吧的工作给辞了,给了她足够的生活费,除此之外,只要求她必须保证成绩和身体健康。要说『色』莫深在圈子里见得多了,她也算不上多漂亮。虽然对方看起来不好相处,但是本质上却是又温柔又体贴的。更何况对方从来没有越矩行为,绅士到令她偶尔希望对方对她,嗯,不用这么绅士(捂脸)。

不知不觉的她的信赖越来越重,对这个人她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却在源源不断的得到。那块至今未曾归还的玉佩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也好像正是从这块玉佩开始,他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温和,像梦境一样不真实。

她知道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好,所以最后一点戒心从未放下。

一切谜团终将知道答案,她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一点。终有一天,她一定能挽着这个人的手臂,真正和这个令人心驰神往的男人亲密无间。

这不是莫深第一次来接她,从学校到公司的距离有些远,光是坐公交车就要花一个半小时,转车的话要转三次,有时候莫深顺路就会来将她接走。

苏宸一坐上车没有跟往常一样和他聊天,而是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一下下的轻点着屏幕,轻咬着自己的指尖,一会儿微笑一会儿蹙眉的。

“你在看什么?”莫深问道。

苏宸闻言抬头,绽开大大的笑脸,眼睛放光:“我在看小说!他叫周子安!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作家!莫先生听过他吗?”

莫深匆匆的瞥了眼屏幕,又看向路况:“周子安吗?我好像听过。”

隐约记得这也是女主的后宫之一,用自己的作品一手捧红了苏宸,于公于私,他都很想见识一下这个男人。

“他最近出的推理小说可棒了,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小说家!他的文笔很细腻,线索层层推进,女主又可爱又热血,跟腹黑男主绝配,不过他很少写感情线,总感觉是个感情苦手呢,还有还有……”

提起自己真心喜爱的事物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模一样的,苏宸雀跃得就像叽叽喳喳的小知更鸟,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莫深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听着她讲,脸『色』一红,捂住嘴,小声问道:“啊,抱歉……我是不是有点聒噪?”

“没关系,我爱听。”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用磁『性』的嗓音说着“爱听”,让她的脸上似乎在烧。

苏宸小声道:“我真的好喜欢他的才华,莫先生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莫深点点头:“我相信你的眼光,回头我就去看。”

这次她的脸不光是红了,头顶似乎‘呼’的冒起了热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她又被这个行走的人形荷尔蒙给撩了啊!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内心小人疯狂捂脸嘤嘤嘤。

“不过,我现在有个问题要问要考考你。”

听到莫深的话,苏宸立刻正襟危坐,学当乖巧表情包。

“请问吧,莫先生。”

“听好了,苏宸,我的问题是,如果你来出演小说中的女主角,你会怎么演?”

……啥啥啥?大佬你在说啥?

苏宸张着嘴,神『色』空白。

莫深瞥了一眼:“把下巴合上,看起来不太美观。”

听出了莫深的调侃之意,苏宸猛地伸手捂住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傻乎乎的问道:“莫、莫先生,这是玩笑吗?”

“当然不是。”莫深答得果决。

“如果你在表演课后能够得到林墨的认可,我就去联系周子安,和公司争取将这类作品改编成电影。沈奕风最近对这类题材感兴趣,我会去给你争取女主角的角『色』。”

苏宸倒抽一口冷气。

沈奕风!

这个名字在影视界就是收视和品质的保证。沈奕风是最着名的导二代,出了名的龟『毛』处女座,服化道每一处都会严扣细节。做的影视题材每个都是“爆款精品”,掀起的热度让后来人趋之若鹜,但都只是东施效颦而已。若是演员不符合标准,中途翻脸毁合同更是经常的事。不过极少有演员敢忤逆这个冷面阎罗,沈奕风虽然年轻,但是一句夸赞足以令演员脸上有光。

往日里可望不可即的大导演威名压得苏宸往后缩了缩,微微犹豫:“真的吗?我觉得我还不够格……”

“机会都是要自己争取的,能不能抓住都是你的运气。但是,我一定会送到你的手上,这是我的责任和承诺。”

“是!我会努力的!”

莫深的话语犹如拨云见日,苏宸眼睛弯出了两弯好看的弯月,由内自外的开心让笑容里的甜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的脸长得本来就偏小,带着少女的清爽,尤其动人。

“你一定可以的。你能飞多高,我就陪你多远。”

身边没有听到回答,莫深微微转头去看,苏宸正怔怔的望着他,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在雪白皮肤上抹了桃红『色』的眼影。

“你哭什么?”

莫深放柔了一些声音,将车开到路边停下,苏宸摇摇头,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单薄的肩膀微微抽动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哭起来。

还记得15岁那年不小心踩上钉子,脚掌被深深的扎进去。她咬着牙一瘸一拐的走到医院打破伤风针上『药』包扎,血流了一路,但是硬是一滴泪都没有流出来。

可是现在,在这个人面前她却像是突然变成了小孩子,过往积压的委屈都化作了滚烫的眼泪,一起涌出了眼眶。

章节目录 第34章 娱乐圈10 娱乐圈 10

莫深从车子的抽屉里找出一包纸, 抽出一张递给苏宸。苏宸用手背慌『乱』的抹掉眼泪,不过眼泪却越来越多, 像是坏了阀的水龙头。狼狈的接过纸, 干脆背过身将脸朝向窗户那边。

莫深打开车门下了车, 路边的报刊亭正在营业。见他来了,笑呵呵道:“老板要买什么?”

“一瓶冰矿泉水就好。”

“好嘞!”

捏着冰矿泉水上车时候,苏宸情绪缓和了一些, 眼睛还有些红肿。见他上了车,『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像只怯生生的小白兔。

“如果让别人看到,可能会以为未来的大明星被我欺负了啊。”莫深慢悠悠的开口,一边将矿泉水递了过去。

“莫先生, 这是做什么……?”苏宸懵懵的双手接过水,不知所措的望着他。

“用冰矿泉水消消眼睛的肿,待会儿表演不好, 林墨的评价会下降的。”

“……好。”苏宸将冰矿泉水敷到脸颊和眼睛上,因为不好意思,微微侧过脸。

“成名的路上可不好走, 以后委屈的地方还有很多,苏宸,你哭得过来吗?”

莫深突如其来的毒舌令苏宸瘪嘴,她没指望对方亲亲抱抱(叉掉)安慰她啦, 可是也没想到会落得一顿损。

“还有, 以后哭的时候, 一定要卸了妆再哭。”

苏宸错愕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急促的叫了一声,赶紧背过身,从自己带的小包里掏出小镜子认真的补自己刚刚哭花的妆容。

莫深默默的从包里拿出手机。

女『性』补妆,非礼勿视。这一条他是从自己的某任女友那儿明白的,虽然只维持了两天不到。

分手原因是什么来着?莫尚觉得这个女人是个炙手可热的明星,不是正经人?

手机屏幕上微信跟沈奕风的对话界面还没有退出去。原身跟沈奕风关系不远不近,只是因为做事利落有礼貌,手上带的楚喻又是个实力派兼偶像派,一来一往有一些路人好感,偶尔也能聊上几句。

沈奕风现在还在休整,至少要十一月才有兴趣开始拍戏,这中间的三个月近四个月,就是给苏宸的缓冲期。

再怎么有天赋,又刻苦,若是没有时间来堆积技能点,也不可能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

苏宸终于补好妆时候,除了眼眶和鼻头有些红以外一切如常。

“莫先生,对不起,我失态了。”

莫深重新发动车:“吃一点甜点吧,会让你觉得好一些的。”

“可是我要是吃洒了怎么办?弄在车里多不好打扫……”苏宸表情局促。

莫深蹙眉:“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开车技术?”

咦咦咦咦咦咦——!这个危险的语气是神马!

“吃!我马上吃!”苏宸立刻坚定的握拳以表决心,低头拆开甜品盒,盒子里的小蛋糕卖相优雅,一共有四个,用塑料板固定在盒子中,最下层是味道和造型各不相同的曲奇,每一个都很可爱。

苏宸拿起其中一个,用塑料小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奶』油香气浓郁,蛋糕松软的口感从口腔里每一寸软乎乎的刮过,每个味蕾似乎都在欢呼雀跃。

“好……好吃!”苏宸惊喜的抬头望向他。

“喜欢就好,看来我半个小时没有白费。”

对方的话语一如往常一样平淡,但浅浅的温柔却清晰可闻。

似乎不止是味蕾发甜,连心里也又甜又软,软得一塌糊涂,热意又从眼眶处开始聚积。

肩膀紧绷,苏宸扬起嘴角冲他『露』出大大的微笑,轻声道:“莫先生……谢谢您。”

莫深嘴角划过笑意,调侃道:“要是真想谢谢我,以后就好好表现,为我多挣钱吧。”

这个人……竟然是因为她笑了吗?

苏宸咬着勺子发怔,眼睛慢慢放出璀璨光芒,嗓音软软的,却是说不出的坚定。

“是!我一定会为您挣许多许多的钱的!成为您最骄傲的那个人的!”

莫深轻轻摇头。

这话从苏宸嘴里怎么听起来像是他要卖了她似的?

……

莫深和苏宸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坐电梯上楼后还是迟了一些。

“苏宸,你迟到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满脸不悦,见到莫深的身影,一愣,停下了脚步。

“林墨,好久不见。”莫深颔首道。

苏宸在两个男人间目光贼兮兮的来回『乱』蹿。这两个男人都是超优质男人,风格各异,为什么她总觉得两个人间有些暗流涌动着似有若无的古怪暧昧?

还记得当初第一眼见到林墨时她连眼睛都移不开,脑子里乍然浮现出一句诗:皑皑素净人间雪。

现在见到莫深的林墨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这一笑冰雪乍融。

苏宸嘴长成了“o”状,眼珠子来回转悠得更勤快,不过下一刻就被林墨无情的赶进了练习间去练习台词,念念不舍的快速消失在了房间那头。

苏宸刚一走,林墨便问道:“你要走了吗?”

莫深摇摇头:“怎么?我才来你就赶我走?”

“当然不是!”林墨答得斩钉截铁,神『色』微柔,“你今天没有事吗?”

“林墨,我有点累,还不允许我休息了吗?”莫深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一排排的扫视着上面饮料的名称,冲着林墨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跟你一样就行。”

站在自动贩卖机面前微微一犹豫,莫深违心的为了形象按下了咖啡按钮。

两罐冰咖啡“哐啷啷”砸在了机器内,莫深捡起咖啡,递了一罐给林墨,在长凳上坐下。

靠近储物间的长廊上少有人来,未来新星们都在教室里上课,清洁员工只有在下课后才来做清洁,所以根本不担心会有人来打扰。

莫深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拉松了领结,面带疲『色』。手臂支着腿,身体前倾的姿态让他颓『色』尽显,不苟言笑的紧绷姿态一下子舒缓下来。

林墨身旁有种令人放松的气场,这与他演戏时候咄咄『逼』人的强势截然不同。

冰咖啡的罐子捏起来既光滑又凉悠悠的,莫深『揉』了『揉』太阳『穴』。林墨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饮了一口咖啡。

“苏宸的老师是你,说实在的,我还挺惊讶。”莫深侧头望向身边的林墨。

林墨是这个公司里最好也最年轻的表演课老师之一,是出了名的严苛。他一般只收天赋极好的演员,经他手出去的鲜肉小花无不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演艺新秀。

林墨半敛眸,语气淡淡的:“你以为是为什么。”

天知道他看到她的经纪人名字那一栏上写的名字是谁的时候有多震惊,也不管是否合规矩,直接把苏宸划拉到了自己旗下。

“以前你忙着为了楚喻四处奔走,现在还能安静的跟我一起坐下来聊天,想想真像是在做梦。”林墨目光凝在地面上。

莫深有些微赧,这种抒情环节他有些不适应,将咖啡放在凳面上,微微转头,下意识的去从『摸』怀中的烟。

“不准抽!”林墨一见他的动作立刻凶巴巴的道。

莫深动作一滞,握着烟盒,颇有些无奈:“这里也没有禁烟标志,你也太残忍了。”

“对你健康不好,别抽了。”林墨笑了出来,山岚般柔和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嘴。”

虽然不明白林墨想要做什么,莫深还是配合的微微张嘴。林墨指尖下一刻蹭过他的唇、牙齿,甚至舌头,圆球状的沁甜物体挤进了他的牙关。

酸酸甜甜的味道从舌头味蕾上蔓延开,莫深品了品,似乎还有股『奶』香,“是青苹果味的糖啊。”

舌尖上甜味清爽,不令人发腻,就像面前人给人的感觉。

林墨眉眼弯弯的道:“像不像当年你给我的那颗糖的味道?”

莫深咳了一声:“我不记得了。”

不加掩饰的失望从林墨脸上浮起,看得莫深不得已侧过头别开目光。

“当年我不喜欢吃糖,所以才给你的。”

林墨噙着笑,盯着耳根的红『色』,说道:“我知道,可是我心里还是很甜。”

还没等莫深反应,林墨从他手里拿过烟盒,翻来覆去的看了看,道:“你的烟牌子这么多年都还没有变,该说你恋旧好呢,还是固执好?”

莫深颇有些无奈:“……林墨。”

“或许两者都有。”林墨捏着烟盒,放在了自己身侧,“这个我没收了,就当你给我送给我的久别礼物吧。”

“这算什么礼物?你又不抽烟。”莫深奇怪道。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礼物能送给我?”林墨立刻反问道,目光灼灼,反倒让莫深哑然。

林墨转开目光,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说起来,你真的放弃楚喻了?”

莫深和夏梓明的交换在这个公司里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成了饭后谈资。也许外界并不清楚变更经纪人的意味,但少部分知情者都对背后的错综复杂倍感兴趣。

“嗯。”

林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真的舍得?”

“这世界上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林墨微微叹气:“你明明是死鸭子嘴硬。”

沉默笼罩了两个人,林墨喝干净最后一滴咖啡,起身去不远处的垃圾桶面前。

长廊外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撒了一地,林墨清瘦的背影朝着他,空气中的声音因为强自忍耐而隐隐发着抖。

“莫深,这么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这一幕似曾相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娱乐圈11 娱乐圈 11

莫深直起身子, 束紧领带,外套扣子扣上, 对准垃圾桶一投, 罐子直直的掉进了垃圾桶。

“我们并没有好多年没有见, 林墨。”

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两周前原身还和他打过招呼。

林墨转身一笑:“又恢复以前那样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了吗?”

“抱歉。”莫深敛眸。他不是原身,没有继承他的记忆, 对于他们之间的过往不曾体会,也只能对此致以微小的歉意。

那双眼睛里汹涌着铺天盖地的失望和黯然, 不过交错瞬间一切又恢复风平浪静。林墨叹了口气:“……忘了没关系,莫深。”

莫深微皱眉头。怎么回事?林墨这人身上莫名的违和感?

“待会儿一起吃饭吧,和苏宸一起。”

林墨的笑容洒上温柔的余晖, 有风从玻璃窗外吹来,扬起他衬衣的衣摆,令人心中悸动。

擅长表演的家伙大多擅长控制情绪, 不会轻易失态,楚喻不在乎是,林墨不在乎是, 他不在乎是。

“好。”莫深轻声道。

“去我的办公室等吧?我要去给苏宸上课,办公室那里有沙发和空调,而且没有人会打扰你,你也能休息一会儿。”

拒绝就太不近人情, 林墨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也没必要再上楼去休息。

安排好了过后, 林墨走出办公室外,打开了手机的软件,上面的画面正是他的办公室,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近乎贪婪的望着屏幕上面的人,林墨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久不见,阿深。”

……

晚上八点。

周子安接了杯水,又回到电脑面前开始检查作者收益。

这是他每天固定习惯之一,他的生活犹如时间表一样的精确,十几年来一如既往。

收益榜的榜首今天出现了一个新鲜面孔,不过这种新冒出来的粉丝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一个新出现的面孔一下狠砸了一大笔奖赏下来,还是有些令人在意。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个人在最新一章下面的留言。

这本书他才开坑不久,十章未到,线索刚刚埋下伏笔。最新章节下一溜烟的加油催更打call,卖萌么么哒的更是不在少数,也越发突出了这个人的长评多么突兀。

书评用词格外字斟句酌,逻辑严谨,逐字找出了它的隐藏线索,一二三条罗列下来,看得他心惊肉跳。最后以一句克制的“期待后面的内容”而结尾,无端让他觉得对方非常的理智,彬彬有礼犹如绅士。

都说见字如面,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够想象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定是那种穿着笔挺西装,有条不紊的下发着指令,克制而理智的人。

鼠标的白『色』小箭头移动起来,周子安饮了一口水后放下杯子,想着刚刚的书评,点开了文档,随后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起字来。

大概只是昙花一现的家伙,没必要放在心上。

……

将留言点击发送过后莫深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看了太久周子安的小说,脊柱早就发出了抗议。目光无意间瞥见食指上的黑『色』指环,眼神一凝。

因为ooc噪音还没有用点数解决,所以他现在也不敢做出多出格的举动。那天与顾北廷的干架他不用想都知道熵一定被吵得耳朵发疼,出于赔偿心理,他现在连伸个懒腰都不想做。

那头童稚的声音隐藏着小小不满,似乎被打扰到了什么事。

不在……吗?

被莫深遗忘了那么久,乍然有了聊天对象,熵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直接问出来:

莫深想也不想道:

莫深答得干脆,倒让熵怔住了。

熵:

这人的思维果然跟普通人不在一个水平上啊摔!

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真挚过。

莫深“噗嗤”一声笑出声,调侃道:

言谈之间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莫深拿过来一看,略略有些惊讶,竟然是顾北廷。

按下接听键,莫深问道:“什么事?”

“哇,你这个人怎么还是那么冷淡?”电话那头背景乐震天动地,顾北廷的声音听上去醉醺醺的,说话已经有了大舌头,还一边与旁边人调笑,周围“咯咯”的笑声不绝,女生一声声的娇滴滴叫“顾少”,顾北廷还在叫“小野猫”,既浪『荡』又轻浮。

莫深几乎瞬间听得火起,他现在可是晚饭没吃,又困又饿,这个人左拥右抱时候打过来,真的不是想要下次见面的时候他直接用拳头来问好吗?

“吵死了。顾北廷,要么挂电话,要么去安静的地方给我打!”

“莫深你大爷!”嘴上说得恶狠狠,顾北廷推开缠上来的女生,翻脸与翻书一样快,刚刚还亲热的叫小野猫的女生下一刻龇牙不耐烦的说“滚”。

没过几分钟,背景乐渐渐由狂躁变得安静无比,莫深隐约间听到了阀门阀的声音,问道:“你在厕所?”

“是啊。”电话那头答得轻松。

“呕!”

响亮的呕吐声响起,几乎能让人感同身受的勾起呕吐冲动。莫深不无嫌弃的将手机拿远,吐了五分钟似乎实在吐不出什么了,顾北廷那边传来了漱口声。

“喝多了就让那些狐朋狗友送你回家。”

好一会儿,抱怨的声音响起:“你这家伙……大概是最冷酷的经纪人了。”

“我只对听话的艺人温柔,很明显,你不是。”

之前车祸风波还没过多久,就立刻跑到酒吧胡来,很明显顾北廷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多上一次娱乐头条,多一重绯闻缠身。

虽然吐了一场清醒了一点,不过顾北廷说话还是有些大舌头:“说起来,你嘴上说着囚禁别人,却还要别人来请你吗?”

莫深语气冰冷:“上杆子的求我囚禁,你该不是个抖m吧?”

那头传来笑声:“所以要成为我的s吗?”

“……我只是随便说说。”

那边正『色』:“可我不是随便说说。”

这人算是打蛇上棍了吧?莫深心里一梗,从牙缝里挤出话:“……顾北廷你就是个疯子!”

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尾音勾人:“嗯,要来治好我的疯病啊,莫深。”

莫深扶额:“顾北廷,你果然是欠||『操』吧?”

“嗯。”那头依旧应得爽快。

“……”这都能认,对醉汉他还能说什么?

安静了好一会儿,静到莫深觉得那头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迷』『迷』糊糊的声音:“来接我。”

“什么?”

“来接我回家吧,大经纪人,不然我可能……要睡在厕所了……”

太阳『穴』的青筋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莫深抓着西服外套跑了出去,一边冲着手机吼道:

“别睡,给我发地址。顾北廷,你才是我大爷!”

章节目录 第36章 娱乐圈 12 (上) 娱乐圈 12

莫深黑着脸煞神一样的进了酒吧, 索『性』酒吧里灯光黑暗,虽然他在这儿看起来整个就是一个异类, 不过在一片空虚狂欢中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酒吧也分内区和外区, 守在两区交界处打着领结穿着黑『色』小马甲的工作人员见到他后鞠了一躬。

“先生, 您的包间号是多少呢?”工作人员毫不怀疑他非富即贵。

莫深报了顾北廷给他的包间号:“不用带路了,我知道在哪里。”

“好的,先生, 祝您玩得愉快。”

这样的地方他完全是初来乍到,不过好在有顾北廷之前发给他的定位, 顺着指示标牌倒是很快就找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出乎意料的非常干净明亮,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熏香,闻起来不令人感到腻味。

顾北廷连厕所第几间都发给了他, 所以莫深径直走到门外,敲了敲厕所门:“开门。”

门阀响起了轻微的”咔哒”声,顾北廷坐在马桶盖上, 见他黑着脸一点害怕都没有,反而一挑眉,笑眯眯的道:“你来了啊。”

莫深脸『色』瞬间更黑:“这是告诉我他要睡在厕所的人应有的清醒吗?”

“好凶。”也许是喝醉了酒的人智商也直线下降, 顾北廷竟然有了瘪嘴这样的委屈动作,倒是看得莫深火气稍稍降了一些。

他既然来了必然会负责到底。莫深叹了口气,伸出手,盯着顾北廷的眼睛认真道:“走了, 我们回家。”

顾北廷盯着那只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唇边笑意浅了一些,紧紧的握上他的手。

莫深一用力,谁承想这个人却整个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抱个满怀。

然后莫二少立刻心情不爽了。

男人大概都不喜欢被比自己还高的人抱住!这是雄『性』比较的天『性』!

顾北廷有185,而原身只有180,这期间的距离足够让顾北廷将整个脸埋进他脖颈间。那双手环过了他的腰,近乎死死的扣住,就像在抓住一根救命浮木一样。

“让我靠一靠。”耳边的声音哑着说道。

莫深用的须后水不是一般人用的薄荷味道,这样的味道他不熟悉,也许是衣服洗涤剂的香气,混着烟草香,被皮肤的热度挥发出来,无端让他觉得安心。

这样无关情||欲,只是简简单单把重量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感觉似乎是可以让人上瘾的。怀里的男人足够强大,承担他的重量不是问题,似乎只要他不放手,这个男人就会纵容他一直抱下去。

就这样一直抱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的念头闪过的瞬间,不可否认他心动了。

收敛起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思绪,顾北廷最后留恋的呼吸了一口怀中人的气息,又重新用调笑口吻道:“腰比我想象中要细,手感很好。”

莫深也不推他,他进门的时候是锁了门的,所以也不怕顾北廷与他此刻搂搂抱抱的行径会被发现,只淡淡道:“如果要耍流氓的话,你的小野猫还在包间等着你。”

“你吃醋了?”顾北廷挑眉。

“你高估了自己。”莫深神『色』可谓倨傲到丝毫不留情面。

这样的话是事实。莫深的洁身自好在圈里几乎闻名,可是此刻落在顾北廷耳里却让他心里莫名别扭。

压下心中不知从何而起的失望,顾北廷松开手,莫深便立刻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了正常距离。

……他就这么令他讨厌?

“把口罩戴好,我们走后门出去。”当经纪人大概就是要时刻『操』心手上的问题儿童,莫深默默地算了算,目前接触到的三个人,顾北廷已经妥妥是公认的问题儿童,楚喻看起来乖,实际上问题也很大,算来算去,只有苏宸最听话,但目前却只是个还没出道的小丫头。

真·任重而道远啊(捂胸口)。

“……哦。”顾北廷乖乖应声,戴上口罩。

虽然这样小小的伪装于他而言辨识度可谓一点都没有下降,不过债多了不愁的好处也显现出来了。

帐自然不可能莫深结。顾北廷是常客,都会记在他头上。两个人出了后门,莫深见顾北廷上了副驾驶座,绕到驾驶座那边道:“安全带自己系。”

车内光线昏暗,又因为酒精的麻痹作用,顾北廷拉过安全带,对扣对了好几次都没有对准,看得莫深在一边心情大好。

注意到莫深在笑,顾北廷脸『色』微红,哼哼两声,直接松开安全带扭过头去,干脆的放弃了。

“你现在真是笨死了。”

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莫深探过身去为他拉安全带,利落的扣好后,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全程快得不给人留下一点绮思,倒让顾北廷心里欠欠的,总觉得遗憾。

莫深由着导航选择的海滨路人烟稀少,街道两边的路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成了明珠,悬浮在空气中好看极了。

顾北廷按下车窗,城市里的风立刻趁机钻进车内,带着一点凉意。

被冷风吹醒了一些刚刚发热的头脑,顾北廷侧头凝望着莫深的侧颜,忽而问道:“莫深,难道至今为止就没有人利用你的温柔吗?”

这家伙脸上的神情完全是恶作剧的模样,令人生不起气来,莫深发出一声笑声:“没有人像你现在这样挑明倒是真的。”

“他们都是伪君子。”他想了想,张嘴便是不客气。

“那这么说来,你是真小人了?”莫深饶有兴致的问道。

顾北廷耸耸肩,倒是不否认:“小人又怎样?至少比他们坦率。”

顾北廷的家离得不算远,开车大概有20分钟。下车的时候莫深没有扶他,不过开门的还是莫深。

意外的,顾北廷家的户型并不是大房子。别墅共有两层,入眼的第一瞬间莫深便觉得里面的家具相对偏大,从视野上来看,将家里塞得满满当当,拥挤异常。

因为是独身一人居住,有一个房间专门打游戏,也有运动的房间,书房没有,被改造成了乐器室,放入了一堆乐器,还有一个看起来特别古朴的留声机。不过都放在二楼,所以顾北廷只是粗略的说了说。

目光转向厨房,出乎莫深的意料,顾北廷家里厨房并不是个摆设,里面有烟火气儿,能够察觉出来是有人做饭的,至少比夏梓明的厨房有人气多了。

顺着莫深的目光望过去,顾北廷了然:“很惊讶?不是自夸,我做饭还是挺好吃的。”

“真难得。”

这个夸奖是诚心实意的。会做饭的男『性』实在难得,至少在他原世界,他认识的男『性』会做饭的就他一个,他还是被莫母强迫学习,扔进全是妹子的家政班里,美其名曰为了以后儿媳的幸福生活。

她的儿媳以后会不会幸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家政班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幸福!

顾北廷在厨房喝水,莫深走进了客厅,才发现客厅没有电视,倒是顶部吊了一个投影仪。

“我不喜欢电视,每个台都那么无聊。”顾北廷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那你平时都看些什么?”莫深有些好奇。

“我放给你看吧。”

顾北廷走过来打开投影仪,用遥控器关了客厅大部分灯,只留下几盏昏暗的橘『色』的暖灯。

投影仪投『射』到屏幕上的画面赫然是从外太空望着地球的样子。

在雪白的墙壁上,地球好似成了一个黄绿『色』的脆弱玻璃球,在漆黑无垠的太空中孤独而缓慢的旋转着。听不见一点声音,连空气都到不了的地方,声音是无法传递的。

深海与太空,是人类目前能够沉沦的孤独的极限。

这家伙……平常就看这个?

章节目录 第37章 娱乐圈 12 (下)(倒v结束) 娱乐圈 12(下)

莫深从画面中移开目光, 顾北廷将他的反应都收在眼里,举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他的酒量是在十几年混『乱』中早就被磨砺出来, 虽然的确是喝到了吐, 但已经不足以让他醉了。

“这架钢琴应该价值不菲吧?”

客厅落地窗边的黑『色』的大钢琴极具存在感, 之前不提是因为好奇于投影仪,现在自然成了转移话题最好的对象。

“几十万,质量中上。”顾北廷走到钢琴旁, “钢琴在我心里是百乐之王,我第一次听到钢琴曲的时候就在想, 世界上大概没有比它更讨我喜欢的乐器了。”

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琴盖,顾北廷一笑,在琴凳上坐下, 抬起琴盖道:“随便按几个音吧,我送你一段旋律。”

莫深伸手按了几个音,顾北廷双手放上琴键, 反复按了几下他刚才按的那几个音,随后手在琴键上行云流水的弹奏起来,宣泄而出的乐音叮咚泉水般清澈。

这是他未曾听过旋律, 舒缓而柔和,像是夏日里的凉风,涨『潮』时候海水沙沙的漫上沙滩,不灼人的晒得人骨头发懒的阳光。

每个男生坐上琴凳认真演奏的那一刻似乎都自带了王子光环, 顾北廷这样长相出众的更是如同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一下子收敛了所有反骨和利芒的人『露』出温柔之『色』, 总是能让人心中砰然一动, 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手机发出了收到短信时候的“叮——”的铃铛声,也打断了这首曲子。莫深解锁手机后点开消息,是林墨。

「你去了哪里?」

莫深回道:「艺人出了一点问题,现在在处理。很快就会回去的。」

那头秒回:「好。我和苏宸等你吃饭。」

再抬起头,顾北廷已经放下了琴盖,挑眉问道:“又是谁来找你了?”

“除你以外的另一个艺人,我答应今天要接她的。”

“真担心以后跟你约会都要提前预约。”

“约会本来就要提前预约的。”莫深答得理所应当。

“你就是个没情趣的家伙。”顾北廷有些无奈。

“我自然是比不过你阅人无数。”

闻言顾北廷欲言又止,知道原因的莫深心里跟明镜一样敞亮,但还是立刻反问道,“难道我说得不对?”

顾北廷哼哼两声,含糊道:“……本大爷是阅人无数啦。”

没有拆穿的兴趣,莫深点点头:“你已经安全到家,我也该走了。我现在在这儿就是个意外。”

顾北廷一下敛了笑,“可是你还是来了。”

“所以这个意外现在该结束了。”

“……如果我希望你不要走呢?”

从看到投影仪的那一刻他心中就有了大致猜测。莫深侧身望着他,目光闪烁:“那么我问你,我今晚留下来能做什么?”

“如果你需要心理医生,作为经纪人我会为你找口碑最好的。如果你需要肉||体抚慰,任何一个为你着『迷』的女孩子都很乐意来照顾你。”

“我能做什么?”

顾北廷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因为低头的缘故,额头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睛中的情绪。

“既然你是我的经纪人,必然也了解了我的过去吧?”

“自然。”莫深点头。

不论是从书里还是夏梓明给他的交接资料,都明明白白的写明了他的身世。

也许男『性』角『色』总是要命运多舛才会激发人的怜爱,白纸黑字一句不痛不痒的车祸,落到当事人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的心神俱碎的灾厄。

顾北廷8岁那年因为仇人陷害,父母就在他的面前被车祸的冲天火光吞噬得一干二净。上一秒一家三口还笑着说等下班了要带他的生日蛋糕,下一秒灼热的气浪便翻滚涌来,顾北廷被爆炸冲击力撞飞了出去,部分皮肤烧伤,后来的一年他都在手术台上进行植皮手术和修养。

当时他看书的时候只是匆匆而过,直到接手了夏梓明的资料了解了一切后才意识到,这个人是一定有心理创伤的,并且这么多年来顾北廷一次心理医生都没有看过。

即使是后期对女主有了好感,彼此氛围软化改善,也只字不提自己的过往,就像蚌壳一样禁闭双壳,任凭坏掉的腐肉在心中蔓延开来。

“既然知道,那么为什么不留下来救救我呢?莫深。”

那张脸在笑,但那双眼睛却一点笑意也无。因为太过冷静,反而比歇斯底里的哀伤更令人心头震撼。

“我救不了你。”

顾北廷“嗤”了一声,声音带了些怅意:“真残忍啊。骗骗我也不行?”

“我不想对你说谎。”

没料到会得到这样认真的一句话,顾北廷一愣,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冲洗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知道吗?孤独是会杀死人的。有时候在夜里醒过来,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像是只有你一个人存在一样,你不断的下沉,被粘稠黑暗吞没。宿醉的确不怎么好受,但这是我找到的比自||残更安全更被世人接受的活着的办法了。”

莫深沉默了几秒:“用痛苦感受活着吗……抱歉,我只能理解,不能感同身受。”

也许痛苦真的无法共通,又或者他真的天生冷情,血无法被捂热,明明看到了顾北廷的痛苦,心里那细微的遗憾情绪却不是给他的。

故意取消了痛觉的他,大概连熵都比他对“活着”这个词有更深的理解。

他曾经一瞬间想过,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游戏,那么此刻抛去肉||体仅存意识的他,跟熵之间大概并没有什么差别。

顾北廷勾唇:“我也没有指望任何人能感受,最好没有人需要感受,这样的世界才幸福。不过,我以为你会跟别人一样,看不起我的活法呢。”

“只要没有给别人带来麻烦,选择活成什么样都是你的自由。就算是一堆烂泥也好。别人无权置喙。我既然接手了你,就会尊重你的想法。我不会跟其他人一样讨好你,也不会说着肉麻兮兮的话要求你振作。我时间有限,能够分给你的不多,没有闲情雅致充当圣父玩拯救你的游戏。”

“即使到现在也这么刻薄啊。”

“我说过,我不想骗你。”莫深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如果想要站起来,我愿意第一个向你伸手。这是我作为你的经纪人给你的承诺。”

顾北廷在他身前停下脚步,唇凑近他的耳朵,低笑道:“我不需要同情,我需要的是束缚,是能够强势到把我从恶『性』循环里扯出来的人。我没办法逃离。所以,帮我,束缚我,囚禁我,莫深,你做得到。”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渴望什么,心理医生无法给我,而你有。我渴望被治愈。在我没得到之前,我都不会甘休的,我会死死缠着你,直到我得到为止。”

“即使我的存在只是让你饮鸩止渴?”

莫深的话因为声音放轻,似乎从遥遥的天际而来,短短的一瞬似乎被无限拉长,静得连针掉落的瞬间都能够清晰可闻。

顾北廷笑了:“不怨不悔。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话已自此,由不得他拒绝。莫深推开他,顺手往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道:“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就开始,我到时候开车过来,不要熬夜和赖床,但是说好了,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将他彻底的与糟糕过去,与世界隔绝,将生活的所有重心全部倾倒在他的身上,成为他噩梦中的支柱,他唯一的救生浮木。

他曾经说顾北廷是个疯子,现在看来真的疯得不轻。这样的做法无异于豪赌,将自己的希望都赌在他的身上,赌他不会被他的绝望压垮,赌一个月后两个人还能够完全分离。

顾北廷『露』出了暧昧的笑:“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那种强势冷酷的模样,就像永远不会垮掉一般。也许以后,你所有的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

“对你我只会有这样的样子。”

这话不免有些不近人情,不过顾北廷也不介意。既然揭开了这个人的面具,触『摸』到了他的温柔,这些话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情||趣。

“你走吧。”

莫深没什么留恋,穿好鞋打开门的瞬间,室内仅剩的光源被顾北廷用遥控器关掉。唯有投影机发出的一点幽光凉悠悠的浮在空气中。

盘腿坐在投影前面静静看的顾北廷,背影似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凝成了永恒的沉寂。

莫深眯眼,伸手“啪”的重新打开整个房间的灯。一瞬间,屋子亮亮堂堂的,光照亮了顾北廷错愕的脸。

“到时候如果我打不通电话,接不到你,你要准备承担好我的怒火。”

“……哦。”

“好了,早点睡吧。洗漱是要开灯的,现在关掉投影仪,进卫生间。”

顾北廷发出一声气音,头又转向屏幕,手捂着脸,脊背弯了下去,嗓音带上了涩意,笑道:“莫深,你这个人啊,真是温柔得可怕。”

耳朵自动过滤掉顾北廷的话,莫深关上了门。

当车子在与林墨约定好的目的地停下来的时候,放在方向盘前的手机屏幕亮起了光。

是一封来自顾北廷的消息。

「我睡了。」

不用想,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背后一定是猫科男人别扭的讨赏脸,如果有尾巴的话,也许会卷着他的腿不放也说不定。

猫科动物迈出第一步,学会了回应就应该有给予奖赏。莫深拿过手机,按下语音键,用刻意压低足以令人头皮过电的声音说道:“乖,你很听话。”

消息发送出去后莫深将手机扔回口袋里,迈步向苏宸和林墨走去。

那头今晚到底会因此好梦还是失眠,就不在他关心范围之内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娱乐圈13 娱乐圈 13

林墨和苏宸没有在公司等他, 因为下班了人走得差不多,两个人就去了日料店。

莫深赶到的时候, 正听到店里传来阵阵笑声。是上班族们下班后在聚餐。店内用的橘『色』的暖光,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 让他又想起了最后一眼看见的顾北廷的背影。

旋转寿司桌旁,苏宸和林墨正聊着天。苏宸侧着头,一副认真讨教的模样, 明明面前放着餐盘,右手却握着笔, 一边听林墨讲话一边在纸张上记着什么。

见林墨往门边望去,一看见他,眼睛亮闪闪的, 冲他大大的挥手,雀跃道:“莫先生!”

“抱歉,我迟到了。”莫深走到两个人身边, 眼里带笑,“你们俩是来吃饭的还是换个地方上课的?”

“还不是为了等你。”林墨嗔怪道。

林墨让开一个位置让他能够坐在两人中间。莫深瞥了一眼苏宸纸上记录的东西,发现全是面对机位时候的一些表演技巧, 惊讶问道:“现在已经到了面对机位的时候了吗?”

电视剧与电影面对机位和角度和表演节奏可以说有太大的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不能同时将电影和电视剧演好的原因。

不过,女主这个速度会不会太逆天了一点?

苏宸摇摇头,俏皮吐舌道:“还没有呢, 我就是私下向林先生请教, 以后进片场争取能够少被导演骂。”

莫深失笑:“就你这个不要命的劲头, 也许沈奕风都会夸你呢。”

林墨将新的盘子和筷子推到他面前,打断了他俩的话:“好了吃饭了,你们俩不饿,我也饿了。”

林墨已经在他的碟子里倒好了酱油,芥末稍稍放了一点,莫深悄悄尝了尝,这是他喜欢的剂量。

本来他已经饿过头不饿了,但是看苏宸吃得开心,嚼饭时候脸颊一鼓一鼓的,有一种认真生活的朝气,也跟着吃了几口。

注意到莫深在看她,苏宸『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很喜欢?”莫深问道。

听见莫深的话,苏宸用力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说道:“不管再怎么累,只要吃到好吃的,就觉得对明天又有盼头了!”

林墨在一旁笑着摇头:“太容易满足了吧?”

“人生要是不能被满足,那多可怜啊。”苏宸咬着筷子感叹,她在食物面前可没有矜持一说,虽然她不是吃不胖的体质,可是因为运动量大,所以身材也保持得很好。

“天底下多的是不能被满足欲望的煎熬之人。你年纪还轻,才觉得无法理解。”

苏宸歪头不解道:“林先生就是活得太老气横秋啦,明明那么年轻帅气,但是总是像个老人家一样的训我。”

“我的确是老了。”林墨顺着她的话说道。

“你才27岁呢!”苏宸抗议,只换来对方笑而不语。

中途苏宸起身去卫生间的间隙,刚刚还热闹的气氛就一下子冷却下来。

莫深细嚼慢咽着盘子中的食物,来往的不少女『性』都在偷偷的望着他跟林墨,不过很明显,他俩都不是在乎的这个的人。

一双筷子夹着一个寿司放进了他的盘子里,莫深正想推拒,发现上面是他喜欢的鱼肉,又默默地把话都咽了回去。

嗯,食物赛高。

见林墨给他夹食模样相当自然,莫深瞬间便不再纠结,问道:“苏宸最近表现得还好吗?”

林墨点头:“她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孩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苏宸除了拥有类似直觉的天赋以外,早年的人情冷暖让她在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上有自己的一套。这样的经历让她能够精准的揣摩角『色』『性』格,甚至还能为角『色』设计一些小动作。

“说实在的,我有些羡慕她的天赋。”

莫深闻言有些诧异:“你的天赋并不比她差。”

林墨可是年纪轻轻就成了公司里一等一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甘愿退居幕后也不愿意活跃在银屏上,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这是书中连提都未曾提过的小配角。

林墨摇摇头,从旋转台上夹下一个寿司放进自己盘子里:“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天赋都是磨出来的,现在的演技,也许花了我好几辈子的运气也说不定呢。”

“也许吧。”

两个人间再次默然无语。

吃完饭后,林墨自己打车走了,苏宸自然由莫深开车送她。

她租的房子已经出了三环,已经算偏远了,也因此才便宜。若是做公交也是末班车,虽然苏宸说着不麻烦,不过莫深放心不下,还是打算送她。

车上两个人偶尔聊天,气氛也算融洽。因为想要消食,快要到的时候就将车子停在了马路边,两个人决定沿着街道散步到苏宸楼下。

走了没几步路,苏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莫先生,林先生好像……喜欢您。”

“是吗?”莫深不轻不重的接道。

苏宸捧着脸,若有所思道:“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总是不经意的问起您,今天我才意识到,他可能是喜欢您的……”

“你的猜测我并不清楚。不过,娱乐圈多的是同『性』相恋的事情,只是大多都瞒着不爆。怎么了?觉得不舒服吗?”

苏宸拼命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双手紧握,诚恳道:“我对同『性』并没有什么偏见。虽然我和您相处时间不算长,可是我知道您是个非常好的人。我希望有一个非常美好的人能配您,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希望他温柔,了解您,像初雪一样美好,月光一样干净,能够让您放心依靠和拥抱,甚至能够让您愿意停下脚步。”

见莫深盯着她神『色』微怔,苏宸全身血『液』瞬间“轰”地冲向脸部,低下头恨不得在地上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太尴尬了吧!她刚刚纯粹是盯着男人的眼睛就鬼使神差的说出那番话,现在清醒过来想想,她也太自以为是了!

“对不起,擅自说出这种想法,真是太自以为是。我……”

“苏宸。”莫深打断了她的自我忏悔。

“怎么了,莫先生?”被点名突然让苏宸紧张起来,果然她还是太多舌了吧?

“谢谢。”

“诶?不客气……”

虽然不明白莫深为什么要突然道谢,不过心里莫名开心。苏宸绞紧了手指,就听见下一刻对方说:“我现在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妹妹?”

这语气云淡风轻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不过内容却足够爆炸。

苏宸吃惊的瞪圆眼睛,不经意间想到自己曾经被莫深“嫌弃”张嘴不好看,又急忙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莫深彻底被她的举动逗笑。

笑,笑了!

路灯下的男人眼睛像是黑曜石一样漂亮,透过眼镜镜片,像一道光一样直直的照进她的心里。

“我一直以来也是个孤家寡人,很想要一个妹妹,所以,你愿意吗?”

男人第一次显现出了紧张和踌躇,虽然这些情绪几不可查,但是她还是一眼看了出来。

她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这么好的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她自信于自己看人精准,对于这个人,更不可能走眼。

演技终究是假的,那些关心是不可能演出来的。

“哥哥……”

真正喊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陌生。这个称呼背后是无数次的想望,如今一朝实现,并没有曾经设想中那样激动,反而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愿望成真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吗?

“不给哥哥一个拥抱吗?”

也许是倔强的一个人活得太久,她已经不习惯去拥抱别人。不过还是颤颤巍巍伸出手去环住莫深背,脚像是踩在云端,不真实得令她目眩。

不过这目眩令她感到非常幸福。

“以后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不能完全信任我也没关系。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的依赖陌生人。”

对方的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一瞬间她庆幸自己特地洗了头发。那只手随后礼貌的轻轻悬空在她的肩头上,这样既让她处在他的怀里,又不让她觉得不自在,绅士与亲昵都刚刚好。

“知道啦。”

苏宸冲着莫深『露』出大大的笑容,这让她的整张脸都由内而外的发着光芒。

这些道理她都懂。她一路活过来,明白的东西绝不止如此,但是这是他给她的关心,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那块玉佩你收好了,绝对不能掉。”

递过来的手掌心里的玉佩跟被拿走时毫无变化,苏宸接过,挂回脖子上,点头答应了。

刚想问为什么要拿走玉佩,背后有烟花在天空上“砰”一声炸开,将夜空染上彩『色』,明丽的花朵瞬间炸开在天幕之上,一朵接一朵,绿『色』红『色』橙『色』紫『色』……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放烟花?”苏宸吃惊道。

“也许是为了现在放的。”莫深道。

明知道不可能,但是这样想无疑是浪漫而幸福的。

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但是也发生了,仿佛就是特地为了此时此刻而放,为了她心中源源不断的幸福感而放的。

“好漂亮啊……”

这场烟火还在继续,苏宸抬头,烟花的光亮明明灭灭,不知不觉间。她将目光移到身旁人棱角分明的脸上。

现在她大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着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看着这场烟花在想什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只知道,她要追逐的光,她要依靠的人,就近在眼前,她不用再四处寻找了。

她在人『潮』之中,终于不是孤身一人。

章节目录 第39章 娱乐圈14 娱乐圈 14

莫深回夏梓明家的时候发现这次换夏梓明还没睡, 已经换好了真丝睡衣正在刷牙。一头卷『毛』让他看起来软萌软萌的。见他回来了,立刻问道:“哥, 你的手好了吗?”

“应该。”莫深答道, 他还没有注意这码事呢。

“这是什么回答?”吐出口中的泡沫, 见莫深浑不在意的换着鞋,夏梓明举着牙刷不满的嘟囔着。

乌啼一见他立刻从一旁迈着小短腿鱼一样的滑溜过来,张口喵喵叫, 等莫深抱起它,立刻就在他怀里餍足的眯眼不动了任由莫深随意的抚弄着它的下巴和头顶的皮『毛』。

这猫可真会享受。从卫生间重新出来便看见这副光景的夏梓明心里腹诽, 凑到乌啼眼前用手戳了戳它的额头,哪儿承想手还没靠近刚刚还懒洋洋的猫立刻睁开眼睛,龇着牙眼里凶光四起。

夏梓明光速收回手, 抚上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脏。

卧槽!好歹他也给它喂了几顿猫粮好不好,这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莫深□□得好,从来不『乱』吃喝拉撒, 哪怕长得再可爱他也绝对不会让它在家里继续待着!

把忘恩负义的猫抛到脑后,想起今天在公司听到的传闻,夏梓明好奇的望着正专心逗猫的莫深问道:“哥, 听说公司里有人今天看到你和林墨在一起,你们认识?”

虽然他早就听过公司里莫深这个传奇的名字,可是实际上认识莫深也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在这个处处陪笑的娱乐圈,莫深算是一股难得清流。从没有绯闻, 也不给自己的艺人找靠山。莫深跟楚喻一步步走过来, 全靠的是自己的实力。纵然有贵人相助, 也只是出于赏识的缘故。也因此莫深在圈子里几乎没有太聊得来的人,那天让他来医院一趟的短信还吓了他一跳。

犹豫了好几秒,莫深才开口道:“……旧识。”

“咦?你们俩居然以前就认识的?”

不怪夏梓明如此惊讶,林墨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冲着那张脸想和他春风一度的人不在少数,但奈何流水无情,林墨也算是公司里奇异的存在。

既然是认识的,那为什么这俩人平时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现在却突然开始联系了?还一起出去吃饭?

“嗯。“不欲多说,莫深放下乌啼,脱了外套,从房间里拿着睡衣准备进卫生间,还没关上门,夏梓明贼兮兮的从门外探进头来,眨巴眨巴眼睛,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刷子。近距离看,发现夏梓明才洗的脸蛋一点瑕疵都没有,用q弹可破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莫深默默想:这孩子不是艺人真是可惜了啊。

“哥,讲真你们是什么关系呀?“夏梓明龇牙一笑,小虎牙尖尖的,十分可爱。

那双大眼睛像是生怕让人看不出其中得贼光一样……莫深失笑,伸手刮了下他的鼻梁,道:“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小『奶』狗同学。“

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行为回过神来,夏梓明『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那里还残留着刚刚被刮过的触感,这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意外的没有让他升起抵触情绪。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莫深将衣服挂在衣服钩子上,一边慢悠悠道:“比如,找个老婆。”

“得了吧,我妈催婚就已经够烦了,哥你还要来?”夏梓明立刻『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转身打算溜号,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顿住了脚步,『露』出被雷劈了的神情来:“等等!咱俩说的是一个事儿吗?老婆?林墨吗?!”

这可是他今年听过的最劲爆的绯闻了好不好?!

“脑袋里在想什么呢!”

下一刻卫生间的门“砰“的在夏梓明面前无情关上。

乌啼蹲坐在一旁,歪着头用滚圆的碧绿猫眼疑『惑』的望着他。夏梓明心情复杂的蹲下身,语重心长的喃喃道:“乌啼啊,你家主子不可能喜欢林墨那一款吧?“

按照言情小说的模板来说,这种男人不都应该喜欢可爱活泼跟他完全不是同一款的人吗?比如他这种类型的啊……

然而乌啼只望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便转身甩着尾巴离开,看都不看他一眼,将猫仗人势的架势摆到底。

夏梓明撑着下巴蹲在地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待腿都蹲麻了才回过神来,乌啼小祖宗早就没影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它又跑回莫深睡的那间客房里的小猫窝蜷成一团的模样。

等等,刚刚他为什么要把小说模板往莫深和自己身上套?

心里腾起异样的情绪,夏梓明刚准备起身,腿部的酸麻和起身太急的晕眩感让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刷——”一下又蹲了下去。但这一次平衡感太差,尾椎和地板的亲密接触的瞬间眼泪情不自禁的从眼眶里飚了出来。

跟莫深不一样,他痛觉异常敏感,这一下实实在在的戳到了他的痛点,虽然他平时是个黑心肠,可是该哭还哭,只不过因为长大了有了羞耻心要换个没人的地儿。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下一刻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潮』热的的水汽铺面而来。莫深似乎不仅是冲了热水澡,头发上还滴着水,一手拿着白『毛』巾擦着还滴水的头发,下半身围了一块浴巾。有一颗水珠顺着腹肌的皮肤肌理一点点下滑,最后隐在『毛』巾之中。

夏梓明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为什么有如此好的视力,以至于把这旖旎的一切都清晰的收进了眼中。

明明同是男人身体,似乎单就吸引力而言就有不小的差距。他看自己的完全没有感觉,然而对方的身材可谓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令他羡慕不已。

“怎么了?”热水澡冲去了一身疲乏,莫深声音因为放松而懒洋洋的。

刚刚听到夏梓明叫声他还以为门前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开门一看,这坐在地上是个什么情况?

夏梓明悄悄伸手『揉』了『揉』听着这声音而发热的耳根,他实在是难以想象,以后嫁给莫深的人每天耳朵是要怀多少次孕。

“没……就脚突然抽筋了,一下子坐下去,现在尾椎疼。”说这话夏梓明心虚得不敢抬头,毕竟他不能说他蹲太久麻了才起不来,那也那太丢人了!

“这么不小心?”

莫深一愣,平白无故抽筋,没记错得话,似乎是缺钙?

见夏梓明还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莫深弯下腰,伸手去抱他:“别动。”

“我自己缓一会儿就好……”话音未落,整个人都被拦腰抱起,未出口的话都戛然而止。

“地上凉。“

被人抱起的感觉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夏梓明有些不适应的微微动了动,贴着这带着水珠的□□胸膛让他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可是他又不排斥这样的接触。

“哥你不要蹭我一身水啊……”夏梓明『摸』了『摸』鼻翼,小声道。

梦幻的公主抱都是骗人的,夏梓明是个实实在在的小伙子,虽然身形稍小,可体重也不轻。莫深抱得不轻松,听到他的话顿时被他的关注点气笑了:“再说话信不信我现在松手丢你下去!”

“别别别!哥你最好了!” 夏梓明立刻认怂,腿部不能动,不妨碍他手部八爪鱼一样的缠着莫深的脖子,生怕这尊大神这种时候说话算话真把他丢了。

刚刚那一下坐得他眼泪汪汪,再来一次可受不了。他从小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人,长大了又凭着这张讨喜的脸一路顺风顺水。为了以防万一,走哪儿跌打损伤镇痛的『药』膏都要一应带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要做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莫深把他抱回了房间放上了床,转身出去穿睡衣。

见莫深出了自己的房间,夏梓明立刻绷不住自己强装淡定的脸,龇牙表情痛苦的『摸』了『摸』自己可怜的尾椎骨。

一旦痛苦得到了缓解,刚刚的一幕幕又飞速的在眼前闪回。那个男人头发上沐浴『露』的香气,皮肤的热度,锁骨处闪耀的水珠,懒洋洋的声音……每一处记忆都清晰得令他脸颊发烫。

夏梓明默默的把脸埋进了薄毯之中,内心海带泪。

他明明不是基佬的!可是为什么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开始像蚊香发展了?

……

早上九点。

准时按响顾北廷家的门铃,莫深脑子还处于放空状态。

他打进入这世界以来就没有休息过,不,不对,应该说,自从自愿上了熵的贼船,就一直没有休息好过……

那头传来抗议的声音。

微笑jpg

都“贼船”了,还说不是在说他坏话?!

第二次按响门铃的时候顾北廷开了门,莫深走进屋子,见顾北廷正在下面条,问道:“还没吃早饭?”

“嗯,不过很快就好了。”

莫深在一旁看,戴上围裙做饭得顾北廷竟然显出了几分可爱,而且出乎他意料得,顾北廷煮的面并不是方便面。

这个人果然是会做饭的。

看那熟稔的架势,莫深想,一边问道:“一会儿还要出去买东西,你去吗?“

顾北廷想了想:“我太显眼了,出不了门。“

这话不是他自夸,他这张脸辨识度的确太高,只要是走到闹市区引起轰动的,若是晚上还好,白天被认出来了绝对轻易脱不了身。

莫深思考了好几秒,问道:“要不然,你考虑一下女装?“

本以为莫深不过是在开玩笑,发现对方真的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后,顾北廷表情瞬间空白:“等等,我可是有一米八五的男人!”

莫深挑起一抹笑,道:“那又怎样?”

章节目录 第40章 娱乐圈 15 (上夹子加更) 娱乐圈 15

“深哥, 上午好。”

门口的女『性』穿着小西装,细高跟将她的『裸』|『露』脚踝衬得又细又美, 干练而精神。脸上化着淡妆, 但唇『色』却热烈明艳, 伸手将那头乌黑亮丽长发撩在耳后的瞬间风情媚得令人骨头发酥。

“进来吧,小九。”莫深相当自然的伸手接过柳酒手上提取的大箱子。

“深哥,您今天绅士了不少啊。”柳酒扶着门框换高跟鞋, 仰头笑得妩媚,尾光瞥见倚着玄关抱着手臂望向这边的人, 立刻瞪大了美目,『露』出惊恐表情:“顾少!”

对方冲他『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深哥,这是顾少的别墅吗?”柳酒咽了口口水, 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没有告诉你吗?”莫深将她的化妆箱放在饭桌上,回道。

“完全没有好不好!”柳酒拔高了声音,早知道她就不凑这波‘女装大佬’的好戏了!她干嘛今天要休假呢!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所以, 我要化妆的对象……是顾少吗?”柳酒做着最后的挣扎。饶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把心脏打磨得足够强大,但是此刻也要犯心脏病了。

女装顾少!这将是什么恐怖的化学反应!还是诞生于她的手!以后顾少会不会让人悄悄的把她毁尸灭迹啊!

莫深点头,肯定道:“对。“

哦豁, 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给她。

纵然柳酒觉得人生灰暗,但是工作该做还是要做。打开化妆箱从中拿出一系列瓶瓶罐罐的时候,她明显看到顾北廷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闭眼吧,顾少。”扬起职业『性』假笑, 柳酒道, 对于顾北廷郁闷的神情视而不见。

她能怎么办, 前有狼后有虎,莫深在一旁等着看,除了硬着头皮上以外别无他法。

柳酒的化妆术一向是公认的出神入化,半个小时后,加上她挑的衣服一起让顾北廷换上。莫深看着最后的成果『露』出一丝笑意:“是个美人。”

顾北廷的女装意外的不难看,他肌肉匀称,又有柳酒的化妆术,穿上得长裙都有技巧的遮住了他的男子的特点。脖颈间围了一条纱巾,遮住了喉结的存在。除了太高以外,没有太大的奇怪的地方。

不过,这走路姿势一看就是男人。

“是吧,本小姐的技术不是吹牛的。”柳酒在一旁颇为得意。

顾北廷本来也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人,除了换上的时候心里别扭以外,很快就坦然自若。莫深上下打量着顾北廷,思考了一下,抱着手臂,手指点了点,道:“顾北廷,换高跟鞋。”

“你走路太像男人了。我带不出去你。”

见顾北廷用杀人的目光望着她,柳酒这一次选择面无表情瞪回去。

让你穿高跟鞋的又不是老娘你盯我有什么用!有本事盯深哥啊!

很明显,顾少全程沉默似哑巴,这个生杀大权是掌握在莫深手里的。

不过,顾北廷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逼』得柳酒不得不艰难的开口:“深哥,女『性』都不一定能驾驭高跟鞋,要不,就让顾少穿有一些跟的粗跟皮鞋吧。这样对他的脚也比较好。”

人不能『逼』急,不然乐子就少了。莫深点点头:“那就麻烦了,小九。”

“不麻烦的。”

柳酒深呼吸一口气,开门去车子里拿皮鞋。

等柳酒功成身退,莫深和顾北廷也终于可以出门。不过出门前,莫深对熵道:

要是认出来了,这对顾北廷和他的名誉都不好,在提议女装的时候,他就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知道莫深让顾北廷女装纯属自己的恶趣味,熵一步不让:

莫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熵的声音弱了几分:

莫深挑眉,

这个人又威胁他!

小系统怎么会斗得过老狐狸,莫深支付了10点后放心的带顾北廷出了门。两个人开车进了商圈,在最大的一家百货公司的停车场下了车。

进入商场后,果然一路只引来了惊艳和艳羡的目光,没有一个人将面前的女人跟大歌星联系在一起。一开始顾北廷还全身紧绷,后来发现这的没有人察觉时才慢慢放下心来。

两个人走上没几十米,莫深便伸手抓住他,道:“挽着我。“

“怎么了?”顾北廷有些『迷』糊。

“你走路太快太男人了,不好看。“莫深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好气哦,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百货公司着实很大,各类奢侈品牌应有尽有,还有些不常见的小众牌子。莫深和顾北廷一路走下来,差不多有半个小时。顾北廷是越走越慢,莫深察觉到了,问道:“怎么了?”

“脚疼。”

就算是粗跟这样逛下来顾北廷也实在走不动了,在一旁的休息长椅上脱下鞋子『揉』了『揉』脚踝,一边抱怨:“女孩真是太麻烦了。”

“以后你还会娶妻生子呢,现在说这个话也许不太合适。“莫深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去握他的小腿。

“你干嘛?”顾北廷下意识的将脚往后缩,脸上火辣辣的。

就算他现在是没人能认出来的女装,可是本质上还是好强的男人。被这样娇贵对待,心里别扭得不行。

哪怕是女生,他也觉得这样的关怀太过珍重,到底是有多宝贝的人才会被这样温柔对待,至少他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莫深捉着他的脚腕不让他动:“我看看有没有磨破皮和肿起来,你应该忍了很久,也许已经破皮了你没察觉到。所以别动了。”

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敢动。只觉得莫深握着的地方有些痒,似乎一直痒到了心里。

他的确忍了许久,不想打扰这个人的兴致,现在坐下来,才觉得脚似乎真的很累。

“还好,没有破皮,待会我去买一些创口贴,以免意外……”

“莫深?“一旁传来疑『惑』的声音,莫深和顾北廷同时抬头。站在不远处的不是黎耀宇又是谁?

顾北廷立刻反『射』『性』的低头,生怕被对方认出自己的模样。他跟黎耀宇算不上熟,但彼此还是有往来,要是被对方认出来,岂是“尴尬”二字可以言喻的。

“你旁边是?”想到公司里关于莫深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传言,黎耀宇好奇的道。

“女……”伴。

“女朋友。”

欸?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莫深转头,正对上顾北廷看过来的目光,眼神示意他:你疯了吧!

顾北廷微微偏头冲他一笑,竟然无端端有股明媚温柔。

莫深默默转头,嗯,他大概也许可能视力出了问题。

见莫深没有反驳的意思,顾北廷悄悄放松了准备掐他一下的手。他默认了,心里涌出来的愉悦一瞬间几乎淹没了他。

他可能真是病了,病得不轻,还是无『药』可救的那种。

“哈……是吗?不过倒是个美人儿,恭喜了。”黎耀宇打着哈哈,心里腹诽,这女人好看还是好看,就是好高啊,莫深找这么高的女人心里不会有阴影吗?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买一点冰饮和零食。等一下我。”见黎耀宇在一旁看他们,莫深问道,“黎少要一起来吗?”

黎耀宇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

反正他也是一个人,去哪儿有什么区别呢。

整个商场上层是开给非富即贵的人,所以一路下来也没有什么人。莫深问道:“黎少今天是来为女伴挑衣服吗?”

“不,只是单纯的逛逛而已。”黎耀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间显出一丝落寞。

莫深也不介意他徒然冷淡下来得语气:“一个人逛街,对你而言未免太落寞了一些。“

黎耀宇张了张嘴,又沉默了。

这其中的原因,莫深稍稍想了想便知道了,也就没有说话。

两个人路过一家甜食店,莫深让黎耀宇等等自己,他进去买一点吃的。黎耀宇就在店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示意他快一点。

很快,莫深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小蛋糕,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黎耀宇,生日快乐。“

蛋糕被推到了他面前,一旁配着一个可爱的小钢勺。

黎耀宇愣住了,他为什么会知道?

不过,面前的蛋糕对他而言真是太小。他从孤儿院被黎家找回后,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他有最好的食物,最好的衣服,最后的玩具。

也许是他太贪心了,在孤儿院的时候日日梦寐以求能够吃饱穿暖,可是现在他有了一切过后,又觉得不满足了

每个人都说着希望他快乐,希望他幸福,可是每个人都很忙,说完后便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地东西。

他明明有了最好的一切,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呢?

望着面前的蛋糕,他道:“你的礼物太廉价了。“

“如果黎少不喜欢,那我帮你扔掉,没关系的。“

见莫深伸手准备端走蛋糕,黎耀宇慌了,双手牢牢的抓住盘子,粗声道:“谁说我不喜欢的!”

话一出口,脸立刻红了一片,小少爷默默的拖过盘子到自己面前,重重的扭过头,就像护住自己食物的小狗狗。

多寂寞的孩子才会这么珍惜陌生人一点善意啊。

莫深伸手用指尖点了点心脏处,道:“你喜欢就好。记得,甜食,能够让这里暖起来。”

一本正经的说着这种骗小孩的话,可是真的把他骗到了,刚刚还空落落的心脏徒然暖了起来。黎耀宇默默的舀了一勺蛋糕。这家蛋糕店价格不菲,应该味道很好,但是他只觉得嘴里好甜,甜得发酸。他的眼眶、喉咙和两腮都好酸,就像是要哭的前兆一样。

幸福现在好廉价,廉价得只值这个甜食而已,为什么那些人都不曾给他呢?

“真像个……笨蛋。“

黎耀宇喃喃道,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莫深。

章节目录 第41章 娱乐圈 16 (改) 娱乐圈 16

黎耀宇吃完了蛋糕, 一点不剩,出门的时候莫深注意到他悄悄『摸』了『摸』肚子, 为顾北廷买饮料的时候多买了一份果汁递给黎耀宇。

“啊……谢谢。” 纵然莫深递过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背后的体贴他却能感受得到。黎耀宇接过饮料, 他不爱吃甜食,吃完那块小蛋糕已经是极限,现在有了果汁会让那甜腻的感觉减轻一点。

捧着果汁咬着吸管, 黎耀宇在一旁看莫深为顾北廷买小吃。

“你买的都是油炸肉食?还是这种廉……便宜的垃圾小吃?”注意到莫深买的东西,黎耀宇微微有些惊讶, 这跟这个男人看起来一点都不般配。

原以为跟这个男人相匹配的女人应该是高贵名媛,一起出席宴会,在高档的西餐厅优雅的谈笑风生……现在在店边买这一类的食物, 看起来怎么都有些魔幻。

莫深眼神微柔,有些无奈:“因为他喜欢啊。”

顾北廷爱吃肉,尤其喜欢街边的一些小食。还好不是易胖体质, 又喜欢刺激运动,否则绝对混不到男配位置。

“可是……”

可是什么呢?

黎耀宇想了想,又闭口不言。

这个人的女朋友大概很幸福吧。被这样的人喜欢, 不会有后顾之忧,不用担惊受怕,他所做的一切都刚刚好,绝不会让她有胡思『乱』想的可能。

毕竟是在娱乐圈里八年里没有传过任何绯闻的男人啊。

莫深正在付钱, 忽然听到黎耀宇在一旁问道:“你的女朋友是个普通人?”

莫深点点头:“他的确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这话当然是骗人了。

“那她叫什么名字?”

见黎小少爷正直直的盯着他, 深知不能让黎小少爷查出顾北廷的真身, 莫深霎时间敛了笑意,严肃问道:“黎少是看上了我的女伴吗?”

……哈啊?

黎耀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弄得瞠目结舌,一口果汁含在嘴里不上不下。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对那个高个子女人有兴趣了啊!

见莫深眼中怀疑,黎耀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怒气冲冲道:“你是笨蛋吗!”

嗨呀,小少爷脾气还真大。

莫深瞧着黎耀宇气呼呼离开的背影,摇摇头,干脆的转身走了。

黎耀宇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悄悄将头往后,余光瞥见背后空空如也,一时间说不上是错愕还是失落。

这人果然不会跟别的人一样。

只要他不高兴,那些人就会上杆子的立刻劝他安慰他,什么话好听便说什么,但是并不能让他重新高兴起来,但是现在莫深没有来哄他,他也不高兴。

理不清心中到底什么想法,黎耀宇烦躁的『摸』了『摸』头发。不用想都知道那个人回去陪他的女朋友了,一瞬间继续逛街的想法『荡』然无存,黎耀宇干脆转身走到电梯面前准备离开。

他莫名的不想再次撞见那两个人。

等待着电梯上行的时候有些无聊,黎耀宇掏出了手机。鬼使神差的在微博上搜索了莫深二字,跳出来的第一个用户显示的是北盛经纪人。

这种男人大概不会自拍的吧?

心里这样想着黎耀宇还是忍不住点进去准备翻相册。莫深的动态大多跟楚喻有关,最上面置顶的微博是转发的一个名叫苏宸的女孩发的微博,下面配着照片。

他带的新艺人叫苏宸,这一点他知道,不过现在乍然看到照片,心中无端升起了一股熟悉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在哪儿看到过。

电梯在他面前打开,黎耀宇走进电梯,按下了地下车库负一楼的按钮。

“苏宸……苏宸……苏宸……”黎耀宇一边盯着电梯里跳动的红『色』数字一边皱眉将名字与照片上人的模样相联系起来,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强到他几乎难以忽视的地步。

电梯停下后,黎耀宇迈步跨出电梯的瞬间,脑子里电光火石的想到了一些事情。

“是她啊!”

这个女孩子不就是他在孤儿院时候玩得最好的小伙伴吗!

这么一想着,刚刚还低落的情绪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黎耀宇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见到苏宸的心情。

他想和她见面,非常想。

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不是还跟记忆中一样美好?

……

莫深回去的时候,发现顾北廷还坐在位置上没动,似乎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明明现在看来是个英气的美女,但周围却没有人敢接近。一见他拿着食物靠近,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带上笑意,道:“我以为你抛下我跟黎耀宇走了呢。”

莫深将手中的果汁和鸡米花之类的零食递过去:“现在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吗?我是绝对不会扔下女『性』不管的。”

顾北廷挑眉调侃道:“感觉自己生错了『性』别啊。”

这栋大楼的上五层是留给富人的,中间是空的,顶部用的透明玻璃,现在坐在这儿,一抬头便可以从天井看见外头碧蓝无垠的天空。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头顶上澄澈的蓝『色』似乎能把人的心都涤『荡』干净。

往嘴里丢了一块食物,顾北廷收回向上打量的目光。他现在心情平静得不可思议。也许是因为此刻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没有拘束的活着,不用承受外来的关注目光,他甚至并非是世人眼中的顾北廷。

脑袋偏向一旁瞥见莫深,又也许是因为身边是这个人的缘故。

“等会儿怎么安排?”顾北廷问。

坐在他旁边的莫深闻言从手机里抬头,认真道:“看你。毕竟回去后你就要与人群隔离一个月,我不希望你忘记人间热闹。”

“说真的,我不在乎。”

这样的热闹只会显得他的孤独有多么突兀。

头部的假发用的是最好的假发,可是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莫深见他伸手去扯自己脑袋上的棕『色』长发,笑了:“假发有些歪了,我帮你调整一下。”

顾北廷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俯下身子为他调整假发的莫深。这个男人的面容仍旧是那样沉稳淡定,举手投足间韵味十足。

他知道他现在软弱得不成样子,那些用于保护自己的尖刺全都安顺的帖服着,任由莫深摆弄。

可是他喜欢这种软弱。

那些尖刺是面对恐惧的铠甲,证明着他的神经处于一刻不敢放松的状态,只有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才有一丝松懈。可是那样的状态糟糕之极,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是一片泥泞,挣扎不能。

顾北廷突然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将他往自己方向带,莫深没料到顾北廷会突然用力,不过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被顾北廷用手捧住脸颊吻了上去。

『潮』热的气息在两个人唇齿间细细的辗转缠绵,恶作剧一般,顾北廷甚至还细细的『舔』|吮了一下。

“我们回家吧,我已经不想走了。”

他突然心理上有些怠惰,只想回到一个安稳的地方。像蜗牛一样缩进壳子里,什么都不想。

莫深从这短短一瞬中回过神,将他捧着自己的手扒拉下来,道:“嗯,回家吧。”

顾北廷试探『性』的握上了他的手臂站起来,莫深没有甩开他,而是由着他半扶半握着他的手臂。顾北廷走得有些踉跄,面『色』隐隐泛白,全靠撑着莫深才不至于让人看出他走得艰难。

“女人们活得真是太辛苦了。”顾北廷再一次忍不住抱怨道。他脸上的妆因为汗而有些花了,黏糊糊一片。纵然商场里开着空调,可是他戴着假发,这点凉意完全无法让他不出汗。

“而且底下放空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莫深在一旁听得心里暗暗发笑,表面上不动声『色』问道:“我让你穿成这样,没有什么想说吗?”

这是在问他,有没有怪他吗?

顾北廷顿了顿,道:“……没有什么想说的。”

刚刚的一瞬间,他似乎有那么些了解童话中小美人鱼的心态了。

明明每一步都是烈火油烹,刀山火海,无底深渊近在眼前,但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一脚踏空,向着深渊坠落。

……

「今天的照片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请您查收。」

傍晚时分的时候,一封署名未知的邮件在邮箱里悄然出现。里面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附加一个压缩文件。楚喻放下手中的矿泉水,上打字回道:「辛苦了。钱会立刻打过去的。」

点击下载了压缩文件,解压后是二十多张高清照片。楚喻一张张的点开浏览,笔记本屏幕上,赫然是莫深和女装的顾北廷开车出门,一起逛街,一起购物,莫深与黎耀宇在蛋糕店,莫深在小食店买小吃……

最后一张是莫深和那个高个子女人坐在长椅上相吻的画面。

所有的场景一个不落,甚至连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但是无一例外,每张照片上的焦距都是对准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旁边的人反而要么是侧脸,要么是背影,要么正脸并不算清晰。

楚喻一张张滑过照片,一时间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明明该释然的,但心却莫名提得更高,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得东西。

盯着最后一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后,最后楚喻心烦意『乱』的关掉了屏幕。

原来那个人并不只是喜欢男人的。

这样的想法在意料之外,不过,仔细想想,最令他惊讶的还是那个长发女人。

他跟莫深同居了这么多年,莫深几乎没有见过家人,孑然一生,那么,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42章 娱乐圈17 娱乐圈 17

莫深反锁了大门后, 把玩着手中的手机走向停车库。那不是他的手机,而是顾北廷的。

他现在所在的别墅是顾北廷的私人别墅之一, 在一个极其偏远的地段。这片是富人区, 只是还在开发, 所以入住率低得吓人。顾北廷早在之前就让人把底楼的窗户焊死,二楼也加装了防盗栏,栏杆与栏杆之间的缝隙仅仅够伸出一个胳膊。别墅中生活用品倒是一应俱全, 只是一件能够与外界通讯的机器都没有,而现在, 顾北廷的手机在他手上。

只要他想,打开手机里的软件便可以看见顾北廷在做什么。可以说除了卫生间以外,所有的房间都有监控。他所需要做的, 就是每天定时带一些新鲜的蔬菜瓜果过来。如果可以的话,还会留宿。

若是他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不测或者不再回去,顾北廷在别墅是绝对活不过三天的, 因为食物不够。顾北廷不允许在冰箱里堆积食物,换句话而言,这也是在强迫莫深每天来看他。

囚禁他人这种事莫深还是第一次做, 在莫尚的强制『性』约束下,他几乎没有接触过上流社会的畸形黑暗面,被跳楼已经是他干过的最出格的事。

原身是那种除了自己的保护圈外别的都漠不关心的人,冷漠得几乎可以说冷酷的地步。此刻不动如山的冷漠情绪一丝不剩的都传达给了他。纵然理智上因为囚禁而觉得别扭和怪异, 但实际上他心中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不是变|态, 可是他担心这样下去他迟早变成鬼|畜或者变|态。

脑子中熵的声音突然响起。

见莫深应得漫不经心,熵把声音急促了许多:

莫深浑不在意道:

熵疑『惑』:

嗤笑了一声,莫深继续道,

莫深上了车,将顾北廷的手机扔进车子的抽屉里说道:

既然莫深这么说了,熵立刻不纠结:

莫深挥手:

熵极度怀疑他的渣攻宿主又在消极怠工。

那头看着小说头也不抬。

熵抓狂道,

他才不信!

这人绝对只是想看小说吧!

莫深一口否决,

莫深耸耸肩:

比如看顾北廷女装。

莫深答得理所当然。

熵说得有气无力。

莫深被吵得烦了,直接简单粗暴切断了联系。

摊上这种宿主他真的心好累,虽然他明明没有心的。

……

借着原身的人脉和资源,莫深很快为苏宸找到了一个网剧资源。虽然是小成本制作,但是莫深预感会火。导演对于选角还有些犹豫,开机迫在眉睫,而演员还没有合适的出现。听到莫深『毛』遂自荐,便答应大后天让苏宸来他面前试试。

莫深开车去了公司,今天是正式签约的日子,跟苏宸还有一系列的手续要办。合同他已经审核过三次,苏宸仔细的看了一遍后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算是正式成为北盛的一员。

两个人并肩经过走道的时候,莫深为她简略的介绍着未来的规划,发现苏宸突然眼睛盯着前方不动,抬头看见楚喻正站在不远处,神『色』有些意外。

“上午好。”莫深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便准备离去。下一刻听到楚喻勾唇,温柔道:“这就是你要签的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莫深,你的眼光下降得我看不下去。”

这是□□『裸』的挑衅,莫深顿住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神『色』冷漠:“我的眼光跟你无关,大影帝。”

“同是故人一场,公司里有好些新人要实力有实力,要颜值有颜值,我可以给你介绍,不考虑一下吗?”

苏宸在一旁震惊的望着楚喻,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么温雅的男人竟然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说出这样不绅士的话。

“苏宸非常好,”莫深语气斩钉截铁,眼神转冷,“楚喻,管好你自己的行为,别让梓明难做。”

楚喻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莫深对于他手上的艺人似乎总是盲目信任,他曾经如此,她现在如此,也不知道这种信任到底来自何处。

“走吧,苏宸。”

莫深单手虚揽着苏宸的肩头从楚喻面前走过,十足的保护者姿态。走过一段路后,见苏宸沉着脸,罕见的没有笑意,莫深道:“不用在意他的话。”

苏宸摇头,眼睛中闪过一丝利芒,这陌生的犀利眼神竟然让莫深一怔。

“我只是没想到楚喻的温柔人设都是炒出来的。”

她曾经那么憧憬他的,把这个人当成一道心中的一道光,而今看来,她放弃果然是对的。

“哥哥,我以后一定要成为超一线女星压他一头!”

苏宸声音虽小,却掷地有声。也许是因为羞恼原因,红『色』从耳根蔓上脸颊,悄然握紧了拳头。

没有被生活打倒的人总是会被培养出不服输的狠劲来,苏宸眼中凌厉的光芒一时间炽烈的耀眼,让莫深眼前一亮。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女主的光芒啊。

原书的情节是苏宸跟着夏梓明进了公司,无意间『迷』了路,被喜欢夏梓明的女艺人刁难嘲讽,楚喻恰好路过,也就举手之劳,但这一下让本就憧憬着楚喻儒雅温润的『迷』妹女主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样的情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虽然不知道男主哪根筋没搭对过来挑衅苏宸,不过如今女主和男主第一次见面对彼此印象差成这样,莫深完全乐见其成。

“我很期待。”苏宸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没有注意到莫深眼中的意味深长。

……

夏明梓在公司里人缘很好,所以很快就通过别人知道了这件事,匆匆赶过来,看到化妆间楚喻正在看书,等待着上节目接受采访,白衬衫将他整个人衬得玉一样温润。

楚喻听见夏梓明进门的声音,抬头便看到对方面『色』不佳,不用猜都知道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听到夏梓明说道:“我刚刚听说你在走道上跟莫深的新艺人怼起来了。”

“怎么了?”楚喻合上手中的书本问道。

他也不知道他刚才怎么回事,只是看着那个男人低头和身旁的姑娘说着话的柔和模样,脑子里突然就空白一片。但是事已至此,无法改变,他也不后悔这样做了。

夏梓明深深的凝望着他:“我不知道你跟莫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以你现在的地位,没必要去为难新人。还好对方经纪人是莫深,换了其他人指定买你通稿说你欺负新人。”

楚喻眉头不动:“买通稿我的粉丝会骂死她的。”

谁都知道他的流量是最难蹭的,他一向不争不抢,粉丝陪伴多年,大多了解他的为人。一人一句维护都会『逼』得对方必须关闭评论。

夏梓明语气不赞同:“你不知道现在多少女明星想蹭你流量吗?黑红也是一种红。”

楚喻勾起一抹笑:“换别人可能会这样做,莫深不会蹭这种流量的,他最爱惜艺人的羽『毛』了。”

莫深天『性』冷漠,但却异常护短。只要没有激怒他,他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这一点,最了解的人就是他啊!

夏梓明顿了顿,道:“总之,你不能再有这种出格行为。楚喻,你的人设不能塌。”

人设吗?

以前他还是新人的时候也曾经不知所措的问过自己需要塑造人设这种东西吗?而那个男人那时候刚接手他,手上还有别的艺人,虽然很忙,但是对他却耐心十足。听到他的问题,只说了一句话:

「做你自己就好」

现在一路走来他怎么做怎么说已经习以为常,却突然听到有人对要求他,你不能崩人设。就好像他一夕之间回到了新人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他的人设到底是什么呢?

楚喻想了很久,莫深没有告诉过他。他除了让他专心演戏以外,其余的都帮他一手『操』办了。在这方面,他竟然真的像个新人一样空白。

过了很久,夏梓明才听到大影帝轻轻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背对着楚喻,所以他没能看到他的表情。

……

办好了合同事宜后,莫深便让苏宸向林墨请了两天假,林墨一句都没过问便允许了。

苏宸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没过一会便道:“哥哥,今天我遇见了一个人。”

“谁?”

“是我曾经在孤儿院的朋友,但是他现在已经是黎家的二子了,就是北盛背后的黎家。”

说话间语气惆怅无比,尾光瞥见苏宸捧着脸直愣愣的盯着前方道路,莫深问道:“你不高兴吗?”

苏宸摇头:“怎么说呢……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差距变得好大。今天他带我去了很高档的西餐厅,可是我没有漂亮的衣服,也还不会繁琐的餐桌礼仪,甚至不懂应该先吃什么,怎么吃,吃多少。虽然是在包间用的餐,可是还是觉得脸有点红。”

小姑娘说得坦『荡』自然,仿佛在开玩笑一般,可是细听却能听见着背后被刺伤的自尊心。

标榜为世家的名门望族,培养的子弟人生第一课便是举止与礼节,这让他们单单从外观上就与普通人截然不同。所谓纨绔要么是真的扶不起来得烂泥,要么就是反抗家里的一种手段,然而骨子里还是有世家的清高和自傲。

虽然知道黎小少爷此举并没有任何炫耀之意,只是单纯的想带苏宸去他认为最好的地方用餐,但是这一举动却因为没有考虑到对方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境遇而实打实的伤到了一直四处打工,为生计而奔忙根本无力奢望这样生活的女主的心。

原书中是苏宸在苏宸酒店打工被富二代缠上,黎耀宇看不惯对方人渣行径而出手,阴差阳错两人见了面,认出了彼此,从此你来我往,对方的优点被无限放大,缺点视而不见,于是情愫暗生。

很多时候,出场顺序的不同注定了结局不同。

不过……

莫深心里觉得不可思议,今天的男配和男主脑子都缺根筋吗?个个对女主都这么凶残。

章节目录 第43章 娱乐圈18 娱乐圈 18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网剧。我要你在今明两天将台词背下来, 我会陪你一起做功课。”

莫深将包里的台词本递给苏宸。苏宸翻了翻,a4大小的台词本有一个一元硬币厚, 让她心里发怵。不过她一点也不想示弱, 点点头:“我一定会背下来的。”

“不光要背下来, 我还要你揣摩出其中感情,把这个角『色』活生生的带到现实之中。许导是个尽心尽力的好导演。人比较和蔼,是个东北汉子, 又爽直,业内口碑很好, 你跟着他会学到很多东西。虽然是小制作,不过这个灵异鬼怪题材很吸引人。你要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努力,争取拿下女主角的角『色』。”

苏宸翻着台词本好奇道:“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女演员去演这个剧呢?”

“网剧还在起步阶段, 现在资本家更倾向于大制作,有些名气的女演员觉得出演掉价,没有名气的大概又不符合许导的要求吧。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演员爱惜羽『毛』是必须的, 不过爱惜不等于固步自封。”说着莫深颇有些惋惜。

不过苏宸的注意力落到了别处:“那今晚哥哥要留宿我家了?”

想到莫深之前的话,苏宸觉得自己的头顶开始冒起热烟。用台词本遮住自己的脸,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没出息。

她不能『乱』意||『淫』这个男人啦!要克制!万一吓到了对方怎么办!

莫深没有察觉到这点少女心事, 道:“嗯。我会帮你对男主台词。我经常帮助楚喻这样做,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拖进度。”

“噢。”

苏宸放下台词本,刚刚还激动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心中莫名失落。

楚喻吗?

想起对方曾经对自己的冷嘲热讽, 那股不甘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不喜欢楚喻这样的人被面前的男人记挂着。相处了这么久, 出于女『性』的细腻, 她大致也能察觉到他和他之间的纠葛。不过总有一天,她要让楚喻这个人完全成为这个男人生命中蜻蜓点水的过客一样的存在!

……

苏宸的房子是租住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卫,还带了个厨房。

因为手头不富裕,苏宸很少在外面吃,都是自己做饭,所以厨房应有尽有。

晚饭是莫深下厨做的,极为简便,不过苏宸还是一直被香气勾得馋虫四起,看台词本都精力不集中。更何况,对方虽然穿着西装,腰间系着围裙,可是有条不紊做饭的背影实在好看,令她完全舍不得移开眼睛,在一旁假装认真看书。

虽然都是些简单制作,可是意外好吃一开始。苏宸捧着碗,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只不过要强作矜持。

虽然这不算真正同居,但她简直幸福得快要死了,以后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能嫁给这个人啊!她也想嫁给这个人!

不过,她也只敢想想啊。

吃饱喝足过后就是开启奋斗状态,苏宸洗了碗,默默的着拿起台词本。

莫深手上有一份电子版,苏宸偷偷的瞥了一眼莫深,越是在乎越是畏手畏脚。在林墨面前她都没有这么紧张,但现在她生怕一张口换来莫深失望的表情。

“我先来吧。”

莫深随意翻到一段台词,便开始念起旁白和男主的台词。他的声音本就好听而沉稳,犹如低沉优雅的大提琴。渐渐地,苏宸也被带入情绪之中,学着人物的姿态开始和他对戏。

确定苏宸已经找到了感觉,中途休息的时候,苏宸为莫深端来一杯温水润嗓子。

“哥哥,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啊。”苏宸嘴里叼着笔,脑子中过着剧本内容。

好的演员能是能一瞬间将人带入角『色』的,刚刚莫深就像瞬间换了个人,剧本里的冷酷傲慢却又略显中二的男主几乎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我选择任何职业都不会选择成为演员的。”莫深轻笑着摇头。

“诶?为什么?”苏宸一愣,抬头问道。

“假面带多了,就会忘记自己原本长什么样子了。若非生计所迫,演员在我的选择中永远是下等。”

苏宸用手撑着下巴,目光直愣愣的。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总觉得对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寥落。

为什么呢?

“当初哥哥为什么会选择成为经纪人?”她借机追问道,希望能离他更近一点儿。

“阴差阳错。这个世界多的是不随人你愿的事。好了,继续背吧,今天要背下二十页。”莫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好~”苏宸拖长声音软乎乎的应道,抱起台词本进屋里开始暗无天日的背书和查资料时光。

莫深通过监控确定了顾北廷在钢琴旁一边按着和弦一边在修改谱子一样的东西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后便开始工作。没一会儿,倦意渐渐上涌。电脑屏幕上黑『色』字体都模糊成一片『乱』爬的蚂蚁。

习惯了熵的万能『性』莫深立刻向他求助:

话一说完熵就挂掉了联系,好似生怕自己慢一步又屈服在莫深『淫』|威之下。

目瞪口呆 jpg

不是说完成任务最重要吗!这小系统为什么还要在意他到底活得像不像个人类这码事啊!

“越来越有管家婆的潜质了啊……”莫深嘀咕着。

不过,人类的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熬了没一会儿。困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眼皮越来越重,莫深晃了晃脑袋,努力想让自己清醒起来。

苏宸从房间里出来喝水,瞧见莫深已经枕着胳臂睡着了,也许是因为穿着外套不活动的原因,又或者担心睡着时候外套会皱起来,所以外套放在一边。从背后看,绷紧的背和腰特别『性』感。

她不敢叫醒他,因为这个人大概一醒过来就会又开始工作,但又实在担心他会感冒,只能打开空调,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一些,又从房间里抱出毯子为他盖上。

即使是这样的举动都没有让这个人醒过来,他到底有多累啊?

瞧见他疲惫的面容,苏宸浅浅的倾身鞠躬,温柔道:“我会加油的,哥哥。”

端着黑咖啡进入卧室的时候似乎又回到了为了高考而拼命的状态中。那时候前途未知,她无依无靠,丝毫不敢松懈。

她现在也不敢松懈,可是一想到外头那个守候着她的男人,心里乍暖。

……

熵定时把他在六点时候叫了起来,趴着睡太久的后遗症便是半个身子又麻又重,莫深维持着姿势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够起身。

胃部不舒服的感觉又再一次卷土重来,胀胀的。莫深『揉』了『揉』胃部,刷牙的时候恶心得要命,咳嗽了一下,吐出的牙膏沫染着一丝猩红『色』。

莫深伸手放水冲掉了那丝带血泡沫,一切如常。

洗漱好后莫深轻轻敲了敲苏宸的门,无人应答。门虽然关着,莫深试着拧了一下,门没锁。

小屋子里格外拥挤,书架上堆着各种各样的书。苏宸在一旁的小床上裹着被子蜷缩着身子睡得乖巧,闹钟就放在她耳边。确定苏宸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莫深才进了屋子。床头旁的书桌干净而整洁,桌上摊着台词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见解和注解。偶尔还画了可爱的笑脸和写上一句加油话语。用于查阅资料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因为电量耗尽而关了机。喝掉的黑咖啡的陶瓷杯还在一旁,底部的咖啡渍已经凝固了。

莫深翻了一下台词本,每一页都是满的,不知道苏宸写了多久。

伸手拿走她枕边的闹钟和桌上的咖啡杯,莫深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闹钟怎么没有响!”

莫深刚买了早饭回来,就听到苏宸惊恐的声音响起,接着是重物落地听着就令人心头一跳的一声“咚”!

“好痛痛痛!”

不知道是下床太急还是怎么的,苏宸含着泪小声呼痛,一边打开房门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见莫深正将早餐放在桌上,慌忙低头鞠躬:“哥哥早上好!对不起我起迟了!”

“没关系,是我故意拿走你的闹钟的。”

莫深抬头,正想问苏宸昨晚几点睡的,突然注意到苏宸穿的睡裙时,一下子哑言。

白『色』的……布制的……吊带睡裙……

这样的形状无形中开启了一个开关,这件衣服冲击着他的视网膜。脑子里轰然响起尖锐的报警声。

脑子里的某个地方好痛,那里一定沉睡着一份惨痛记忆,可是他一点都想不起来,越是拼命去想就越痛,可他是个不信邪的,越痛越想,努力的想要将那份埋得暗无天日的记忆强行悉数连根挖起。

眼前快速的闪过一幅幅暗『色』画面,每一张都来不及看清便匆匆而过。

「为什么不救救我呢……我好痛……小深……!」

记忆中看不清脸的女『性』声音阴惨惨的笑着,又凄厉又尖锐,犹如在玻璃上刮擦声音,几乎要生生弄破人的耳膜。

头重得要命,莫深不自觉的弯下腰,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撑着晕眩的头。

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扭曲模糊的线『性』,他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只觉得恶心得要命,胃,喉咙,脑袋似乎在一条直线上将痛苦共享,三倍的痛苦压抑着神经末梢,『潮』水一般席卷了无力的他。

熵惊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过很快就泯灭在了脑子的嘈杂声音之中,听不真切。

“怎么了哥哥?头疼吗?!”苏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知所措的绞紧手指,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事……你先去……换衣服……”

他耳鸣得厉害,听不见苏宸的声音,只是隐隐察觉到苏宸说了话。怕吓着苏宸,莫深竭力让声音不那么发抖,只轻轻的拍了拍苏宸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所有的动作都加剧了头疼。

苏宸略一犹豫,便跑回卧室去快速的换掉身上的睡衣。在叠好衣服后,想了想,果断将它压进了最下层的柜子,立刻跑出了房间。

刚刚男人的模样让她心都揪起来了,摇摇欲坠若风中扶柳,强烈的恐惧让她大气不敢喘一下。

章节目录 第44章 娱乐圈 19 (上) 娱乐圈 19(上)

客厅里没有看见人, 苏宸心脏骤缩,也顾不上自己呼吸困难, 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干呕的声音, 连忙跑过去。

卫生间中, 莫深双手撑着陶瓷脸盆,背对着她,低着头,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仅仅能看到一点煞白脸『色』。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心头阴霾四起。明明她无病无痛,腿却开始发软。哆哆嗦嗦的扶着墙走近一看,果不其然看到瓷盆白『色』釉面上溅落着血点。

“哥哥……”

她想伸手去碰莫深又不敢碰, 面前的男人身体绷得紧紧的,好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下一刻就会断掉。

手机的120已经在拨打界面上, 只需要按下通话键便立刻可以打出去。

这边莫深没办法将注意力分给苏宸,撤去了痛觉屏蔽后每块肌肉都在控制不住的痉挛,冷汗湿透了贴在背上的衣服, 他将所有的力气都花在将呻|『吟』压抑在喉咙深处不让自己呻|『吟』出来,抓着脸盆的手部青筋爆起。

每个字莫深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熵的声音微微不忍。

疼痛如果是逐步加剧, 温水煮青蛙一般反而有忍耐下去的可能, 但现在猛然撤去了痛觉屏蔽, 来势汹汹的翻倍痛苦只会压得人绝望无比,直到超过人体承受程度昏过去为止。

虽说这都是莫深自己作出来的,可是熵却生不起任何嘲讽心来,只能暗自希望着莫深的精神力能早一点稳定。

刚刚这个人似乎魔怔了一般,一根筋的想要把埋在黑暗深处里不能见人的部分挖出来。明明精神空间都因为疼痛开始出现了崩坏的点点迹象,却仍旧不管不顾。

苏宸在背后发着抖,一眨不眨得盯着莫深的背影,捏着手机的手心渗出汗『液』,生怕自己一闪神这个男人就倒下了。

五分钟一到,果然压在身上的沉重痛意立刻如海水退『潮』一般缓缓消失。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的结果便是立刻脱了力,莫深抓着面盆的手一滑,“啪咚”两下,右膝盖直接重重的磕到地上,闷哼一声。也许是因为大脑疼得麻木了,这猛地一下竟然不觉得太疼。

“我马上打120!”

苏宸慌忙跑过来看他有没有事,莫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别……”

苏宸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秀美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可是你咳血了……”

莫深喘了一口气,胸腔还有些闷痛:“去为我端一杯温水过来。”

虽然脑子里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是起身的瞬间还是手脚慌『乱』,左脚差点绊了右脚一下。

见苏宸出去了,莫深靠着背后的柜子休息,闭眼问:

他这一次完全没有继承原身的回忆,那么,那是……他的记忆。

作为熵口中游戏玩家的,莫深的记忆。

那个女人是谁?他又是谁?他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全都是未解谜题。

这样的回答让脑子里某根弦瞬间崩断,莫深难得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出口话语极冲:

熵沉默。

好一会儿,莫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道:

疼痛会让人脾气焦躁,甚至丧失理智,就算是他也很难不失态。

熵回道,

莫深伸手拨了拨自己湿淋淋的发,疲惫的道,

他无法离开这个游戏,也找不到离开的门道,只能依靠面前的家伙。

从脱力中缓过来,莫深抬手抹掉脸上的汗,目光微寒:

人不外乎就是由这些东西构成的,抹去这些东西后,谁都是无根浮萍。

熵问道。

他可以不在乎过往,因为他没有记忆也可以活得很好。触及过去即使是他也免不了生出几分怯懦,毕竟,那是曾经的他无法承受甚至于必须抛弃的过去。从理『性』上分析,现在的他也很大概率依旧无法承受。

不过,能被他轻易抛弃的痛苦,也许记忆中的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要。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真相的残酷『性』,所以他不在乎什么真相。但是他也无法允许自己活在虚假幻想中,这也是他毅然决然离开莫家那个世界的原因。

不是没有怀疑过熵说的都是假话,但是内心有声音告诉他,所有的完美都是不真实的。

他也许……不是个配得上世人眼中幸福的人。

这边苏宸已经接了热水回来了,在他身边蹲下。莫深接了杯水漱了口,接过苏宸递过来的纸巾擦掉唇边还残留着的血迹。

苏宸蹲着,手放在膝盖上,缩成小小一团,眼睛里交织着恐惧和慌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生了什么重病?”

莫深『摸』了『摸』她的侧耳,温柔道:“别担心,只是身体出了一点小问题而已,很快就会好了。”

虽然男人的话语还是那么可靠,可是这一次让她觉得一点可靠的感觉都没有,心中恐慌有增无减。

怎么可能不担心?吐血是小事吗?到底哪里生病了呢?

这个人……得了什么绝症吗?

“我说过,我还要陪你的。”

苏宸两只眼睛和鼻头都红通通的,看起来分外可怜。望了他一会儿,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抱住他的脖子。莫深身上因为冷汗有些黏糊,但是她还是紧紧的抱了上去,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间。

“我很怕,哥哥。”她的嗓音发着抖。

“不要怕,我在的。”

莫深轻拍了拍她的背部。

“你要好好的,陪着我,一直陪着我,绝不能半途把我丢下,知道吗?”苏宸喃喃道。

莫深动作一凝,心里叹了口气,随后闭上眼睛,加重力道搂住了怀里的女孩。

这个女孩完全在意料之外。

可是他,一点都不讨厌啊。

……

面试的日子飞快到来,莫深在上午打电话把柳酒叫了过来。

“深哥,我不是二十四小时on call的。”又一次提着箱子送货上门的柳酒一脸哀怨,她昨晚才给一个男团化了妆,现在又被叫起来真是要死了。

“这个月给你加工资。”莫深无奈,这个钻进钱眼的化妆师啊。

“真的?!我想要那个包包好久,你能给我直接买这个包吗?”提钱柳酒立刻生龙活虎,贼兮兮的举着手机指着上面的包问道。

莫深瞥了一眼,他对女『性』的包没有一点认知,不过时常当乖儿子被莫母抓着逛街,也能猜出是柳酒要的是当季的限量包包,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的那种。

点头:“买。”

“爱你!mua~”

得到允诺后,柳酒飞吻一个后便兴致勃勃的去倒腾苏宸了。

那头苏宸传来叫声:“柳姐!慢点!我头好晕!”

“哼哼!苏小姑娘你可不要动噢,小心姐姐手抖给你花个大花脸!”柳酒笑得爽朗。

“……哦。”苏宸委委屈屈的应道。

莫深听得心里好笑。

真是鸡飞狗跳的日子啊。

面试地点离得不算远,莫深开车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酒店的停车场都停满了,莫深就让苏宸先在酒店外下车,距离苏宸还早,他可以顺便去见见顾北廷。

苏宸下了车,认真道:“待会儿开车要小心,不要在暴晒的地方停车太久,会中暑的。”

莫深失笑:“等会我就去阴凉的地方,你快去。”

自从那天后苏宸似乎就把他当易碎品供起来,饭她做,碗她洗,莫深想出门扔个垃圾,苏宸都担心他会随时会回不来。

不过与此同时,她在磨砺演技上越发刻苦,和他对戏的时候进步是肉眼可见的,情绪几乎能做到收放自如。

莫深伸手冲着她挥了挥手。

“好。”苏宸点头,走了几步,回身一脸认真道,“一定要注意哦!”

看到莫深点头她才小步跑开,莫深无奈,他似乎无意间又养出了一个小红灼啊。

正准备上车,听到一声响亮的招呼:“嘿,莫深!”

是黎耀宇,开着一辆黑『色』的崭新的suv停在了他前面。

自从那天生日过后黎小少爷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他的号码,虽然两个人加了过后从没说过话。

见莫深走神,黎耀宇怒了:“你能不能不要无视我!”

虽然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凶恶,但是配上小少爷清俊的外貌只让人想笑,分明像虚张声势的可爱小狗。

莫深抬手随意轻敲了他的额头一下,“小少爷来干什么?”

黎耀宇完全没料到会收到这样的待遇,脸上一红:“我的脑袋是你这种人能随便敲的吗?”

“那谁能敲你?你哥哥吗?”

莫深说得随意,黎耀宇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摸』了『摸』自己额头,哼了一声。

“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苏宸还在上面等着我。”

他可不是来看小少爷傲娇的,傲娇是情趣,泛滥了可就不讨人喜欢了。

见莫深已经有不耐的迹象,黎耀宇撇嘴:“苏宸今天面试,我想来看看她。”

“你们经常联系?”

莫深目光有异,臊得黎耀宇脸皮发烫,梗着脖子解释道:“我们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刚说完黎耀宇就反应过来,他干嘛要向这个人解释啊!

“哦。”

反正再怎么也是黎耀宇一头热,苏宸又不感兴趣,轮不到他『操』心。

“对了,说起来,我哥哥找你有点事。”

莫深略有些诧异:“你哥哥也来了?”

“嗯。你能过去一趟吗?他在车里,不方便下车。”

果然是“山不就我,我要就山”的级别,难怪今天黎耀宇开的车不是他平常『骚』包的银灰『色』跑车。

莫深在车窗旁停下脚步,正准备敲下车窗,窗户玻璃就降了下来。

“黎总有什么事吗?”

坐在车里一身高定西装的黎珩是个相当俊美的男人,目若寒潭,放在一堆秃头啤酒肚的总裁中完全是鹤立鸡群。这样的男人一看便知道自制力极强,浑身有一种商场磨砺出的凌厉气场。

跟莫尚有几分相似,所以天下帅总裁都是一家吗?

黎珩不愧是时间至上的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开门见山便问道:“那块玉佩在你身上对吧?”

“什么玉佩?”莫深装傻。

黎珩目光愈冷:“当然是那块龙型的玉佩。”

章节目录 第45章 娱乐圈 19 (下) 娱乐圈 19(下)

“你想要什么?钱吗?”黎珩问。

这副模样无疑是在与他进行谈判, 多年的上位者经历让黎珩在日常说话的时候也压迫力十足。

不过,莫深并不在乎这点压迫力。

“你治病需要钱吧?作为交换, 我愿意为你提供一切最好的医疗资源。”

莫深神『色』不动:“看来黎总把我翻了底朝天啊。”

就连他得了病的消息都知道, 可见是做足了功课的。

毕竟, 原身曾经辞职的原因没有人探究,他的突然离职和消失对于众人而言只不过是水融进了大海一般悄无声息,谁都不曾分一份注意力。偶尔有好奇的, 也只不过是脑子里无聊时候一瞬间想过的事,很快就会忘在脑后。

“不过, 有了玉佩,黎总认为我还愁没有钱吗?”

相比于莫深的悠闲,黎珩眉头皱得更紧:“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拿出谈判姿态与这个人会面的, 商场如战场,虽然下三滥的手段使得多了,但并不意味着他喜欢用抢这种行为来得到自己中意的东西。商人的基本涵养便是“交易”, 虽然绝大多数共赢都是强者的怜悯游戏,但是在一定基础上,他还是乐意退一步说话以求能共赢。

“黎总要不然猜猜看?”若不是笑会有ooc报警器响起来的风险, 他还真想『露』出玩味的笑来。

现在这个关头,黎珩必须要拿到那块玉佩不可,所以才做足了功课吧。

“哥,你们在说什么?”黎耀宇在一旁狐疑道。

黎珩一眼都没看他, “耀宇, 你不需要知道。”

这话几乎瞬间就激怒了黎耀宇, 小少爷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脸涨得通红。

“黎珩,你太过分了吧!”

似乎没料到黎耀宇会突然爆发,黎珩怔了怔,这才将目光望向一边的黎耀宇。

黎小少爷眼眶微红,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尽是受伤,咬着牙道:“小时候你把我弄丢了,他们说你亏欠我,所以要你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我。我知道你给的心不甘情不愿,也知道你从小故意忽视我!我的已经很努力的想要亲近你了,你觉得你把所有好的都给我了,我应该知足了,可是你对我就像个宠物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高兴也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高兴,只觉得我任『性』,不懂规矩!从来没考虑过我到底需要什么,现在依旧是这样,黎珩,你总是忽视我!”

黎珩登时面『色』难看极了,隐隐有发怒的迹象,黎耀宇倔强的瞪了他一眼,扭身就走。

黎耀宇很快就没了踪影。黎珩用手扶着脑袋,面容无奈:“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一幕家丑。”

“不必道歉。”莫深回道。

他看戏看得可开心了。

“不过,不追没问题吗?”

眼中的担心只不过短短的一瞬,黎珩又恢复了冷淡模样,一脸不为所动:“他只不过是闹一闹脾气,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实在不听话,停卡就好。”

莫深啧啧两声。

难怪,有个机器人一样设定好了精确程序的哥哥,黎耀宇情感上能觉得满足才奇了怪了。更何况是童年时候经历拐卖、打骂、饥寒交迫、孤独的孩子,会比常人更加渴望关爱和注意。

人都是需要被爱的,即使是他也享受被爱的感觉,虽然他并不留恋。

有了留恋就会软弱,他害怕自己会软弱。

“不过,当你的弟弟还真可怜啊。”

望着黎耀宇远去的方向,莫深感叹道。

记忆中的莫尚和眼前的黎珩,同样身居高位,同样年轻有为,同样对自身和下属严苛至极。只不过,黎珩的嘴唇更薄,眼角有一颗泪痣,莫深甚至怀疑他如果会笑,大概笑容里都会带着几分凉意。而莫尚的面容则更肃穆俊朗,有男子汉气概一些。抛去外表,他们内在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不过莫尚绝不会对自己说出“停卡就好”这种话,即使是自己做错事他处于盛怒之下,顶天不过是拂袖离去。从小这个人便对自己爱若至宝,寸步不离的照顾自己,以至于自己小时候都未有过『奶』妈这种存在。

也许是血缘联结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毫不夸张的说,他是被莫尚养大的,莫母小时候连手都『插』不上。听佣人说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莫母抱一抱他莫尚都紧张得不行,生怕自己母亲力气小,把他摔着了。

他也许再也遇不到会那么无条件对他掏心掏肺好的存在了。

没想到莫深会在这种时候『露』出类似柔软的情绪,黎珩诧异的望了他一眼。

他记得,资料上面莫深的亲属那一栏上的“无”,以及介绍那一栏的“来自孤儿院”,“自小没有亲近的人”。

因为黎耀宇这么一搅和,要玉佩的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因为黎珩时间紧张,有下一个会要开,不得已只好离开。活成日程表的男人是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安排失控的。

“慢走,黎总。“

在车窗上升前,黎珩投过来的极其不友好的一眼昭示了这事不会就这么了了。

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莫深伸手遮了些额头,阳光晒得皮肤有些发烫。

黎珩不是善茬,他的时间不多,必须让黎珩在这事上不能速战速决。

……

投喂了顾北廷后,莫深开车回了公司处理文件。

接到了苏宸的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苦『逼』的写着东西。

没错,那就是给周子安的……书评。

最近周子安更新变得异常勤快,曾经一天五千字底下都哭着嚎着说大大真|粗|长,现在天天万字不在话下。当然,每章字数还是那么点,也就导致章节变多了。

这让莫深相当苦恼,看小说当然一时爽,可是轮到写评论的时候就是火葬场。

他每看一章就写一次书评已经是惯例,最后会加一句“期待后续”。若是周子安还是以前的速度他也不算苦恼,可是现在更新极快,他写了评论没多久后几乎就会更新第二章,这手速快得让他有些目不暇接。

周子安突然从码字机变成喷字机简直『逼』得他不得不花式想词汇来夸奖他分析文中任务剧情,他的人设已经立好了,又不能用撒娇卖萌颜文字,于是只能绞尽脑汁来写评。每条评论都被周子安加了精,渐渐地书粉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因为粉丝打赏榜单上他也是高居榜首,虽然周子安从未回过他话,但他的评论下还是时常盖起高楼,怀疑两个人认识的不在少数。

久了底下的读者不仅嗷嗷待哺要周子安更新,还期待他的书评详解。甚至除了在新章下日常打卡催更周子安以外还花式期待他的评论出现。

有的甚至说,看到他的评论才觉得这章是真的看过了。

每次莫深看一次气笑一次,感情我是给你写注解分析的吗摔!

“哥哥,你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了苏宸怀疑的声音。

莫深回神:“我在听,恭喜你获得了角『色』,明天一起去吃好你想吃的庆祝吧。”

对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面试很顺利,苏宸的『性』格本就贴合角『色』,又比原着中更加刻苦努力,再加上自身不容忽视的天赋和讨喜劲儿让许导格外喜欢她,当即拍板决定让她三天后进剧组学习,准备开机。

苏宸听到他的祝福立刻开心的笑了,继续道:“多亏哥哥在之前帮我对戏我才这么快能进入状态,对了,你什么时候去趟医院?”

“……哈?”

还没等莫深反应过来,苏宸接着用不容驳斥的语气接着说道:“去了医院过后我要看你的报告,哥哥。”

莫深:“……”要命了,他能不能伪造一份?

苏宸:“我会去找医生确认上面的指标的。不要蒙我。”

莫深:“……”

苏宸:“算了,哥哥你肯定不会去的,没准还会伪造一份记录给我。我这周会预约专家门诊,把你的行程表发过来我好预约时间。”

莫深:“……”

苏宸:“就这么决定啦!要按时吃饭,少喝咖啡,不准抽烟知道吗?”

莫深:“……”

——等等谁跟你决定了啊喂!

听到莫深这边全程没有声音,苏宸那边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轻轻问道:“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人?我只是担心你……”

小女生的腔调里隐隐带上了黏乎的哭意,听得莫深霎时间就心软了,扶额,他拿哭泣的女生真的没辙啊!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发给你行程表。”

苏宸立刻接着问:“那等会吃饭的时候记得拍张照片给我,我想看你有没有认真吃饭,知道了吗?”

莫深:“……”

听到莫深再一次说不出话来,苏宸声音泫然欲泣:“哥哥果然觉得我很多管闲事对吧?”

莫深捏着手机心里哑言,这变脸技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啊,该说不愧是天生演员吗?

“好,我知道了,待会儿我会拍给你的好了吧?”

听到那头传来的无奈又含着淡淡宠溺的声音,苏宸眼睛快要笑弯成两条线。

被迫和苏宸签订了一系列口头上“丧权辱国”的条约,莫深挂了电话,转而求助自家可爱的小系统:

熵想也不想的道。

莫深瞬间目光不善。

坑谁呢!都能花积分调动日食的人说自己连个癌症都改不了,他脸上是写着“单纯好骗”四个字吗?

听到了莫深的心声,熵认真道:

莫深举起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指环的一万点每次看都觉得心疼,但是没有又不行。

熵摇头:

莫深一愣,脸上『露』出讽意:

因为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所以命轨不可改变,会死的仍旧会死,除非主角或者配角们干扰了人生轨迹。

命运维系在特定人身上这种事落到他身上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他曾经是他那个世界的主角之一,那么,跟他扯上关系的人或多或少被改变了命运。

就好比那个人也许没有遇见他的话,就不会有后来的坠楼。也许以后会娶一个漂亮温柔的妻子,他本就聪明,孩子应该也很聪明漂亮……

不过,没有也许。

因为他是主角之一,是那个世界的支柱,所以从七楼摔下来也可以安然无恙,活蹦『乱』跳,而那个人却粉身碎骨。

多讽刺。

不过他至今想不通,他以为的和平分手为什么最后会导致那个人绝望的要拉着他一起去死。

莫深拿起包和衣服走出了办公室。

……

他没回苏宸家,也没有去顾北廷家。

为了方便上班,他就在离公司很近的地方租了个单身公寓,一个人住足够宽敞。

似乎从他进了路旁一家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就有人跟着他,一路上静悄悄的,已经到了临时租住的公寓楼的门禁处,莫深终于开口道:“出来。”

身后的路被路灯一节节的照亮黑暗,但黑暗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出来吗?等会儿我可要把你关在门外了。”

莫深耐心的等着,就像是狩猎者等待着自己天真无邪的猎物一样,眼里有着微弱的妖诡利光。

关在门外这样的威胁果然有用,黑暗处磨磨蹭蹭走出来的人。莫深眯眼细看,不是之前跑掉的黎耀宇又是谁?

“小少爷,跟了我一路,你想做什么?”

黎耀宇眼神闪烁,嘴里却倨傲的说道:“谁说我跟了你一路?我只是散步而已。”

莫深:“……”

拜托,他三十分钟前就跟着他了好吗?散步散到别人小区门口,真当他又聋又瞎?

不打算拆穿黎耀宇拙劣的谎言,莫深掏出门禁卡开了铁门,干脆道:“那么,晚安,黎耀宇,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见莫深真打算不管他,黎耀宇顿时急了:“喂!都到你家了,你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小家伙啊。

心里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耐力真是不行,莫深不客气道:“夜深了,你该回家了。”

“我……”

黎耀宇一时间有些茫然。

和黎珩一气之下他才察觉到他无处可去。他不想去酒店,再怎么富丽堂皇,有着柔软被褥也还是独身一人。他也不可能去找苏宸,不提男女有别,但就他们之间就有十几年的沟壑存在,往日的狐朋狗友更不用说了,上次被黎珩停卡的时候,他们躲得比谁都快。

他才发现他无处可去。

不小心撞见莫深的时候,这个人正从便利超市买了东西走出来,他不知不觉就跟了上去,然后就跟了一路。

不过莫深没打算今天宠着他,一挑眉道:“今晚我很累,不欢迎任何客人,”顿了顿,“除非……你是别的身份。”

“别、别的身份?”黎耀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里胆怯,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过莫深完全没打算给他逃避的机会,脸上划开了玩味的笑。

“比如……床|伴啊。”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进来吗?”

刻意被压低嗓音的邀请听起来令人遐想无比,眼前的门似乎成了怪兽紧闭的口,背后埋藏着危险却甜美的陷阱。黎耀宇心脏砰砰直跳,咽了口口水。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得很清楚。下意识的想后退了一步,但是又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不知道害怕和兴奋哪个更多一点。

不过,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已经成年了,也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一点他非常有自信。

而且……

想象着面前脸上『露』出『迷』|『乱』的神『色』,心脏跳动的急促得快要爆炸,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从腹部流过。

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是一直沉默的下了电梯,来到他的家门口,黎耀宇似乎也没有退缩打算。

看着进了他家门后四处打量竭力不『露』怯的黎小少爷,莫深反手轻轻关上门,一手拉松了领结,『露』出了隐秘的笑容。

向他寻求情感慰藉,代价可是很高的。

尤其是在他心情不怎么美好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46章 娱乐圈20 娱乐圈 20

莫深进了屋子后随手脱掉领带和外套挂上, 他之前在苏宸家的那套西装已经皱巴巴的像腌咸菜,他又不喜欢自己洗衣服, 直接送进了干洗店。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回头瞧见黎耀宇先他一步进来却在门口纹丝不动, 莫深心里好笑, 这小少爷到这一步是怂了吗?

“我看看装修不可以吗?”黎耀宇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立刻跳了起来,倔强道,清亮的瞳孔中却一闪而过怯懦。

他对于同『性』的事并不排斥, 大概是因为已经在圈子里司空见惯,隐隐还觉得新奇。但真的要面对的时候, 却又有些踌躇不前。

“去洗澡吧。我的家里只有我的衣服,将就一下。”

莫深从衣柜中找出一套睡袍丢给黎耀宇,见黎耀宇不知所措的抱着衣服望向他, 戏谑道:“黎少还需要我为你演示怎么开水洗澡吗?”

“我才没有那么蠢呢!”黎耀宇气呼呼的向他抗议,转身进了浴室。

卫生间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莫深将买的食物放进冰箱, 拿出吹风机放在外头。

等黎耀宇出来了,将吹风机塞进他手中,道:“活动自便, 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就好,我去洗澡了。”

说罢莫深便不管他,他现在满身风尘,只想越早进浴室越好。

出来的时候, 小少爷正蜷着身子坐在地毯上, 他个头比他矮, 穿上睡袍并不合身,领口过大,隐约能看到里头风光。头发被吹的蓬松香软,整个人像是块可口的糕点。

见莫深出来了,看向他的眼神复杂无比。

“在想什么?”莫深问。

“我记得你有女朋友吧。”

刚刚他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三人行,那个女人之前被他忘到九霄云外,此刻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莫深吹着头发,“那是我的女伴在开玩笑。”

“那为什么当时不否认?”听莫深说得毫不在意,黎耀宇霎时间觉得不快,这个人实在温柔得没有原则,有没有女朋友这样的事也是能开玩笑的吗?

“为什么要否认?”莫深奇怪道,“那个时候她在我心目中比你更为重要,我当然会优先考虑她的感受。”

黎耀宇默然。

心脏瞬间处传来一丝闷疼,不可否认,他嫉妒那个女人,这瞬间不可控的毒蛇一般的嫉妒来得又快又猛,甚至吓了他一跳。

小少爷抱着自己的膝盖,沙发前铺着地毯,地毯上放着小茶几,黎耀宇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闷闷不乐的问:“有啤酒吗?”

莫深吹好头发,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是想酒壮人胆的话,啤酒度数可不够啊。

黎耀宇被这一眼激得恼羞成怒:“我只是单纯想要喝而已!”

莫深也不戳破他的虚张声势:“冰箱里,自己拿。”

啤酒自然是他买的,他不爱喝可乐这类的糖水,偶尔冰水又太过寡淡,啤酒不会醉,又凉爽,只是买了以防万一。

不过完全没想到会用在这种时候啊。

黎耀宇捧着冰啤酒小口小口喝的姿态倒是乖巧,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上流圈的有名纨绔。

也许喝了半罐,小少爷凑了过来,他的唇在灯下看起来柔嫩无比,因为沾着酒『液』而亮晶晶的。他的吻只是单纯的唇唇相叠,单纯得让莫深好笑。

“你不会接吻吗?”

这话无异于是对童子鸡小少爷自尊心的无情伤害,黎耀宇“刷”地红了脸,正想要说什么,却感受到莫深的手放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没关系,不行不要勉强。”

“……我没有勉强,”黎耀宇眼神倔强,“教我。”

“你哥哥也许会想杀了我。”想到黎珩那双凤眼里可能会出现的寒光,莫深一时间心头倒有些乐不可支,说是恶趣味为不为过。

“你怕了?”黎耀宇面『色』古怪。

“怎么可能?”莫深轻轻的为他拉好睡衣领口,轻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

“回去吧,你的家不在这里。”

莫深从床头柜里『摸』出烟盒,里面还有一盒避|孕套,是他之前搬家时候在便利店买东西时候顺手买的。

“你是不是不行?”黎耀宇语气十足怀疑。

莫深头也不抬,轻笑一声点燃了烟:“这么挑衅是没用的,小少爷,你现在的状态挑不起我的欲|望。我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

坐在床上的黎耀宇不知道怎么的面『色』一白,直勾勾的盯着他,问:“你的『性』向到底男还是女?”

没料到黎耀宇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莫深吸了一口烟,答得坦然:“男。”

他自然是男女皆可,可是原身却是不折不扣的只喜欢同『性』,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苏宸的积分。

如今看来,苏宸的爱也的确不是他担心的那种,反而好像升华为了亲人之间的依赖。

原来亲情向的爱意也是可以攻略的。知道这一点后莫深安心了不少。

他果然还是讨厌恋爱的。

“实在不走就睡吧,晚安。”

没兴趣和黎耀宇继续纠缠,之前床伴的事儿都是他一时兴起的捉弄罢了,就算黎耀宇拒绝了,他也还是会收留他。

无家可归的『迷』路孩子看起来太落寞了,他不至于这么狠心。

莫深准备起身,可是还没迈步手腕被人拉住。

身后人哑着嗓音说:“我不会后悔的。所以……”

所以,留下来,陪我。

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但他分明在渴求。

莫深低笑一声,啧,看来要浪费这支烟了。

“那么,以后后悔也是徒劳了,我的小少爷。”

将烟蹙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中,莫深的右手轻轻的捏了捏黎耀宇的下巴。这是他对情人习惯『性』的动作。

莫深坐在地毯上,背后抵着沙发,拉起黎耀宇,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们在未散的辛辣烟气中接吻了。

面对面将他们的距离拉得极近,当唇舌没有被堵住的时候,黎耀宇只能通过鼻腔发出了一些细碎的哼声。唇齿相缠间像是酿出了微醺的酒,黎耀宇眼神『迷』蒙,下意识的抱紧了面前的人,微微仰头,脖颈拉出的弧度看起来既脆弱又无助。他还不曾习惯跟人靠得如此近,下意识的用手指抓住莫深的背。对方嘴唇里的烟气渡给了他,有些呛,他努力的忍着不咳,将俊秀的脸憋得通红。

“闭眼。”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像是塞壬的歌声,勾得他有些目眩。

原来被人靠得如此近,被温柔的抱在怀里是这么好的感觉啊。

等待的时间难耐异常,黎耀宇伏在他的肩头,半阖着眼,咬着下唇竭力不发出声音,但是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不过,当他们之间距离终于为负的那一刻,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眼角一下子掉了颗泪。他坐在莫深腿上,男人的胸膛贴着他,感官似乎变得无限敏锐,他能感受到他肋骨下沉稳的心跳,但似乎又迟钝起来,只剩下这声音成了唯一能引起他知觉的存在。

“疼?”莫深柔声道。

“不是……”

黎耀宇摇头。那颗眼泪像是某个开关,随后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为什么哭呢?

明明被打开的身体是开心的,明明面前深沉如海的人温柔的接纳了他,亲吻他,拥抱他,将他整个人都暖了过来,为什么还是忍不住会哭?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他吗?

黎耀宇用手粗鲁的擦掉了脸上的泪,他很担心对方认为他矫情而坏了兴致,手环着对方的脖颈,让自己能够与他贴得更近。对方温热的皮肤就像某种良『药』,补上了他心里一直以来漏风的大洞。

“你抱紧我好吗……”他忍不住小声哀求道。

莫深依言,不知道是不是睡衣松松垮垮『露』出了肩部所以冷的原因,黎耀宇肩膀一直细微的颤抖着。

“再紧一点……”

最好紧到让他觉得疼,能够感受到他是需要他,能够让他觉得他是被爱的,被珍重的,就像他对那个女人一样。

莫深用拇指指尖顶开他的牙齿,他的下唇上一圈齿痕渗出了血迹,被莫深用指腹轻轻擦掉。

“没关系的,哭吧,我不看。”

莫深声音淡淡的,不含喜怒,却无端让他觉得安心和宠溺。黎耀宇被翻了一个面,惊呼还没来得及发出,下一刻便被莫深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光明霎时间消失殆尽,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像是无根浮萍,被动的被极致的欢愉席卷冲刷,被抛到天上又落了下来,随后再一次次的被带上云霄。

他被他强势的拽着,全身心的沉浸于此,几乎醉在里面,脑袋一片空白。浑身每个细胞都在雀跃欢欣,嘴角甚至流出了涎水而不知。

明明他该害怕的,盛大的欢愉过后必定伴随着无尽空虚。那样的空虚一定会击垮他的神智,甚至会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可是,一想到身上人搂紧他的力道,可靠而安心,就算他放逐自己在这场风浪之上也没关系。这个人拉着他堕落于此,也会拯救他的。

担心自己会『露』出痴态,黎耀宇腰部下沉,膝盖支着地毯,干脆将脸埋进手心里。那些眼泪都被柔软的地毯吸收了,偶尔泄『露』出的只是一点甜腻满足得都不像他会发出的声音。

软弱,孤独似乎都随着眼泪而去,纵然现在的姿态让他膝盖发疼,甚至呼吸滞闷,但他心里却是满足的,干枯的心遇到温水被泡开后,四肢百骸都熨帖无比。

这场欢愉之歌奏响至高『潮』的时候,他的眼前闪过一阵阵的白光,似乎有极乐烟花在黑暗中炸开,每个『毛』孔都颤抖着,久旱逢甘霖,他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可是还是因为快乐而禁不住发抖。

待到风浪平静,莫深将他抱起,像抱一个柔弱小孩子一样,在他耳边温柔道:“你很棒,也很好吃,我的小少爷。”

“今晚你要抱着我一起睡。”说出这种示弱的话让黎耀宇耳根发烫,羞得不敢抬头,脚趾无意识的抓紧。

不过莫深只是纵容的亲了亲那块红痕,道:“好。”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他一点都不讨厌和这个人肌肤相亲的感觉。

从蛋糕店相处的那一刻也许他就隐隐察觉到了,或者,更早。

章节目录 第47章 娱乐圈21 娱乐圈 21

莫深在六点半钟就被这具身体经年的习惯弄得再无睡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自从他进入这具身体后,似乎隐隐有了被同化的趋势。在原世界他是个活得漫不经心的纨绔少爷, 而今想睡回笼觉都会被强迫醒来。

这种同化不仅是在习惯上, 似乎还体现在了别的地方。

黎耀宇在他身边像个孩子一样缩着身子, 面朝向他,睡颜安心而柔软,眉间带着疲『色』。昨晚他把黎耀宇折腾得累极, 抱去浴室清理的时候都没有醒来。

莫深小心下了床,也许是积压的压力都发泄出去的原因, 他现在倒是神清气爽。取出一套衣服,拿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便出了卧室,他还有正经工作要做。

他现在手上掌管着四个微博, 一个是他的工作号,一个是苏宸的演员号,另外就是顾北廷的官方号和个人账号。

掌控欲十足的人大概也会控制这些东西。这是莫深逻辑思考得出的结论。他本人对身边的人都执行放养政策, 一下子要他成为原身这样的人还真的很难为他。

苏宸的账号现在还用不上,只是发一点日常和自拍。苏宸做事稳当,莫深很放心苏宸的内容。

顾北廷的官方账号关注是1000万, 个人账号粉丝有5000万,平日的微博自拍消息话基本各种放飞自我,这个人的形象才是重量级的棘手问题。

莫深犹豫了一会儿,便开始飞快的打字将脑海中的计划一一罗列下来。

他才不是工作狂, 以前除了上学的时候必须要按照莫尚要求保持成绩名列前茅以外, 他不会再做多的努力。他对什么事都是懒懒散散的。莫家有莫尚, 不需要他『操』心,对继承家业他一点想法也没有,他几乎就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当个混日子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会。

他开始怀念当初在莫家庇护伞下当堕落米虫的日子了。

纵然心不甘情不愿,熵还是答应了。

没必要把莫深『逼』得太急。

他等了这么多年,剩下的时间他也等得起。

……

黎耀宇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准备起床,刚一动,身下的异样感令他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乌龟翻身,艰难的把侧躺改为了趴着,眼泪汪汪的喊了一声:“痛——!”

莫深听到了他的动静,知道他醒过来了,站在门口问:“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黎耀宇慢了半拍的反『射』神经终于开始运作,身上没有黏糊糊的感觉,清清爽爽的,只是一动便有异样的感觉传来。

“饿了吗?”莫深问。

小少爷乖乖点头。

他早就做好了早饭,就等着黎耀宇醒来,端着托盘进了卧室,上面有一杯温水,一碗粥和粥勺。

“先喝水,再吃一点粥。”

黎耀宇趴在床边双手拿着杯子饮了几口水,莫深就在他面前就地坐下。因为是木地板,坐上去也不凉,端着粥碗等他喝完。

黎耀宇虽然喝着水,但并不老实,眼睛滴溜溜的黏在他身上,听见莫深对他说:“今天多休息一下,是周末,你也不用去学校。”

“哦。”黎耀宇应了一声,将杯子递给他,示意自己喝不下去了。

“张嘴。”莫深拿着勺子说。黎耀宇现在的姿势不太方便自己喝,他来喂是最快的。

“你试过温度了吗?”黎耀宇双手扒着床沿一脸犹豫,盯着莫深手中的粥碗,神『色』像极了在水边试探的小猫。

“我在拿进来之前就试过了,不会烫的。”

听莫深这样说,黎耀宇放下心来,张嘴任他一勺一勺的喂给自己。

入口的粥熬得稠度适中,黎耀宇一边嚼着粥一边睁着眼睛观察莫深。

“你好像对我的态度变了。”

这不是他的错觉。相较于昨晚在门禁处的恶劣,莫深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语言也依旧是简短的命令型,但声音温柔了不少。

“不喜欢?”

“当然不是!”

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黎耀宇觉得脸皮发烫。但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说不出谎话来,只能讷讷道:“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而已。”

“等下再睡一会儿,醒了吃饭,今天我会陪着你。”

早上通了电话,发现苏宸今天就兴致勃勃的求着许导进了剧组看他们准备,见什么都新奇,逮着什么都惊喜,电话那头的声音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嘴巴一刻也没闲着,那开心劲儿几乎透过电话分享给了他。

莫深心里好笑,叮嘱她一些新人在剧场的守则和要求,要她多帮忙少说话,跟在一旁静静看总不会错的

比起楚喻,苏宸真的令人省心不少。一旦确定了目标,不需要任何人敦促她便会朝着目的地奋力进发,精力十足。

给黎耀宇喂完了食,莫深收起餐盘,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捏了捏黎耀宇的下巴,正准备收手时,被对方握住。

“怎么了?”

“你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小少爷眼睛亮亮的,里头含着期待,像坠着星星,几乎要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捏下巴是个略显亲昵的习惯,在哪儿养成的他已经记不清楚,只知道对着自己的情人下意识的就会使出来,似乎是天生属『性』。

“好了,睡吧。”

无意回答黎耀宇的问题,莫深从他的手中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黎耀宇缩回被子中,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可否认,刚刚莫深指尖触及到他下巴的时候他心里一酥。

这个动作相当自然,完全不显轻佻,反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亲密行为。

到底是因为谁养成的习惯呢?

……

吃饱了又躺着很容易就睡着了,黎耀宇浅浅的睡了一会儿,醒过来拿过手机边充电边玩游戏。

不过他本就是个好动的人,玩了一会儿游戏后便躺不住了,从床上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昨晚莫深足够温柔和耐心,他并没有受伤,但是每走一步还是让他不由得龇牙咧嘴,扶着墙慢慢挪。

厨房里男人穿着白衬衫,下|身是西装裤,两条大长腿和精瘦的腰一览无余,扣得整齐的扣子禁欲感十足。腰间系着围裙,正有条不紊的切菜,做饭,每个动作都藏着一种沉淀了时光的优雅,单就视觉而言就是一道盛宴。

一时之间他竟然看愣了。刚刚因为身体异样而升起的一丝后悔完全被抛在脑后。

莫深尾光瞥见他傻乎乎的立在那儿望着自己,笑了:“等会儿就可以开饭了,先去洗手吧。”

空气中的香气勾得人肚子里馋虫四起,黎耀宇嗅了嗅,眼睛亮了起来:“好香!”

“过来,帮我把腰间的围裙带子解开,然后去盛饭。”

“噢。”

莫深正在装盘,站在灶台前不动,小少爷乖乖走过去帮他把带子解开,期间忍不住用手臂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腰。

往日哪怕是一家团聚也轮不到黎耀宇盛饭,不过此刻被莫深支使着干活,他一点不快都没有,反而开心得不能自己。

黎耀宇忍不住暗暗吐槽自己骨子里的隐藏奴|『性』。

两个人坐上饭桌的时候,黎耀宇问道:“你想过成家吗?就是两个人住在一起那种,也不需要结婚。”

这个国家同『性』还不能结婚,大多数同『性』恋要么混迹于欢场寻求春风一度,要么就是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同居。因为没有婚姻的一纸束缚,反而比许多被利益和婚姻捆绑的异『性』恋来得更加真挚。

他并不是个喜欢死缠烂打的人,他知悉一夜情的规则和床伴的修养,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这个人心里曾经期望过和一个人共度一生吗?

“没有。”莫深回得干脆。

“为什么?”

莫深沉默了一两秒,道:“我不适合成家。”

果然没有安定的打算啊。

虽然如同预想中的答案一样,黎耀宇还是忍不住失望。

但是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也意味着没有别人能得到他?

思及此,小少爷咬着筷子,神『色』多了几分小心翼翼问:“……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嗯?

见莫深神『色』微怔,黎耀宇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摆手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做饭很好吃……”

“来吧。”

诶?

莫深一手端着碗,为自己夹着菜,进食速度依旧不急不缓,连神『色』都没有变,黎耀宇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来。

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不是学心理学的,这样的话,也许他就能透过那具皮囊,看到这个人心中的所思所想,能够揣测他现在对他的态度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他只知道自己在撒谎,却看不透面前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脑袋上看不见的耳朵耷拉下来,黎耀宇的失落几乎不加掩饰,看得人直想伸手去『揉』『揉』他的脑袋。

莫深玩笑般的开口:“我一个人住,房子也有些大。有人帮我守家也不错。等会儿我给你备用钥匙。”

钥匙吗?

捕捉到莫深眼中的笑意,心情几乎立刻飞扬起来,黎耀宇眼角沁甜,低头向嘴里刨饭,一边抱怨着:“别说得我像是家养的看门犬一样。”然而挡在碗后的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

莫深将一切收进眼中,微微一笑。

这么单纯得甚至盲目信任的小少爷,真是跟当初的他不是一个品种的少爷啊。

他竟然有点羡慕这样的单纯。

……

见莫深洗了澡后倚靠着床板看书,熵忍不住问道。今天早晨的时候他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莫深,可是这家伙到现在晚上快要休息了也还没有动静。

莫深翻着书,黎耀宇躺在他旁边玩游戏。

熵疑『惑』:

居然两个都说中了,这小系统也越来越会揣摩他的思维了啊。

莫深道:

小系统认真的回答,

莫深闻言顿了顿,不知为何,熵的话听起来竟然有些落寞。他接着若无其事开口:

熵语气古怪,

莫深丝毫不在意自己对着自家管家系统灌输着奇怪理念:

熵点头,愣了愣,

这个人要什么有什么,不缺吃不缺穿,还带把他宠上天的一家人,人人都爱他,他想要追的人都没有拒绝他的,他会有什么痛苦?

莫深撑着头笑:

说起人生赢家,他无意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番对话。

那时候他在书房看书,莫尚在厚重的办公室后处理文件,他看累了,在那个大大的柔软皮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仰面躺着,用手臂遮住了脸。

他在莫尚面前从来没规没矩。小时候莫尚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纠正他,后来直接被他磨得没有脾气了。若是有其他人在他还会收敛当他的教养优秀的贵公子,若是面前只有莫尚,他立刻就成了没有骨头的猫,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样的前后不一成了独属于他俩的秘密。

想起刚刚书中男女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情节,莫深问道:「哥,你以后会结婚吗?」

什么样的姑娘适合这个人呢?

这个问题他想过许多次。以莫尚那种强势而又沉稳的『性』子来看,不管是妖娆丰腴的御姐,还是善良可爱的清纯姑娘,似乎都能够与他相配。

莫尚没有抬头,从他的方向,他只看见莫尚写字的手停了下来:「深,人都是要长大的。」

他眨也不眨的追问他:「长大就是结婚吗?」

「结婚是长大的一部分。」

「那我可能永远长不大了。哥,你会养我一辈子的吧?」

这是一句玩笑话,莫母时常说他长着一张令人恨不得放心尖尖上宠的小天使的脸,说话做事却是十足的令人头疼的小恶魔。

说话的间隙,狂风骤雨正凶猛的拍击着玻璃窗,城市阴湿的梅雨季节总是令人烦闷无比。整个屋子虽然开了除湿,但鼻翼嗅起来却仍旧有股水气。

房子里光线暗极了。莫深喜欢听雨声,在之前他就将书房的灯都关了,仅仅给自己留了一盏阅读灯和给莫尚在书桌上留了一盏台灯。

空气静默了好几秒,随后响起了几乎是许诺一样的郑重声音,只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他忘了自己后面说了什么,也不知道隐在黑暗中的莫尚的表情如何,此刻想起来,只觉得记忆中这声“好”,似乎重达千斤。

有些事情,原来很早就有了端倪。

只可惜他太年少轻狂,没能看透。

身旁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看清楚上面的来电显示后黎耀宇差点被吓得把电话丢出去。几乎一秒收起懒懒散散的表情,作乖巧状按下接听键:“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线较低却格外悦耳的女声,像是小溪潺潺流过清凉动听:“耀宇,我听大哥说,你昨晚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朋友那儿,更没有刷卡的酒店消费记录,你现在在哪儿?”

莫深在一旁想:原来是黎韵寒啊。

黎韵寒是娱乐圈出了名的冰美人,那张脸极艳也极冷。她的背后是黎家,自然是没有人敢动她的一姐宝座的。更何况,放着好好的身价高贵的大小姐不当非要踏足娱乐圈,足以见得黎韵寒是个十足戏痴。

这边黎耀宇表情懊丧,他怎么忘了姐今天收工休息回家啊!

黎耀宇跟黎珩关系不好,却相当喜欢黎韵寒。黎韵寒虽然看起来冷,但对他却关怀备至,弥补了一部分他缺失的母爱。

见黎耀宇没说话,知道自家小弟估计是在绞尽脑汁想要编造谎话,黎韵寒表情霎时间更加严肃:“耀宇,你要给我说实话。”

她熟悉他的小弟有多么娇生惯养,让他流落街头或者睡汽车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现在肯定是有了安身的地方。

黎耀宇下意识的向莫深看去,对面人无声的动了动唇:说实话。

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可是还是老老实实道:“我遇见了北盛的经纪人莫先生,所以就在他家里借住了一晚,现在还在他家……”

“莫先生?是莫深吗?”黎韵寒自然是知道莫深的,她现在的恋人是楚喻,自然也知道这位前经纪人。

“嗯,就是他。”

电话那头突然『插』入一个冷淡的男人声音:“住哪儿?我过来。”

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后黎耀宇登时汗『毛』倒竖:“咦咦咦咦咦咦!大哥你亲自过来?!现在?!”

大哥要知道他跟莫深做了什么,该不会要弄死莫深吧?!

章节目录 第48章 娱乐圈22 娱乐圈 22

“晚上好, 黎总。”

莫深打开门的时候眼睛一亮。

门外出现黎珩并不让他惊讶,他惊讶的是黎珩背后的美人。

黎韵寒今天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长裙, 样式极简, 但剪裁非常合身, 黑『色』的微卷长发不显老气,反而将她的衬得冰肌玉骨,风姿动人, 举手投足间带起一阵香风。

实际接触到黎韵寒,莫深不得不感叹女配之美, 站在那儿就是一幅漂亮画卷。若不是困于原身是个同『性』恋,他绝对要跟楚喻抢人试试看。作为一个视觉动物,他要是楚喻他也愿意去追求黎韵寒啊!

苏宸是属于耐看型, 动态比静态更美,不过经历打磨不够,光芒不够炽烈, 在黎韵寒这等天生尤物的气场下会被生生压一个头。

他之前一直忘了黎韵寒的存在,现在想想,在原来的玛丽苏文里, 女配样样不缺,但都是为了被女主夺走而准备着的。黎韵寒是豪门骄女,有自己的傲骨和风姿,但是一被抢走了爱人、哥哥和小弟, 二被抢走了影后的瞩目光环, 后期黑化得不成样子, 为了复仇几乎不择手段,智商直线下降,闹出了不少丑闻和风波。虽然黎家家大业大都压了下去,但耐『性』丧尽又对苏宸爱得深沉的黎珩还是将黎韵寒无情的送进精神病院。

“黎小姐,晚上好。”

黎韵寒微微颔首,权当做招呼。

对面前的男人她有几分敬意,混迹娱乐圈这么久,那些清流传闻她都有所耳闻。实际见面也的确觉得人如其闻。他对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样的目光比任何恭维都来得更令她心情愉悦。

不过今晚她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一是好奇自家大哥的反常行径,二是想念近三个月未见的小弟。

黎珩从公寓内装潢设计上收回目光,虽然觉得这样的公寓格调太低,不过他还的修养是并不会让他说出这类失礼的话的。

“大哥,姐姐……晚上好啊……”黎耀宇在莫深背后哆哆嗦嗦的举爪子向两尊大神打招呼。

黎珩光是站那儿,压迫力就十足,更别提还有个气场十足的冷面美人黎韵寒。黎耀宇已经换好了自己来时得衣服,之前莫深起床就帮他扔进了洗衣机,甩干后又晒了一个白天,现在衣料上的香气柔软而温暖。这样的香气是莫深衣服上惯有的极淡的洗衣『液』的香气,换成别的时候也许他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此刻被压得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

“耀宇,我们回家了。”

见到自家小弟脸『色』红润,精神头很好,黎韵寒的心放了下来。

黎耀宇不甘愿的缓缓点头,从莫深背后走向门口的短短两米距离相较于他平日的步速可谓是磨磨蹭蹭。他不想回去,可是他也无法就这样拒绝黎韵寒的要求。

“好梦,黎少。”

即使是分离的时候,莫深的声音也听起来那么冷淡。黎耀宇站在门口穿好鞋,抬头直视他。他想问他为什么不能叫他“小少爷”呢,却见这个人黑亮的瞳孔里盛着浅浅温柔。他今晚没有戴眼镜,平日里死板气息此刻消失殆尽,竟然无端端令他觉得安详而美好。

“晚安,莫先生。”

他把所有心思都融进了这五个字内,跟着黎韵寒一起离开。

走路间还有些不适应,他不敢显『露』丝毫的痛苦,只是老老实实的跟在黎韵寒后面,暗地里却在咬牙。每走一步都是煎熬,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前面的女人是他的姐姐,以演技闻名遐迩的女人,他的表情,气息,声音都不能被她察觉出一丝异样,否则迎来的绝对是一场暴风骤雨式的责难。

黎韵寒一向宠他纵他,但是他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告诉她的。有关于莫深的一切他也不打算分享给别人,那是他的秘密。

到了停车场后他为黎韵寒拉开车门,见她坐好后,黎耀宇才神『色』一松。关上门后,悄悄用手擦掉额际的冷汗,绕到后座另外一边去上车。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演技最好的一次了。

坐上轿车后黎耀宇才神『色』一松,撑起笑脸迎向黎韵寒。

黎韵寒见黎耀宇坐好了,对着驾驶座的司机道:“老李,开车吧。”

“好的,大小姐。”

对于一个熟稔的司机而言启动车子不过是短短几秒的时间,黎耀宇转头惊讶道:“等等!姐!大哥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大哥来之前就说了,让我们先回去,他们要谈一点事。”见黎耀宇欲言又止模样,黎韵寒挑眉,“怎么?耀宇你不高兴吗?”

“……没。”黎耀宇面上乖巧,但捏着椅背的手紧了几分。

黎韵寒望着他的眼神深处多了几分深意,口中淡淡道:“大哥的决定从没有错过。”提起黎珩,冰美人的语气也难得多了几分热切,毫不掩饰『迷』妹心态。

知道自己无力反驳,黎耀宇转过头,用手臂撑着脸颊看向车窗外的公寓大楼。从他的方向向望过去,那座大厦在不断的向他靠近。他知道那座大厦有32层,他知道莫深在哪层楼,但是此刻坐在车里远远望过去,只觉得每层亮起灯都是一样的

他一层层的数着楼,企图找出莫深的那层。不过看得眼疼,索『性』把车窗按下来吹吹风,想让心中的烦躁吹散几分。

大厦最终被抛在车子后头,黎耀宇没回头。双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那里有莫深公寓的钥匙,紧紧的攥在手中,很快金属的坚硬凉意被他体温捂成了温热。

这把钥匙即是他给他的承诺,只要这把钥匙还在,他随时都可以回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不过他也只是两眼放空。声『色』犬马入不了他的眼,少年飘忽的心思成了轻盈的风筝,被凉凉的夜风高高吹起,飞回了与他此刻背道而驰的方向。

黎韵寒在一旁抱着手臂准备阖着眼养神,她刚刚结束了一部电影的拍摄,此刻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无意间瞥见玻璃窗上黎耀宇的脸,顿了顿,还是决定闭口不言。

不知幸还是不幸,她的小弟,似乎也有少年心事了啊。

……

此刻家门口,姐弟俩退场后便是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时间。莫深索『性』打破沉默,落落大方道:“黎总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啊。不过您总不会要当木头杵在门口跟我谈事情吧?”

黎珩摇头。按理来说,他此刻的身份是不适合出现在这儿的。可是他明天白天的时间安排不能『乱』,再加上对面前的男人平日的高效率很有好感,又恰好黎耀宇在这里。所以他想趁着晚上就将这件事一劳永逸的解决掉。

见莫深低头为他拿拖鞋,黎珩抿唇:“我不用别人用过的。”

“一次『性』的,没关系吧?”

黎珩点头。

“沙发或者地毯,随意坐吧。”

黎珩选择了沙发,莫深不意外,问道:“有什么想喝的吗?牛『奶』、咖啡、茶、白开水还是红酒?”

红酒完全是他揣测着黎珩应该跟莫尚是一类人才问的,虽然他家没有,可是还是问得理直气壮。

黎大总裁想说他今晚可不是来和他闲聊的,还没开口,便听到那边人道:“还是给你一杯牛『奶』好了。”

黎珩:???

“等等……”自己喝牛『奶』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违和感爆棚,不过大总裁还来不及叫住莫深,但见那个人闪身进了厨房,空气中悠悠抛来一句”待客之道不能『乱』”。

厨房里,莫深从冰箱中取出鲜牛『奶』倒进玻璃杯里一边问:

他想好好休息,可没有耐『性』和总裁聊天,打算直接简单粗暴放倒。

莫深热好了牛『奶』,端着杯子走出来,见黎珩已经被熵“放倒”在沙发上了,说道:

对于熵的行动力莫深有那么一点吃惊,似乎系统对于这些虚拟世界而言真是无所不能的,但好像又被限制在某种古怪的规则之内。

有时候他要求熵做的事都是他对于这个世界规则的无声试探,而这个自然法则也如他所愿的向他反馈了不少东西。

当然了,这些思考都是他小心翼翼瞒着熵进行的。

熵在脑海里解释道:

原来如此啊。

莫深不客气的将人搬上沙发,动作没有丝毫怜惜。待安顿好了黎珩,莫深蹲下身凑近看,总裁的睫『毛』很长,比起他弟弟也不遑多让。此刻安静的躺着,褪去了总裁的光环和气场,也只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男人。

见莫深在地毯上坐下,一边咕咚咕咚喝完了牛『奶』,熵惊讶道:

莫深:

想了想,莫深啧啧叹道:

熵:

章节目录 第49章 娱乐圈23 娱乐圈 23

莫深将杯子随手放在一边, 盯着黎珩的脸道。

明明莫深说话时候眉眼半弯, 就像他在空间里一样散漫,然而熵却真切的感受到人类所谓脊背发『毛』的滋味。

熵心里挣扎。此刻他说不出谎言,莫深何等聪明, 而他只是个情绪不够完善的系统。相较于人类而言,他有浩瀚的知识,有更缜密的逻辑, 可是在体验感情方面,他只是个稚子,他拙劣的谎言无所遁形。

莫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对他诚实颇为满意, 轻声道:

……

黎珩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大亮,莫深自然已经起床。

毕竟,赖床的人绝对占不了先机这是真理。

“我竟然……睡着了?”

黎珩坐起来,还处于茫然状态。一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指向了八点。『摸』了『摸』额头,他的身上滑下来薄毯,昨夜一夜无梦竟然令他有些不适应。

昨天坐在沙发上,突然就困意袭来。那样的熟睡状态不是没有怀疑过莫深给他下了『药』,可是他此刻脑袋不疼,神清气爽。若是真的有这种神『药』,他何苦还要忍受常年低质量的睡眠和失眠的痛苦?

“您霸占了我家沙发八个小时。看来,您对它也许一见钟情。”

不远处莫深抱着手臂望着他,对方一本正经的回答他,但眼里分明是淡淡的戏谑,让黎珩难得脸上臊得慌,连耳根都通红一片。

到底是谁谣传这个男人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

“好了,黎总,去卫生间整理洗漱吧,然后过来吃饭。”用指节敲了敲实木餐桌桌面示意黎珩过来,黎珩正准备拒绝,莫深不急不缓道:“不过来吃饭玉佩我是不会给你的。”

见对方冲他促狭的眨眨眼,黎珩心下一恼,这人分明就是捏住了他的痛脚。

“等会儿早餐就凉了。”

莫深放软了语气,对方已经给了台阶下,黎珩自然不会傻到拒绝。去卫生间整理好了仪容和衣冠,黎大总裁绷着张俊脸。与饭桌旁莫深悠然的姿态不同,心不甘情不愿的在餐桌旁坐下。莫深将一副新碗筷向他推了过去。

“你不吃?”黎珩颇有些怀疑,虽然不至于怀疑对方人品有问题在饭菜里下『药』,但是昨晚的事儿还是让他暗自戒备。

“黎总秀『色』可餐,我看着就饱了。”

莫深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胃部的位置,实际上他一点食欲都没有,因为屏蔽了痛觉,这具身体恶化到了哪种程度他不清楚,但是从食欲减退这一点来看,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样堪称调戏的话语令黎珩不适应的蹙眉,瞥见对方神『色』随意,显然是在思考别的事情,知道不过是玩笑话,也动不起怒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同他这般说话,一时间有意思倒是胜过了被冒犯的感觉。

不过,注意到莫深的举动,黎珩联想到那张诊疗单。如果上次那份病历并不是误诊的话,这个人现在对治疗的消极态度分明是在慢『性』『自杀』。

不过,关他什么事?

莫深对自己手艺一向自信,见黎珩闷头吃得开心,道:好吃吧?”

黎珩动作一滞,脸『色』微赧。他说不出不好吃,但他也不想让面前人太过得意,干脆保持沉默,当作无声默认。

世家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是相当失礼的事情,黎珩尽得真传。

用完餐后优雅的用纸巾轻拭嘴角,黎珩又恢复了不动如山的模样,问道:“你知道这块玉佩背后的事,你要怎样才肯将背后的东西一并交给我?”

莫深指尖点了点桌面:“我不想为难你,只是现在不是时候给你而已。”

“更何况,就算没有玉佩,缺少一部分北盛的股票,你也有能力抓起整个北盛吧?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说来这也是个狗血故事。苏宸的爷爷和黎珩的爷爷合伙创办了公司,两个人因为年轻而得罪了不少人,苏宸的爷爷决定离开过普通人生活,但是黎珩爷爷重情重义,坚决给他留下10%的股份,说以后子孙不论是谁持玉佩来黎家都可以得到那10%的股份。

后来苏老爷子死于仇人之手,苏家家道不断中落,父亲行踪不明,母亲累极,实在无法再养活她,也向往着更好的生活,所以将苏宸送到了孤儿院。

这是苏黎两家掌权者才知道的秘密,而黎珩的想法简单明了,就算他得不到也绝不能落入别人的手。

这么多年看上去北盛掌权的是黎珩,实际上他也是在高空走钢丝,下面各路狼子野心的人对黎家这块大肥肉虎视眈眈。董事会里面都是些成精老狐狸,黎珩的在北盛的股份刚刚足够他压制董事会。但若是公司一旦出现动『荡』和丑闻,股票暴跌,散户大规模的抛售股票,一定有人会拼了命的想要撕掉他的肉。

即使他再如何雄韬武略也免不了会被各地牛鬼蛇神拖进沼泽里。利益当前的时候,情谊不值钱。

他是黎家引以为傲的长子,他绝不能有失误。世人都道含着金汤匙出生何其有幸,但若是责任心太重,分明也是一种不幸。

他的背后站着好几千需要养家糊口的人,即使是最微小失误,也会被几千人无限放大,成为影响他们一生的事件。

“自然,我有这个实力,”黎珩说得无比自信,但是想到病历上的白字黑字,又道,“但我担心,你还没有给我便先一步走了。”

“我还有想做的事而没有做成的事,所以在没达成之前,我不会倒下的。”

联想到之前那一摞资料上的白纸黑字,黎珩情绪复杂,不禁问道:“是什么?”

莫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黎总,您知道人类的软肋吗?”

“当然。”黎珩点头,忍住不将心里的不悦表『露』出来。他原以为他们是在同一个层次上的人,现在看来这人是把他当傻子?

对于黎珩的不悦莫深装作不知,伸手抚着自己肋骨地方,皮肤温热,下面心脏正强有力的跳动着。

这是人活着的表现。

“软肋明明比血肉硬,我们却愿意拿更柔软的皮肤和血肉护着它,不让它受到一点伤害。因为他们是脆弱而柔软的地方。”

“自然,我不能倒下的原因是为了我的软肋。”

鬼使神差间,黎珩问道: “你的软肋……是楚喻吗?”

果然连这个都查出来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莫深一笑,眼角风流肆意,一字一句轻轻说道:“他不配。”

一时之间让黎珩竟然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做到了哪种绝情地步,才会让这个人这么决绝的说出“他不配”这三个字。

他不该为了这些无聊的事好奇的。

黎珩走出莫深家的时候告诉自己,但是又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门板。

大楼下面,他的专属司机正等着他。星期一,九点整,公司里晨间会议还需要开。很快,他的日程表将再次开启,他的生活又要变成马不停蹄的枯燥的一项项待办事宜。

他按部就班的走在这样的人生中,看不到尽头。

而昨夜和今早的一切,包括莫深,都将成为一个无趣的,却不令他讨厌的梦境。

章节目录 第50章 娱乐圈24 娱乐圈 24

文档上几百个字是他今天的成果, 周子安读了一遍,皱着眉一下下的按着“backspace”键将字一个个删掉。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他目前的状态, 的确被称为‘卡文了’。

也许是前段时间更新太多, 输出太猛,此刻他有些疲于码字。缜密的故事背后通常都是有一系列逻辑支撑,所以就算有修改也不会偏离大纲。但是此刻大纲就在眼前, 可是他没有往骨架上填充血肉的欲望。

不提前存稿的缺点此刻暴『露』无遗。

缩在舒适的椅子里,周子安咬着右手指尖。这是他焦虑时候惯有的动作。

他一向不爱存稿, 因为他是个会根据读者反应来适时改变方向的人。他擅长玩的是文字逻辑游戏,若是有人看穿了他的诡计,他会兴致勃勃的想办法将游戏的难度往上拔高。

而今, 这场的游戏对面的人不知所踪,又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网络那端的人,不知姓名, 不知年龄,不知长相,只能从行文风格中得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或许这个世界上比那位读者聪明的人多的是, 可是没有谁如他那般给了他棋逢对手的感觉。

前两章那个人的评论还因为加精而被挂在评论区的顶端,昨天的新章节过了一天也还没有那个人的评论,让他莫名有些焦躁。

是忘了吗?

难得遇上一开始思路就如此清晰正确的读者,还是用一种他不讨厌的方式在与他交流探讨, 甚至能委婉的指出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这种一来一往的试探交锋于他而言是无形上的愉悦。

文人大多有相惜心理, 把屏幕那端不见面容的家伙引为知己无疑是一种危险行为,但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翻了翻评论区,发现不仅仅是他,书评下的其他读者也都在说着这件事,周子安咬着指尖不知不觉更用力了。

他们隔着网络,他并不清楚对方那头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发生了什么车祸,生病,或者别的什么……

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周子安直接在文案上挂上了请假的字样,将电脑一合,起身准备去街角他惯常去的那家饭馆吃饭,也不管下面的读者评论如何。

在将卫衣的帽子拉上来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桌上的电脑,周子安想:

也许他回来的时候,那个人也会留评了吧?

……

「哥,我最近要陪楚喻去别的城市宣传电影,你的乌啼我可能暂时照顾不了了。」

接到夏梓明讯息,莫深自然处理好手头的事便开车去了他家。

莫深来的时候按了门铃。为莫深开门前,夏梓明正在卧室里整理着箱子。一段时间后再一次重见莫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夏梓明觉得对方好像瘦了一些。

这人难道都没好好吃饭的?

一边将拖鞋放在他脚边,夏梓明一边奇怪道:“干嘛要按门铃呢?我不是给了你钥匙吗?”

“怎么,来迎接我觉得不开心?”

眼见莫深说得太自然,夏梓明把嘴张成了o状。这人现在大刺刺支使他果然很习惯了啊连掏个钥匙都不肯非要他来开门!

莫深将手提包放在鞋柜上,道:“即使有钥匙,我也是客人啊,梓明。”

这话的确没错,即使他有钥匙,可是于身份上他仍旧是客人。

“哥,你好像瘦了很多,”夏梓明换了话题,“熬夜使人秃顶,别还没到中年人就秃顶了。”

夏梓明站在他身边,不由得比较了一下自己和莫深的身高,一边暗恼:他要是能长得再高一点,比这个人都高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平视甚至俯视这个人,甚至,可以想什么时候伸手去揽对方肩膀便可以伸手,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用拳头轻轻的顶对方肩膀。

“我知道的。”没有诉诸于口的关心,莫深自然听得出来。语气温和了几分,眼睛带笑。

收拾已经接近尾声,夏梓明拉好箱子的拉链,把行李箱提起来放好。

一抬头见莫深站在门边,小乌啼乖巧的蹲在他脚边,一大一小搭配在一起,神『色』同样严肃,无端端的让他心里一软。

小的整天甩脸『色』给他看还用屁股朝着他,大的整天板着脸支使他,可是意外的,他抱怨往往还没出口又被咽了回去。

他实在是讨厌不起来这个男人在他面前『露』出别的情绪。一旦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消融,和这个人相处意外的令人舒服而平和。再者,那些别的情绪太弥足珍贵,是被他特别的对待着的象征。

想着,夏梓明推着行李箱在莫深面前站定,咧嘴一笑:“不对我说一句‘一路顺风’的吗?”

“那么,一路顺风。”莫深挑眉。

“这也太敷衍了啊。”夏梓明似是而非的抱怨着,鼓起脸颊。

莫深被逗笑,手轻轻『摸』他的头。这一次,认真的说道:“一路顺风。”

“男不『摸』头,女不『摸』腰”。明明有这样的古话,『摸』头须得长辈来,可是这一次夏梓明没有生气。虽然反『射』『性』的想要拍下头上的手,不过最后还是选择轻轻拿下对方的手,装作皮笑肉不笑的道:“才弄了发型,弄『乱』了很麻烦的!”

乌啼被莫深装进了笼子,以免等会儿坐车的时候会『乱』跑。被送进笼子里的小猫乖得近乎反常,若不是叫起来那蠢萌蠢萌的姿态分明就是一只涉世未深的小『奶』猫,他真要怀疑这只猫成了精。

两个人一同出了门,夏梓明用钥匙反锁了家门。今天他穿着休闲,脸上戴着巨大的墨镜,配上那张可爱俊秀的脸,气场竟然不比明星逊『色』。

在停车场的时候,夏梓明认真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哥,说真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小心猝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莫深似笑非笑,屈指给他的额头一个弹指。

“梓明,谢谢。”

夏梓明墨镜下的双眼瞪大,“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莫深转身将乌啼放在车子的后排的位置上。

“我听到你说‘谢谢’了!”夏梓明满脸坚持,这个很重要好不好,能得到男人为数不多的谢谢,不多让他说几声怎么行!

“你错觉。”莫深不为所动。

“才不是!”

瞪着眼睛用语言抗议,夏梓明呲牙,这个男人恢复刀枪不入的时候,真想让人踢他一脚看他的外表是不是铁皮做的。

室内停车场不远处便是阳光灿烂的外面,这个城市的夏日的阳光并不灼人,小区的绿化极好,树影间投下黑『色』的清凉阴影。风吹得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蝉鸣吱呀呀的响着,空气嗅起来都有股暖暖的味道。

相较于略显阴暗『潮』湿的停车场,外面的世界明亮得令人心情看了就会大好。

夏梓明将行李搬上莫深后备箱里,关上门。

上一次是他开车来接莫深,这一次换莫深送他去停车场。楚喻在那座城市还没有回来,他直接去那儿找他。

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夏梓明直视着面前转化的景『色』,道:“哥,有一句话想说给你听。”

“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你最珍惜的人应该是自己。自私的活着,这样没什么不好。”

跟楚喻相处了几天,全赖他的可怕观察力和好奇心,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莫深曾经是喜欢楚喻的,这种喜欢对楚喻而言太过沉重,以至于他无法回应。

不过他大概只觉得恶心,也从未想过回应。

楚喻开始火起来的时候,他偶然间看到他的访谈。那个时候楚喻显然是个戏痴,提起拍戏便侃侃而谈,问一些别的,只会腼腆一笑。

可是现在不一样,楚大影帝春风得意马蹄疾,他年轻,俊美,粉丝遍地。他已经知道在什么人的面前应该说什么样的话。媒体为他塑造了一张假面,哪怕是无意识的,楚喻也戴得心甘情愿。

如今跟黎韵寒曝光了关系,怀疑他为了前途富贵攀上高枝的人中就有他。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就算被保护得再好,没有人会一直不变的。

从小他就是个好奇心和观察力都奇佳的人。小时候,算命的人就曾说他猴精转世,有些小聪明,一生顺遂,不是大富大贵的命,但胜在无病无灾。

他也的确这样一直活到了现在。每一步似乎都在映证着算命先生的话。他学习成绩不算最好,但也不差,不是最受瞩目的却也令人忽视不了。八面玲珑,各处都吃得开,偶尔运气不错,总是能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财宝。阴差阳错的进了这行,一进来便接手了非常有潜力的明星。

但是算命先生还有一句话,母亲和父亲都不记得了,但他却印象深刻至极。

「喜欢的人也许短命,所以最好不要动感情。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小朋友啊,你要记得这句话。」

大学的时候看他身边的人一个个脱单,理由各式各样,他只觉得无聊。偶尔想到算命先生的话,他会想,这话到底准不准呢?他喜欢谁谁就会短命吗?

后来他有了一个女朋友,虽然不是校花可是也是学院一等一的美女。他们牵手,依偎,亲吻……除了上床以外,做完了一切情侣应该做的事。

总觉得缺了什么。他对她说,于是他们分了手。对方不哭不闹,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他的运气总是这样好。

“梓明,感情的事,逻辑是无法解释清楚。以后你就会懂了。”

莫深不想提起这个话题,楚喻是原身的白月光,虽然执念已经散了,但是若是骤然间说放下便放下是不可能的。

他是个冷血的人,可是原身不是。

听到莫深的话,夏梓明哑然。他很想反驳说别把他当小孩子,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逻辑至上能够完美思考和计算的只会是机器人。

只要是人,就是不完美的。

就像这件事明明是莫深跟楚喻之间的事,但他还是忍不住搅和了进去。

怕被莫深看见,夏梓明将头转向自己的那边车窗,紧紧的抿上唇,心里的怒火四散蔓延开来。

明明知道对方是错的人,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

……

夜间刚打开小说页面就注意到文案上的请假字样,莫深惊讶的问熵。

熵回溯了记忆中周子安的作息,摇摇头:

书评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莫深瞬间就反应过来。勾起一抹笑,退出刚刚点进去的打赏界面。

熵道。

莫深将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将自己沉入识海之中。

空间里,熵还是小小一个,虽然没什么表情,却能令人感受到他的坦率的困『惑』:

莫深在他面前半蹲下,这样的高度刚好足够他直视他的眼睛,笑道:

自然,他没打算放弃对自家小系统每一个为人师的时刻。既然系统的反应和思维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趋向于他,那么花一点时间去将他调|教得更合心意有什么不好?

工具需要磨砺,而宠物都是需要教的。

就像英语单词中,pet即是宠物,又是宠儿。

熵认真道。

下巴被轻轻的捏住,熵瞪大眼睛,这样的触感对他而言异常陌生。直直的望进青年含笑眼眸里,里头漾着一汪融融春水,眼眸深处深不见底。没有光,但又拽着人不断向下,似乎可以将人溺毙在里面。

饶是他是系统,也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这小系统的反应真是无趣。

见熵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莫深松开手,空间里的房间现在更加接近记忆中他曾经的卧室了。坐在床上拽过方形抱枕,莫深倒向自己熟悉的床,差点被床的硬度砸出一口老血。

oh,他忘了空间里的是徒有其表的床啊!

精神空间的天花板是压抑的翻滚黑『色』浓浆,看得人心里压抑不已。莫深没有看的兴致,翻个身,改仰躺为靠着抱枕趴着。反正在这儿不会ooc,除了熵也没人看得见,莫深打了个呵欠,将自己的下巴放上方形枕头。

熵站在不远处问:

莫深将脸埋进抱枕中,心里哀怨。

他真的不喜欢医院啊!更何况还要做各种各样的检查。最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不是健康的身体,这一纸报告检查出来不知道会投下怎样的□□。

莫深

熵:???

这一次没有解释的打算,莫深道:

熵瞅了一眼莫深此刻的脸,原本用的那张皮囊,和他自己的比只能算清俊。不过,皮囊只是衣服。有的人能将一张寡淡的长相用得『惑』人无比,而有的人能将一张绝世皮囊沦为油腻的代名词。

莫深从车祸到在空间清醒的那段时间,他用手触碰过莫深的意识体。那样的触感很特别,仿佛初冬凉风一般清冽,极为柔软的触感,但触碰久了却觉得一直凉到骨子里。

他们没有感知情绪的能力,光脑便赋予了他们看透人类意识体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他极少用,但是偶尔也会用在检查莫深身体上。

比如现在。

熵忽的瞪大了眼睛,对自己看到的东西不敢置信。

此刻,莫深的意识体的最深处轻轻缭绕涌动的东西,分明是黑『色』雾气。极淡,但那绝不是他的幻觉。

胸口涌动着惊涛骇浪,熵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嘴,怕自己无意识发出声音引来莫深的注意力。

不远处莫深一无所觉,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手臂搭在抱枕上,抱枕边缘被捏紧。

这个人即使是睡着了也是一副紧绷姿态,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处于安心环境还是一直如此。熵无比确信自己只要一靠近,这个人绝对会立刻醒过来。

让莫深进入更深沉的睡眠中对他而言一点都不困难。陷入更深沉睡眠的对方的眉眼果然放松了一些,熵来到莫深身边,果不其然在心脏深处的内源里看到有淡淡的黑雾在缥缈缭绕。

他记得他以前没有看见过的!

这样的黑雾他并不陌生,一旦出现便是人类意识体濒临黑化和崩坏的开始。

黑雾一旦出现便不会消失,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它对于意识体内源的侵蚀『性』就像盐酸之于花岗岩。这样的黑『色』始终与不幸、阴影、死亡和抑郁相伴相随,它会一步步的变厚变浓,直到侵蚀整个意识体为止。

难道这是头疼那天的后遗症吗?

章节目录 第51章 娱乐圈25 娱乐圈 25

起床的时候莫深用手『揉』了『揉』脸, 赤着脚一边活动着关节一边走进卫生间,准备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本来打算熬夜打游戏的, 结果睡到了早晨, 这背后谁在捣鬼, 不言而喻。

拿过一旁架子上的白『毛』巾,莫深擦干脸上的水。

将『毛』巾放回架子上, 莫深望着镜子中似笑非笑的男人,一边伸手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脱衣服。

就这样把这具身体晾在空气中以一个不舒服的姿势睡了一晚上, 现在他浑身关节有些僵硬,冲个热水澡也许能好一点。

这一句话明显比前一句底气足多了。莫深饶有兴致的想着,明明前一句还能够听出些微的迟疑和心虚, 后一句却已经毫无波澜。若不是他注意力集中,恐怕也听不到这其中的变化。

将脱下的所有衣服扔进一旁的衣篮里,莫深伸手打开花洒的阀门, 热水立刻哗啦啦当头淋下。

熵语气带着些微的不肯定和犹疑, 似乎不敢相信莫深就这么放过了他。

花洒的水流又急又缓,他是开到了最大的,温度早已经调好了,所以皮肤渐渐变得暖和起来。头发湿淋淋的贴着头皮有些不舒服, 不过莫深没有将它们都向后抹去的欲|望。

微微低下头, 莫深用手捂住脸颊, 看上去是用手抹掉脸上多余的水,然而手掌下遮住的是高扬的唇角。

小系统的谎言升级了。

这个谎言背后隐藏的东西他自然不认为是有利于自己的,不过,谎言不重要。重要的是,系统的谎言变得难以分辨,这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热水哗啦啦的极速的坠落在瓷砖上,把一些不能明言的背道而驰的心思一并冲进阴暗的下水管道。

……

知道莫深是效率至上的人,一大早苏宸就提前去医院为他办理手续排队去了。

莫深对此毫无歉疚感,若是可以,他更宁愿带苏宸去一些好玩的地方当作她被选上女主角的奖励而不是答应她去医院检查身体。

在医院底楼大厅,苏宸见到他的那一刻瞪大眼睛,气鼓鼓的道:“哥哥,你面『色』怎么又变差了?又熬夜了吗?”

见莫深毫不在意模样,怒了:“再这样下去我可是真的要生气了!你什么时候找个嫂子管管你啊?”

见苏宸真的快气成胀气河豚,莫深觉得好笑又头疼:“好了好了,知道吗?女孩儿唠叨就是变老的开始。”

苏宸叉腰:“……呸呸呸,我永远是十八岁美少女!哼╯^╰!”

玩笑过后就是一项项检查。莫深拿着苏宸给他的项目单看,除了抽血化验这类常规安排以外,苏宸为了以防外一甚至让他做了肿瘤检测,莫深看到检查项目单子上一长串项目的时候,下意识的脚步后移。

“不准退后,哥哥,你就是该做个全身检查!”

察觉到莫深的企图,苏宸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目『露』凶光。难得看到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准备退缩,心里好笑的同时暗暗坚定自己绝不会姑息他的这种逃避做法。

“……我没打算逃跑,相信我。”莫深诚恳的道,他答应的事就这样食言未免太没品了些。

他只是下意识,真的是下意识的想走而已。

项目一项项的检查着,几乎快到了尾声,但时间也快要到两点。两个人在过道里走着,苏宸埋头一项项的对着检查单,正前方的电梯突然打开了,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请让让!”

前方传来的巨大的喧哗声,莫深眼疾手快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苏宸的肩头将她往旁边一带,靠墙站好,几个医院人员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推着病床冲向急救病房。病床上瘦骨嶙峋的年轻人看上去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翻着可怖的白眼,不难想象他此刻与死神距离有多近。

旁边的电梯再次打开,冲出来跟着病床,有三个,看上去是年轻人的家人,大概是悲伤过了度,他们明明眼睛肿得像桃子,但脸上的神情分明已经呈现麻木状态。

苏宸被他护的牢牢的,一点都没有被医护人员擦到。手拽着他的衣服下摆,从他的臂弯处探出小脑袋,瞧着推远的病床一脸心有余悸。

“怎么了?吓到了?”莫深问道。

苏宸摇头。这里是医院,悲欢离合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是常态,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只是觉得将死之人的气『色』太灰败了。”还有,被他的家人那种死寂气息给吓到了。

就算她不是医生,她也敢断言那个年轻人活不过今晚。那种令生命呈现枯萎状态的死气已经肉眼可见,由不得人忽视。

“人都是会死的。”

莫深说出死字的模样太过洒脱,苏宸犹豫的拉拉他的衣服,问道:“那哥哥觉得人死后,是土葬好还是别的什么好呢?是该存于骨灰坛中被亲人永远怀念还是洒向大海回归天地?”

莫深松开她的肩膀:“我要是死了,会选择把尸体捐给医院。”

“诶?”这话太斩钉截铁,让苏宸愣住。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想法跟我这个人看起来不配?显得很圣父?”莫深慢悠悠的道。

“没有!”苏宸一口否决。她自己相当清楚面前的人是外冷内热型,可是跟圣父可没什么关系。

对于苏宸的毫不犹豫的维护莫深相当满意,继续开口:“这个想法我很早以前就决定了的。”久到他还在原世界的时候,十二岁就已经决定了。

死了就死了,什么都带不走,也什么都留不下,他可没有什么要入土为安的矫情劲儿。

“可是……那样你的身体就会被千百次解剖又缝合……”

苏宸打了个冷颤,这个画面她光是想想就无法接受,手攥着他的衣角更紧了。

莫深不介意自己的西服被她弄出褶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当作安慰:“没有了灵魂的肉|体只是无人居住的房子。赠予医院,只不过是为现代医学进步做出的一份微薄的贡献。毕竟,你现在所享受的一切医学成果,都是建立在无数尸|体和一例例死亡之上的,回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苏宸傻呆呆的望着他,几乎要哭出来的难受模样。莫深了然,在这个崇尚土葬和火葬的国家,这样的思维当真理『性』至极,见苏宸一脸无法接受,就知道她还没能从这样的思想冲击中回过神来。

下一秒,他听到苏宸问:“可是,哥哥,如果你真的捐献了遗体,那我以后想你了应该去哪儿找你呢?以前你是孤身一人,可是你现在有我,为了我,就不能不捐吗?”

原来不是因为无法接受捐献吗?

莫深默然,心软了几分,微微弯腰,使他能够与苏宸平视,放柔了声音道:“若是我真的死了,记得,你所见之物皆是我,爱你之人也是我。”

“可是……”

苏宸还想说什么,“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是她的肚子发出的,登时脸部又是一阵火山喷发状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怎么又干了这么破坏气氛的蠢事啊!

又一次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苏宸低头捂脸懊丧,她在他面前真的毫无形象可言啦!

“好了,项目应该没有遗漏的了,报告体检还要过几天才拿得到,现在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泰国料理!”提起吃苏宸瞬间恢复活力,抬头冲他笑嘻嘻的双手合十,一点不客气的道。

“好,都听你的。”

听见对方宠溺的声音,苏宸心满意足的挽上莫深的手臂。对方为了她特意放慢了脚步,她穿着带跟的小皮鞋也跟得不累。

食物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治愈她,在泰式的店里,喝着热热的冬阴功汤,刚刚在医院里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带来的阴影很快被抛在脑后。

对面的男人吃饭的样子沉稳而优雅,这样的气息经年沉淀,她一时之间模仿不来不来。跟黎耀宇一起吃饭时候的窘迫氛围不同,点餐的时候他会先询问她的意见,并偶尔会向她轻描淡写的解释吃法和来历。

他是不一样的。

……

如果没有什么事可做,顾北廷通常会待在客厅,因为那是距离门最近的房间,莫深一进来便可以第一眼看到。

他以前不爱收拾屋子,通常喜欢慢慢的把屋子弄得一塌糊涂然后打电话给夏梓明,让他请家政服务人员上门做清理。本质上就像一个喜欢用纸牌搭建屋子的顽劣孩童,在搭好后会用力重重推倒,留下一片狼藉,心中快意。

现在隔绝了人间喧哗,不仅要自己动手做饭,连别墅的清洁也要一并打扫。

忙起来似乎什么烦恼都能忘掉,莫深给他的要求是一个月后必须要发新专,他已经定下了主题,现在正在一首首作词作曲。

孤独是管催化剂,每天能接触的人仅仅是莫深,不知不觉间他几乎将注意力都分给了他,并且以他的感受为第一位。

这不是好现象,可是他并不在乎。

今天他只是刚好睡了一觉,醒来就看见客厅里莫深正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间夹着一根烟。抬头见他正在楼梯上站着,冲着他微微一笑。

“过来,让我靠一靠。”

顾北廷“啧”了一声,这男人使唤他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说是灵魂伴侣他们还差得远,顾北廷本人也不相信真有这种存在,但是相互『舔』舐安慰的对象却可以有。

他们的感情并不相通相知,但是共有的孤独偶尔却能引起共鸣。

莫深将手上不想再抽的烟朝顾北廷递过去,顾北廷也不介意他抽过一两个,弯下腰就着他的手叼过烟嘴部分含在嘴里。

“把你叫过来才发现你不是女孩子,身形太高,不好靠。”

若是个女孩子,坐在他的腿上的高度应该刚刚好能够让他将伏在她的肩头上,可是顾北廷太高,并不适合。

“你在耍我。”

“你这么认为也没错。”

虽然莫深承认得干脆,不过他倒是没生气,因为男人难得出现了狡黠模样。

见莫深向后倒向沙发,用手臂遮住了脸,顾北廷问道:“累了?”

“嗯,有点。”顾及熵的缘故,不ooc的人生他活得实在太累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莫深遮住了脸,但是他还是能想象下面挥之不去的疲『色』,微微放软了语气,“累了就休息。”

“呵,你真可爱。”莫深发出一声低笑。

男人第一次这么夸他,耳根似乎有些烧。干脆扭过头,顾北廷吸了一口烟后将烟蹙灭在烟灰缸中。

也许他该戒烟了,连同莫深一起。

他有了新的想过的生活,往日的恶习他一个都不想再碰。

“我饿了。”

听见莫深说话,顾北廷转头望向他,淡淡道:“哪种饿?”

这背后的意思他可不是雏儿会听不出来,莫深放下手臂,饶有兴致的转头看向顾北廷,对方正坦然的看着他,黑亮的瞳孔里有淡淡的光。

背后的意思他们心照不宣。

“你会受伤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他现在可没有闲情逸致像那晚给黎耀宇一样扩张。

“不会。”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虽然并不意外,但是他并没有想到顾北廷会主动到这种地步。

然而对方并不回答,而是起身过来,将他拉下来按倒在地毯上,动作又快又猛,骑跨在他腰间。

“你喜欢上位?”

被按倒在地毯上,莫深没有任何慌张的情绪,反而笑眯眯的想着:

识海空间里ooc报警器会响上几个小时什么之类的,说了谎的小系统应该并不介意。

或者说,他不敢介意。

顾北廷的手紧紧的压着他的肩膀,就像大型猫科袭击人时候从正面将人按倒是一个道理,挣脱虽然费力,不过对他而言倒也不难。

“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是更好吗?”

这副张扬模样实在勾人,比起青涩的黎耀宇,顾北廷诱『惑』人的本钱更足,令他心里徒然涌上热『潮』。

什么时候,给他加个耳朵和“尾巴”吧。

莫深眯眼,笑容危险,语气温柔,但却毫无商量余地:“亲爱的,第一次可不行。”

轻易的便让他们的姿势对换了位置,莫深再一次感谢当初莫尚强制『性』的压他去练武的那段日子,虽然每天都像累得像是一滩烂泥,可是在武力值上少有人能压制他。

不过,如此顺利的极大的原因还是顾北廷没有反抗,几乎是摊开了手,任由他为所欲为。

就地取材用领带将顾北廷的双手缚在身前打了个结,他故意将绳结系得极紧,几乎勒进了手腕里。这会带来些微疼痛,他知道。顾北廷皮肤白,领带勒出来的红印印在皮肤上,徒增妖冶。

想让他感受痛苦和欢愉,想让他在两种情绪里无法控制的崩溃哭泣……

心里骤然涌出来的陌生又危险的情绪令他无法控制。

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

他说不上自己哪里改变了,但是这样的变化他并不讨厌,甚至有种快意感。

“把整个人交给我。”

将顾北廷被缚在一起的手推上他的头顶,莫深底下头,语气极尽亲昵与危险,果不其然在顾北廷的眼中看到了更炽烈的光。

顾北廷『舔』了下唇,唇角挑起的弧度说不上是在诱『惑』还是极尽挑衅。

“尽管来拿。”

接下来便是一个缠绵而热辣的吻。

章节目录 第52章 娱乐圈26 娱乐圈 26

白天还是艳阳高照, 夜间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莫深在窗旁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绵密的雨幕在天地间架起了无数蛛丝大小的桥, 在漆黑深邃的夜空中, 静谧而安宁。

“吃饭了。”

顾北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身上只有一件睡衣,带子还是随意系的,能看到精瘦的胸膛还隐约可见的漂亮腹肌。

顾北廷手里端着托盘, 上面放着两个碗和两双筷子。根本不用看,莫深闻着空气中的香气就知道碗里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床伴的话, 顾北廷之于黎耀宇的优势便是放得极开,事后也不用他费心照顾。他只是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自己去了浴室冲澡。

轮到莫深进浴室的时候, 顾北廷已经去做饭了。出来后不久,越来越浓的香味便由远及近。

“说起来,为什么不能在餐桌吃?”

着实不理解顾北廷为什么不想上餐桌而非要和他一起缩在沙发这边坐地上吃饭, 莫深问道。接过顾北廷递过来的筷子和碗,果不其然在洁白的瓷碗里看见了,嗯, 方便面。

“我喜欢。”顾北廷答得随意。

“你该戒掉吃垃圾食品的习惯。”莫深心中有些许纠结,面上却无波无澜,学着原身用冷淡的口气道。

顾北廷喜欢吃的都是高热量食品。炸鸡,薯条, 方便面, 汉堡, 啤酒……对明星而言简直是前途杀手,也是顾北廷男配底子好又勤锻炼才敢这样作。

顾北廷在地上随意坐下,盘着腿,端过自己的碗,耸耸肩:“我已经吃得很少了,不然身材早就走样了。”

一挑眉,莫深张口便是戏谑:“可是你肚子上肉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要松啊。”

对面一本正经的说着这类话题,顾北廷忍着不把嘴里的面条喷出去,脸上浮起浅粉『色』,咽下去后朝他恶狠狠的瞪眼:“闭嘴吧!爱吃不吃!”

面当然是要吃的,一场酣畅淋漓的妖精打架下来别说顾北廷,就是他也饿了。面碗里的水汽腾起来,雾气遇镜片瞬间视线白茫茫一片。

莫深皱眉,将鼻梁上的眼镜拿下来放到一旁桌上。

近视眼是真的很不方便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身体的近视?

刚刚想完,还没来得及向熵开口,视线瞬间变得清晰,刚刚看物体的朦胧感似乎是他错觉。

对于熵如此的体贴莫深非常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一直被ooc警报器烦扰的缘故,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顾北廷在吃面间隙抬头,原本以为莫深会像日本人那样严谨坐姿,脊背挺直,不苟言笑,却见他坐姿有说不出的洒意和轻松,背部微弯,似乎一下子脱下了身上厚重的壳,从某种紧绷的状态中彻底放松下来。

察觉到顾北廷的视线,见他果然正盯着他脸看,活像他脸上有话,莫深挑眉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对面的目光刺着他的脸皮有些烫,顾北廷应了一声,赶紧低头吃面,心里却蓦地温热一片。

这个人……是在他面前卸下了伪装吗?

莫深没有吃多少,他现在食欲退得厉害。顾北廷吃完整碗的时候他还正在拨弄碗里剩下的大半面条。方便面都是一包不顶饿,两包却又多的不合理的量,见顾北廷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知道对方是在惊诧他吃得量太少,莫深直接问道:“一包就吃饱了?”

顾北廷自然摇头。

莫深干脆直接的将碗推到他面前,意思相当明显。

眉头狠狠地跳动一下,顾北廷下意识的拒绝:“这是你吃过的。”

“那又怎样?不能浪费粮食。”

莫深实在太过理直气壮,顾北廷视线在他和碗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面上无奈,将碗捧过来,纵容道:“好吧。”

得,谁让他没吃饱来着,反正刚刚口水都吃过几轮了,不差这一回。

最后碗是顾北廷洗的,莫深直接在长沙发上侧躺下,吃饱喝足的感觉令人懒洋洋的,没有想再动弹的欲望。他身上的睡衣是顾北廷的,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儿留宿,没有自己的衣服。

窗外大雨一直持续着,顾北廷收拾完了屋子后,见莫深正在沙发上躺着,问:“怎么不上床睡?”顾北廷问。

“我听会儿雨声。”

他有些倦,听雨声能够让他情绪舒缓一些,放在现在权当催眠。

“你把沙发都占了,那我坐哪儿?”

“那就来当我的枕头。”懒洋洋的话语毫无反驳余地,顾北廷扶额,这个人现在真是吃准了他啊!

谁让他俩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莫深枕着他的腿,顾北廷将他额头上的散下来的碎发往后抹,将手搭在那光洁的额头。

明明约定是让他来依靠他的,但现在很明显反过来了。可是,他没有他想象中的不耐,反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喂。”

“嗯?”莫深已经带了些困意,对这一声但还是做了回应。

“我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你了。”

没料到顾北廷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莫深一怔,复又闭上眼,挑起一抹笑,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顾北廷书页刚过一页,见莫深躺得安稳,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此刻倒是不困,白天睡眠充足,现在反而精神得要命。窗外的雨声哗啦啦不停,时间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似乎这样一直坐下去,就能到达永恒。

顾北廷望着书页发呆,他的脑子里无端端冒出一句诗来: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他的安心之处。

“以后经常留下来过夜吧。”

饶是他面皮再厚,平时在外人面前再狂,此刻也害怕对方睁眼后其中惊讶之『色』。顾北廷将手搭在莫深的眼睛上,这样的动作不啻为掩耳盗铃的新解。

枕着他腿的人声音因为困意而隐隐透着沙哑,咕哝了一声:“……嗯。”

莫深困得压根没听见话里的内容,却能够下意识的回应他,这是不是也说明,他是特别的?

……

上午十点,苏宸正式进入剧组,因为之前跟剧组的人混熟了,所以一路上都是热情的向她打招呼的人。

莫深跟在她后面,将这一切收进眼里。身为玛丽苏女主角,总是有自己讨人喜欢的一套的。不过,相比于原书里自小缺爱而满心不甘想要更好的生活,拿虚伪充当真心的苏宸,现在的苏宸笑容开朗,平和感由内向外,也越发令她周身的气场吸引人起来。

许导正在拍摄场地旁向副导演吩咐事情,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的布置拍摄仪器。许导的团队相当成熟,这也是莫深选择他作为苏宸演艺生涯中第一块跳板的原因。

他今天注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莫深今天带了个年轻助理过来帮苏宸准备,名字叫卢思绮,是个心细温和的女孩子。二十三岁,只比苏宸大三岁,实在年轻。有一张圆圆的苹果脸,虽然长相不算出众,可是一笑起来却着实乖巧讨喜,非常面善。

“小卢,苏宸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深哥。”

卢思绮笑着冲他比了个“ok”手势后立刻去帮助苏宸收拾衣服提包帮忙。

莫深走时戏已经开始拍了,最后看了一眼,确定安排没有遗漏后转身便走。

接近十二点,快要到周子安出他的窝的时候了。

……

街角的咖啡店里,一个穿着褐『色』的短袖,肥大的军绿『色』休闲裤,头发『乱』糟糟一团,几乎遮住眼睛的男人正在吃着饭。长期不见光的皮肤苍白异常,从外表上来看,整个人恹恹的,非常没有精神。

莫深站在店外不远处将这一切都收进眼里。周子安宅,不爱动,家务技能点全暗,讨厌吵闹拥挤的地方,活像是个小老头。

当然了,男配的第一要诀便是有一张好脸。周子安的那张脸的确帅气,前提是他好好的打理了自己。

璞玉都藏在不起眼的石头外壳之下,他的改变原本是从遇到苏宸才开始的。

“你……”

见莫深直接在他对面坐下,周子安皱眉,店里那么多空位,这个人是在做什么?

“打扰了,周先生。”

“你认识我?”周子安拿着饭勺发怔的模样竟然意外的萌。

“当然。”莫深拿出手机递给他,“也许您对我的另外一个身份比较熟悉。”

周子安接过手机,上面显示着粉丝排行榜,他对这个印象极深,尤其是上面的第一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莫深。”

莫深……莫深……深……

周子安猛地抬头瞪大眼睛向莫深望去,一脸震惊。

这不就是粉丝排行榜上那个名叫“深”打赏第一的人吗!

“最新的一章没有来得及看,真是不好意思,最近两天在医院需要检查的项目实在太多了。”

果然是生病了啊。

周子安心里了然,低下头。原本隔着屏幕的人突然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令他不知所措得厉害。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失去了吃饭的欲望,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搅拌着手中的咖喱饭。

最怕空气突然沉默,对方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着刚刚莫深说医院检查,周子安向对面望过去,见莫深面『色』不算好看,周子安犹豫道:“身体……还好吧?”

“有些检查项目结果还要几天才知道呢。”

“噢。”

再一次冷场,周子安又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勺咖喱掩饰窘迫,忽而听见对面笑着问:“我能去您家里坐坐吗?”

诶?

周子安一愣,抬头看向莫深。对方态度太过自然,就像再提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弄得他反而有种自己此刻惊讶是不对的感觉。

直到站在家门口时候,周子安心里仍旧『迷』『惑』不止。转头向后看去,西装革履的男人冲他微微一笑,眼神示意他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好吗!

他怎么就听话的把人带了回来?

周子安转过头,背着莫深,他确信自己的表情不会被看见,站在门口心里丧气。背后的男人看似温柔,语言背后却强势无比,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三言两语就让他哑口无言。

上天给予他文字天赋的时候,也剥夺了他的口才。语言太过苍白,承不起他的思想。他是崇拜理『性』至上谨小慎微的人,每一句话他通常都会深思熟虑。久了,跟不上他人的话语速度,周子安就越来越不爱说话,甚至惜字如金。

在莫深面前拙于口舌的感觉令他心里丧气,对方好似一个从内到外的发光体,站在他面前让他自惭形秽。

焦虑不觉又袭上心头,周子安无意识的又咬起了指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章节目录 第53章 娱乐圈27 娱乐圈 27

钥匙『插』进了孔里, 只差最后用力拧开。

周子安觉得自己还是该挣扎一把,转过头认真道:“我家很『乱』。”

所以, 还是别进了。

“没关系, 我不在意。”莫深唇角微弯。

周子安继续挣扎:“可是, 地上有很多书,还有很多吃的,我不打扫, 很脏……”

那『乱』飘的眼神昭示着说话人谎言何等拙劣,莫深加深笑意, “需要我帮您打扫吗?”

“不要!”

周子安想也没想便断然拒绝。他的东西是很『乱』,书堆了一地,但是都是在他记得的位置, 想拿很快就可以找出来。若是被人收拾过后,他找什么都不方便。

“那么,现在您还有需要我注意的事项吗?”

“……没。”

无奈的从头到脚看了一眼莫深, 周子安心里腹诽:这人怎么是这么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打开门的时候空气中并没有莫深想象中的奇怪味道,空气里并没有周子安所说的“散落一地的食物”的味道,反而尽是书页因为存放过久而特有的幽幽香气。

周子安的公寓自然是比不上他和夏梓明的, 平方少了不少,配有一室一厅一卧一卫。也许是故意为之,房间里偏暗,就算开了灯也不算明亮。若是给单身男人住也并不拥挤, 但是木地板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书, 留了一条道通曲折向前。

“进来, 别踩书。”

周子安说得慢吞吞的,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莫深应了一声,刚刚低头穿鞋的时候手碰到了地上的书,出乎意料的,封皮上并没有什么灰尘。

“为什么要拉上窗帘呢?”

“我不喜欢太阳。”周子安神『色』恹恹,“耀眼的东西会让我觉得压力很大。”

想了想,他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在这样的屋子里,他刚刚在门外的那种耀眼的光芒似乎弱了一些,但是,本质上还是耀眼的东西。

本以为思维如此相近,他们会是同类。可是实际见面后他才知道他错了。不远处的男人能够在世俗中姿态优雅游刃有余的活着,如果他愿意,有许多人都愿意与他相交。这样的男人是极受欢迎的,与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只是个默默写着自己感兴趣的故事的怪胎,并不想跟耀眼的人扯上关系,完美背后通常意味着虚伪,他辨不清莫深不动声『色』的皮囊下有几分真实。

“那么您最喜欢阴天了?”

见莫深把目光从窗帘移到他身上,周子安莫名的无法直视他带笑的眼睛,干脆盯着地面一角:“嗯。阴天凉爽,干燥,舒服。”

客厅中放着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放着合上的电脑和一个外黑内白的骨瓷杯子。周子安拿起杯子,问:“水?热可可?”

“白水就好。”

周子安点头,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坐吧。”

莫深没有去坐沙发,为了能靠近周子安,而是学着周子安惯常的坐法在茶几旁的垫子上坐下。伸手拿过一边的《解剖实录》。上面密密麻麻的勾画着句子,做了笔记。周子安最近写的故事便是在『性』格坚韧专业的女法医和看似温柔实则心黑得要命的男刑警联手破案的故事。女法医和男刑警明明是一对cp,但是周子安都写了大半却硬是一点感情线都没写出来,两个人之间唯一一点暧昧,还是彻夜查案的时候背着众人一起偷偷的分享了一份饼干,像是做了坏事的两个孩子,相视一笑,当作彼此的秘密。

没过多久周子安就从厨房折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在莫深面前放下,也就地坐下。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甜香味终于柔和了空气中书的香气。莫深饮了口杯子里的水,是温的。

周子安的瞳孔颜『色』比常人浅,细看像灯光下像澄澈的琉璃。

“我以为您会养狗或者养猫。”

屋子里没有养动物,也没有植物,唯一的生气就是周子安,这样的环境未免太寂寥了。

“麻烦。”周子安望着杯子可可的『液』面,他的手指长而细,被骨瓷杯被衬得苍白。

“我连自己都养不好。”说不上是不是在自嘲还是在叙述事实,周子安猫着身子饮了口可可,浑身洋溢着一种懒洋洋的颓废。

“那为什么不找个饲主?”

“诶?”

完全没有料到莫深会说出这样的话,周子安微微偏头:“饲主……是宠物的主人吧?人,怎么能有?”

“只要您想,愿意养您的人,会有很多的。”

故意混淆其中概念,莫深想试探面前的青年是否真的是个日常生活中的小『迷』糊。

然而周子安没有接话,用没有握住骨瓷杯杯柄的空手支着下巴,微微偏头道:“说起来,你对我很有耐心,是别有所图吧?”

虽然是问句,但他用的却是陈述语句。

他说话一直很慢,连靠他吃饭领奖金的编辑都没有莫深这样好的耐心。能够一直为他写出那些评论注解的男人怎么会缺乏耐心呢?

不过,他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令他心里莫名热热的。

“你是因为想要小说版权吗……?”想了想,他除了这个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当然,”莫深一口应道,“您的作品我非常喜欢。美好的东西想要紧紧的攥在手里,这不是人类正常的想法吗?”

“的确,”周子安点头,“我很喜欢你的诚实。”

沉默了一会儿,『迷』『惑』道:“但是你仅仅是为此而来?”

为版权而来,不需要劳心费神做那么多事情,写书评,砸钱,他不认为自己值得这个人这样做。

“自然不是。”莫深摇头。

“还为你而来。”

每一个字都温柔缱绻,杯子里棕『色』的热可可『液』面剧烈的晃『荡』了一下,可是除了周子安外没有人知道。

掩饰『性』的低下头,热可可的甜香好像失去了对味蕾的刺激,嘴里一时间喝不出来任何味道,小说中魂不附体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似乎终于明白了啊。

“但是,抱歉,我暂时不想给人任何版权。”

真是拒绝得毫不留情啊。

被下了逐客令后,莫深还是先向周子安要了一个签名,这是他送给苏宸的礼物。

周子安送他到门口,莫深穿好鞋,却见短短一分钟之间周子安改站姿为蹲在蹲在地上,用手掌托着下巴,眼睛里滚着眼泪。

“怎么了?”

“牙……疼。”

莫深愣住了,完全没想到现在会突发这样的情况。看了一眼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他约好了要和顾北廷一起用晚餐的,而看牙科以及善后工作都很烦琐,也许照顾完周子安就要放顾北廷鸽子,他回去都要到十点了……

决定只在短短几秒之间,莫深弯下腰,抓着周子安的手,将他拉了起来,一边拿走周子安之前就放在鞋柜上的钥匙。

没料到莫深会突然握上自己的手,周子安眼泪凝在了眼眶中,按着莫深的话穿鞋关门,呆呆的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惊讶得连疼痛都忘了。

直到下了电梯周子安才反应过来,问道:“我们去哪儿?”

“牙医。”

莫深说得斩钉截铁,周子安下意识的想抽出手:“不去,很疼。”

“听话,总比你现在疼好。”

周子安是个不折不扣的甜食爱好者,要么是吃坏了牙,要么就是长了智齿。

牙疼起来连说话都是种折磨,周子安用手捂着脸,活像是捂住脸颊的仓鼠。

出了大楼,外面阳光正灿,但却不热。昨夜的大雨浸透了泥土,炽烈的阳光将水汽蒸腾起来消去了不少热气。

这栋大楼停车场的没有车位,所以他将自己的车停在了另一条街道上。

等待过马路的时候,莫深便松开了周子安的手腕。走了这么远,周子安退缩回家的想法已经散了很多。莫深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查附近的牙科诊所。

对面的红灯终于变成了绿灯,周子安抬脚就准备走上斑马线。注意到周子安动了,莫深从手机里抬头,就看见一辆私家车为了抢红灯而风驰电掣的开了过来。

“小心!”

眼疾手快拽着周子安的后衣领将人往后一带,一手揽着他的腰怕他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倒,周子安几乎是直直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这么『迷』糊?”

莫深难得有些怒意,差一点可就是要被汽车擦过去了啊这人!

周子安还没从刚刚有着淡淡烟气的怀抱中回神,被这么一训斥,也没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下意识的又想咬指尖,可是因为牙疼只好捧着脸道:“……所以我不喜欢出来啊。”

看起来那副模样又委屈又可怜,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没精打采的,真是让莫深又好气又好笑。牵过他的手,道:“牵着我的手会安全很多,等下不要走在我前面,知道了吗?”

“哦。”

周子安慢吞吞答着,看着面前牵着他手的人的背部,又将目光移到他与他相连的手上。

两个男人牵着手,周围无不是投来怪异的目光。周子安往后缩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他讨厌这样把自己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非常讨厌。可是,莫深却不给他一点后退机会。

“放手。”他说道。

“再仔细的看看,有多少人关注你。”

周子安抬眼,路人们果然很快又转开了眼睛,各自匆匆赶路,仿佛他们刚刚脸上的惊讶只是他的幻觉。

“大家都很忙的,根本没有空来管他人的事,除非是以此为生的记者。”

“……嗯。”

他的脸莫名被他看得有些发热,隐约间有种似乎有什么逻辑不能解释的东西正在失控。周子安将外套的帽子拉了起来,这一层薄薄的衣服让他无端端有安全感,似乎成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保护膜。唯有那只与莫深相连的手成了他与这个世界的一条纽带。

注意到周子安的脸几乎整个人都藏在了帽子里,莫深用指节『揉』了『揉』眉心,这是又缩回了自己的壳了吗?

浅浅的叹了口气,莫深无奈的嘀咕道:“干脆以后叫小乌龟算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周子安问。

“没什么,走吧,等会儿牙疼得更厉害了。”

“嗯。”将头埋得更低,只盯着水泥地面。周子安将另外一只手揣进外套口袋里,任由莫深带着他向前走。

其实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这个人那句温柔的“小乌龟”的低喃。

章节目录 第54章 娱乐圈28 娱乐圈 28

果然是长了智齿啊。

莫深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抱着手臂等待着, 周子安在里面拔牙,除了医生偶尔说话的声音和医疗器材的使用以外, 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别的声音。

就算是打了麻醉, 周子安的耐痛程度比他想象中要强, 至少他以为他会哭的。

拔了牙出来,周子安更沉默了,捂着脸颊忍得好不可怜。

医生开了一张单子, 莫深粗略的扫了一眼,听完注意事项后, 便抓着周子安去了『药』房。

消炎『药』,止痛『药』,冰袋, 维生素c,复合维生素b……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周子安精神终于好了一些,探头去看袋子里的『药』:“你买这些做什么?”

“以为拔完牙就一切好了?”见周子安的下巴挨着自己的手臂, 而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多么亲近的动作,莫深继续道,“把这个拿去敷上。”

“这是什么?”

“冰袋。不然等麻『药』劲过了后你会受不了的。”

周子安乖乖点头, 接过冰袋按在自己的腮帮子上。凉凉的物体甫一接触皮肤让他五官都皱在一起,牙龈里那种又热又肿的感觉果然下去了不少。

弄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了,暮『色』将至,街道两边路灯一盏盏亮起。等待着绿灯过马路的时候, 冰袋已经失效了。手上湿乎乎一片, 不过周子安还是没有把冰袋取下来。

莫深比他高一点, 注意到周子安偏头望着他,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

周子安收回目光,这个人的侧影被城市的霓虹光影衬得很好看,如果能多笑笑,大概会更好看吧。

送周子安到了家后,莫深把买的『药』剂都一一向周子安介绍了一遍。他的耐心在面对他的时候出奇的好,对比一下黎耀宇和夏梓明,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注意到周子安悄悄的『摸』了『摸』肚子,问:“饿了?”

“……嗯。”

莫深看了一眼手表,拔牙两小时后理论上就可以吃东西了,虽然还没到理论时间,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想吃什么?”

“热的,香的,有点辣辣的东西。”周子安眼睛刷的亮了起来。

“等着吧。先喝杯牛『奶』暖暖胃。”

底楼就有粥店,莫深买了大份的香菇瘦肉粥提上了楼,周子安为他打开门,唇上留下一圈『奶』渍。看清楚他手里提的食物后眼角眉梢的失望完全不加掩饰。

货品完全不符合描述好吗!

他才不喜欢吃粥啊,一点都不耐饿。

莫深真是服了这个没有常识的人:“拔了牙的人,最好不要吃固体的食物。”

“噢。”注意到莫深只买了一份,周子安关上门,好奇道,“你不饿吗?”

“你吃就好了,我不饿。”莫深道。

啊,主要是顾北廷做了饭在家里,他要是现在吃了回去吃不下一定会被那个大型猫科动物咬死的。

再一次相对无言,可是这一次周子安完全不觉得尴尬。一边喝着粥,一边心里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抬头定定的望着不远处的男人。

莫深手里翻的书,正是他的《恶女》。

“那个……今天的新章节,还没放,你要看吗?”

问这话他嗓音还有些干涩,他从来没有主动把稿子给别人看过,害怕招来的是比无所谓更残忍的嘲笑。直到他在网上写出名了,有了数不尽的盛赞,他才终于确信自己终于是被认可的。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令莫深也是一愣:“可以吗?”

“嗯。”

电脑被推到他的面前,上面已经打开了word文档,周子安继续低头静静地喝粥,但是另一只空着的手却在桌子底下无意识的握成了拳头。

莫深看得很快,没有做任何评价,他知道周子安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板一眼的书评。

“如果怕被疼醒,可以在睡前吃一片止痛『药』。”站在门口告辞的时候莫深最后再提醒了一遍,“那么,早点休息,好梦。”

向前走了几步,背后仍旧没有关门声。不解的准备回头去看,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你明天,会来吗?”

莫深惊讶的回头,却见青年握着门把,神『色』局促。

莫深的目光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退缩,周子安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明天,请再来问我版权的问题吧。今晚我会好好想想的。”

莫深点头,眼睛里笑意愈深:“好,那么,我明天再来叨扰。”

莫深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周子安看不见了后,脑子里还是止不住是男人最后微扬的唇角。『摸』了『摸』脸上,好像有些烫。

明明不想跟这样的人有接触的,为什么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问他,明天还能来吗?

关上门,身后的房间依旧是比较暗的『色』彩,因为开的灯少,有不少地方都笼在阴影之下。

鬼使神差的按下了开关,一瞬间,所有的灯都亮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屋子里所有的灯,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橘黄『色』的灯光并没有想象中的刺眼,照亮了屋子里更多的,未曾被他注意到的地方。

周子安想了想,将放在开关上的手收了回来。

就这样亮着,好像也不错。

他还是讨厌耀眼的东西,但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

中午分发盒饭后,许导吃完饭,打算抽一支烟。

想找个隐秘地方,却无意间瞥见一套熟悉的戏服,定睛一看,隐身在灌木丛后的不是苏宸又是谁?

苏宸背对着他,一点形象都没有的蹲在花坛边,手握着笔奋笔疾书,旁边饭盒吃了一点便被孤零零的被遗弃在一旁,好不可怜。

许导好奇的走近,低头一看,苏宸手下的不是台词剧本又是什么?

“这都是你记的人物的笔记?”许导吃惊的问。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苏宸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许导已经弯腰拿起了她的台词本。

“嗯……这样做不对吗?许导?”苏宸惴惴不安的问道。她还没能达到随心所欲的演戏地步,虽然她已经和剧组的人混得很熟了,但是看同组演员都在那边嘻嘻哈哈打闹刷微博或者睡觉,没有一个人能和她对戏,只能避开人群躲到这里来研究。

“……你让我先看看。”许导翻看着她刚刚笔记戛然而止的地方,好奇问道:“这些笔的颜『色』代表什么?”

“代表人物心情。不一样的台词,心情是不同的。这样我一看到颜『色』就能回忆起来现在她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越是往前翻,许导的神『色』越严肃。到后来干脆嫌嘴里的烟碍事直接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段有问号?是不明白吗?把你想的演给我看。”

见剧本上有个大大的灰『色』问号,许导用手指点了点,说道。

苏宸看了一眼片段,没有犹豫的闭上眼,立刻闭上眼进入角『色』。

能够被指点的机会她绝不会嫌少,哪怕是骂声。

“这儿,如果机位在这里,你要把侧脸『露』出来……对,对的,就是这样。这个角度站位很漂亮,你要记住了。”

这样的指导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导的手机的闹铃响了,是拍摄时间到了。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按下关闭闹铃的键,将剧本递给苏宸。

“我相信就算剧本现在丢了你也能演好整部剧。”他真心实意的感叹着,“莫深捡了块好宝贝啊。”

“是我有幸被莫先生签了。”

许导长呼了一口气,对苏宸的谦虚越发满意,爽朗的大笑着道:“他眼光一向好。”

“在这个圈子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为谁当过老师了。把这个态度坚持下去,小姑娘,你一定会前途无量的。”

这个网剧实际上同剧组的演员咖位并不大,知道是网剧,大多数只是完成自己的基本任务,像苏宸这样认真的新人,没有,天赋与认真兼备的,更没有。

之前就连他心里对这部剧也有些嘀咕。但是看着苏宸那种满满的干劲儿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几岁有用不完精力的时候。

没有人会不喜欢全力以赴又天生才华的年轻人,更何况是他这样在这个圈子里已经见惯人情的。这样的朝气蓬勃令人看了就心情大好,对苏宸也越发喜爱。

“我会的,许导,”苏宸鞠了一躬,“谢谢您的指导。”

“走吧。你现在还有二十分钟可以吃些饭。饭去热热,别吃冷的,对了,记得还要补妆。”

许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匆匆走到一边去指挥其他工作人员进行准备工作。

苏宸微微躬身,待许导走远后,匆匆举起盒饭往嘴里刨了几口。饭已经冷了,不过是夏天,并没有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第一次被一位有名导演,即使是她也免不了觉得开心。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出一排字:「哥哥,刚刚许导夸我了o(≧▽≦)o !」

有开心的事第一时间便是想分享给那个男人,看着那一排字,想了想觉得用这样无聊的事打扰对方有些羞耻,但还是硬着头皮发了过去。

那边消息很快回了回来:「很棒,要加油」

果然没有问为什么夸,也没有一丝责怪连这样的小事也要告诉。

这个人果然是外冷内热,像山间清岚。

苏宸收起手机,停了许导的话来找她的卢思绮站在不远处冲她喊:“小宸,快过来,化妆师等着你了!”

“好~”

苏宸一边应着一边跑过去亲昵的挽着卢思绮的胳膊,见苏宸高高扬起的嘴角,卢思绮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问道:“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只是觉得今天阳光很好,晒得人很幸福啊。”

苏宸伸了个懒腰,脸上满足的神情让卢思绮愣了一下,柔下神『色』:“幸福就好。”

今天的阳光,真的很好。

……

再一次站在周子安门前按响门铃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钟,这个时候周子安已经从午觉里起床,头发『乱』蓬蓬的,穿着短袖短裤打着呵欠给他开了门。『露』出空气中的皮肤白得惊人。

昨晚回家的时候顾北廷果然很耿耿于怀他放他晚饭鸽子的事儿,不过知道是意外倒是没说什么,陪着他吃完了饭,又去写沉浸在写歌之中了。

莫深第二天上门的时候带了周子安最喜欢的芒果千层,开门的周子安眼里一下子亮闪闪的,莫深却将甜点往身后一藏。

“这不是送给我的?”周子安瞪大眼睛,惊讶道。

“至少现在不能吃,你才拔了牙。放冰箱吧。”

“噢。”周子安瞬间瘪嘴,“进来吧。”

许是已经熟悉了的缘故,周子安这一次连水都不给倒了,直接指了指直饮水龙头和杯子,示意他自己倒,钻进卫生间刷牙。

莫深毫不介意,这不是怠慢,放任他探索自己的房间,是信任的第一步。

“你想要什么的版权?”

“《恶女》和《极夜》。”

书中让苏宸大火的两部周子安的作品,一部是《绯月》,一部是《极夜》。

“《恶女》不适合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刚洗好脸的周子安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虽然他并没有学过编剧,可是他知道《恶女》是最难改编的。《恶女》的背景是在盛世的诡谲深宫之中,是一个出身平苦的天生恶女从小到大,在风云变幻中一步步登临至高处君临天下的故事。

首先不提华美深宫的复刻有多难,就是魅而不俗的恶女如今也很难有女演员能驾驭,演不好将成为演艺生涯最大的败笔。

这支鬼魅之歌他写的时候一度压抑狂躁得将自己的指甲咬秃噜了皮,写完后再也没有看过第二遍,除了出版社来找他校核时候。

明明只是他虚构的女人,最后他却成了一个胆战心惊的记录者。这朵极恶之花每向上走一步便是一地鲜血。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惑』人香气从书页文字中飘散出来,让许多人大呼过瘾。

“如果拍毁了,我无法原谅你。”提起自己的宝贝作品,周子安眼神陡然犀利。

“我知道。”

见莫深认真的回答了他,周子安神情微微放松,咕哝道:“你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既然要开始谈合作事宜,现在的对话只是先来得到周子安的首肯。周子安还有自己的编辑,后面的事情,只要周子安不想管,他们就基本无需再有交集。

不过,这种情况他不会让它存在的。

他在昨晚翻的书还放在桌上,封面上对本书的概括便是“一个极恶之女行极恶之事”。

原书的中的苏宸挑选了另一部作品《绯月》,女主角的形象是典型的坚韧不拔,惹人怜爱的励志少女模样,当然,是一个充满了悲剧的故事。

与《恶女》的女主截然不同。

原书的苏宸是《恶女》,却假装自己是《绯月》来『迷』『惑』世人。现在的苏宸是《绯月》,离《恶女》的要求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角『色』互换,不啻为一种荒唐。

可是这是他的恶趣味。

他要让苏宸在他手里绽放最美的华光,也因为这个,他又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乐趣。

章节目录 第55章 娱乐圈29 娱乐圈 29

“找我有什么事。”黎珩的声音经过电话传出来, 听上去格外冷淡。

“自然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小忙。”

莫深言语太轻松,黎珩反『射』『性』的升起警惕心。这人还有自己做不到必须要求助于他的事?

随后黎珩又反应过来自嘲的笑笑。

莫深并不是什么非富即贵, 不知道为何他把他放在与自己同等级的位置, 一般而言只有商场上他衷心佩服的老狐狸才有这样的待遇。

也许他太高看他了。

“什么事?”

莫深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打火机是从顾北廷那儿拿的,虽然对抽烟没什么兴趣,可是这个打火机的确好看。

“帮我调换一下我前几天体检的病历。”

“什么?”

完全没有料到对方说的事情, 黎珩一怔。

自从那次见面后,他就撤回了对莫深的私家侦探调查, 自然也不知道他再去去做了体检。

“我说,帮我调换我的体检病历。”

他可不是黎珩这样的豪门,有钱有人脉能够对大医院出来的病历动手脚。

“权利不是你这样使用的。”黎珩不悦的回道。

这个世界不缺乏滥用权力的豪门, 可是作为一个真正的世家弟子,他比一般人更加明白滥用权利的后果,也更珍重自己手里的力量。

“……这次是迫不得已。”

听出了尾音的叹息, 黎珩心里一紧,果然是得了大病?

“说起来,就算不调换也没什么影响吧?除非这份病历必须拿给其他人看。”

电话那头突然没有了声音, 黎珩知道自己戳中了对方的要害,唇角不觉扬起。

让对方吃瘪这样的感觉,果真很爽。

不过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这样在乎。

那头很快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黎珩这才意识到对面人的声音很好听。光是听着这样的声音, 似乎从耳朵到心脏都酥酥麻麻一瞬。

黎珩不由得微微拿开了电话。

“言归正传, 帮我调换成健康的报告。”那头的声音带着很浅的笑意。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黎珩反问道。

意外的, 对方的语气不算平日里求他的人那般谦卑恭敬,甚至还有着几分熟人间的散漫,可是他一点生气也没有,反而觉得有趣。

“……我们俩到底谁求谁,你应该很清楚吧?”

那头的声音无端听起来危险又邪气,黎珩心脏一紧,抿直了唇角。

“我知道了。”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那头直接挂了电话,丝毫没有把他当作顶头上司的战战兢兢,反而洒脱得就像一个相处已久彼此了解的老友。

朋友啊。

这个词听起来真是恍若隔世,他自小就没什么朋友,连宠物都没有,因为那会占据他太多时间,父亲不让他养。

他被外界冠以天才之名,连自家妹妹都被蒙蔽其中,盲目崇拜他。他被父亲打造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产品,商界天才,多棒,商场上人人都因为他的身世而谄媚他,却又轻蔑他本身的稚嫩。

盛名的代价是便是将自己推到聚光灯下,所有的镜头中他都是焦点,每一处都会被放大镜放大到极致。衣着,决策,形象,私生活。

无处可藏。

只有他知道他小时候为了所谓的“完美”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付出了多少眼泪和汗水。

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是干净利落的后现代简约设计,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边向下望。从这个位置看,人就是一个个移动小点,汽车是向前移动的火柴盒。他对于高处总会下意识的觉得恐惧,每次谈判胜利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他总会在这个令他恐惧的地方站很久,直到把心里那些膨胀和自大都一一戳破。

若是发生了地震他一定是最先死的。身居高位,他跑不掉。

偶尔望着落地窗外,他会这样想。

将手机放在办公桌上,黎珩用关节『揉』了『揉』眉心。

他突然有点怀念在莫深家里毫无负担安心睡着的那一夜。

嗯,只有一点而已。

……

莫深挂了电话后进了剧组所待的酒店。

这通电话是他有意而为之,一是要让黎珩注意到苏宸是他的软肋,二是让黎珩知道这份报告的存在从而对他降低戒心。

一石二鸟。

人对病入膏肓的人总是会有几分宽容。当然,他最大的原因是不希望苏宸为他担心,这个女孩子肯定会苦口婆心劝他治病,甚至无心演戏。

至少他现在不能让她停下脚步。

苏宸的酒店房号之前就给了他,虽然不算最好但楼层也不差。

这个网剧是玄幻剧,妖魔鬼怪一应俱全,苏宸自然也要吊着吊威亚上。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场打戏,不肯用武替又不肯耽误剧组进度,小姑娘每天都被武术指导折腾得浑身酸痛,灰头土脸,但是一声苦也不喊,顶多偶尔五官因为痛而皱在一起。

今天第一次使用吊威亚落地时候直接不小心崴了脚,但是硬是一声都没吭。直到喊了cut一下坐到地上,把许导吓了一跳。

因为太喜欢苏宸脾气又极好,许导不在意苏宸小小耽误进度,反而还找来了他知道的最好的按摩师。

当然,这个花销自然是北盛为自己艺人出。

房间里许导坐在椅子上,一手摇着文人的大折扇,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上善若水”四个字,笑眯眯的瞅着苏宸被专业人员按摩得龇牙咧嘴的模样,配上发福肚子活像只和蔼的胖熊猫。

“莫先生!”看到莫深的身影,苏宸整个小脸都亮了起来,虽然还被按摩师压着背但还是努力伸手大力的朝他挥了挥。

有外人在场她绝不肯叫她哥哥,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他是她特别的存在,她不希望别人知道。

“莫深,你来了啊。”许导冲他一笑。

莫深点头示意:“苏宸今天表现得好吗?”

“嗯,是个很棒的新人呢。”

许导说得真心实意,苏宸眼睛快要弯成两弯细月牙,小脸上『露』出骄傲的笑。

这个世界经纪人仍旧是艺人的“保姆”而非下属,知道他们单独有话要聊,许导招呼着按摩的女人摇着扇子一道出去了,没一会儿房间便只剩下他们俩。

见其他人都走了,不需要再伪装的苏宸立刻蔫了,趴在床上神情恹恹。刚刚被人按摩过的她就是一堆烂泥,滩在床上起不来。见莫深在放自己的手提包,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冲他伸出手:“有没有奖励呀?”

莫深无奈这小姑娘跟他真是越来越没有大小了,点头:“有。”

“诶?”

她无心一问得到了对方认真的回答,苏宸一愣。

莫深从包里取出放了好几天的之前让周子安签了名的书递给她:“这是给你努力拍戏的礼物。”

苏宸翻开看到签名的瞬间呼吸一滞,一咕噜爬起来,再抬头一双眼睛发着光:“是周大神的书和签名!哥哥我爱你!”

紧紧的抱着周子安签过名的书,苏宸觉得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瞌睡被抛到九霄云外,一口气还可以上五层楼!

莫深对她这个饿虎扑食的『操』作略感无奈,『摸』『摸』她的头:“我已经去聊过版权了。大概你这次拍完了戏后《极夜》的版权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北盛的。我会争取让周子安指定你为女主角的,要继续努力。”

他已经将书让人带给了沈奕风,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引起沈奕风的注意力,这也算提前得知剧情的一点好处。

《极夜》!

惊叹于莫深的行动力,苏宸回过神来赶紧表演小鸡啄米,就差没对天发誓自己会更加努力了。

现在周子安更新的书就是《极夜2》,她对于女主角爱得入骨,怎么都不会演砸的。

见莫深拧开了屋子里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喝了起来,从下到上的视角让她的目光无法从那上下滑动的喉结上移开。苏宸一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开口:“说起来,有件事情总觉得怪怪的。”

莫深有些意外:“比如?”

苏宸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就是,黎耀宇最近一直在找我尬聊。”

莫深闻言一愣。

黎耀宇不找他找苏宸?是什么声东击西的撩妹手段吗?

这小家伙都被他拉上床了还这么不安分?

苏宸趴着,双手撑着自己的下颌骨,两条细腿在空气里忽上忽下。

“不过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聊到哥哥身上。一聊起哥哥我就很开心,不知不觉间好像说多了……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苏宸一脸担心。如果她给他添了麻烦,她绝不能轻易原谅自己。

“没关系,你看心情决定理不理他吧。”莫深回答得毫无怜悯心。

“哈……突然觉得他好可怜啊。”知道了莫深态度,苏宸不由得很是幸灾乐祸。

“我在想,哥哥你老实交代,黎耀宇他是不是喜欢你啊?”莫深还没来得开口,苏宸改平躺为侧躺扳着指头算,“唔……林老师不错,我觉得黎耀宇也还行,啊啊啊,为什么这么难挑。”

“挑什么?”莫深挑眉。

苏宸冲他笑出一口白牙:“我挑大嫂呢。”

章节目录 第56章 娱乐圈30 娱乐圈 30

“我哪里给了你我需要对象的错觉?”莫深头疼, 他记得苏宸对这事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

“嘿嘿,谁让哥哥天下第一好, 我要为你疯狂打call!”

“行了, 太虚伪了。”曲起手指在苏宸的额头上一弹, 听到了对方装模作样呼了一声痛,莫深眼睛浮起笑意。

“给你10分钟收拾,不然我就取消今晚的餐厅预定。”

提起吃苏宸一骨碌的跳下床, 抓起自己散在一旁椅子上的衣服一跳一跳的进了充当更衣室的房间,远远传来哀怨的声音:“10分钟化妆都不够!你绝对是在记仇我刚刚的话!”

“没错。”莫深悠悠回道。

“……”苏宸在更衣室目瞪口呆。

这人再也不是那个她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的的哥哥了啊喂!

话虽然这么说, 苏宸还是很快换好了衣服。因为之前脚崴了的缘故,虽然已经被按摩师舒筋活血,但还是不能穿高跟鞋。一身牛仔短裤短袖的利落清爽打扮, 腿又细又长,配上那张脸去演高中生绰绰有余。

“为什么今天要带我出去吃饭?”苏宸虚挽着他,好奇的问。

虽然许导是放了她假, 可是也是让她静养的意思,没想到莫深直接带她出去吃饭。

“慰劳你还不乐意?”莫深淡淡道。

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宠溺,苏宸咧嘴一笑, 赶忙当小马屁精:“开心开心~哥哥你最好了!”

他订的包房旁边“恰好”就是沈奕风和黎韵寒包间。

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和苏宸说了。

……

包间内。

沈奕风和黎韵寒正相对而坐。因为他们还不饿,所以主食暂时还没有上,面前只放着一些餐前开胃菜。

“你想客串一下这部剧吗?”沈奕风将书递过去, 黎韵寒接过一看, 是《极夜》。

“我看过这本书, 很喜欢,你想让我演女反派?”

这次沈奕风约她吃饭,还没赴约她大概就知道这个人是要和她说正经事儿的。虽然自小就知道彼此存在,可是他们之间还没熟到有什么回忆可聊的地步。

“啊。”沈奕风应声,十指交握,双腿交叠,气定神闲的向后倚靠向沙发背,“因为你形象合适,演技还行。”

形象合适?演技还行?

“许久不见,你说话还是这么刻薄。”黎韵寒苦笑。

坐在对面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天生风流长相,一双狐狸桃花眼,偏偏那张脸上最常出现的表情就是蹙眉,活像世界欠了他几百万,硬生生坏了那份诗情画意。一到拍戏就是个说一不二的冷面暴君,不把所有人折腾到极致不会罢休。偏偏就因为这股偏执劲儿,才让他在影坛上年少有为。

成为他的主演绝对对他又爱又恨,沈奕风才不会管你和他关系有多亲近,只要开拍,不符合他的要求他一概会毒舌到让人恨不得要么他死,要么自己死。

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和沈奕风搭档拍戏,虽然进剧组前就被沈大公子提醒了他不会因为熟而顾及颜面,实际也的确如此。

开拍后一开始一切顺利,她几乎都一条过,都是很快她卡了戏,那时候因为找不到状态被他骂娇小姐骂到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崩溃的哭了一个晚上。

但也因为这部戏,她直接被他送到了影后位置。『摸』着奖杯时候心里的酸甜苦辣,一时之间真是无法言喻。

“男主跟女主定谁,有什么想法了吗?”从回忆中抽身,黎韵寒一边翻着书看一边问。

“男主我想要楚喻。如果楚喻不行,我就去问秦沐风。至于女主……你要推荐吗?”

“让我想一想。”

沈奕风用人的宗旨就是只用对的。哪怕是现在她的咖位和交情,只要角『色』定位不符合,在他的作品里只有演配角的份儿。市面上多的是吃相难看一心演主角的艺人,明明长着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却硬是要撑出美艳大气的女主皮囊,偏偏台词一点改动都没有。每次看到电视上滚动播放着的剧集她都会觉得是大型车祸现场而暗自警醒。

她的背后就是黎家这个娱乐界巨头,自然她没什么后顾之忧,不需要为名声,地位,生计发愁。所以她总是更看重角『色』和剧本的质量和内涵。不适合的角『色』她宁可休假也绝对不接。

沈奕风搅拌着手里的咖啡,明明已经是餐点,可是他习惯『性』的饮用咖啡。他不沾酒,基本不去一些富二代常去的享乐场所,对娱乐圈的八卦绯闻漠不关心,说是圈子里怪胎也不为过。

“定了?女反派?”

黎韵寒点头:“我喜欢这个有层次的角『色』。现在基本接的就是杂志封面和广告,只要你定了时间,我会让经纪人把档期空出来的。随叫随到。”

沈奕风眯眼一笑,黎韵寒的配合让他相当愉悦,继续不客气的支使她:“那你顺便帮我问下楚喻,我希望的结果是他档期也有空。”

提起楚喻,黎韵寒面『色』微柔:“好。”

沈奕风目光一闪,口气散漫的问:“你跟楚喻在一起真的合适?不考虑一下你哥哥那样的精英类型?”

即使是他这么与世隔绝的人也略有耳闻外界盛传楚喻与黎韵寒门不当户不对的八卦。沈家和黎家关系不错,他跟黎韵寒虽然不算熟,但是他欣赏她在拍戏上的执着,此刻问两句全当随口关心。

黎韵寒顿了好几秒,继续道:“不知道。大概他是唯一在演技上令我折服的年轻男『性』吧,恰好又聊得来。说有多喜欢……我也不知道。”

“哦?是吗?”沈奕风饮了一口咖啡,似笑非笑,“听起来就像因为某个男生是唯一一个成绩可比肩自己,长相又帅气而春心萌动的高中小女生的口吻。啊啊,黎韵寒,你的择偶条件真幼稚。以前要死要活说要嫁给你哥,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多大长进。”

“……我的择偶观不劳你评价。”被提起年少时候的荒唐话,饶是冰美人都有几分羞恼和薄怒,忍不住反唇相讥,“更何况你自己也是个怪胎,没资格说我。”

沈奕风对此哼哼两句,没接话。

不肯在言语上吃亏的沈大公子保持沉默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她在言语上占了上风,黎韵寒干脆起身:“我去补个妆。”

“……女人真是麻烦。”后面传来了毫不掩饰的咕哝。

黎韵寒直接当没听见,径直开门走了出去。

……

站在洗手台前补好了妆,黎韵寒正准备离开时候一偏头左边太阳『穴』附近的头皮被扯得有些疼,定睛一看发现长发不知道怎么的与耳环绞在了一起。只好微微倾身凑近镜子,一点点的解着头发。

不过她不是个手巧的人,手工课得分自小就很低。以往的造型都有专门的造型师负责,此刻镜子中颠倒的影像不仅没有帮助她解决她的困难,反而还令她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头发几乎完全一团糟的缠在了水滴状的镂空耳坠上。

“需要我能帮你吗?”耳旁传来声音,黎韵寒转头,正对上一张进入卫生间明媚干净的笑颜,愣了愣。

不知道为何,冥冥中她对这张笑颜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已经认识许久的故人,名字已经涌到了嘴边,却硬是吐不出来。

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啊,麻烦了。”

苏宸随后向前一步靠近黎韵寒。她没有黎韵寒高,对方又穿着高跟鞋。黎韵寒也注意到这一点,微微低头,将耳朵凑近她。

私下里这样近的与人接触让她微微有些不适应。苏宸伸出来的手柔软白皙,为她撩开那头柔顺的秀发,神情专注的为她解着头发和耳坠。

耳垂上因为被碰触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明明以前被人戴耳环不是一次两次,可是偏偏现在被这个笑容甜美的女生靠近,让她心中略有些异样。

苏宸的手极巧,几乎没弄疼她便极快的帮她解开并重新戴好了耳环。负着手退后一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感叹:“你真的很漂亮,黎小姐。”

黎韵寒的美,美得剔透,犹如不化冰雪,高岭之花,近看尤其动人心魄,即使同为女『性』,也不得不惊叹这份美。

被这么赤|『裸』|『裸』的夸奖黎韵寒有些微赧,以往粉丝们更热情的评论也有,但是终究隔着一个屏幕,一笑便过。也有当面恭维她的人,但都像是外交辞令一样的干瘪。

此刻被一个娇俏女生用从未听过的诚恳语言夸奖,这样的感觉令她有些不适应,但心里莫名的很开心。

“……你是北盛的艺人吗?”思来想去,她对这个女孩子的熟悉感只可能是来自公司。

苏宸眼眸弯成新月,应声道:“嗯,是新人,莫先生签了我。今天许导放我休息,我和他在这儿吃饭。”

莫先生?莫深?

那么这个少女跟她的相遇应该就不是预谋,而是偶然了。

这么一想,黎韵寒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这个,送给你,谢谢你帮我戴耳环。”

想了想,黎韵寒从包里掏出一对镶钻的栀子花耳钉,样式非常小巧可爱,价标还没有撕掉,后面至少跟着4个零。

这是她今天在逛商场时候买的,后来发现太过小巧可爱,不适合她的长相,现在乍一见到苏宸,觉得更适合这个人,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她莫名的很喜欢旁边这个女孩子,大概是因为她的笑容太干净而明媚。也许莫深把她保护得很好,就像他八年如一日对楚喻所做的那样。

苏宸没有去看价签,反而紧紧的盯着她,『露』出了灿烂微笑。这样的举动让黎韵寒心里更为喜欢。

“很美,谢谢!能帮我戴上吗?”

“诶?”

苏宸的提议态度太过自然,让黎韵寒一愣。注意到苏宸眼中的狡黠,黎韵寒嘴角微挑。

这是亲昵的意思,她并不讨厌这个女生的“小心机”。

黎韵寒微微低下身子,将银质的耳钉穿过她的耳洞。

两只耳朵都戴好了,苏宸『摸』了『摸』耳垂,笑意愈深:“谢谢你。”

“不客气,它很适合你。”

两个人道了别,苏宸进了卫生间的隔间,黎韵寒看了一眼隔间的门,迈步走出了卫生间。

过了这么久,心中那股熟悉感还是挥之不去。

她不是那种与人自来熟的人,甚至说,生在这样的豪门对周围的人会更加警惕,可是对着这张讨喜的脸她生不出任何怀疑和警惕。

也许她应该回去查一查莫深签下的这个女生。

……

苏宸从卫生间回来后莫深立刻注意到她的不同。

虽然知道以女主的光环和气运,隔壁两个人必然能碰上一个。但是一去一回间这么快就多了一样东西还是让他颇为惊讶。

“你耳朵上的耳钉是怎么回事?”虽然隐藏在头发间,但他的眼力很好。

苏宸起身,撩开头发,向他那边倾身让他可以看得更清晰:“是黎小姐送给我的。就是那位黎家的大小姐,去年的影后。”

闪亮的钻石耳钉在小巧的耳垂上熠熠发光,莫深细细的打量了一眼苏宸,他无意间似乎加快了苏宸和黎韵寒相交的进度,这个蝴蝶效应的翅膀还不知道会扇到哪儿去。

“好看。”

得到了夸赞,苏宸坐回位置,双手捧着脸,眼神遥遥盯着虚空一点,似乎在回忆一样。“黎小姐人真的很好看。”

“然后?”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莫深挑眉问道。

苏宸将目光移向他:“这么演技又好又认真的人,应该很值得结交吧。”

那双眼睛坦『荡』『荡』的,有向往,有赞赏,还有……微不可查的狡猾。

“是吗?”

见莫深目光略有深意的望向她,苏宸回以灿烂一笑,看起来既单纯,又无辜。

章节目录 第57章 娱乐圈31 娱乐圈 31

有人?

莫深拧开门锁的时候就察觉到门板后有动静, 这样的动静不是猫这种体积能弄出来的。

前些日子他一直睡在顾北廷那里,除了来收拾换洗衣服和定期查看乌啼以外基本不怎么回来公寓这儿。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之前家里的情况, 似乎并没有缺什么, 也没有弄『乱』, 那应该就是黎耀宇了。

“嘿,别跑啊乌啼!”

卫生间传来声音,莫深还没来得及换鞋, 下一刻,湿哒哒的小猫已经在玄关门口蹲着朝他喵喵叫了, 背后延了一路的带水脚印。黎耀宇系着围裙从卫生间追了出来,看到他的时候一愣。

湿淋淋的小猫身形整整缩水了一大圈,似乎一只手就可以托起来, 虽然兴高采烈地冲他叫着,但是一对比更显得可怜兮兮的。莫深脱下外套挂在墙壁上的衣架上,一手提着它的后劲一手托着『臀』部将小猫托起来。领带垂在空中, 引得乌啼直接兴致盎然的伸出前肢去扑他垂下来的领带。

“你在给乌啼洗澡?”

黎耀宇回神,双手一摊,手上一双粉『色』的橡胶手套煞是醒目。“显而易见不是吗?你都不管自己的宠物的。”

这自然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是他没想到黎家小少爷竟然会放下架子自己来动手做这些事情当他的“田螺姑娘”。

“话说,你怎么在?”

没想到乍一见到莫深对方的问候竟然是这个,黎小少爷翻了个白眼,气鼓鼓的回道:“你都把钥匙给我了, 怎么?我就不能出现?”

“今天没晚课?”

“逃了。”

见莫深用不赞同的目光望着他, 黎耀宇有些心虚的别开眼:“今天的课不重要, 所以我没上。要知道,有时候上学只是浪费时间。”

见莫深仍旧眉头微皱,黎耀宇微微拔高了嗓音:“我已经是大学生,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据我所知,你的成绩并不算好。”

黎耀宇动作一滞,挤出一个假笑,反手叉腰恶狠狠道:“知道吗?你一句话把天聊死了。”

上头有两个优秀的哥哥姐姐压在他头上,虽然他心里是爱他们,但是不可否认,他们俩也是他压力的来源。

外界总拿他和黎珩比,比『性』格长相比成就比一切能比的地方。自然,从小就是天才又接受精英教育的哥哥哪方面能把他虐得体无完肤。

捧一踩一是媒体常用的报道方式,他见得太多,这些语言沉甸甸的压在他心上。后来他索『性』做个吃喝玩乐的阔少,满足他们对豪门的畸形想法。

不想再多聊这个话题,黎耀宇朝他伸手:“现在,把乌啼给我。”

还在『舔』爪子的小猫立刻敏感的察觉到了危机存在,一扭身准备逃出莫深的桎梏,然而却被紧紧捉着,冲着莫深可怜兮兮的惨叫着,配上水淋淋的漂亮青松石一般的眼睛令人闻之不忍。

然而莫深眉头都不动一下,直接放进了黎耀宇手中。

“你可真是有够无情的。”黎耀宇叹道。叫得这么惨,他都不忍心好吗!

“这样对它更好。”

黎耀宇耸肩,“你说得对。”随后抱着乌啼又进了浴室。

莫深洗干净手上乌啼为他带来的水渍后,便倚靠在门框上看黎耀宇为乌啼洗澡。与想象中的笨手笨脚不同,黎耀宇的手法极轻而温柔。

不过一直妄图爬出洗澡盆的乌啼颇有些煞风景。

终于把小祖宗洗完了,黎耀宇随手抽了张毯子裹住猫为它擦『毛』。这张『毛』巾他左右看了看,不是自己所有的,那就应该是黎耀宇买后带进来的。

对此莫深颇为满意,要是『乱』用他的『毛』巾他一定会发飙的。

吹风机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黎耀宇用的最小档,又把风口离得远,热风吹得乌啼骨头发软,一时间挣扎的力度放小了许多。

莫深从头看到尾,黎耀宇动作虽然不熟练,但是明显为猫洗澡的注意事项一项都没有错,很明显是做了功课用了心的。

“你很适合照顾它。”

“之前都是我在帮你养啊。”一边用梳子梳着它的皮『毛』,黎耀宇一边回道。

难怪他说偶尔回来都没有看到乌啼,以为又跑出去了,没想到精得直接给自己换了个主子。此刻看乌啼在黎耀宇的怀里的动作熟练而自然,想来已经做过许多遍。

对着精得像鬼的夏梓明爱答不理但对有点笨拙的黎耀宇却颇为亲近,不知道该说这猫是直觉太强还是太有眼『色』。

不过,那副大爷样子还是一点没变。

当最后一点皮『毛』也干了后,黎耀宇终于松开了乌啼,立刻受尽折磨的小白猫闪电一般的消失在了浴室里,徒留下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那天回去有生病或者不舒服吗?”

“没有。”

“这几天你都住在这儿的?”

“啊。”

“黎珩和黎韵寒没过问?”

“我借口说住学校了。”

莫深挑眉:“这么说,你对着黎珩借口住学校,实际上差不多算是搬进我家了?”

黎小少爷脸和脖子几乎瞬间染上一层绯『色』,将头重重一扭,粗声粗气道:“怎么?不可以吗?不行我马上搬走。”

这样的傲娇姿态令莫深有些好笑,微微弯腰,黎耀宇还蹲在地上,伸手轻轻压了压他头顶。

“住下来没关系。”

“但是避风港这种东西,你要自己给自己。”

黎耀宇张了张唇,他还来不及开口,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

……

莫深所在的公寓楼层很高,从这儿居高临下看过去,底下城市的五彩灯光将夜幕染上一片烟火气。

冲完澡后裹着浴袍,黎耀宇打了个呵欠站在微波炉前。很快,微波炉发出“叮”一声加热完成的声音,黎耀宇取出里面的牛『奶』。莫深比他高这一点让他耿耿于怀。虽然讨厌牛『奶』,最近却不知不觉养成了喝牛『奶』的习惯。

走出厨房,见莫深正盘腿坐在阳台的上,背对着他。阳台上铺着毯子,所以坐上去并不会凉。那瘦高的背影微弯,乌啼窝在他的怀里,懒洋洋的由着他用手指逗他。

微微犹豫,黎耀宇便在他身边坐下,紧紧的靠着他,肩膀挨着肩膀。男人的体温总是偏高,哪怕阳台在高处,一时间空气温度也上升了不少。

“问一个问题,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他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黎珩从不为他安排好前路,这反而令他『迷』茫。此刻问莫深只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仿佛这个人能够解开心中的疑『惑』,为他指明一条方向。

莫深头也不抬的逗猫:“没有打算。”

诧异的望了眼莫深的侧脸,黎耀宇抿了一口杯子中温热的牛『奶』,接着说道:“男人不外乎娶妻生子,功成名就。你什么打算都没有?”

“没有。”

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黎耀宇有些恼了,这个人分明就是在敷衍他好不好?

见黎耀宇满脸不悦,莫深笑了一声:“不信吗?”

“明天和意外,对我而言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顺着莫深的目光望过去,天幕是一片渲染的调『色』盘。城市的灯光染红了边际,随后一层层变淡,穹顶之上看不见一颗星星,徒增寂寥和空落。

“……那么,你对苏宸这么好是为什么?”

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听苏宸的口吻,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止局限于单纯的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莫深转头看向他:“我们来做一个设想。”

“你在茫茫雪原极寒之地中孑身一人的走了许久,突然发现旁边的陡峭石壁上生出了一朵极小的花。这花不算漂亮,她也的确什么都没有,但现在你也只能看到她。”

这个世界的确乏味,他现在仅有的乐趣便是培养苏宸。

黎耀宇在一旁愣住了。

他本以为莫深不会回答,然而对方却为他举了个例子。

苏宸的身世和『性』格注定她是那朵坚韧顽强的小花的话,他为什么会是在茫茫雪原独自前行的旅人?

这个人浑身是谜团,越是相处,越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

“听起来像告白一样。”他咕哝道。莫深的口吻令他感到不舒服,仿佛他跟苏宸有这世界上最特别的关联。

“这不是告白。”

这样一句话令黎耀宇刚刚提到嗓子口的心瞬间放了下去。

夜风里传来淡淡的声音:“黎耀宇,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还未真正步入成熟的大男孩语气急促的接过话头,似乎在急于向他展现他已经足够稳重和对世事有足够体谅,想要令男人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这句话也偏偏出卖了他。

莫深目光闪了闪,轻轻的笑了起来。

“你错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笑、笑了啊……

黎耀宇呆呆的想着,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也许是城市的灯光太过闪耀,身旁人那双眼里承载了一片浩瀚璀璨的星海,闪耀着独一无二的细碎光芒。

这世界上多的是美丽的人,美丽的眼睛更是数不胜数,可是偏偏他觉得此刻坐在他身边的男人才是最特别的。

被『迷』『惑』了一般,握着旁边人的手臂,他微微倾身,在乌啼的叫声中,吻上了那个人的唇。

章节目录 第58章 娱乐圈32 娱乐圈 32

睡觉的时候莫深直接道了一声“好梦”准备关房门, 却见门外的小少爷欲言又止模样,忍着打呵欠的冲动问:“还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黎耀宇“刷——”的涨红了脸, 他喜欢那一夜被这个人手臂箍紧和温柔的亲吻的感觉, 虽然这样的想法听起来很软弱。但是碍于修养问题, 他总不能说出口“能不能一起”这种话,憋了好几秒含糊道:“你卧室的床比较软……”

果然是黎家小少爷,这么娇贵的吗?

莫深的脑细胞困到压根懒得活动, 一根筋顺出了逻辑,耿直的转身进屋子里抱出枕头:“那我跟你换。”

“……”

黎耀宇无言的望着莫深头也不回走向另一间卧室的背影, 暗暗咬紧了后槽牙,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进了背后的主卧,让自己摔进大床里, 郁闷的将头埋进了枕头之间。

这个人真的是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对着这一切的莫深全然不知,干脆的关上房门,心满意足的钻进被窝里。之前他已经给周子安最新一章写完书评, 现在可以无事一身轻的关掉台灯戴上真丝眼罩闭眼睡觉。

第二天莫深仍旧按生物钟起了床,只不过下床的时候眼前发黑,过了坐在床边缓了好几分钟。

下床起身那一瞬间力不从心的感觉似乎已经明显到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恶化比他想象中的快。

45%就是人类还能正常生活的极限,等到眩晕感完全消失后,莫深起身, 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关节。

卫生间镜子中的人的脸『色』算不上好, 莫深一边取过牙刷一边拿过牙膏, 黎耀宇的杯子和牙刷就放在他的杯子旁边。不知道是不是也跟他一样是在楼下的便利超市买的,杯子跟他同款不同『色』。

一边刷牙一边瞧着镜子中的人从嘴唇和脸『色』从苍白到红润有光泽,莫深默默的在心里给熵一个“nice”。

冲了澡又剃好须,一切妥当后黎耀宇仍旧还没有起床。莫深进了厨房为黎耀宇做好像早餐。他现在胃口消减得厉害,几乎已经隔绝了正常人的饮食,只是偶尔会要熵兑换一些营养剂。

“真是变成了保姆了。”做完一切后莫深一边无奈一边往冰箱上贴好提醒便利贴,拿起钥匙手机扔进包里出了门。

今天是个他被苏宸要求不能缺席的日子,因为体检报告出了炉。

医院中,苏宸皱眉在一旁把刚拿到的报告一页页仔细的翻看里面的内容,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手里的报告完美过头,每一项身体指标都在正常的波动范围之内,仿佛那天看到莫深吐血就是一个可怕的幻觉。

这样的报告并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反而相当于实锤一般定音了她心里的某些不详想法。

暗暗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苏宸将报告折起来,一抬头正对上莫深的眼睛。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便从对方眼里得到了自己问题的答案。

“放心了?”莫深问。

苏宸用堪称复杂的目光凝望了他几秒,才复又扬起笑回道:“嗯,很健康呢。”

聪明的姑娘。

对于苏宸的避而不谈很是满意,莫深接着道:“今天带你去见个人。”

“谁?”

“周子安。”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惊喜模样有些奇怪,莫深有些奇怪抬头,却见苏宸有些心不在焉模样,低头盯着地砖的纹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对见你的周大神觉得不开心?”

“嗯嗯,”苏宸摇头,一边像往常一样挽上他的手臂,“没什么,我很高兴。我们走吧,哥哥。”

仔细的打量了身边的男人,脸『色』仍旧没变,但是消瘦了几分,两颊微微凹陷,这让他的颧骨更加突起,棱角越发分明。

若是之前提起周子安她一定兴奋得分不清南北,但是刚刚一瞬的对视却让她此刻心里满溢着的深深无力感。这样的无力自从遇见莫深以来还是第一次。明明检查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做了,但得到的却是自欺欺人的完美结果。这个人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将自身情况藏起来保护她免于受到伤害。

她很清楚现在的她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也不可能强制『性』的要求的他住院休养,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强大一些,能够让这个人少『操』心,接到更多高质量的戏,以最快最踏实的速度红起来。

坐上莫深车的副驾驶座为自己系好安全带,苏宸想,如果努力就能换来好运,那她愿意为了这个人和自己的未来付出全部力气。

……

“怎么是你?”

开门的瞬间见到熟悉的脸,门背后周子安毫不掩饰惊讶。

看出周子安等待的另有他人,莫深有几分好奇:“还有其他人拜访?”

“嗯。”

“出版社的?”

周子安摇头:“不是。”

这次莫深是真的惊讶了,万年宅的周子安竟然会有除了编辑以外的人拜访,不啻为一种奇迹。

“怎么又来了?”

“这次我还带了一个人。”

话音刚落,苏宸从他背后探头出来,伸手朝着周子安挥了挥,笑容甜甜的。

周子安顿了几秒,看向莫深,慢吞吞道:“她?”

知道周子安是在问苏宸是谁,莫深揽着苏宸肩头将她推倒自己身前,为周子安解释着:“这是苏宸,你的书『迷』,我带的艺人。”

目光轻飘飘的掠过莫深放在苏宸肩膀上的手,周子安“哦“了一声。

“周先生您好!我叫苏宸,是您的书『迷』!”

闪闪发亮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被人真挚的喜欢着的感觉没有人不喜欢,周子安神『色』微柔,后退一步让出门口:“进来吧。”

“谢谢您。”苏宸双手交握微微躬身,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至胸前,那一瞬间仿佛被拉成了一个慢镜头,被周子安尽收眼底,无端端心里升起疑『惑』。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然而他确信他从来没有见过苏宸。

“今天来,原因?”若是只有莫深,周子安会直接跃过端水的步骤,不过这次沙发上多了个兴奋好奇而四处打量的苏宸。为两个人放下两杯水,周子安在地毯上坐下,伸手将还亮着光的笔记本屏幕合上。在门铃响之前他在查看书评区的事儿他不想让面前两个人知道。

尤其是莫深。

“自然是想让你看一看她像不像你书里的女主周清。”

“周清没有原型。”自己倾注了心血的女主角突然被这样提起,让周子安下意识的反驳他。

“你不看你怎么知道?”

莫深的语气放缓许多,这让周子安心中抵触情绪减少了几分。抬头望向苏宸,却见对方坐姿与之前截然不同,脸上刚刚甜甜的笑容『荡』然无存,微微绷着脸,瞧见他望过来,紧绷的神『色』放柔了一些。

几乎是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就截然不同。一个眼神、一个举动,甚至坐姿都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特征。

与刚刚元气满满的样子截然不同,这一次显得因为坚毅寡言而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向着周子安微微点头:“周先生,久仰大名。”

——竟然连音『色』和语调都变了!

周子安吃惊的瞪大眼睛,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演戏,可是他丝毫不觉得违和,仿佛他之前见过那个冲他双眼闪闪发光的女孩儿是个幻觉。

莫深瞧着苏宸的入戏速度心里也是惊叹。作为主角总有一方面是强于他人的,天赋这个东西让许多人和她相比在起跑线就输得彻底,更别提她这块璞玉在早年便被风吹雨晒,饱经打磨。再加上因为喜欢而对周子安手上的角『色』不自觉的会去琢磨想象这个女孩的日常生活模样,这让苏宸在成为“她”的时候更加容易。

门铃适时的响起,莫深瞧了眼手表,指针刚好指向10点,看来对方是个踩点狂魔。

回过神的周子安收敛好心中的惊叹,不得不暗暗承认,苏宸让他瞬间看到自己的女主活了过来。

“我去开门。”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刚才他总觉得苏宸就是他等的那个合适的女主角周清,不信鬼神的人第一次有了一种堪称直觉的存在,心里也觉得怪异。

玄关处传来几句客套的寒暄,待到两个人走进客厅的时候,苏宸瞬间下巴掉到地上,甚至惊讶到了结巴程度。“沈、沈奕风!真人!”

周子安背后的男人虽然一副天生俊美风流长相,周身却透着一骨子中世纪贵族的傲慢感和矜贵感。手里捏着一架墨镜。

“你还有别的客人?”

因为尊重周子安而选择了亲自上门拜访,但是没想到屋子中还有不相关的人,这让沈奕风一瞬间有些恼火。

“意料之外。”周子安答道,看了一眼莫深,又直视着沈奕风认真道,“他们没关系。”

强忍着想说周子安“木头脑袋”的冲动,沈奕风不悦的抿紧了唇角。

什么叫没关系?那边坐着的男人可是经纪人啊怎么会没关系?

他最讨厌在试镜之前经纪人便闻着腥味来拉关系的这种不入流的做法。如果成功了不仅是对勤恳演戏的人不公平,还可能损失了让他找到好演员的可能『性』。

因为要联系楚喻出演男主,知道莫深和楚喻解约后他还惊讶了一瞬,放弃一个如日中天的影帝的魄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在知道他带了个新人和顾北廷后他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因为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自毁。

完全不想要任何废话,沈奕风言简意赅直奔主题:“之前谈过的剧本改编,我信不过别人,所以我会亲自动手改编剧本。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自己改编,但是要在一个月内完成。据我所知,你没有学过剧本改编。最后我们用最好的那个剧本。”

“按照合约里谈过的,我尊重你作为作家对作品的爱护权利,不会随意改编情节。试镜你和我一起挑选角『色』,拍摄现场你也可以指导,但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涉足过拍摄,所以最后拍板的还是我。为了避免纷争,我提前跟你说好。”

提起拍摄,沈奕风一扫刚刚的傲慢感,语气严肃而认真的为周子安解释着。周子安不时的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主要角『色』我目前定了两个人,反派是黎韵寒,男主角由楚喻饰演。这是两个人的照片,当然,他们也会有试镜,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也可以再换人。”

周子安接过他递来的两张照片,两个人静态的气质完美的契合他的小说角『色』,让他不由得感叹:“你很认真。”

沈奕风一勾嘴角:“就像你爱护你的作品一样,为了我的作品我也会不遗余力。”

见周子安眼神越发温和,知道他已经对自己开始信任,沈奕风又恢复了疏离感,点头:“剩下的条约我的助理会通过合同寄给你的编辑。那么,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合作愉快,周先生。”

“等等,你还没有定女主角吧?女主我想要她来。”看出了沈奕风想离开的愿望,周子安指了指沙发上的苏宸语气坚定。在见识到刚刚苏宸的“瞬间变脸”后,对于苏宸的演技他莫名的很放心。

“诶?”正努力前倾身子想要听到更多两个人对话的苏宸因为突然点名一愣。

果然提前拉了关系吗?

沈奕风面无表情的望了过去,问:“你是莫深带的新人?”

见苏宸点头略有些迟疑,沈奕风一眼看出她的顾虑,嗤笑一声:“就算刚刚涉足娱乐圈,你至少该了解我一点——那就是我对新人没有什么偏见。”

“能者居之,在我这儿就这么简单。”

现在的苏宸还不足以吸引他得目光,对苏宸失去了兴趣,沈奕风干脆将目光移向莫深,将问题扔向他:“她现在已经拍戏了?”

莫深微一点头:“在许至安导演手里演《非人类事件记录簿》。”

“噢,”沈奕风应声,“许至安还不错。”

苏宸一瞬间神『色』复杂。

还不错?一个被外界称为“影视界良心之一”的人被评价还不错,这个人也太挑剔了吧?

“对了,我不允许剧组的演员有轧戏这种存在,如果她做不到就不要出现在试镜上,不然什么后果我想这些你都明白。”

先说断后不『乱』,他才不会给人落下话柄的机会。

“自然。”莫深应声,只要是娱乐圈的人都知道沈奕风在拍戏上有诸多严苛规矩,比处女座还龟『毛』。

但是不遵守又能怎么办呢?更何况那些严苛对于演员尤其是新人而言就是一次豪赌,撑过去便是破茧成蝶,撑不过去就永远死在蛹里,基本再无出头机会。

“那么,再见了。”似笑非笑的晃了晃手中墨镜,沈奕风大长腿一迈,匆匆消失在对他而言过于拥挤的房间内。

“这人让我心里好憋屈啊哥……莫先生。”吐出一口浊气,苏宸小声感叹。意识到口误后偷偷瞥了眼周子安,发现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急刹车的称呼悄悄松了口气。

莫深望着沈奕风离去的方向默然。一部剧起拍前需要拉投资,布置场景,决定演员数量和质量,提出拍摄方案,改编剧本等等都需要投入不少时间。不过莫深相信以沈奕风的效率能够很快解决。

做决定之前深思熟虑,一旦开始行动就会迅疾如虎。大多数成功的人都是这样,即是是天才沈奕风也是如此。

要想赶上沈奕风的试镜,除非许至安加快进度,允许苏宸提前杀青。

“哥哥,试镜怎么办?”很快想到这个的苏宸偏头问莫深。

“这是他给你的考验。用许导来检验你的资质。”莫深慢条斯理回道,将问题重新抛给苏宸,“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用压倒『性』的实力让他不得不选我当女主角!”苏宸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许导那边我会去商量成的。”

“很好。”对苏宸不服输的那股劲儿莫深满意的点头。

刚刚坐下的周子安在一旁默默的看了一眼苏宸,微微挪动屁股几下,坐得离俩人远了一些。

虽然没听见两个人说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那俩人此刻身上正在冒危险气息。

……

黎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外。

秘书拿着文件夹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后,推门走了进去。

书桌背后黎珩正在看文件,秘书走到他面前,抽出文件夹中的那订好的一叠纸递了过去:“黎总,这是您之前要的体检报告,我已经按照吩咐扫描成电子文件用邮箱发给莫先生了。”

“下去吧。”

黎珩伸手拿过那几张纸,秘书默默的微微倾身鞠了一躬,然后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体检报告的确是帮莫深换了,但是鬼使神差的他竟然让人把它拿到了自己面前。黎珩难得有些纠结,这样的行为仿佛在窥探他人的隐私一样,与他的『性』子不符。

之前调查莫深不过是告诉自己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把玉佩从那家伙交换过来,可是现在莫深与他利益并无冲突,理智告诉自己不该再过度关注,可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吩咐的话语就溜到了嘴边。

此刻手中的报告让他觉得烫手。

订在一起的体检报告厚厚的,粗略的翻了翻,似乎检查了很多项目。

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某些异常数值给吸引了。

他懂一点医学名词,父亲去世前那三个月他几乎天天和医院报告打招呼。不过就算不懂,纸上几项异常指标的数值也偏离正常人得可怕,还被特意用红『色』标记出来,刺激得人眼球胀痛。

越是往下看胸腔里盘绕着的一股郁气便越强烈,到最后近乎凝成了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恼怒,刚刚开完会后稍稍放缓的心情『荡』然无存。

那个人到底在干什么?让癌细胞扩散到全身等死吗!

章节目录 第59章 娱乐圈 33 (长评加更) 娱乐圈 33

今天的晚餐是五分熟的牛排, 西红柿,西兰花做了简单摆盘, 配菜有美式蛤蜊汤, 面包, 蔬菜沙拉,草莓布丁。屋子内仅仅留着墙壁上几盏小灯,餐桌上跳动的烛光照亮了顾北廷和莫深的脸颊。没有人说话, 一时间只能听见刀叉和餐盘相碰撞的细微而清脆的声音。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顾北廷准备的。莫深按照对方列出来的菜单将菜买回来后就全程旁观了他做饭的过程。

别看这人平时看起来就是副吊儿郎当的痞样,长腿细腰, 桀骜难驯的慵懒『性』子,但是做菜确实一等一的好。

当然,对方长得再帅, 做饭再好吃,他看到一半也开始走神。

苏宸是个行动力一流的人,那天后立刻回酒店和许导商量, 关屋里讨价还价了大半天,得出的结果自然是许导妥协,尽最大的可能调整拍摄方案, 让苏宸尽快杀青。爱才之人总是心善,如今有一个大好机会摆在这颗新星面前,还是沈奕风这样闪的机会,对自己的戏若是没有影响, 拦人前途未免太过分了些。

不过苏宸也并非不用付出代价。如今基本上算是钉在了拍摄现场, 除了休息和接受林墨上课以外, 就是拍戏,研究台本和向许导请教和学习,虽然精神满满像是不会累一样,但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一圈。

原主作为资深经纪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宣传团队,莫深利用起来毫不手软。许导不擅长炒作,莫深就接过了宣传大头,算是补偿。定妆照,话题度,预告……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是我做得不好吃吗?”顾北廷突然出声让莫深猛地回神。

有这样的疑问自然是因为对面男人吃相赏心悦目,不过也太过斯文了些,盘子里的肉排被一块块切得整齐,但是真正吃进去的却相当少,更像因为心不在焉而把食物切块摆整齐的状态。

“不,很好吃。”莫深一口否定。

的确很好吃,叉子上的肉块肉质细嫩,一口咬下去唇齿间汁水四溢。顾北廷的手艺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若是他买来的牛排肉质更好一些,对于耽于口舌之欲的人而言绝对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不过,牛肉对于他现在的胃而言负荷太重,与其等一会儿不消化而吐出来,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不吃,少遭罪。

顾北廷伸手去端右手边的红酒杯,玻璃杯里的酒『液』清亮透明,呈现深宝石红『色』,从『色』泽和香气就能判断是瓶佳品。

“那你在想什么?”

见顾北廷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莫深微勾唇角:“我在想,烛光晚餐对我而言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虽然在古代世界停留得不算长,但是时空交错间人的感官总是会生出一种奇异的荒谬。一睁眼就是沧海桑田,来时路尽在他乡,难免不让人在心口生出“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空虚寥落。

他神经不算粗大但也跟纤细无缘,他可以预料再多穿越几个世界,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不怒不喜的看客,将多余的情绪一并抛在脑后。

看不出莫深真正的喜怒,顾北廷问:“是不喜欢烛光晚餐?”

莫深接话:“不享受倒是真的。”

“是因为不喜欢男『性』?还是因为是我的缘故?”

顾北廷的问题陡然犀利,虽然面上仍旧带着笑,可是眼睛里分明有些惴惴。

他准备了烛光晚餐,邀请对方,这是最暧昧而沉默的方式。一些不能明言的话统统都在不言中。

莫深眼神微微闪烁,别开眼睛,低声道:“对我而言,浪漫已死,不分男女。”

对方果然不准备回应他,顾北廷放下手中的刀叉,抚上了光洁的额头,叹道:“……你果然是个不懂情||趣的家伙。”

提起“情||趣”,难免让莫深想到另一张阴沉沉的脸:“我前几天见到了沈奕风,你跟他就像生错了脸一样。”

“就是那个长着一张playboy脸却脾气古怪的怪胎?”

这么长的定语分明是积怨已久,莫深难得有了几分兴致,抬头:“你不待见他?”

“不熟,单纯看不爽罢了。”顾北廷摆手,他可不想在现在和莫深谈起另外一个男人,便草草的揭过去。

听出了他转移话题的意思,莫深顺着问道:“新专辑的歌都写好了?”

“五首歌我试着清唱录音了,做了demo,但是后续可能还需要加一点伴唱和别的乐器。在这儿我做不到。”

“马上一个月就要到了,你该重新工作了。”

闻言顾北廷正准备拿起刀叉的手一顿。

写歌于他而言不算工作,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哪怕废寝忘食也是乐趣,而属于他真正的工作是要把自己投入嘈杂人海之中,抬眼望去,尽是『迷』茫。

待在这个安逸的避风港久了,他甚至已经待出了惰『性』。

莫深抿了一口酒杯中的葡萄酒,酒香馥郁而好闻,味蕾上涩意重过甜味,半糖型葡萄酒一向如此。水晶杯在烛光下将他的手衬得格外好看,顾北廷抬眼望过去,低头轻晃着杯中酒的男人在暧昧『迷』离的烛光下竟然像是位高贵的吸血鬼。

“我是你的经纪人,如果你一直在原地踏步,我迟早会抛弃你的,顾北廷。我的等待有时限。”

对面的男人冲他微微一笑,唇角微扬,柔和了下颌线条。明明温柔得像情人轻语,但是语气毫无转圜余地,皮囊下面分明藏着一种无情冷酷。

这才是莫深本来的样子。

这世界上没有永恒的避风港,这个男人不屑得给他,也不会让他一直沉湎其中自欺欺人。

顾北廷哼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刀叉,单手撑着下巴情真意切感叹着:“我的大经纪人,你真像毒||品一样。”

相处了一个月,他仍旧不够了解对面的人,但至少有一点显而易见。

温柔与残酷,这两种奇异特质混合在莫深身上是何等和谐令人着『迷』。这个人的温柔是饵,而残酷外包着一层甜蜜糖衣。

不过他可不是喜欢伤春悲秋哭哭啼啼的弱者,这样的冷酷姿态不仅没有让他有半分伤感,反倒是引发了某些更激烈的情感在燃烧。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脆弱如蛛丝般纤细,维系何等艰难,明明对面的人话语真实得近乎残忍,毫不留情,可是偏偏他病态的觉得安心。

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这个人就不会离他而去。

他大概就是这么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迷』恋着一个强势无情的男人的危险『性』他心知肚明。那场车祸让他的人生永远的偏离了正轨,他失控到了如今,已经不准备再回到正轨上,也无法再回到世人眼中的正轨上。

“贪婪使人不满足于现状,我想要和你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想了想,顾北廷补充道,“独一无二的。”

哪怕这样的关系是征服与被征服,占有与被占有。

这样的想法早在肉||欲拥抱中便已经成了型。对方将他蒙上双眼陷入黑暗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一头坠进了这个男人的无底深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游走在皮肤表面泛起的细微的战栗和颤抖。既算是似有若无的挑逗,又是欢愉的前菜。『潮』热缠绵的呼吸在唇舌间温度升高,伴随着肌肤纹理滚烫湿润的摩擦。

他被折腾了许久,对方打开他身体的命令半温柔半强制,令人无法拒绝。待到重见光明时候,俯身于上位的男人一手撑在他耳边,一手拿着蒙住他眼睛的带子。湿发散了下来,一颗汗顺着脖子的纹理滑过,让他转不开眼睛,有种野『性』的『性』感,黝黑的眼珠里似乎泛着某种浓郁的危险光芒。

这是他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迷』人风景。

莫深眉目不动,似乎炽烈暧昧的话语没有影响他分毫,取过桌上的餐巾轻拭嘴角后抬眼道:“我用好餐了。”

对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酒也不过浅尝辄止,顾北廷挑眉:“没有答案吗?”

“抱歉,我现在只能是你的经纪人。”

顾北廷心下了然,也没有什么失望情绪,只是『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啊啊,真是一如既往的刀枪不入,不近人情。”

没有了想继续吃下去的胃口,顾北廷将后背靠上椅子,随意道:“什么时候和我去蹦极和赛车吧。”

这两项都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活动,他无比确信莫深会喜欢的,虽然表面上这个男人看起来严肃而古板。

莫深静静的看了他一阵,倏而一笑:“好啊,明天就去蹦极怎样?”

“诶?”这下换顾北廷愣住了,直勾勾盯着他问,“你认真的?”

“当然,我从来不说无意义的话。”

顾北廷微微犹豫,踏出这栋别墅便是一月赌约的结束,他不想提早,虽然也没有几天了。

不过看莫深不容置疑的模样,他知道自己拧不过莫深的,只能点点头。

……

第二天睡够了,顾北廷一边打着呵欠下楼,一边系着睡衣外袍的带子。大早上的还没有刷牙,下巴冒出了些微青『色』的胡茬。

莫深背对着他正在切菜,煤气灶上的锅正在咕嘟嘟的冒着热气,这一次他不再是往日的薄薄的棕『色』『毛』衣。隐藏在郊区的别墅温度要比市中心凉一些,从侧面望过去,凭填几分儒雅和温和。洗手作羹汤的人总是比平常看起来会更柔软几分,更何况他喜欢这个人,自然觉得事事都好。

“难得你为我做饭,我就等着吃了。”顾北廷打了个呵欠在餐桌边上坐下,桌上赫然躺着他之前递给莫深的手机。没有开机,打开手机后一看,工作邮箱里的信件全都处理了,微博有更新,有一条日常,是他在做饭的照片。

不知道莫深什么时候拍的,下面的转发评论点赞再创了一波新高。都是对他会下厨感到不可思议。

老实说,别说粉丝了,在没有遇见莫深之前,连他都要忘了自己厨艺还行的事实。

没有点开看评论的兴趣,顾北廷直接退出了软件,将手机扔回桌上,转头专心看莫深下面条。

“没睡好?”不用回头都听到了顾北廷大大的呵欠声,虽然莫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昨晚这人就跟明天就是末世一样死死的缠着他做,那点小心思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干脆顺着心意折腾他到半夜。

“……嗯。所以我可能蹦不了极了。”顾北廷微微别过头,虽然面上没有变化,可是耳根却微微有些红。

他还不想那么早就踏出别墅从这段关系中放出他跟莫深。

莫深将搅着面条的筷子从水中抽出来,回身说道:“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去。毕竟是我蹦,不是你。”

顾北廷一脸懵,这人怎么就像吃错『药』一样突然画风突变!

“那个……我们不一定要赶着今天……”

“就是单纯想体验下跳楼的感觉而已,我的宗旨是想了就去做。”

不远处的男人『露』出的微笑让顾北廷觉得后背发『毛』。

喂,他现在撤回提议还来得及吗……

章节目录 第60章 娱乐圈34 娱乐圈 34

隔壁城市a市有221米的商业高空蹦极, 莫深吃完饭后立刻就将顾北廷拖出了别墅。直到车子上了高速,顾北廷才真正从卡机状态中缓过神来。

今天的阳光很好, 玻璃窗被晒得温度令人微醺, 宅了这么久, 虽然一直有注意运动,可是还是让他有些不习惯外间的阳光和空气,一时间竟然觉得新奇。因为车速不算快, 干脆按下窗户让凉风透进来。

等真的到了蹦极的地点后,顾北廷才知道昨晚莫深就已经在网上定好了票, 再一次的感叹这家伙“说了就做”的可怕行动力。

自然,作为公众人物,顾北廷下车前就戴好了口罩和棒球帽。戴墨镜在人群中反而太招摇, 被识破是明星的几率更大。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伪装很有可能是徒劳,对自己的名气他一向认识很清醒。但是莫深说这样的伪装就好,别人不会看出来的。做明星这么多年, 明知道这种级别的伪装在狗仔眼里都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不知道为何他却相信了对方的话。

一路上果真畅通无阻来到了观景了望塔。这是a市最高的蹦极点,顾北廷来过, 也跳过一次,那次是夏梓明为他安排的一个综艺,他作为嘉宾身份参加的。

莫深和顾北廷进了了望塔后便乘坐电梯直奔顶层,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 莫深检查了体重, 填了意外免责声明。被要求摘掉眼镜和手表和随意一切易掉的东西后, 莫深将这些统统扔给了顾北廷保管,免去了存包费。

穿好装备排队期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顾北廷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莫深是什么都不想说,来往的安慰打气声音令他俩的沉默格外的引人注目。

与一旁那些已经吓得腿软的几乎站不住的人相比,等待中的莫深实在太过平静了一点。工作人员要不是确认过他是第一次蹦极,都要以为他是老手了。

负责指导热身和蹦极要点的工作人员在送他上跳台那边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先生,您的心理素质真是太好了。”

莫深对此回以礼貌一笑。

熵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莫深正等待着工作人员为他准备脚镣,出神的盯着看透明窗户上贴着的“everyday do something that reminds you 're still alive”的标语。

莫深语气轻松的回道。

莫尚不允许他玩一切极限运动,发生意外的概率低很低,在概率学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一旦遭遇便是百分之百。

莫尚承受不了这百分之百,便从根源上断掉了发生的可能『性』,他与这些东西彻底隔绝。

莫深套上脚镣被引导着站上跳台,世界在脚下成了一个恐怖的垂直面,高空的风凛冽的刮着人的脸皮,生疼。

人是由一堆化学物质组成的意识体,一到了危险地方,不管心理如何所思所想,生理上肾上腺素都会疯狂飙升,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他也不例外。

“准备好了吗?”负责让人下去的两位工作人员中带着墨镜的黑衣男子问他,“先生,我们要倒计时5秒了。”

往后一看,室内顾北廷正抱着他的外套,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不出在想什么。莫深回头盯着脚尖前的深渊,看得越久,那种想要坠下去的眩晕便越强,一边向工作人员点头示意他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将手扶住他的翅根,慢慢开了口:5、4……

熵道。

跳台倒数五秒的时候是恐惧的峰值,未知的200多米就在脚下,或许会发生点什么意外,莫深没有玩过蹦极他知道,也因为通过网络了解到别人蹦极的感受,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是感受不到恐惧这样情感的存在的,又或者说,即使感受到了也无法分辨。

……3、2、1。

耳边轻松的语气令熵有一瞬间哑然。

这具类人躯体中,是由一系列数据组成的,归根结底是虚无,是一个无底空洞。但是好像有某个地方有些『潮』『潮』的,还微微发软。

他跳下去了。

目不转睛全神贯注的结果便是每一帧在顾北廷眼中都成了慢动作。这个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向前倒了下去,神『色』平静,没有腿软,似乎眼前的高楼不过是一条能够跨过的小小沟壑一般简单。

这让他更加确信这人不是第一次玩这种极限运动,否则就是真的无所畏惧。

这个看似完美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排遣压力的?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量和压力下,他到底是怎么保证自己不被抑郁和焦虑拖进深渊,并且完美的平衡一切的?

他在别墅里独自一人待着时候一开始不适应总是想『摸』手机,过得百无聊赖那段时间曾经就以看透莫深为乐,不过他琢磨了很久也没弄懂明白。

既然人已经跳下去了,他也没必要还杵在这儿,从高处坠落比想象中快得多,下落加速度的存在注定这样的下坠不过短短七八秒。当初录综艺的时候他下去之时在没有感受到绳子拉力之前的不踏实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样的速度不足以令人过完走马灯,但是却能有一两秒恍若真的在飞翔一般的感觉。

自由,真实的自由,但是一瞬即逝。

因为视力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缘故,莫深能够很清晰的看见独属于a市的鸟瞰风景。大头向下的状态让角膜有些充血,身处高处开阔的视野似乎能让胸口的暗阖被洗涤一净。

蹦极绳回弹了三次后终于在大大的气垫上停了下来,工作人员上前为莫深解开身上的所有装备,然后颁发纪念书,照相,一切都井然有序。

顾北廷站在气床的不远处等他,手臂上搭着他的衣外套,低着头,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他的身材比例太好,即使不看脸也能够不自觉的吸引路过的小女生。

看着莫深一步步向他走来,顾北廷上下把莫深都打量了遍。最后目光凝在那张神『色』苍白的脸上。莫深没有穿保暖的衣服,此刻全身温度都偏低,整个人『摸』起来是凉的。

顾北廷张了张嘴,他想说“以后你还是不要玩这些极限运动了,至少别在我面前”,然而嗓音发涩,最终也只是给了莫深一个拥抱,这拥抱太紧,紧到莫深甚至感觉到顾北廷有些发抖。

莫深一愣,明明是他蹦了极,这人怎么比他还害怕的样子?

顾北廷松开他,递过来从别墅带出来的保温杯,里头盛着温水,说:“缓过来了喝一口。”

莫深歇了一会儿,接过水杯饮了一口,刚刚高空跳下吹凉的四肢似乎血『液』又开始回流。头发应该有些『乱』,不过顾北廷没有说,大概也没有『乱』成鸡窝样。

“感觉怎么样?”顾北廷问。

“许多人说,经历过蹦极和跳伞都会让人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可惜,我没有。”

巨大的了望塔厚重而沉默的伫立在他的身后,又有一个人影从上面落了下来。

“坠落的时候风刮过耳边,我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用这个身体体验了一次新的人生经历,这大概就是对我而言最大的意义了。”

顾北廷哑然。面前的人那种紧绷的气场似乎柔和了不少,他能感觉到莫深似乎对某些不能向他明言的东西突然释怀。

蹦极之前都是有专门的摄影师打卡般的为每个蹦极者拍照的,绑在手腕上的gopro全程记录蹦极的照片和视频,都将存在一个有蹦极标志的小u盘里赠给蹦极者们。

重返顶楼取了u盘,一起从了望塔走出来,外面是一个平坦广场。广场中心有一个喷泉,喷泉边有白鸽时而振翅飞翔,时而停在地面啄路人撒下的食物。年轻人都行『色』匆匆,此刻为着弹吉他的流浪歌手驻足的反而是一些被音乐之美吸引的小孩子和带着他们的老『奶』『奶』老爷爷。

对于顾北廷而言,世界是从未有过的清晰而明亮,似乎变得温柔友好了不少。

明明身处闹市之中,可是没有人在意他。他已经察觉到在莫深身边他好像得到了一个保护屏障,之前离开莫深刚下楼去准备接他时候,他就在电梯里为别人签了几次名。最后婉拒了合影,离开电梯,索『性』走上次录综艺走过的秘密通道下了了望塔。

隐约间听到后面要签名的女孩儿们窃窃私语着:

“好像顾北廷的脾气也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坏?果然娱乐新闻很多都不靠谱啊……”

“意外的温和,不愧是明星,笑起来真的好帅!没有舞台上的酷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而现在,在莫深身边,他掩盖了他的光芒,这个发现令他觉得喜悦。就仿佛他是剑而莫深是鞘,一切的锋利都因为鞘而妥帖的收了起来,变得温和而安宁。

“叔叔,您要买一份报纸吗?今天我是小报童噢。”

绑着双马尾的可爱小萝莉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对着莫深挥了挥手上的报纸。小萝莉戴着一顶格子布的鸭舌帽,仅仅到他俩大腿处,粉嫩嫩的脸颊,斜挎的纯白『色』粗布袋子里装着一沓报纸。

莫深蹲下身,神『色』柔和许多,问她:“一份报纸多少钱?”

“一元哦~不过叔叔要是多给我钱,我也会收着的!”小萝莉挥了挥握紧的拳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难得的温柔让顾北廷瞧着发愣,冷不丁下一刻被突然点名:“嘿,帮我给钱。”

顾北廷一愣:“你自己没有吗?”

“因为我的钱包现在被你管着啊。”蹲着的莫深笑容竟然有几分促狭。

“……哦。”无端被看得脸『色』微烫,顾北廷默默的将他的钱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抽出一张五元纸币递给小萝莉。

“不用找了。”莫深接过报纸道。

“谢谢叔叔们~祝你们幸福噢!!”

小萝莉接过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讨喜的小脸甜甜一笑,将五元纸币揣飞快揣进兜里,随后便转身蹦蹦跳跳的向下一位卖家而去,隐约还能听到软糯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要买一份报纸吗?我今天是小报童哦~”

“给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顾北廷狐疑的望过去,却见莫深朝他抛过来了东西。慌忙接过后一看,是他们刚领u盘。

顾北廷微微一愣:“给我干嘛?”

“帮我保管,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这些回忆对于他而言带不走,只能留下。至于会有多沉重,重到是否会让一些人的人生轨迹永远的被改变,已经不是他顾得上的事了。

顾北廷合上手指,手心中金属质感的u盘『摸』起来很舒服。

“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没有料到莫深还会问出这样煽情的问题,顾北廷眨了好几下眼睛,被莫深含着笑意的眼睛盯着让他耳根和身体内部似乎有火在烧。

“当然会。”他声音陡然小了不少,但每个字都慎之又慎,似乎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却存在的神明郑重而虔诚的发誓,“就算有一天我因为不可抗力忘了,还会有别人帮我记住你。”

他一直没有告诉莫深他把他写进了新专辑里,因为做这样的事让他莫名觉得羞耻。他从未为别人花过这么大力气准备一份礼物,内心既忐忑又雀跃。

得到了肯定回答,莫深似乎并没有太惊讶,只是眼眸微弯。

顾北廷这才意识到莫深此刻没有戴眼镜,他能够清晰的看到他眼睛里的一泓融融春水,这个瞬间在他心里定格成永恒。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小系统有些不知所措,不自觉的微微屏住呼吸,问道:

调侃的声音让熵说不出话来,他已经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的,微微有些羞恼,大声道:

……

中午和顾北廷吃了饭,商量了mv的拍摄风格和导演后,莫深就开车前往公司,顾北廷则去录音棚制找人编曲。

电梯正要关闭的时候,突然有人按了上行键,门被打开,夏梓明匆匆走了进来,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合同书。

“哥?”夏梓明一见他,便笑着一拳落在他肩膀上:“下午好啊。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吧。”

“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诶,我之前不是帮你养了乌啼来着。你都没有什么表示吗?”

看面前笑嘻嘻的脸,今天分明是要“讹”上他。莫深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你想让我请什么?”

“一起去撸串吧,到时候我给你发地址,来的时候别穿得像现在这么周吴郑王的好吗?大排档会放不下您这座大神的。”

什么叫穿得周吴郑王?

瞧着夏梓明冲他挤眉弄眼,莫深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原主的穿衣风格啊,况且他又是个工作狂,平日里不这样穿还能怎么穿?

“我知道了。”

也许是在外奔波太久的缘故,一向在意面子工程的夏梓明也无法掩盖住脸上的疲惫,平日里的活跃健谈此刻都化作安静的发神,直到楼层到了后,才匆匆向他告别,消失在了电梯门板后。

……

夜幕降临。

莫深将车停在夏梓明说的那条街旁的停车库,下车后找了一会儿,若不是夏梓明发了定位过来,这个巷子口是真的难找。

夏梓明在巷子口接他,脚上踩着板鞋,一件衬衫,里面搭了件白『色』t恤,一条短裤,看起来清爽得像是还没出大学校园的学生。也许是睡够了的原因,脸『色』比上午看到好了太多。

见到他来后朝他挥了挥手,昏暗热闹的夜市在他背后,夜风吹过整个小巷,空气里除了食物的香气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其中偶尔夹杂着几句方言和外国话,编织出一出热闹的人情戏剧。

见莫深这次换了件稍稍休闲一些的衣服,却仍旧像是不久后就要去俱乐部打高尔夫的人种,夏梓明双手『插』兜,冲他咧嘴一笑,戏谑道:“我以为你跟这个地方会格格不入,然而并没有,真的很神奇。”

“大排档本来就是最兼容并包的地方。”

“也是,这种难找又好吃脏摊其实遇见明星的几率很高的,毕竟他们也是人。”

夏梓明带着他穿过热闹的巷子,食客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窄巷子两头都是树,夜影憧憧,把头顶上的浑浊天空挤成窄窄一条。

沿巷都是脏摊或者小吃大排档,许多都已经是熟客,跟老板打招呼,诉诉苦水,抱怨朝五晚九平凡又糟糕人生,点上一份夜宵慰藉自己疲惫和空空的心和胃,在最深的夜『色』时分与热闹分道扬镳,拾掇起全身的丧去勇敢的迎接第二天的朝阳。

夏梓明带他到了一家烤串,随意挑了个小角落坐下来,自来熟的冲着正在烤串的中年男人喊:“李叔,我要招牌的50个鸡关节和50个肉筋,对了其余串你看着帮我上吧,对了,来一箱冰啤酒。”

“我的啤酒要常温的。”

莫深此刻的突然『插』话让夏梓明一愣:“诶诶?行,那就都换常温的吧。”

想了想,夏梓明上下打量了一眼莫深,摇着头坏笑道:“哥啊,你也到了躁不动的年纪了。什么时候来个保温杯配菊花加枸杞啊?”

莫深皮笑肉不笑回道:“你还想不想我请客了?”

夏梓明眼珠子提溜一转,冲他一龇牙,醒目的小虎牙尖尖的,不怕死的又捋了把老虎尾巴。

“果然老了,你威胁我也是老一套,没点儿新意。”

到了大排档,似乎一切都没那么讲究。白天的精致就像一层厚厚的壳,在夜里被全然剥落下来,回到了生命最粗糙状态。

啤酒是最先到的,老板娘一上了酒便转身去应付别的桌,忙得陀螺一样团团转。夏梓明从啤酒箱里拿过一瓶啤酒瓶,牙齿就是最原始的开瓶器,熟练的对着瓶盖边沿一咬便听到“砰——”一声瓶盖被打开。

“喏,给你。”夏梓明将手中的酒瓶递过去,却见莫深盯着瓶口不说话。桌上他特意没有要杯子,他就是想看这个人对着酒瓶吹是什么模样。

刚刚他无意间唇碰到了瓶口,知道莫深有些洁癖,夏梓明盯着他偏头『露』出了挑衅笑意,“间接接吻,怕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娱乐圈 35 (上) 娱乐圈 35(上)

莫深笑着摇摇头, 接过酒瓶饮了一口酒。夏梓明瞧着那因为仰头而紧绷的脖颈线条和滑动的喉结,心里似乎有某个地方微痒。将异样的情绪压下去, 夏梓明拍了两下掌:“真爽快!”

他又咬开一瓶啤酒放在自己面前, 动作并不粗鲁, 反而有种率直感。

“酒别喝得太急。”瞧着夏梓明喝酒的模样,莫深出声提醒他。

“最近陪着楚喻宣传实在太累了,你到底是怎么在培养楚喻?”不提还好, 一提起楚喻他就满肚子火气。夏梓明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怎么了?”莫深挑眉。

“我不知道。”夏梓明瞬间敛了笑意,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他最近工作心不在焉的, 脾气也不太好,我跟他有一层隔阂。他困在自己世界里不走出来,我猜不到原因。”

还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那就是直觉告诉他, 楚喻的失常与眼前的男人脱不了关系。

“我就像对着不能沟通的物种的医生,有心想要帮他,可是却无能为力。”

瞧着夏梓明苦着脸模样, 莫深有些哭笑不得:“别把你的艺人说得好像外星物种一样啊……”

夏梓明哼哼两声,翻了个白眼:“现在他在我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虽然工作暂时没有问题,但是这么心不在焉的, 可能沈奕风的新剧到候会直接换掉他用别人。”

定定的望着莫深,夏梓明郑重开口:“哥,你能不能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帮我看看楚喻?最了解他的终究还是你。”

莫深想也没想,一口应到:“好。”

《极夜》这部剧男主没有比楚喻的形象更适合的了, 要是换了人, 呈现的效果绝对大打折扣。

没料到莫深如此干脆, 夏梓明愣了愣。他原以为他会尽量避免再跟楚喻见面的,现在这是完全放下了吗?

“啊……说起来,你是想让苏宸做女主吧?第一部戏就让黎韵寒给她做绿叶也不怕会在演技和舆论上被压得无法翻身?”

夏梓明眼中放出看好戏的恶劣光芒,他不喜欢苏宸,从最开始到现在一直不喜欢。然而莫深却相当看重那一次的相救,对那个女人一切都既往不咎。

见识过娱乐圈里那么多『乱』象,尤其在看到莫深为她那么尽心尽力后,苏宸几乎在他心里与婊化等。

“她不会的。”

果然……又来了!

戾气乍起,夏梓明眉头拧成了麻花样,这男人是一门心思认准了那个女人是吧?

他甚至怀疑莫深身上有个无解魔咒,那就是他终究会爱上自己的艺人,为他们劳心尽力,最后被弃如敝履。

心里涌起的不爽和无力来势汹汹,夏梓明甚至来不及分清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爽,面上维持着惯常的假笑:“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苏宸?”

“男女之间一定是爱情?”莫深挑眉,“生活可不是言情剧,除了情爱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夏梓明不吭声闷头又喝了几口啤酒,莫深在训他,他自然听出来了。

“对一个人盖棺定论别太快,梓明,你会误解很多人和事的。”莫深饮了一口啤酒,联想到书里夏梓明对苏宸的种种暧昧和维护,几乎要压抑不住想笑的欲望。

完全弄不懂这人在想什么啊。

夏梓明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道:“算啦,哥,今天陪我聊聊天吧,我有点累,不聊别人和工作了。”

他今天非要莫深请他吃饭的理由,除了跟楚喻有关,还因为他最近过得委实不顺心。但是放眼望去,身边竟然没有能够让他放心倒倒苦水的人。

他从没惧怕过孤独,但是一刹那却真的觉得孤独似癌,每个人都患有且无法治愈。

烤串端上桌的时候夏梓明已经喝完了两瓶啤酒,不过仍旧觉得不过瘾,转头大声叫老板重新拿瓶白酒过来。

酒精是最好的理智燃烧剂,可以将平日里的伪装一层层烧干净,『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莫深这一次没有出声阻止。想要发泄的人是不会听进任何劝告的,因为是在小角落,也因为大排档实在是太热闹,他俩并不惹人注意,也免去了被搭讪的烦恼。

夏梓明整个脸都已经因为酒而烧得绯红。喝了酒的人自控能力会变差,本来就是毒舌话痨的夏梓明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的事情,槽明星槽同事槽遇见的可笑的事儿,但是许多都故意讲得含含糊糊的。

不过莫深也没有认真听,夏梓明单纯想要发泄,而他就认真的吃串,毕竟也是记忆中暌违已久的美味。

“……说起来,我也算出来打拼的人了吧,爸妈都在别的城市,坐个飞机都要接近三个小时。”

“……他们最近希望我早日结婚,早日安家,和一个好女孩好好在一起。但是缘分这种事谁说得清!”

喝醉了抱怨声音在最后一句话时候活生生拔高了好几度,惊到了另一桌的白领们,反应过来随后又投过来同病相怜的目光。

莫深一边咬着竹签上的肉一边饶有兴致看,

熵紧接着他的话道,

莫深说,

莫深将手中的竹签扔进脚边的桶中:“说起来,你还会怕催婚?”

夏梓明表情一滞,触及到莫深脸庞的眼神微微有些放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慌『乱』一闪而过,别过脸:“……谁不怕呢。”

他在说谎。莫深想。

那双眼中尽是『迷』茫和挣扎,有些心事是不能诉诸于人的,不过莫深对夏梓明究竟为什么挣扎和纠结并不感兴趣。

他今晚只是个看客,至于风景如何,他一点都不关心。

“喂喂喂,我在跟你吐『露』心声呢,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

已经喝醉的夏梓明干脆借着酒劲耍起了酒疯,将白酒瓶“碰——”地放在桌上,双手搬着小板凳挪动到他身边,打了个酒嗝,用手指去戳他的脸颊。

“你也不是钢铁造的啊……为什么却这么能藏心事?”

莫深将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你醉了,夏梓明。”

“才没有……!反正今天花的是你的钱,能花多少是花多少!”

——真要怀着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深知跟醉酒的人毫无道理可讲,莫深默默扶额,夏梓明的酒量到底好还是不好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小说中夏梓明似乎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为自己留着一条后路,保留自己的底牌,就连小说中苏宸选择了楚喻后他也是第一个放手的。

时间的流逝悄无声息,转眼间便已经临近凌晨一点。刚刚热闹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一地狼藉。

莫深起身结账后,用打车软件为夏梓明叫了一个车,扶着他向巷子口走去。喝醉酒的人走路脚步略浮,面泛桃晕,本来就是眉眼俊秀,此刻被酒染上绯『色』,唇红齿白模样甚是动人,皮肤的温度因为酒气氤氲而略微偏高,这让莫深偏低的体表皮肤令夏梓明觉得更加舒适,靠他也更紧。

不到十分钟,出租车便在他俩面前停下。莫深一手扶着他一手为他打开车门,向司机报了地址,扶着夏梓明上了车。

“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算了,醉鬼多半不会记得。”

莫深正准备后退一步关上车门,夏梓明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

夏梓明没说话,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拽得更紧,仰头望着他的眼睛里被车内的橘灯洒下粼粼波光。

好一会儿,夏梓明才松开了手,『露』出了懊恼的神情:“抱歉,哥,我刚刚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

“你能原谅我吗?”

这张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一如既往可爱,一如既往的令人无法琢磨透背后的深意,莫深轻笑了一声,扶着车门微勾嘴角:“没关系。”

“晚安,哥。明天见。”

莫深直起身子,“啊,明天见。”

出租车慢慢汇进马路的车流中,莫深站在原地目送它离开,问:

原以为莫深还有未尽之语,但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下文,熵按捺不住好奇问:

莫深轻笑一声,反问道。

因为喝酒不能开车,莫深走了另外一条路,全当吹吹凉风散散酒意。经过一家酒吧时候有一群青年正成群结队从地下酒吧走出来。

莫深定睛一看:“黎耀宇?”

被前呼后拥在中间的青年,不是黎耀宇又是谁?

“莫深?”听到声音后黎耀宇一回头便认出了莫深的脸,瞧不出喜怒不知为何却一下子慌了神,“那个……”

后面的狐朋狗友一脸兴奋的准备起哄,却见黎小少爷背着陌生男人一转头就换了副他们从未见过的阴沉面孔:“各回各家去,我今晚有事。”

一群人当即一愣,反应过来噤若寒蝉,一哄而散。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眼『色』,毕竟捧着小少爷令他开心是他们唯一的使命,而现在明显有他们在小少爷就不开心。

不一会儿,原地仅仅留下了莫深和黎耀宇。

隐隐能听到地下酒吧传来嘈杂劲爆的音乐,酒吧的名字是用霓虹灯管构成的,在夜幕里闪着五彩斑斓的华光。见莫深目光正放在灯管上,黎耀宇登时炸了『毛』,涨红脸大声说:“我不是来玩的!”

他微微踌躇一下,因为离得近,嗅到了莫深衣服上的酒气,嘴巴一撅,莫名有些委屈。偷偷抬眼望了眼莫深,开口道:“喂,我们回家吧。”

少年的面容还未完全长开,未曾被生活磨砺的幼嫩生命显得柔软而无害。眼睛亮闪闪的盯着他,像是扒着求收养的纸箱边缘小狗一样,似乎都能让人看到他背后有尾巴在热烈摇晃。

真的很可爱,莫深想。

弯下腰,伸手捏了捏黎耀宇的脸颊,这样的亲昵动作令黎耀宇一愣。正对上的眼睛分明有温柔的笑意,不过下一刻,莫深的手轻压过他的肩膀,与他擦肩而过。

“我就这样把你领回家,是对你的不负责任。所以回黎家吧,小少爷。”

脸颊上的触感一瞬即逝,夜风吹过来,身边已经空『荡』『荡』的。黎耀宇侧过身,瞧着他走进夜『色』里的瘦高背影,脑子一热:“等等——!”

那些这段时间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心事终于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出笼,不受控制的涌出他的嘴边。

“我喜欢你。”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皮肤的热度疯狂飙升,似乎烧起来了。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让手心里渗着汗。夜风吹过来,除了头和脸其余地方都凉津津的,黎耀宇悄悄在衣摆上擦了擦自己手心的汗。

夜风中伫立的男人外表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但此刻却『露』出了难得的惊讶神『色』。

黎耀宇只觉得许多感官似乎失了灵,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莫深的身上。向一个男人告白,还是比他大了许多的男人,这件事光是听起来就很疯狂。

为什么会心心念念都是这个人?

这几日他反复的问自己,每一条理由从逻辑判断都不足以让他泥足深陷,但命运突如其来的牵线让理『性』完全败给了感『性』,他被推着向前走,停不下来。

第一句话出了口,后面的话便是泄洪般无法控制。黎耀宇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将所有话一口气吐出来。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能不能交往?”

“我是认真的。”

那双清澈的眼珠在惨白路灯下也呈现明亮光泽,里头溢满了固执、倔强、涩然和忐忑,混在一起的光芒竟然一时间让莫深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62章 娱乐圈 35 (下)(作话很长) 娱乐圈 35(下)

莫深用手背遮住眼睛, 隔断了两个人的目光相接,微微垂下眼帘。

也许是他见识的人还不够多, 所以黎耀宇眼中的光芒才会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耀眼到令他目眩。

“抱歉, 黎耀宇, 我没打算和任何人维持长久关系,”飞快的调整了心态,莫深放下手, 目光陡然冷淡,“我们到此为止, 以后不要再往来了。”

黎耀宇低下头,叹了口气,闷闷不乐道:“我猜到了前一句话, 但是没有料到后面那句。”

原以为会被激烈质问为什么,没想到对方这么平静,莫深一时间倒是对黎耀宇另眼相看。

小少爷双手『插』在自己上衣口袋中, 站在路口垂头丧气的模样分明像被抛弃的小狗狗,让人心里一软。

“我就是想在你身边,看着你眼睛我觉得我灵魂都能被你吸走, 我喜欢你抱我时候的感觉,就算不交往也可以啊……为什么要把我给赶走呢?”

人跟人之间只要有往来一定会产生联系,他跟他越是相处越是『迷』『惑』,这个人似乎是个看客, 除了苏宸, 他将所有人都拒于千里之外。

莫深沉默片刻, 认真的说道:“你只不过是因为寂寞才觉得我很好,换成任何人在这个时间点靠近你,你都会抓住不放的。这是事实,黎耀宇。”

“分清楚什么是喜欢和爱,什么是被寂寞裹挟的身不由己,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忠告。”

往日点滴一点点的浮现在脑海中,黎耀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露』出一个苦笑:“……我果然是没救了,明明你在拒绝我,我还是觉得现在的你很温柔。”

如果莫深真的对他心怀诡意,那么为什么现在拒绝他如此果决甚至还劝诫他?

很久没有被人缠上,莫深难得有些头疼,“黎珩不会同意你在我这儿犯傻的,所以趁早离我这种人远一点才是正道。”

“为什么要大哥同意?”黎耀宇奇怪的望着他,“这是我跟你的事儿,为什么要大哥同意?”

“他比你更了解我。”

对方的话不啻为一盆当头冷水,心中无力感倍增,黎耀宇闷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深呼吸给自己暗暗打气。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样东西,即使此刻面皮上如火在烧也不想放弃。

在莫深面前站定,黎耀宇定定的望着他道:“我知道你和大哥才是一类人,我知道我跟你有近十年的差距,我知道我比不上你的眼界,在你看来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孩,但是我会努力长成一个配得上你的男人的!所以你能不能先走慢一点等一等我?”

光是听声音都知道对方有多认真的捧着一颗真心,他又不是良心坏掉的人,没道理不为这样的真挚动容。

但也仅限于动容而已。

莫深下意识想捂脸,早知道他就不招惹年轻人的,现在徒增头疼。

他需要点数,需要积分,可是不需要用欺骗感情的方式。

不再绷着那张严肃皮囊,莫深叹了口气,手掌轻轻压了压他的头:“别傻了,以后夜深了别在街头『乱』晃,小心被绑架。”

“好了,回家去吧。”

“我们约好了,你要等着我,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追求你的。”黎耀宇眼睛里复又燃起火焰,不等莫深再次拒绝,提前一步道:“晚安,莫深。”

见黎耀宇走远了,熵的『奶』音夹着疑『惑』响起:

莫深对小系统的“恶意揣测”呵呵两声,顿了顿,轻声叹道:

莫深玩笑般的开口。

人类都有心口不一的行为,于是熵不放心的确认:

莫深好笑道:

熵:

感受到联系猛地被切断,莫深笑意愈深,如果能够具现化的话,他的背后一定有条漂亮的狐狸尾巴在悠哉悠哉的晃。

啊呀啊呀,系统也会因为闹脾气切断联系了,真是可喜可贺的进步。

……

坏事总是结伴而至,黎珩对此一直深有体会。

比如现在。

深夜他看着公司新方案头疼加重的时候,自家小弟旋风一样的冲进了他的书房,然后不管不顾的给他投下一颗□□,震得他几乎脑子空白,一时之间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但是听上去却似乎压根不属于他:“……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大哥,我喜欢莫深,就是单纯的想和他一起。”

面前的大男孩眼睛里燃着炽烈执拗的火焰,明亮得几乎要灼痛他的视网膜。

第一次,黎珩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小弟。他们的距离并不远,隔着一张黑『色』的沉木书桌,然而却犹如天堑。越是打量越是『迷』『惑』,面前的人面容朝气蓬勃,离他记忆中的孩子相去甚远。

不得不承认,这么些年他极少投注注意力在黎耀宇身上。幼年的一时疏忽是永远也无法被原谅的罪,家人架在他背上的十字架太过沉重,重到将他人生道路都染上了抹不掉的罪恶感。午夜梦回的时候,那些由埋怨、痛哭、斥责组成的扭曲画面时时刻刻能让他惊醒过来。

直到黎耀宇一年后终于被找回来。

与想象中不同,他的人生并没有回到正轨。弟弟变得孤僻不爱与人说话,和谁都不亲近,家里的人恨不得把他捧在心尖尖上,他付出血泪挣来的荣誉比不上弟弟的一个微笑一滴眼泪。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厌恶耀宇,可是情感上他却无法自控和他生出了间隙。明明他们小时候是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的兄弟,但是黎耀宇变了,他也变了,所有人都变了。忽视弟弟已经成为了他长久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只要不看不想不念不管,那些负罪感便不会如水蛭般时时刻刻让他不得解脱。

但是此刻令他诧异的是黎耀宇竟然会告诉他这件事:“你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黎耀宇『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拒绝了我。莫深说,你比我更了解他。我想从你这里了解他。”

黎珩一愣,了解?

他不了解那个男人的。

他比黎耀宇对莫深了解更少,仅仅是略有耳闻,聊过两次,偶然在他家的沙发上睡过一晚,一起吃过一顿早餐,仅此而已。

“……你有多喜欢他?”话一出口,黎珩才察觉到语气中的涩然。

可是他的小弟听不出来,黎耀宇用指尖轻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分明是少年情钟的腼腆青涩模样。

“我不知道,大哥,”黎耀宇盯着地板的某个虚无的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字斟句酌的小声开口,“我就是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想要永远在一起。”

黎珩心里一紧:“耀宇,永远是一个虚妄的词。”

“那么——就直到我和他彼此厌弃为止。”黎耀宇话语很轻,却掷地有声。

可是,未来呢?你只不过是『毛』头小子,他是个大你一轮,人生阅历比你丰富的成熟男人,从三观而言你们就已经注定合不拢了,你又怎么栓得住他?

一系列现实问题涌到嘴边,在触及黎耀宇清澈的眼眸时又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如鲠在喉。

成熟的人会权衡利弊,三思而后行,而少年郎却恰恰相反。他们最不缺的就是一腔奋不顾身的孤勇热血,轰轰烈烈,炽热得可以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于是黎珩下了断语:“你们不适合。”

“是因为三观吗?如果是这个,我会慢慢变得成熟能够配得上他,或者还是因为后代之类的?”黎耀宇不服气的和他对视。

“不是。”黎珩断然否定。

他并不是什么老古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类的话在他这儿一点分量都没有。想要个孩子多简单,能用钱解决的的事都不叫事。

然而真正让他陷入了一个死胡同的,是锁在书桌的右边抽屉里体检报告。

——那个人已经病入膏肓,飞蛾扑火一般的固执狂热最后只会是惨淡收场而已。

“我希望你能在家里冷静一段时间。”

“追逐他你会后悔的,耀宇,他非良人。”

不服气还想说什么的黎耀宇在触及黎珩目光后一震,这是悲悯……还是遗憾?

“告诉我原因,大哥。”被蒙在鼓里的糟糕感觉令心里徒然升起强烈的不安,黎耀宇心浮气躁的开口道。

“抱歉,我不能说。”黎珩苦笑,与其说不能,不若说是不忍,“这是莫深自己想隐瞒的事,而我无权告诉别人。包括你。”

……

“大哥,你怎么抽这么多烟?”黎韵寒一打开书房房门便咳嗽了两声,屋子里烟气蒙蒙的,不抽烟的人对尼古丁总是格外敏感。

屋子里却没有开灯,仅仅是书桌上留了一盏台灯,窗帘也是被全然拉上的。她的哥哥隐身在黑暗之中,像是一座沉默的而轮廓分明的塑像,这样的不同寻常瞬间引起了她的警惕。

黎珩很少抽烟提神,一对身体不好,二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对烟味极其敏感,所以他多数时候都靠着咖啡,是个重度□□依赖患者。因为经常失眠,非常容易焦虑,虽然多数时候这焦虑都隐藏在不动声『色』的皮囊之下。

黎韵寒一边咳嗽一边走到窗户边开窗,半是埋怨半是玩笑的说:“还好房子够大烟雾报警器没响,不然你这儿早就一片狼藉了。”

“我听说你让人把耀宇禁足了,刚刚从他屋里过来,是他又犯浑了吗?”

台灯后传来疲惫的声音:“……晨跑回来了?”

黎韵寒点头:“嗯,听管家说你没有吃饭,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你。”

“我没事,去吃饭吧。”

黎韵寒沉默。她隐约能察觉到是什么事情,但是黎珩不说,她可能就距离真相还有一段距离。稍稍犹豫,便斟酌开口道:“哥……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你是人,不是神,不能包揽耀宇的人生。他长大了,不管他今后是不是会后悔,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有些决定就让他自己做吧。”

“嗯,我知道的,韵寒。”

听着这话便知道自己无法再劝说什么,黎韵寒轻轻走出去关上了门。

熬了一夜令黎珩头更疼了,书房的大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是该准备上班的时候。然而他今天一点想要上班的念头都没有,甚至近乎自暴自弃的想,偶尔失控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想了想,『摸』出手机翻出莫深号码,黎珩按下了通话键。

“莫深。”

“什么事?”电话那头莫深的声音带着笑意,隐约还能听见猫叫。

真是跟黎耀宇是两种状态啊。

黎珩心里叹气,说道:“我想和你谈谈耀宇的事情。”

“那你过来吧,我在家。”完全没有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的意识,莫深一口应道,肩膀耳朵夹着手机,一手用逗猫棒逗着乌啼玩得开心,一边暗暗感叹:果然人还是要养一只宠物治愈自己啊。只不过他没什么养宠物的天赋,每一只到最后不是莫名其妙暴毙于他手就是只能寄养在情人那里。

思及此,莫深抱起乌啼仔细打量。说起来这家伙好现在还好端端的陪着他玩,大概是因为不是夏梓明就是黎耀宇在喂的缘故,换成他可能又会一个月内必死无疑。

半个小时后,门铃被按响,抱着乌啼过去开门,瞧着门外的黎珩莫深吓了一跳。

“你这是几天没睡觉了?”

与之前一丝不苟无懈可击的精英总裁不同,黎珩虽然已经冲了澡换了衣服,但是身上的烟气却还是清晰可闻,竭力强打精神,但是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

“你知道你再不去医院就快要死了吗?”黎珩关上房门,平静的说道。

话一出口,气氛宛若凝冰。

乌啼竖长猫瞳凝视着陌生来客,两个人间的风雨欲来让它有些不安的甩着尾巴,莫深手劲儿一松,立刻机灵的跳下他的怀抱,泥鳅一样的悄无声息消失在两人之间。

莫深收回手,淡淡道:“我知道,体检报告我已经看过了。然后呢?”

这个人对自己的生死怎么能这么冷静甚至到漠然的地步?

脑子里有根筋被拉得如同蛛丝般纤细,黎珩死死盯着那张脸,企图找出一点类似恐惧或者害怕的情绪。

——没有,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没想过治疗?”黎珩问。

“让自己死的时候是千疮百孔的状态?”莫深古怪的看着他,“你也知道癌症是治不好的,医院只是让人苟延残喘的地方。”

黎珩沉默。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父亲临死前的模样一直令他心有余悸。病床上的人被病痛和各种抢救手段折磨得脱了相,说是一张松软的皮裹着一把骨头也不为过。鼻间『插』着供氧管,他死死的盯着他,鹰隼一样的目光里不是慈祥,而是某种在阴暗中滋长的古怪情绪。

病痛和长期卧床折磨得他脾气古怪,那个商场上用智慧和气度叱咤风云的巨头早就已经被摧毁得一干二净,被无数昂贵『药』剂和医疗器材强行困在这儿的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黎珩,你过来。」

他毫不怀疑如今父亲的嗓子是地狱的入口,唇齿间挤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又湿又冷,尖利无比。他抓着他的手,用尽了最大的力气。那只手枯瘦如鸟爪,上面青筋根根分明,长满了棕黑『色』的老人斑,被年轻人的光洁皮肤一衬,更显得如怪兽皮一样可怖。大拇指重重的摩挲着他的皮肤,似乎在眷恋着青春的质感和温度,令他『毛』骨悚然。

「黎珩,我不想死……!去为我找更好的医生!」

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将他的手掐出青印,他静静的凝望着父亲,他从男人那里得到的温情不多,大多时候都是用荣誉和成就做不公平交换。但是他从未怨恨过他。儿子对父亲总是有种天生崇拜,只不过此刻对生的贪婪和对死的恐惧已经俘虏了男人的理智,明明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腐朽的身体已经开始散发怪味,可是还是妄想能重回青春时刻。

也多亏了他,他才能深刻的明白人类的弱小和可悲。

黎珩用力的抽回手,那种『毛』骨悚然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表面,让他有些恶心。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床上的男人:「是的,父亲。」

「你这是什么眼神?滚出去,孽子!」瞬间被激怒的老人『操』起床头的空花瓶就想向他的头砸去,然而力气太小,最终花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瞧着那一地碎片想:再雄韬武略的男人原来面对死亡姿态也会这么难以入目啊。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父亲。

此刻莫深对生死毫不在意的漠然态度近乎是刺痛了他眼睛,令他觉得『迷』『惑』。

这个人太清醒也太冷静,跟黎耀宇完全不是一类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你今天来是要做什么?”电话里只听到是关于黎耀宇的,不过具体是为了什么他还不是能猜到。

黎珩斟酌着话语:“昨晚耀宇来找我,说想了解你,出于对你的尊重,我想你一定有隐瞒的理由,所以我没有告诉他你生病的事情,并且禁了他足让他好好冷静一下。”

“嗯,谢谢。”莫深略有些惊讶的瞥了一眼黎珩,心道这人果然是个责任心重的正人君子,简直是霸道总裁中的清流。

黎珩面『色』严肃:“对耀宇,你想怎么办?”

“这是我跟他的事情,似乎没必要告诉你。”

黎珩不悦道:“我是他大哥。”

“那又怎样?”莫深不客气的反问,眼里泛起凉意,“我记得你之前不怎么关心黎耀宇的,怎么,现在突然记起来自己该饰演爱护弟弟的好哥哥一角?”

这人!

心里最深的痛楚被触动,在思路还没有理清前黎珩已经将人“砰”的一声抵在了木制的玄关上。

“唔!”后背被猛地这么一撞令莫深不自觉的哼了一声。

有多疼他不清楚,但五脏六腑有一瞬有错位的微妙感。

熵发出肯定的声音。

痛觉被屏蔽这种时候就要仰赖小系统了,不然到底伤哪儿伤多严重自己也弄不清楚,搞不好就把自己玩死了。

这种时候才是他游戏感最强的时候,仿佛头顶有着隐形的血条,只要查看就知道自己残血多少,完全不需要顾忌自身安危。

察觉到莫深话中些许危险,身处常年不变的空间的熵莫名的打了个冷颤。

那头传来低沉笑声,尾音无端勾人。

熵一愣。

章节目录 第63章 娱乐圈 36 (上) 娱乐圈 36(上)

“放手, 黎珩。”莫深咳了两声,他最近胃一直不太好, 出血的频率高了许多, 被这么一砸, 似乎喉间又有股铁锈味。

“……抱歉。”瞧着莫深陡然苍白的神『色』,黎珩心里一『乱』,立刻松开手劲。他一向是不爱动手那一类的, 可是太阳『穴』的疼痛加剧和刚刚心里瞬间涌起的莫名恐慌冲动让他无法控制。

一头热的只有耀宇,而冷落耀宇明明是他的错, 他却找莫深撒气,怎么都觉得他脑子进了水。

挥手挡开之前黎珩揪住衣领的手,一摆脱了桎梏, 莫深立刻用手『摸』了『摸』自己被砸的地方。木制玄关处有微微凸起的坚硬装饰。一如既往感受不到疼痛,只不过肌肉牵扯间确实有种闷闷的感觉。

“我的背应该被你砸青了。”

瞧着莫深伸手就打算解衬衫的扣子,黎珩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语气虚了不少:“你脱衣服做什么?”

莫深似笑非笑回道:“我后脑没长眼睛,只能你帮我看看啊。”

“……嗯。”黎珩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面前人微微蹙眉低头解着衬衫扣子的模样令他无端端的心跳加速。

莫深脱下衣服,背部朝向他,低声问道:“肩胛骨附近是不是青了?”

“啊……”黎珩猛地回神,一边暗暗惊诧自己怎么看着同『性』身体发呆。

面前的身体皮肤偏白, 是典型坐办公室的人的肤『色』, 但是从精瘦的肌肉和饱满的弧度能够看出是经常保养锻炼的。此刻肩胛骨附近浮出一大块青『色』, 黎珩心中歉疚感越重,轻声道:“抱歉,的确是青了。”

“待会儿帮我冷敷一下吧。”

“好。”黎珩严肃的点点头。

瞧着莫深赤着上身弯腰在冰箱找冰块的背影,黎珩终于从愣神中重新找回了思考能力。和莫深相处他一直有股说不清的违和感,现在才想明白,这个人不是孤儿吗?虽然是吃了苦中苦一步步从底层咬着牙爬上来的,但是那种由内而外的优雅仪态并不是蹩脚的模仿,而是经过无数日夜的训练,变成了深入骨髓一样的本能。仅仅一眼,就能与芸芸大众区分开。

他是不是还漏掉了什么关于莫深的消息?

这边莫深在冰箱里找了些冰块,用『毛』巾包好递给黎珩,在沙发上趴下。黎珩放置的冷『毛』巾在伤处让背部红肿灼热的感觉消了一些,舒服的感觉令莫深情不自禁的低『吟』了一声,令黎珩蓦地有些窘迫。

“你能不能……”

“嗯?”

见莫深向后看向他,黎珩默默的把“别发声”三个字咽了回去:“没什么。”

“哦。”莫深又转过头去枕着手背,黎珩在地毯上干脆的坐下,此刻他又累头也疼,压根顾不上洁癖这回事。领带打得有些紧,正想悄悄松一些,听到那头传来声音:“我不会跟黎耀宇在一起的,别担心。事实上,我打算孤独终老。”

“行将就木一脚快要踏入棺材的人跟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待在一起,未免太恶毒了一些。”

黎珩抬眼看向他,心里闷窒息感越重,神『色』复杂道:“……就算是自嘲这话也太刻薄了。”

瞧着他满脸凝重,莫深反而笑出了声:“事实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对了,要不要吃一片阿司匹林睡一觉?你的眼睛里红血丝太重了,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心情工作吧。”

虽然是推测口吻,但是莫深却用的肯定有语气。黎珩的焦虑和疲惫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也许失常也有一部分原因。

“……对刚刚的冲动我很抱歉。”黎珩望着他背部的『毛』巾,再一次认真道。

也许是因为身体年纪比黎珩大的缘故,莫深一时间竟然觉得一脸认真道歉的总裁平添几分可爱的傻气,眼中多了几分笑意:“没关系。阿司匹林在电视柜右边的『药』盒之中,去拿吧。客房是靠近书房那间,睡的时候记得关好门。”

黎珩被笑得脸皮一热,对方对待他的态度自然而包容,更何况年纪比他大一些,令他心里乍然一暖。平时就不爱说话的人此刻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的起身去找阿司匹林。

莫深瞧着黎珩被他看得局促的模样,笑意愈深,大总裁真是意外的纯情。

趴在沙发上冷敷的二十几分钟期间,莫深『摸』出手机向夏梓明发了消息说自己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打算出门。

「哥,你是感冒了吗?要不要过来看你?」夏梓明发了条语音过来。

莫深懒得打字,直接发了语音过去:「没关系,我只是单纯的休息一下,有点累。」

「行,好好休息。」

夏梓明退出消息界面,一抬眼就看到对面楚喻正在看他,心里莫名烦躁,不客气的道:“你刚刚在听,对吗?”

被拆穿楚喻没有一丝不自然,点点头,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累了,今天想休息,就先不过来了。”

楚喻一愣,这个人可是曾经高烧40度吊着水也可以处理工作,可以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甚至忘记吃饭,现在竟然平白无故的要休息?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吧。

夏梓明目光一暗,心里的那把无名之火烧得更旺。这把火在之前莫深开车送他去机场的时候便开始烧,烧得他脾气极差,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接下来陪在楚喻身边的时光,瞧着这大影帝若无其事的和黎韵寒挽手当别人眼中的神仙眷侣,想着记忆中那孤零零的瘦高背影,这火气便越大。

告诫自己他应该用平和理智的态度与楚喻交谈,但是走到门口关门的力道却大到令门板“砰”一声合拢。

自己大概是被人下了降头才会这么情绪失控吧。夏梓明自嘲的扯了下嘴角。

拖过一旁的椅子在楚喻对面坐下,夏梓明直接开口:“你跟莫深到底怎么回事?”

被质问的感觉令楚喻神『色』不愉:“与你无关。”

“我是你‘现在的’经纪人,楚喻,”夏梓明重重的咬字,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十指交握,“准确的说,你的所有事都跟我的收入和年底评优挂钩,艺人和经纪人是利益共同体,你说有没有关系?”

“另外,你的状态严重影响到了工作了,今天tinyq的香水拍摄你就心不在焉的,导演cut了好几次。这不是你的水平,你应该一条过的。”

应该……?

楚喻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莫深从来不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你心不在焉是因为莫深要来,对吗?”

瞧着楚喻脸『色』因为自己的话乍变,夏梓明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痛快。

他本来就是谁让他不痛快那么那人也别想痛快的睚眦必报的『性』子,一路顺风顺水至今,他只在顾北廷那儿栽了跟头。

谁承想走了顾大少又来了个楚喻。

“莫深喜欢你,”夏梓明嘴角的弧度越发高扬,与之相对的是对面人渐沉的神『色』,恶劣的吐出后文,“曾经喜欢。”

“你摆脱了他,难道不该开心吗?毕竟你是直男,和黎韵寒这么‘恩爱’,应该觉得他很恶心吧?”

楚喻眼眸微暗,但常年的演戏生涯让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控制好自己此刻的情绪,温声道:“用这么刻薄的话形容你的朋友,夏梓明,你的毒舌真是名不虚传。”

“我说过我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大家都听过,可是没什么人当真。”夏梓明半是抱怨的开口,嘴角上挑,面上笑容越灿,几乎像个小太阳,看上一眼就能点燃人心中的所有阴霾。

“拥有一副『迷』『惑』人心的皮囊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在于,你明明已经烦躁得冲别人龇出了毒牙,而对方却仍然读不懂只会尖叫‘好可爱’之类的话。这种人被咬死也是活该,蠢透了。”

瞧着对面男人用那张笑『吟』『吟』的俊秀面孔吐出这么不近人情的凶狠话语,楚喻知道对面的人卸下了讨人喜欢的伪装打算和他开诚布公聊聊。

“你似乎很讨厌我。一直。”

“啊……大概是吧。”

夏梓明抱着手臂,微微低头,往日的伶牙俐齿难得沉默,盯着楚喻的眼睛,嗤声道:“作为看客,我觉得那个男人太傻了,你不值得,不值得那个男人爱你。我无法理解这种感情,仅此而已。”

“但你在愤怒,”楚喻淡淡的开口,“你的脖颈上的线条,紧绷的脸颊肌肉都在说,你很愤怒。但你自己并不知道。”

夏梓明一愣,笑意骤消,定定的看着楚喻,道:“……听说一流的演员最擅长微表情?”

“想要的东西才会在看到它被人摔在地上的时候觉得愤怒。”楚喻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重新占据了这场谈话的主导地位让他此刻看上起从容而放松,但眼眸里却透着冷意。

“你想要莫深吗?夏梓明。”

闻言夏梓明脸颊边肌肉绷紧又即刻放松,势均力敌的人针锋相对会让空气都被压缩成难以呼吸的固体。夏梓明在心里冷笑,楚喻的锋利在想象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这个圈子里怎么可能会真的有无害的小白兔?

“那么你现在又在焦虑和逃避什么?你比你想象中还要在意莫深的消息。你们相处八年,你信赖他,一心一意的演戏。但是这几年你在这个圈子混累积了不少压力,莫深对你而言是个控制狂,也越发难以忍受。然后你发现他其实喜欢你,同『性』相恋有悖于你长久以来的观念,于是下意识的觉得恐惧想要逃避,才攀上黎韵寒这根高枝想要甩掉莫深。我猜得对吗?大影帝?”

“不管是演艺圈还是二流娱乐小报的编辑部,他们少了你都是一大损失,夏先生。”楚喻神『色』完全沉了下来,连往日温雅的音『色』都低了好几度。

“多谢夸奖。”让楚喻吃瘪令夏梓明瞬间心情大好,皮笑肉不笑继续道,“不过不知道大影帝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恐同即深柜。”

话音一落,屋子里便是死寂一片。

门被咚咚敲响,因为屋子隔音效果很好,夏梓明走到门边拧开门锁。门外挂着工作牌绑着马尾的年轻女孩一见夏梓明便满面红晕,目光漂移,支吾半天说不出话。

“有什么事吗?”习惯『性』的『露』出职业微笑,虽然心情再不好,可是他也不会把火气发在他人身上。

女孩交握的手扭成麻花,红着一张堪比番茄的脸开口道:“夏先生,化妆师让我来问问您,他现在可不可以过来帮楚先生补妆?”

“辛苦了,让他过来吧,等会不用敲门,直接开门进来就好。”

完全不想理会少女情怀的夏梓明话一说完就关了门。

背后传来楚喻淡淡的声音:“有一句话我想纠正一下,我并没有想要攀黎韵寒。我非常欣赏她的敬业。更何况,皓月当空,又怎么会在意旁边黯淡的星子。”

深呼吸一口收敛了所有情绪,夏梓明回头粲然一笑:“也是。”

化妆师推门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又是一片其乐融融。

……

莫深花了积分助眠让黎珩直接一觉从上午睡到了晚上。黎珩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生生饿醒的,起床穿好衣服,盯着盖过的薄被纠结了两分钟,还是伸出了手。但是鉴于自己动手整理床铺的历史已经是极为远古上小学之前的画面,好面子不服输又肯钻研的大总裁折腾了被子十分钟才满意的收了手。

窗外传来细碎的孩童的嬉闹声,黎珩站在窗前向下望去,小区里的路灯此刻已经全部都被点亮,隐约可见底下有一些摇着蒲扇推着婴儿车的老年人在纳凉聊天。

乍然看到这么生活化的热闹场景让黎珩一时间竟然有些新奇。他在睡下前就已经发消息给了司机让他开车离开不必等他,再把公司的事物交给了秘书去安排。打开手机一看,汇报已经稳妥的躺在他的邮箱中,一切井然有序,并没有因为他的一时放松而失控,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将新的指令一个个的发下去后,黎珩打开房门,客厅只亮着壁灯和阅读灯,而莫深正穿着睡袍窝在单人沙发上看书。这个人的侧影算不得多帅气,但此刻却无端有股吸引人的安宁气息。手里看的是本大部头的书,书页上印着漂亮的烫金字体,他并不认识。

瞥见黎珩站在不远处的身影,莫深抬头问道:“饿了吗?我下午去超市买了食材,就等着你起床。”

“吃什么?”

“部队火锅。”

黎珩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通常为了健康这个点再饿他都会选择不进食。

“我就不吃了,不过可以让我的私人厨师现在过来。这个都是调料,太高油高盐,你不应该吃的。”

“你在关心我?”被莫深用戏谑的目光瞧着,黎珩无端觉得窘迫,垂在身侧的手指颤动了一下,耳根发热:“……耀宇喜欢你。”

真是个无趣的答案。

将手上的书放到一边,莫深挑眉道:“黎总,来者是客,这是我家,所以你该听我的。”

“我是你上司。”许久没听到有人在他面前用这么独断的语气,黎珩忍不住反驳。

“我还是病患呢。”莫深指尖点了点自己肩膀,一句便堵得黎珩说不出话来:“更何况我背还疼着,所以别跟我抬杠。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黎珩目光从茶几上的电磁炉游移到莫深脸上,紧抿薄唇不说话。

知道这种严于律己堪比机器人长大的人,一再挑战他的习惯必然要给个台阶下。莫深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坐垫,笑道: “要知道,有些机会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这人分明是在拿自己的病情“胁迫”他。

黎珩无奈,在这个人面前他端不起来上位者的架子,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不过,若是这个人的态度跟别人一样恭敬而战战兢兢,恐怕他也不会另眼相待了。

黎珩弯腰拿过垫子在莫深的对面坐下,知道他不喜欢与人太过亲昵,莫深也不介意,将另一双碗筷推了过去,为他倒了一杯之前他随便买的最贵的梅子酒。

锅里很快腾起水雾,因为盖子而发出了咕噜噜的闷响,酱料的香气透过缝隙一点点渗出来。莫深盯着沸腾的锅,打了个呵欠,相比于黎珩一板一眼的端正坐姿,他这样将手肘支在桌面上模样相当随意。不过他手指上带着屏蔽器,又为熵兑换了噪音屏蔽,现在想怎样就怎样。

眼睛瞥见黎珩似乎在盯着瓷碗碗面发神,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莫深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令黎珩疑『惑』的望向他。

莫深勾唇,拉长声音叹道:“你看起来真是无趣极了,黎总。”

对于这样的调侃,黎珩也不生气,甚至有些纵容道:“莫深,我们不过半斤八两。”

对面坐着和他同等级的工作狂,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便从一无所有爬到现在这个地位。对他们而言,制定一个目标,然后去完成它,然后再制定下一个目标,人生就是一个个未完成的项目和选择组成的。

“人如果每天都在走一样的路,看一样的风景,做同样的事,到死才是头。这不过是在浪费生命,你觉得呢?”

黎珩眼中不赞同:“如果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那么这个稳定的社会早就瘫痪了。浪费生命这样的事是不存在的,每个岗位都有意义。”

莫深一愣,直起身体拍着桌面笑道:“天啊,黎珩!像你这种资本家,不用想都知道活得多辛苦。”

“人各有宿命。”对面一脸严肃的回答他。

莫深笑够了,兴致勃勃的问:“那么,你觉得你的宿命是什么?”

黎珩微一停顿,郑重而缓慢的开口:“扮演好上天给予我角『色』,做到无愧于心,如此就好。”

“角『色』……吗?”玩味着这两个字,莫深伸手调小火力开关,揭开锅盖,灼热的水汽便像是呼吸到自由空气的逃犯一样争先恐后的瞬间涌了出来。红红的锅底令人食欲大增,一筷子挑起之前放下去的『奶』酪芝士,拉出的丝长到要用筷子卷上好几转才能断开。

“已经煮好了,吃饭吧。”

章节目录 第64章 娱乐圈 36 (下) 娱乐圈 36(下)

两个人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共同家训一起吃完了饭。两个人都没有吃完, 莫深每样都尝了一些,但吃得不多, 黎珩更是克制的代表, 全程细嚼慢咽, 缓解了饥饿感后便不怎么动筷子。

见大总裁皱眉看着面前的锅和碗,宛若看见了需要郑重以对的项目计划书。莫深又一次被逗笑,站起来, 将两个人的碗和筷子都扔进锅中。

“不用洗,全都扔掉吧, 我最讨厌的就是收拾,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再做饭了。”

这么简单粗暴的收拾方式令黎珩一愣: “我以为你是喜欢做饭的。”

“那是因为你运气好,来得巧, ”莫深端着锅朝着门走去,一边说,“我不喜欢做饭。老实说, 如果在做饭上有幸福等级的话,对我而言自己动手带来的幸福感是最低档模式,而别人为我做饭是最高档。带着他人爱意的美食, 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说着莫深已经换好了鞋,消失在了门板后去扔掉用过的碗筷。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黎珩正在戴着蓝牙耳机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黎珩刚挂掉电话,转身进屋迎接他的就是莫深……手中的红花油玻璃瓶。

“麻烦您老人家帮我『揉』散背上的淤青。”莫深将红花油塞进黎珩手中, 换来大总裁抓着玻璃瓶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的背被你砸青了, 至少最起码的歉意要有吧?”

责任感重的人很容易在这样的小事上被忽悠,黎珩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艰涩的点点头。

“……你是不是不会?”

莫深眼中极度怀疑的目光令黎珩面皮一热,硬着头皮说:“……会。”

跟着莫深进入卧室的短短几米黎珩都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真实感,见那人脱下睡袍后只穿着一条短裤在床上趴下。

黎珩脱下西装外套,脱了拖鞋上床,在莫深身边跪坐下,拧开红花油的瓶子。红花油的味道比他想象中的要好闻一些,但是此刻角『色』对调对他而言羞耻度爆了棚,从来没有服侍过别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为人按摩什么的简直跟做梦一样好吗!

不,不对,他连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一天会发生此情此景。

学着记忆中为他做spa的技师搓热手心,黎珩将掌心抵上了温热的肌肤。之前记忆中只是微青的地方此刻颜『色』更深,让他也越加歉疚。略一用力,肋骨的形状便能清晰勾勒出来,让黎珩心里一动。

手掌和肌肤按『揉』摩擦间带来的热度犹如火烧,似乎沿着手臂一路烫进他的心里。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大概是被黎耀宇同化了,才会觉得同『性』的身体也很好看。

担心莫深会疼,刚开始黎珩的力道很轻,见莫深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偷偷加重了力道,恶作剧一样想要看这个人呼痛的模样。

没有预料中的忍痛表情,黎珩不由得问:“你不疼吗?”

“我感觉不到,黎珩。”因为是背对趴着的缘故,黎珩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觉得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是带着笑。

“对痛苦不敏感,这是我的运气。”

“——但对关心着你的人来说,这是他们的不幸。”

莫深惊讶回头,正对上黎珩漆黑的眼眸,本来准备调侃的话语一下子全都塞在嗓子眼里。

“当你对痛苦忍耐的阈值没有上限的话,那么有一天,你到达极限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预兆,他人甚至来不及向你伸出手。”

就像被热水烫坏的玻璃杯,上一秒还完好无损,下一秒却‘砰——’一声炸开,面目全非。

“难得你也会说出这么感『性』的话啊。”莫深心里一动,道。

满面严肃男人眼中的关怀此刻清晰而坦『荡』的展现在他面前,身上是严肃正装,双手却散发着红花油的味道,搭配在一起场景滑稽得令他想笑,心脏却又涌着一股暖意。

“……我不是机器人。”黎珩无奈,听着对方散漫得语气,他甚至怀疑莫深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那么,大总裁刚刚是在训我?”莫深转过头,枕着自己手臂懒洋洋笑道,“要知道,我年龄比你大啊,黎珩。”

“至少我不会把自己糟蹋出癌症还不治疗。”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黎珩最后几个字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这人不知为何相当耿耿于怀自己“消极“的求生欲,此刻听起来倒有几分孩子气的赌气成分,听得莫深好笑。

“我们的话题似乎总是会回到治疗这个原点来。老实说,我不在意死亡的,黎珩。”

“对我而言,生死之间的距离并不分明。我知道人不能轻易赴死,但却不知道如何为生。”

“你说你的宿命是扮演好上天给予你的角『色』,如果我告诉你,你的角『色』此刻早就偏离了上天的意志,那么你是会回到原点,还是会顺着偏离的轨迹越走越远?”

黎珩沉默半晌,道:“那个变数……之于我而言,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唔……假设就是我之于你的意义?”

他还来不及思索对方话中玩笑成分有几重,莫深推了推他的手臂:“好了,让我起来吧,辛苦了。”

伸手『摸』了『摸』背部,大概是『药』『液』都被『揉』进了肌肤里,并没有黏糊糊的感觉。然而红花油的气息对他而言却相当难闻而顽固,一时间还散不掉。

“……我大概是明白耀宇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黎珩说得认真,然而听话的人却漫不经心的回道:“是吗?”

莫深『裸』着上身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睡衣外套,打趣道:“那你要注意别也喜欢上我了,你们俩是兄弟,喜欢的东西不过是半斤八两。”

瞧着黎珩脸上无法掩饰的窘迫,莫深更得寸进尺的调侃道:“越是要好的兄弟,喜欢的东西便越相像,双胞胎尤其如此。这是真理,黎珩。”

“你有兄弟?”黎珩目光怀疑。

“上上辈子有过。”莫深冲他眨眨眼睛,无端像个顽皮的年轻人,令黎珩微赧,别过脸,小声咕哝道:“什么啊……”

这个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这么不符年龄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很开心。

就好像回到了七岁那年的圣诞节,父亲母亲和他在别墅里共度了美好的三天。那三天没有仆人,没有接连不断的电话,所有吃食都出自父母的手,他也帮忙准备了材料,虽然简单,但是回想起来是记忆中不多的美味。

彼时黎耀宇只是母亲肚子里未成人形谁也不知道的一颗胚胎,那三天每晚上床每天晚上上床前他都认真的向圣诞老人道谢。他向圣诞老人许下愿望的成了真。他由衷的感激着他,虽然明知道对方不过是个虚拟人物,自己的感谢显得傻乎乎的,却开心到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享受到有关父母的温情。

……

第二天和黎珩吃了饭,黎珩去上班,而他出门去找楚喻。

可以说除了楚喻和顾北廷这两个主角以外,夏梓明的其他艺人都发展得非常好,和夏梓明关系也不错。

楚喻拍摄tinyq的香水广告所在地是在郊区的一座价值千万的别墅。因为tinyq本来就是全球风靡的奢侈品,上山路上层层把守,最外层许多影『迷』粉丝蹲守着就盼着能见一眼楚喻真颜。

这栋别墅从最外层到中庭光是开车都花了十分钟,片场的装修风格低调奢华,整个拍摄现场热闹非凡,光是一个场景的摄影机有十几台,来来往往的人群多而不『乱』,井然有序,一派热闹景象。

tinyq是很有名的奢侈品牌,以楚喻的咖位拿到国际大牌的代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他的气质符合。莫深进入拍摄现场的时候,楚喻一身宝蓝『色』西装,配上条纹领带,将长腿瘦腰衬得淋漓尽致,正低头和穿着蓝『色』晚礼服的女主角轻声说着话。余光穿过人群瞥见他,微微一顿,又轻巧的转回一旁巧笑倩兮的女主角身上。

“莫先生!”另一头传来一个洪厚的声音,莫深转头,一个面目敦厚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冲他跑过来。他是楚喻的助理,原先是莫深的下属。因为已经习惯安稳又有一家老少要养,于是选择留在楚喻身边而不是随着莫深离开。

“果然像夏梓明说的那样您过来了啊!”对方热情洋溢的说道。

“老李,下午好。”莫深神『色』微柔,点点头。

“大热天过来真是辛苦了,”将手中未开封的矿泉水塞进莫深手中,李明义道,“大热天您一点汗似乎都没出,不像我这个胖人,一动就汗流浃背的,真是太羡慕啦!走吧,我带您去找楚喻。”

李明义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人聊着天,朝着楚喻走过去。

楚喻不知道和女主角说了什么,女人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莫深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楚喻说:“我们去杂物间谈吧。”

一旁的李明义闻言吃惊的瞪大眼睛,杂物间谈话未免太不郑重,不过莫深似乎全然不觉,干脆的点头:“可以。”

“如果待会不是什么急事就别给我打电话。”交代完了李明义,楚喻带着他一前一后离开了嘈杂之地。

作为本世界最大的发光体,一路下来不少人都跟他打着招呼,有认识莫深的,连带着一起招呼了。楚喻温和的一一应下,待人态度完美到令人无可指摘的地步。

大概是对别墅相当熟悉,楚喻三两下就带他到了人烟稀少的一片区域。走廊的窗外屹立着一棵巨大的大榕树,有风吹来,树影婆娑。红『色』的地毯顺着长廊一直延伸向前,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踏上去倒像是岁月游魂。

这栋别墅很有历史感,杂物间也是不易被发现的暗门。这边是私人地区,又比较阴森冷清,所以没什么人过来。

杂物间不大,距离门也不过是三四米的距离,两个男人并排稍挤。左右两排靠墙的钢架上空『荡』『荡』的,里面没有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久未有人踏足地面上起了一层薄灰,踩进去便是一个浅浅的脚印。

楚喻进去后,走后边的莫深顺手关上门,转过身见楚喻望着他道:“你受伤了?有红花油的味道。”

“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碍事。”已经这么久了都还有人能嗅到味道令莫深有些意外,“我原以为这个味道应该不明显了。”

“因为你这次没有用香水的缘故,”楚喻的声音淡淡的,“你以前喜欢ck的香水,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喜欢了。”

“你今天来不是叙旧的吧?”

“夏梓明难道没告诉你我的来意?”

“……说了。”

“那你对沈奕风的《极夜》男主角有多大的把握?”

楚喻目光晦涩瞥了他一眼,道:“看来你也希望我接下这个男主,为了捧红苏宸真是不遗余力。”

“有潜力的新人谁都喜欢,更何况苏宸很努力,也值得。”

那双眼睛有很温柔的笑意,极浅,却被他一眼捕捉到了。

他就好像看到他19岁时候这个人曾经对着别人说起他的样子。

莫深很少夸人,大部分时候,都绷着那张脸。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便是局促,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下一刻便会被严厉以待。

那个时候他偶然躲在门板后面听见了,被赏识和夸奖的感觉令他觉得满心温暖。那个时候他才19岁,出演了人生中第一部电影,虽然演技可圈可点,可还远远达不到令人惊艳的标准。

为了还能得到这个人的夸奖,他每场戏都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而后直到差点陷进角『色』走出不来,不得不休整了三个月才算告一段落。

过了那么多年,这个人容颜依旧,骨气不改,再艰难也不变自己的生存规则,只是消瘦了许多,而他从当年只知道演戏的愣头青变化到如今的世故圆滑,相对比起来,只剩唏嘘。

现在隔着漫长时光遥遥回看过去,却觉得这些回忆久到被自己不知道抛到哪个角落,而今突兀的浮现在脑海中,徒增涩意。

莫深凝望着他,缓缓道:“楚喻,我记得你是很喜欢提拔有潜力的新人的。”

楚喻偏过头,仅仅留下一个侧脸,避开了他的目光:“抱歉。”

一提起苏宸,体内便有一股无法自控的戾气在四处『乱』窜。

他知道不该戾气这样重的,经纪人自然要为了捧红自己的艺人不择手段,可是……这是他失去的权利,他无法自控的耿耿于怀着。

纵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意什么。

似乎在离开这个人后,越来越多有关他们俩的记忆便接二连三的蹦出来,男人离开时候受伤的眼神几乎要成了他的梦魇,越是回想越是歉疚。

楚喻语气渐渐放软:“……苏宸不是我的对手,会被我带着走。她太稚嫩,跟我和黎韵寒的演技不匹配。”

即使是演戏也讲究势均力敌,演技不匹配只会让苏宸被喷得更惨,更何况是他和黎韵寒这样已经磨砺了好几年的存在。

“话别说得太满,楚喻,你从我手里出来,就应该相信我的眼光。”

楚喻的眼中风云变幻,好一会儿恢复了风平浪静,用平稳无波的声音说:

“好,我会去争取男主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帮你在各个方面照顾苏宸。”

这个照顾的几重含义莫深并不想探究,颔首道:“谢谢,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见他转身要走,楚喻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急匆匆开口道:“我很快就要收工了,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莫深想也不想的拒绝:“不了,你的时间不该花在我身上,更何况,顾北廷还在等我。”

“……莫深,我是不是亏欠了你很多?”

突如其来幽幽响起的话令莫深一怔,里面的局促、酸涩和『迷』茫每一样都清晰可闻。回过头,阳光透过杂物间墙上高高的小窗投下一束光,那张俊雅的脸庞沐浴在光中,像极了谪仙。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楚喻有着一张天赐的好容貌。但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晦涩和复杂,尽显『迷』茫和困『惑』,像极了做错事而茫然无措的青涩少年。

放开已经拧到一半的门把手,莫深从他手中抽出胳膊,直视他的眼睛道:“你不欠我什么。楚喻,情爱里面,先爱上的人就是卑微的赌徒,拿感情当筹码,赢了固然皆大欢喜,输得一塌糊涂也不该怨恨。这是情场默认的规则,都是自愿的。”

“更何况,你该说对不起的对象并不在这儿。他已经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楚喻的声音轻轻颤抖。

为什么可以不怨恨他呢?

为什么可以若无其事的谈起过往,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被困在过去?

为什么听到这样冷淡的的话,他反而无法自控的心慌?

就好像潜意识里,他已经知晓自己永远的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不死心的不肯承认。

“字面意思。”莫深没有解释欲望,淡淡道。『摸』了『摸』怀中的暗袋,那里有没抽完的烟。他今天走的时候顺手揣进了怀里,现在看来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莫深从怀中『摸』出烟,晃了晃:“可以吗?”

“……请便。”

原身是不会在楚喻面前抽烟的,可是他现在有些烦躁,他低估了自己对狭小的杂物间的忍耐度,这让他跟楚喻的距离被拉得极尽,而他并不喜欢楚喻对这具身体的影响力。

瞧着莫深熟稔的抽烟姿势,楚喻一时间觉得面前的男人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莫深从不在他面前抽烟,每次他只是能嗅到衣服上未散尽的浓烈烟味。此刻细细看来,男人抽烟的模样有着他不熟悉的魅力。

烟气过肺的感觉令头脑似乎清晰了不少,莫深偏头看向他:“我以为你已经足够成熟去理解这一切,但是看起来,你还是当年那个演言情剧还需要我帮你找情绪的少年。”

他还来不及品出这句话里残留的叹息的含义,听到对方继续道:“人生没有那么多回头路,楚喻,这大概是我能够教给你的最后一课。”

“选择了就不要回头。以及,保重。”

那个身影打开房门消失在门板后,一如他之前离开一样干脆。

这一次他想抓住他的手停在空中,什么都没抓到。

杂物间的门被轻轻合上,徒留下一室寂寥和缭绕烟气。

……

苏宸没有意外的被选上了《极夜》的女主,与此同时还有楚喻和黎韵寒确定参演的消息。

莫深知道这条消息还是助理卢思绮打电话告诉他说,希望他能去看看苏宸,苏宸有些不对劲。最近他忙到没有时间关注电话消息,连苏宸的昨天和今天的日常汇报都没有看见。

电话来之前他正在看顾北廷新歌的歌词,新专被他取名为《gift》,有五首歌,录音棚中顾北廷正戴着耳机在试录《risky game》。

五首歌中这首曲子让莫深多投注了几分关注,除了顾北廷非要他听听看以外,还因为此刻手中的歌词似乎是情歌,又似乎不是,细品之下又危险又『色』|气。

怀疑自己看错了歌词,莫深闭眼再睁开,然而手里白纸上的字还是没有变。

“以渴望见面的心情将我囚禁的感觉

早就大概掌握到你了

将临界削除侵蚀开始

开始扭曲的微妙距离

以稀松平常的言语侵入

看着捉『摸』不透的你时就算理解

也感觉自己像被极端的比喻

给驯养了一般

靠近直至界限却无法超越

就因如此今日又再度

为意味深长的态度

感到『迷』『惑』同时入睡

请别用渴望见面的心情

让我感觉痛苦吧

结局你早就掌握了”

即使此刻顾北廷已经休息了五分钟,但是声音仍旧回『荡』在耳边。顾北廷嗓音『性』感而特别,得天独厚的乐感和成熟勾人的嗓音让他的歌格外吸引人,就像这个男人本身一样危险又『迷』人。

此刻顾北廷正窝在单人沙发上一手拿着果汁润喉一手刷着手机看,莫深转头问他:“这歌确定没问题?”

“怎么了?”顾北廷咬着吸管冲他一笑,笑得一脸纯善,落在莫深眼里分明是在装大尾巴狼。

这人是故意的?故意写成这样的?

莫深古怪的望了一眼顾北廷:“……算了。我相信你自己心里有数。”

然后电话响了。

见莫深出门去接电话,顺手关上了门,顾北廷将手机一丢,一手撑着自己下颌骨,盯着门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实他没有莫深在这儿也完全可以。

夏梓明是他的经纪人的时候,他就根本不受他控制,一切都按照自己心意,怎么开心怎么来。填词,作曲,mv,宣传……这导致他甚至被粉丝玩梗“除了怀孕什么都会”,夏梓明就像是个挂牌经纪人。

而今他总是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莫深因此为了给他善后而被他栓在身边。

他并不担心这种幼稚的手段会被识破,身边都是他常年合作的音乐伙伴,彼此知根知底,是真正的朋友,早就被他打过招呼串通一气,私底下还纷纷笑他追男人的手段隐晦而软弱,一点都不像他的『性』子。

对此他只能回以无奈一笑。

谁让那个人是个莫深。

如果示弱能够让莫深多在他身边留一会儿,如果什么都需要莫深『操』心,让那个人无奈的目光注视得久一些,那么示弱又有什么关系。

苏宸的电话一来莫深肯定会走,他并不是完全只属于他的,顾北廷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并不想让这个人太累,所以下次,要用什么借口把这个人留下来?

……

莫深赶到的时候卢思绮在酒店外面的房间像热锅蚂蚁一样转来转去,一见他立刻神『色』放松下来,快步迎了上去,急匆匆说道:“深哥,小宸把自己关屋子里我也进不去。沈导在官博和私博确定了演员人选后,有许多关于小宸的流言就出现了。”

莫深了然。

新人,与新晋影帝影后搭戏,还是沈奕风的女主,哪一点都足以引爆话题,一时间苏宸的微博粉丝暴增。

这为许导的网剧《非人类事件记录簿》做了一波宣传,苏宸的演技和过往一时间备受关注,一时间狗仔们就像嗅到血肉的苍蝇,疯狂的开扒苏宸的过去。

孤儿,干过许多工作,甚至在酒吧里打过工,大学不算超一流,专业英语,学业不错,被莫深签下来,在林墨手里训练……

作为她的经纪人的莫深也备受关注,更别提还是楚喻的前经纪人。

有许多狗仔之前就拍到他们姿态亲密的挽手照片,但是不知道为何却一直按兵不动未曾被爆出来。而今一切都火山喷发一样的爆了出来,怀疑苏宸靠着潜规则上位的不在少数,如同炽烈的岩浆瞬间淹没了所有娱乐版块的头条。

只是个挽手照就想抓爆点?

天真。

莫深敲门:“苏宸,开门,是我。”

门内传来拖鞋跑动与木地板相撞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快门开了,门缝间出现了苏宸苍白疲倦的脸。

章节目录 第65章 娱乐圈 37 (千收加更) 娱乐圈 37

“一大早爬起来看消息看到现在, 一点形象都不在意了?”

见莫深目光放在自己凌『乱』的睡衣上,苏宸脸一红, 伸手顺了顺自己『乱』糟糟的长发, 活像犯错的小孩, 小声说:“……对不起,哥哥,我忘了。”

莫深『摸』了『摸』她的头:“以后越是悲伤、愤怒和难过, 越是要光彩照人。这个圈子里等着落井下石看笑话的人比你想象中要多,你不能输给她们。”

感受到头上的重量, 苏宸眼里重新亮起光芒,点点头:“嗯!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洗漱好了。有点『乱』, 哥哥你进来别被吓到了。”

一旁的卢思绮见苏宸重新恢复了元气松了口气:“我去叫人重新送一份午餐给小宸,莫先生吃饭了吗?您要不要也来一份呢?”

“给我一杯咖啡就好。”想了想,莫深补充道, “对了,再给我一些方糖。”

苏宸的房间跟上次相比床铺『乱』了不少,被子没有整理, 浴室的门此刻正紧紧闭着。莫深挑了个软椅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刷消息。

许导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直言苏宸是个好演员,反驳了靠潜规则上位的言论,不过这些也被阴谋论者视为为苏宸的开脱。

一时间苏宸被卷进了舆论风暴之中, 不过苏宸压根没想拿这一切打扰他, 要不是卢思绮担心她的状态不对, 估计他还要反应一段时间。

不过也因此引起许多人好奇而去网站上围观新剧,一时间新网剧热度居高不下,甚至上了热搜前十。

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卢思绮拿着打包好的咖啡和午餐走了进来,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向他微微倾身:“莫先生,请您好好的开导一下小宸,陪她至今,我觉得她真的很努力了。”

“我会的。”心里讶然于卢思绮和苏宸的要好,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考虑到苏宸的主角光环,这一切似乎也不难理解。

不过,相比于书中苏宸几乎没有要好的女『性』朋友,现在似乎改变了许多。

卢思绮圆圆的脸上绽开开心的笑容,又鞠了一躬,“那我先出去了,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卢思绮出去没几分钟,苏宸便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换上了一件t恤和牛仔短裤,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辫,虽然脸『色』仍旧不太好看,但是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一只手拿着手机,大拇指飞快的向上一下下滑着,死死的盯着屏幕。

苏宸在他对面坐下,莫深问:“在看什么?”

“他们觉得我和哥哥太亲密了,用不正当关系靠着哥哥和许导上位。”苏宸很努力的想要『露』出笑,但是握着手机的力道让指尖泛白。

“别看了,心态会失衡的。”莫深伸手拿走她的手机,一按关机键,亮着光的屏幕便暗了下去。

“别担心,哥哥,这些话影响不到我的,它们都还不够恶毒。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了的生气。他们可以随意扒皮我,攻击我,造谣我,但是我生气他们污蔑你。”苏宸抬头看向他,因为咬着后槽牙而脸颊紧绷。

凭什么可以青口白牙就污染面前这个男人?

“舆论都是我的工作,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莫深继续道,“沈奕风那边还好吗?”

提起沈奕风,刚刚还气势汹汹张牙舞爪的苏宸一下就萎靡了,垮着肩膀低着头,鼓起包子脸,愤愤道:“沈奕风就是个大变态!”

“……诶?”莫深一愣,他怎么不知道沈奕风变态?

“面试之前周大神悄悄来找我,告诉我别紧张,我只在面试的时候见过沈奕风,脸『色』臭得活像世界欠他几百万,看见我眼里全是冷光。”

“面试成功后他的助理转达他的话说,因为我是新人,所以进了剧组后要求我每天写一篇不少于1000字的角『色』心得给他,还要不定期的抽查我对台词的熟悉程度。还不允许我跟别人接触,要我每天一拍完戏就把自己锁在酒店屋里琢磨,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两次就要换人!”

苏宸掰着指头数,越数火越大,“他这种行为分明是时时刻刻想要找借口把我踢出去吧!”

“严格要求,没什么不好。”莫深慢条斯理的喝了口咖啡,涩意让他不觉皱眉,伸手去拿一旁小袋子里的方糖。

原身喜欢黑咖啡,但他喜欢偏甜一些的食物,没必要在这样的细节上为难自己。

“……哥哥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苏宸彻底炸了『毛』。

“不是死在他手里,就是破茧成蝶。你以为这话只是娱乐圈的夸张?”

“为了想要的心理状态,沈奕风还曾经把人『逼』出心理疾病过,你以为呢?”

对面的人姿态还是那么优雅淡定,好像她的苦恼和被针对都不值一提。咬着自己嘴唇,苏宸也冷静下来。

“没有觉悟放弃也可以。没关系的,苏宸。”

对面男人低头喝着咖啡,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此刻听起来未免有些薄凉。

苏宸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盯着莫深的眉眼认真道:“我不会后退的,这个角『色』是我的,不管多困难,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绝对不会后退。”

有时候证明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来。后退即是无能,她不想让面前人失望。

一路走过来,遇见了很多很优秀的人,楚喻也好,夏梓明也好,林老师也好,周大神也好,沈奕风也好,甚至是黎耀宇都有她所不及的光辉。

但此刻她猛然发现,她想要这个人的微笑和夸奖胜过世界的一切。

那双眼睛里是全心全意的信赖和毫不掩饰的热烈仰慕,是最纯粹的一种感情,如预料中的那般青春动人。

莫深神『色』柔和了一些,轻声道:“加油吧。”

见苏宸也不吃饭,只是撑着下巴瞅着他笑,双眼是又甜又软的两弯弯月,莫深好笑道:“在想什么?”

苏宸状似夸张的叹了口气,说:“我在想啊,对我而言,哥哥就是皓月,把别人都衬成了萤光,我真的很担心跟你待久了,别的人都成了过眼云烟,以后我嫁不出去怎么办?“

“我终究也会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的。”

苏宸一脸“败了”的无力表情:“这种时候你就该说‘我不会离开你’这种话来满足我的少女心好不好!”

“许诺的话,做不到我不会说出口的,”莫深放下咖啡杯,“哪怕是谎言也不行。”

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种听上去那么残酷的话……

苏宸眼中一闪而过不安,想要再说什么,伸出手去,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暖的血肉交握,这让心脏踏实了许多,也有了假装抱怨的余力:“像你这种嘴一点也不甜的人……我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能管住你的嫂子啊……”

莫深想也不想的说:“别想了,这辈子不可能的。”

苏宸:“……”

这人破坏气氛也可以是一流的啊!

苏宸收回手,气鼓鼓的拆着午餐包装。垂下眼帘时候,脑子里浮起了昨晚黎耀宇发给她的那一大段话。

因为看了许多遍,以至于每个字、每个标点她都能够清楚的背出来。

那个骄傲的小少爷在为了别人求她帮忙,而这个人正坐在她面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当打包的食物完整的呈现在她面前时,摇摆不定的心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

因为担心苏宸,还因为顾北廷那边一切进展顺利,第二天开机仪式过后他就留在了片场,把问题解决方案交给下面的人处理。

对于演戏莫深并不好奇,也没什么闲情雅致待在拥挤的片场,干脆远离了众人去寻个安静乘凉的地方。

因为这次拍摄场地是在一所大学,植被覆盖率非常高,高到莫深甚至怀疑会有蛇。教学楼背后就是一片小山包,莫深向着幽暗处踏石板而行,没一会儿出现了一个大大的人造池塘。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站在一泓碧波旁边,是林墨,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往日与他一起时候的温柔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沉着脸,令人不敢打扰。

不过这不包括莫深。

“林老师像是被自己的美『色』吸引的纳喀索斯,遗世而独立。”莫深走近调侃道。

林墨似乎不在意他的打扰,抬头看向他,温柔的笑道:“既然是纳喀索斯,那这张脸也吸引到你了吗?”

“当然。”莫深点头,林墨的美非常特别,皑皑白雪般干净,似乎靠近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一股凛冬的寒凉气息。

“那就好。”林墨眉眼微弯,刹那间风姿无二。

那种荒谬的熟悉感又重新浮上心头,但是确信记忆中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对上号的人。

莫深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墨奇怪道:“说什么傻话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说的是上辈子那种。”

见莫深不似在开玩笑,林墨瞥了他一眼,笑笑:“也许这世界上有轮回也说不定。”

“是吗……”看不出对方到底对这个世界了解几成,是否也是个外来者。一想到熵还在默默地看着他,莫深下意识的想去掏口袋中的烟和火机。林墨在他手臂刚刚动了一下的时候就飞快的伸手捉住,另一只手递到他面前说:“给你。”

“什么?”

“你最喜欢的糖。”

“我好像说过,我不喜欢吃糖。”莫深眉头微蹙,他的确喜欢吃糖,但是原身不爱吃甜食,那么林墨“最喜欢”三个字从何而来?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不过,吃了吧。”见他面『露』不快,林墨也没有丝毫慌张。拿起他的手,将糖放在他的掌心中。

刚刚指尖接触掌心的时候,莫深无端端的觉得他的体温相比上一次似乎低了不少。被他的肤『色』一衬,几乎白如素雪。

“犯焦虑的时候,不要抽烟,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哪怕那是条捷径也不可以。”

子夜般的眼中闪着星辰般细碎光芒,莫深一怔,他刚刚只不过是手指刚动,这家伙就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不可能的吧。

掌心中的糖纸不过是很普通塑料糖纸,小小的一个,因为充了气体的缘故,捏上去又鼓又胀。仔细看,大概是水果口味的。

他不喜欢吃水果,但是却喜欢水果味的糖。小时候疯狂的喜欢甜食,莫尚担心他吃坏牙,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每次哄他都煞费苦心。

半年后他也耗尽了近乎偏执的喜好,只不过口味仍然偏甜。

因为经常被他塞糖吃,莫尚总是一脸无奈的说,因为他本质上仍旧没有长大,所以才喜欢甜食。

他只是笑笑,吊儿郎当的回道,哎,哥,生活那么苦,给自己多一点甜不好吗?看你一直皱眉头,你其实比我还需要甜食啊。

莫尚给了他脑门一个脆栗,说,只要你好好的,我吃苦也甜。

此刻,翠绿『色』的池水中,红的白的黄的锦鲤摇着透明如薄纱般的大尾巴,身姿曼妙异常。夏风吹过,树叶发出好听的漱漱声,将平静的一池水吹皱后,他们两个人的倒影也消失不见。

“林墨。”莫深收回目光望向他,唤道。

“嗯?”

“我们是朋友,对吧?”

没有预料到莫深会突然提起这个,林墨慢了半拍,语气肯定的回道:“当然了。”

“我忘了很多事。老实说,上次在走廊那次跟你的对话,是我随口编造出来的。”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诚实,林墨失笑:“有关糖那一次,我知道你在面不改『色』说谎。”

“你不生气?”莫深惊讶的问。

他对谎言信手拈来,这个人听了就一点愤怒和吃惊都没有?

林墨转头,他脸庞偏于中『性』,轮廓秀美,脖颈绷紧的线条美好到光是看就令人心动的地步,嗓音有着说不出的温柔:“你愿意向我坦白自己的秘密,我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生气。”

“不过,我说的回忆,都是真实的,没有一句假话。”

被了解和看透的瞬间的奇妙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令他感到不悦,莫深笑了:“我一直在想,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这算不算是对过去的一种背叛。”

林墨面『色』不动:“忘了就忘了吧,能被忘记的东西说明也不够重要,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这个答案与他曾经告诉自己的一模一样,莫深撕开糖纸,将水果糖放进嘴里,甜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口腔。

这一次是葡萄味的。

“不过,我想听到更多有关系我们的回忆,什么时候有空说给我听吧。”

“好。”听到莫深这样说,林墨眼中光芒越盛。

林墨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他被请作片场指导,很快手机上新消息打破了现在平和的气息,林墨眼中闪过遗憾,向他告了别,顺着他来时的路离开了池塘附近。

莫深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耳边传来熵的声音:

熵的声音隐隐有些焦躁,

莫深笑眯眯的道:

见似乎真的说服不了他,熵只能道:

在池塘边的长椅上坐了十来分钟,似乎是下课的缘故,来往的学生多了起来。为了避免被来往学生当猴看,莫深也选择返回片场。

迈步间糖已经完全化在了舌尖,不由得咕哝道:“这颗糖挺好吃,下次再找林墨要一个吧。”

刚返回片场,就看见工作人员都在休息,前方苏宸摇着扇子,一边跟卢思绮在说着什么,全然没有在演戏状态。

莫深抓住身旁一个工作人员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导和周先生吵起来了。”工作人员『摸』着额头,『露』出了认命的苦笑,“不过有一天沈导心平气和不和人吵架,那才奇了怪了。”

“……”

就算沈奕风脾气再火爆,碰上周子安那种温吞寡言的『性』子也能吵起来?

厉害。

章节目录 第66章 娱乐圈38 娱乐圈 38

啊, 这两人为了剧本问题都争论过多少次了……

苏宸和黎韵寒在巨大的遮阳伞下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病相怜”四个字。这样等待的次数太多, 次数多到让两人被沈奕风折腾出革命友谊来。

今天的太阳很毒辣, 达到了近日的最高温度, 空气嗅起来『潮』湿而闷热。苏宸嘴里叼着吸管,拿着冰果汁不撒手,一手给自己疯狂扇扇子, 背后吹着摇头风扇。身边黎韵寒比她情况更糟,因为担心长胖, 只能喝矿泉水解渴。又担心口红被蹭掉,此刻嘴里含着苏宸同款吸管。苏宸的角『色』要求只需要素颜就好,但是黎韵寒不一样, 精致的妆容似乎都要融化在热气之中,皮肤又闷又热,身旁助理要不是有沈奕风这个暴君镇压着早就把空调搬到片场来了。

这种时候最能令人深刻理解“在强权面前有钱也没用”的含义。

“真没想到最后剧本是用的周先生的剧本, 我以为在挑剔上没有人能比得过沈奕风。”黎韵寒瞧着两个人在另外一把遮阳伞下皱眉忘我讨论的模样叹了口气,开拍一个月以来,这两人在拍戏上只要有了分歧就会讨论到时常把他们一大群人都忘掉的地步。

也因此她跟苏宸的距离才有机会被拉近。直觉告诉她她会喜欢的这个女孩子的, 实际上接触下来,她也的确喜欢这个健谈开朗的女孩。待在她身边似乎有一种能让人平和下来的魔力。更何况,她天生就对努力又敬业的人有好感,每次苏宸都会提前来片场, 也毫不避讳来向她请教和对戏。戏品见人品, 她自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苏宸喝完了果汁, 将杯子对准两三米外的垃圾桶,正中红心后回头笑眯眯道:“听我的经纪人说,周大神以前接触过一些老编剧,向他们学习过改编注意要点,为了修改自己的作品之前一直彻夜不眠的学习工作。要不是他每天送饭,估计这个人早就饿死了。论努力和认真,他们俩真的难分伯仲。”

“话说,你的经纪人,莫先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黎韵寒突如其来的问题令苏宸下意识的望向不远处的莫深,此刻男人正在伞下和林墨交谈,她的角度看不见莫深的表情,只能看见林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隔得那么远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开心。

真好啊。

从开拍至今,莫深手段雷霆就把那些负面消息压了下去,北盛的总裁黎珩在背后也出了份力。莫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隐瞒她,除了惊叹于莫深的人脉以外,最令她在意的是黎韵寒也在开机仪式上帮她澄清了一些不实流言。如今微博上她们的关系也是处于互相关注的状态,四舍五入之下也算是朋友关系吧。

但是,黎韵寒为什么要主动帮她呢?

为什么平白对她这么好呢?

这个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

新网剧因为这波流言高开高走,许导的功力不是盖的,节奏紧促,又只有十二集,笑点泪点齐抓,当作下饭网剧最合适不过,导致她的粉丝量一下暴增。

因为合同也是莫深一手『操』办的,当对方向她递过来用她身份证开户的银行卡后,看到里面的一连串数字她愣到嘴都合不上。第二天莫深叫她准备什么时候搬家她才知道莫深甚至帮她买了新房子,她再也不用在出租房里蜗居。

火起来容易到令她觉得诧异的地步,看到微博上真真切切的粉丝数量和如今走到哪儿也有狗仔镜头对准她后,她才真正有自己红了的意识。

对比曾经无人问津的日子,如今她的身上多了无数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不过似乎又什么也没有变,她按照莫深为她规划的路线一步步的靠近她的梦想,没有犹豫,也没有『迷』茫。

“他是个很好的人,对我而言,他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这是什么样的恩情?黎韵寒一愣。苏宸笑盈盈的模样,眼睛里却是无比真挚的温柔,令黎韵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像……有些羡慕莫深。

另一边,莫深抱着手臂看着不远处两个拿着剧本讨论的周子安和沈奕风。一向不怎么搭理外界的人竟然为了自己的作品有勇气跟沈奕风硬刚,这不得不令他啧啧称奇。

苏宸的事情黎珩竟然主动发消息询问需不需要帮忙,这令他心里奇怪什么时候大总裁还有闲情雅致来管他的工作。不过本着有资源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支使起大总裁完全得心应手。

这段时间他经常待在片场,距离上一次去看顾北廷是三天以前。顾大少自觉工作起来乖到令他觉得不可思议,导致他每次去见顾北廷不是为了督促他的工作进度,而是变成了顾北廷难得的休息时间。

而在这之前,顾北廷因为一直写歌编曲而发烧进了医院,这一次还好,至少他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你什么时候变成工作狂了?我怎么不知道?」

病床上的人脸颊因为高烧烧得绯红,这令俊美的容貌多了几分诱『惑』的『色』|气,挑起嘴角拉出一个懒懒的笑:「多来看我我就会好的,就像我们还在别墅时候那样。」

莫深皱眉:「顾北廷,那种关系从你踏出别墅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我知道我们是没有明天的,莫深,但是我说过我是个贪婪的人。」

躺在床上的人似乎一点都没自己是发烧病患的自觉,伸手握住他的手,毫不掩饰的情意令那双眼像洒满碎星一样好看。

「我愿意等你来看我,等你想起我。莫深,我们的关系中你是掌控者,而我绝对臣服。」

理智上告诉他这是一段不正常的扭曲病态的关系,但是似乎是看出了他面无表情下的『迷』『惑』和顾虑,顾北廷道:「不需要有顾虑,也不用觉得对我不公平。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良『药』治病,我的偏执不会为你带来任何麻烦,也无需你的怜悯。」

不跟脑子不清晰的病人理论一直是他的原则之一,莫深拍了拍他的手背:「睡吧。」

等着顾北廷睡着后,他将交缠的手轻轻的抽了出来。

顾北廷病好后那些话一点没想过撤回,每次他待的短短几个小时就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终于莫深忍不住道:「一直这么下去,终有一天你会垮掉的。」

顾北廷笑了一声:「因为我不想浪费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看不见你的时候我就全心投入工作,当你来的时候我就尽情放纵自己沉湎于你。每一次分开都是为了下一次的狂欢,只有这样想,我才能够对生活有所期待。」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呢?」

突如其来的死亡话题令顾北廷定定的望着他,眼睛里汹涌着复杂到令人看不透的情绪,他伸手揽着他的脖子,倚靠的距离近到似乎能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顾北廷的脸靠近他的耳边,轻笑道:「如果你死了,也许我也会跟你一起死,也许我会好好的活着并且将你忘掉。未来的事情,我并不想思考那么多,我跟你只有现在,没有未来。」

人类的感情为什么可以澎湃汹涌至此?

瞧着顾北廷玩着他手的样子,这个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令他觉得『迷』『惑』而茫然。不过,下一刻这些『迷』『惑』雪花一样消融在顾北廷灼热的吻里。

此刻林墨就站在他旁边,虽然是片场顾问,但他并不常来片场,似乎总是很忙,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莫深诧异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刚刚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不是在碰活人的手,片场太热,即使是他也开始冒汗,然而身旁的林墨却清清爽爽的,一滴汗也没有。离得近,短袖下的皮肤似乎能感受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凉意。

每次见林墨他都觉得对方越来越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尤其是对方还有一张美好皮囊。

这样的变化他并不喜欢,所谓的不食人间烟火在他眼里四舍五入就是气血不好。当人开始不像人类的时候,就是某种反常的开端,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可能最近没休息好吧。”林墨微微一笑,一脸毫不在意模样,“比起我的身体,你似乎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

“你在说什么?”莫深心里‘咯噔’一下。

林墨神『色』轻松:“不治之症,对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墨微微一笑:“是命运告诉我的,莫深。”

这笑反而令人放松下来,莫深似笑非笑的哼笑一声:“怎么,你也相信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吗”

“说实话,我是个无神论者,”林墨抱着手臂,微垂眼帘,似乎陷入回忆之中,“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奇迹。”

“那么,奇迹的名字叫什么?”

“眇夫人。”

林墨话音刚落,平地突然出现一阵狂风卷着头顶的树叶呼啸而过。这风来得既快又猛,将树叶吹得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打着旋儿将许多叶子卷了下来,也幸好周围没什么细碎的沙石,否则绝对要『迷』人眼睛

一旁的工作人员咕哝着:“好奇怪啊……这风就像妖风一样……平白无故出现,来得快也去得快……”

“不过,好歹是终于凉快了一点儿。”另一个人笑道。

本来是艳阳高照的碧蓝无垠的天空此刻飘来了几朵云,林墨盯着地上被摇下来的翠绿『色』叶子,轻声说:“看,这就是奇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墨的眼睛中似乎流出了几丝微不可察的悲伤的遗憾和悲伤。莫深摇头:“仅仅是巧合罢了。”

“这些叶子还没有到凋零的时候,可是就是这个巧合提前结束了它们生命的进程,”林墨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道,“人生就是由巧合组成的选择题。莫深,你也不意外。”

莫深移开目光,眉头却不觉拧起。他对于林墨的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直心存怀疑,此刻的对话似乎也映证了对方与他遗失的过去有莫大渊源。

按照熵的说法,如果这真的是个游戏世界,如果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是真实的,他可以肆意妄为,不顾后果,那么这不啻为专属于他的游乐园。然而为了维护这一切到底需要多少钱呢?如果这一切背后的成本不能单单用金钱来计算,那么他需要为自己的肆意妄为付出怎样的代价?等待他的到底是怎样的陷阱?

而他最不愿意去想也是最可怕的猜想便是假若这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世界,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类,那么带着他穿越的熵到底又是什么?超自然的物种吗?与他签订了契约的他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又会去往何方?

随熵一起站在用水镜观看躺在床上的自己,审视自己过往人生的时候,曾经被深埋进内心深处的强烈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在心中一点点抬头复苏。

他活了18年,虽然丢失了12年的记忆,但却什么都不缺。和睦的家庭,恩爱的父母,古板却极其纵容自己的哥哥,明明是如此美满的人生,可是偏偏他却像被吊在半空中踩不到实地。他跟这个世界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但是看着莫尚纵容他的无奈表情似乎一切混沌与不真实感都可以被忽略掉。

他甚至一度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当阔少太久以至于内心也空虚出了『毛』病,所以才失去了活着的重量。可是那种感觉却在上帝视角看莫尚吻他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就好像,他自己潜意识便知道这一切是一场镜花水月,而他在某一刻会醒来。

他无法跳出这段宿命,所以系统递出一个新的选项时候,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他待了18年的人生轨道走进一段新的旅程。

林墨的每个字背后似乎都有无尽的深意,可是目前他还无法将这些信息串成一串完整的真相项链。脑海中无法被回想的记忆,负载着惨痛回忆的白『色』睡裙,看不清面孔的歇斯底里的女人……

出现在这里的林墨作为外来者到底在他的人生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对他的过去到底了解多少?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条由他人真假掺半的语言组成的路上,放眼望去是一片白茫茫大雾,而他看不清路的尽头有什么等着他。

“轰隆——!”

“呀,打雷了。好像要下雨啦!”一旁的人叫道。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天『色』便昏暗下来,雷声阵阵,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只有大大的遮伞内是仅存的一片净土。

“我们先回酒店吧,等会都会变成落汤鸡的,你别感冒了。”林墨将刚从别人手里接过的黑伞撑开,冲他说道。

“不了,你先走吧,我去那边接一下那个家伙,他会忘记回去的。”发完让苏宸赶紧回去的消息,莫深拿过另一把伞道。

顺着莫深的目光望过去,是另一边正呆呆的睁着眼睛看着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子安。林墨目光黯然,笑容显出几丝勉强,道:“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

在这样昏暗的天地背景下,林墨的脸『色』显得极白,几乎是所有渴求变白的女生梦寐以求的肤『色』。然而莫深只觉得没什么血『色』,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从异时空中走出来下一秒就会消失的一抹游魂。

“注意自己的身体。”见他转身要走进绵密的雨幕之中,莫深忍不住开口道。

林墨回头,温柔一笑:“我会的,你也是。下次见,莫深。”

直到看着林墨的身影被雨幕完全吞噬后,莫深才撑着伞向周子安那边走去。

经过楚喻面前时候似乎看到对方说了什么,但是伞下雨声太大,莫深没听清,颔首当作招打呼,向着另一边走远了。

“咦?你怎么过来了?”面前突然出现一块阴影挡住自己看雨,周子安愣了一下。

“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就你一个人还杵在这儿当快要被淋透的柱子。”

对莫深的打趣周子安不以为意,伸手去接落下的水珠,目光恋恋不舍的又移回到雨帘之上,就像个贪恋玩具的小孩。

“因为雨景很美,下雨是连接天地的一种形式,水是最自由的,我很喜欢看。”

莫深收了伞,钻进了他所在的遮伞下避雨。

“你在等我?”周子安侧头,这个人和他并肩站立着,就在他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我也看看雨,和你一起。”

对方微微仰头看着阴沉天空,下颌弧度微微绷紧。这个人在他身边安静的陪着他看雨,什么话也没问,这令他觉得舒服。周子安静静的看着,这张脸比他最喜欢的雨景还要有吸引力。他喜欢看莫深的侧脸,轮廓分明,明明不是最好看的,可是总是像有种魔力一样,他可以一直盯下去不会厌倦,心底甚至生出了一瞬荒谬想法。

——只要不饿不累不困不渴,一直这样安静的和这个人站到老也没关系。

这样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周子安拉了拉他的衣服,道:“我们走吧。”

“不看了?”莫深挑眉问道。

周子安摇头:“你淋湿了,会感冒的。”

外面的雨实在下得太大,刚刚收伞钻进遮阳大伞下的时候动作慢了一点立刻就被淋湿了一片。

这把黑伞对于一男一女还勉强能当作浪漫象征,但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伞下未免有些拥挤。

举着伞的手小臂被抓住的感觉令莫深一愣,下一刻,周子安靠了过来。

“怎么了?”

周子安仰着头看着他说道:“这样靠近一点,你可以少淋一点雨。”

莫深的伞向是偏向他的,他早就发现了。他仅仅是肩膀沾了一点儿水汽,而对方半边身子的衣服上都是水渍。

他一直很讨厌和人碰触,然而手搭上这个人的小臂的瞬间,曾经闭塞的感官有某处突然被打开,心脏内部的变化清晰可闻,快速跳动的器官违背了大脑的指令,失控倒像是不属于他了。

莫深笑笑:“我已经淋湿了无所谓,再来一个你湿透就不划算了。”

“噢。”嘴上应了一声,周子安低下头,悄悄的收紧了握着莫深手臂的力量。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莫深脚步一顿。

“怎么了?”这次换周子安疑『惑』道。

瞧着对方望着自己那双干净的眼睛,莫深心情复杂。

他真的一点都看不出这天然呆的小家伙到底哪里有被攻略的迹象啊……

章节目录 第67章 娱乐圈39 娱乐圈39

酒店的第11层是富人的娱乐会所, 在电梯小姐“祝您玩得愉快”的甜美声音下了电梯,莫深脚步毫不迟疑的走向不远处的酒吧门口。

这是楚喻约他的地方。

酒店的酒吧环境很舒适而令人放松, 放着悠扬的蓝调音乐, 并没有什么人。穿着黑『色』小马甲的帅气酒保正在吧台认真的擦着杯子, 莫深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要一杯金菲士鸡尾酒,送到楚喻那桌。”

楚喻坐在窗边的桌旁, 手里拿着搅拌勺,偏头看着窗外。外面暴雨如注, 除了阴沉的天『色』,玻璃窗上只看得见汩汩水柱下流,莫深猜测极大概率这个人在发呆。

“找我有什么事吗?”在楚喻面前坐下, 莫深问道。他已经换了一套休闲一点的衣服,之前的衬衣大半湿透,也幸好之前卢思绮就贴心的为他准备了换洗衣服, 现在才不至于太狼狈。

楚喻转头目光凝在他身上,半晌:“你真的变了许多,莫深。”

那张脸上有太多的摇摆不定和犹豫在交织闪烁, 莫深微微一笑, “楚喻,我没有变。”

楚喻捏着咖啡杯的手一紧。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对他『露』出微笑,然而眼中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过客一样实实在在的冷淡却令他心脏一窒。

这几天他与苏宸都是对手戏, 抬头低头都能见到对方, 自然莫深也在他目光范围之内。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苏宸对于角『色』的一颦一笑拿捏极准,只要一拍板,瞬间就可以无缝衔接状态。剧本的开头便是表面温柔腹黑的刑警和冷漠寡言的女法医被迫组成一对临时拍档破获市里的一系列吊诡杀人案。不过因为一个认为对方太吊儿郎当不专业,一个却觉得对方束手束脚无趣至极,两个人一开始对对方都是恶感丛生。

一下戏苏宸瞬间就换了张面孔去到莫深那边,眼睛亮闪闪的,本来就是最好年华的女孩,即使在争奇斗艳的娱乐圈里算不得绝『色』的面孔也因此显得娇俏可爱,谁都看得出来她对莫深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

他知道苏宸会在众人背后软声软语向莫深要夸奖,哪怕是一句简单的“做得很好”都能让苏宸乐上半天。这个时候是莫深最温柔的时候,眼睛里一点浅浅的温柔笑意,嗓音里是清晰可闻的宠溺感。

他甚至无意间听到了莫深在帮苏宸对戏,平日里极少有起伏的冷淡声音念起温柔男主的台词清朗而动听。他以前从未觉得对方有某部分特别令他喜爱,但是如今隔着墙,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呢喃爱语该是何等勾人。

他在墙角站着听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离开了房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双腿发麻。

他看着女孩仰头望着莫深的灿烂笑靥,恍惚间似乎看到青涩时候渴望被承认的自己。

这些都是他未曾得到过的权利,两相对比之下,他心中生出了酸意和不忿。

为什么他会对她这么好?

凭什么苏宸值得他对她这么好?

他想不明白,几乎要将自己陷进牛角尖之中。

现在是在演剧本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众人都惊叹于他俩戏里的风雨欲来的气氛,但是他俩对彼此的嫌隙却是真的。苏宸讨厌他,而他也不喜欢苏宸。他知道沈奕风看出来了,不过大概是为了效果,也知道他们俩在戏中能控制好自己,只是皱着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楚喻垂下的眼睫睫『毛』颤了颤,再抬眼时,真挚的道:“……莫深,我很抱歉,那天的话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只是因为冲击太大才一时口不择言。”

莫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跟以前与他相处时态度并没有分别,令他心中生起小小的希冀。

是不是这个人已经原谅他了?

对方双手交叠于膝盖之上,姿态优雅,明明只是简单的坐在那儿,却像块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人的目光,这令他摇摆犹豫的心中的违和感加重了几分。

为什么他以前不知道这个人会这么吸引人?

“——但是,不是任何冲动都值得被原谅的。楚喻,至少我不打算原谅,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这出句话。”

心脏瞬间沉到无底泥淖之中,荒谬的猜测强烈在心里闪烁着,楚喻试探『性』的问道:“……你不是他,对吗?”

终于问出来了啊。

莫深摊手,笑笑:“我以为你们相处八年,你应该一眼就看出来我与他是不同的。虽然我竭力表现得与他无异。”

这么爽直的回答在意料之外,但答案却又在意料之内。楚喻不觉屏住了呼吸,收紧了手指:“……精神分裂?你是他的新人格?”

“不,是借尸还魂。不过这种说法也不太准确。”

瞧着面前人震惊的神『色』,恶作剧的畅快感油然而生,莫深毫不在意的投下一颗更大的□□:“就算我不出现,这个家伙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得了胃癌,是晚期。当然,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因为你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的确好看。”

酒保小哥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莫深冲他道了一声谢谢,取过酒杯,待到酒保走远后漫不经心继续道:“其实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我不是他,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怀疑罢了。毕竟怪力『乱』神只存在于小说之中是大部分人的认知。”

楚喻怔怔的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说:“我从来没听他说过癌症……”

“因为从来都是他在听你说话。”

一句话便堵得楚喻哑口无言,是啊,基本上除了安排工作,都是莫深在听他说话。一个沉默寡言的家伙能指望和他聊什么?

“那么,被你鸠占鹊巢后,他到底会去了哪儿?”

这个人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听上去不可思议的设定?

对上楚喻专注而认真的目光,莫深心里嘀咕,刚刚举起准备喝一口的酒杯又放了下去。楚喻提出的疑『惑』也是他的疑『惑』,人死后是会轮回转世还是就此陷入永恒的黑暗,这个答案他也许永远都无法探索出来。沉默半晌,莫深轻声道:“他永远的休息了。”

原身一辈子都在忙碌,作为孤儿吃穿没有着落的时候忙着为生计奔波,当有能一定能力后又为楚喻奉献所有,决心放手的时候又是癌症晚期,最后在病痛折磨中直到最后□□黯然熄灭。

而现在在病痛降临前便得到解脱,也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他得了癌症,那么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对吗?”楚喻声音微微发抖。

“啊。”

为什么谈及自己死亡,这个人的声音反而从沉重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楚喻的拳头不觉握紧,莫深丢下的□□带来的冲击过去后,只剩下一片茫然。明明对方每个字都荒谬得好笑,可是他却从心里有个声音说服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面前的人仅仅是皮囊依旧,内芯已经换成了一个充满危险诱『惑』的陌生灵魂。

楚喻声音发涩:“为什么能坦然的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对我没有威胁。以及想告诉你,不要再来靠近试探我。不管是出于内疚想要补偿他也好,还是好奇我的存在也好。楚喻,靠近我对你没有好处。”

“我……”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在对上莫深眼睛的那一刻败下阵来,所有的语言都在那丝凉意下苍白得要命。

莫深没管对面的失魂落魄,重新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这杯酒算你请我。”

“得了绝症为什么还要喝酒?”

手上传来了温热的重量,莫深抬眸,楚喻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中带上愠怒,似乎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

“你这是在管我?”莫深略微有些惊讶,笑了,“楚喻,你想用什么身份来阻止我?嗯?”

那声“嗯”的低沉尾音落在耳朵里像是小钩子一样勾得人心痒痒,两只手连接处似乎有细小的电流密密麻麻的顺着手臂直达心脏。

下意识的,他加重了搭在那只手上的力道。

莫深松开酒杯,收回手,站起身道:“算了,这酒我不喝了。”

“你曾经想要‘自由’,我代替他给你了。所以现在心满意足的过好自己的人生吧,我并没有想要扰『乱』你人生轨迹的打算。不要来妨碍我,如果你成了我的阻碍,我不会像他一样对你心软的。”

居高临下望着楚喻,才发现对方脸『色』此刻苍白得惊人。随着天际划过一道明亮的光,之后响起的震耳欲聋的雷声似乎能撼动躯壳之内的魂灵,也令楚喻的瞳孔中出现了一丝狼狈和困『惑』。

无论是让楚喻身败名裂一蹶不振,还是掰弯楚喻让他死心塌地求而不得,这些选项对于他而言都不是难事。但是他无法在冠冕堂皇的替代了他人的人生后,还能腆着脸自顾自的说出要为原身报复之类的话。

毕竟楚喻是原身为之奉献了□□直到最后都不曾怨怼的人啊,他或许是个薄情到甚至残酷的人,无法理解荷尔蒙刺激下的不怨不悔,但却从心里尊重着这份深情的重量。

只要苦难给予的痛击和情感带来的挠心挠肺的折磨不曾降临在他身上,他终究无法感同身受。那么所谓的报复对他而言便成了无稽之谈,只是单纯的弄脏他的手而已。

不再理会楚喻,莫深转身向酒吧外走去。

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一种潜在可能。

也许就因为苏宸和周子安从未接触过原身,所以才成为他另眼相待的存在。

……

熵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莫深一边用房卡打开自己房间的门,漫不经心的回道:

这是实话。

为熵解决掉ooc会带来的噪音之后,他就为了苏宸和顾北廷两头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与熵在心里有了间隙,也没什么兴致跟熵聊天。

这还是熵近期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

莫深拧开门把手走进屋子里,随手关上门。换上拖鞋,在大床上倒下,闭上了眼睛,下一刻,沉入了识海之中。

空间里粉雕玉琢的孩子正抿唇望着他,那双异于常人的澄澈瞳孔之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踌躇不前。虽然依旧是那头柔亮的及地长发,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的五官似乎长开了一些。

莫深背靠着沙发在地毯上坐了下来。空间顶部形似翻滚着的泥浆状不知道何时变成了平整而光滑类似天花板的存在。这样的改变令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虽然整个空间还是呈现偏暗状态。

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灵透,这一次却带上了『迷』『惑』。

他在记人上一直令莫家众人颇为担心。于他而言,不够重要的人只要一段时间内不说话,很快他就会从名字开始忘记,慢慢的,脸也会忘掉,最后,说过的话,一起做过的事,一点不剩的如指缝间的细沙都将流得干干净净。

两周,他就开始渐渐淡忘了系统的存在。只要时间足够长,那些穿越的时光慢慢就会变成他梦境的一部分,甚至梦境之中的人连脸都终将成为一片虚无,再也不会被记起。

见熵盯着自己并不说话,莫深手臂支着下颌骨偏头笑道,

熵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是眼中分明透着困顿和『迷』茫。

这个系统在慢慢的越来越接近人类,可是自身似乎对这样的变化一无所觉。

莫深收敛了笑意,淡淡道:

小系统语气急促几分,

注定?

心里玩味着这个词,莫深嘴角上扬,

熵嘴微张又紧紧闭上,最后只换来一句:

意料之内的答案。莫深耸肩,他压根没指望熵会把一切都告诉他,毕竟拼图的线索要自己找才是乐趣:

等了一会儿,见莫深似乎没有再搭理他的想法,熵小声问道: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了拉莫深的衣服: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惶恐不安,混杂着那份纯洁的美丽和稚子的懵懂,像极了人类恐惧孤独的模样。莫深无奈的拍了拍自己身边,示意他:

熵学着他的姿势盘腿坐下,但却一板一眼与他截然不同,动作有几分笨拙和僵硬不掩良好教养,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规矩而乖巧。

莫深『摸』了『摸』他的头。

头上的暖意和重量令小小的脸上风云变幻,眼里情绪剧烈的挣扎着,最终似乎终于决心,抬起头正『色』道:

从未听过的名词令莫深提起几分兴趣。

熵点点头:

莫深挑眉问:

熵定定的望着他:

果然。

章节目录 第68章 娱乐圈40 娱乐圈 40

熵一愣, 莫深的第一个问题他并没有准备对应的答案。此刻莫深脸上毫无笑意,手掌放在心脏处, 盯着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严肃神『色』。

胸腔中不该有跳动的地方,似乎轻轻的被拨动了一下, 熵轻轻道:

莫深紧接着问。

见莫深皱眉不说话,熵偏头疑『惑』道:

熵仰头看着他, 那双金瞳里的光芒太澄澈干净,又带着稚子的纯真懵懂,两者加在一起, 让它问出的这个问题显得格外残忍。

莫深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熵眨了眨眼睛,

莫深微微拔高了声音, 曲起手指朝着熵的额头轻弹了一下。

熵伸出手握住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一根手指。他的手小小的, 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凉意, 用平稳的声音道:

莫深望着覆在自己皮肤上的手,熵的肤『色』与正常人相比非常白,这样的白不是人类透着微粉的健康白『色』,而是发着莹莹光芒的白,犹如皎月一样。美则美矣,但却与这个拥有鲜活生命的声『色』世界划下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强烈的失真着。

他无端端的想起了林墨。

收回发散的思绪,莫深淡淡道:

熵摇头:

莫深语气肯定:

熵惊讶道。

莫深手指点点脑袋,

长久的疑『惑』得到了解释,莫深松了口气。荣亲王二十几年的记忆除去一些小细节他记不清以外,大体的人生轨迹非常清晰。这些记忆与他本身的回忆并不像水油一样有清晰分层,时间越长,他便越来越分不清记忆中他与荣亲王的距离。

更令他觉得苦恼的是,先皇的名字竟然叫莫尚。虽然记忆中奇怪的没有先皇的样貌,但是对方对荣亲王的关爱却清晰可闻,穿着皇袍的背影和穿着西装的背影重叠在一起,混淆到几乎要让他把自家大哥等同起来的地步。

万事第一次总是因为缺乏经验而糟糕至极,就连穿越也没有例外。

熵奇怪道:

它以为这个人足够无情。初恋拉着他从七楼跳下,他死里逃生后能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像那个殒命七楼的少年不过是一场大梦,莫深梦醒后就把一切都忘了。

莫尚在他出院后为他找来最好的心理医生,莫深完美的通过了测试。测试证明他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依旧能笑容灿烂坦然接受别人的爱,然后再不断拒绝。但在全世界都遗忘了那个少年后,唯有莫深每年忌日会从自己声『色』犬马的人生中悄然抽身,花上一天时间安静的与冰冷的墓碑为伴。

它永远记得17岁的少年在墓碑前不吃不喝从日上三竿站到残阳如血的画面。天边层层叠叠的云彩被渲染得犹如火烧一样的绚丽。夕阳将他高瘦的身影拉长,莫深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沉默的注视着窄小的墓碑,就像一座永恒而沉默的雕像。

这又是一个它无法理解的行为,但那画面构图美得犹如一幅油画。

如今它才发现莫深好像是个矛盾集合体,既然那么理智,又为什么要在乎这些被他穿越的人?

莫深顿了顿,道:

熵想了想,诚实的说。他连人类所谓的痛苦尚且不能理解,更别说去弄明白人类做事的动机。

虽然莫深连嘴角弧度都没有变,但这一次熵听懂了他话语背后的不悦,乖巧点头:

莫深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感叹道:

熵开口,认真道,

「类人有百害而无一利。」

光脑曾经这样告诉他。

「人类身体脆弱无比,又因为被感情困扰而变得不理智做出错误决策。情绪对于我们而言没有好处,你要记得。」

——感情。

光脑说这句话的时候,听上去语气有些空洞,完全不复曾经冷淡的机械音『色』。

莫深笑笑,在熵愣神之间,一手撑着地毯起身,

熵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这场对话跟它预料的完全不同,莫深只字不提线河,不提河岸永无尽头的空虚和黑暗,不提他现在的危险处境,对它说的内容也似乎早有预料,这让它心中产生强烈的突兀和怪异感。

这个人难道从一开始就……

莫深勾唇道。

熵略微犹豫,随后将头摇成拨浪鼓。

它答应他不能说谎,只能保持缄默。

莫深的手向他伸过来的时候,落在他眼里是一帧帧慢动作。那只手指节修长,它看过很多遍这双手在钢琴上翩跹的样子,每次都像是有绝对吸引力一样令它移不开眼。

那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耳根莫名发热,令他情不自禁的开口:

莫深投注的疑『惑』目光令大脑陡然一片空白,熵轻轻咬着下唇,他只是下意识的叫了出来,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真的一点都读不懂人类,或者说,他读不懂莫深。他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揣测这个人的想法,并且往往也得不到正确结果。

现在他们的距离如此的近,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莫深心脏深处弥漫的淡淡黑雾,那是生命离开线河的庇护后被黑暗侵蚀的特征。光脑给予那片黑暗名为永暗,永暗无孔不入,只要人心生出了裂缝,就是被永暗吞噬的开始。

熵眨了眨眼睛,仿佛这样就看清黑雾背后腐蚀的裂缝的模样。

这个人心里的裂缝是为什么呢?

熵努力学着记忆中莫深眉眼温和的样子将嘴角向上推,然而它一向不笑,此刻只觉得嘴角和面颊沉重似铁,不用水镜他都知道自己脸颊有多僵硬。

原来不是只要笑就会令人觉得安心的啊……

莫深见状嘴角一抽:

熵听话的伸出双手『揉』了『揉』自己的左右脸颊,

被『揉』得红红的漂亮脸蛋配上那副听话面容,让人说不出一句重话,只觉得好笑。莫深默默捂脸,挥挥手,

熵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

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了这座城市,也把他们所有人都困在了酒店之中。难得肚子有些饿,莫深直接上了酒店最顶层的餐厅。

最顶层的餐厅通常因为风景最美而价格不菲,稀稀落落的坐着顾客,现在不是旅游旺季,酒店富人入住率不高。莫深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准备点餐。

——然后他遇见楚喻。

这么快就重逢很明显是别有用心。在他异样的目光中楚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讷讷道:“……我忘了问你的名字。”

“莫深。我和他同名。”

楚喻一愣:“那真是好巧……”

楚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莫深只是古怪的望了一眼,默许了。

服务员拿走了两个人点单,还含蓄的拜托楚喻为自己签了个名。莫深全程撑着下颌骨懒洋洋盯着外面的雨景看,看出莫深并没有聊天的兴致,楚喻也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光之中,莫深抬头,正对上一张由远及近的俊秀笑脸。见莫深注意到自己到来,夏梓明挥挥手,热情道:“哥,好久不见。”

他本来是来找楚喻的,谁承想竟然见到了莫深。

“我们好像只有10天没见,夏梓明。”莫深无奈,但是神『色』柔和许多。

“嗨呀,我就是觉得好久了嘛。”夏梓明目光在楚喻和莫深中间来回一转,眸底暗光一闪而过,“你们在吃饭?加我一个没关系吧?”

不等两个人开口,夏梓明笑『吟』『吟』的在莫深旁边坐下,按响了桌上呼叫服务员的按铃。

“说起来,再过两天公司有场晚宴,哥你要去吗?我准备带手上几个艺人去见见世面,听说除了黎珩,还有不少企业老总也会现身呢。”

夏梓明消息一向是最灵通,他的“听说”基本十拿九稳。莫深想了想:“这次没必要,也不想去。”

这种晚宴除了找金主拉投资傍大腿扩人脉以外,有不少人会私下发展成皮||肉交易。虽然北盛明面上不允许这样的现象存在,但是不少经纪人和艺人总想靠捷径一步登天,只要没有见诸报端声名狼藉,肮脏的钱||『色』交易就是一场值得的豪赌。

苏宸被沈奕风要求整场戏拍摄期间不得私自外出参加活动,而顾北廷压根就是吃穿不愁的主儿根本不需要拉赞助找金主,这场晚宴对他而言没有主角,他参加的晚宴太多早就厌倦了,也不想凑热闹。

“咦……我记得这种晚宴你以前场场不落的。”

夏梓明的话没有打『乱』莫深慢条斯理的吃饭节奏,倒是让对面楚喻手一紧,脸皮上火辣辣的。

莫深后期基本只顾着他,去当然也是为了他。而他不喜欢这种功利场所,仅仅去过几次,莫深也几乎不勉强。

夏梓明似乎没有察觉到几人之中流窜的诡异之感,微抬下巴对着楚喻道:“对了,通知一下,这次你也要去,毕竟沈奕风没有禁你的自由。另外,帮一个忙,我还有几个艺人需要你牵线搭桥。”

楚喻眸『色』微深,淡淡的应声道:“……嗯。”

莫深尾光瞥了一眼夏梓明,这些原身都不可能让楚喻做的。刚刚夏梓明的语气十足轻快,但却毫无转圜余地。没听错的话……他是在洗涮楚喻?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夏梓明和楚喻的关系相较于原书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69章 娱乐圈 40 (下) 娱乐圈 40(下)

“哥, 你点的竟然是粥?没有别的了?”见莫深点的餐送来了,夏梓明惊讶道, “这不够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吧?”

视而不见对面楚喻隐忧的目光, 莫深将话题一笔带过:“我今天早上吃饭比较晚, 现在午餐喝一点粥养胃。”

实际上这是他昨天和今天第一顿饭,流质的营养剂既有饱腹感又能够维持一天营养所需,若不是贪于口腹之欲, 他基本可以不吃饭当别人眼里的活神仙。

“说起来,你好像一直吃得很少, 是准备出道吗?”夏梓明朝着他神情促狭的眨眼。

莫深对调侃不动如山:“我的年龄出道已经晚了。”

夏梓明装模作样的将身体向后移,上下打量一眼才开口:“哥,你完全可以胜任男模, 虽然你的身高可能不够,但是气场很足啊。”

“……你小子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莫深觉得牙痒,皮笑肉不笑的瞥了他一眼。

夏梓明一脸无辜:“当然是夸, 毕竟我现在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啊哥。”

“少贫嘴了。”

“我说真话也有错?”

“……”

他完全无法『插』|进两人对话之中。

楚喻在一旁暗暗捏紧了手中的筷子,因为莫深点的粥,他便也点了中餐, 即便他更想点的是牛排和沙拉,但是他想和这个人同步。

夏梓明和莫深之间气氛太好,那样的『插』科打诨只属于熟人,他和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隐形的膜。

他发现自己不了解莫深, 不过是以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他都不了解。但是他知道, 莫深眼里看着夏梓明的笑意就是他从未得到便已经失去的特殊待遇。

趁着莫深低头喝粥的时候, 夏梓明朝他投来了极轻的一瞥,似笑非笑的目光里似乎有几分讽意,令他心里越加烦闷。然而他还想不出来该怎么回复对方,夏梓明已经将注意力毫不犹豫又挪回莫深身上,就像刚刚的举动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为什么人生没有剧本呢?那样他就知道自己下一刻的台词是什么,该怎么演出才能达成人生最优解,而不是此刻在自己位置上坐立不安,心好像被谁攥在手里紧紧捏住,快要窒息了一样。

一边和夏梓明聊着天一边喝粥,粥只喝到一半胃便开始胀胀的有些不舒服,莫深干脆放下勺子和碗。

夏梓明瞥了眼剩下的粥的分量,面上不动声『色』:“你这就不喝了?”

“嗯,已经够了。”

夏梓明眉头微微皱起,张嘴想说什么,莫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楚喻点头示意:“我先回房了,你们慢慢吃。”

夏梓明只能一脸无奈的叮嘱他“注意休息”,楚喻只是盯着自己的碗发呆,连头都没有抬。

……

莫深刚回到房间不久,门便被敲响,打开门,周子安抱着电脑站在外面,神『色』局促。

虽然如今来找莫深看底稿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何站在莫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几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他分不清到底自己是在慌『乱』什么,面前的男人又不是什么吃人怪物,可是身体内部心脏却砰砰跳得快极。滚烫的血『液』在极薄的脸皮下融浆一样的涌动流淌,烧得他耳根通红。好像从刚刚开始他就发生了一系列奇妙的变化,表面上一切如常,可是内部早就混『乱』一片。捏着电脑的手心有些湿润,让他忍不住想在衣摆上擦一擦。

“今天这么早就写完了?”莫深惊讶的说,一边侧身让周子安进入房间内。

“最近都写得很快。”周子安轻声道,抱着电脑缩着肩膀从他身旁进入房内。

“吃饭了吗?”莫深关上门问。

周子安摇摇头。

“啊,那等我帮你订一下餐。”再一次确认周子安是生活白痴过后,莫深打通了酒店的电话。

周子安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看着莫深声音沉稳的向电话那边确认,他的口味莫深之前经常为他带饭基本掌握得七七八八,用不着特意说明。至于分量和搭配,他从来没有担心过,不觉盯着侧颜又开始发呆。

距离他上一次卡文似乎已经像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如今每次他停下敲字或者无所事事的时候,脑子里莫名的就会浮现出男人神情专注的盯着屏幕的神情。明明是规定好的休息时间,只要一想到这个男人,笔下文字便顺畅的流了出来,几乎不加修改便自成一稿,敲击键盘的速度轻快的声音就像是他飞扬的心情。

他想要听到这个人更多的赞赏,看到更多他眼中的惊艳,他想要更多他的反馈和喜欢,只要看着这些就算因此发呆一天他也不觉得厌倦和浪费时间。但是莫深看文的时间多短啊,还远远满足不了他膨胀的欲望。明明长时间的打字写文构思就是一件足以令人精疲力竭的事情,可是他不觉劳累。他知道这些想法本身就是贪婪的化身,他也染上了小说中反派的罪,他被短暂快感驱使停不下来。

这种纠结的心情和膨胀的欲望共同编制着一出虚妄梦境,沉『迷』其中也许会万劫不复,可是他又无法抵抗住这种诱『惑』。

这头莫深放下电话,见周子安目光又处于失焦状态,明显神游天外,笑笑:“跟沈奕风相处怎么样?”

周子安回过神,瞧着他眼中的笑意脸『色』微微一红,想了想,郑重的说:“他是个好人。”

估计是想说沈奕风能够理解他的思想并能努力折中最后达成一致的意思吧。

莫深无奈的笑笑:“相信我,沈奕风不会喜欢你发的好人卡的。”

“为什么?”周子安目光不解。

“……啊,没什么。”莫深向他伸手,“笔记本给我吧。”

追文追到作者家门口对莫深而言也是第一次,最实际的原因不过是因为——

他写书评花式夸奖已经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顺便还想亲自催一催更。

本来是想刷一下周子安的好感的,没想到最后弄得比上学时候写论文还要难。

面对面交流的好处就在于他终于可以从写书评到江郎才尽的窘迫中被解放出来,然后慢慢知道周子安因为修稿子忘吃饭也是常态,一来二去帮忙带饭照顾,对方慢慢的养成了吃饭时就给他看稿的习惯。也因此他再也不用写书评了,因为他看的稿子超前普通读者太多,写书评解析已经是剧透。

虽然从写书评中被解放出来,不过打赏的榜单上他依旧是第一名,遥遥领先于于第二。

不得不说,他的确很喜欢看周子安的书。周子安的逻辑清晰,最擅长叙述诡计。文字不喜欢用华丽词句,但往往锋利到令人心颤的地步,看起来很舒服。

莫深看完了最新一章,抬头笑道:“这一章好像女主和男主有了很多感情互动……怎么,你突然开窍了?”

岂料他的随口调笑令对面霎时脸上犹如火山喷发一样“轰——”的面『色』通红一片,周子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被戳破一样,垂在身侧的手捏得紧紧的,磕磕巴巴的说:“那、那个……我……我想起来……还有些事……先走了……!”

望着周子安旋风一般消失后瞬间空『荡』『荡』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手上亮着光的笔记本。

莫深:“……”

——有什么事能够急到作家赖以生存的命|根子都不要了的地步?

莫深伸手『揉』了『揉』自己胃部,那里不适感好像比之前吃饭时候更强烈了一些。估『摸』着周子安就算跑了也不过是溜回房间,自己去送电脑对方绝对会闷头装作不在。莫深将苏宸从房间叫到自己门口,把电脑递了过去。

“这是周子安的电脑。”

苏宸眼睛霎时放出绿光,直勾勾的盯着电脑:“那这里面岂不是全是新写的稿子?!”

莫深毫不客气打碎她的幻想:“电脑有密码。”

苏宸撇撇嘴:“……我也就想想嘛。”

“好了,帮我把电脑还给周子安,他就在房间。这是他的心血,别的人我信不过。”

苏宸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举手敬了个礼,尽显俏皮:“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

“对了,还有这个,酒店的送餐,周子安还没有吃饭。”

酒店送餐在苏宸前几分钟到的。苏宸用空余的手接过,面『色』多了几分古怪和欲言又止,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转身拿着电脑和晚餐离开。

暴雨天困在房里有些烦闷,莫深带上房卡又出了房门。这一层楼被剧组全包,仅仅是几个重要演员住在这儿,除了今天没有戏回家的黎韵寒,其他人都被困在了酒店。

因为这层楼的房间并不便宜,所以在一条长走廊旁有一个类似棋牌室的欧式风格的屋子,用作会议大厅和开party的地方也可以。里面有沙发,书桌,台球桌,电视之类的。还有一面墙壁上都是书,还有一个装饰用的假壁炉,里面安了发热片,冬天的时候通上电便可以当暖炉用。

走廊的尽头,沈奕风手边放着咖啡,水雾蒙蒙间神情冷漠十足望着外面倾盆大雨,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剧本,台词空白处写着许多字。

只要想拿书不可能不进入沈奕风视线范围,莫深想不惊动沈奕风悄悄进屋去拿一本感兴趣的书看,没想到对方抬头淡淡道:“是你啊。”

对于沈奕风主动开口,莫深略有些诧异,他以为自己会被无视,但是没想到反而是沈奕风会主动向他搭话。礼貌的点点头:“我手下的演员您还满意吗?”

沈奕风将唇上的烟拿下来:“苏宸,尚可。”

“那就好。”

即使黎韵寒珠玉在前,苏宸第一次依旧可以在沈奕风面前拿下不凡评价,这让莫深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主角就算成长路上少了许多磨难,光芒依旧无法阻挡。

沈奕风微微眯着眼抱着手臂沉默的打量着他,莫深也就坦然的接受着他锐利目光的洗礼。终于,沈奕风笑了一声:“我对你稍微有一点好奇,莫深。”

“比如?”莫深彬彬有礼的回问。

“楚喻、苏宸、夏梓明、黎韵寒、黎珩、林墨……你在这群人之间好像成了一条维系他们的隐形的线,啧,真是魅力非凡啊。”沈奕风嘴角一挑,“据我所知,好像顾北廷挺喜欢你的。真厉害,莫深。”

这个人混圈子这么久,但似乎最近一下子便进入他的交际圈之中,在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就占领了中心位置,不得不令他倍感兴趣。

“你认识顾北廷?”莫深微微诧异,沈奕风能单独点出顾北廷,这可不是一般意义了吧?

“那家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虽然后来我们再也没联系过。”沈奕风沉默了几秒,微微偏头说道。

顾北廷——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不得不说,他记忆中还清晰的残留着那张稚嫩张扬的男孩儿的脸庞。嘴角上翘的弧度灿烂得像夏日骄阳,每天都活力满满,就像不会累一样。整个人都是光芒体,简直可以把全世界都照亮。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一点关于童年的事,也没有说过认识您。”莫深平静的说,别说提起,顾北廷自己都想埋葬的人生,连想起都会令仍旧在腐烂流胧的伤疤更加疼痛。

沈奕风不意外,挑眉说道:“自然,童年的他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音乐天才,现在的他只是个看上去正常挥霍自己天赋的疯子。啊,他没有沾上毒||品真是个不可理解的奇迹。”

这嘴真毒,貌似夏梓明连一半都赶不上呢。心里默默地对沈奕风的言语下了评价,莫深摆出礼貌的微笑:“沈导,看来您很了解您‘记忆中’的顾北廷。”

听出了莫深的重音,沈奕风眼里多了几分玩味,将面前摊开的剧本合拢,起身后说道:“这部电视剧我想让他来作主题曲,他有空接活的话让我和他签个合同,你安排一下,如果没空就算了。”

诶?这话题跳转太快一时间令莫深有些不适应,看出他发愣,沈奕风面『色』立刻不豫,语气差了几分:“我知道你做不了主,也就是让你转告一下顾北廷而已。”

看来顾北廷经纪人是挂牌的事果然是人尽皆知,那为什么不自己联系?

“我知道了,我会帮忙转达的。”莫深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微微动了动。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去找一个暖水袋捂一下胃。

胃里像是灌了铅块一样沉甸甸的直往下落,剧烈的不适感觉越来越强烈,痉挛一般的抽搐着,烧灼感顺着食道直直的向上冲到喉咙,来势汹汹。莫深还来不及反应便控制不住的开始剧烈咳嗽,背脊传来的酸意让他不得已弯下腰,一手扶着就近的靠背皮椅,一手捂着嘴。胸膛因为剧烈颤抖而被挤压着喘不上气,每咳嗽一下身体内部肌肉就牵扯着骨头发出生锈一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血?”沈奕风愣住,他看到了鲜艳到近乎妖冶的红『色』从莫深指缝间极慢的渗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息。

酒店房间的吊灯做成了水晶灯的华贵样式,打下的光晕令面前人构成了一副漂亮的光影。他有轻微的近视,略带朦胧的画面令沈奕风下意识的想:这一幕真美,就像电影一样的镜头。

“——你还好吧?”见莫深没有回答,沈奕风语带迟疑。理智告诉他此刻他应该上去看看面『色』煞白的莫深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身体惯『性』却让他脚跟却牢牢粘在地上不动。

他从心底拒绝接触和靠近他人。这并非偏见和歧视,从小他就不喜欢和人太过亲近,从懂事以后就连父母之间的晚安kiss都一并拒绝。这令他显得的神态傲慢,更何况本来他的面相就被评价为“刻薄的风流公子”。

莫深此刻冷汗刷的望下流,大脑察觉不到痛意,但是身体却如实的做出了疼痛的抽搐反应,这样无法匹配的感官令他有些头晕目眩,不用想都知道他的脸『色』绝对比墙皮还白,胃部一个劲儿的痉挛着,腿成了摆设部件无法支撑上身的重量,莫深慢慢跪了下去。手上的血迹在黑『色』皮椅椅面上拉出一道湿润痕迹。

“你……别……告诉别人……”

哇哦,竟然还有力气想这个?是怕苏宸和顾北廷会担心想自己扛下来还是单纯的爱岗敬业圣父心?

瞧着莫深似乎晕了过去,沈奕风内心近乎暴躁的想着。『摸』出手机打通了自己助理的电话:“小赵,我现在在棋牌室这边,安排一下司机,帮我送个人去我常去的那家私人医院,名字用我的预约。”

电话那头年轻声音吃了一惊:“沈导,谁啊?”

沈奕风瞥了眼脚边昏『迷』的男人:“莫深。苏宸的经纪人,好像生了重病。”

“啊?”赵助理一愣,随即立刻保持良好职业素养:“噢噢,我马上来!沈导!”

想起了莫深昏『迷』前的话,沈奕风挂电话前说道:“等会儿你和司机从后门出去,不要打120惊动媒体,我随后一步来。”

沈奕风看着那只用于捂嘴的右手,摊开的掌心被红『色』侵侵袭,血顺着手掌边缘慢慢下滑,然后渗进黑『色』的地毯之中。

那双锃亮的皮鞋向后退了一步,沈奕风盯着他的目光微暗。

“看来顾北廷这么喜欢的人,也不怎么聪明啊……”

章节目录 第70章 娱乐圈 41 (上) 娱乐圈 41(上)

“真惨。”

水镜之中, 沈奕风的助理和司机手忙脚『乱』将他弄上轿车的后座,然后一脚油门冲进雨幕里。

他们离开的时候动静不小, 但是索『性』暴雨将这一切都掩盖了过去, 即使有狗仔也拍不到什么有用画面。

“你身体损坏程度快要濒临正常人的极限, 建议你还是待在医院修养一段时间比较好。我会尽量给你延命。你还要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

熵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然而莫深却恍然未觉,凝望着手术室大门上亮起的“手术中”的灯牌上移开。“如果没有痛觉屏蔽的话, 刚刚大概我已经痛死了吧。”

熵点头:“也许。你好像对痛苦的耐受度比较低。”

它的记忆中莫深没有吃过什么苦,至少跟世界上90%的人比起来, 他的人生是完美而幸福的。除了因为被绑架过一次后莫尚猛然醒悟过来不能放任他就这么当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闲散小少爷,为了斩断自己的心软和莫深偷懒想法,莫尚甚至最后亲自训练他体术的苦『逼』日子外。

“要不然我也不会向你提出屏蔽痛觉的要求了, 我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

见话题还没有回到正轨上,熵小脸上满是坚持:“宿主,虽然你刚刚巧妙的回避了我的话, 但是我还是必须提醒你,你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这具身体恶化程度越严重。灵魂与肉||体的不融合特『性』将会越来越明显, 上一个世界你应该已经了解了。”

莫深面『色』古怪:“我记得你说过死了才能离开……你这是要我『自杀』?还是要我被杀?”

熵认真道:“都可以,看你喜欢哪种形式。就是几秒钟的事,没有痛感,无需担心。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我可以帮你动手。不过, 大部分死亡都是没有美感可言的, 如果需要死得有美感要提前说明。”

莫深:“……”

——这种自己找死的感觉就算过程无痛听起来也很糟心好吗?

“不了,请让我继续体验人类的苟延残喘,谢谢。”莫深十分诚恳的开口。

熵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有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宿主请了解一下。”

“还有一句话,叫温水煮青蛙。”莫深弯下腰,轻轻给了他脑门一个脆栗,“让我再感受一下人类活着的状态。很快,我们就能去下一个世界了。”

……

医院,地下停车场。

见沈奕风从自己爱车上下来后脸『色』不太好,赵助理立刻很有眼力价的把嘴牢牢闭紧,贴心的为他关上车门,然后努力在一旁缩小存在感。

沈奕风站在车旁整理了一下起皱的袖口和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现在什么情况。”

“莫先生在急救室抢救,还没有具体的消息。我让司机守着,我下来接您了。”

“噢。”见沈奕风迈着两条大长腿朝着停车场电梯走去,赵助理立刻跟上去。

“沈导,刚刚背莫先生的时候,感觉莫先生好像有些太……轻了?”赵助理犹犹豫豫的开口道,随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哈,大概是我力气太大了吧。”

体重很轻?沈奕风眉头无意识皱起。

“对了,您要在医院待多久?我好为您安排后面的行程。”

闻言沈奕风脸上一闪而过郁郁和无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都推了。我要等黎珩来了才能走。”

“黎……黎……黎……黎总?”赵助理差点咬了舌头。

对于小助理没有学到自己一丝一毫处事不惊,沈奕风瞥了他一眼,一扭头满脸嫌弃:“不然这天底下还有哪个黎珩我认识。”

赵助理苦着张脸,啊啊,他这是又被嫌弃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赵助理在按下电梯按钮便乖乖在沈奕风背后站定。红『色』的楼层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着,心里疑『惑』『骚』动着,几次都到嘴的话快冲出来又忍着吞了回去。

沈奕风不喜欢别人探听他太多的事,就算好奇也只能放在心里。

“想问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窄小空间里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赵助理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您背后是长眼睛了吗!”

身前人淡淡道:“你刚刚的表情太明显了,心事都写脸上,就像街上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行人的饥饿小狗一样。”

“……”好扎心的比喻(t_t)。

既然被允许了发问权利,如往常一样跳过沈奕风的话,赵助理欢快的直奔主题:“沈导对莫先生似乎很特别,我以为您不会管这事的,或者会交给我做。”

他跟了沈奕风三年,跟他的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比起来,三年已经是一个堪称奇迹的数字。行业内都知道一句戏言“铁打的沈奕风,流水的助理线”,在他之前,甚至有上任两天就哭着自动辞职的助理。

沈奕风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冷漠,钱权不缺,长着一张好皮囊,身边各类美『色』环绕,换个正常的男人早就沉『迷』温柔乡乐不思蜀了,可是沈奕风却能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上凭实力让自己半径一米成为无人敢靠近的真空地带。

怀疑沈奕风是『性』冷淡甚至无『性』恋的大有人在,他跟沈奕风相处时光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人跟谁都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似乎生来就孤独,但却不觉得孤独。

不论是安排挂自己的号还是亲自来医院,这都是一种稀罕至极的景象。

“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沈奕风盯着电梯门中间那条小缝出神。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来医院。

莫深与他非亲非故,不过点头之交,更何况这种大雨倾盆的天气谁都更愿意躲在房间里。虽然闷在房间里会令他心情阴郁,但是也胜过将洗得干干净净的爱车冲进大雨里百倍。

然而助理还没走多久,黎珩就打了电话过来。知道他不喜欢废话,一上来便拜托他在医院先帮他守一下莫深,他在开会脱不了身。

他听完后第一句话便是:「黎珩,你在莫深身上安了摄像头还是找人监视他了?」

他的语气严肃到甚至严厉的地步,那头罕见的没有回声,最后他轻嗤了一声替黎珩解了围,道:「我答应了,你尽快过来。我时间有限,不喜欢被人浪费生命。」

「我知道了,谢了奕风。」那头真心实意的道了谢。

挂了电话他看着黎珩留下的来电显示心情复杂,在原地失神了好几分钟。

“叮——”一声唤回了沈奕风飘忽的思绪,电梯门缓缓被打开。沈奕风一脚踏出门外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令后面赵助理一愣:“是忘了什么吗?”

下一刻赵助理猝然收声。对方转头看向他的目光令他感觉芒刺在背,如果这目光是实质,大概可以锐利到穿透他的皮肤。

“小赵,在外面,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我想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应该已经早就『摸』清楚了。”

“哈……”

看着面前年轻人懵『逼』的敦厚脸庞,沈奕风心里暗暗笑自己为了黎珩有些太过多疑。

黎珩的八卦一直是狗仔们最爱,越是找不到,越是兴致高昂。只要有一点点能够闻到腥味的可能『性』,这些人就会立刻蜂拥而上剥皮抽血。没有什么将一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精英拽下来让他恶狠狠摔进泥淖里更能满足阴暗心理的了。

莫深和黎珩的关系出乎他意料的复杂,但不管两个人是什么复杂关系,他作为黎珩的朋友,自然有义务要维护黎珩的秘密和声誉。

至少,绝不能从他身边的人泄『露』出去,那样只会证明他是个无能者。

赵助理想了想,试探『性』的问:“是今天的事吗?”

虽然他还没有想明白沈奕风不让多嘴的是哪一部分,至少他懂黎珩这样的人与他是两个世界,他绝对得罪不起,最后的办法就是在对方走后就将一切忘掉。

见沈奕风不说话,知道对方这就是默认态度,赵助理举起手诚恳发誓:“沈导,我绝对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的,相信我。”

沈奕风幽深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几乎令赵助理觉得自己内心最和信贷的部分都被他翻来覆去的审视。不过几秒后,沈奕风神『色』微微放松,脸庞柔和了一些,嘴上还是毫不留情,“以你的智商大概也不会明白我话真正的意思。走吧,我们去等人。”

被怼得早就没脾气的赵助理直接左耳进右耳出,跟上他的步子,心里暗暗盘算着一会要打几个电话去推掉沈奕风的之前安排好的行程。

打发走了司机,剩下的便是在舒适到不像医院房间的vip休息室中开启了漫长的等待。赵助理用30分钟处理好了沈奕风的行程,通知了酒店那边剧组,后面的一个半小时一想到莫深在车上流下的刺目红『色』他就坐不住。手术室偶尔有护士出来又进去,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严肃状态,让赵助理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扰他们的工作。他在休息室和手术室门口的不长距离来回踱步,而沈奕风在柔软的沙发上悠闲的翻着书,手边放着一杯不断冲泡的热腾腾的咖啡自得其乐,活像座大佛,眉目间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匆匆脚步声,是黎珩,脸上带着一丝已经显而易见的焦虑和疲惫,因为走得太快,呼吸听上去有些凌『乱』。赵助理迎了上去,将他带进休息室后便走出去关上了门。沈奕风正举着杯子喝咖啡,书摊开在他的膝盖上,见黎珩来了,似笑非笑的举杯示意他:“你浪费了我两个小时的生命,黎珩。”

“抱歉。”黎珩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急急问道:“他怎么样?”

“在急救,但我不太清楚情况。”沈奕风顿了顿,“你很关心他?什么时候你们这么熟了?”

黎珩面容一僵,“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啊……”沈奕风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黎珩让他心脏假加速了几拍,冷笑一声:“我们从小玩到大,在你心里我长着一张跟顾北廷一样好骗的白痴脸吗?”

乍然从他嘴里听到顾北廷的名字让黎珩一愣。

沈奕风,黎珩,顾北廷——

谁能想到他们三个曾经是一个坚硬的铁三角。

不过世人是擅长遗忘的,他们也不例外。再坚硬的物质都会被时光腐蚀一空,他们本来就注定会走上不同的道路,而顾北廷在命运重击下永远的偏轨后与他们背道而驰。

于是迟早散场的宴席提前拉上帷幕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但是沈奕风会重新提起,这完全是个反常现象。

将咖啡杯放下,沈奕风合拢膝头的书站了起来。两个人眼神相对的瞬间,黎珩下意识的别开眼。沈奕风的认真的目光太过凌厉,尖刀一般『插』进心脏中,仿佛能剖开内心深处的秘密。

“黎珩,你有欲|望了。”

不解沈奕风突如其来的话,黎珩皱眉:“沈奕风,我也是人。”

“那不一样。”沈奕风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语,“你为了黎家放弃了太多,欲|望是第一项被你舍弃的东西。不然这么多年枯燥自律甚至像自虐的生活你根本无法忍耐下来。黎珩,我是拍电影的,对情绪的感知比你想象中还要敏锐。”

见黎珩抿着唇不说话,脸上风云变幻,沈奕风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给你一句忠告,欲|望是苦行僧最大的敌人。黎珩,只要有了动摇和间隙,大坝溃堤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后果我想你完全想象得到。”

“我先走了,费用我垫付了,不够你再追加。”

沈奕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黎珩从失神中回过神,声音沉了几度,却仍然真挚:“嗯,谢谢。”

沈奕风打开门,赵助理正倚靠在走廊墙上盯着手机屏幕傻笑。见门开了立刻秒换了副严肃面孔,与年轻得甚至有些稚嫩的模样形成强烈的反差,令沈奕风心情突然好了几分。

“你回酒店等我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赵助理吃了一惊,他原以为这事随黎珩来了就划下句点,现在看来沈奕风并不打算让这个『插』曲就这么过去,回过神点点头:“好的,那我先回去了,顺便帮您把车洗了。”

被赵助理这么提醒沈奕风想起那融进地毯中的猩红,开口道:“洗完后记得杀菌消毒,把车内装饰全部换新的。”

赵助理一边按下电梯下行键应声道,“好。”

电梯门在关上之前,他看到黎珩从休息室中走了出来。黎珩和他的目光最后对视一眼,门在他们中间牢牢的合上。

明亮的走廊被完全隔绝在两扇金属门隔绝在后。

……

“姐,大哥回来了吗?”

黎耀宇湿淋淋的冲进书房的模样令黎韵寒吃了一惊,站了起来叫道:“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老管家气喘吁吁的从后面冒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条柔软干燥的大『毛』巾:“小少爷你跑得太快啦,快用『毛』巾擦一擦。”

黎韵寒接过『毛』巾动作行云流水的将他裹起来,一边心疼道:“有什么事找大哥急什么?感冒了怎么办?”

“姐,你看,这是我这次考试和实习的成绩!”

黎耀宇几乎没在意她的话,兴奋的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黎韵寒定睛一看,是个封得死死的文件袋,成绩单安稳的封在里面。

自己打湿了成绩单却保护得这么好?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黎韵寒一手接过,“自己快擦擦头。”

打开文件袋的按扣接过成绩单匆匆扫了一眼,这一看令黎韵寒大吃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黎耀宇:“耀宇,你这是开哪门子窍了?”顿了顿,黎韵寒试探『性』的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想到少年郎脸皮“噌”的发热发红,说话间甚至磕巴腼腆起来:“嗯,那个,姐,我有喜欢的人了……大哥不希望我们在一起。我尊敬你,不想瞒你,希望你能祝福我。”

“我想成为优秀的男人,能够配得上他,现在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着。

心里“咯噔”一下,在那双闪光的眼眸面前她竟然一时语塞,“是谁?”

“是莫深,就是苏宸的经纪人莫先生。”黎耀宇的脸上蔓上红晕,背在背后的手交握得紧紧的,这样的姿态他无意识的想到了小学时候面对班主任自己的局促姿态。

果然。

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猜想,可是被自家小弟亲口证实时候冲击力令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为什么是他?”

“……我不知道,姐姐。”黎耀宇眼中神『色』困『惑』,却认真的开口道,“大概我只是贪婪他偶尔的温柔,我喜欢那个人穿着白衬衣在明亮厨房做饭的样子,还有很多很多画面,他的样子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像黑暗中的明亮萤火。我努力的想一一伸手抓住。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真的能满心眼里只看到一个人,只要一想起他,就觉得自己还有动力再喜欢下去。”

被莫深抱在怀里的触感,接吻时候从生涩到甜意,沉稳而安心的声音,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有温暖被褥上传来的味道……

都说人类是感官动物,触觉嗅觉视觉听觉味觉,足够将一个人活生生的刻在心上,抹也抹不掉。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闪闪发光。黎韵寒心里又是柔软又生出一种初长成的骄傲,更多的却是复杂和酸涩。

她明明是拥有恋人的人,可是却总觉得欠缺了什么。

她现在似乎知道他们欠缺的是什么了。

黎韵寒『露』出了温柔神『色』,轻轻抱了抱他:“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只要你不会后悔,那我就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姐,谢谢你。”心底一软,黎耀宇学着小时候黎韵寒第一次安慰他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背。

那是他被拐后回家的第一天,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家完全不同。他明明跟黎珩曾经是连体婴的存在,但是目光对上的电光火石之间他意识到,大哥和他有了无法跨越的距离。

而黎韵寒常年待在国外学习芭蕾、小提琴和钢琴,一年见不上几面,他们其实并不熟悉。回家后一切都令他觉得熟悉又陌生,家这个字明明曾经是他寒夜里憧憬的那盏明灯,现在一群人围绕着他,每个人的面孔跳得极快,自顾自的说着“担心”,说着“好可怕”,说着“能回来就好”,来来去去哭哭啼啼的脸几乎让他分不清楚谁是谁。他觉得恐惧,最后只剩下木然,没有说话力气,任由大人们摆布他拉着他四处拜访,开庆祝晚宴。

夜深之后大人将他送回大房子中让他好好休息,床下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玩具,他还是一句话都不曾开口。大人们『露』出怜悯目光,说着“真可怜啊”为他关上了灯和门。

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和死寂。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比起在苏宸身边时侯互相打气加油,比受冻挨饿时候他更觉得孤独。这间大房间太大太空,他找了个狭小墙角抱着膝盖默默地蹲下。

夜深人静的时候,黎韵寒这个乖乖女第一次做了出格的事。她明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飞往英国继续学习,于是她偷了管家手里的备用钥匙打开了他的门,打着电筒找到了他。他下意识的缩起身子想逃,就像受惊的小动物,然而黎韵寒却伸手抱住了他,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清脆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耀宇乖噢,姐姐会在的,所以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那些坏人都不会再来啦……」

黎韵寒安慰人并不熟练甚至可以说笨拙,然而却令他顿住动作,怔怔的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甚至把胸腔憋得生疼。

他们相拥了一个夜晚,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划破黑暗照进屋子,他看见黎韵寒朝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这微笑烫得他瞳孔一缩,有些滚烫的词语冲口而出。

“姐……姐……”

他从回来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连水都没怎么喝。一夜之后嘴巴很干,说得很费力。声带振动间发出沙沙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声音令黎韵寒不敢置信的盯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中一下子涌出了眼泪。

「原来你还能说话,真是太好了,我好担心你啊……」

心上坚硬的外壳徒然碎裂成渣,他伸手去抹那张娇嫩脸颊上的滚烫水痕,费力的说:「不要……哭……姐……」

对方手忙脚『乱』的擦着眼泪,往日的优雅仪态现在『荡』然无存,终于少了平日里的距离感,让人徒生亲近之意。

“姐姐”这个词从那时对他而言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谢谢你,姐。”从回忆中回过神,黎耀宇神『色』越发温柔。

这些回忆太过久远,触发起来并不容易,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又暖又安心。

“家人之间需要什么道谢,快去洗澡换衣服。”黎韵寒嗔怪道,推着他往门口走去。

“是是是。我去啦!”抓着成绩单和肩膀上的白『毛』巾,黎耀宇朝门口跑去,这才老管家正在门口静静地冲着他们『露』出慈爱的笑。和管家擦肩而过时候,黎耀宇点点头『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从浴室冲完澡钻出来换好衣服,黎耀宇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机,上面显示有来自李秘书的未看短信。

「黎小少爷,不好意思,刚刚我在开会,现在才有机会看手机。黎总之前开到一半就离会了,他没有告诉我去哪儿,但是我隐约听见了医院。具体位置我另外定位给您。」

医院?

大哥在医院做什么?

疑『惑』从脑中一闪而过,记下李秘书发的定位,将手机往包里一扔,黎耀宇拉好外套拉链,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71章 娱乐圈 41 (下) 娱乐圈 41(下)

医院的走廊用的日光灯管投『射』的光芒总是白得过分, 即使两侧墙壁为了显得温馨而用了米黄『色』壁纸,此刻也让沐浴其中的人心里沁凉。

黎珩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手术室的门就在不远处。他实在是没办法在那个精致典雅的屋子里坦然自若的待着, 此刻身下冰冷简单的长椅反而缓和了他心里的急躁和无力。

这一层的人很少,静得几乎能听到针落的声音,手机的来电震动第一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黎珩心里一顿,接起电话:“……喂?”

“大哥, 你在医院吗?”

黎耀宇疑『惑』的声音令黎珩猝然一惊,捏了捏鼻梁, 强打着精神问:“有什么事?”

话筒那边声音踌躇:“就是……我的成绩出来了。”

“然后?”

然后?

黎珩的反问令黎耀宇一时语塞。他这段时间闷头学习, 不跟狐朋狗友一起混,累了趴桌上睡觉, 醒了就继续看书,就是想要向黎珩证明,他是真的很喜欢莫深, 他可以忍耐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想变成更好的人。

之前他只是一根筋的想,只要让黎珩看到他的努力就可以了吧?可是真正面对黎珩他下意识的胆怯了。

黎珩是天才。天才是不会看得上凡人的一点成就的, 与他们浩瀚璀璨成就相比, 这样的一点努力不过就是微弱萤火,风中残烛, 一瞬即逝。

“耀宇?”没有听到那头传来声音令黎珩有些奇怪。

黎耀宇回神:“啊, 就是, 那个,哥,这次我的成绩很好,所以想给你看看。当然,如果你忙就算了……”

电话那头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弱,几乎要听不见,让黎珩无端端想起了那个会带着很甜笑容扭着他叫哥哥要糖吃的小男孩又乖又巧的模样。

黎耀宇后来与他形同陌路,不服管教,见面只是为了要钱,每次分开都不欢而散,叛逆得几乎让他以为过去的弟弟不过是个虚幻梦境。

但是,现在,他清晰的意识到,也许他的弟弟并没有变,内里这个人依旧是那个渴望被肯定的小男孩,只是不敢再向他要肯定。

愧疚瞬间涌上心头,黎珩心里一软。想起莫深和苏宸相处的画面,声音轻了几分:“做得很好。耀宇,等我回家给我看吧。”

“噢,好……那大哥,你今晚回家吃晚饭吗?”

黎珩看了眼手表,已经到吃晚饭的点儿了,他却一点饥饿感也没有。目光瞥见亮着红『色』光芒的“手术中”,摇摇头:“抱歉,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明天我回来和你还有韵寒一起吃晚餐好吗?”

“好,”想了想,黎耀宇补充道,“你要记得你说的话。”

“我会的。下大雨在家里好好陪陪韵寒吧,你们见面太少了。我这边还有些事,先挂电话了。”

电话中黎珩尾音带上的疲惫感即使是隔着那么长的时空也清晰可闻,黎耀宇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下唇,听到话筒那边传来挂掉电话的“嘟——嘟——嘟——”的忙音。

“怎么了?”黎韵寒见他愣在原地,问道。

“大哥他刚刚夸我了。”盯着手机,黎耀宇面『色』复杂,眼神愣愣的,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以前他只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只会要钱,只会叛逆,就算有进步他也只会觉得是我作为黎家孩子应该的……可是我只是个普通人。”

黎耀宇抬头,眼睛里涌动着复杂情绪:“姐,我没有大哥那样的好脑子,无法为黎家带来更多的荣誉,但是我有努力过,然后被大哥一一否定。”

黎韵寒目光爱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啦,你们俩兄弟把心事都闷着,谁都不说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黎耀宇坚定的摇头:“不是的,姐,以前他真的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当然我也有错。现在,我被喜欢的人改变了,但他好像也被什么改变了,我能感觉得到。”

“这不是很好吗?”黎韵寒神『色』微柔,“我一直希望你和大哥能够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想起李秘书给的医院地址,黎耀宇问:“对了,姐,最近大哥身体有什么不好吗?”

黎韵寒奇怪道:“没有听说过,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身体没有什么问题,黎珩为什么平白无故悄悄去了医院?

黎耀宇想了想,见黎韵寒目光担心,摇摇头,笑着伸手去揽黎韵寒的肩头:“没什么。走吧姐,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好。”黎韵寒宠溺的笑笑。

她的小弟真的长大了。

……

病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插』着胃管,表情却很安详,就像单纯的睡着了一样。

与其说这儿像病房,不若说更像是精心布置得像家的房间,只有空气中隐隐约约能够嗅到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黎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疲惫的将脸埋进手中,用手『揉』了『揉』脸企图能够提一些精神。光是手术他就等了三个小时,还不包括听医生讲述病情和安排的时间。

这一次手术切掉了胃上的溃疡和肿瘤,但是这些举动不过杯水车薪,癌细胞已经骨转移,这个人果真是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

越是听医生的描述,心底的无力感便越来越重。此刻他身体疲惫到极点,但脑子却意外的清醒。身体内部好像被撕裂成了两部分,黎珩甚至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守着这个人就像守着一股莫名执念。

若是过去的他知道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觉得此刻自己脑子进水在干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明明清楚的知道这个人跟自己没有关系,可是他却无法坐视不管。

大概是因为他太孤独了,所以才会被莫深吸引。

这个男人对生死态度太过洒脱,以至于让他这个旁观者心底反而生出了寥落和不甘。每次看着私家侦探送回来的莫深和苏宸的照片,他心里都会一紧。画面上苏宸笑容灿烂,眉眼甜软,挽着他的手臂,不用想都知道她有多幸福。

就算他们不是兄妹而是真正的情侣,跟这个男人在一起都会很幸福的。他莫名的笃定。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现在连一点点求生欲都没有就坦然接受了所谓的命运呢?

莫深的手搭在被子外,也许是刚刚护士在输『液』的时候时候忘了放回被子下。黎珩拿起那只手重新送回被子下。莫深的手『摸』上去泛着凉意,他手上的温度刚传递就石沉大海,就像捂不热的玉。

黎珩不觉握紧了一些,这些小动作都发生在黑暗的被子里,很轻,不会有任何人看见,他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看破心里的那些隐秘的渴望。

纵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莫深,活下去,好吗?”

病房里静悄悄的,回应他的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微弱声音。

……

“哥哥的电话打不通了,夏先生,您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从卫生间一出来就被拦下,夏梓明吓了一大跳。

“苏小姐,守在男厕门口似乎对您向普罗大众塑造的元气人设有损。”夏梓明收拾好表情,一脸惯常假笑盯着刚刚下戏的苏宸。

“你知道哥哥去哪儿了吗?”苏宸满脸严肃和急切,对他话里嘲讽浑不在意。

“我怎么知道你哥哥是谁?”听到这儿,夏梓明略有些不耐烦,想要甩手走人,不过下一刻又停住了迈出去的脚步。

“当然是莫深。”

回过头,正对上苏宸水灵灵的眼眸。夏梓明皱眉,脑子飞快转动:“我不知道。那天下暴雨是我和楚喻最后一次见到他。说起来,好像的确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莫深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顾北廷确认过了,他没有在他那边。往常我每天都会向他汇报日常而他也会秒回,顶多忙起来没注意会过几个小时。但是他已经三天没有回复我消息,电话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我不想去问楚喻,也不敢跟顾北廷说太多,你跟哥哥看起来最亲近,只好来问一问你。”

她被沈奕风明令禁止演戏期间不准离开剧组,此刻只能干着急。她问了林墨,问了顾北廷,如今也向夏梓明确认了依旧没有莫深的消息,急得直想揪头发。

夏梓明眼皮一跳,苏宸的焦虑和不安不似作假,无端端让他心里也升起不好感觉,眉头拧紧,沉声道:“我会去找的。有消息了会通知你。”

见苏宸还是心不在焉的杵在原地,夏梓明开口道:“安心演戏吧。最近沈奕风对你的状态已经在忍耐边缘了,你要是演砸了,莫深回来会不高兴的。”

“啊……是。”

惊讶的望着夏梓明远去的背影,苏宸愣了,这人往常对她不是冷眼就是怼,但是刚刚声音是不是无端温柔了好几度?

回过神从包里掏出手机,毫不犹豫翻到黎耀宇的号码。

自从那次拒绝了黎耀宇后她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

虚拟键盘被按得飞快,很快,短信发送了出去。

「黎耀宇,我有事请你帮忙,看到过后回我一个电话。」

……

第三次被人上厕所全程旁观加搀扶活像老佛爷出门后,莫深心里满面微笑,然而话几乎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黎珩为他请了个中年的男护工,谁让他现在是个上厕所都需要被人搀着的“废柴”。男护工力气大,做事心细勤快,所有流程都非常熟悉,人也很老实寡言,当然,日结的工资也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工资。

这具身体麻『药』不耐受,别人都是昏睡一天顶多两天就完了,他“被迫”倒了三天。起床的时候虚弱到大脑无法控制身体,虽然护工时常按摩,可是肌肉还是处于明显僵硬状态,大概还伴随有疼痛,只不过他没有明显感受。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几乎让他有种自己被弄成筛子的错觉。

他几乎是全胃切除,在没有拔掉胃管之前只能输『液』维持营养。虽然可以下床,但是都不能有太大的活动量。开始进一些流质食物后,慢慢也可以坐起来看书或者看电视,但是往往活动不了多久就必须休息。

于是莫深最常见的姿势就是躺着。要么躺着盯着天花板愣神,要么躺着睡觉。

熵好奇道。

盯着天花板上他几乎快要背下的繁复的瓷砖纹理,莫深道:

熵神『色』复杂,

莫深好笑道:

熵愣住,喃喃道:

莫深慢悠悠的说。

熵怔住,声音放轻问道:

熵眨眨眼睛,金眸不知为何透着『迷』茫和困『惑』:

“莫先生,黎先生来了。”

护工的声音打断了莫深,男人走过来扶起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让他能够靠得更舒服一些。

黎珩长腿跨进病房,身上还是板正一丝不苟的西装,脸『色』有些疲惫,眼底有着浅浅的阴影。

“你的精神比我想象中的好。”

他刚刚在病房外结束跟护士长的对话。护士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就像漫画里和善的胖阿姨一样,精气神十足。

“黎先生,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您。莫先生从醒过来到现在基本没有开过止疼『药』。很多人骨转移后会骨头痛到翻来覆去睡不着,基本每个人都会找我们开止痛『药』……莫先生一次都没有。”

黎珩心一沉:“他对疼痛不敏感,护士长。”

护士长抿唇笑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我曾经见过被疼痛『逼』疯想撞墙的人,不过,”她顿了顿,眉间显出忧『色』,“对疼痛不敏感也令我们无法准确判断莫先生的病情啊。”

原来生病会那么疼啊……

见黎珩盯着自己不说话,莫深挑眉:“倒是你脸『色』难看得更像个病人。最近都不需要工作的?”

听护工说他昏『迷』的日子,黎珩每天都会来一次病房。医院坐落在山清水秀的隐蔽郊区,来回一趟就算是开车也要花接近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就算可以在车上处理公务,但是对于黎珩来说,每一秒浪费的都是钱。

黎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工作永远都做不完,我总归还是有休息的权利的。”

“这话都不像你这个工作狂会说的,”莫深忍不住戏谑道:“大总裁,你倒是好像一下子活通透了。”

“是啊,”黎珩认真的点头,“谁让死亡的力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从包里掏出之前赵助理给他的手机递给莫深:“你的手机。苏宸满世界找你快疯了,还连着耀宇一起疯。报个平安吧,拦瞒着他们让我很心累。”

“谢了,”莫深接过手机,“等你走了我再发吧,反正已经迟了这么多,再迟一点也没关系。”

黎珩顿了顿,道:“莫深,做化疗吧。”

莫深想也不想说:“不好意思,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治不好的。”

胸口火气瞬间冲起,黎珩忍不住反驳:“你怎么知道治不好?你从来都没有试过!”

“你就当我提前预知了未来吧。”

这人怎么这么冥顽不化?!

那张用微笑拒绝的脸刺得他眼睛疼,黎珩别过脸,后槽牙咬得死死的。嘴里泛着一股苦意,胸中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几乎卡得他胸口发闷。

“对了,有空帮我找一下律师。”

“干什么?”一张嘴,黎珩语气因为刚刚得郁闷还是冲冲的。

“当然是立遗嘱。”

反正这些钱他都带不走,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捐给原身曾经待过的孤儿院算了。

黎珩目光一黯,叹了口气,“等你精神好一些,我就让律师过来。”

“对了,把我转到普通一点的病房吧,我的钱经不住这样败,住不了几天可能我就要流浪街头了。”

这样的病房已经是目前这座城市最高配置,这个私人医院坐立的地方本身就坐落在鸟语花香偏远郊区,来往车子身份审核严密,甚至还有荷枪实弹的保安站岗。

他现在的身份住这样的地方,就是用铁锹铲着钱去烧火玩。

似真似假的调侃话瞬间再次气笑了黎珩,深呼吸了一口气,盯着莫深的眼睛认真道:“现在花的都算我的,不要在意。”

“钱这么花,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败的吧?”

“就你这样花,一辈子也花不完我的钱。”黎珩脸上难得『露』出了嫌弃表情,“你只管安心养病就好。”

来了!霸道总裁的经典台词!

莫深加深了笑意:“这种感觉,就像被你包养了一样。”

黎珩一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几句星星之火无意间点燃了胸口本就疯长的野草,然后刹那间燃成燎原大火。

就算内里火烧火燎,然而他的表面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甚至听到自己用冷静的声音说:

“我们是朋友,莫深。”

“所以,养你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问题。”

大概是他的话语太冷静了,对面并没有在意,只当是个安慰,笑而不语。

五脏六腑都在油烹火煎中一点点煎熬,冒出青烟,最后结局不外乎焦黑枯萎一片。黎珩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见。”

走出病房后关上门,黎珩无力的靠着墙壁。后脑勺抵着一片冰凉,让他沸腾而繁杂的思绪稍稍平静了一点。

这一边走廊只有这一个病房,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失态会被任何人看见。

大坝快要决堤,而他似乎无能为力。

……

第三天,终于取了胃管。

莫深一边吃着流食一边在心里吐槽着,胃管总会让『液』体逆流,压迫着喉咙每次都让他想吐。

“莫先生吃了饭,要去晒晒太阳吗?今天阳光很好。”护工在一旁收拾着刚刚的擦身『毛』巾问。

“那就麻烦你把我推到院子里去吧。”

现在是上午,朝阳让一切都生机勃勃的。院子里有晒太阳的老人,玩着皮球嘻嘻哈哈的小孩,每个人都穿着病号服,光是粗略一扫,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群非富即贵的人。

护工将他推到一个树下,既能晒太阳,又不会被过度暴晒。透过稀疏的层层树叶,天空湛蓝无垠,颜『色』纯净得令人心醉。

之前安抚好了苏宸让她能够安心拍戏,但是顾北廷他只是发了个消息。想了想,莫深拨通了电话。

电话刚一响起就被接通:“你是不是住院了?”

不意外对方的消息灵通,莫深道:“小病。”

顾北廷声音严肃:“在哪儿?我来看你。”

莫深反问:“你的工作这就完成了?”

“莫深,医院在哪儿?”

听出对面极力忍耐着急躁,莫深并不回答,只是仰头望着晴空说:“你现在在录音棚休息?”

“啊。”

“那现在走出房间去天台吧。”

他在拒绝告诉他有关他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顾北廷感到挫败,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指尖紧到泛白。顾北廷向着天台走去,打开顶楼的门。天台没什么人来,很敞亮,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你现在在做什么?”电话那头只有莫深的呼吸声,令顾北廷忍不住问道。

“我?在长椅上晒太阳。今天阳光很好,一起晒晒太阳吧。”

莫深的声音因为阳光带上了慵懒,听得顾北廷心里一颤。他甚至能想象阳光一寸寸辗转吻过他轮廓的画面,温柔又明亮。

就算莫深没有在他身边,但是他们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之下。今天的阳光刚刚好,落在皮肤上并不灼热。心底的焦躁感渐渐被抚平,天台之上的天空,深邃而辽阔。

手不自觉的把电话压紧耳边,好像这样就能更靠近那个人。顾北廷靠着天台的墙壁,望着底下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高处有种魔力,人望久了就会生出会被吸下去的幻觉。他在多少个午夜时分倚靠着栏杆,抽着劣质而辛辣的烟想,从楼顶跳下去的人砸在地上的声音有多响,那一刻又会有多么自由。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俯视深渊,俯视底下来往的车辆和芸芸众生众生。耳边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提醒他,他不是一个人在凝望虚空。

现在,他突然不想要那份令人晕眩的自由了。

顾北廷脚步后退了一步,与那对他而言还很诱人的深渊保持半米距离,发出一声笑:“莫深,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想给你手机装定位软件,或者是黑掉你的摄像头。这样我就能时时刻刻知道你在哪儿,不用担心你会离开或者消失。”

太阳实在太好,晒得莫深几乎没脾气,对顾北廷的危险发言选择视而不见:“你要是这么做了,我会马上跟你翻脸的。”

顾北廷收紧手指:“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控制自己的占有欲,大经纪人。你是我等了许久的良『药』,我会努力忍耐其中那一点点苦涩的。”

耳机里的声音是无与伦比的认真,莫深抬头盯着头顶上的棉花一般的云和湛蓝的无垠晴空,一时间有些哑然。闷了半晌,挤出一句:“今天的天很好看。”

“嗯,云很白,阳光很好,什么都很好……”顾北廷背靠着天台的栏杆坐下,也不在乎地面有多脏。天边有一群洁白的鸽子正振翅高飞,画面『色』彩明亮而饱满。

他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画面,只觉得人间无聊,现在看上去,这样的风景简单却如诗如画,就连原先在他眼里只剩黑白世界都在一点一点的变得柔和。

“今天美好到,大概那些想『自杀』的人都舍不得在今天『自杀』啊。”顾北廷喃喃道。

“说什么傻话。”

明明是被那头训斥了,可是顾北廷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眼睛都弯成了柔和的新月。背后抵着坚硬的石壁,全身都放松下来。

“莫深,我是个很丧的人。”

“我知道。”

“但是我不想把我的丧分给你一丁点。”

“嗯。”

“你这个人真是……我在跟你表白,怎么你反应这么冷淡。”

“谁让你表白得这么别具一格。”

对面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沉沉的笑意,耳朵一阵麻。想象着对方曾经枕着自己腿的懒倦姿态,心脏的每根血管都像爬着蚂蚁。

“那我像正常人那样重新表白一次好了。”

“我爱你。”

“所以,快一点来看我好吗?”

他被染上了绚丽的『色』彩,所以才可以对这个人温驯到连自己都诧异的地步。他甚至会想,如果没有遇到莫深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幸好,没有如果。

章节目录 第72章 娱乐圈 42 (上) 娱乐圈 42(上)

林墨踏入病房的时候, 莫深正坐在床上看热搜。

黎韵寒和两人苏宸直接承包了热搜榜前三,活生生把北盛的对家天马今天的一部新剧热度压得死死的。

“在看什么?”林墨见他乐不可支的模样,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佛系黎大小姐为了个小明星下场手撕自己粉丝, 惊呆了半个娱乐圈。”莫深将电脑屏幕转向走到他床边的林墨面前。

黎韵寒的个人微博,除了代言、新作品还有重大节日问候以外,可以说相当吝啬发微博,日常动态更是屈指可数,这也让她多了几丝神秘感。而这个月连发了好几条都是片场的动态, 有心人都能看得出苏宸的出镜频率太过频繁了一点。

苏宸的微博下骂苏宸蹭黎韵寒热度的也有,也因此引来黎韵寒发微博维护。一向佛系的正主亲自下场手撕“粉丝”, 虽然言语克制而礼貌, 但其中的愤怒却清晰可闻,令娱乐圈讶然一片, 不得不重新评估苏宸背后的价值。

将苏宸牢牢画进保护圈的不再是男主男配反而是女配,这一幕对于知道另一种走向的莫深而言不啻为好看的荒唐戏剧。

林墨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屏幕:“这些人顶着粉丝的名号便觉得自己可以对他人人生指手画脚,可谓傲慢至极。”

“说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住院的?”

昨天护工告诉他一位姓林的先生打电话过来要求拜访, 他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名字,便答应了。

林墨一身白衬衫, 清爽干净得就像小说里常有的温柔王子, 冲他微微一笑:“我活了几十载春秋,不至于连找一个人都这么困难。现在, 你还剩多少时间?”

莫深似真似假的说:“你这种冷淡的态度, 很难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特殊的关系。”

林墨加深了笑意:“与其说冷淡, 不如说认命来得好。我知道你无法在这儿停留太久。”

一句话令莫深笃定道:“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的确不是。”

如此耿直的坦白几乎有种“今天天气真好”的淡然,莫深眼中难得有些趣味:“你舍弃了你的世界?”

“嗯。”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是个什么都有,但我一无所有的世界。”

心中腾起微妙感,莫深继续问:“就这样轻易的舍弃的话,不会觉得可惜吗?”

“对我来说不再有价值的东西,舍弃怎么会可惜?”

林墨的目光凝望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具皮囊,似乎在凝望着某一处的虚无,看到了更为本质的真实存在,令莫深下意识的别开脸。

——他在这个人面前似乎总是无所遁形。

“那么……你的名字叫什么?”

“林墨,这就是我的名字。”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寒暄的?”

“不,是为了给你带『药』的。”

“『药』?”莫深一怔。

“能够让你在这个世界停留得更久的『药』。”

躺在林墨掌心的是一个装着两颗小拇指指节大小的『药』丸的小玻璃瓶。跟玻璃瓶的瓶身相比,『药』丸看上去仿若灵透的水晶珠子,最里面隐隐流转着一丝丝五彩华光,一看便不似凡间物。相互碰撞时,发出“叮铃”的微小清脆的声音。

“这是什么?”莫深笑容骤消,抬起头严肃道。

“『药』,我刚刚说了。”林墨淡淡的回道。

“什么做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对你是无害的,除了会让你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会儿。”林墨执起他的手,将『药』瓶塞进他的手里,眼里划过一丝温柔,“我希望你能吃下去,希望你能在这里停留得久一些。不管你是丢掉也好,还是收下也好,这都是你的自由。”

莫深反手握住他的手,皱起眉头,死死盯着林墨。然而对方的脸上却似乎有一层面具,连温柔的笑容弧度都没有一点改变,『逼』得他不得不先开口道:“你向我坦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为了能顺理成章的给我这个一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药』对不对?”

“你一向聪明。”

玻璃瓶身挤在他们两个人的手之中,『摸』上去凉凉的。到了现在,不仅是林墨的手泛凉,连他的也不够温暖。叠在一起,谁也无法温暖谁。

“收回去吧,我无法信任你,你对我的示好,只让我看到了不确定和未知的危险。”

见莫深松开手,坚定的拒绝了,林墨并没有『露』出一点生气或者伤心来。只是那双眼睛翻滚着浓烈的情绪,复杂到让人无法辨清。手指以极小的弧度微微颤动着,似乎是在强自克制着什么。

林墨拔开玻璃瓶上的『乳』胶塞,倒出一颗『药』在掌心。此刻离得近,莫深便越发觉得这『药』美得剔透,伴随而来的还有股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的奇异幽香。

林墨面『色』不动,将『药』丸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贝类般的白『色』牙齿轻咬着小『药』丸,隐约能看到后面粉『色』的舌头。

“你……”莫深有些懵,眨了眨眼睛,不过话音未落,对面便弯下腰捧着他的脸颊吻了上来,凶猛到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但是吻技却生涩异常,吻上来的时候因为太着急,林墨的嘴唇碰到了他的牙齿,霎时间铁锈气便在两个人的唇舌之间漫开。但是林墨却像是无知无觉一样,愣神之间,唇舌相缠便那颗『药』被推到了口腔最中间。

好凉!

莫深一个激灵,明明『药』丸闻起来的香气像糕点一样松软而甜美,但珠子甫一接触温热的口腔便立刻融化,瞬间强烈的清凉冷冽的感觉便“轰——”的直冲脑门,令脑子几乎处于一种麻木迟钝的状态,连抗拒的动作都一并凝固住。

纵使『药』丸已经在嘴里化开,林墨却松开捧着他脸的手,却一路向下。那双手忠实的反映着主人的意愿,明明相当温柔,却钳制住了他。男人天生就是学习高手,由生涩转熟练也不过是几个回合往来。吻带着他在他面前一贯的小心翼翼和急切,似乎想在这短短瞬间将不能言说的情感都想一一传达。

最后轻吮了一下莫深的唇瓣,林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微涩:“抱歉。我还是希望你停在这儿,停在我看得到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下一世或者下下一世,我们还能见面的话,和我做||爱到死可以吗?”

林墨的眼睛里光芒璀璨,睫『毛』长长的,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

莫深默然。

“这是我个人的一些疯话,别在意,我可能有点生病了。”

眨眼间,所有的汹涌情绪又被完美的包裹在那张皮囊之下,林墨收回手垂在身侧,平静得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我为我刚刚的失态感到非常抱歉。”

“没关系。”莫深用着探究的目光将面前坦然接受他审视的人仔细打量。他不讨厌肢体接触,更何况对方刚刚的情绪宣泄虽然莫名,可是对他而言着实算不上冒犯。顿了顿,莫深问:“你是不是认识真正的‘我’?或者,换个说法,我们曾经在一个世界待过。”

林墨出现得莫名,对他的态度古怪,明明逻辑思考的告诉他这个人整个就是个不□□,背后藏着的秘密也许就是他一直以来追寻的,可是潜意识却在对方的坦然中生不起怀疑想法。

林墨嘴一张一合,然而莫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意识到这点,林墨脸『色』越发苍白,最后莫深只听清楚了几个字:“以后……你会知道的。”

临走前,林墨将小玻璃瓶在一旁的桌上放好:“剩下的『药』,由你自己决定吃不吃吧。”

在林墨快要消失在病房时,莫深突然开口:“林墨,你听过线河吗?”

对方身影一顿,回过头展颜一笑:“抱歉,那是哪条河的名字吗?”

莫深摇摇头:“没什么,是我编造的。”

林墨莞尔一笑,温柔而又郑重的说:“再见,阿深。”

唇上留下一些湿润,莫深用指腹擦掉,是林墨刚刚留下的血。

几乎只是几分钟的时间,黎珩便出现在门口。

“刚刚在走廊上我撞见林墨了,你们很熟?”

说话间黎珩仍旧偏头看着走廊,他刚刚在走廊与林墨打了个照面。对方冲他礼貌的点头,便沉默的走远了。此刻护工不在房里,他便知道之前两个人在闭门谈话。

唯一令他在意的便是林墨唇上新鲜的伤口。

“算是吧,你怎么看这个人?”

纵然奇怪于莫深的问题,黎珩还是开口回道:“天才。”

“怎么说?”

“这个圈子里,林墨算是流星一样短暂的传奇。小时候就是个很有名气的拍广告的童星。他自己胸无大志,经纪人的定位也是打算走流量小生的路线演一些对演技要求不高的电视剧圈颜粉。不过15岁的时候这个人好像一夜开窍,演技精炼到令合作导演诧异的地步,靠一部自编自演的作品封了神,即使是国际上都拿了不少奖,连带拍这部片的导演也从二线越居超一线。随后林墨在最炙手可热的时候息影退居幕后,谁都很替他可惜,除了他自己。”

“那部电影叫什么?”

“《邻居》。”

见黎珩提起电影时面『色』微微有些异样,莫深好奇道:“大概讲了什么?”

“荷尔蒙,偷窥,家暴,抑郁症,死亡,无疾而终的爱,直到现在都很有争议的两个少年主角之间是否有同『性』之爱。这个片子当时是那一年最卖座的电影,掀起的讨论度也是前所未有,你竟然不记得了?”

对黎珩的诧异和怀疑的目光,莫深脸不红心不跳一语带过:“十年前的电影,我的记忆已经开始记不清了。你好像对这部片子印象很深?”

黎珩点头:“自然。投资这部片子的人是我。当时我手里有些闲散的零花钱,林墨来找我投资时候,我原本也打算跟别人一样拒绝,因为这是文艺电影,不赚钱。但是盯着林墨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答应了。那个时候谁都不看好这部片子,但是这片上映过后一夜爆火,成了罕见的卖座的文艺片,直接帮刚被父亲带进公司根基还不稳的我站稳了脚跟。”

也是从那时起,所有人都夸他目光精准,就连父亲都对他刮目相看。此后的一年导演之中掀起了电影文艺风『潮』,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林墨的美,真的很值钱。”回想起那一年影视界的盛况,黎珩声音带上了感叹,“更何况他的演技真的非常丰满和有张力,真实到让人怀疑他曾经经历过这样一段糟糕人生。光是荧屏上看,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人是个烈『性』子。”

“这人哪里像烈『性』子了?”莫深问。

语气温温柔柔的,言谈间都是扑面而来的清岚气息,片场拍戏时候相处这么久,即使是在沈奕风超长待机和骄阳的酷热折磨下,林墨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迹象。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软而绵的棉花,云淡风轻间便可以化解所有撞上来的激烈情绪。

不过,他也不会忘记林墨在水塘旁时候望着这世界的眼神的漠然。那是一种内耗过头的寡凉,他毫不怀疑,就算下一刻世界崩坏末日到来,这个人也只会冷眼旁观他人逃命的狼狈姿态。

黎珩似乎一点不意外他的疑『惑』:“举个例子,虽然可能有夸大成分。圈子里有个富二代,地位不及我,但是父亲这辈做房地产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户,想用钱对林墨来个霸王硬上弓,但是命根子被他一脚碾废。我不知道林墨最后是怎么摆平的,但是这个人背后的势力应该不小。”

哇哦。

把蛋||蛋一脚踩爆什么的也太可怕了吧!

莫深悄悄的『摸』了『摸』皮肤上冒起的一片小颗粒,虽然觉得硬上弓的人罪该万死,不过身为同『性』难免对此会有些心有戚戚然。

话语间黎珩已经拉好窗帘,他对于打开的窗户拥有足够警惕,随后手指松了松自己的领结和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在莫深面前变成放松状态。黎珩从一旁的水果篮子里拿出一个颜『色』明艳的大橘子,试探『性』的问:“要吃个橘子吗?”

切胃后莫深胃口奇差,虽然才几天,但是脸上掉肉的速度却是肉眼可见。他不在的时候莫深基本只喝水不进食,护工怎么劝都没用,最后无奈到只能来向他“告状”,要他管管这人。

明明他在的时候,莫深几乎不会拒绝他递过来的任何食物。也许也只是因为他在场,所以才不拒绝。

这样的猜测无疑是某种催化剂,他沉『迷』于这样一份特殊待遇之中,甚至因为这份不同而生出了窃喜。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窃喜的,甚至不该升起别的心思。

耳边传来莫深的声音:“你剥给我就吃。”

黎珩回过神,正对上莫深眼中的狡黠之『色』。

怎么像个小孩一样了。

眼中无奈一闪而逝,黎珩认命的将橘子三两下剥了皮。每一枚橘瓣都饱满多汁,整个躺在手心里滚圆可爱。

“给。”

莫深伸手分了一半,黎珩也就从剩下一半扯下一瓣放进嘴里。

牙齿碰撞之间,橘子酸酸甜甜的汁『液』在口腔里迸溅开来,落在味蕾之上,就像心情一样兼具了甜蜜和酸涩。

“黎耀宇最近和我一直有发消息。”

“说什么?”黎珩淡淡的问,将第二瓣橘子进嘴里。

好像,橘子突然变酸了一点。

“什么都说,但对于交往倒是绝口不提。他的成绩我看过了,的确进步很大,我不知道你的弟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似乎现在真的在努力生活。”

那双眼中的一丝温柔刺痛他的心脏和视网膜,黎珩别开眼睛,硬邦邦的转移话题:“今晚你要吃什么?我把厨师带过来了。”

“你要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饭?”莫深惊讶道。

“假若你听护工的话认真吃饭,我也可以不留下来。可是你才不会那么乖。”对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

——大总裁!你在慢慢向管家婆靠近你意识到了吗?!

忍住想要疯狂吐槽的心情,莫深『露』出了一个礼貌『性』假笑,一边暗暗盘算着自己必须要尽快出院。

在黎珩盯着下吃了几口食物,对方虽然看上去仍旧不满意,但好歹还是放过了他。

吃完了饭,黎珩并没有立刻准备离开,而是让助理把文件拿了放在病房的办公桌上。

那张桌子似乎天生就是为黎珩准备的。好几次目光扫过那张与病房风格格格不入的桌子,莫深都忍不住这样想。

他怀疑是黎珩自己让人搬进来的。

舒舒服服的靠在床头,莫深打开电脑,搜出了《邻居》,各大网站对于《邻居》的打分都非常高,甚至直接推上了top前100的地位。

故事简介非常简单,讲述的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在暑假时候搬了新家,发现对门房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关闭状态,不由得升起好奇心。后来无意间撞见一个女人出门,门后站着一个漂亮少年。被邻居孩子的外貌所震撼,于是开始了每日透过猫眼偷窥的日子,甚至还通过阳台和对面的孩子说上了话,成为了朋友。

林墨扮演的男配,因为自小被母亲囚禁在家里,长年不见天日,肤『色』白得惊人。披散着一头多年未剪的乌黑长发,这让他的美丽多了几分不属于人间的惊心动魄。若是立着不动,配上无机质的眼神,分明就是一尊精致昂贵的偶人。为了能盖住母亲家暴的痕迹,即使是最热的夏天也穿着肥大的长袖长裤。

与世隔绝的苍白美少年,光影中美貌散出的香气便足够引诱世人沉沦,吸引对门尚处于荷尔蒙躁动时期的另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也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被母亲反锁在家里的少年,唯一与之能有联系的地方就是阳台。靠近是小心翼翼而又虔诚的,所以即使对方是被生活和母亲摧残得再迟钝麻木的人,也因为这团暖意而一点一点的活过来,令苍白的画中人有了血肉。

阳台是并列的老式阳台,隔着一段距离。通过墙上的孔洞,两个人身子几乎贴在阳台石壁上,才能堪堪触到对方的手。

落在少年男主掌心里的是一颗青苹果口味的糖。

天边,血『色』夕阳正一点点的往地平线下坠。家家户户窗口亮起了灯,手心里糖果包装捏上去鼓鼓的,就像少年因为得到对方回应惊喜得怦怦直跳的饱胀的心。

两家的阳台都没有开灯,因为他们不敢。一个是母亲不允许自己与对面会将锅碗瓢盆砸得哐啷啷响的“疯女人”接触,一个是不被允许走出这方小小天地小“囚犯”。他们隔着阳台的孔洞,借着顶上邻家阳台泄下来的一点微弱的光凝望对方的脸。一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的火焰点燃另外一边眼中沉郁的黑『色』。

少年男主剥开糖纸,将硬糖塞进嘴里,含糊的说,「好吃!」

他其实嘴里很干,尝不出味道,只知道心脏就像刚从小卖部的冰柜里拿出来的几角钱一瓶的玻璃汽水一样,冒着咕噜噜的气泡,有些醺醺然。

闻言,孔洞之中,对面一向少言寡语的少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极淡,但落在男孩儿的视网膜上,却是无法言说的巨大的冲击。

这一瞬间,天地俱寂,唯有蝉鸣。大脑里嗡嗡作响,就连呼吸都忘了,把自己憋得面红颈涨。

因为室内传来了动静,担心自己喝得烂醉的母亲回来了,对面人刚有些红润的脸『色』霎时间苍白一片,不过一个转眼便匆匆忙忙消失在对面。

燥热的天到了傍晚才有一丝凉风吹过,对面的阳台空落落一片,刚刚的一切就像一场泡沫一样美妙的梦。只有嘴里硬硬的糖在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黎珩,结局是什么?”

正在一旁为文件签字的黎珩对于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回过神道:“我想想……好像邻居孩子的疯妈妈因为无法承受内心的痛苦而选择跳楼『自杀』,被囚禁的少年被所谓的家人接走后,两个人天各一方,再没有见过面。”

“相遇相知却没有结局的一场幻梦?”

屏幕上电影仍旧在放映。少年兴奋到躺在床上用尽了各种姿势还是睡不着,干脆轻手轻脚的下床。怕吵到隔壁的父母,拧开台灯也是最小的光芒。小心翼翼将那张糖纸夹进自己最喜欢的书中,恋恋不舍翻来覆去的贪看,仿佛糖纸上能看见那个刻在心上的人。

这颗被两个人小心翼翼珍藏的糖,糖纸上印着保质期分明已经过去许久,然而却视而不见那串数字背后潜藏着的危险。

这样的幸福是偷来的,而偷来的一切终有偿还的时候。此刻幸福而甜蜜的傻笑无疑是已经落定结局的命运给出的最后一点怜悯。

关掉播放器,莫深合上了笔记本屏幕,抬眼看见黎珩正在看他,微微诧异:“你不看了?”

莫深回道:“有些故事,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黎珩深深的回望了他一眼,眼神晦涩,终究什么也没说。

……

养病的混吃等死的日子就这么打马而过。

就在莫深即将出院的前一天,传来一个惊天霹雳般的消息。

林墨,死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娱乐圈 42 (中) 娱乐圈 42(中)

“莫深, 你还好吗?”在驾驶座上,黎珩第8次看向室内后视镜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从医院的停尸房出来, 莫深一直没说话,即使上了车也一直转头安静的盯着窗外,仔细看,风景分明没有进入他眼中半分。

“我没事。”车后座传来心不在焉的回答,“还有多久到林墨家?”

黎珩看了眼导航:“1个小时。”

“嗯。”觉得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冷淡, 莫深补充道,“我没事的。”

他自然是还在想刚刚在停尸房看到的一切。

即使有黎珩这个活特权在, 在花了一个上午办手续后他们才被允许跟着解剖的法医进入冷冰冰的停尸房。

停尸房很冷, 异味很重,还有一具尸体盖着白布躺在一旁的推车上。也许是因为匆忙接到任务的原因, 还没有存进停尸柜中,『露』在白布外的头皮缝合的痕迹很明显。黎珩本来就被这股味道弄得反胃,乍一看到这些, 扫过一眼后脸『色』更青, 悄悄地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女法医熟练的拉开停尸柜的其中一个隔间。裹尸袋的拉链拉开后,『露』出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躺在里头的人本身就白, 此刻没了生气, 皮肤透着一股死沉的紫『色』,却将以往萦绕在身边的与世界的隔阂感消除殆尽。

一瞬间莫深有些想笑。

这个人, 死了, 反而有了真实感。

这是他第一次审视死人, 在停尸房阴冷的背景下,画面荒谬得近乎魔幻。

按道理而言,他应该觉得感伤的,毕竟此刻赤身『裸』体躺在这儿的人,在几天前才和他接过吻。但即使面前没有镜子,他也知道相比之下,黎珩脸上的遗憾和可惜之情甚至更为浓厚。

他从未与他人的死亡离得如此之近。他人的死亡只存在于报纸,电视,新闻,他人之口。只要不曾亲眼看到,死亡不过是吹过生命之湖的一缕轻风,水面终究会有再次平静的一天。

然而现在,林墨的死不再是过不留痕的轻风,而是朝着正正中中投下一颗小石子,发出不轻不重的“咕咚”一声。表面上很快风平浪静,但朝着幽暗湖底慢慢坠落的小石子他不知道最后会卡在哪里。

“我猜,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林先生的尸体被发现得很快,快到就像林先生有意让人尽快发现他一样,所以尸体保存得特别好,对我们而言,简直可以用友好来形容。”女法医双手『插』在白大褂之中,她的眼睛细长,眼尾上挑,脸上虽然素净,但是半眯眼时有股狐媚风情,看着林墨的恍若蜡像的脸,语气不无唏嘘。

在来之前莫深和黎珩已经看过了记录,据第一发现人说,林墨在当晚和他分别的时候曾经特意叮嘱过他,如果明天到了约定的时间联系不上,务必要来他家叫醒他,甚至给出了备用钥匙。

“林先生身边一共发现了三样东西——钥匙、□□和遗书,”女法医将刚刚从鉴证科领回来的证物袋在他们面前一一放下,指了指其中一沓照片,“这些是拍摄的现场照片。”

“警方调查了现场,结论是林先生是『自杀』的,我解剖的结果也证实了这种说法。用的是这把点22口径的□□,子弹直接击中了心脏,枪上只有林先生的指纹,一旁还有遗书。不过,我们暂时还不清楚林先生『自杀』的理由。”

莫深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证物袋上,点22口径的□□火力不强,通常用于防身,就算对着心脏开了一枪,也不过是在皮肤上留下一个焦黑小洞。封在证物袋中的钥匙上面干涸的血迹就像斑斑锈蚀。

警方拍摄的现场照片上,满浴缸晶莹剔透的冰块,点22口径的□□,艳粉的血水,在冰块之上苍白安静的脸颊,凝固的美丽……

明明是充斥死亡衰败气息的画面,却意外洋溢着颓靡的美感。

莫深拿起被警方认定为遗书的那张纸,纸是有米黄『色』暗纹的硬纸,上面的字雅致灵秀,说是字如其人也不为过。

「我深知

死亡临头时的姿态,从来与美无关

我只能尽我所能抢在最终时刻到来之前

将残余的美丽虔诚的献给你」

黎珩在他身边也看到了纸上的内容,表情『迷』『惑』。这段话没有落款,也不知道是为谁而写,似乎林墨默认了对方会接收到这个消息。

两个人走出停尸房,等待在外面的律师微一点头示意,便将手中备用钥匙和需要莫深签字的文件朝他齐齐递了过来,单刀直入问道:“林墨先生的身体的处置,莫先生您准备怎么办?”

林墨在几个周前新修改了遗嘱,所有财产都在死后全部捐赠用于心理治疗研究。唯独他居住的房子留给了莫深。

然而最特别的那一条是,将死后的身体处置权全然由莫深安排和管理。即使他已经是能为明星提供服务的且以分钟计费的知名律师,但是在看到这条遗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诧异。

他与林墨算不得关系好,但是也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应该是没什么交集的。虽然不信神邪,但是把身体的处置权全然交给一个陌生人,是不是有些太过草率?

莫深飞快的扫视着文件上的一排排文字,确认无误后签字,接过了律师递过来的钥匙。

“那么,您的决定是……?”

莫深顿了顿,道:“火葬,然后把骨灰盒给我,注意别装错成别人的骨灰。”

得到了答案律师点点头,临走前问:“那么,林先生会有葬礼吗?”

“会的。”莫深一口回道。

看律师走远了,黎珩语气笃定:“那封遗书是给你的。”

到了这一步他还不明白,那就白瞎了他活的几十年。但是这样的想法也令他呼吸有些困难,他不得不承认,莫深和林墨之间的纠葛,此刻像根刺一样卡在他心里。

“也许吧。今天真的非常感谢,黎珩,我要去一趟林墨的家,就先告……”别。

话音未落黎珩便打断了他:“我和你一起去。”

“诶?”莫深眨了眨眼睛,“你今天没工作?”

黎珩盯了一眼莫深的脸『色』,低声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好,不要逞强开车。”

虽然看上去莫深表面上云淡风轻,毫不动容,可是从刚刚看见尸体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在把一些无法明言的情绪一个劲儿的往心底压,这令他对于莫深的某些细小变化几乎到了敏感的地步。

“我的精神现在确实不适合开车,我原本是打算打车过去的。”

“我送你过去,我……”话冲口而出,但是又戛然而止。看着莫深怔愣的神『色』黎珩一僵,后面四个字“很担心你”如鲠在喉,吐不出来。

两个人就在凉幽幽的停尸房走廊上陷入了凝滞状态,黎珩虽然闭口不言,但是黝黑的眼眸里态度却坚决异常,一步不让。

“好吧,”莫深轻笑一声,打破了凝滞气氛,轻拍了拍黎珩的背,“黎总愿意当我的司机,我还拿腔捏调就太矫情了。走吧,大总裁,麻烦你送我了。”

放在背上的温柔力道体贴的缓和了他刚刚未尽之言带来的尴尬,黎珩轻声应了一声“嗯”,和莫深一起并肩穿过了略显阴暗苍白的走廊。

上车的时候莫深没有像来时一样选择副驾驶座,而是拉开后座车门,他还有未理清的情绪,并不太想开口说话。

一个小时后导航终于发出了“您已到达目的地”的语音提醒,黎珩将车子停进车位后,莫深下了车。此刻天幕用“黑云压城”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明明不过下午三点,整个世界能见度却变得极低。天边乌云缓慢的翻滚着,压抑得人心里喘不过气来。

这是个入住率很低的小栋别墅区域,只有两层。打开了别墅大门,里面房间非常干净。是极简风格,每间房间都很干净,床铺平整,衣柜里只有几套衣服,浴室放着稀稀拉拉的日常用品,连出于情调的多余摆设都没有。这样的屋子算不上家,好像仅仅是为了凑合而住的华丽的样板房。

莫深也不含糊,抬腿直接到林墨卧室开始翻东西。一路尾随的黎珩并没有进林墨的屋子,站在门口瞧着他几乎翻了大部分柜子问:“你在找什么?”

“找一些能证明我和他关系的东西,不过,好像我一无所获。”莫深眉头近乎拧成了麻花状,林墨的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到他怀疑对方在『自杀』前还特意请了清洁人员打扫。

——把房子留给他只是为了让他住?还是有他还没有发现的东西?

被黎珩一直盯着还一无所获,莫深最后还是选择离开。最后看了一眼空空的屋子,莫深轻轻的关上了门。

回程的路上,见莫深脸上疲惫越深,黎珩干脆先方向盘一转将车开去了自己最近的一栋度假小别墅。前脚他们刚进屋休息,后脚天空便直接阴沉着轰响了闷雷,落下滂沱大雨。

莫深就着冰箱里的食物草草的做了饭,洗碗自然是黎珩的事儿。等收拾好一切摊子后黎珩找了几个房间,才终于在阳台看到熟悉的身影正在用打火机点烟,尾光瞥见了他,没说话,又专心去点烟了。

在莫深身边站定,才意识到这里离雨太近。浓厚的水汽扑面而来,连火机都不怎么方便使用,但是莫深一点都没动。

“抽烟不好。”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黎珩道。

莫深嘴角一挑:“就这一次,往后就戒了,以后用糖代替。嗯……可能会吃成个大胖子吧。”

黎珩好笑看了他一眼,连饭都吃不下的人,糖又能吃多少?

“好学生,想来一口吗?”背靠在阳台壁上的人转头朝他笑笑,微微仰头,脖子被绷紧成一条脆弱的曲线,嘴唇一张,朝着上方将烟气徐徐吐出,在深邃的黑夜里搭配着客厅泄出的灯光,就像『迷』幻梦境的注脚。

那双笑眼里满是笃定,笃定他不会拒绝这个暧昧的邀请,像神『色』慵懒的猫一样看起来又危险又蛊『惑』。

烟嘴部分有些湿润,黎珩下意识的舌尖轻触了微润的部分。意识到自己究竟接受了怎样的提议后,黎珩将面颊瞬间绷得紧紧的,微微别过脸,耳根烧成一片。

烟气过肺之前他就意识到这个人抽的并不是什么好烟,而且绝对是故意的。辛辣的感觉灼烧着肺部,带来强烈的呛咳欲望。

“很糟糕的感觉,对吧?”

莫深看他眉头拧成麻花状腮帮子线条瞬间绷紧的模样笑了出来。换了个方向,将手臂支着阳台栏杆,安静的看着底下的被路灯照不到的漆黑地方。雨打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脆得就像在炸鞭炮。

“林墨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想问什么?”

黎珩面『色』沉肃:“为什么会在浴室『自杀』?冰块,□□,遗书,浴室……怎么看都无法与寻常『自杀』等价起来。”

“充满仪式感的『自杀』,就像献祭一样……你想这样说?”莫深转头看向他,“不说话,我就权当你默认了。”

“那我说说我的看法。”

“浴室和浴缸——公认的最好清理的地方,一缸水,塞子一放,什么都不会留下。”

“——所以,即使是死,也想尽量不给这个世界添麻烦?”立刻联想到这个答案,黎珩一瞬哑然,心里五味杂陈,“那么,冰块怎么解释呢?”

“冰块是用来为躯体保鲜的,类比一下海鲜市场活鱼的处理方式。”

黎珩一愣:“这种解释太荒唐了。”

“但是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莫深手掌轻轻抚『摸』了一下额头,叹了口气,“不论是怎样的死亡,能从中获得愉悦的只有变|态。对正常人而言,丑陋和腐朽就是死亡的代名词。皮相的美脆弱又不易保存,在一切腐化之前尽量维持原状,本身就是很困难的事。如果冰块化了温度回升再加上还有一池水,尸体会被泡得面目全非,所以林墨才反复叮嘱务必要来‘叫醒’他。”

黎珩神『色』复杂:“你好像很了解林墨。”

“也许吧,”莫深耸肩,顿了顿道,“从冰块保鲜这件事来看,真是个顾头不顾尾的家伙。”

尾音的怅然令黎珩目光微微闪烁:“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林墨为什么会『自杀』?”

他最想问的问题便是:这一切是不是,与你有关?

莫深微微摇头:“我不知道,黎珩。这也许将是个永恒的秘密。自我毁灭是需要勇气的,至少我没有。”

“我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和他重逢。”

吃下那颗『药』后他让熵立刻为他检查了意识体,熵将他的手搭在他身上扫描了两次后百分百肯定的告诉他:他的意识体确实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比之前强度更好。

他曾经研究过意识体强度有什么作用。吃过『药』后最直观的感受便是驾驭这具身体的变得轻松,融合度更高,而且就连身体自带的癌症带来的各种糟糕副作用似乎也被一并带走。

不过,就算好奇『药』的成分,熵最后也只抱歉的告诉他,他的权限有限,弄不清楚那颗『药』的成分。

对于熵的各种被限制莫深已经连调戏都不想给。瓶子里的『药』丸就像颗小宇宙,璀璨绚丽的星云在其中缓慢的流动着。

他实在喜爱这样的颜『色』,每次看到就会心情大好,就算这个『药』对他身体大有裨益,他也不打算吃。

一口气莫深没上来,捂着胸口回了一个假笑,

熵坚定的摇头,表情分明没得商量。

举起玻璃瓶晃了晃,瓶子里的『药』丸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音,出神的盯着『药』丸,莫深喃喃道: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带走它。

但是,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也许他终有一天会弄清楚的。

黎珩狠狠的吸了口烟,然而烟气对他而言还是太冲,不由得别过头捂嘴咳了两声,引来了看雨的莫深好笑的一瞥。

不过,也仅仅是一瞥,便又悠悠然然转头去欣赏雨幕。水汽已经在他的发丝凝成了水珠,但是莫深却一无所觉。

刚刚“重逢”两个字莫深脱口而出得太洒脱,在他心里敲下洪钟。有时候他会忘记面前是个被死亡阴影时刻笼罩的人,莫深的侧脸因为瘦,脸上颧骨又突出了一些,但少了几分他们初见时候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多了几分温柔。

然而谈起林墨之死的时候,说感伤并不像,反而表情更趋近于冷静,『迷』『惑』,茫然的混合体。

一道碗口粗壮的紫『色』惊雷一刹那照亮了天际,随后轰隆隆的劈下,一瞬间两个人眼前一黑。

黑暗中传来黎珩的声音:“……好像停电了。”

莫深『摸』出手机,上面本应该显示4g符号的地方此刻是一把小叉,将亮光的屏幕在黎珩面前晃了晃:“手机没有信号。应该是这片区域断电了,而且通信基站还没有备用电源。”

莫深直起身体,伸了个懒腰:“回屋子休息吧,晚上大雨开车容易出事的,正好跟外界隔绝可以好好休息。”

刚一迈步,在这一片黑暗中,他的胳膊被什么拽住。顺着力道的方向看过去,能够看见空气中明明灭灭的猩红烟头,就像不能为人所道的心事一样闪烁着。

莫深问:“怎么?”

黎珩声音含糊:“……只是,不太习惯全黑的地方。”

全然黑暗对他而言只意味无法释怀的罪孽和噩梦,所以即使是休息,他也会开一盏小灯照亮自己。

因为恐慌,所以下意识的抓住了旁边的人。

黑暗中,近在咫尺的人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而掌心中的手臂却一动不动。他贪恋着这样有人陪伴的安心时刻,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是在打扰。

莫深动作停下的一瞬间,一道光柱从空气中照亮他的脚下,空气里传来一如既往冷淡却令人倍感安心的声音:“我在你前面,跟拉着我走就好。”

“……嗯。”仗着手电筒找不到他脸上的黑暗,黎珩悄悄用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但拽着莫深手臂的力道却一点都没松。

——绝对,被莫深看出来了他在怕黑,只是对方只字不提。

他的手机就在他的衣服口袋里,但是莫深不说,他就当作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打电筒。

借着莫深的光,黎珩将还未燃尽的烟蹙灭在垃圾桶上部的小槽里,两个人一起向二楼的卧室走去。莫深由着黎珩拽着他的胳膊,手电筒照过一间间房间,寻找着卧室。这个地方是黎珩的度假别墅,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或者行程安排,一般只会有保洁人员来定期打扫。而黎珩没怎么来过,连自己都不熟悉这里的构造。

莫深走得很慢,闪电不定时的照亮他们相连的地方,黎珩就像个牵着大人手的害羞的小孩儿,一步一步跟着他,乖得莫深都想『摸』『摸』他一丝不苟打着发蜡的头。

不过,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没有黎耀宇那么好的手感。

找到了卧室,莫深推开门。虽然是久未居住的地方,但是没有奇怪味道。

“我去拉一下窗帘。”从黎珩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用手电筒确定了窗帘的位置后,将手机塞进黎珩的手中。

还没走几步,脚下有什么东西将他一绊。莫深下意识的想要稳住身体,但是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一动不动就这么直直的往下摔。

“小心!”

后面黎珩反应极快,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来拉他,但是用力过猛,反而直接将他从向前扑拉成了向后坐。成年男人的体格瞬间撞了上来,黎珩因为惯『性』一屁股坐下去瞬间倒抽了一口气。

“嘶……”

坐着人体肉垫上毫发无损的莫深表示,听着这一声抽气他似乎能感同身受有多痛。

他明明刚刚照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干出类似左脚绊右脚的傻白甜专属蠢事出来?

熵声音踌躇,弱弱的回道:

似乎是怕莫深生气,熵微微拔高声音强调道:

莫深眼皮猛地跳了好几下。

手机因为黎珩刚刚要维持平衡滚到了视线的盲区,担心自己又像刚刚那样来一次平地摔倒表演,莫深干脆懒得起身。黑暗中只听见黎珩时有时无的呼吸声,似乎是想要忍痛而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没事吧?”

因为看不见具体人的轮廓,莫深身体前倾,试探『性』的将身体前倾『摸』了过去。

指腹触碰到柔软皮肤,莫深『摸』了『摸』,似乎是脖子和下巴附近。

黎珩没有说话,莫深只能感觉到指腹下的身体微微颤抖。坏心肠乍然开始运作,手指慢条斯理的摩挲过喉结,耳根,后颈……

黎珩仍旧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似乎终于憋不住气,黎珩重重的喘了几口气。莫深正准备撤回手调侃几句,下一秒却被抓着领带,一双发抖的手握住他的肩膀。

鼻尖和什么撞在了一起,随后,唇瓣被轻轻『舔』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74章 娱乐圈 42 (下) 娱乐圈 42(下)

唇舌相触的瞬间如同沉寂浑噩中火花骤亮, 所有压抑滚烫的情绪瞬间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奔涌而出,炽烈得足以将理智烧成飞灰。

“……黎珩?”

错愕的话语未尽便被全数堵回了嗓子眼,只留下黑暗中蓬勃发酵的无序混『乱』。鼻翼间相互交缠的呼吸带来的暧昧热度, 牢牢握住那只急于解着自己领带的手,莫深严肃的问道:“等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黑暗中骤然安静,每一秒好似都被拉得无限长。

“你在借我逃避恐惧,黎大总裁。”

手指慢条斯理的摩挲着掌心里的面容,黎珩低下头, 这样的距离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莫深。”

丝绒一样的沉稳男声, 坚决, 急促,还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为了逃避一样东西而去追逐另一件东西这样的行为他知道有多蠢, 可是本『性』驱使着他,而他清楚的知道他渴求的远不止逃避恐惧那样简单。

林墨的死是个冲击。他们都有亟待发泄的情绪,彼此各怀鬼胎, 却又心照不宣。

莫深目光闪烁, 放松了钳制住他手的力道:“事先声明,我不在下位。”

解着扣子的手骤然一僵, 空气中传来深呼吸的气音, 一声硬邦邦的“嗯”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床单是新的,带着一点未散尽的洗衣『液』的柔软蓬松的香气。黑暗中皮肤的感官被一点点放大, 指尖与肌肤纹理的似有若无的摩擦都能引起一丝过电的颤栗。

床头的暗柜里有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而黑暗是最好的遮羞布, 理『性』可以被摧毁殆尽,所有不能为人所知的压抑情绪最终开出了一朵颓靡美艳的疯狂之花。

将整个人控制权全然交出绝非易事,莫深牙齿细细的轻咬过喉结的时候,皮肤上瞬间浮起一片一片的小疙瘩。黎珩因为不安而微微曲起腿,发出了难耐的喘息。

“别『乱』动。”莫深轻拍了怀里不安的总裁一巴掌,干脆的将黎珩整个人翻过去,让黎珩下意识的想抓住他的手,但只是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印记。

久坐办公室的人,即使维持着每日的锻炼,身体也并不若自己年轻的弟弟那般天生柔韧。只不过黎耀宇是个娇气的小少爷,有一点疼痛和不满就会立刻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忠实的反馈给他,倒是令他有些碍手碍脚的。而他的兄弟是截然不同的。

这样的不同在情||事上反应得格外明显。

不管他的动作有多粗鲁,即使第一次痛得发抖全身紧绷,黎珩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在不自觉泄出一丝呜咽后,干脆拖过一旁的枕头将整个脸都埋了进去。

这样的隐忍动作让他不觉联想起完全不同的顾北廷。

只要是他给的,痛苦也好,欢愉也好,顾北廷统统来者不拒。出于自我保护目的,模糊了痛苦的定义之后,快乐则成倍增长。说是抖m也不为过。

但黎珩是个绝对的正常人。

他只是忍耐力很好,非常好。

这样想着,怜爱浮上心头。大拇指一节节轻轻的抚『摸』着黎珩的脊椎,不用实际看到都能想象出背对着他的黎珩做出温驯的跪伏姿势时候会有多『迷』离好看。莫深渐渐放柔了动作,慢慢的,喘气声终于染上了甜腻。

待到一切风平浪静时候,莫深靠坐在床头,埋在黎珩肩窝处,莫深环着怀里柔韧的腰懒洋洋的。黎珩跨坐在他身上,胸腔还在剧烈起伏,皮肤上出了汗有些黏黏的,倒令人只想贴在一起不想动弹。

“可惜我现在看不清楚你。为什么不试着叫出来?”

如预料一样没有听到回应,黎珩的头默默地扭向了另一边,干脆的推开莫深,晃晃悠悠在他身边的空位躺下。

知道自己刚刚已经把人折腾得够呛,若是背后有狐狸尾巴,此刻一定晃得开心无比。莫深也在躺了下来,『露』出悠悠闲闲的笑:“算了,不为难你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还会跟以前一样吗?”

黎珩盯着黑『色』的虚空,莫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动弹一下,连对黑暗根植于骨子里的恐惧都快要一并忘掉。

眼皮几乎要贴合在一起的前一秒,他隐隐听到自己用不知道何时沙哑的声音说:“……会的。”

——什么都不会变。

这是他对莫深的保证,也是对自己荒唐举动的一次警醒。

手背遮在眼前,即使面前是无边无际深邃的黑暗,眩晕感也只增不减。血管里流淌着的不再是血『液』而是致||幻剂,每流一寸就为他苍白的体内带来狂『乱』绚丽的『色』彩。只要尝过了一点欢愉的美味,所谓堕落原来是如此容易。把自己全身心都放松交给另一个人,意识在泥沼中不断下沉,浑噩,但是快乐十足。身上所有的束缚锁链一点点分崩离析,他连挣扎都不挣扎便放任自己追逐快乐而往下急速坠落。

原来向欲望投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

有那么一瞬间黎耀宇灿烂执着的脸在脑海中划过,不过很快又被抛到脑后。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他现在没有力气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穷人为了一块金币就可以不择手段,这一夜不过是他从死神那里偷来的。他只有今晚而已,他也不过是个守着一块金币的可怜巴巴的穷人。

“晚安,莫深。”

突如其来响起的声音令莫深动作一顿,黑暗中嘴角微扬,伸出手,勾着黎珩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

“睡吧。”

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清醒了几分,黎珩眨了眨眼睛。察觉到两人额头相抵相对而眠后,空了十几年的心好像在一瞬间充盈着饱涨感。

试探『性』握住莫深的手,而对方却没有甩开,皮肤接触间的触感令他着『迷』,忍不住悄悄加重了一些力量,黎珩提起来的心渐渐放下,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黎珩在另一头侧身背对着他。莫深悄声下床,伸着手臂去捞地上的衣服,打了个呵欠后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少了最上端的扣子。

“找什么?”黎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衬衣的扣子不见了。”仍旧不死心的一件件提起地上的衣服,裤子,皮带……但是依旧没有看见衬衣上本该有的扣子。

昨天去见林墨,他特意穿了最喜欢的衬衣,就算昨天黎珩真的解扣子时候动作急躁,但是手工定制的衣服扣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扯掉?

黎珩坐起来,不小心扯着了腰,表情一下怪异至极,难得没有形象捂着腰龇牙咧嘴,好半天缓过气来:“我让人送新的来,把衣服的品牌和码数报给我。”

“行。”

衣服有了着落,莫深就不再纠结那颗不翼而飞的纽扣,报了码数后拿起一旁的浴巾进了浴室。

两个人都洗漱穿戴妥帖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两个人都不太饿,一个是累得不想吃饭,一个是不用吃饭,于是莫深煮了一点粥,但是最后大半都进了黎珩的肚子。

开车回去的时候是黎珩的专职司机,莫深和黎珩在后座一左一右。相比他的神采奕奕,黎珩脸『色』苍白,神态萎靡,按下隔绝驾驶室的按钮后,闭眼将头靠着车窗小憩。偶尔路面有颠簸,都能让他刚舒展的眉头又重新皱起来。

伸手拉了一下黎珩的袖子,对上黎珩猛然睁眼的不解眼神,莫深手指点点肩膀,转头直视前方说道:“靠着这个会舒服一点。”

“……嗯。”黎珩脸颊漫上一点红,俊脸终于显出了血『色』。犹豫了两三秒,闭上了眼睛,让僵硬的身体完全放松,能够靠得更舒服一些。

车子在莫深租的公寓的不远处停下,莫深推醒肩膀上的黎珩。对方目光茫然了好几秒,清醒后立刻触电一样向后缩,不自然的咳嗽一声。

“我走了。先回家休息,再去公司,好吗?”

对上莫深认真神『色』,黎珩表情微柔:“我知道。”

见莫深下了车关上车门,黎珩吩咐道:“开车吧。”

车子刚一开出去,黎珩还是忍不住回头向后张望。不过想见的人并没有像偶像剧那样站在原地目送,他也仅仅看到了一个背影,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该感叹“果真如此”还是该失落一下。

成年人的世界情爱只能是点缀,永远不能成为主题,否则人生终将悲剧收场。

莫深知道这个道理,他也很清楚这其中的潜规则,昨夜不过只是落花与流水的一场匆匆相逢,但心里失落并不因为这份清醒的认知而减少一分。

“黎总,是回家吗?”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去公司。”

“是!”司机的声音略带诧异,方向盘微动,车子开上了另一条路。

黎珩直起腰,腰依旧发软,但是比起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好太多。车窗上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仅仅是一瞬间,所有的情绪连同软弱都被一同收敛于皮囊之下,他又重新当回那个不能有多余情绪决策果断的黎家长子。

……

林墨的葬礼是在一个艳阳天举行的。

林墨的死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凡是看过他的电影的人都无不惋惜,更何况底下学生谈不上无数,但是个个都能在娱乐圈独当一面。

因为黎珩提前放了话,谁要是敢把葬礼弄成秀场,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整个葬礼安静而有序,所有人的情绪平静而克制。

葬礼自然是莫深一手『操』持,全权负责了所有。他现在的精力来源于林墨,就当还给了林墨。

注意到夏梓明的到来还是不经意间的一瞥。院子里立着一棵梧桐树,夏梓明没有进屋,而是站在树下远远的望着屋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瞥见走近的人是莫深,回过神,脸上情绪复杂难辨,低声说道:“哥,生死果真无常。”

十年前即使死亡就发生在眼前,他也不可能会如现在一样对死亡产生强烈的敬畏之情,太过年轻总是很难体谅生命的厚度和脆弱,而现在,即使是对不甚熟悉的林墨,他也难得生出了有了情绪。

莫深同他一同站在树下,“梓明,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

“假如我不带苏宸了,你会愿意接手吗?”

莫深问得云淡风轻,但却令夏梓明猛地转头望向他。

“她不是你的妹妹吗?”夏梓明目光闪烁,不等莫深开口,便先一步一口否决道:“别想了,莫深,我不会帮你带的。”

“你自己的选择,你要负责到底。这是我们最起码的『操』守。”

夏梓明的反应就像被踩了尾巴弓着身子的警惕的猫咪,似乎面前就是莫深为他挖下的无底陷阱。

——这分明是“托付”。

这个词在心里的存在感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无法自欺欺人这背后蕴含的意思。心里隐隐有了某种不好的猜想,夏梓明咳了一声,对上那双眼睛,意外的精明的脑袋瞬间忘了词,犹豫了好几秒,还是问了出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之前莫深闹失踪的时候他就托关系去查,当然,他的势力不够强,顶多是查出了医院所在,然后线索就断在了医院高墙的那边。

相比于浩浩普通人,他已经算的上是成功人士。可是那所医院仍旧不是他能有资格踏入的地方,所以,莫深到底是倚仗着什么住了进去?又是为什么要住进去?

“我看起来像有事吗?”

莫深摊手无奈笑笑,夏梓明背着手,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摇摇头诚实的说:“不像。”

除了瘦了许多,单从脸『色』和精力来看,的确不像个重病之人。

“苏宸很有潜力的,考虑一下吧。”

“不考虑。”夏梓明一口回绝,声音又软了下来,“哥,你要好好的。”

莫深没接话。

苏宸是坐保姆车来的,许久不见,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脸上化着淡妆掩盖了悲伤带来的些微憔悴和黯然,只是简单的黑『色』长裙,却能从一众明星中脱颖而出。

好不容易等到午觉间休息的时候才和莫深说上话。正午的阳光烫得惊人,苏宸走在他身边,右手握着左手,沉默半晌。

“哥哥,今天的太阳让我觉得有些冷。”好一会儿,苏宸抬头望向他,眼眸深处情绪复杂,轻轻问道,“林老师,真的是死于抑郁症吗?”

莫深不接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头,全当安慰。

“不因任何不幸而动容,这才是老天爷最『迷』人的地方,虽然可能看起来有些残酷。”身后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莫深好笑的回过头。背后是穿着一身运动服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的高大身影,顾北廷头上戴着棒球帽,底下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望着他。

“你不在大堂,我找了你好久。”想起自己找人的辛苦,顾北廷忍不住抱怨。瞥见一旁的苏宸,顾北廷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向前走近几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苏宸,最后目光死死的盯着莫深放在苏宸肩膀上的手,几乎噼里啪啦带着电:“你护着的果真是朵小白花。”

苏宸用力的回瞪了回去。

“苏宸可不是什么小白花。食人花再小,迟早也会吃人。”莫深浑不在意的回他,“小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北廷嗤笑一声:“至少我现在还没看出他的潜质。”

苏宸眉头微蹙,眼珠子在莫深和顾北廷之间来回转悠几圈。即使是站在莫深身后,对方那种毫不掩饰的恶意也令她感到身上压力十足。

不过,她已经发现了,不管是谁,只要与她的哥哥搭上关系,她好像都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可是这眼中钉当得她爽极了好吗!这些人一个也别想和她抢哥哥!最好所有人都嫉妒她!

这样淡定的想着,苏宸伸手挽住莫深的手臂,刻意紧紧的依偎着他,挑起对着镜子练习过的最美且最无害的笑容,用最甜软温柔的声音娇滴滴的说:“莫先生,这个人好凶啊~~~”

换来莫深眼中笑意愈浓,而对面男人的脸『色』霎时间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苏宸:果然心里好像更爽了,哼唧

╯^╰!

“好了。先去吃饭,我还有事要和他谈。”莫深宠溺的伸手给了她额头一个弹指,苏宸吐吐舌头,松开他的手臂,朝着莫深指的方向姿态优雅的翩然而去。临走前还不忘背着莫深再隐晦的抛给顾北廷一个高傲得意的眼神。

顾北廷将目光从苏宸的背影收回,咬着牙说:“我收回刚刚的话,这女人才不是什么小白花!”

这两个人一来一去的幼稚行为他尽收眼底,莫深眼睛带笑:“认识清楚就好。”

“还有,今天去见见沈奕风吧。”

话一出口,温度瞬间跌至冰点。顾北廷定定的望着他,随后挑起一个笑,低下头,捧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残留在口腔里的不再是烟草香气,反而有薄荷糖的清香,干净而又清爽,就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一样。

“我拿到了我的奖励,我答应了。”

莫深皱眉,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顾北廷没有看他,而是目光直直的,挑衅一般的望着他的身后。神情分明就像拿着糖炫耀的小孩子。

莫深回过头,正对上夏梓明和楚喻瞪大的眼睛。两个人立在那儿,第一次表情都是同步的错愕和震惊。

顾北廷在他耳边『露』出了恶作剧时候的笑容:“看,你的客人来了,而我也要去应付你给我的客人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娱乐圈43 娱乐圈 43

“我走了, 记得想我,莫深。”

看顾北廷一压帽檐准备离开,莫深开口道:“如果沈奕风想要你参与主题曲和『插』曲的制作, 尤其是《恶女》的主题曲和『插』曲,我希望你能答应。”

顾北廷凝望着他,沉默一两秒:“我能拒绝吗?”

“当然是——”莫深微微一笑,“不能。”

顾北廷『露』出一个“果不其然”的无奈表情,微微叹了口气:“那就当我问了句废话吧。”随后表情温柔几分, 玩笑一样开口,“不过, 我会变本加厉的从你那里把我应得的拿回来的。”

顾北廷脚步一转, 眯起眼瞥了一眼夏梓明和楚喻,直直的向着两人中间走过去。夏梓明回神及时, 在撞上的那一刹那及时错身避开,但慢了一拍的楚喻被撞得身子一半往后一偏。不过,被撞的人仅仅是得到了冷漠的一瞥, 顾北廷双手『插』在口袋里, 侧头和夏梓明眼神交汇的瞬间,笑容挑衅十足:“抱歉, 夏梓明, 我没看见有人。”

夏梓明立刻摆出假笑,语气客套得近乎虚伪:“我原谅你了, 谁让没长眼睛就是你的特『色』呢, 顾北廷。”

“呵, ”顾北廷饶有兴致的回以灿烂一笑,“我啊,是不会跟踌躇不前的胆小鬼计较的,毕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望着顾北廷扬长而去的背影,夏梓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过更多的却是『迷』茫,抿紧了唇。

将刚刚两个人之间的□□味尽收眼中,莫深不动声『色』的说:“走吧,我陪你们去饭厅。”

夏梓明和楚喻两双眼睛闻声齐刷刷的朝他看过来,目光落在脸皮上,几乎能烧起来,莫深坦然的任他们盯着自己的脸看,问:“怎么?我的脸上有花吗?”

“哥……你们……”夏梓明眨眨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却觉得嗓子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

说什么?

说你怎么能跟顾北廷这种人搅和在一起?说你们怎么可以看起来这么亲密无间?

“……你和顾北廷在交往?”一旁的楚喻打破夏梓明的欲言又止,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像是怕眨眼时候就会错过答案。

莫深目光微闪,一挑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交往?当然不是。顾北廷需要我,仅此而已。”

楚喻皱眉,有些艰难的开口:“可是,这个人,跟你……不配。”

“不配”二字在舌尖打了几个转才吐出来,之前还心存疑『惑』,但是顾北廷在他面前姿态太低,谁都看得出来,这场角逐中心有余力的是莫深。

他也没有资格提‘相配’二字。

无视楚喻话语中的涩意和三人间的风云诡谲,莫深若无其事的说:“该吃饭了,我和你们一起去饭厅。”

见夏梓明看着他怔在原地当木头,莫深轻推了推他的手臂:“愣神做什么?”

夏梓明定定的看着他,目光复杂,习惯『性』扬起的嘴角流出丝丝苦意,“看久了,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你了,哥。”

“我有点『乱』,吃不下东西,你先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推掉莫深握着他胳膊的手,夏梓明后退一步,转身脚步匆匆的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莫深和楚喻对视一眼,莫深做了个“请”的动作。

和莫深并肩走在路上,楚喻盯着脚下的石板路上的沟纹,轻声问道:“需要你就会得到回应吗?”

理所当然的,旁边人没有搭话,只有鞋跟与地面相撞的轻轻脚步声,就像一抹幽魂。

……

相约见面的地方并不远,接待他的服务生一身藕荷『色』旗袍衬得身段袅娜,面容姣好,即使认出他态度仍旧不卑不亢,将他带进了古『色』古香的幽静茶室。茶室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裱起来保护得非常好的水墨画卷,还有些各有特『色』的瓷器,虽然完全不懂辨别,但是下意识的顾北廷觉得那些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沈奕风正坐在席间,桌子上茶荷里放着泛着乌黑润泽成『色』的细长茶叶。一旁热水壶中用来冲泡的泉水已经加热出了袅袅向上的白『色』水雾,仔细听,还能听到沸水翻滚的声音。沈奕风尾光瞥见他道:“好久不见,顾北廷。”

“沈奕风,你挑的地方还是这么……”顾北廷环顾了一圈四周,“装『逼』。”

沈奕风头也不抬,慢条斯理的用初沸之水烫洗瓷壶及茶杯,对于这挑衅岿然不动。顾北廷无趣的“啧”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沈奕风用茶匙将茶荷中的红茶轻轻拨入紫砂壶中后才开口道:“我想,如果不是莫深叫你来,大概我和你一辈子都无法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

顾北廷挑眉:“别说得你很想看见我一样。要是你真的想见我,那么多年我们一起参加的大大小小的颁奖典礼和庆典,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你每次擦肩都选择『性』眼瞎?”

100c的沸水悬壶高冲茶叶的一瞬间,屋子里弥漫开一股沁人心脾浓郁高长的香气。沈奕风将斟好的两杯茶的其中之一推向顾北廷,才抬眼望向他:“喝茶先闻香。”

许是环境太过平和舒缓,在别人眼里与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挂等的沈奕风此刻看起来也顺眼许多。

顾北廷咕哝了一声:“……规矩真多。”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轻轻的闻了闻夹杂着一股兰花香气的甜润茶香,才抿下一口颜『色』明艳的红茶茶汤。

“你戒烟了?”

以往就算从不打招呼,但他嗅觉灵敏,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顾北廷身上浓烈的烟味,就像这个人总是嫌自己命太长。现在一丝一毫都没有闻到,令沈奕风颇为在意。

“嗯,现在可以不靠那种东西缓解焦虑和提神。”顾北廷双腿叠在一起,将自己身体陷进柔软的椅子中,倚着一边扶手。

沈奕风明显有些意外:“因为莫深?”

心里的一角被猛地触动,顾北廷下意识的『露』出防防备『性』质的假笑:“关你什么事?沈奕风,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沈奕风轻叹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顾北廷的眼神瞬间冷了好几个度:“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对顾北廷的敌意和防备姿态视若无睹,沈奕风饮了口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透着青『色』的瓷杯衬得他手指好看极了:“不过,你的脾气变好了倒是真的。我以为你会把面前这些东西都一脚踹翻。”

顾北廷眼皮猛地一跳,皮笑肉不笑接道:“我可不是熊孩子,沈奕风。”

“但是这么多年来你脾气的确没有长进过。”

没什么比被人用冷淡的嗓音说着自以为是的话更令人生气了,额头上青筋绽开又被他憋回去,顾北廷吐出胸中一口郁气,反问道:“今天是摆着你欠扁的精英架子来向我说教的?”

“当然不是,”沈奕风微微摇头,“我想请你来为新剧配曲。”

顾北廷因为诧异的一撩眼皮:“苏宸那部剧不是都快要接近尾声了?”

“你就这么没有自信自己能赶上进度?”

顾北廷定定的望向沈奕风:“我好像记得,我在你心里,只不过是个还在啃老本暴殄天物的家伙。”

“这是我的真心话,当然,我从来被怀疑你的天赋。顾北廷,你可以靠天赋吃一辈子,大多数人奋斗一生做出来的一首歌,也许还比不上你的一时兴起。”

沈奕风饮了口茶汤,眼帘微垂。

上流社会总是免不了圈子会有重叠,父母的利益相关有时候也会直接影响孩子的交际圈。

理所当然的,他,黎珩,顾北廷走到了一起,成为了彼此的玩伴。

他谁也不曾告诉,童年他最羡慕的就是顾北廷,然而最后他看不上甚至断了往来的也是顾北廷。

顾北廷拥有他所羡慕的一切。他没有的健康身体,他永远不会有的开朗健谈的『性』格,笑起来那么灿烂明亮,能够让所有人心生喜欢,到哪儿都是孩子王。

最重要的是,顾北廷有他永远不会拥有琴瑟和鸣的父母。一个是举世闻名的小提琴家,一个是才貌兼并的钢琴家,因为爱好而结合,一年后生下了他,说是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反观他的父亲是擅长营销的画家,母亲是朵演员交际花,两个人与其说是伴侣,不若说是合作伙伴来得透彻。他们对待艺术有着一模一样的信念,艺术是他们赚取名利的手段,也是他们维持光鲜亮丽的遮羞布。

理所当然的,他也是他们炫耀和赚钱的最佳工具。

得出这个结论一点不难,即使那时候他刚刚8岁,过了一个冷冰冰的生日派对,强颜欢笑到两颊疼痛。

三人的友谊维持平衡总是相当微妙,他和顾北廷是正负两极,而黎珩则充当了中间平衡的人。然而比起顾北廷,他更倾向于与责任心重举止克制的黎珩往来。更何况,他们都是名义上有父母的人,同是天涯沦落人,『舔』舐伤口总归对彼此更有同类认同感。

更何况顾北廷到哪儿都不缺朋友,可是他只有两个。当然,他对于朋友认识很理智,他一个人就可以很好,朋友不过是终将分离之前彼此消磨时光的奇特存在。

但不否认,跟顾北廷和黎珩相处是他被父母束缚的几近窒息的人生中唯一能从与人交往中得到放松和安慰的时刻。

这样的关系一直维持到那场在各大杂志屠版头条的爆炸发生。

顾北廷的人生被这一炸从此断层,父母离世,家族地位一落千丈。再见之时,那双眼里曾经拥有的光芒一并熄灭,只剩下混沌与阴沉,全身敷着难闻的『药』,缠满了绷带。不管他努力挑起什么话题,对方都只是闷声不吭。到了最后,他安慰的话不亚于对脆弱的皮球过度充气,于是顾北廷濒临极限,尖叫着让他闭嘴:“沈奕风!你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你知道看着自己父母在自己面前……”

顾北廷声带尖利得近乎沙哑,犹如泣血夜莺。怨毒的小火焰跳跃在眼底,不得解脱。

人会在一瞬间会变成可怕的东西。他突然明白。

于是他平静的说:“对啊,我不能了解。”

“就算我的父母在我面前炸成千万块血肉落下,我也只会观察这血雨好不好看。我无法体谅你,顾北廷,痛苦是不相通的。”

就像你也不会懂我的痛苦。

对方怔怔的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堪称冷血的叙述,沉默半晌,背过身说:“你走吧,以后别来看我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们已经彼此排斥着对方的观点。更何况他半小时后还有摄影课要上,他的行程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只能先离开医院。

离开的时候他对无菌室投去最后的匆匆一瞥,顾北廷背对着门坐在病床上,全身缠着绷带,像电影里的科学怪人。但是相比木乃伊,相比科学怪人,那身形不过是个正常孩子的身形,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顾北廷也没有他记忆中那么高大强壮,甚至,身形缩水了不少。

他羡慕过的男孩连同那对可爱的夫『妇』永远死在了那场爆炸之中。

失去了往来价值,父母开始禁止他们往来,于是顾北廷的疗养进度偶尔他也只能从黎珩嘴里听到只言片语,到最后,连黎珩都不清楚他去了哪儿。

所以,顾北廷也被抛弃在了他的生命外。直到后来成为歌手出道,凭借卓越的词曲创作能力,动听的歌喉和帅气的外表红遍大江南北,对上那双眼睛深处的浓厚阴影,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来的地步。

叛逆,争议,举止放浪,声名狼藉……这些标签一直与顾北廷如影随形。顾北廷踩着底线,却又克制着不过底线。黎珩将他收入旗下,也是担心他惹祸没人包庇的缘故。

“听起来就像在施舍我工作一样。”对面的人用手支着头颅,微一偏头,笑笑,“怎么,拉我一把不怕弄脏自己的手吗?沈大导演?”

沈奕风的作品,求着为其配『插』曲的人不在少数,现在将这个几乎全部落到他手上,私心已经相当明显。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流言蜚语和别人的眼光?”沈奕风反问。

顾北廷一挑眉:“……那倒是,毕竟你是公认的‘暴君’。对了,你打算拍周子安的《恶女》?”

“这个消息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将包里的书放在桌上,略一用力向顾北廷推了过去,封皮上标题“恶女”漆黑二字被朱红『色』有繁复暗纹的封面衬得惊心动魄。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极夜》的『插』曲要求,也知道你想配《恶女》的主题曲和『插』曲。不过,《恶女》这本书,先来猜猜是谁寄给我的。”

见顾北廷眼神一暗,沈奕风『露』出凉凉的笑意:“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虽然我看不出来莫深的欲望,但是他并非圣人,不是无欲无求,也许他想捧红苏宸,又或者周子安。顾北廷,小心别成为他的一颗棋子或者一时消遣。”

“你管得太宽了,沈奕风。”心底最软的一块被猛地捅了一刀,戾气乍起,顾北廷捏着杯子的力度重了几分,“不过,就算被利用,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沈奕风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就算内里被烈焰灼心烧肺,焚毁一空,但是表面依旧冷静而自持,唯有从眼睛里能够窥伺到其中的一二疯狂。

——这家伙,一如既往的无可救『药』。

“作为曾经的友人,想最后给你最后一句话,这个人并非你的归宿,顾北廷,及早抽身才好。”

顾北廷耸耸肩:“谢谢忠言,不过,不用了。”

见顾北廷准备离开,沈奕风下颌微抬:“这本书拿着吧,你会需要的。”

“嗯。”

第二泡茶泡开的时候,室内只剩下沈奕风一个人。放在右手边的包里放着今天参加林墨葬礼之前拿到的病历。病历的封面姓名栏用楷书端正的写着‘莫深’二字,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基本信息,而第二页上则有近期的手术和术后记录。

想要悄无声息拿到这本病历他付出的代价比他想象中要高,但与此同时也让他了解到了黎珩将他的消息保护得多好。

林墨的葬礼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林墨就像一颗璀璨的流星,短暂而绚丽。美好的事物凋零总是伴随着无尽的惋惜,他对于《邻居》推崇备至,每年总会拿出来看上一两遍,当然,这些他也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

看完莫深病历,沈奕风下了车。不远处莫深待人接客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都无可指摘。

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想:这个男人的弱点是什么呢?又是凭什么让黎珩这么维护?

莫深尾光瞥见他,吩咐了旁人一些事后向他走过来,神『色』舒展:“谢谢上次送我去医院还替我保密。”

“举手之劳。”

细细的凝望着莫深的眉眼,那样游刃有余的办事令人看起来非常舒心,沈奕风问:“莫深,你所求的是什么?钱?权?『色』?”

对方似乎不讶然于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戏谑的问:“那么,你求这三样吗,沈奕风?我想,你在娱乐圈混迹这么久,见过的人间绝『色』不在少数。”

对于莫深的直呼其名,沈奕风罕见的不觉得生气。微微转过头,留下一个紧绷的下颌骨,淡淡道:“就算再怎么漂亮诱『惑』,这些人也不过是具空心木偶罢了,挥挥手指就能摆弄的东西,有欲望才奇怪吧?”

“沈奕风,那你真是浪费了太多的人间美『色』。”莫深笑了起来。

“不过,这些我想都可以有,所以不求,可是你没有,莫深,所以你求什么呢?”

对方勾唇一笑,目光深邃:“是啊,我求什么呢?”

……

拖着疲惫的步子打开房门,现在已近凌晨四点,莫深将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插』座。林墨的葬礼结束后他干脆又开车去了一趟林墨的别墅,重新又将整个别墅翻了一次。

刚一打开手机,电话铃声便立刻响起。刚一按下接通键,那头卢思绮的声音相比往常生生飙升了一个调:“深哥,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现在你的新闻现在全网都是!!!!”

“嗯?”发出疑『惑』的音节,一手拿着电话,莫深一手『揉』了『揉』眉心,

“下午的时候突然全网开始放你和顾先生的接吻的照片,你和小宸还有顾北廷先生都上了热搜!”

卢思绮急得哭腔都出来了,听得莫深表情郁结,对女生哭他一向没辙,不过很快电话被苏宸接了过去。

“哥哥,有人拍了你和我的照片,以及你和顾北廷的照片放在网上。我觉得冲着北盛和我来的。”

莫深松了口气,苏宸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又令人安心,甚至还带着宽慰味道,一时间倒与记忆中抱着他哭哭啼啼的人相去甚远。

睡意瞬间全无,莫深拧开一边的台灯,将手机开免提一边打开一旁书桌上的电脑。

手机里未接电话和未看短信以及邮箱几乎呈现爆炸状态,似乎一夜之间暴风骤雨降临,而他因为处于风暴中心而无知无觉。

一条条的微博在亮光的屏幕上浏览下来,莫深情不自禁的说了句:“……有意思。”

察觉到苏宸一直在电话那边静悄悄的等着他说话,莫深心里一软,低声说:“好了,你先去睡觉,苏宸,这些事情需要你出面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那头迟疑了两秒,说:“好的,哥哥。但是……好好休息好吗?”

“我会的。”

挂了电话,鼠标继续往下滑,上面的照片谁都不会错认中央他和顾北廷的脸。

后面的照片便是苏宸挽着他的手臂巧笑嫣然。莫深往下翻了翻,基本都是他跟苏宸,顾北廷和他被抓拍到的仅仅是林墨葬礼上那一段。

当然,这一段重量和爆点远胜无数张苏宸和他的照片。

经纪人和艺人谈恋爱在这个娱乐圈就是一个不可触碰之雷区,网上清一『色』的通稿都是在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顾北廷粉丝几乎出于沸腾状态,连带的将他的微博爆到消息多到卡住的状态。

“标题也不起得好一点。”啧啧出声,莫深退出了娱乐新闻的界面,将手机扔回床上,抄起睡袍走向浴室准备冲凉提神。

看上去最近几天也许他都跟睡觉无缘。

章节目录 第76章 娱乐圈44 娱乐圈 44

公关的黄金时间是三天之内。莫深洗澡出来后立刻打电话下去, 原身手上最有用的除了人脉就是手下的团队。而这个团队在书中最后留给了楚喻,最后成了苏宸最大的助力。

接到他的电话,待命已久的团队成员立刻问:“深哥, 苏宸的热搜撤吗?”

莫深犹豫了一秒,果断回道:“不撤,黑也是热度,新剧正好需要。把顾北廷和我的热搜撤掉就好。”

安排好了一切,莫深挂了电话。包里的u盘『插』进电脑, 为了以防万一他把葬礼会场上的监控全部都拷贝了一份,但没想到会真有用上的时候。根据照片和视频的角度对比, 将可能用微型偷拍设备的人选画了下来, 莫深换上衣服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律师函,严正声明, 用苏宸的微博澄清,娱乐营销大号联系,四处调和周旋……这一切做完的时候已经是新的凌晨。之前为了准备林墨的葬礼, 到目前为止他连着接近40个小时没睡觉, 在公司用咖啡机煮出来的黑咖啡在空气中闻一下就能从鼻腔感觉到苦意。

莫深往咖啡里加了一块糖,盯着漆黑的『液』面表情复杂, 默默地又加了一颗。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茶水间门口探头问:“深哥, 顾北廷的那个澄清采访是你同意的吗?”

咽下口中加了糖也仍旧苦得舌头两边发麻的黑咖啡,莫深疑『惑』道:“什么澄清采访?他昨天不是只有一个新专的宣传采访吗?”

“就是那个采访, 但是变成了澄清采访。之前联系不上顾北廷, 现在顾北廷又上了热搜第一, 嗯……又带着深哥你一起。”拿着ipad的工作人员神『色』古怪,眼神闪躲。

不详的预感从心底氤氲而起,莫深放下杯子,拿过ipad点了屏幕中央的播放键。

网络节目采用快问快答+心得分享两个快形式环节,播放进度条几乎在视频的三分之二处。顾北廷和年轻靓丽有着一张可爱圆脸的女主持一左一右,因为精挑细选过衣服,看上去魅力非凡。

「……已经到尾声了,不如顾北廷先生再给我们节目的粉丝一点福利怎么样?」女主持人冲他俏皮的眨眨眼。

顾北廷左手轻轻转着右手上的装饰戒指,似乎在思考,不过很快冲着镜头优雅一笑:「好啊。」

「我刚刚看了热搜,关于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我就借此机会澄清一下吧。」

「我和我的经纪人的关系和大家猜测相去甚远,并不是恋爱关系。是我单方面向他告白并且正在追求他。」

女主持听得傻掉了,眼睛瞪得滚圆,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刻听到这么重磅的消息,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就像我之前说的,新专是一份‘gift’,每一首歌都对应不同的对象,他也是其中之一,我相信人的情感力量是相通的,这是我第一次希望大家都能从中得到自己需要的感情和力量。」

「我很喜欢他,如果有任何问题冲我来就好,希望大家不要就这个问题打扰他的生活。以上。」

顾北廷微微向镜头倾身鞠躬,一向显得玩世不恭的脸上磨平了棱角,满是诚恳。

女主持从震惊中回过神,同『性』只存在于娱乐圈暗地里捕风捉影的小道信息之中,这是第一个站出来告知全国的明星,令她连怎么主持都忘了,像是被摄了魂一样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顾北廷,连说话都直磕巴:「那个,顾先生……」

最后节目在女主持残留着不舍的表情中结束了。莫深拳头抵着眉心『揉』了『揉』,将pad还给工作人员,低声说:“我先联系他,你先去做自己的事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顾北廷认真的样子竟然让他移不开眼。不过,他的脑袋好像更疼了啊。

回了办公室,莫深关上门,向顾北廷拨了号。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怎么?”顾北廷的声音带着笑,背景声音非常吵,不过慢慢的一点一点减弱,似乎顾北廷正在走向安静的地方。

“我以为会是你的助理接电话,现在你应该准备拍杂志封面?”

莫深话音未落,电话那边传来顾北廷助理的叫声:“顾先生您去哪儿!造型师已经来啦!”

随着一阵“哗啦——”的拉门声,一切立刻安静。

默默在心底吐槽这家伙的任『性』,莫深问:“那个采访,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公关啊。”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隔着屏幕莫深都能感觉到虚伪的无辜。

“你这叫什么公关!”一想到这个人承认得那么诚恳又坦『荡』的模样他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这分明就打算锤实自己的绯闻!前途不要了?粉丝不要了?娱乐圈还没有同『性』能继续当明星的你到底有没有认识?!”

“承认也是一种公关,莫深。”顾北廷平静的反驳,“这个做法是我反复思考得出的最优解。普通人通过津津乐道他人的私生活来为自己无趣的生活增添一点乐子,辩解是无用的,还会被认为不够真诚,那么我就提供他们喜闻乐见的绯闻。更何况这一切都基于一个事实基础——那就是我本来就在追求你。”

“如果我和你之间一定要有一个牺牲品,我比你更习惯□□,而这样的‘丑闻’也更符合他人对我的想象。这个节目是国内影响力最大的网络音乐栏目之一,网络的传播速度也是最快的,一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退居幕后,不当明星我也不愁吃喝。作为一个男人,我想保护你,假如以后我们分道扬镳,你的履历也不会有同『性』这样的‘污点’。所有的责任都在我,你还可以回归他人眼中男欢女爱的正常生活。”

“我不是什么烂好人,但我希望你能有一条后路。”

没有想到的答案让莫深微怔,抓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顾北廷……”

“喂喂,你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我感动了吧?大经纪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顾北廷笑声爽朗,隔着屏幕都能让人被感染得心情轻快,“莫深,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不该为别人的一点心意就轻易动容,这令我的感情显得没有那么廉价。所以,一切交给我就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被放柔放低:“现在,去睡一觉。苏宸的澄清告一段落,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你只需要等我转变风向就好。我还有杂志封面要拍,我先挂了。”

通讯戛然而止,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莫深盯着又恢复了主菜单界面的屏幕沉默,这是顾北廷第一次主动挂他电话。

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坐下来,莫深用右手『揉』『揉』脸,想让自己更精神一些。

熵顿了顿问,

水镜中,莫深将脸埋在手中没有动,似乎成了凝固塑像,但空间中的声音带着疲倦。

……

虽然顾北廷成了火力集中点,但是为了躲避密集的狗仔,莫深直接跟着为了拍最后两集故事而准备下乡的《极夜》剧组避避。

乡间的路不太适合开好车,于是剧组租了一辆大巴。主创们乘坐的是同一辆大巴,摄影场记之类的早就已经先行。莫深和周子安因为一起在粉店吃早餐,上车是掐着时间点上的。

沈奕风坐在第一排,一个人,抱着手臂,闭着眼,令人分不清到底是在小憩还是在养神。制片和监制两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小声打电话。再往后楚喻和夏梓明各自坐在同一排,一个在看书,一个戴着耳机玩游戏,两个人见他上来了,目光复杂,对视一眼,又同时各自将头转向窗外。

苏宸和黎韵寒坐一起,两个人戴着同一个耳机的一左一右,像天底下最普通的闺蜜那样靠在一起一边说着悄悄话。黎韵寒脸上少见的挂着浅浅的笑,漂亮的眼睛像一对发亮的黑珍珠。

余光瞥见他上车,苏宸眼睛弯弯的冲他挥挥手,又埋下头和黎韵寒说话。

莫深拉着周子安坐在了大巴的最后,在封闭的车厢之内,书越看越困,不一会儿眼皮就黏在一起,等莫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靠着周子安的肩头。

看了一眼表,他大概睡了30分钟,莫深低声问:“你的肩膀麻了吗?”

“还好。”周子安低声回道,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右手食指,问:“你手上这枚戒指,你好像一直戴着,有什么寓意吗?”

这样的指环乍一看没有任何花纹,只是一枚简单的黑『色』的指环,但是拿到眼前细细看会看到有金『色』的繁复暗纹。

“这个戒指是用来提醒我要谨言慎行的。”

“这样吗……”周子安轻声念道,盯着他手指上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这个小村落里多的是留守的『妇』女儿童,人口极少。沈奕风直接包下村落,虽然生活极其不方便,但是出乎意料,一行人中,反而是沈奕风、苏宸和黎韵寒对于环境一句抱怨都没有。

用过了农饭,一群人分了自己的房间,各自回房休整,为明天一早的拍摄做准备。因为之前都在补觉,车上又睡得久,莫深反而精神百倍。沿着山路向上散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石头砌成的圆形的了望台。了望台搭着一架窄窄的金属梯子。莫深顺着梯子爬上去,平地中间有个长椅,上面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干出晚上爬了望台这样的事。”这个了望台上来并不容易,金属制的梯子绿漆基本剥落,阶梯比较窄,弧度陡,踩在上面咯吱作响,给人一种随时都会因为腐朽断掉的错觉,恐高的人更是不敢往下看。

沈奕风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他,盯着他愣了愣,最后扭过头淡淡的回了句:“风景很美,错过可惜了。”

“的确。一仰头就会觉得自己对于美还是了解得太肤浅。”莫深顺着他的话叹道。

这里是整个镇上最接近穹顶的地方,明明已近深夜,但天幕却并非是纯净的黑『色』,而是由灵透的深紫深蓝层层渲染,数不尽的每一颗璀璨都像神随手在丝绒上撒下的一把晶亮的碎钻。

乡间的温度比城里低得多,太阳西沉后更是气温陡降。夜风送来植物特有的混杂清香,莫深不自觉的抱紧了手臂以此裹紧身上风衣外套。

沈奕风对于他畏冷动作一挑眉,“我调查了你。”

“然后?”莫深问。

“我想先弄清楚你的来历,然后再顺藤『摸』瓜看看你的野心和背后势力……结果令我很失望,你的背景简单到令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许你的野心也不过是我单纯的多疑。”

“你的病历倒是看起来很严重,不过……”上下扫视一眼莫深,沈奕风说:“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猜到了你调查了我。”

“这么平静?”沈奕风哼了一声。

“难道我一个大男人还要学祥林嫂?”

沈奕风被他的玩笑弄得一愣,眼帘微敛:“还记得那天我的问题吗?”

“林墨葬礼上那个?”莫深想了想。

沈奕风抬头,定定的望向他,“莫深,你是不是在利用顾北廷?”

之前因为薄纱般轻云而半遮半掩的明亮清润的月光突然间流泄一地,将沈奕风面容衬得雅致风流,只不过俊逸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顾北廷很喜欢你……他就是那种偏执又『色』厉内荏的家伙,却愿意为你收起所有刺。你要是死了,他会垮掉的。在沙漠里行走的人经不起海市蜃楼的诱『惑』,虚幻的泡泡“啪”的破裂的瞬间——”心里一直以来沉甸甸的压着的设想让沈奕风神『色』严肃,“扑面的黑暗会压垮他。你应该很清楚,莫深。”

“不是所有相遇和开始都是别有用心。沈奕风,你的疑心病太重了。你是个现实主义者。但从哲学上我更愿意形容你是个悲观主义者。顾北廷的悲伤久病不愈,而你对世界的怀疑和悲观根植在骨子里,生来如此。相比之下,你更难被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治愈。”

沈奕风皱眉:“你这是在开解我?”

“我说过了我不爱好当心理医生,要学着听人话啊沈导。”莫深口吻戏谑。

沈奕风目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如果目光能够吃人,莫深确信自己大概连渣都不剩。

顶着这样令人压力山大的目光,莫深若无其事的开口:“你没把病历给顾北廷,不是也让他活在虚幻之中么?这么多年,你用自己的方式口不对心的在暗地里帮过顾北廷多少次?”

似乎一下被戳到了死『穴』,沈奕风嚯的起身,与他面对面站立,脸『色』难看。

“感情这种事,不用嘴说出来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被另一个人接收到。”

沈奕风面无表情,但是垂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目光凶狠:“有些话,真说出来就像傻子一样。还有,莫深……我不需要你对我说教。”

“有时候做一千件一万件事,心意也是不相通的。”

“我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可你就是问心有愧才这样做,不是吗?”

对上他的眼睛,沈奕风瞬间哑然,良久,那股隐忍拧紧的劲儿全都一泄而空:“……你的嘴很厉害。”

“我的确对顾北廷问心有愧。我一直认为,一个人不需要朋友其实也可以过得很好。小孩子分对错,成人只看利弊,只要你有无限的可利用价值,你就可以永远活在众人仰慕目光之中。”

莫深目光微闪:“不会觉得孤独吗?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沈奕风别过脸:“这个世界上能与之对话的人本身就很少。能够遇见就已经是奇迹了。除了我自己,我不相信任何人。这几乎是本能,我不觉得自己不幸。但是我在乎黎珩跟顾北廷,这两种情感并不冲突。”

夜风拂过,四目相对,两相无言。

沈奕风顿了顿:“我先回去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奕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莫深。沐浴在柔和清润的月光之下的男人,那双眼睛被照得熠熠生辉。莫名的,他望着突然忘了词,就连一腔被冒犯的怒火也消弭无形。

病历上白纸黑字在脑海中一一而过,沈奕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你就当我难得有倾诉欲望吧。”

朝着梯子口走去,沈奕风委身向下的时候,抓着石壁上的栏杆准备爬下去。

“咔——嚓!”

握着的栏杆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动,沈奕风身体晃了晃,没定住,又超前扑过去,方向正好是了望台的梯子口。本以为沈奕风自己就可以轻松定住身体的莫深一愣,眼疾手快一把上前将沈奕风前倾的身体给拽了回来。

“好险……”沈奕风眼里惊魂不定,蹲在地上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看起来比往日多了几分人气儿。

“你的平衡能力,好像有些差。”

看出莫深欲言又止背后的深意,沈奕风脸上划过羞恼:“因为我自小身体就不太好!总之……刚刚谢了。”

站起身,沈奕风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默默的顺着楼梯爬了下去。这一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

有了刚刚沈奕风前车之鉴,知道这些看起来坚固实际上中空得差不多的栏杆有多危险,莫深果断选择距离栏杆半米远。从高处望下去,能看见沈奕风孑然走远的背影。察觉到人影似乎冲着他这边回了头,莫深伸手向着他的方向挥了挥。

对方停下脚步,向着他的方向凝望了十几秒,随后猛地转过身,脚步匆匆与房屋之间的阴影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

“真是难得能看见这么好看的星空……”

也许是因为在车上睡得太久的缘故,他现在一点不困,自然也不想这么快回去。在沈奕风坐过的地方坐了下去,莫深抬起头。

——果然,这个位置赏星是最美的。

熵犹豫着问,

童稚的声音在夜空中悠悠响起,

章节目录 第77章 娱乐圈 45 (千收加更) 娱乐圈 45

即使睡得晚, 莫深也在晨光熹微的时候起了床。农家的楼房是小三层,一边是房间一边是栏杆,下面是院子。黄黑『色』的土狗被链子拴在院子的柱子上, 见他下楼,“汪汪”龇牙冲他叫了两声。

这让莫深终于想起了被自己扔给顾北廷照顾的“乌啼”。

沈奕风刚从院门外回来,那狗几乎立刻收敛了凶神恶煞的模样,冲他欢快的摇起尾巴。两个人四目相对,莫深从大导演眼中看到了微不可查的尴尬。

“它好像很喜欢你。”

“……可能是因为昨天我随手喂过它吧。”

微微一笑, 莫深举起爪子冲他打了个招呼:“说起来,真是缘分啊沈导, 昨晚最后一次见面的对象又成了今早睁眼的第一人。”

沈奕风嘴角一抽:“我可不想要这份缘分。”

莫深笑容不改:“如果能以自己主观意志决定, 这还算什么缘分。”

两个人的目的地是一致的,都是去吃饭, 自然只能一起同行。尽管沈奕风看上去并不想说话,不过莫深一大早心情极好,问:“你是出去晨练?”

沈奕风目不斜视:“只是出去简单的散了散步, 我做不了剧烈运动。”

“跑步快一点也不可以么?”

“嗯。”

“哦。”

没有听到莫深的后续, 沈奕风瞥了他一眼,将嘴闭得更紧。

因为剧组包了整个村子, 有百十来人, 为全剧组的人准备早饭的自然是附近的村『妇』和小孩子。厨房里灶台上蒸笼正热气腾腾的整着馒头和包子,村『妇』们分工协调, 热闹非凡。

莫深和沈奕风就在大堂的八仙桌上坐下, 一人一碗稀饭, 一个厚实的大馒头,一碟腌黄瓜,旁边还有几块红红的腐『乳』。莫深将馒头掰了一小半,见沈奕风正准备端碗喝粥,一点不适应都没有,问:“我以为你会觉得不习惯。”

沈奕风撕下馒头的一部分,用筷子夹了块腌黄瓜:“以前拍戏比这恶劣的环境都有,这些比压缩饼干好吃太多。”

“我记得你的代表作,那部关于西藏盗猎的片子《无人生还》拍摄环境是真的很恶劣……身体这么弱,这么折腾真的没问题?”

在空间里一目十行翻小说的时候,上面白纸黑字说因为这部电影沈奕风把自己送进医院昏『迷』了一个周,住了一个月才出了院。不过,这些电影花絮里一点都没提,甚至是沈奕风羞于启齿的事情,演员也不敢说出去,就连苏宸都是通过沈奕风身边人了解到的。

沈奕风喝着稀粥,淡淡道:“虽然我很羡慕身体壮得像牛的人,但人都是会死的。虽然鬼门关游了一次,不过就算那时候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电影成片了,虽然有艺术加工成分,但更多的是真实。它终究会被时代铭刻成为经典,我的付出没有白费。”

“所以,这就是你的‘朝闻道,夕死可矣’?”

咀嚼的动作一顿,沈奕风咽下那口馒头,微微偏过头,直视他,眼睛里浮出笑意,就连口气也软化了不少:“莫深,你将我的问题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我。不过没错,这是我的追求。”

坐在大门口长板凳上门牙缺了一颗的老『奶』『奶』拄着拐杖一直坐在一旁慈爱的看着他们,见两个人都快吃完的时候,『操』着当地的方言问要不要再来一点儿,莫深婉言谢绝了,沈奕风又要了一碗粥。

莫深指着自己面前被掰了一部分的馒头:“你还饿的话可以帮我解决这个馒头。”

沈奕风猛地回头望他,眼神里完完全全是看到外星怪物一般的不可思议:“……喂,这是你掰过的。”

莫深摆出顾北廷同款无辜脸:“可是我又没吃。”

“但是……脏了不是吗?”沈奕风『迷』『惑』道。

“你刚刚不也掰着馒头吃的?我们的手可是一起洗的。不要浪费粮食啊。”

沈奕风被他振振有词的说教样弄得一愣一愣,一双桃花眼瞪得大大的,反应过来一扭头,干脆背过身体:“你待会儿留给苏宸吧!”

莫深颇有些遗憾的看了看面前的馒头,哎哎,他本来还想挑战一下沈奕风的洁癖的。

吃完饭的时候刚好六点十五,莫深从院子后门出去溜达散步了半圈,回来时候正撞上黎韵寒换好运动服下楼准备晨跑。虽然这儿洗澡并不方便,不过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也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两个人点头致意,彼此在楼梯上错身而过。

在上三楼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转角墙面上的用于装饰和通风的孔洞之外的景象。那里正好是院子里拴狗的地方,凭借被点数兑换过的50和50的度数,能清晰的分辨出站在那儿的人是沈奕风,似乎正在喂着狗吃什么。

虽然任由狗狗如何热情,沈奕风始终没有伸手去『摸』,只是低着头看,眼神温柔。

莫深看了几秒,转身上楼回房。

刚七点,副导演在院子里用北方汉子特有的大嗓门一吼“起床了”,惊得枝头鸟儿呼啦啦一起飞走。不过习惯了的剧组就像炮仗着了火,立刻各自起来噼里啪啦利索起床收拾,速度快得堪比火烧屁股。

沈奕风坐在院子里大榕树下的竹椅上悠悠闲闲的喝着盖碗茶,赵助理在身后跟他念记事本上的东西。皮带衬衣显出细腰长腿,手指修长,其他人行军打仗的慌忙模样来来往往成了最好的背景板,生生将他衬得犹如从浊世里走出来的光风霁月的矜贵公子。

虽然不少人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瞧两眼,但是最年轻的都跟了沈奕风至少两年,知道偷拍或者不做事都是在不知死活触龙鳞,于是该吃饭吃饭,该拿机器去场地的走的都毫不含糊。

正撞上这幅画面,莫深忍不住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

熵盘着小短腿,坐在水镜边问:

想起刚刚某人喂狗时候眼神中的温柔,莫深敛眸:

那边黎韵寒刚把苏宸从被窝里捞起来,拉着睡眼惺忪的苏宸往前走。苏宸打着呵欠,眼皮几乎半黏在一起,大刺刺的『露』着底子极好的素颜。相比之下,一旁的已经晨跑换好衣服花好妆的黎韵寒精致得像在发光,瞅着她表演小鸡啄米眼神宠溺。

坐上饭桌苏宸终于清醒了,转头就看见他立刻『露』出了撒娇表情:“昨天晚上我的房间有好多好多蚊子!要不是我半夜去敲韵寒的门和她挤一起睡……也许哥哥你今天只能看到被咬成猪头的我了嘤嘤嘤……”

“今天我会去买蚊帐的。”

苏宸脸上闪过犹豫,随即飞快摇头,『露』出乖巧的表情:“没事的,就不麻烦哥哥了,我觉得跟韵寒一起睡挺好,她又香又软,还能让我免于被蚊子咬。”

周子安正在他的旁边细嚼慢咽的吃饭边,注视着被黎韵寒拉走的苏宸的背影,莫深问:“是我多疑吗?还是女人的友谊本来就这么奇怪黏糊?”

周子安咬着筷子尖,偏头想了想,慢吞吞的说:“她们关系好挺好的,你为什么要去弄懂呢?”

莫深一怔,冲他笑笑:“也是。”

最后他的那部分馒头被毫不在乎的苏宸全部消灭,一点矜持都没有,看得莫深忍不住笑着伸手给了她一个脆栗。

……

昨晚棚子和机位都架设在河滩边,因为拍的是最具冲击力的“河滩碎尸案”。苏宸和莫深刚到拍摄现场,发现有一大块空地中间发了什么红白黑混杂的一坨,周围人都隔得远远的,宁可绕远道也不靠近。

苏宸走过去后直接被震在原地:“哇靠……这血肉模糊的尸体……也……太『逼』真了……一点……吧…………”

因为《极夜》是推理小说,里面又是法医又是刑警,沈奕风为了追求真实,直接请了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常驻剧组,以至于道具师的箱子啥时候打开都像新鲜的杀人现场。

之前虽然也演过解剖戏,可是远没有现在来得冲击。这也是本剧里最残忍的案子,凶手在荒凉的河滩上,让人在未死状态下用刀耐心的一片片的将人|肉片下,过后开膛破肚,内脏一起掏出扯得『乱』七八糟又胡『乱』塞回。

原书中法医女主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很严重,暴『露』在空气中,苍蝇嗡嗡飞了一大群。

苏宸用手捂着嘴,脸『色』煞白:“我觉得我好像产生了幻嗅……明明是假的……为什么隔着五米我就好像都能闻到尸体腐烂的味道……”

一旁经过的赵助理摇头:“不是幻觉,苏小姐,道具师出了错,保存的东西坏了,道具被染了味道,再加上有苍蝇叮看起来很真实,所以……”

苏宸干脆利落的转身弯腰捂嘴,动作一气呵成:“……呕!”

干呕的声音太响亮,以至于另外一头跟周子安讨论剧本的沈奕风都听到齐刷刷回头去看。

一手抓住赵助理的手臂,苏宸不死心问:“喷空气清新剂也没用?!”

赵助理眼带同情:“没用,道具师把香水都试过了,不过,让味道好像更奇怪了。就像垃圾堆里被压在箱子底部发酵了一个月的死鱼。”

苏宸:心如死灰 jpg。

“如果觉得无法适应的话,可以先休息一个上午,就当我放你一个假。”沈奕风的声音再背后响起,惊得苏宸脊背发『毛』,飞快转身瞧着那张俊脸『露』出了惊恐表情,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咳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那个……是让所有人都在这儿等我的意思吗?”

眼尾瞥了一眼莫深,沈奕风说:“没关系,还可以拍别的镜头。”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尸体”,苏宸脸『色』更白,环顾了周围一圈,大家都在看着她,一咬牙,摇摇头说:“没事的,我赶紧把这一幕拍了,这个就能尽早被处理掉。”

“真的不要紧?”沈奕风眼『露』怀疑。

“嗯,相信我吧!”苏宸拍了拍胸口,不过苍白的脸『色』怎么说服力都不够。

沈奕风点头:“那么,之后再有拖后腿的行为,就是你的全权责任了。”

“绝对不会!”苏宸认真回道。

见沈奕风走远,赵助理手肘捅了捅她,低头说悄悄话:“喂,你知不知道你刚拒绝了沈导为数不多的温柔啊!唉,啥时候也能对我温柔一点呢……”

黎韵寒为她找来了某个工作人员包里的清口含片让她含在舌头下面,苏宸开拍前脸『色』才好看许多。毕竟这几幕戏台词都不多,更多的是展示解剖的过程,推理过程可以后期配音。苏宸在镜头下淡定得就像在摆弄一块猪肉,刚一喊“这条过”苏宸就利落的弯腰干呕,几个工作人员赶紧为她脱了手上血乎乎的手套拉到五米外呼吸新鲜空气。

莫深刚打完电话回来,正巧苏宸也把胃里的早饭吐完了。漱口后一抬头,赵助理站在沈奕风背后冲她竖起两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牛『逼』”。

沈奕风确定刚刚拍摄的镜头没有问题后,对她微一颔首:“今晚不用回房看台词和写心得了。”

“哇……爱你沈导!听说今晚会有篝火晚会给我们放假是真的吗!!”

沈奕风一愣,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苏宸会这么兴奋:“嗯,你们都很辛苦,也该放松的。”

黎韵寒那边补充着水分,笑着『插』话:“我今晚要直播,苏宸你要来吗?”

苏宸眼睛一亮,双手合十点头:“好啊好啊!”

沈奕风心情到底好不好,剧组早就对此自带雷达,自然一整天欢声笑语也跟着多起来,最后早早的就完成了今日份的拍摄进度。

晚上篝火晚会很快火焰就熊熊燃起,大家把带的小零食,比如小饼干啊,小香肠啊,豆干啊都伸到火中去烤,纵然大多数都烤得糊掉,最后成了各种游戏中输家的惩罚,玩得要多疯有多疯。就连一向不喝酒的卢思绮也喝了三罐果啤,苹果脸红得发烫。

黎韵寒和楚喻两个人的微博粉丝量本就惊人,又多了一个令人好奇的新晋小花苏宸。更何况沈奕风一向把自己的作品捂得紧,如今黎韵寒一开直播,直接观看人数创下平台记录。

“不加入这热闹景象吗?”夏梓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莫深发送完今天最后一封邮件抬头看向他:“你不也没加入。”

“看你在这边太孤单了,过来陪你呀。”夏梓明咧嘴一笑,向他递过来一瓶啤酒。

莫深被他的无害笑容感染得笑了:“一个人可不意味着孤独。”

整个白天他一直在打电话,发邮件和发短信。他不知道顾北廷做了多少,不过原身倒是被人在网络上扒得一干二净。鉴于原主很低调的缘故,早年扒出来不多的影像无不是跟楚喻有关,不过,更多的却是现在的照片,一张张通过不同人传上网络,有些高清到他甚至怀疑自己一直在被人偷拍。

鉴于他的气质和皮囊还算不错,网络上对顾北廷和他的事争论不休,即使是顾北廷的粉丝也分成了好几派,连带还将路人轰轰烈烈的拉入这场讨论之中。顾北廷的新专辑销售数量屠榜各个音乐平台,各路音乐评论人出奇一致的给了新专辑高评分。

出于形象考虑,有几家广告商直接取消了与他的合作,而全国巡演演唱会的门票一上线票就一售而空。

不用刻意去看也知道莫深屏幕上的新闻跟顾北廷有关。夏梓明在他身旁坐下,喝了两口啤酒问:“顾北廷那番话……哥你怎么想的?”

“需要怎么想?”莫深将笔记本合上放进电脑包中,“希望他不会后悔。”

他们俩坐的地方是之前搭的摄影棚的桌椅,是火光所不及的地方。大部分剧组的人都在篝火那边说说笑笑,苏宸本就八面玲珑,身居中心各处都能照顾到,就连最不善言辞的人都完美的融入了快乐的氛围中。

夏梓明远远的眺望着那边,瞳仁深处跳动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有点『迷』茫,哥。”夏梓明轻声说,“就像顾北廷说的,我发现某些事上我的确是个胆小鬼。”

莫深卷着电脑线的动作停顿一瞬:“退缩很正常,只不过退缩也往往意味着遗憾。”

夏梓明将啤酒放在身侧的桌子上,双手交握。

“现在我有一样很想追求的东西。但如果我追求这件东西,那么我的生活就会全然失控,我要承受过去所不会承受的巨大压力和他人的非议,选择路口之中,我没有离经叛道的勇气,因此也将自己置身无边无际的『迷』雾和黑暗中,左右衡量之下得出的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就是——放手。”

莫深望着啤酒罐子表面淡淡的说:“那就放手。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夏梓明侧头看着他,目光复杂:“可是我心有不甘。我遵循理智告诉自己放手,我也的确应该这样做。只是……我还没有求过。假若……这个世界真的有平行世界……假如我能清楚的知道如果我求了是什么结局……那么即使选择放手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甘心。”

“倘若平行世界的我求了是幸福的,那么我可以安慰另一个自己有完美的结局,我不必幸福也好,倘若另一个我结局不幸,那么我完全可以放下心来,底气十足说自己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那双眼睛里面满是困『惑』和惶惶,与第一次看到的推开医院病房意气风发的男人相去甚远。

“我觉得很害怕,哥,我知道自己的软弱,却无法坦然接受结局。这种矛盾感撕扯着我。”

莫深目光深邃,轻轻说:“我无法替你选择也无法给你答案,我想,你也并没有在向我寻求答案。”

夏梓明怔怔的望着他,挤出了一个笑:“……是啊,问你又有什么用呢,人生的答案只能自己给自己。”

手机屏幕亮起,莫深瞥了一眼,起身提起电脑包:“我先走了,周子安还在找我。”

夏梓明看着莫深的背影远去,他刚刚反『射』『性』的想问:你很喜欢周子安吗?

但是理智一瞬间又将他拉回正轨,就像出租车上那时候一样,他放开手,笑着说了一句:没什么。

迈出的脚步还未落地便已经收回,于是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也的确什么都没发生。

夏梓明一口饮尽了罐子里的啤酒,黑暗就像一层隐形衣,但是皮囊之下翻江倒海,即使是冰凉的啤酒也无法让心中苦闷减轻一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篝火渐渐变小了,大家商量着熄灭了篝火回去休息,有人向他走了过来,夏梓明一抬头,楚喻正站在黑暗与光明交界处看着他。

夏梓明一手捏扁罐子,将罐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中:“我说完了。”

楚喻目光复杂:“啊,感受如何?”

对这个问题夏梓明避而不谈,仅仅留给他一个侧脸:“《极夜》杀青过后,就不要和苏宸合作了吧。”

楚喻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于楚喻答应得如此爽快,夏梓明神『色』古怪:“说起来,我们俩虽然是利益共同体,但这还是第一次意见达成一致。”

楚喻:“……记住,以前都是你在找我茬。”

对于楚喻话里的残存的不满,夏梓明毫不在意:“这么说倒也没错,谁让我看你不爽啊……如果你和他什么都没有变的话……”

最后声音免不了沉下来,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齐齐沉默在夜风之中。

章节目录 第78章 娱乐圈46 娱乐圈 46

被取消了诸多合约, 甚至被网上的人骂“变态”“死基佬”“有病”,顾北廷一点着急上火都没有。《极夜》的配乐是一个大工程,投身于自己爱好之中, 别的他根本没兴趣关心。

打电话和沈奕风确定又否定再确定主要的旋律,废弃的曲谱都有一摞纸。沈奕风调度下的团队如同一块走时精准的钟表,齿轮分毫不差的啮合转动着,最后以最快的速度呈现出了最好的作品。

“好困。”从音乐室待了一个周完活回家后的顾北廷懒洋洋的葛优瘫在沙发上,打了个呵欠, 转头见开车送他回来的莫深在一旁『摸』着乌啼的『毛』,顾北廷挪到他身边, 不客气的伸手往他身上一挂。

“太重了, 下去。”贴着一个有温度的物体并没有太不舒服,虽然嘴里呵斥着顾北廷, 莫深倒是没有动。

“我工作这么辛苦,你让我靠一下又怎样?你当初不也靠过我。”顾北廷坚决不动,微一眯眼, 脸上是餍足的笑, 就像是大型猫科动物。说话时候胸腔震颤着,通过紧贴的身体全部传递给了他。

下巴磕在莫深肩膀上, 看着乌啼, 顾北廷怨念道:“唉,说起来真是伤心, 你是来我这儿接这猫的, 不是来看我的。”

莫深对他的幼稚觉得好笑:“不想看你, 我不会来接猫的。”

顾北廷眨巴眨巴眼睛,笑了一声:“每次我都分不清你是不是在说情话……可是我喜欢听。”

莫深等了一会儿,肩膀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知道大概是之前疯狂熬夜太困所以睡着了,小心的将自己从顾北廷的桎梏中抽出,轻轻放倒在沙发上。刘海搭下来,睡着的顾北廷看上去既无害又乖巧。

这样的动静一点都没有吵到顾北廷,莫深看了一阵,叹道:“真是个笨蛋……”

《极夜》如期在10月杀青。

最后一夜沈奕风为了请全剧组吃饭包下市中心的一家最好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为了让一群怀揣着吃垮他梦想的家伙满足,沈奕风选了自助餐。

今晚只有黎韵寒不在,她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匆匆的离开了,苏宸吃了一会儿,悄悄的脱离了人群,从一旁阳台出口溜了出去。

注意到苏宸过了一会儿还没回来,莫深也走了出去。

阳台上,苏宸手搭在石壁上,出神的望着下面五光十『色』的夜景,纤细的背影被灯光照得发亮。她今晚穿得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露』背小礼服,雪肤薄肩,线条动人。

“在看什么?”莫深问。

“以前做家教的时候会经过栋大厦,我每次都会抬头看,想象着最上层会是什么风景……不过这楼是市里最高的楼,即使脖子都仰断也看不出什么来,只看见它在云雾之间发光。”

苏宸转头看他,借着霓虹灯光,眼眸里像有动人心弦的粼粼波光:“而现在我知道了,这里的风很大,虽然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这地方真美啊。我曾经走过的路,我曾经流过的血泪,我曾经遭遇的不幸……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太渺小。站在这里,我不愿意再低头向下看。”

“哥哥,更高的地方,会有更美的风景吗?”

莫深深深的凝望着苏宸,不急不缓的说:“会的,苏宸。堂堂正正的走向高处,你会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我一定会去看的,我也一定能看到。”苏宸看着头顶上的无垠苍穹,喃喃道,眼睛里是勃勃野心。

莫深脱下西装的外套搭在她的肩头,为她挡去一阵寒风。

苏宸一愣,手抓紧了外套的领口,莫深就在她身边,像是在闪闪发光,照亮她未知的前路,心里乍然暖烘烘的。

……

倘若将流言蜚语抛之脑后,那么生活其实并没有变得有多不同。

人们都是善忘的,又或者说,信息时代,每天接受到的资讯太多,若不是切身利益相关,热闹过一阵便会散去。

新剧开播,苏宸的工作比拍戏时候更重,跟着宣传团队,每天只能够睡四小时,要补觉都要抓紧坐车坐飞机的每分每秒。

不过小姑娘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时刻挂着甜甜的笑容,又演技过硬,没有烂剧,不喜炒作,不知不觉也培养出了一批铁粉和路人粉丝。加上《极夜》作为刑侦局质量硬得出奇,周子安不擅长男女感情,而各个主演颜值过硬,于是各种cp群起而立,站美艳大bossx冷清女法医的cp不在少数。

因为之前的流言蜚语,莫深尽量减少出镜次数,退居幕后。有卢思绮在,一切也似乎没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苏宸被黎韵寒庇护在羽『毛』之下,用顺风顺水来形容星途完全不为过。

接到黎韵寒邀请他来黎家做客的消息,还派了车来接他,莫深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车还没开到别墅,远远就看到黎小少爷等在庭院的身影。

并不知道该说什么,莫深干脆下车保持缄默。一路陪着他的黎耀宇神情局促,好一会儿定住脚步说:“莫深,我明天就要出国。”

“做什么?”莫深停住脚步问。

“我跟大哥和姐姐说,我想出国学习企业管理,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帮到大哥。反正我是二世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可以挥霍,那还不如多尝试看看自己喜欢做什么。”

“我想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因为你很好。”

少年郎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憧憬,不沾一点世俗尘埃,美到让他觉得,这具身体的将死事实似闪烁着寒光的利刃,时刻高悬在少年心脏之上,岂是残忍二字能够言喻。

那些拒绝的话语不管在何时何地吐出都是一种残忍。黎耀宇的头发又细又软,『摸』上去很舒服,不过这次他只是拍了拍黎耀宇肩膀:“那就好好学吧,只要不辜负人生,做什么都可以。”

“谁让你是个二世祖呢。”

含笑的话语轻飘飘的落在黎耀宇的心脏上,黎耀宇不自觉的红着脸握紧了拳头,心脏不听使唤的好像要咕咚咕咚的从嗓子里蹦出来。

他知道莫深的态度跟爱情无关,不过那也没关系。

他还很年轻,而他最大的资本也是这份年轻。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他并不知道,也许他可以成为这个人最后的归宿,也许他会遇到更令他惊艳的人也说不定,但是至少他现在沉湎于这份少年钟情。

莫深一抬眸,黎珩正站在三楼卧室的落地窗。一半身体隐没在窗帘后面,发现莫深看到他后,将窗帘一拉,消失在了窗户后。

背对着这一切的黎耀宇自然对这些一无所知。

在餐桌上用餐的人没有黎珩,黎韵寒问了服侍他们用餐的老管家,得到的答案是黎珩不舒服,想在屋子里用餐,让黎韵寒和黎耀宇古怪的对视了一眼。

吃过晚饭,暮『色』已至。莫深在客房待了一阵,快到十点时候,敲响了黎珩的门,得到了里面一声“进来”。

莫深推开门,黎珩正披着一件外套坐在床上看书,睡衣让他显得格外居家,往日商界精英的凌厉气息削弱不少。

“听说你生病了。”

黎珩一脸无奈:“不过是一点小病,可是李叔不让我出屋子,医生也要我卧床休息。”

“人都倒下了,不是小病吧?在我的记忆中,你可是‘活在新闻中的男人’,是个不会倒下几十年如一日的传说啊。”

“你也拿我开玩笑?”

“只要负载过重,是人都会倒下的,”莫深拖过一旁的椅子放在床边坐下,“看吧,我们俩也不过是风水轮流。”

“这算什么轮流。”黎珩没好气的呵斥道,拿自己的癌症开玩笑,莫深有时候心大到令人无力。

浑不在意的笑笑,莫深开口道:“我听到消息说,你的公司现在内部很『乱』。你应该很需要那块玉佩背后的股份吧,为什么一声不吭?”

黎珩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开口道,语气硬硬的:“不需要,我说过了,应付这一切对我而言并不算问题。”

这分明是死鸭子嘴硬,不过莫深并不打算拆穿,转移了话题:“刚刚听说,你弟弟明天就出国,对我而言也算一件好事。我无法对着那张天真的脸说出真相,良心这样的东西还没有丢掉,人就会活得特别忐忑。”

“这是耀宇自己的选择,你无需自责。”

“不过,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真的和黎耀宇谈一段恋爱。”

突如其来的话令黎珩一怔,对上莫深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只不过是在某个时刻突然意识到,我所经历的这一段人生,并非虚假。我所见皆是真实,我所触『摸』的一切生命都是温热且有重量的时候……”

“——这样的感觉无法言喻,却很沉重。”

“五感无一所缺的人生怎么可能不是真实的?”黎珩反问。

“也许我的前半生灵与肉割裂了,所以才生出了这样混沌的想法。”如同什么都没发生那般笑笑,莫深起身,“好了,你休息吧,需要我为你关灯吗?”

黎珩眼里还有困『惑』和探究,不过他还是顺着莫深的话说:“关吧,正好吃了『药』,我也困了。”

“那么,明天见。”

黎珩的床头开着一盏柔和的橘『色』小灯,莫深手指按在门口的吊灯的开关上,见他快要离开,黎珩问:“一般不是说晚安吗?”

莫深回身莞尔一笑,看上去眼眸里有潋滟光芒:“太老套了不是吗?而且‘明天见’这句话听起来不是更能让人对明天充满期待?”

被这一眼看得黎珩心脏漏了一拍,回过神“咳”了一声,脸上微微发热,让他怀疑自己又开始低烧了:“还是对我说一句吧。”

莫深走到门口开关处,回头轻轻一笑“那么晚安,黎珩,明天见。”

整个屋子灯光一下暗了下来,随后房间门被轻轻关上,仅仅留下床头那盏小灯照亮不多的黑暗。

黎珩盯着天花板一会儿,明明是虚无的黑暗,可是还是有某人越来越清晰的影像,干脆将手臂挡在了眼睛上。

他预感他今晚可能会失眠。

……

门外,莫深刚一迈步就停住了脚步。因为黎韵寒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黎韵寒一身漂亮的白『色』吊带裙,头发松松的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外面罩了一件薄纱披肩,亭亭玉立犹如从典雅油画里走出的女神。

“能邀请莫先生一起散个步么?”

“当然,黎小姐请。”

他们穿过房间的长廊,走进了因为点缀着各种各样的灯而美得如梦似幻的花园之中,是个非常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只不过他们并非情侣,终于走得离别墅有一定的距离后,黎韵寒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耀宇一直以来谢谢莫先生的照顾了。”

“我以为作为他的姐姐,你应该是很厌恶我这样的存在。”

黎韵寒摇摇头:“爱跟『性』别无关。他喜欢您,而我尊重他。好的爱情会让人想要变得越来越好,即使是一份单恋,耀宇愿意为之去努力,我觉得这已经足够成为我接纳的理由。”

“你和苏宸……”

了然于莫深未尽之语,黎韵寒抿唇一笑:“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我认识了她很久,就是为了等着与她再见。我知道她的一颦一笑,知道她的某些小爱好,不过有一些细节跟我的感觉又是相背的……不过我仍旧喜欢她。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虽然现在还不明白一些事。”

“我自然是认真的。我认定的事情不会改。我知道您是她的哥哥,也谢谢您在苏宸最难过的时候拉了她一把。”

瞧着身旁这张难得的显出一丝羞涩面颊粉润的女人,再想到书里黎韵寒的结局,莫深真心实意的感叹了一句:“命运这个东西,真是奇妙啊。”

虽然不知道莫深因何感叹,回想起这一路以来身边的变化,黎韵寒也不觉柔声道:“是啊。”

“对了,苏宸的身上的龙形玉佩,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什么?!”黎韵寒眼眸猝然睁大,失神的喃喃道,“原来苏宸是爷爷朋友的孙女啊……”

“你知道玉佩?”

黎韵寒回神,微一颔首:“自然。有些秘密在黎家,只对耀宇是秘密。”

莫深心道果不其然黎耀宇才是黎家食物链的最下层。

……

临近十二月份,沈奕风放出了将改编拍摄周子安《恶女》的消息,随后周子安转发了微博,一下子为最近还算平静和谐的娱乐圈投下轩然大波。

但凡看过《恶女》的都会明白《恶女》改编难度极高,而且很有可能过不了审。沈奕风这个消息无疑是要带着镣铐跳舞。并且因为他是沈奕风,所以每一次大家的期望值都极高。作品稍有瑕疵各式各样的批评和怀疑之声就会纷至沓来,一时之间担心的人和看笑话吃瓜的人遍布整个网络。

想要见沈奕风必须提前预约,莫深发消息过去问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晚上沈奕风回了他见面的地点日期时间。

沈奕风的家出乎意料的不大,书房中,沈奕风肩头披着一件大衣,脸『色』苍白,神『色』疲倦,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卷宗。

房间里温度暖到莫深一进门就必须脱外套的地步,沈奕风穿得比走在寒风中的他还厚。为了不让房间因为空调而显得太干燥,角落里加湿器正悄无声息的工作着。

见他进门,沈奕风抬头问:“你今天来做什么?”

莫深一挑眉,回道:“看看我们的沈大导演啊。”

“我们不熟吧。”想也不想沈奕风一口否定。

“说不熟这话真是伤人啊。”

“我可看不出你哪里被伤到了。”沈奕风哼了一声。

若是换个人在他面前这么耍嘴皮子,沈奕风铁定就让人滚了。不过意外的,跟莫深一来一往的说些没营养的话,他并不觉得浪费时间。

“为苏宸争取角『色』来了?”虽然是问句,但是沈奕风用了肯定语气。

闻言莫深似真似假的抱怨道:“啊啊,有些话挑明就显得没意思了。”

沈奕风眼睛带笑,不过嘴上一点没软下来:“不挑明藏着掖着更没意思。自己挑个地方自己坐吧。”

“你在看文献?”在沈奕风书桌面前站定,莫深粗略的瞥了一眼沈奕风面前的书,上面明显是文言句式。

“是啊,要拍《恶女》的话,怎么可能不去了解周子安借用的那段历史。他的书里是有错误的,虽然他已经竭尽全力严谨了,但是他也偷了懒,将自己没把握的地方一并带过。可是我是要呈现的是历史画面,许多东西不能回避。”

沈奕风伸手去拿一旁的茶杯,叹道:“不过,我能做的也有限。我请教了专门研究服饰几十年的老教授,只能说竭力还原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机?”

沈奕风皱眉:“现在快进深冬了……我想四月开拍主演必须在一月前就要定下来,留给宣传的时间不多。这边还有12卷卷宗,我现在只能加班加点一目十行的看。而且场地那边还需要装饰,不过有钱一切服化道都不是问题。拍这种电影,要的不是没有错误,而是错误越少越好。”

12本厚厚的卷宗摞起来几乎有一人高,沈奕风手边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飘逸秀美字体。纵然知道书里沈奕风是个天才,但是莫深还是对沈奕风能不能如期看完这些文献资料持怀疑态度。

想了想,莫深提醒道:“不过,你过分还原历史,反而可能会流失一部分普通观众。”

沈奕风吹开茶杯『液』面上的浮沫,饮了口茶:“我知道。真实的历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或者说,可供意『淫』的空间没那么广阔。历史说到底也不过是人活过的一段日子罢了。风花雪月少之,鸡『毛』蒜皮更多。我也是商人,莫深,我懂得把握尺度的。”

“为什么这么着急拍《恶女》?你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是吗?”莫深好奇道。

沈奕风喝茶的手一顿,盯着茶面上自己的倒影,好一会儿,说:“我想看到这样的恶女,这个理由足够吗?”

“……当然。”不信。

不过,沈奕风不打算说,那么嘴必然紧得如同蚌壳,也必定不会告诉他理由。

站得近,莫深能清晰的看到茶杯里热腾腾的水雾蒸腾上来,让沈奕风的脸『色』显得好看一点。被紫砂茶杯衬得手极白,指甲血『色』极差。

“多虑是会折寿的。注意身体。”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奕风显得心不在焉,回过神,眼中划过一丝郁郁之『色』,最后化作自嘲般的一声笑:“所谓,小病不断大病不犯。我也许会熬得比谁都久呢。”

元旦刚过,苏宸就接到了沈奕风面试的通知。

事业处于上升期的艺人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在这个前浪很快就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时代,不趁热打铁的人基本都会被占据大多数的路人观众无情的抛在脑后。

当然,像黎韵寒这样兼具美貌实力和家世的人需要被排除在外。

苏宸从保姆车里下来的时候就快步快步向室内走去,为了美,她穿得极少,虽然这么些年都冻习惯了而且现在衣服里还贴着土豪用量的暖宝宝,但是今年冬天格外冷,甚至就连不常下雪的南方大部分地区都下了雪。甜美的微笑之下是死死咬紧的牙关,只有这样才不会冷得让牙齿发出打印机般“哒哒哒”的声音。

面试的屋子是在沈奕风家,里面只有沈奕风,坐在自己椅子上的沈奕风脸『色』苍白,眉头习惯『性』皱起,身上的气场光是看上去就完全让人生不起想靠近的心思,生生把普通的凳子坐出了龙椅的感觉。

和苏宸对戏的人就是随便拉过来的做清洁的下人,念台词并不磕巴,但也仅限于此。

不过对于好的演员而言,对戏人水平如何并不影响发挥。苏宸在来之前就已经反复读过了台词,原书她自然也读了好几遍,对于这次面试恶女夺朱很有自信,不过这样的自信很快就被沈奕风无情的话语击得粉碎。

“苏宸,不对,完全不对,”表演结束后,沈奕风抱着手臂,眉头锁得更紧,手指快速的敲击着自己臂弯,“你没有演出一丁点的感觉来。”

“那我再来一次?”

经过《极夜》里的磨砺,知道此刻沈奕风已经算得上口下留情,苏宸毫不犹豫的再要一次机会。

沈奕风点头点得勉强。

另一段台词没念几句再次被沈奕风喊了停,将面前台词本一丢,道:“行了,苏宸,你不合格。第一,你的脸太嫩,第二,你经历得还不够多,你的眼睛里没有东西。”

“如果不行,就别耽误我的时间。”

沈奕风平静而认真,犹如一勺凉水当头淋下,苏宸僵在原地。她在认识莫深过后虽然辛苦,但却无往不利。太过顺风顺水人总是容易飘起来,沈奕风的话不亚于一颗闪烁着寒芒的针扎破了她刚生起来的骄傲,破裂时候发出“啪”的一声,令她脸上火辣辣的。直到和莫深一起吃饭的时候,苏宸都没能从那股失落与郁闷中缓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就是不像他眼中的恶女啊?!沈奕风真的不是在借机为难我吗?为什么一口否定了我啊?”苏宸拿着叉子将盘子里的牛排恶狠狠的戳戳戳,大有把牛排当沈奕风的架势。

莫深切着牛排,有条不紊的用着餐,见她把盘子里牛排戳得面目全非,才问道:“就这么被打败了?”

“我才不会呢!”苏宸愤愤的回道,不过很快泄了气。她心里揣着明镜,虽然在莫深面前不掩饰她的懊恼,可是不像就是不像,沈奕风虽然严苛,但总是对的。

苦恼的双手撑着下巴,苏宸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是我找不到感觉啊……”

恶女……到底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才能被演好那朵极恶之花?

“不过,我一定要拿下这个女主角!这是哥哥为我争取的角『色』,周大神的女主角,已经确定韵寒要演女二,我死都不会让的别人的!”

“哪怕会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莫深抬眸。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不付出代价的事情,”想也不想,苏宸说道,“只要不伤害身边的人,不管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当真?”

意识到莫深问她的语气严肃,苏宸一愣,收敛了玩笑神『色』,点点头:“当真。”

章节目录 第79章 娱乐圈 47 (霸王票加更) 娱乐圈 47

她在做梦。

苏宸『摸』了『摸』脸, 没有触觉。除此之外,之所以她能明确的知道这点,是因为不远处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长相不算出众, 只是一对眼睛又大又黑。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孩童的纯真,头发用6根橡皮筋扎成左右两个羊角辫。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面『色』苍白,嘴唇被冻得青紫,身上是不合适宜的破旧衣服。这些衣服太单薄而她又太冷,只好一层层的将自己套起来, 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状物。

面前放着一个大大的劣质红『色』塑料盆,里面堆着孤儿院小朋友换下来的脏衣服。除了最常见的食物残渣和灰尘, 还有的沾着更小一点孩子的『尿』和屎。这是今晚膀大腰圆的满面春风的老院长给她的惩罚, 因为她不理解为什么她可以吃红烧肉而他们却只能吃不喜欢吃的烂菜叶。

安在小女孩头上的“罪名”是顶撞院长,不服管教。她今晚不仅没有晚饭吃, 还必须洗完这些衣服才能进屋。

漆黑的后院在夜里总是孤儿院孩子幻想中恐惧的来源地,她也不例外。后院后面的树林里就是一片坟地,平地上突起一个个小山丘, 那些都是坟墓。院长总是把“如果你们不听话, 我就让人把不听话的孩子埋在墓地里”挂在嘴边,他们私下时候讨论都觉得院长真的不是单纯吓他们的。

若是白天还好, 晚上后院就成了不可闯的禁地。现在已近深冬, 天气实在太冷,小女孩儿蹲在盆子前瑟瑟发抖, 努力的『揉』搓着衣服。

“呀!!!!”有老鼠“嗖”的从她脚边跑过, 恐怖的摩擦感将女孩吓了一跳。孤儿院的老鼠个个长得皮『毛』油光水滑, 个头硕大,比他们都过得好。猫根本压不住它们的猖狂,院长也无可奈何。

老鼠飞快融入了阴影中,恐惧和寒冷终于在小女儿的心里到达了巅峰,眼眶中眼泪扑棱棱的就掉了下来。她现在完全被恐惧和寒冷裹挟得无法思考,拼命的搓动着手里的衣服。每根手指都已经被冻伤成了一根根紫黑『色』的“胡萝卜”,甚至连手背都是一样的痕迹。那双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手指手背上全是冻疮带来的裂口,远远望上去像两块正在腐坏的肉。开春的时候伤口会又麻又痒,必须要有极大的毅力来不挠它。

苏宸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不过,现在的小女孩并不知道。不知道幸还是不幸,她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只是机械的维持着搓动的动作。

这盆衣服不洗完是绝对不能进屋的,所以要快些洗完。

苏宸目光复杂的望着努力洗衣服的小女孩,想告诉她这件事的结局——

就算她洗完了也进不了屋子的。

夜巡完毕后的院长早就忘了她的存在,锁了孤儿院的所有门窗,早早的钻进了暖和的被子。

她将会被冻上一夜,然后大病一场,高烧到差点死掉,却还是从鬼门关游了回来,混沌之中,最清晰的是床边老院长的一声轻嘲。

“啊啊~这姑娘真是死不了的小强啊。”

恶意。

铺天盖地的恶意。

这些看上去毫无缘由的恶意裹挟着小女孩,蛛丝一般的缠绕着她,融进她的血脉,让柔弱的她慢慢窒息。

病床上的孩子面无表情的盯着没有营业执照的小诊所泛黄裂口的天花板,上面的墙皮也许是因为浸了水而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落下来砸在她的脸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天真也被生生磨灭。

人与人之间的恶意没有终结的时候,院长的要求日益严苛。这间接让她从小阴沉着脸,少言寡语,衣着不整洁,一点儿都不讨喜,理所当然也让她失去了被领养的机会。孤儿院不断有新人进来,她也随年月丧失了结识新朋友的力气,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被领养然后离开,就连那个名叫“黎耀宇”的男孩临走前哭着说永远不会忘记她,最后被一辆光鲜气派的汽车接走后也再没有音讯。

她站在门口目送小男孩远去,老院长迈着小碎步挪动着庞大身躯走到他旁边,哼了一声:“怎么?小丫头片子?羡慕人家天生富贵命么?告诉你吧,你妈是个勾引男人的贱人,你就是被你妈扔在这儿的贱命一条。少些憧憬对你以后摆正心态有益处!”

这几年院长吃得越发的胖,一笑,眼睛被挤成两条缝。不过那双眼天生是双倒三角,并不给人慈善感,反而『奸』滑油腻,被院长这个位置带来的油水喂成了一个胖水桶,即使动作如此艰难,对着接走黎耀宇的自称“管家”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也谄媚到腰都快弯成锐角。

“苏宸”连反应都懒得给,抬脚就走。

不过老院长也不在乎她的反应,话给到了就好,说出口就已经通体舒泰。这几年两个人明争暗斗下来,大概是体胖引发了心宽,她也懒得对她施加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走的时候昂首挺胸,可是在老院长看不见的地方,那份昂首挺胸立刻全盘崩溃。贴着皮肤的那块龙形玉明明已经被体温暖透了,但还是冷得她瑟瑟发抖。

——生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来人间受苦一遭吗?

——如果人与人的联系终究是要断的,那么为什么还要投入感情去伤害自己?

寂静之中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啾啾”声,树下有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幼鸟,“苏宸”仰头目测了一下鸟窝距离,那是她绝对爬不上去的高度。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存活的几率已经很低很低。

“苏宸”蹲在地上默不作声的瞅了幼鸟半晌,大概是濒临死亡,幼鸟几乎不再喊叫,只有微弱的进气。她魔怔一般慢慢的伸出手,帮它结束了痛苦,然后将它小心的埋在了那片被疯传为墓地的地里。

别人都嫌这地方晦气,她却满意这个地方的安静。人间本来就是人心的肮脏地狱,这个鬼魅之地又有什么可怕的。

决定要不要为小鸟像人类那样立碑的时候女孩儿罕见的犹豫了,想了想,拿了块石头压在埋鸟的地方。

石头并非永恒,可是至少比记忆更加可靠。也许有一天她都忘了是自己结果了它的痛苦,但至少这块石头还会陪着它,会显得不那么寂寞。

在认识黎耀宇之前,女孩就从捡垃圾开始挣钱。一开始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后来认识了黎耀宇,她会将吃的分给这个爱哭又娇气,总是自称自己是“少爷”,却又胆小的家伙。

她不敢把这些钱带回孤儿院,被找出来一定会很快被上缴。她已经失去了被领养的机会,不到成年无法脱离孤儿院。后来,黎耀宇消失了,少了一个人负担,在填饱肚子之余还有空闲的钱她都拿去买书,孤儿院的那些幼稚画风的画册已经不能够满足她贪婪的求知欲。离开这段梦魇一般的过往唯一的方法便是离孤儿院越远越好,书上的文字和『插』画无疑开启了她对另一个世界的想象大门。

买了书后通常放在肚子处,裤腰带勒得紧紧的,这样可以将书夹带进孤儿院。通常她会在坟山荒野的墓碑后躲着看完,然后将书拿回孤儿院藏在床板底下或者拿去和书店老板换书。

她想去更远的地方。

苏宸平静的望着这一切,心中并不觉得悲伤或者愤怒,大概是因为她已经从阴霾中走了出来,如果前半生忍耐的痛苦都是为了和莫深相见,都是为了现在所有的幸福,那么她一点都不后悔所受的苦难。

场景突然被加快,过往一幕幕从她面前闪过。为了挣钱什么都做,洗碗端盘做家教,扮人偶发传单给杂志社撰稿,做批发卖一些零碎的小饰品……

终于,她满手伤痕咬着牙考上了大学。申请助学金,奖学金,借学贷……只要可以薅钱的地方她都拼命去拿。

越是缺,越是想要,这是本『性』,那时候的她还不打算克制。

回忆拉得越快,苏宸的心脏不由自主跳得越急。她的人生充满了不幸,但是那是她一切不幸的转折点……

来了!

倒在路边的冷肃男人果然被捡到了,什么都没有变,“苏宸”翻了他的口袋,发现了名片,请了假,将他送进了医院。

这是段令她羞愧的相遇开头,但是却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叫了一声好。

就算被说动机不纯手段卑劣也好,至少她没有错过这个男人。

醒来的男人没有叫来夏梓明看他,自然也没有令她羞愧的偷录事件。默默地住了几天院后,出于报答为她牵线搭桥了夏梓明,尔后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为什么不一样了?苏宸陡然睁大了眼睛。

那些童年痛苦的过往即使隔了那么多年仍旧血淋淋的撕裂她,她撑到现在只是为了看着自己与莫深相遇,但是为什么……都不一样了?!

时间没有等她回神,脱缰的命运还在轰隆隆的向前疾驰,“苏宸”也从没有想过要和这个冷面男人发生些什么,莫深的消失不起一点波澜。夏梓明的小『奶』狗颜完全吸引“她”的目光,对此夏梓明虽然极其不乐意,却还是勉强签下了她。

她看着女孩儿因为夏梓明的漠视坐了很长时间的冷板凳,那段时间虽然有些困『惑』和『迷』茫,但是坐以待毙不是“她”的个『性』,很快,“苏宸”就在酒吧里遇见了顾北廷,她的“倔强”和“单纯”吸引住了这个人,从此两个人开始了纠缠不清。

站在上帝视角看,苏宸很清楚这自然不是偶遇。身世距离宛若天堑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随随便便的相遇。这些都是“她”筹划已久的结果。所有的偶遇背后都不是幸运,努力自然是有回报的,那个人是个合格的猎人,有足够的耐心去狩猎想要的一切。

再后来,“她”就找到了夏梓明的弱点,攫取了夏梓明的心,然后,资源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女人用着和她一样的身体,一步步往上爬,不择手段。

“她”满心憎怨着这个世界,自然也要将心里的毒『液』一丝不剩全部吐出来。一旦将所有顾虑都放下后,看穿别人的弱点竟然变得异常容易。

“苏宸”装无辜,卖乖巧人设。得到的资源越来越多,爱也越多,也变得越发吸引人。从一开始的寡淡长相到后来一颦一笑都被算计好了角度,“她”知道自己哪里最美,并紧绷着自己随时把这种美展现给世界看。

没有不付出代价的诱『惑』和美丽,节食也好,健身也好,只要能够向美精进一分的事情,不管多痛苦“她”都愿意做。

苏宸像个局外人,她跟这个世界有着一层厚厚的膜,她无法走进去,只能脚步钉在原地被迫的看着这一出以她的模样为主角的荒诞戏目。

孤独。恐惧。『迷』茫。

这些负面情绪在“苏宸”和黎韵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黎韵寒极美,不施粉黛便已经是绝『色』,又是最好年华,身居高位,骄而不傲,走到哪里都是耀眼中心。

即使荧屏上已经美得惊人,但是见到真人还是能令人为之失魂。不管是优美的举止,轻盈漂亮的体态,还是不俗的谈吐,都足以令普通女孩自惭形秽。

“苏宸”失魂落魄的立在原地,那双眼睛里有羡慕,憧憬,喜欢,还有……嫉妒。

黎韵寒是个发光体,但这光芒越是闪耀,向她当头撒下的阴影便越是厚重宽广。

凭什么。

凭什么有一个女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她所渴望的一切?家人,爱人,美貌,地位,她什么都不缺,人人都爱她!

凭什么!!!

公主和灰姑娘的距离是十几年的教育带来的宛若天堑一般的格局,并非一个世界的人,自然不能得到相同以待。黎韵寒善良,所以态度友善,但这善良也因为阶层不同而看上去像是怜悯。

“苏宸”不要这份怜悯之心,她想要的是取而代之。

缺了就拼命去补,补不上就要去拿他人的,不择手段也没有关系。

“她”本来就一无所有。过往的穷苦和流过的血泪就是追在她身后的洪水猛兽,“她”不敢放松丝毫,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她心中早就埋下了恶之花的种子,每一次与黎韵寒的接触,自卑和嫉妒结合诞生的毒蛇就向那朵恶之花吐出一次毒『液』。

那块龙形玉佩在无意间成了一切的突破口,“她”成了黎家的坐上之宾,黎韵寒对她倾心以待,照顾她,亲近她,将她视作自己的妹妹。

因为黎家,“她”一跃成为一线女星,黎珩是“她”名义上的哥哥,黎耀宇因为童年的回忆而眷顾于她。

她八面玲珑,春风得意,人人都爱她。

他们都爱她什么呢?

可怜可爱的面具戴久了,有时候“苏宸”会躺在床上想。

一次次的营造自己的“人设”,将每个举动如计算机一般经过千万模拟演进骨子里然后自然呈现,提前预计所有的结果,这样的活法对普通人而言很容易心力交瘁。

可是面具脱下来她还是那个死在角落也无人在意的灰姑娘,还不如一辈子戴着这副镣铐起舞。

没人会喜欢她的真实,那底下是腐烂如泥沼一样的内心,连她午夜梦回时分,也会被那冒着咕噜噜泡泡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惊醒。

后来“苏宸”回了一趟孤儿院。

老院长还在那里,乍一看到“苏宸”,竟然没认出来是当初那个瘦巴巴不讨喜的女孩儿。

权利的味道是甜美的,看着老院长浑身是伤跪在自己脚边,眼睛里除了恐惧再无其他,“苏宸”微微一笑,看起来柔柔弱弱,令人爱怜。

老院长明明和她的妈妈是姐妹却讨厌她的妈妈,因为她妈妈一直很幸运。嫁给了苏家,后来苏家遭人陷害家道中落,父亲爷爷一并死于车祸。家产被倾吞一空,母亲独立难支,将她留给了老院长下落不明,只留了那块龙形玉佩给她。那块龙形玉佩要不是玉本身并不是值钱货,老院长早就卖掉了。

“如果你吻我的鞋,我也许会原谅你那些年对我的所作所为。”

黑暗之中,老院长跪在她的脚边,因为身体疼痛发出了动物一样呜咽声。她本来就被人『逼』得趴伏在地上,毕竟五十岁的人了,向前爬时候身体颤颤巍巍的。准备亲吻她的脚尖,嘴快要碰上时候,“苏宸”向一旁挪了一步,柔声说:“你的嘴太脏了,我的鞋子几十万一双呢。”

“所以,我也不打算原谅你哦~”

院长办公室非常隔音,是老院长有意为之。所以,只有苏宸走出去的时候泄『露』了几声可怖的惨叫以外,门关上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院长多绝望她不知道,也许跟当年被关在院长室被惩罚的她一样吧。

苏宸走出孤儿院,站在庭院中回身眺望那熟悉的一栋楼。

孤儿院还是那个孤儿院,只是破旧的地方更多,后面的墓地已经被铲平了,那块压着幼鸟的石头早已不见踪影。

被时间吞掉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那些个衣着破旧的天真孩子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她,“苏宸”让人拿出准备好的糖果,笑眯眯的一个个分了下去。

这些都被开着跑车来接她的黎耀宇看在眼里。他知道她今天是来报仇的,自然更心疼她,丝毫不隐藏心中的爱意,对她更加关怀备至。

“苏宸”坐在跑车的后排闭目养神。

老院长算不得她的敌人,当地位不同后,她已经看不上这样活得如同蛆虫一般的人了。

只不过,她的心里却因为这复仇而腾起扭曲的快意,即使隔了这么久,她仍旧在回味强者掉落为弱者后不甘的惨叫。

她想看到黎韵寒不甘的眼神,她想将这轮朗月摔进泥淖之中,变得跟她一样脏。

黎家虽大,也并非一手遮天。万物总是处于微妙的平衡点,相生相克的规则在任何一个地方都适用。

因为得到了她的龙形玉佩,股份到手,黎珩说话更硬气,做事手段也更凌厉。三下五除二就让公司里的一些元老级人物退休滚蛋,甚至还挖出他们的黑历史,断掉这些腐烂的根。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最后七老八十落到一场空,这样的打击不是人人都能承受,所以自然需要宣泄情绪的牺牲品。

黎韵寒在外出的时候,绑架,下『药』,肆意亵玩,拍照,网络发送……

等黎珩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罪魁祸首做完这一切后一枪崩掉了自己的头,白花花的脑浆混合着红红的人体组织,背后是衣衫不整,浑身青紫的黎韵寒,麻木的眼神就像一具做工精美的人偶,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只有被触碰的时候会歇斯底里的尖叫。

黎韵寒精神垮掉了。

豪门的丑闻是不会见诸报端的,但“苏宸”通过身边的眼线第一时刻得知这个消息。

——啊啊,温室里的花朵果真娇弱,风一吹,就零落一地。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她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为什么呢?

“苏宸”轻蹙眉尖,似乎在忧愁黎韵寒的事,落在男人们眼里,令他们爱意愈深。

黎珩在事件后采取了雷霆措施,不眠不休向对手报仇,动『荡』一次后黎家反而实力更加雄厚。

黎韵寒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后,“苏宸”和黎珩一起去看过一次。“苏宸”站在黎珩身旁靠后一点的位置。这个位置对于黎珩而言显得懂事又乖巧,然而也让黎珩看不见她的表情。脸上驾着大大的茶『色』太阳镜,唇涂成娇艳似玫瑰般的『色』泽。黎韵寒被护工架着换上了新的宽大的病号服,消瘦得厉害,面『色』憔悴,往日的灵气和傲气一并被碾得粉碎,目光呆滞,头发干枯。

相对比之下,“苏宸”美好得不似凡间物。看着被护工半强迫半哄骗带远的黎韵寒,红唇泄出了一丝隐秘的嘲讽微笑。

韵寒……

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屏障之外的苏宸紧紧的握着拳头,一股凉气从心底弥漫开来。

只有她看得到的地方,一朵妖冶的极恶之花在这一刻完全盛放。

黎珩温柔的为“她”打开车门,护送“她”上车,这样的柔情看得苏宸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干脆闭上了眼睛。

沈奕风,夏梓明,顾北廷,楚喻,黎珩,黎耀宇,周子安……

这些人团团围绕在“她”身边,“她”是他们的女王蜂,他们一个个都像被下了降头失了智一般,被顶着她的皮囊的恶女玩得团团转。

不,与其说是恶女,不若说是怪物更合适。

一个彻彻底底靠着自己卓绝的观察力和忍耐力,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的怪物。

苏宸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一切的一切。

你们……你们被这个女人骗了啊!

脚步死死焊在原地,丝毫动不了。她想说话,可是嘴张开却发不了任何声音,声带死了一般硬是引不起共振,苏宸掐着自己脖子,只能愤愤的盯着和楚喻共进晚餐的优雅女人。

然后,“她“注意到她了。

对楚喻轻声道了一声歉,得到了对方宠溺一笑,随后脸上挂着招牌般的美艳微笑起身向她走来。明明不算绝『色』,可是却令人觉得步步生莲,摇曳生姿。后面楚喻和餐厅的影像一并虚化,最后成了黑『色』的背景板。

也越发衬得女人魅到极致。

苏宸心肝发颤,冷汗直冒,女人每走一步踩在心上是雷霆之力,在娱乐圈经历枪林弹雨十年的女人气场十足,那袅娜娉婷身影分明约等于夺魂恶鬼。

“她”在她面前站定,嫣然一笑,却令苏宸背后凉飕飕的:「看得满意吗?」

「这是我的人生,也可以是你的人生——人人都爱我。」

「你……」突然能够发出声音让苏宸一愣,随即死死盯着“她”:「这样的生活你开心吗?」

「……哈?」似『惑』似哼的声音想起,那张妩媚的脸上疑『惑』一闪而过,「我为什么会不开心?」

「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衣食无忧,优秀的男人都爱我。他们需要我,他们爱我至死不渝,这就是我要的一切。」

「他们爱的只是你给他们的假象。」

「那又怎样?」“她”冷笑着反问。

是啊,那又怎样?

天底下多少男欢女爱不过是你瞒我瞒,他们都是自愿的,自愿为她妥协,而旁人没有置喙余地。

「那么韵寒呢?」苏宸满脸不敢相信,明明她可以早一点让黎珩找到黎韵寒的……明明黎韵寒只需要被心理辅导不需要被送入精神病院,更别提还借黎韵寒最尊敬的哥哥之手……她真的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一个人怎么能冷酷到这种地步?

「你断送了一个人的人生啊!难道你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苏宸”目光一暗,红唇微抿,定定的望着她,但分明神游天外,好几秒后勾唇一笑:「抱歉,没有呢。黎韵寒阻碍了我,于是她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就这么简单。」

没有丝毫的忏悔之意,那双眼睛是妖诡而偏执的黑『色』,宛若淬毒剑芒。苏宸愣愣的看着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一句很俗套的话。

——我怎敢倒下,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这个女人别说安心倒下,连停下脚步放松都不可以。那些阴暗黑『色』的情绪与她如影随形,她与心魔相伴而舞,分不清是谁驾驭谁。

穷人即使偷来富人的宝藏一夜暴富,像孔雀般骄傲,但这份骄傲之下是如履薄冰,害怕再回到从前一无所有的时候。

良久,苏宸叹了口气道:「你真可怜。」

「呵,看来你过得很好。」“她”上下打量了苏宸一眼,淡淡道。

年轻的自己堪称冒犯的无理态度并没有激怒“她”。“她”已经是老江湖,只一眼便知道面前年轻的自己跟她根本不是一类人。

苏宸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明媚亮丽,她必然有能够发自内心相信的人,而这个人从来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羡慕吗?“她”扪心自问。

心里空落落一片。胸腔中本来该跳动的玩意儿被烈火油烹千百次,被无数次失望千锤百炼。但那是肉做的,不是钢铁。遇上一场大雨后,连余烬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一地狼藉。

此刻的情绪与其说羡慕,不若说是过尽千帆后的淡淡惆怅。

「就算你被恶意包围了,也不能让恶意支配你,到最后你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苏宸。」

「你已经成了一个怪物。」

不施脂粉年轻的自己站在浓妆艳抹已近三十的她面前一脸认真的说,你已经成了一个怪物。

光是想像画面就觉得悲哀的情形,而现在正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她面前。

少女——也许年龄不符,但“她”更愿意这么称呼自己面前的苏宸——眼中的光那么明亮,那么好看。那不是未经世事的稚嫩,清澈到令她觉得映『射』出来的自己污浊不堪。

为什么平行世界的我们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为什么命运对我如此的不公正,就连一丝温柔也吝啬给予?

“她”敛眸:「被自己这么说,真是令人……不愉快啊!」

最后几个字森冷无比,下一刻,苏宸脚下瞬间一空,地面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个窟窿,她直接掉了下去。下面是水,四面八方涌来的水拼命要将她带入无边黑暗。

「为什么不接受我呢?我就是你不是吗?」“她”望着苏宸浮上来吐出喉腔中积水的狼狈样子,『露』出怜悯神『色』。

「……咳咳……我不承认……我不想成为你!」苏宸扒着岸边咳出胸腔中的积水,一字一句的道。

「呵,那真是可惜了。」

红唇带着诱『惑』的笑意,“苏宸”优雅的半蹲下身子,慢慢朝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的手。如今有了钱,手部护理让“她”的手白嫩如新,那些曾经被生活刁难磨砺的痕迹一并被洗去,连同“她”的外表一样光鲜亮丽。

走过的路绝对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抛弃了过去,改变了皮囊,下面腐臭流脓千疮百孔的心只能任它一点点崩坏。

「唔!」

头顶上似乎有千钧力道,将苏宸整个人猛地按进冰冷的水里。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从身体的每个孔和缝往里挤。头顶上的那双眼睛中无一点笑,瞳孔漆黑一片,似乎成了两个黑洞,连光都无法反『射』。

那张脸成了完美的的假面,不动不哭,只会笑。

这笑有多美丽张狂,这目光便有多晦暗无光。

苏宸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像是一尊沉重石像一样被头顶的纤纤玉手压入水中。

「成为我吧。苏宸。」

诡谲的语调带着无穷的诱『惑』力,水柔软的裹缠着她,夺取苏宸肺部的空气,让她无处可逃。

不……

她有了哥哥……有了韵寒……她不要成为这样的怪物……

绝对不要!

“我不要!!!!”

……

苏宸猛地坐了起来,拼命喘气。

后背湿淋淋的,单薄的衣服贴在脊背上,令她真的有种自己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感觉。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令她生出一个恐怖猜想——

那个顶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皮囊却不是她的女人,是另一种结局的她。

这样的想法令她感到脊背发凉,不觉抱紧了自己。明明房间里温度并不低,但是她还是感觉凉悠悠的。

也许阴差阳错之间,故事就是另一种结局。

“做噩梦了?”

莫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刻,床头的台灯被拧开。

此刻莫深强忍着打呵欠的冲动,苏宸的叫声实在是太惊恐尖利,虽然他难得睡得很沉,可是还是一瞬间就被惊醒了起来。

伸手『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莫深在她的床边半跪下,暖『色』的灯光中苏宸一脸惶惶的望着他,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黑暗到光明中反映过来。

看来那个花了他五点积分的梦境很有效啊。

不过,他也就是告诉熵让苏宸用第一人称视角见识见识原书中的自己,为什么是这么副撞了鬼的表情?

早知道他就全程观看,有不对就叫停。

“哥哥……”

看到莫深的身影瞬间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重回人间的感觉还让她有些眩晕,感官反应迟缓。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恨不得能找到能够倚靠的人。

“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苏宸冲他伸出手,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鼻腔因为哭音有些嗡。

她在他面前不需要掩饰脆弱,她不是那个怪物,不用担心倒下的身后空无一人。

莫深手轻拍着她的背:“不管梦到了什么,现在我都在这里。”

“嗯。”苏宸闷闷的应道,抱着他脖子的力道越紧,将脸埋在他肩窝处,轻轻的,嗅了嗅莫深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的香气。

记忆中似乎除了第一天“捡到”他的时候闻到过莫深衣服上的男士香水味道以外,她再也没有闻到过香水的味道。

这个人是她的浮木,抱住了就可以安心。

半晌,苏宸缓了过来,偷偷的在莫深怀里蹭了蹭,退出来神『色』坚毅:“谢谢你,哥哥。”

这一切转折点都在莫深这个不定数上。梦境中的“苏宸”,也许是她的前世,又或者说,是她今生差一点的重蹈覆辙。

头脑完全冷静了下来,苏宸神『色』坚毅:“明天我们去见沈奕风吧。”

“我知道怎么磨出这个恶女角『色』了。”

“啊,你知道就好。”莫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第二天苏宸是单独和沈奕风试的戏,没有人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20分钟后沈奕风铁青着脸走了出来,神『色』从“世界欠我几百万”一下跃进到“世界欠我好几亿”,对着一旁战战兢兢的赵助理从齿缝中挤出话:“发消息下去,女一和女二都定了。”

慢他一步出房间来的苏宸立刻吸引了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不过苏宸毫不在意。瞬间便找到了莫深所在的位置,抿唇对他微微一笑。

那双眼睛里只装着他,盛着炽烈的火焰。明明是最简单的雪肤、乌发,涂了个红唇,这一笑却无端端的让人觉得美得风情摇曳。

莫深浅浅的回以一笑。

别人不知道,可是他很清楚,苏宸此刻笑容的弧度,与梦境中的“她”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学得真快。

章节目录 第80章 娱乐圈 48 (灌溉加更) 娱乐圈 47

“这一条过了。”

沈奕风喊了一声后, 苏宸并不像往日那般放松下来,反而维持着脸上堪称娇美的笑走到化妆间,然后“碰”的一声关上门, 谁都不搭理,剧组也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自从开始拍戏后,苏宸就不再吃晚饭,并且开始健身,学习化妆, 对着镜子练习一颦一笑。

她要活成另一个样子。

自己演自己又怎么会不像,她看过了那个女孩的心路历程, 她熟悉她每个最美的角度, 知道怎样的语气最是勾人。演员都是擅长模仿的,可是苏宸并不是在模仿, 而是在全然代入。

那些“她”花了许多年才磨砺出的美和气质,苏宸一夕之间全都get到了精髓,只不过还需要时间去打磨和适应使之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但这学习的过程也符合恶女夺朱从稚嫩的宫女走向成熟的变化过程。

为了能还原梦里的“自己”, 苏宸干脆按照所看到的那样刻薄的活法一步步的去做, 与此同时,还要按照沈奕风安排的老师布置的作业那样去学着练习古人的言行举止。

当真为了这部戏不疯魔不成活——饶是一直旁观的莫深都禁不住这样想。

沈奕风冬日里患上的感冒还没有好, 时常咳嗽, 作为整个剧组的“首脑”,他自然是最不可以倒下的那个。整个剧组都紧锣密鼓的在为高强度的拍摄工作做着准备, 没有人迟疑也没有『迷』茫, 每个人的任务量分配都极细又极大。即使是规划得如此稠密周全, 整个电影也拍摄了四个月。

经历了四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到最后一幕拍完时候,剧组每个人都到了疲惫的最顶点,状态极差。

其中最累的就是出演主角的苏宸黎韵寒和掌控全局的沈奕风。

不过,苏宸和黎韵寒拍完后可以休息,但是沈奕风还不可以。他还要盯着人剪片子,配乐,和投资人斡旋……

一个周后,莫深接到了沈奕风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对方的声音带着毫无转圜余地:“莫深,今天到我家来一趟。立刻,马上。”

他开车去了沈奕风家,在沈奕风的带领下,才知道沈家有一个地下影院。虽然是地下,但是并没有地下常有的『潮』湿气息。每一处都很干净,看得出有人经常打扫,设备无一不是当下最好的,看得出主人非常爱护这里。

沈奕风在机器前捣鼓了一阵,巨大的银幕上开始播放画面:“这是《恶女》的成片。”

“成片,给我看?”莫深一怔,黑暗中有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往下:“坐吧。”

椅子坐上去很舒服,腰部有支撑力道,非常符合人体工学,配上一整套价值不菲的影音设备,不啻为帝王级的享受。

这部电影以黎珩为首的投资人投下大手笔的资金,搭配沈奕风的无双导演才能,周子安的完美剧本,苏宸和黎韵寒叹为观止的演技,顾北廷恰到好处的『插』曲……

一切的一切融合在一起,使得电影每一帧落在瞳孔里都有无比的冲击力,令人不自觉连呼吸都要屏住,连眨眼都是一种奢侈。

整个影院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安静的环境能令人完全沉浸其中,最后一幕终了时,惊心动魄的画面令莫深忍不住叹道:“真美……”

他就为了等着这一刻而停驻在这个世界,而现在他看到了这一刻。苏宸盛放的美完完全全值得他在这个世界徘徊的时光。倘若每个世界都有这样鲜活的绝『色』等待他去挖掘,那么他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不管是怎样的饕餮盛宴,也终有散场的那一刻。电影屏幕开始出现主创名单后,微弱的光源中,沈奕风的声音响起:“好了,你走吧。”

莫深从电影中回过神问:“沈奕风,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看起来不好接近,其实心比谁都软?”

在正式上映前让他提前看了成片,再想想之前沈奕风赶工一般死死的赶着日期却保质保量拍出了电影,每一步都经过精细缜密的计算,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庞杂的工作量……

这背后的原因他并不想深究,但是也不容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奕风没有看他,只听到空气中传来的声音平稳无澜:“没有。你是第一个,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莫深站起身,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

走向出口的时候,沈奕风正站在巨大的银屏之前,抱着手臂,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仍旧在播放的工作人员的名单。每一个名字一个不少全都打在上面。按照记忆中沈奕风对现场的掌控力而言,莫深确信几百个名字,随便问一个人沈奕风都可以将脸和名字对应起来。

散场的时候不管看时多满足也会生出意犹未尽的失落,出去前莫深最后回身望了一眼,沈奕风挺拔的身影被电影的光和影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边,但置身于空『荡』『荡』的放映厅之中,又显出一种寥落的高贵和孤独。

……

《恶女》如期上映。

然后,一夜爆红。

黎珩毫不吝惜将最好的宣传团队留给《恶女》,不光一众演技大咖云集,又有沈奕风护航,未映先火。

电影正式放映的五个小时后热搜的前五直接被《恶女》承包,几乎是爆炸『性』的空降。苏宸和黎韵寒的演技cut在网上放出后,超话讨论量暴增,而苏宸的粉丝数量在一个小时内涨粉近300万。

剧组特意将电影最后的一幕做成了gif的动图放在官博上,转发量在经历一个平稳增长的过程后在电影上映后猛地上升成一个陡峰,整个网络都处于滚沸状态。

画面之中,恶女夺朱亲手了结了自己最好的姐妹(黎韵寒饰)后,成了宫廷里最后的赢家,一身繁复华丽的宫装,站在朱红『色』的宫门后巧笑嫣然。脸上的浓妆让她皮肤白得犹如鬼魅,涂成正红『色』的唇将那张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的脸衬得犹如假面。

最后朱红『色』的宫门闭合,画面由远及近。这是个极美又壮阔的长镜头,在宫门快要合上的那一瞬间,夺朱形状优美的红唇一挑。

这一幕实在是美,似笑非笑,欲拒还迎,所有不能言说的恶意和暧昧,都被定格在那两瓣滴血红唇上。美则美也,却令人汗『毛』倒竖。明明是面无表情,但是口红在涂抹上去的时候却把唇角向上画,远远看上去,她在笑。

夕阳边上的女人残影似血,背后的深宫大院掩藏着的那曲由尸山血海共同奏响的鬼魅之歌又开始绕梁『吟』唱,就像恶女夺朱本人一样,外表光鲜亮丽,皮囊下血海腥风。

最后这一笑,沈奕风直接拍板成了《恶女》的宣传海报。

沈奕风的作品永远是不可复制的爆款经典,这是作者对他的定义,也是沈奕风在电影上精益求精的结果。

从此娱乐圈开启了恶女风来圈粉。可是再无人能达到苏宸的高度,一部作品里同时集齐了黎韵寒的凛然不可侵犯的美和苏宸肆意妄为的张扬,再难复刻出来。

《恶女》后来被公认为影史上绝对不敢翻拍的的电影之一。

……

莫深一路刷下来微博,基本是0差评。

即使是最挑剔的影评人也没有办法挑出刺来,因为沈奕风比他们还挑剔百倍。每个镜头都承载了千言万语,画面用『色』绚烂而大胆,却丝毫不喧宾夺主。

苏宸和黎韵寒都是底子极好的美人,这部作品是用高清镜头拍出来的,每一帧都美得无可挑剔,随手截下来都是壁纸。

不论是美与演技一起盛放的画面,还是剧情紧凑连环相扣的剧情,以及第一次电影屏幕的女主角是心机婊的形象都令众人感到新奇。尤其是苏宸,那份独属于恶女的浮华鬼魅之美就像绮丽梦魇,在漆黑的夜幕中被衬托得惊心动魄。

《恶女》注定会成为影史上的一座无法越过去的丰碑。

周子安第一次看完成片后久久回不了神,沈奕风抱着手臂,挑眉哼了一声:“看来这次你大概也是满意了,大作家。”

莫深简直想在一边『揉』一『揉』太阳『穴』,这两人在拍电影的时候每个镜头都会争执半天,明明彼此欣赏,吵起架来一步不让。

整个回家车程中周子安仍旧维持着失魂状态,只说了三个字:

太美了。

这就是他曾经“看”过的恶女,而苏宸演活了她。

沈奕风在电影上的偏执和高强度折磨得剧组所有人或大或小都生了一场病。沈奕风、黎韵寒和苏宸在各自任务中杀青后第二日三人都躺进了医院,还一度登上了热搜。

有人说,是《恶女》的魔力影响了整个剧组。

“你笑什么?”

靠在病床床头的沈奕风觉得此刻自己看着莫深心里就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在『乱』窜,这就让他更恼火了。

“我在笑,明明小宸和黎小姐病比你重得多,但是她们一个周就出院了,而你都待了一个月。”莫深削着苹果,不急不缓的说道。

黎韵寒不消说,为了拍好戏平日里都有健身,身体素质比一般女孩子还好,甚至为了突破自己大小姐的桎梏出演过军人,连真正的女兵都啧啧赞叹。而苏宸为了过好日子什么苦都吃过,自然,养尊处优又自幼体弱的沈奕风反而是最辣鸡的那个。

这么明目张胆的嘲笑登时让沈大公子面皮上挂不住,桃花眼愤愤的瞪了他一眼,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

莫深淡定的偏头躲过,枕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抬眼望了沈奕风一眼,又继续削苹果:“乖,安静一点。”

这是把他当狗了吗?顺顺『毛』就能乖乖听话摇尾巴?

沈奕风脸『色』铁青。

莫深切好了苹果,分成了四块,叉上叉子递到沈奕风面前,“吃。”

大导演用力的瞪了他一眼,见面前的人仍旧稳如泰山,接过叉子,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苹果瓣,那“咔嚓”一声脆响令莫深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年末《恶女》果不其然成了最大赢家,几乎旋风一般囊括了能够拿到的所有奖项。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美术设计,最佳音乐……

“没有办法,不给他们不仅良心上过不去,也肯定会被认为有黑幕的。”接受采访的评委笑着打趣道,这是位成名已久的演技派。

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上台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调侃《恶女》剧组还好没有真正的男主,否则他们也拿不到这个奖。

底下发出一片善意的大笑声。

最佳女主角揭『露』的时候,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苏宸和黎韵寒坐在一起,向

“今年——获得最佳女主角奖的就是——”

“苏宸——!”

鼓掌声刚一响起又被主持人坏笑着打断:“诶诶,大家别急,还有一位。”

“——黎韵寒!”

——竟然是双影后!

坐在一起苏宸和黎韵寒双双惊讶的对望一眼,闻言起身了相携走向领奖台。第一次面对这样大的舞台即使表面看不出来,但是苏宸心里也在犯怯,与黎韵寒交握的手不自觉的收紧。黎韵寒笑容舒展,拍了拍她的手,与她相携走上领奖台。

致辞完后,黎韵寒和苏宸各自手拿一座奖杯,主持人问,有没有特别想感谢的人。

黎韵寒微微偏过头,声音如玉珠落盘:“我?我最想感谢的人,此刻就站在我身边。”

苏宸猛地转头看她:“诶?”

黎韵寒微微一笑,冰雪乍融,用没有拿奖杯的那只手将苏宸拉向自己,随后单手捧着她的脸颊吻了下去。

动作那么自然,那么行云流水,就像是排演过无数遍。

这个吻绵长而又止于表面,苏宸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隔得那么近,看黎韵寒带笑的眼睛让她觉得眩晕。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肋骨下的心脏在为这一吻而欢欣鼓舞,仿佛期待已久,跳得她脸皮发烫。

那只捧着她脸颊的手在发抖,让苏宸心里好笑。

明明韵寒比她见过更大风浪,却在为这个冒失的行为而忐忑不安,想起梦中看到的一切,握着奖杯的手不自觉收紧,苏宸闭上眼睛。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闪关灯包围之中,两个姿『色』各异的影后的吻看上去唯美到令人不忍心打断。

因为是直播,随后#双后接吻#这条热搜被顶到了最前面,过了一夜也没下去。

苏宸和黎韵寒直接凭着这部电影封了双影后,这样的“双黄蛋”还是影史上的第一次。

次年二月,电影送到国际电影节展出,获得了最佳外语片的提名。

沈奕风作为导演走在两位美女中间,西装革履,明明应该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然而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反而是旁边两个美人笑靥如花,夹着他言笑晏晏,衬得他像是多余的那个。

“你俩能不能留给我一片清净地!!!”终于在爆发边缘徘徊,沈奕风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脸『色』几乎黑成锅底。

这俩女人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聊天,聒噪得堪比一树麻雀!

果真男人还是要比女人好啊!至少不多话!

黎韵寒一手微提着华美的礼服的长裙摆,优雅的向红毯两边挥手致意,嘴唇不动小声道:“我和苏宸也不想跟这么煞风景的你走红毯啊。”

呵呵。

沈奕风脸『色』更黑。

好气啊,可是他还不能当场发作。

颁奖后的晚宴上,整场星辉熠熠,觥筹交错。苏宸本来就英语好,即使做回了自己,但“她”还是残留了一部分影子,不知不觉竟然成了会场的一个小焦点。

沈奕风不喜欢热闹,一个人在最偏僻的角落喝着葡萄酒。他在国际上也算名声赫赫,了解他的人自然都不来碰钉子。虽然得了最佳外语片的奖,不过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莫深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下一杯酒,刚喝了一口,恶心反胃的感觉顺着食道爬上咽喉,随后,嫣红的血直接从指缝里被咳了出来。

之前还笑盈盈的苏宸远远目光触及那抹血『色』,瞳孔瞬间缩小,声音尖锐:“哥哥!”

“莫先生您怎么啦!”

“先生——!”

“莫深,你……”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慌『乱』的声音乍起,落在他耳中不过是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身体……动不了了。

纵然意识还是清醒的,这具身体就好像猝然被什么力量缚住一般,只能直挺挺的往下倒。肺部,胸腔都是血腥味,疼痛感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一呼吸,带起一股钝痛感,好像有人拿着钝刀子一刀刀慢慢的向他的呼吸系统捅去,痛到心脏一瞬间骤停。

疼痛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莫深出现在了空间之中,熵正站在他面前静静的看着他。

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莫深眨了眨眼睛,不觉『摸』『摸』自己的胸口,他还没从刚刚因为疼痛带来的心悸中缓过神来。

熵眼中有着『迷』『惑』。

他真的看不懂他的宿主。

明明只需要像他所认识的那些人一样,简单粗暴的夺得他人的爱就好,不用思考世界是否真实,不用顾及他人想法,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欺骗,囚禁,占有,甚至只有爱欲征||服也好……

只要用最快的速度得到了就好啊。

他们最终都会离开的,这个世界的轨迹会如何发展根本不需要关心。

那双眼睛里都是单纯的疑『惑』,莫深低下头,对上那双『迷』茫的金瞳,问:

不待熵回答,莫深给出了答案。

熵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问。

莫深沉默半晌,才道: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熵并不失望。莫深心脏部位深处的淡淡黑雾似乎没有进一步蔓延的趋势,反而收敛了不少。

这也是熵第一次知道,原来黑雾是能够被控制的。

但是,坏掉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欲望和本能是跗骨之疽,纵然人『性』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美妙光辉,但是都敌不过与生俱来的兽『性』。

走出线河的人,被河岸的黑暗完全吞噬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然而,一旦停下穿越的脚步,这也是一种自我毁灭。

章节目录 第81章 娱乐圈49 娱乐圈 49

毫无疑问, 动静闹得这么大的后果就是被强制住院。

坐在病床上,莫深表面上一本正经,内心无比忧郁的叹了口气。

这香甜的自由怕是暂时离他而去了。

这群人好像他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一样, 非要死死的盯着他,怎么说都没用。

顾北廷正在一边为他剥橘子,莫深闲得无聊,指尖轻点着床上的小桌板,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弹卡农的基础指法。

将手握成拳头敲了敲桌面, 莫深问:“顾北廷,你相信轮回吗?”

顾北廷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信。”

“我相信还有来生。那个时候我一定要早早的找到你, 迎头给你一拳, 然后恶狠狠的说:你个混蛋,上一世把我瞒了这么久, 最后把我丢在人海之中。这一世别想再把我甩开。”

莫深嘴角一抽,这话完全说得不假思索,大概已经想过千遍万遍。

“真记仇啊……不过对着一个不记得你的人做这个动作, 是嫌自己还不够被人讨厌吗?”

“谁准你嫌弃的?”顾北廷将手中的橘子放到一旁的盘子中, 抬头凶巴巴的说,正对上莫深眼里的笑意, 又是一阵恍神。

顾北廷抓住他的手, 将声音徒然放轻,就像在诱哄着任『性』的孩子:“我们治病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莫深。我这辈子, 除了父母, 只求过你一个人。”

“不好。”莫深语气柔和,但是毫无反驳余地。

顾北廷面『色』霎时间变得灰暗无比。

“现代医学治不好我的,所以没有必要遭罪。不要怨任何人。”

原身查出病后立刻着手治疗,几经折磨,各种苦头都吃过了,最后还是死在了医院中。他又怎么会好得起来?

“不要哭。”

顾北廷一怔,微微别开脸,艰涩的道:“我才没有。”

“嗯,我只是,刚刚一刹那好像听见了下雨的声音。”

下雨……?

明明窗外是一片湛蓝晴天,外面还有不少小孩子奔跑打闹的声音,怎么可能会下雨?

“在这里。”

指尖顶着心脏处的皮肤,一瞬间心脏漏了一拍,顾北廷握住他的手,声音微涩:“你听错了。”

“听错了才好。”

顾北廷怔怔的看着他,牙关一瞬咬紧,眼眶发热,随后捧着他的脸凶狠的吻了上去。

这个人越是云淡风轻,他的患得患失感便越是强烈,只想每时每刻将这个人困在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一刻都不要分开。

若是有其他人想来抢这个人,他反倒无所畏惧,可是他的对手是死亡,他争不过它,谁都争不过它。

“你混蛋……如果治疗我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我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没有办法违逆你……”

“如果我们的关系反过来多好……”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之间一开始就没有如果。”

莫深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冷静,不亚于往他的心上泼上一盆冷水,只留下满腹发酵的心酸。

“莫深,你的存在就像是一个谜题,而我找不到答案。”

“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对未来的规划,而遇见你之后,我的规划都与你有关。不过现在,你又把我所有规划都打『乱』了。”

“你真的,是个混蛋。”

顾北廷声音波澜不起,但与之相对的,却是抱着他重重的力道和颤抖的尾音。

……

苏宸不能经常陪他,于是每一次都总是黏着他到最后卢思绮不得不催着她才离开。

高强度的工作量带来的疲惫感时常让苏宸到他这儿就是累到极点的时候,经过一次无意间枕膝过后,苏宸立刻发现了快速安心入眠的新大陆。

如往常那般放松的枕着他的腿,莫深『摸』她的头发的时候总是有种自己『摸』着一只超大型猫咪的感觉,连蜷成一团的样子也跟猫很像。

“哥哥……”

“怎么?”

伏在他膝头的苏宸打了个呵欠,微眯着眼,缎子一样的长发有一两缕从他的膝盖上滑了下去。

“啊……要是能这样躺你腿上一辈子就好了。”

“这样真幸福啊。”

可惜幸福都是不长久的。苏宸将这后半句吞下去,改为仰躺,只是看着莫深的下巴,一眨不眨。

当明白时间的刻薄之后,就连眨眼都变成一种奢侈。好像那一瞬闭眼之时的黑暗,就会完全吞噬这个人。

……

犹豫了许久,周子安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他熟悉至极,带着调侃:“你会主动打电话。真罕见啊。”

“他们说,你生病了。”

“嗯,我在住院。”

“那……严重吗?”周子安声音一下放轻,就像对面是易碎品,声音大一点,都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我在慢慢走向死亡。”

这么直白的话语搭配着电话那头在笑,周子安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所有言语到嘴边后都显得那么苍白,心脏被无形的攫紧。

最后也只想出一句单薄无力的话:“那你好好休息。”

电话那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几秒后说:“以后,如果这个电话关机了的话,就不要再打过来了。”

“……噢。”

头脑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被莫深挂断了。周子安看着手机屏幕,手指一点。

——是否删除本号码?

——是。

号码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删除就像掩耳盗铃,但他大概再也不会打过去了。

倘若永远听不到那头「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就可以假装这个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活得很好,在照耀过他平凡的人生后,还是那么明亮耀眼,而不是过早步入寂寂。

周子安在床边坐了下来,浑浑噩噩的往后一倒。

窗帘被微风撩动,他才注意到今天天空湛蓝无垠,有大朵大朵洁白的云,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想起游乐园卖给孩子们蓬松的。

如今他的房间,明亮,通风,甚至那天无意经过花店,他一时心血来『潮』买了一束小雏菊,『插』在矿泉水瓶子里,摆在饭桌上觉得也还不错。

周子安不知道躺了多久,窗户外,天『色』暗沉,没开灯的房间浸泡在凉凉的夜『色』之中。直到肚子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音,周子安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闹钟,隐约看到似乎早就过了晚饭时间。

他应该像那个人叮嘱的那样,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不过他好像没力气起来。更新是什么?连假他都不想请。

那些由莫深帮他培养起来的习惯顷刻之间灰飞烟灭,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就这样一直躺着,躺到天昏地暗,躺到地老天荒好像没什么不好。

窗户外一直有细细的微风吹来,一直撩动着他的窗帘让它随之起舞。风穿过曾经黑暗狭窄的屋子,然后又从另一边的窗户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是一阵穿堂风,无意却引山洪。

从他的房间窗口望过去,能看到月亮的一点点,在深蓝『色』的天空之上,静谧的洒下一片清晖。

今天天『色』真好啊……好到,不该这样好。

……

这些人是要一个一个接着来吗……

看着面前目光晦暗的夏梓明,莫深觉得自己头大了一倍。

“——所以,莫深,这就是你那时候问我带不带苏宸的原因?”

其实潜意识里已经对莫深的身体有了不好猜想,可是当消息被证实还是令夏梓明还是气得全身发抖,那些怒火他无力控制,也不打算控制。

这个人怎么能隐瞒到这个地步?!

无力感让他这一路都像踩在棉花之上,没有真实感,可是病历上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就连让人产生侥幸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假如命运注定如此,哪条世界线的他都不会幸福,那么他之前无数个深夜关于自己『性』取向的挣扎和徘徊又算什么?!

他那么『迷』茫而痛苦的挣扎,到底算什么……?

“——你在怨恨我吗,夏梓明?”

平淡得连起伏都没有的一句话在空气中骤然响起,却瞬间令夏梓明浑身血『液』逆流,四肢冰凉。

“——你在怨恨我扰『乱』了你的生活吗?”

嘴唇颤抖了一下,夏梓明说:“……我没有。”

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灼热的水汽,夏梓明站在那里,像个因为被误解而格外委屈的孩子。

“不管走上哪条路,结局都已经注定好了。没有好坏,只有接受。”

“这就是,命运。”

那些所不能言明的感情在那双眼睛下无所遁形,他用于自我保护的盔甲全盘崩溃,『裸』『露』在外的脆弱心脏发出了一声哀鸣。

命运。

这个词让夏梓明回想起算命先生曾经的给他的寄语,现在一一应验,让人倍觉苍凉。

夏梓明失魂落魄的走出门外,楚喻从门外走了进来,关上门,平静的问:“死后,真的有灵魂和轮回吗?”

莫深摊手:“啊,有的。”

“那你会去哪儿呢?”

“去一个你们都去不了的地方。”

“死后我们也会变成游魂的话,为什么会去不了?”

“因为你们会进入轮回,而我不会,这就是区别。”

“那么,怎样才能不进轮回呢?一个人,会很孤独的吧?”楚喻暗地里悄悄握紧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涩然。

黎韵寒和他前些日子在微博上宣布和平分手,纵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黎家根基雄厚,普通老百姓有诸多版本的猜测,而知道实情的人闭口不言。

莫深将他的小动作收进眼里,不觉笑了。

此刻就好像回到了楚喻19岁第一次与原身相见时候的情形。那时候的楚喻干净,羞涩,总是一副局促的样子,不善言辞,只有在演戏的时候才是全心全意的沉浸其中。

莫深勾唇道:“别傻了,楚喻。为了虚无缥缈而又冲动的爱,或者说愧疚,做这些事情实在是不值得。你无法想象背负需要的代价有多大。”

“你该走了。”莫深下了逐客令。

楚喻跨出病房房门的时候低声说:“莫深,有些事,你又怎么能替我判断值不值得?”

……

莫深晒着太阳,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按照习惯在特定时间坐在这个长椅上,这个时候树影撒下的阴翳令人感觉最舒服。

有脚步声靠近,莫深掀了下眼皮,懒洋洋开口:“你来了啊。”

黎珩正站在不远处,莫深拍了拍长椅椅面,“坐。”

黎珩在距离他最远的那头坐了下来,莫深瞧着这距离笑了出来:“坐那么远干什么?黎珩,我又不会吃了你。”

黎珩没有动。

空气中响起沙哑的声音:“我问你一个问题,莫深。”

“那块玉佩不是你的,那么,你是怎么知道那块玉佩和我黎家的关系的?”

他刚才从黎韵寒那里拿到了玉佩,也知道了玉佩是苏宸的,然后就立刻开车来了医院,满脑子里只有一个狂『乱』的想法:

——在这一切之中莫深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他越是回顾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是心惊。在意识到那些被他归类为美好的每一分每一秒也许只不过是莫深设的局,身体内部剜心割肉的痛楚就越甚。

但是就连愤怒都已经没有力气,只留下疲惫感充斥在这幅皮囊之下。

“你猜?”莫深仰头靠着椅背笑了,眼角眉梢流『露』出少年恶作剧一般的狡黠光芒。

“不过,我所做的一切都听从了我自己的本心,假若你认为我所作所为皆属欺骗,那我无话可说。”

黎珩一声不吭。

莫深对他紧绷的姿态毫不在意,状似随意的开口:“对了,遗体捐赠书我已经签名了。”

这话炸得黎珩脑子“嗡”一声,震惊的扭头望向他,瞬间失控道:“……你连念想都不留给生者?!”

“难不成,你认为当我离开这个世界后,那具躯壳跟我还有关系?”莫深轻笑一声,“这样的说法也许听上去很疯狂,但是与其让这具身体烂在土里或者被关进手掌大的小盒子里,还不如为现代医学尽自己最后一份力。每一小步的累积,没准有一天人类就攻克了癌症呢。”

强忍着不用诘问语气,黎珩心里慌得厉害,往日沉稳的声线生生拔高了一个度:“至少,至少……”

——至少,给我一个可以记得你的东西。

“黎珩,我曾经说过,我提前看到了所有结局,这不是假话。”

有风从虚空中吹来,令黎珩浑身发冷。

“我不想死在过度治疗中。倘若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无暇顾及尊严,但至少走得应该有尊严。若是可以的话,我想安乐死。”

他得了积分,也见识了这个世界最美的风景,还要痛苦的活着是件无趣的事。更何况,熵说他骨子里对死亡其实是有向往的。他的确对各种死法颇感兴趣,本质就像无数人曾经偶尔会有“若是我快要死了,真想尝尝毒||品是什么滋味”的荒唐又疯狂的念头。

但是他一如既往的怕疼,所以在衡量了各种死法过后,果断选择了安乐死。

不过这个国家还不能实行安乐死,更何况,若无权无势,想要无痛的死去那完全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当然他也可以让熵直接带他离开,不过一想到猝死留给这个世界的画面可能不太美丽,想了想莫深还是决定走另一条路,也算是一次难得体验。

“你能帮我吗?黎珩。”

黎珩维持着动作没变。身体前倾,脸埋在手心之中,声音沉重和疲惫:“这是你的愿望?”

莫深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良久,黎珩道:“……好。”

这个字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第二天顾北廷再来医院的时候,名为莫深的病人不知所踪。

章节目录 第82章 娱乐圈 50 (完) 娱乐圈 50

法国。

“沈奕风, 好久不见。”

沈大公子双手在风衣口袋中,目光复杂的站在不远处。

这个人姿态悠闲得就像是来这里度假而不是赴死,一时间倒是让他之前心里的沉重轻了一些。

相视无言, 沈奕风选择打破沉默:“要去海边散步吗?”

“如果你推我,那我就去。”莫深冲他眨眨眼睛。

这个人怎么这种时候反而变得这么幼稚。

沈奕风心里好笑,面上不『露』分毫,转身出门跟护工填了访客出行的单子,然后将莫深推了出去。

临近晚期莫深已经虚弱到无法站立, 咳血,夜深时分辗转难眠。就算屏蔽了痛觉, 但是其他感觉还在。纵然吃了止疼『药』打了吗啡之类的『药』物也无济于事。

现在法国已近秋天, 空气中都是梧桐的飞絮。这是一座滨海城市,街道十分干净, 空气中吹来海风淡淡的咸腥味道。沈奕风推着他慢慢的走,问:“身体现在感觉怎样?”

“唔……我在清晰的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衰弱,或者说, 步入腐烂。”

“不过, 人从诞生之处,每呼吸一秒, 都在进行氧化作用。每一秒吸气都是在用力活着, 每一秒呼气都离死更近,所以, 这样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没有悲伤也并不自怜自艾, 就像孩童在兴致勃勃的摆弄着蝴蝶翅膀, 彰显着一种残酷的天真感。

见沈奕风脸『色』微沉不说话,莫深笑眯眯开口继续说:“对了,我向你保证,顾北廷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垮掉的。生命只有一次,至少要给我好好活过啊。”

“你这话就像是可以『操』纵他人生命一样,听起来既邪恶又残酷。”

莫深不以为然:“把这么沉重的感情寄托给别人,对给予者和被给予者而言,都是一种残酷。说不上谁比谁更残忍。”

顿了顿,莫深问:“沈奕风,你相信轮回吗?”

沈奕风答:“你想听到什么回答?”

莫深奇怪的回道:“当然是真话啊!要不然我问你干嘛!”

沈奕风无奈,以往都是他怼别人,这次换莫深怼他,不过沈奕风完全不觉得生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得相当宽容。

“我当然不相信。人死后就是一捧黄土,我不会报任何有关来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知道了吗?

莫深“嗯”了一声:“跟顾北廷的答案截然相反啊。”

沈奕风毫不奇怪:“我和他本来就不是同类。”

“若是同类,你们又怎么可能会走在一起。”莫深继续问,“那你以后有什么安排?”

沈奕风淡淡道:“当然是拍戏,把我感兴趣的故事拍一辈子。”

“别的呢?”

“没了。”

“不成家吗?难道你打算单身一辈子?”

沈奕风目光微微闪烁,不过这些莫深都看不见,只听到头顶传来如常声音:“啊,暂时不感兴趣。”

远处,海鸥正在振翅飞翔,身姿又轻盈又舒展,令人欣羡那份无忧无虑。两个人一站一坐,并肩在海岸之上,一起听着大海拍击岩石的声音。

“莫深。”

“嗯?”

沈奕风转头注视他说:“我明天有新戏开机,所以我今晚就要离开。”

“嗯。”

“再见了,还有,一路顺风。”

道别的话郑重而严肃,沈奕风在他面前,弯下腰,这样近的距离,足以让莫深看清楚那双眼睛里漾着复杂的情绪,多种情绪挣扎在眼底。

“再见,沈奕风。”莫深平静的说。

“我觉得有点遗憾,如果你就这样死了。”

“不过,谁又会不死呢……”

“只是,如果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叹息的尾音最后消散风里,海风在两个人耳边吹得猎猎作响,沈奕风担心他冷,脱下风衣披在他肩上,把他推回了医院。

黎珩对于沈奕风能找到莫深一点不吃惊。能成为长久的朋友,实力相当这一条至关重要。

他只是没想到,沈奕风会找过来。

这一次的晚餐并非在医院吃,三个人找了路边一个小餐厅。餐厅里放着悠扬慵懒的爵士乐,许多金发碧眼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都在享受着与挚友相伴的美好夜晚。而他们三人在异国他乡,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来,就像最普通的老朋友一样边聊天边吃饭。

莫深虽然在进行吃这个动作,但实际上没有吃下什么东西,黎珩和沈奕风对此心知肚明,都装作没看见那盘没怎么动的晚餐。

临走之前,沈奕风拉着箱子,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去看。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莫深背光的轮廓,然而却无端端的想起那天晚上的漫天星辰,皎洁清润的月光,沐浴着月光的男人的眼睛。

沈奕风鬼使神差的说:“莫深,给我一个拥抱吧。”

对方张开手臂的时候,沈奕风有点后悔自己难得的冲动。他至少有十几年没有和人肢体接触过,对于怎么拥抱已经生疏至极,就连张开手都觉得像赤身『裸』体那般羞耻。

但是对方那么坦然,令他的羞耻都消弭于无形之中。莫深体温比他高,也令他的怀里被染上了温度。耳鬓贴在一起的时候,头发蹭过皮肤,有些痒。

不过,在匆匆分别之后,那一些温度又消失在空气中,就像从未拥有过一样。

黎珩没有让司机去送沈奕风,而是自己开车送他到机场。

下车后沈奕风拿出后备箱放的行李箱时,慢了一步的黎珩才绕过来。沈奕风抬眼道:“原先满世界飞每一秒都值千金的人,现在因为他人死亡停下了脚步……黎珩,你说,这算不算一种命中注定?”

黎珩沉默着,沈奕风也没想等他的答案,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机场的大厅。黎珩目送他的背影,想:这个人的背影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既倔强,又孤独。

……

纵然再怎么不情愿,时光也不会因为渺小的人类的祈祷而停下脚步。所有美好的时光都是指间流淌的细沙,越是想要抓住越是快去流走。

最终预约的死亡如期降临。

莫深一大早就穿好了新的一套衣服,梳好了头发,郑重得就像即将赴一场晚宴,看得黎珩心里发涩。

莫深每一口『药』都能吃掉普通三口之家一年的收入,这些钱若是能带来一点希望也好,可是转移后的并发症并非吃『药』输『液』打针做靶向治疗就能有作用的。

不远处挂着一支鸟笼,里面有一只小巧可爱的金丝雀。这只鸟是黎珩和莫深出去散心的时候经过路边花鸟市场买的。不贵,有些呆,爱亲近人,只要有鸟食就会特别雀跃,上蹿下跳。莫深偶尔会用指尖点点他的头,感叹道:“虽然活着就是受苦,不过,由一堆化学物质组成的生命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工作人员已经等在外面,但并没有催促他们。告别是一个难以割舍的漫长过程,能够三言两语就结束的告别要么太过薄情,要么就是分离的时间不够长。

屋子内,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

意识到莫深在等他说话,黎珩深呼吸了一口气,问:“莫深,我能亲亲你吗?”怕莫深拒绝,黎珩立刻补充道,“作为朋友。”

“当然。”

黎珩低下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想象中的苦涩,也许是因为莫深口腔中残留着『药』的缘故。怀里的人骨瘦如柴,今天的气『色』却意外的好,这分明已经有了回光返照的迹象。

他想紧紧的抱住他,但又怕力道太重会勒疼莫深。他想告诉他自己希望他留下来,为了他们留下来,不要一个人涉入忘川,渡过奈何,然而一想到这个人每天都承受着剧烈的痛苦,这么自私的话他说不出口。

这里不断有人住进来又离开,他每次经过都能看到那些连痛苦□□都做不到的人,不自觉的后背冰凉,犹如穿行在人间地狱。

死亡面前并非人人平等,至少在选择死法上,这世界就有太多太多的无奈。

指尖陷进了肉里,在手心中扎出了深深印子,可是他感觉不到疼,心里疼得厉害,可以把其他感官一概屏蔽了。

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黎珩语带涩意,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

“一路顺风,莫深。”

病床上的人看上去那么平静,就像是他曾经向他道一声晚安一样寻常:“会的。保重黎珩。以及,谢谢。”

『药』『液』被打进青『色』的血管,黎珩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仔细的打量着他。

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莫深闭着眼,看起来平和无比。生病的人往日的风韵折损了几分,徒增清瘦。掉肉掉得厉害,颧骨都微微突起。

但是他是平和的,似乎只是睡着了,如同童话里的睡美人,只不过,任何人都无法吻醒他。

黎珩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病房门被打开,茫然的看着穿白大褂戴口罩四个人进来。

也许是因为他在场的缘故,医护人员动作并不快,似乎是想给他最后的留恋几眼的机会。

可是,也因为他们的动作不够快,他甚至忍不住想说,把他留下好不好?

求你们……把他留给我。

他已经把这人输给了死神,现在还要输给他们,输给莫深的意志。

他看着他们将他装进白『色』的尸袋,拉上了拉链,搬上推床,就像在放一块物品。

“请你们……对他……好一点……”黎珩终于还是克制不住说了出来。

在医学领域奋斗的人们看来,失去了生命体征的人不过是骨肉组成的物品。他们见过太多的生死,几近麻木,若不是至亲,很难有切身之痛。

痛苦是不能感同身受的,事实就是这般残酷。

“抱歉,先生,我们会注意的。”为首的人似乎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子,微微犹豫,用法语继续问:“先生,您还好吗?看上去您脸『色』发白,好像快要晕倒了。”

“我很好。”黎珩点头回答。

医护人员微微鞠了一躬:“请节哀。”

然后,他们推走了他。

刚刚人呼啦一下涌进来让这里显得拥挤无比,而现在又一股脑的离开,使整个惨白房间看上去空旷无比。黎珩起身,迈步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有多僵硬,门外的长廊正对房间门口放着一张长椅,黎珩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他的脑子很疼,除了最近一直没休息好以外,还有许多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蹦来蹦去。

他不知道莫深将会流进哪个医学院,辗转在谁的手术刀下,不知道他会怎样被人细细观摩学习,被无数人用手在身体里搅来搅去,脏器被取出来又放回去。也许为他缝合的会是一个因为恐惧而手笨的医学生,会把伤口缝合得歪歪扭扭,像蜈蚣一样丑陋。缝合后又会剖开,最后无法利用后,就会制成洁白的骨架……

光是想想这画面就让他觉得压抑到胸口喘不过气来,可偏偏他没办法不去想。

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想要溢出来,黎珩微微仰头,他不喜欢流泪的,这是弱者的表现。商场厮杀十几年,他被老狐狸们玩弄股掌之间的次数太多。他曾经因为父亲去世为着暴跌股票焦头烂额一晚上熬得眼睛通红,第二天还仍旧要强颜欢笑去谈生意,安慰妹妹太阳既然照常升起,那就没什么是不会好起来的。

他明明被生活磨出了钢盔铁甲,却突然脆弱到连一个人去世都承担不了。

走道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尾光瞥见顾北廷双眼通红从那头冲着他杀气腾腾的走了过来。因为没有休息好的缘故,顾北廷看上去形容狼狈,咬着牙恍若一头狞兽,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黎珩!你他妈真有种……!”

黎珩木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被体温捂热的信:“这是他给你的信。”

这句话奇异的让顾北廷安静下来,接过那封信,颤抖着手展开。

「莫轻易言死。死有你无法想象的残酷,少于你期待的破灭美。

所以,顾北廷,好好活过,再来见我。」

高跟鞋的声音从顾北廷背后传来,是苏宸和黎韵寒。因为现在是红透半边天的演员,苏宸还没取下大大的墨镜和口罩,底下哭得通红的眼睛也无人可以看见。

迟了一步便是永远迟了,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黎韵寒站在她的身边,神『色』肃穆。

苏宸和黎韵寒到来的声音引不起黎珩半分波动,他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变。

一时间苏宸觉得黎珩无端端老了好几岁,曾经挺直的背微驼,似乎精气神都被抽空了,抱着头,发不出一点声音。

撕心裂肺的痛苦是无法付诸于言语,痛到极致的结果便是沉默,陪了最后一程的他,不知道到底比他们更幸运还是更不幸。

“我好像听见下雨的声音了。”黎韵寒觉得气氛太过压抑,支起耳朵听了听。

庭院里果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现在是秋天,是最萧条的季节。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许多医院都是不会栽的,因为枯黄的落叶会让人看着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医院是个给人希望的地方,可是这里不是医院。

下雨了吗……?

盯着信魂灵不附的顾北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闻言肩膀一震,慢慢蹲下身,低着头,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了『迷』路小兽一般伤心的呜咽声,苏宸将他肩膀剧烈的颤抖看得真切。

他好不容易有了追逐方向,有了想爱的人,但是又一次被生活恶狠狠的甩进了浓稠黑暗之中。

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紧紧的领着他的手,穿过茫茫『迷』雾;

不会再有人对他说,“做你自己就好”;

不会再有人对他说,“不要哭,我听见你心里下雨的声音了”。

所有的一切被死亡卷进泥泞之中,只留下一句:要活着。

若是他们能相识得早一点,他会拼了命的对他好,把这个男人宠着,让他按时吃饭睡觉,仔细的照顾他……

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

苏宸转头望着庭院的落叶,双手『插』在栗『色』风衣的口袋中,黑『色』的长发被风微微吹起。泪腺微微刺痛。她哭了太久,此刻一点也哭不出来,反而心里死水一般平静。

哥哥你看,你刚走,我就开始想你。

能不能我做一个梦,你就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全员番外 】人间别久不成悲 1

保姆车开进了别墅的车库里, 苏宸下了车,向新助理道了别,然后目送这车子开离自己的视线。

这是大年三十的前一晚, 她剧组请了假,想要悄悄给黎韵寒一个惊喜。打开大门的时候苏宸尽量轻手轻脚,屋子里开着暖气,很暖和。苏宸随手取下围巾,脱下沾着寒霜的大衣走进了客厅。

客厅开着一盏阅读灯, 在自己最喜欢的单人沙发上,黎韵寒蜷成一团闭着眼睡着了, 手里看的书掉落在了沙发旁。

黎韵寒在五年前影坛封神后就选择了息影。一方面她已经厌倦了时刻紧绷的演员人生, 一方面她更喜欢看荧幕上苏宸大放异彩,于是曾经被称为“绝代双娇”的两人只剩下苏宸一枝独秀, 而现在精明强干的女企业家这个称号更适合黎家的大小姐。

苏宸转身从卧室拿出一块毯子,盖上的瞬间黎韵寒猛地睁开眼睛,眼睛中恐惧的情绪几乎满溢而出, 甚至身体下意识的后缩。看清楚她的面容后, 紧绷的肌肉又放松下来,舒了口气, 看上去安心不少:“回来了啊。”

“嗯。”苏宸点头。

黎韵寒掀开自己的毯子将她裹进来, 两个人皮肤相接的瞬间黎韵寒打了个冷颤,眼中最后一点睡意随之消失, 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的身体果然好凉。”

“知道凉你还凑过来。”苏宸觉得好气又好笑, 转身想退出毯子的范围, 不过黎韵寒将她拽了回来,抱着她沉默了几秒,说:“我刚刚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苏宸。”

“什么样的梦?”

黎韵寒靠着她,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说:“我梦见无边无际的黑暗压向我,我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思维浑浑噩噩,只是偶尔会有清醒……我看到了很多纷『乱』的画面……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安静的护工,单调的房间,闪着寒光的针头,永远也吃不完的『药』片,输『液』……你和大哥看上去那么亲密的相携而去,离我越来越远……我想出声叫你们,但是你们看我的目光令我心脏刺痛……”

苏宸心里咯噔一下:“你还看见了什么?”

黎韵寒仔细的想了想,梦境消失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明明那些画面在梦境里清晰到可以与真实混淆,但却像指间流沙,在距离她清醒没几分钟后就流逝得所剩无几。

“我回想不起来太多……现在只能隐约记得,从我住的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远眺到一座教堂,每周周日会有唱诗班。有些人在那里会感觉到平静,我也会经常被护工带到那里去。”

苏宸沉默。

那座精神病院,或者说疗养院是真实存在的。

那一晚的梦魇过后,那座精神病院成了她的一块心病,但是她直到莫深去世后才有机会按照自己残留的记忆去寻找那座精神病院的地址。

当她最终站在那座病院里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个她从未来过的地方,与她的梦境里景『色』分毫不差。

振翅高飞的白鸽,院子里涌动着洁白水花的喷泉,穿着病号服来往的神『色』麻木的病人,歌颂神明的小孩子唱诗班……

这些景『色』美好又平和,却令苏宸看得愣住,回过神,打了个冷颤,皮肤上起了一片片鸡皮疙瘩。

她是无神论者,但却开始相信冥冥之中的确有一股不能用人类现有知识解释的力量在作用着。

苏宸伸手回抱住黎韵寒的腰,语气掷地有声:“梦都是相反的,韵寒,所以不要怕。”

黎韵寒笑笑,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孩子们歌声真好听。我在教堂里听他们唱歌的时候是梦里我难得的神智清醒一点的时候。我还记得长椅是木头的,我十指交握,向神明祈祷: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所有的一切都能回到初见的时候,如果相遇都能从头再来就好了。”

“然后呢?”苏宸问。

“你回来了,站在我面前,然后我醒了过来。”

黎韵寒眼睛像是有盈盈的光,下巴磕在她肩膀上,染着洗发『露』香气的头发挠得苏宸面颊有些痒。她的爱人就这么鲜活明媚的被她拥在怀里,心里的温柔霎时间奔涌而出。苏宸重重的抱了抱怀里的人,然后转移了话题:“我们一起看《极夜5》吧,是今年的我的新剧呢。”

极夜系列是周子安最畅销的书之一,所塑造的男主也是他最受欢迎的角『色』。当初沈奕风拍了《极夜》就使这套书名声大振,而后环环相扣的刺激剧情更是令人欲罢不能。

“好。”黎韵寒回道。实际上她私下里已经看过苏宸的单人cut好几遍了,不过爱人的脸庞又怎么会看厌呢。

苏宸起身:“你把电视剧调出来,我去给你端一杯牛『奶』。”

这栋小别墅是苏宸用自己存的钱全款买下的,她们当然可以住大一点的房子,但是两个人一致很喜欢这栋别墅的构局和大小。大房子太空,她们只想过自由的二人世界,房子小,也不必请家政人员,定期的除草,养花,打扫,做饭,收拾,整理……全都是两个人搭配着来。只不过黎韵寒一开始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十足的家政白痴,总是想帮忙却总是帮倒忙,甚至真炸过厨房。不过,现在的黎大小姐可以熟练快速的做出一道她爱吃的红烧肉,令苏宸偶尔会笑眯眯的感叹一句:“仙女下凡,不过如此。”

黎韵寒对于她的随口调戏还是跟第一次听到一样会羞得耳根发红,瞪她一眼,不过语气却软得没有什么威慑力:“快吃你的饭吧!”

将微波炉打得温热的牛『奶』递给黎韵寒,苏宸跟她一起在沙发的地毯上坐下,手里也捧着一杯牛『奶』。两个人杯子同款,不过苏宸用粉『色』的,黎韵寒用蓝『色』的。等苏宸坐下来,黎韵寒将毯子裹上去,和她依偎在一起,一边按着遥控器一边问:“楚喻现在还在西藏?”

他们分手后就断了往来,说是最干脆前任也不为过。

苏宸喝了口牛『奶』:“听夏梓明说,现在跟当地的藏民打成一片,甚至还会说一些简单的藏语了。他最后一部戏不是和我一起拍的《极夜5》么?你是没看到他在片场只要有空的时候就研究什么六道轮回啊,灵魂啊,小乘大乘佛经佛典的那个专注劲儿……”玩笑一般的开口,苏宸笑眯眯道:“还是那句话,我一直在等着他微博宣布出家。”

楚喻一年前拍完《极夜5》后宣布无限期退出娱乐圈,更改了微博关于演员的认证,然后奔着西藏而去的『操』作令他们所有人瞠目结舌。高原和艰苦的生活很快令那张白净的俊脸变得沧桑,不过,就算是变黑变糙扎起了小辫子留起了小胡子,能打的颜值和偶尔眼睛里的忧郁和寥落还是能『迷』得微博一群小姑娘想要为他生猴子。

“最近他去看了天葬,跟夏梓明半夜打电话聊了很久生死……我想,大概哥哥的死还是改变了他。”苏宸低声道。

每次提起楚喻她总是忍不住心里唏嘘。

只有亲身经历过海啸的人才有知道有多惊心动魄。那场死亡席卷了他们所有人的人生,到底摧毁了他们内在多少东西也只有他们本人知道。

楚喻现在更博只发一些西藏的景『色』图片,偶尔会发一些和藏民在一起的照片,有时候是自己身着藏袍念诵佛经的照片……一看便知道并没有刻意找好看的拍照角度,只不过那些充满梵音经纶故意拍成黑白的照片反而增添了随『性』和魅力。

黎韵寒不知道说什么,只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腿。

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极夜5》,两个人的目光被剧情吸引了过去,察觉到苏宸情绪不再那么感伤后,黎韵寒接着问:“那,夏梓明的夫人,真的怀孕了?”

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分公司,消息苏宸电话里因为当时有事的缘故没有讲明白。

苏宸“嗯”了一声:“预产期10月底,赶不上当开学宝宝了。”

在夏梓明没结婚前,谁都想不出来他结婚后会是什么样子。

但当他真的走到了婚姻这一步时候,苏宸想,也好像并不令人觉得惊讶。

夏梓明的结婚对象是个完完全全的圈外人。据说是父母为他找的相亲对象,朋友的女儿,家庭条件和长相都一般,但是女孩很贤惠温柔,是个幼教老师。

婚礼并不奢华,但群星汇聚,甚至比明星结婚还热闹,他的妻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明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捂着嘴傻傻的不知道该看谁。卢思绮当了伴娘,因为婚礼前新娘和新郎是分隔两屋的,苏宸敲了新郎室的门,得到了一声“进来”后走了进去。

屋子里夏梓明正在窗边沉默的抽着烟。黑『色』礼服他早就换好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令那张天生娃娃脸终于有了一丝成熟的味道。想起第一次在医院看到的那个男人,苏宸甚至生出了一丝恍惚。

若说以前的夏梓明还能进大学冒充学生,现在皮囊依旧,苍老感却源源不断的从灵魂里涌出来。

莫深死后,许多经纪人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夏梓明。

“为什么签我?”签新合约的时候,她忍不住问。

夏梓明因为之前生病活生生瘦了一圈,看上去有些憔悴,并不看她,只是抱着手臂看着窗外,低声说,“你炙手可热,潜力无限,我想签你并不奇怪。”

“夏梓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苏宸神『色』肃穆。

“当然,苏宸。”夏梓明转头看向她,“他拜托的,我只想完成这最后一件事而已。”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已经有承担一切的觉悟。”

“日子还要继续过。我不能一直停滞不前,我的父母,我的人生,我的理智都不允许。梦,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做做,白天,就要全部忘掉。”

“这样很好,我想哥哥也会很高兴的。”

夏梓明一愣,扬起嘴角冲她『露』出一个笑,却让她觉得比哭还难看。

四年后,即将步入人生新阶段的男人见她反手锁上门,冲她挑眉,『露』出玩味的笑:“怕我以后工资上交所以准备偷偷塞红包?”

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苏宸认真的问:“你真的爱那个女孩子?”

夏梓明并不惊讶她的问题,他们磨合了四年,现在说是最佳拍档也不为过,只差成为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了。敛了笑意,夏梓明将烟头蹙灭在烟灰缸里,也认真的回她:“苏宸,人总要向前看的。”

“她很适合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我会尽我所有保护她,照顾她,给她幸福。苏宸,我不会拖人进火坑。”

苏宸神『色』复杂,高悬的心脏落了地,点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新娘是她的狂热影『迷』,不敢收她的红包,只小心翼翼的想向她要一个签名,但又怕自己要求太唐突了,拘谨得手足无措,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连连道歉,十分可爱。苏宸笑着说回头会送她一个漂亮的签名,将红包放进她手里,然后重重的拥抱住女孩,用玩笑的口吻在她耳边说:“如果夏梓明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告诉我我绝对帮你收拾他!”

女孩拼命点头,眼神发亮,脸上漫上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幸福还是因为跟偶像第一次亲密接触。

酒桌上敬酒的时候,苏宸拿过茅台为自己倒了一杯白酒,郑重的说:“新婚快乐。”

夏梓明看了她好几秒,将卢思绮递给他的酒杯中的水倒掉,拿起饭桌上的白酒倒满,冲她举杯,然后一口饮尽。

“会的,你也要幸福,苏宸。”夏梓明眼睛里润润的,嗓音沙哑。

转眼已经过去了一年,夏梓明从曾经的钻石王老五变成了模范好丈夫。将自己的妻子照顾得无微不至,按时报备,无事回家,偶尔会玩一点浪漫,是所有女人心目中最完美的爱人模样。

谁都觉得他的妻子配不上他,长相家境就是普通人,普通到丢一块板砖在人海中都能砸中好几个水准相当的妹子,就连他的妻子自己也偶尔会自卑。不过,她最不缺的就是安全感,夏梓明给足了她。

怀孕是一个意外,在怀疑自己经期并非推迟后女孩测了验孕棒,然后在卫生间尖叫出声,吓得厨房里的夏梓明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急匆匆的向她跑过来,看到老婆颤颤巍巍的冲他举起了验孕棒,傻了。

“你会喜欢他吗?”女孩神『色』惴惴。

“当然!”夏梓明斩钉截铁回道。

知道自己正在孕育新生命,女孩心里一时间涌起奇妙感,问:“你说,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夏梓明抱着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清醒,冷静,善忘的孩子。”

“并且,爱有所得。”

女孩只当他是玩笑话,拳头轻捶了下他胸口,状似气恼的说:“善忘算什么优点?”

而夏梓明只是笑而不语,女孩在他怀里,看不到他眼里的怅然。

电视上剧集剧情渐渐趋近高『潮』,刑警男主中了boss的未知毒『药』,而女法医却无能为力。一向冷静理智的她在病房门口却突然脚软的跪了下去。

黎韵寒盯着画面说:“孩子出生后我们送份大礼吧。”

“好。”

两个人静静地看了会儿电视,一集终了换下一集的间隙,苏宸忍不住叹道:“说真的,我很羡慕现在沈奕风手下的演员。虽然还是个说一不二暴君,但是跟以前的沈奕风比,现在的沈奕风真的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可能人上年纪了总会宽容一点,没那么斤斤计较了。”黎韵寒毫不犹豫出口损她的好友,听得苏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屏幕上是她所演过的爆发力最强的一幕戏。

男主中了反派“死神”的新型病毒,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气若游丝,痛不欲生。

每个人都希望他能好起来,能重新生龙活虎的追击罪犯,能重新将外套脱下披在女主身上,将她紧紧的护在怀里,为她撑起一把伞。

但是他无『药』可救。谁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不断衰弱下去,却暗暗期盼能天降奇迹,能让他把那口气撑过来。

但如今奇迹无法再降临。

不仅如此,女主为了寻找真相,选择亲手解剖了自己的爱人。

在缝合了尸体后,所有的故作坚强瞬间崩溃,扶着冰冷的解剖台边沿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到哑声。

极夜最终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女法医和男刑警即使联手也没能伸张正义,甚至女主还把男主输给了代号“死神”的反派,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主一步步步向死亡深渊。

书中每一个字都是锋利刀刃,书评区一片哀鸿遍野,泪流成河,说要给周子安寄刀片的不在少数。这一次周子安显得格外冷酷,完全不为所动,只在微博回了三句话:

「谁说主角就不会死的?」

「谁说正义必胜的?」

「谁说这个世界,美好的人就可以战胜一切活下去?」

她和黎韵寒,楚喻以及沈奕风都知道极夜的男主原型是谁。

即使这样都猜不出,那么右手极夜男主右手食指上与莫深相同位置上相同款式相同作用的戒指也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

或许一开始并没有原型,但是慢慢的,这个形象越来越和他们心中的那个影子接近,所以演到这一幕时心底好像被猛地戳中,不用酝酿情绪苏宸也哭得歇斯底里,甚至在场记喊了cut后她也收不住眼泪。

楚喻想退出娱乐圈的想法也因为极夜系列未拍完而活生生的推迟了好几年。

他不能容忍这个角『色』由别人来演绎。倘若演砸了,别的观众讨厌这个角『色』,光是想一想他就接受不了。

周子安也接受不了任何人在他面前质疑这个角『色』,不管你是怎样的铁粉,一向好脾气的作家能不带脏字怼到人怀疑人生。久而久之,这个角『色』也被称为周子安“最惨亲儿子”。

这几年下来,一向寡言的周子安越发不爱说话,在片场沉默得像一只敲字幽灵。哪怕长相帅气,也让人不敢靠近。不过谁也无法再忽视他,五年后的周子安已经是最炙手可热的编剧,所出作品高产高质,获奖无数,部部改编评分都在8以上,而他也不再向外界寻求肯定。

都说文字是作者情绪的载体,字里行间锋利依旧,却染上了人气儿,对感情描写也越发细腻动人。

这些变化都是潜移默化,而亲眼见证了这些的变化的她,只觉得嗓子干涩,说不出话。

她现在只会买他的纸质书而不会再上网追更,因为点进主网页总是免不了会看见粉丝打赏榜。

而粉丝打赏榜第一名叫莫深。

当初那位化名为“深”的书『迷』早就消失在了岁月长河里,只有个别粉丝还记得他连续霸榜和评论置顶的特殊。而现在,粉丝打赏榜上变动极快,但不管第二名如何努力砸钱,第一名“莫深”还是岿然不动。久了,书『迷』都默认了“莫深”这位土豪的存在,不再试图撼动他的超然地位。

拍《极夜5》的时候,苏宸会按时提着食物去找他。因为周子安写起东西来就会全然忘我,还曾经因为犯了胃溃疡疼到面『色』煞白,被剧组送到医院。

苏宸去医院看他的时候,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说:“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不要重蹈……覆辙。”

周子安眉目的疏离冷然在面对她时会减轻几分,扯出一个笑:“我知道。”

苏宸完全不相信他的一个字甚至一个标点符号,抿抿了抿唇,定定的说:“如果哥哥看到你学他糟蹋身体会不高兴的,周大神。”

还未愈合的伤口又被撒下一把剧毒的食盐,甚至压过了仍旧抽痛的胃。周子安发红的眼眶越发衬得他面『色』苍白,嗓音含着沙意:“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苏宸。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见苏宸一脸不信,眼睛里担忧依旧,周子安笑了一声,敛眸说:“你知道吗?你告诉我消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有余力用库伯勒罗斯模型分析自己的悲伤程度。那也是我第一次憎恨自己的逻辑分析能力。”

“人都是会成长的,苏宸,你也是,我也是。”

周子安养病期间,苏宸经常来医院看他。

偶尔不在病房码字,这个人会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坐坐。苏宸去找他的时候,忍不住想,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的背影消瘦了许多啊。

有一次周子安上厕所,手机落在床上,恰好有一封短信发了过来,屏幕亮了起来。苏宸下意识的低头去看,然后无法将眼睛从屏保上挪开。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她看着屏幕,直到手机黑屏,才想:哥哥的侧脸真好看。

极夜整个系列都是沈奕风执导,这也是极夜一直保持高质量的原因。不过也因此让媒体觉得奇怪,沈奕风喜欢当一个开创者,尝试不同题材,并且强烈的喜新厌旧,向来是不会如此执着的执导一个系列。

临近电视剧尾声,苏宸和黎韵寒心脏得揪得紧紧的。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黎韵寒接了电话问:“怎么了大哥?”

电话里黎珩说:“耀宇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他明天会回来和我们团年。”

黎韵寒倒吸一口气,捂着嘴惊喜道:“真的吗!”

黎珩笑笑:“当然。明天和苏宸回宅子一趟,我还叫了顾北廷,一起吃饭。”

“好。”

见黎韵寒挂了电话,苏宸“咦”了一声:“黎耀宇今年要回来?”

黎韵寒叹了口气:“大概是放下了吧。”

这次换苏宸紧紧的抱住她,两个人头抵着头靠在一起,从背后看就像融为了一体。

2

黎珩挂了电话,低头看着腿上盘着身体睡得正香的乌啼,伸手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

乌啼“喵”了一声,『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黎珩看多少遍都不会觉得厌。

莫深死后,管家打电话告诉他,乌啼不吃不喝了一天,躺在那儿,就像是死掉了一样。

黎珩急得长出了口腔溃疡,大的没了,小的也要跟着去吗?

三天过后慢慢乌啼睁眼开始吃东西令他心往回落了一点,不过,猫眼睛中曾经有过的聪敏灵慧的劲儿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好像,随着主人的离开,这只猫也被抽走了魂灵,重新变成了一只傻乎乎的普通的家猫。

怎么处理这只猫成了难题,苏宸绝非最佳人选。毕竟拍戏忙,与其让别人代养还不如别养。

于是他拨通了顾北廷的电话。

顾北廷的全国巡演往后推了一年,回国后就深居简出,推掉了一切商业活动。

黎珩知道他在徘徊。突然失去了全部动力,顾北廷没有垮掉仅仅是那些只言片语在起作用。

他几乎都能预料到未来的发展,顾北廷在全国演唱会给歌『迷』们一个交代后就会退居幕后,过上孤家寡人的生活,偶尔也还是会出一两首歌。

而未来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而彼时黎珩还不知道,他拨通了顾北廷的电话问:“你要不要养乌啼?”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说:“算了,猫的寿命太短了。我已经不想承受任何生命离开。”

电话被挂断了。

黎珩指头挠了挠乌啼的下巴,猫咪嗓子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噜的声音。黎珩看得愣了,不觉停下动作。

“真像你的主人啊……”

乌啼听不懂他的叹息,它只不过将身体团成一团,懒洋洋的继续窝着。温热的一团,令他想起了那一晚莫深靠近他的温度。

黎珩决定自己养它。

于是乎,北盛的总裁一夜之间变成了猫奴,走哪儿都随身带着这只猫,所有人都知道,这只猫是小祖宗,动不得。

后来黎珩又回了一趟曾经缠绵过的别墅。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力量在作祟,在卧室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蹲下身,往床头柜下一瞥,看见了那颗失落的扣子。

因为他故意不让家政人员来打扫,所以扣子已经沾了一些灰,黎珩拿水冲干净了,用纸擦掉水渍,然后合上了掌心。

一颗扣子有什么用呢?

他想不出来,但也舍不得丢掉。

他拥有的东西不多,这颗扣子算其中一件。

后来他把那颗扣子放在衣服的靠近心脏的内袋里,当作护身符,每次换衣服的时候都会小心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床边再睡觉,就像是一种仪式一样。

人间别久不成悲。

五年后,他开始相信这句话。

3

与此同时,美国。

甜品店的玻璃门刚被推开,门口的风铃哗啦啦的响了起来。穿着一身挂藕粉『色』旗袍,犹如上个世纪画报里走出来的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正在柜台前摆弄着算盘算账,一抬眼皮,看清来人立刻笑了:“是你呀。”

门口的的男人穿着大衣,西装革履,看上去沉稳而可靠。不过对着老板娘一笑却『露』出几分年轻人的稚气和不好意思:“三娘,我又来打扰了。”

男人也不说自己需要点什么,老板娘却心照不宣。年轻男人在惯常的位置上坐下,来往的行人匆匆,今天的天气很好,外面阳光灿烂。

不一会儿,老板娘就端着一块精致小巧的蛋糕在他面前放下。

“今年还是不回家?”在他面前坐下,老板娘问。

年轻人摇头:“不。”

老板娘神『色』惊讶:“哟,你这朵浮云终于不打算飘了?”

对于老板娘的调侃年轻人笑着解释:“总归会飘累的,三娘,我累了。”

罗三娘点燃一根女士香烟,红唇吐出一口烟气。

面前的年轻人不复五年前的稚嫩,眼角眉梢都有股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五年前她晚上上街买东西,正遇上了路上游魂一样的年轻人。

罗三娘拦下他问:“中国人?”

在异国他乡遇到字正腔圆的中文令年轻人一愣:“……啊。”

“跟我走吧,小男孩,如果不想被盯上的话。”

年轻人环顾了一圈,意识到自己想要寻找酒吧却踏入错误片区的时候,手心渗出冷汗。

罗三娘将人领回了自己的甜品店。

这个长相俊秀的亚裔小男孩,看穿着应该是个家里有钱的主儿,就这么孤零零的在夜晚出现在这片治安并不好的街区,无疑是块行走的大肥肉,不管是从『色』还是财而言。

她并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毕竟她一个丧偶移民,在这片土地上能够立稳脚跟,鬼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老乡见老乡,动了点恻隐之心罢了。

年轻人就跟具会动的木偶一样,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到那股消沉劲儿。店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罗三娘在他对面坐下,问:“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人说:“我喜欢的人,不在了。”

罗三娘心脏漏了一拍,一刹那,同病相怜的情绪在心里升起。

年轻人问:“你有酒吗?多贵都可以,我都买得起。”

哪有这么傻任人敲竹杠的,果然是个傻乎乎的富二代。

心里面这样想着,罗三娘摇头:“作为过来人想告诉你,酗酒是最不可取的,明早你会头痛脑热比死还难受。我请你吃一块甜点吧。摄入糖份会令心脏不那么空。”

男孩不仅没有被她安慰到,只是怔怔的看着她,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罗三娘心里无奈:果然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富二代。

蛋糕盘子在他面前放下,年轻人声音干涩:“我没有食欲。”

罗三娘不以为然:“你会吃下去的。好好吃饭,认真活着,才对得起逝去的人。”

见年轻人依旧很消沉,罗三娘说:“如果想找人说话,我可以听。说出来会好一些。”

年轻人摇摇头:“……抱歉。”

那些回忆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罗三娘并没有被拒绝的窘迫,耸耸肩问:“你叫什么?”

年轻人说:“黎耀宇。”

“我叫罗三娘,你可以叫我三娘。”

罗三娘起身离开了位置,几分钟后,店里的音乐换了。

「……we'll teach you how to close your eyes

我们将教你如何闭上你的眼睛

don't worry love,

请不要担心,亲爱的,

it's just a vale of tears,

这一切只是尘世的映像,

neither found or lost,

无所谓寻找与失去,

neither frail or numb to the cost,

无所谓脆弱与麻木偿付的代价,

neither ill or well,

无所谓疾病与健康,

an empty shell,

这一切都仅仅是个空壳,

waiting 'til the end is near,

静心等待直到结局降临,

through a vale of tears,

平静地走过这尘世

don't worry love,

请不要担心,亲爱的,

it's just a vale of tears,

这一切只是尘世的映像。」

歌曲又循环了一遍,黎耀宇忍不住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罗三娘回他:“jay clifford的《vale of tears》。”

“很好听……”黎耀宇喃喃道,“谢谢。”

他还是不饿。

可是他一口一口的吃掉了盘子里的甜品,用力的吞下去。只不过,甜品里好像混进了别的东西,除了甜,品尝起来还涩涩的,咸咸的。

后来黎耀宇没事就会光临这家甜品店,和罗三娘说说话,聊聊天。

即使他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投资精英了,在异国他乡努力出人头地,混得风生水起,但他还是孤身一人。

罗三娘对此非常惊奇:“你『性』向到底男还是女啊?都不需要解决生理需求吗?”

对这样豪放作态黎耀宇早就习惯了,笑笑:“我的『性』向死了。”

罗三娘见状哼哼两声:“真是暴殄天物。可惜了上次向我打听你的小姑娘的真心。每次你来我这儿都能吸引一票金发碧眼小姑娘呢,考虑一下吧,这些女孩都挺辣的。”

黎耀宇也不正面回答,只是笑着反问她:“jerry很不错,对你一往情深了三年,你也考虑一下?”

“唔……他当炮友还不错,恋人嘛,算了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举起酒杯相碰,不再聊这个话题。

有客人走进来,罗三娘起身去招呼客人,干脆的留黎耀宇一个人。

黎耀宇一口一口的吃着盘子里的蛋糕。

食物过喉的感觉令他觉得慰藉,他已经长大了,口味开始偏向咖啡的苦涩,对甜食无爱。他不爱吃蛋糕,过去如此,现在如此。

但是现在他却离不开这个东西。

而今,五年了,他等了五年,等到自己终于能够鼓起勇气重新踏上那片残留了太多回忆的土地。

黎耀宇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国内已经是将近午夜,还有几分钟就是大年三十的开始。

举起最后一勺蛋糕,冲着面前空『荡』『荡』的座椅『露』出一个温柔笑意:“新年快乐,莫深。”

happy new year's eve,my love。

章节目录 第84章 abo世界1 abo篇 01

莫深回来了。

像往常一样往空间里那个沙发上大爷一瘫, 莫深满意的发现沙发的质地更软,躺起来舒服得令他发出一声喟叹。

——他在第二个世界勤快得都不像他了,累得要死。

掀起眼皮子四下扫了一圈, 果不其然发现精神空间面积更大了一些,原先隐藏在黑暗之间的空间仿佛解锁了一样,亮堂的地方增多起来。但更多的,却是隐藏在黑『色』的雾气之中。

直觉告诉他不要去碰那些黑雾,而莫深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过, 每穿一次,果然精神力都会更强啊。莫深『摸』『摸』下巴, 笑眯眯的想。

——他有点好奇, 精神力的极限在哪里。

熵站在沙发边上问:

在水镜里看着那群人的表情,他说不上该用什么形容词, 只是感觉身体里好像有种奇怪的感觉,

感同身受用在这种情景下也许不对,可是他第一次觉得, 人类真是可怜, 遇见莫深的人类,更可怜。

不过他只是觉得可怜, 但并不同情。

莫深懒洋洋的摆手:

熵不意外他说的话, 伸出白皙的手, 手心中凝成了莫深已经最熟悉不过的光球,软糯的声音响起:

莫深越听越不对:

一口老血吐不出又咽不下去,莫深脸上难看,喃喃道:

说不心疼没了的点数是假的,不过他本来就在试探世界规则的阶段,点数没了就没了。

但是不心疼不代表他不耿耿于怀。

脑子里千回百转,良久,莫深瞳『色』微沉:

将手中代表爱意的白雾毫不客气的『揉』捏搓扁,完全泄了愤过后莫深向熵伸手:

熵将『药』瓶放进他手心之中,莫深问:

熵微一犹豫,点头:

莫深想也不想的说:

熵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张开,

莫深:嚯,狮子大开口啊。

伸出食指用力的一弹熵的脑门,莫深假笑越笑越狰狞:

他还能怎么着。

等一切都弄好了,熵按莫深要求把下个世界的书递了过去。

翻着手里的书,莫深觉得他似乎无意间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世界虽然还有男女之别,但是人类因为体质被分为了三个等级,alpha,beta和omega。因为出生的人口比例大约为1:11:15。alpha不论是智力还是体力都远远胜于其他两个体质,所以属于上层阶级。而beta中等体质,智商中等,不像omega和alpha一样被强烈的情||欲和定期发情期所困,自然最适合成为国家的的中坚力量。而泛滥又柔弱无力,最适合生育的omega自然沦落整个社会最下等的存在。若非出身贵族,说是产子机器或者类人牲畜也不为过。

但是即使这样一个饱受腐朽阶级制度侵蚀的类似西方中世纪的社会,女『性』的地位依旧是同体质中更加低下的一方,在omega中尤其如此,因为女『性』omega受孕几率更大,生下alpha的几率也更大,在alpha眼中普遍都是生育机器,甚至连玩物都不算。

莫深还没看一半,就觉得自己牙疼。

熵眨眨眼:

莫深嗤了一声,指节敲了敲书封,

等莫深一目十行翻完书,难得不淡定了:

他现在正强装镇定的把自己惊掉的下巴安回去。

这是个两攻一受的故事,并且80%的内容都在滚||床单和各种play,几十万字的小说,花样就没有重样的。

这个abo世界里不存在人人平权的说法,女王安德莉亚以美艳和放『荡』闻名全国,是有名的暴虐无道的君主。书里的小受名叫艾伦·坎斯汀,是位omega。因为出身贵族之首坎斯汀家族,又有一个极其溺爱自己,又在皇家骑士团当骑士长的赫赫有名的哥哥迦楼·坎斯汀,所以跟别的omega不一样,艾伦坎斯汀自小读书,画画,学习艺术,一样不少,不像其他omega一样只懂得如何讨未来伴侣欢心。

书读多了,就会觉醒,就会痛心这个世界上其他麻木的千万omega同胞,生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来。

但是空有一腔改革热血的omega是什么也做不成的,但是没关系,艾伦的两个攻可以。

这是个可以明目张胆『乱』,咳,伦的世界,人们坚信血缘相近生下alpha的概率会更高。而且作者为了能吃肉吃得更快乐一点,特意设定了alpha和omega虽然有发情期,可是发情期有发泄对象就行,不需要什么非你信息素不可的一世一双人的贞洁设定。

信息素只是起标记领地和催||情作用,还不是长效的,所以alpha可以娶十个左右的omege,beta可以娶五个左右,而嫁过人的omega也可以再嫁。

毫无疑问,艾伦的第一个攻自然是他的骑士长哥哥,体质alpha的迦楼坎斯汀。

第二个攻是女王安德莉亚的心腹肯特,也是alpha。

两个占有欲爆棚的男人,一文一武,为了自己的心尖尖和小天使,勉强携手合作,一起推翻了这个国家安德莉亚的□□,肯特在安德莉亚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剑了结了她,然后将艾伦捧上了皇位。

当然,任何革命都不可能这么顺利,背后女王的妹妹,也是本书唯一的女配,体质为beta的米雅出力甚多。

米雅喜武,是骑士团的十大团长之一,对迦楼爱得深沉,深沉到可以看着他杀了自己亲姐,把他的心上人捧上皇位,还无怨无悔的痴『迷』仰望他。

整个小说在艾伦登上王位,被兽『性』大发的迦楼和肯特在曾经属于安德莉亚的卧室里翻来覆去ooxx几乎要被做坏中结束。整个谋反过程简单,粗暴,看起来bug十足,可是在这种欲望至上,颜值至上,几乎可以不走心只走肾的世界,好像简单粗暴才是王道。

没有什么感情是打一炮不能培养的。

如果有,就两炮。

莫深觉得自己现在脑子疼,牙疼,肝疼,胃疼,肚子疼,哪哪儿都疼。

他并非喜欢秩序,但是他百分百讨厌混『乱』。这种『乱』发情的体质真是令他脑壳疼。

做做做做做,一天到晚只会发||情,怎么不三个人当连体婴一起x尽人亡死在床上啊!

莫深指节按着太阳『穴』『揉』了『揉』,问:

熵道:

莫深呼吸一滞:

熵想:莫深扭曲的脸虽然可怕,但还是很好看。

完全不怕死,熵金『色』的瞳孔眨巴眨巴,脆生生的回他:

手中的书猛地捏出了重重的折痕,莫深忍着『露』出假笑,太阳『穴』跳动着:

熵摇头:

莫深一愣,想了想,微一勾唇,拉长声音道:

在这个没有四季的地方,熵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章节目录 第85章 abo世界2 2、外忧内患

睁眼的时候莫深差一点被满屋的金光闪闪亮瞎, 若不是知道纯金的硬度不够,他甚至怀疑天花板都是金子做的。

身上是一件『摸』起来柔顺冰凉的黑『色』丝绸睡衣,款式极简。地上铺着上好的黑『色』羊绒地毯, 莫深猜测赤脚踩上去一定感觉很好。不过他还是穿上床边的拖鞋,朝着一面大大的落地镜所在地直奔而去。

镜子是由水晶打磨的,不知道用了什么工艺,将人照得极其清晰。镜面中映出来的人脸第一眼跃入人心中的话语便是雌雄莫辨。

omega和alpha走两个极端,一个极强, 一个极弱,唯一的共『性』便是两者都容颜出众, 自古绝『色』出自omega, 而英雄出自alpha。

安德莉亚身高175,骨架大小在男子和女子之间。肌肤白皙而细腻, 唇『色』极艳,脸上画着张扬的浓妆,配上漆黑的齐腰长发, 雪白的皮肤, 混在一起是种见之惊心动魄的美。凤眼眼尾上挑,无端勾人, 被那双漆黑的眼眸看上一眼, 令人觉得背脊凉幽幽的,骨子里就透着一股浮华颓糜。

正常的omega男『性』和女『性』身高在160-165, alpha的身高男『性』至少在180及以上, 个别人甚至能到2米。beta和alpha女『性』的身高则在期间来回不定。虽然口服抑制剂, 但女王175的身高着实在alpha中不算什么,甚至还偏矮,再加上原本是omega的娇弱体质,骨架偏纤瘦,为了不穿帮而不得已而必须扮成女『性』。

omega和beta都是没有继承权的,只有强大的alpha才有资格君临天下,千百年来这已经成为了人们的共识。若是被人发现冒充,还是以omega之身,谁都可以砍掉安德莉亚的头,或者,用更残忍的刑法折磨他。

那安德莉亚为什么会走上假装alpha的凶险道路?

这不得不从安德莉亚的母亲怀孕的时候说起。

安德莉亚的母亲普利西亚在怀孕八个月时被神殿派人来召见她,于是乎她去了。

神的代言人告诉她:你会生个儿子,只不过是个omega。

普利西亚很失望。

她是个女『性』omega,本就无依无靠,只是个没落贵族之后才侥幸没有过上任人买卖的生活,现在生不出alpha,无疑未来的人生路一点盼头都没有。

不过神的代言人又给了她希望,她接着说:不过,你的孩子,他应该是唯一的王。生下来过后,拿刀剔了孩子胳膊上omega的红痣,然后,在他发情期到来之前,喂他服下这个『药』,直到死去都不可以停。

普利西亚对着神座上声音优雅动听戴着黄金半脸面具的女人千恩万谢,不疑有他。聆听神谕本来就是无上荣幸的事儿,更别提去质疑神的旨意。

跪伏的她自然也看不到神座上神的代言人红唇边诡谲的微笑。

一个月后普利西亚生了。

皇室有了第一位“alpha皇女”。

然后,直到老国王被酒『色』掏空身子暴毙床上,他也还是只有一位“alpha皇女”,omega和beta皇子皇女倒是挺多的。

神殿——这地方莫深很感兴趣。原书里都未曾提过一句,而现在凭空冒出来了,并且,势力不弱,背后一看就不简单。

代表神权的神殿似乎支持着代表王权的君王,而代表贵族利益的长老院又和代表军方势力的骑士团勾结在一起……各方力量交织在一起,绝对不是小说里那么简简单单就能解开。

不过目前莫深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安德莉亚的『性』别。

安德莉亚的长相极其欺骗『性』,光从外表来看,扮男扮女都别有风情。但若是故意学着女人的柔媚姿态,绝对“安能辨我是雌雄”。

确认与熵说的没有区别后,莫深重重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是熟悉的男『性』就好。若是换成女『性』躯体,他真的会不知所措。

涂脂抹粉的脸着实令莫深有些不舒服,低头用铜盆里的水就着洗了洗脸,一抬头,惊悚的发现镜子中脸上的脂粉『色』彩丝毫没有掉,反而像是油彩混在了一起,用手指擦了擦,竟然只弄掉了一点点!

——女生的化妆品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难弄掉?

若是待会儿有别的人进来,他现在这具身体一国之王的威严还怎么保持???

熵在脑海里说。

莫深郁闷的抓了一把洁面粉往脸上『揉』,说道:

洁面粉里有不少小颗粒,似乎不溶于水,他怕洗不干净加大了力气,小颗粒摩擦着皮肤有点疼。

见莫深着实不心疼他的脸,熵嘴角一抽:

洗干净了脸,莫深看着镜面光洁的脸心情舒畅。

总算是活过来了。

低头瞥见十个涂成红『色』的指甲,问:

这样『色』泽漂亮的指甲若是在女孩子身上相当赏心悦目,但是落在自己手上却相当华而不实,甚至令他脊背发『毛』。

很明显,这是叫他自己想办法。

莫深耸肩,一国之王叫侍女卸指甲不是什么难事,虽然他现在积分还不够兑换屏蔽戒指,但现在只要不让周围的人怀疑他是个冒牌就无所谓。

莫深四处转了转,『摸』透了寝殿里的机关密道。处理公事不在寝殿之内,所以他无法确切的知道原身平日里公事是如何处理的。

伸手拉响床头吊着的响铃绳三下,没有听到铃声,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清晰而有节奏的三下敲击。

“陛下,属下能进来了吗?”门外的人恭敬而不失礼节的问。

“进来。”

门被打开,进来的男人一身妥帖的燕尾服,乌黑到颈部的中长发用一根灰『色』发带一丝不苟的系在脖子处,手上戴着白手套,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单边圆框眼镜,下面的眼睛细长深邃。胸口别着一个打磨极细的绿宝石镶嵌的蛇形的胸针。这条蛇呈现一种古怪扭曲的8字形,吐着猩红舌头,蛇的眼睛是用黑水晶镶嵌的。

本世界主角艾伦的后宫之一,女王的心腹兼最大背叛者——总管肯特。

仅仅一眼,莫深就觉得“斯文败类”这种词完全是给这类人量身定做的。

这个世界的发『色』和眸『色』大多都是在外国常见的发『色』,也因此凸显纯粹的黑发黑眸的人的珍贵。这样的人被称为“双黑”,女王是一个,肯特也是一个。不可否认,当年女王捡到肯特并让他成为自己贴身总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是双黑。

当然,也因为这纯粹的黑容易被普罗大众认为是不详。所以肯特幼年饱受欺凌,而女王因为地位尊贵幼年只是被人疏远,死后也被认为是为国家带来不祥的人。

此刻,举止优雅的总管手上的托盘放着一个金『色』的琉璃碗,碗里黑漆漆的『药』『液』正散发着令人闻起来极其不舒服的气味。

“陛下,您该吃『药』了。”

入耳的声音低而动听,不急不缓。莫深『揉』了『揉』眉心,他屏蔽的是痛觉不是嗅觉和味觉,这样的『药』闻起来就令他胃里翻江倒海,喝起来怕是比喝泥水还要痛苦百倍,心里一时间不由得对原身升起由衷敬佩。

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想要活下去执念,从少年时候便开始喝下这『药』的?

“端过来吧。”

莫深端着碗,这个漆黑的『药』『液』是女王这么多年最大的秘密,就连肯特都未曾告诉过。忍住身体反『射』『性』的呕吐冲动,莫深眉头近乎要拧成麻花。多年服用的后遗症便是越喝抗『性』越强,十几年忍耐下来,浓度比起第一次喝的时候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碗还没端到唇边又不得不被放下,莫深眨了眨眼睛,端起来的时候,真的味道难闻到熏眼睛的地步。

他喝不下去。

喝得越多,身体抗『药』『性』便越强,几乎已经达到本能的排斥的地步。每一次熬制,浓度都会按规矩加倍。可是不喝,这具身体omega的信息素的味道又无法压下去,还有那可怕的发情期。

饮鸩止渴大概就是现在局面最好的形容词。

莫深面『色』微沉:“去拿最甜的糖来。”

肯特微一鞠躬:“是的,陛下。”

肯特走了出去,顺便轻轻关上寝殿的房门,莫深立刻绷不住安德莉亚的做派,苦大仇深的盯着手中的碗:

熵用犹带『奶』音的声音一本正经的道。

莫深苦着脸问。

莫深五官快皱一块了:

熵答得毫无转圜余地:

书中艾伦和两个男人随时随地不受控的状态中能了解到发情期是多么坑爹,平日里那么像单纯小羊羔的人,发情期什么下流放||浪的话都能说出来,任两个男人怎么摆弄『操』控也不觉得满足。

这个身体是个不定时炸弹,他绝不能松懈在这个上。

莫深面无表情:

明明不喝就是捷径,毕竟这个世界诡异的设定观里感情是可以做出来的。要是不想当下面那个,就把人关小黑屋囚禁起来酱酱酿酿出感情好了,omega又不是不能攻。不过莫深每次总是会做出与他想象中不同的选择,他已经懒得问为什么了,只是向莫深再一次确认:

他记得莫深是个爱吃的,但是仔细算了算,第一个世界宫里的东西并不好吃,第二个世界身体是个有病的不能吃,而现在又要剥夺味觉。

他的宿主真的好惨。

莫深点头:

几秒后舌头就陷入了一种麻木混沌感之中,莫深又一次鼓起勇气,重新将碗端到唇边饮了一口,虽然嗅觉上依旧难熬,但尝起来却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

这『药』出自神殿,每个月按剂量从神殿送过来,然后由肯特亲自熬制,送给他服下。

也就是说,这样的抑制剂全国都没有,所以国民才成了欲望的傀儡。

唯一压抑自己欲望的竟然是本该最纵欲的一国之君。

莫深将空碗往一旁一放,神『色』郁郁:

熵突如其来的话令莫深一愣。

在这愣神期间,肯特悄无声息的走到他面前,出声道:“陛下,您的糖果。”

戴着白手套的手上的放着一个纸包,纸包里有几颗不同颜『色』的糖。

回过神,莫深眼睛一弯,十指交握,颇有些嚣张的命令道:“喂我。”

肯特眼里闪过惊讶。往日孤僻阴郁的安德莉亚脾气不好,绝不会允许别人靠近自己半米以内,所以洗澡换衣服一律都是自己来,除非盛装出席的时候外面的服饰不得不由他来帮忙。

不过他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疑问,取下右手上的手套,拿起一块糖果,左手轻轻托起莫深的下巴,将糖放进了他微张的口腔之中。

糖一进口腔……果然,没有任何味道啊。

莫深感受着口中糖果的硬度,眼帘微垂,遮住了里头的神『色』,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

通常他笑容的灿烂程度和他心情的不美妙程度成正比。

不过肯特并不知道。

他正在一旁慢条斯理的戴上手套,因为莫深坐着他站着,可以肆无忌惮的观察他的陛下,更何况莫深正在走神。

不可否认,刚刚他的陛下抬起小巧的下巴命令他把糖喂给他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陛下像个可爱的小东西。

他确信对方不是故意的,可是居高临下望下去,对方那仰头看着他的上挑的眼角勾得他心里一痒。

傲慢,嚣张,又美艳——如果去掉骨子里那份阴沉、暴戾和嗜血,想象对方眼角泛起动情的艳红『色』的风情,这是张天生就该被『操』哭的脸啊。

肯特眸子微深,这张脸长在alpha中至高无上者身上,真是可惜了。

表面上风平浪静,肯特问:“陛下,您参加晚宴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莫深漫不经心的回:“还没呢,你要推荐吗?”

所有的衣服都挂在另外一间房子,推门进去,里面珠宝首饰一应俱全,一排排衣服挂得满满当当,光是各式各样的鞋子就占据了好几面墙壁。

粗粗扫过去,全是女装,实在壮观。

莫深倒不介意先暂时忍耐女装,不说这具不属于他的皮囊雌雄莫辨,穿女装也是美,而且他现在还必须要忍耐着不能被人发现他们的陛下被掉了包,尤其是他omega的身份。

没什么比保命更要紧的了,其他的,通通可以以后拿回来。

莫深走了几步,拉开换衣区的遮帘,里面放着一面能看见全身的镜子。

然后……

他突然想起了书里肯特让艾伦换上安德莉亚的衣服,然后在镜子中把人『操』到灵魂出窍的桥段。

莫深垂在身侧被睡衣宽大衣袖遮住的拳头“咔吧”一声握紧。

他那时候到底是为什么要因为第一次看到耽美小黄||文而震惊到把那本书看得那么仔细,以至于现在书上每个字每个标点他都忘不了。

——怎么办,他好像突然对“自己”的衣服有了阴影。急,在线等。

肯特问:“陛下,您的选择困难症又发作了?”

莫深没回头,深呼吸一口气,沉下声音说:“没有,就是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要在这个世界禁欲,能禁多久禁多久的那种。

嗯,他要当一股清流。

明天,他就要换成男装,还要把这些衣服统统打入冷宫。

肯特没问他做了什么决定,只是当木头桩子在他身后杵着,没吩咐就不动,以免喜怒无常的陛下又落下责罚。

莫深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穿行在一排排各式各样的女装里让他眼花,安德莉亚今天该穿什么衣服他已经不记得了,也不想冒险穿不符合规矩的衣服,最终停下来。想起刚刚脑子里的片段,对身后的肯特冷幽幽的看了一眼:“过来,帮我挑衣服。”

肯特在衣服中走得慢,不过十步,就取出一套白『色』的长裙和海蓝『色』配套的项链耳饰等等。

“这套衣服搭配您子夜一样的黑发和黑瞳应该很好看。”

莫深瞥了一眼周围,他还是比较中意深『色』衣服,这样纯白的『色』调不适合他。

不过倒也不拒绝。

这个世界风气开放,即使是最保守的裙子都会『露』出领口。穿上裙子之前女『性』通常要穿塑身衣,还会垫上胸垫,显得腰细胸大。连具有攻击力的alpha女『性』也必须遵守这样的审美,毫无意外。

莫深脸上黑得滴墨,不过还是学着原主把塑身衣往身上套,不过将胸垫扔得远远的。

呵呵。

因为塑身衣需要有人为他收紧后面的带子,莫深确认自己这具身体除了平胸以外没有任何可以泄『露』『性』别特征的地方以外把肯特喊进了帘子内。

肯特也熟门熟路的伸手为他系带子。

“唔!”

背上猛地传来后拉的力道让莫深猛地瞪大眼睛转过头,他的腰似乎要被勒断了,而罪魁祸首在一旁『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温声问:“是臣下手太重了吗?”

莫深嘴角狠狠一抽,这笑得真虚伪啊!根本就是飞快抬了一下嘴角而已!

“是啊,你打算用这个塑身衣来谋杀我吧?我亲爱的总管大人?”莫深杀气腾腾的瞪着肯特。

“臣不敢。”肯特低头从容答道,脸上的笑容虚伪得令莫深想要竖中指。

太痛苦了。

塑型衣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胸腔像是压着石头。莫深最后还是果断选择放弃了裙子,果断将塑型衣一扔,选择了一套有些像灯笼裤的粗呢裤子和带翻领的衬衫,别了颗祖母绿的宝石胸针。肯特为他将长发编好,这一套下来,看起来倒是颇有些男『性』的英气勃勃。

虽然不符合晚宴章程,但是总归比裙子更自由。反正他是暴君,距离一剑穿心还有两年。

“走吧。”

肯特为他拉开房门,外面来往的婢女和侍从立刻齐齐下跪等着他走过。整个皇宫是典型的欧式建筑,因为夜幕已至,墙壁上点着一排排蜡烛,寸寸延绵照亮黑暗。一滴滴的红『色』烛泪往下流淌,像是多情的夫人的哭泣。

两个人穿过院子里的长廊,穿过空旷的大厅,鞋跟撞击着地面发出了回响。

在等待全副盔甲腰间挂着佩剑的侍卫为他拉开宴会大厅的门,一条发着光的缝隙在空气中越来越大。

肯特带着不可查的试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好像很开心也很期待今晚的宴会,陛下。”

莫深悠悠一笑:“自然。”

就要见到万人『迷』主角受了,他怎么会不开心呢。

章节目录 第86章 abo世界3 2、主角登场

富丽堂皇的欧式风格的晚宴大厅, 放眼望去被烛光笼罩在一片暧昧光晕之中,每一处的壁画装饰,精美, 恢宏而大气。

这样的建筑无疑颇具浑厚的时间的厚重感,两边的人都低头恭迎他的到来,一步步走向大厅之中,就像在郑重的走入历史洪流。

女王的座位自然在最高位,两边的贵族们依次往下排, 待他坐下后才一一落座。肯特拍了拍手,随后大门再次被打开, 端着一盘盘佳肴的侍女鱼贯而入。

今天的晚宴是庆功宴, 迦楼带领几千骑兵灭了邻近的一个小国家,虽然战利品并不多, 可是地图版块的扩张在这片已知面积的大陆上无疑是件令人兴奋的事。

不过,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功臣却不在这儿,也不想在这儿。跟往常一样, 这样的庆功宴迦楼都会借口不在, 理由绝对正当,要么就是忙着战争收尾工作, 要么就是生病, 要么就是路途遥远赶不回来,到后来就直接说怕自己扫了大家的兴。其他贵族知道他有洁癖, 又是个正人君子, 从小到大发情期都只有一个固定对象, 可谓罕见至极的男人。

后来,安德莉亚也允许他除了新年伊始那晚的国宴必须来以外,其他的都随他。

坎斯汀家族历来以忠诚闻名,因为是骑士发家靠自己勇猛走上家族顶峰的,坎斯汀家主对于自己的君主从来抱有特别的感恩之情,就连家训也是与忠诚有关。

纵然不喜欢安德莉亚觉得安德莉亚暴虐无道,可是骨子里的“忠诚”的□□令迦楼一开始并没有生起谋反想法。只不过因为肯特的暗里『操』作,君臣嫌隙加深,又被肯特这个情敌刺激到黑化,最后迦楼才走上谋反的道路。

说到底,此刻站在他身后不卑不亢,儒雅而沉稳的贴心总管才是他目前已知前路的真正boss。

这场晚宴就是一切故事的起点——肯特对艾伦萌生“『性』”趣,女王与迦楼嫌隙加深。

所有的晚宴向来不缺助兴环节,随着宴会被推进,一个个精挑细选的omega奴隶被人带进了晚宴大厅。omega体质便是身娇体软易推倒,进来的每个omega都是正处于最美年华的少男少女。他们身上仅仅披着一袭泛着金『色』的薄纱,走路间令人遐想之处若隐若现。个个体态轻盈,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莹莹发光,在这金碧辉煌的晚宴上也丝毫没有被夺走青春光彩,脸上是统一的低眉顺眼的表情。虽然看起来整齐有序,可是眉眼间恐惧隐约可见。不过这些负面情绪落在这儿反而是最好的助兴春||『药』。

莫深打量了一圈,一眼就看见当中最美的那个omega,自然是主角艾伦。

作为一本主汤姆苏受无脑爽文,主角必然有惊世的美貌或者某种超乎常人的天赋和引人注目的『性』格,否则人人都爱他只是一句令人嗤之以鼻的梦话。

而艾伦的皮囊的确一登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发『色』暖若灿金,湛蓝『色』的清澈瞳孔望进去的时候,似乎能洗涤人的灵魂。长而翘的睫『毛』因为『迷』茫而轻轻颤抖着。若是拿最俗套的话语来形容,那就是他像坠落凡间的天使一样纯洁无瑕,令人忍不住想要呵护。与其他已经经过了□□知情识趣的omega不同,他的脸上还带着稚子的纯真。

莫深饶有兴致的细细打量着排在队伍中一片茫然左右打量的艾伦。

alpha的天『性』便是掠夺,在此地『迷』失的单纯小羊羔无疑是最能激起原始冲动的狩猎目标。

难怪啊,心黑得可以反光的男配肯特会把他当作自己的“救赎”。

莫深没有动作,下面的人也不敢有任何出格之处。在他还没有挑选之前,其他贵族只能用垂涎的目光四处寻找着自己的猎物。黏在在场人的身上,炽烈得似乎恨不得就能拉到怀里来让自己爽一爽。

一时间,欲望激起的alpha的信息素在整个大厅里肆意弥漫。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而言是致命的催||情『药』,封闭空间中如此高浓度的信息素让一些身体比较弱还未被标记的omega直接口干舌燥,脸飞红霞,腿软得快要站不住,而弥漫的omega信息素又反过来刺激着在场的alpha。

这是个恶『性』循环。

被欲望支配的人绝对没有尊严可言。此刻莫深非常感谢原身十几年来战战兢兢未曾放松的喝着『药』剂,所以他现在才能在这个大厅里如此冷静的将周围人的丑态收入眼中。这具身体虽然本质上是omega,不过长年喝『药』几乎变了异,对任何信息素都呈现冷感状态。

长期的压抑的后果便是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变态。为了掩饰自己不正常的『性』||冷感状态,女王每两个月就要带着一个omega男『性』||奴隶走进安全屋,然后在一周后一个人走出来。

他的头上高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没什么是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的存在。

纵然omega奴隶的生命在世人眼里跟路边野草是等价的,不过,暴虐的名声还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安德莉亚头上。也因此没有贵族敢把自己的孩子往他身边送,与其被女王糟蹋,还不如送去与其他家族联姻换取最大利益。

几天前,一箱箱珠宝,一车车俘虏源源不断的从边境送入巴克利王国,而迦楼坎斯汀正在邻国的首都率领军队为胜利的战争做收尾工作,这群贵族便亟不可待的开始欢庆盛宴,着实是一种莫大讽刺。

难怪狼心狗肺的肯特借着贵族的手将艾伦推上王位后,就立刻背信弃义将腐朽的贵族们大换血一次。

国家的支柱如果是这样一群人,倾颓是迟早的事。

“啧,一群酒囊饭袋啊。”

莫深双手十指交叉,仗着自己面前有一张铺着桌布的桌子翘起二郎腿,因为皮囊够好的缘故,这样的动作丝毫不觉得粗鲁,反而有种洒脱美感在。

肯特听见了他压低声音的嘲讽,惊讶一闪而过,用晦暗幽深的目光望了一眼莫深,又恢复了低眉敛眸的恭敬模样,平静得似乎压根不受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的影响。

底下所有人都盼着他早些开口,莫深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然后起身端起酒杯开始说祝酒词。放眼望去,歌舞升平,人人笑脸,底下的暗涌就像是他的错觉。

不过,坐在这王位上,的确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莫深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扫过底下的一群omega。

也许是他的审美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同,比起犹如骄阳一样耀眼的万人『迷』主角,他更在意艾伦旁边被他比得黯然失『色』的银发omega。

银发omega看上去除了年纪比其他omega稍大以外,一举一动无可指摘,就像所有的omega一样,低眉顺眼,柔顺谦卑。只不过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好比一泓死水。

这个眼神让莫深无端端的想起了站在一泓清水旁望着自己倒影的林墨。

那么冷静,那么寡情,仿佛和世界都隔着一层薄膜,但是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眸深处却犹如火石碰击的瞬间,星火骤亮,冰面乍融。

莫深走下阶梯,在距离银发omega一米的地方停下。

“跪到我脚边来。”他低声说。

银发omega起身在他脚边跪下,每一个动作因为被刻意训练过都有着特有风情。

莫深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柔弱的银发omega立刻熟练的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粉『色』的舌头灵活而柔软的搅动吮吸着,努力抬头的姿势让莫深能够将他的风情一览无余,情|『色』意味十足。

这样讨好的姿态卑微而谄媚,只不过,因为眼神里的麻木而显得像是公事公办。

这个国家等级和阶级稳若磐石,体质带来的差距就是天堑,出身卑微的他们无法撼动分毫。

莫深抽出手指,指尖牵起一条银丝。跪在脚边的omega还努力的仰头看着他。相比其他的omega的麻木,那对苍绿『色』的眼睛里像蒙着一层薄霜的湖面,眼眸深处里有着厚重的阴翳。

“你的名字?”接过背后肯特递过来的湿手帕擦干净手,莫深问。

“陛下愿意称呼奴为什么,奴就叫什么。”omega身体贴着地,是近乎虔诚的跪伏状态,恭顺得无可指摘,但是这不是莫深想要的。

莫深问:“那你想要一个吗?”

银发omega微一顿,说:“名字,只是代号而已。”

“哦?”莫深闻言一笑,周围有人发出了“嘶——”的低低的抽气声,而刚直起身体仰头近距离看他的银发omega直接恍了神。

安德莉亚常年冷脸,要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眸『色』阴沉,被看上一眼,寒气森森,敢与他对视的人少之又少。莫深这一笑无疑令周围人突然意识到,王座上的人长相何等贵气而精致,眉眼带笑的模样即使是混迹欢场的老手都忍不住心脏加快几分。

一时间,场上的人都屏着呼吸注视着他。

“在我看来,名字是归处,也是一种联系。它不仅仅是一个代号,而是属于你本身的东西,甚至是一种祝福。”

银发omega眨巴眨巴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王在提到名字的时候轮廓柔和了一些,这让他突然也渴望一个名字了,哪怕大概率会成为一个被呼来喝去的代号。

可是那也是属于他的东西。

莫深问:“想脱离这样的生活吗?”

“……想。”omega声音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手指收紧。

他想活着。

“我可以带走你,但让我看到你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银发omega眼睛中闪过一丝茫然:“……不一样的地方?”

“换句话而言,你能做什么?又能为我做什么?”

那双在这个国家罕见至极的纯黑『色』瞳孔像是有魔力一样,银发omega的俊秀的脸庞涨红成一片,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

他想说他的身体是干净的,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但是他知道他不过是具提线木偶,这具身体可以是任何人的筹码,却唯独不是他的。

他身旁的男孩子好像叫艾伦,看起来美好得要命。眼睛,头发,都能让人联想到美好的东西。而他阴郁,像块木头,不解风情,很难做出达官贵人们喜欢的姿态去讨好他们。训练他们的阿姆说,他是她教导过的所有omega中最差的一个,是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于是只剩下满腹的难堪和沉默。

“肯特。”莫深直起身体,唤道。

银发omega身体一震,紧紧的攥紧了拳头。

他在等待莫深的审判。

“是的,陛下。”肯特应道。

“带着他去收拾,”对着肯特说完后,莫深目光放回他身上:“过几天,我会赐名于你。”

那双眼睛被点燃了光,就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谢陛下!”

肯特带走了银发omega,莫深转身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艾伦。”被他弯下腰吓坏的金发小天使磕磕巴巴的说道。

“今晚我就要你了。”莫深弯下腰,伸手抱起他。得益于神殿的『药』,他可跟这些身娇体软得omega不是同类,虽然不及肯特这类alpha的身体素质,可是抱起堪称娇小的艾伦完全不成问题。

“今夜,你们随意狂欢。”

手臂一挥,揭开了一场『淫』|欲盛宴。

莫深可不管后面丑态如何,径直抱着人从后门走出了大厅。接触到外边新鲜空气后莫深深深吐出胸中一口浊气,里面alpha和omega混杂的气息着实令他作呕。

这具身体绝对开始变异,不管是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难以影响他。

抱着艾伦穿过庭院的长廊的时候,莫深直接将脚上碍事的鞋子踢开,这鞋子带跟令他的脚格外不适,索『性』赤着脚继续往前走。

宫廷的庭院修得恍如仙境,天幕上胧月洒下冷清光辉,为万物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庭院中绯『色』花瓣被晚风从树上被吹落,这样的花被称为绮梦花,也是国花。

一切都美得如梦似幻。

被他抱在怀里的艾伦瑟瑟发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莫深绷紧的下巴弧度和漂亮的红唇。唇『色』宛若滴血,被雪白皮肤和乌黑长发一衬,平白多了几分惊心动魄。

从愣神中回过神来,艾伦鼓起勇气决定再挣扎一下,弱弱开口:“陛下……我不是……”奴隶啊……

心里欲哭无泪,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瞒着家里的阿妈偷偷溜出来然后突然脑子一疼,然后一切都变了。他穿着下贱的奴隶的那种半遮半掩的“衣服”,出现在最高晚宴上。

而现在最最荒唐的一幕出现了,女王陛下指名想要他侍寝!

“别说话。”莫深淡淡道。

艾伦立刻闭紧嘴巴。

不怒自威是种怎样的体验,他觉得自己刚刚似乎体会到了。那双幽深的黑眸从他身上轻飘飘的扫过,脊背的寒『毛』“噌”的就竖了起来。

艾伦怂成一团,暗暗嘀咕为什么明明陛下看起来瘦弱,但是抱着他的手臂为什么却像钢铁做的。

莫深进入寝宫,在卧室门口站住等待侍女为他拉开门的时候,肯特的声音在后面传来:“王,这样不可。”

“怎么?肯特,我如何还要你多舌吗?不过是一个omega而已。”莫深回头,注视着他,眼神渐冷。

的确,他作为“一无所知”的女王,不该知道怀里人到底身份如何。不该知道怀里人是坎斯汀家族的小儿子,迦楼藏了十五年的心头宝,也不该知道是肯特暗地将艾伦送上了这场晚宴,只为了加深迦楼和安德莉亚的间隙。

肯特沉默。

为什么女王会看上坎斯汀家的小少爷?

他本以为她会和以前一样,谁都不带走,而他会趁机将坎斯汀家的小少爷留一晚,然后送回去。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却会令迦楼坎斯汀成为惊弓之鸟。

他的宝贝弟弟是任何人都不能染指的存在,即使迦楼坎斯汀如何雄韬武略,在碰到有关自己爱的人的事事情上也不过是个容易昏头的普通男人罢了。

现在却偏离了他的计划。

女王似乎开始失控,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刚刚与艾伦不小心对视的一瞬,他还是不由得出声阻止了安德莉亚。按照以往安德莉亚对omega奴隶的手段来看,明早这个小羊羔就会成为伤痕累累的尸体。

也许是因为艾伦太过精致漂亮,那双澄澈的眼眸太干净,所以他才会破天荒的有些不忍。

不过,他更明白在利益面前做出选择必须果决,否则最后一无所得。从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便有了觉悟,坎斯汀家的小少爷不过是一个被他精挑细选出的不幸祭品,顶多是美了一点,就算人生因此跌入深渊,也不该在他关心范围之内。

脑子里迅速做出判断,肯特右手手掌抵在肩膀处向他鞠躬:“是的,陛下,您开心就好。”

莫深冷哼一声,脸『色』转好一点:“我有了新玩具,自然很开心。”

一旁的侍从躬身为莫深打开门,莫深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肯特,人的一生是由无数选择组成的。”

莫深回身,艾伦在他怀里,明明是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但奈何莫深的手臂如铁石般禁锢着他,令他一动不敢动,只能无助的抓着他的衣服。

“给你一句忠告,我亲爱的总管,做出选择以前,谨慎思考,小心后悔一生。”

这是……知道了什么吗?

肯特还来不及思考他话语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莫深已经抱着艾伦走进了寝殿,侍者为他关上了门。

“陛下……”

艾伦被放在地毯上后更加不知所措,澄澈干净的眼眸怯生生的望着他。

这样的干净的男孩怎么能做王?

空有一腔改变omega命运的热血,书中最后在迦楼坎斯汀和肯特两个强大的alpha扶持下登了王位。一般而言书的剧情应该至此便戛然而止,就像公主和王子幸福的在一起,余生到底会怎样收场已经不在看到he结局心满意足的看客关心范围内。

但是真实的世界不会因此而停止,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艾伦上位后总管肯特和骑士长迦楼成为了这个国家实际掌控者,而艾伦则成了国家吉祥物,芸芸omega的安心品。仿佛坐在王位上的是omega,他们就有了支撑,而被历史和社会死死压迫的弹簧就又有了弹『性』空间。

而对两个强大的alpha来说,艾伦不再是一个独立个体,而是成了权利的化身。

而权利是男人最好的春||『药』,于是作为国家政治运转中枢的书房是他们最常用的缠绵之地。

艾伦被两个男人宠上了天,但也仅此而已,在不知不觉间耽于享乐,沉『迷』欲望,沦为了两个强大的男人身边的傀儡和宠物一般的存在,甚至无心打理政事。而艾伦本来就没有执政经验,被两个男人架空是再合理不过的发展。

莫深问过熵原着之后的发展,得到的答复是后面omega的待遇确实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但是也只是“一定程度”而已。被给了一点糖过后,浑浑噩噩占大多数的omega便可以心满意足,甚至反过来鄙视渴望平等的同胞得寸进尺。

迦楼也许不擅长政治,但是绝顶聪明的肯特却对这样不温不火的改革保持缄默令莫深颇为玩味。

这分明是既得利益者的沉默。

学会思考只会令弱者身陷囹圄,那还不如保持他们一辈子的愚昧。倘若字典里永远没有“自由”和“公正”两个字,那么也永远不会生出渴望飞翔的心脏。

说到底,这个国家就是一个魔方。安德莉亚的统治虽然被推翻了,但魔方只不过是换了一面朝上,一切照旧。

“过来,帮我解开我的头发。”莫深坐在梳妆台前说。长头发又重又麻烦,他自己是不会摆弄长头发的,他绝对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剪断这头长发。

艾伦站在他身后轻手轻脚的帮他解开肯特编好的长发,用镶着宝石的象牙梳轻手轻脚的为他梳着发。

“疼吗?”这头乌发颜『色』和『色』泽实在太美,就像黑亮的缎子,令他爱不释手。

“不疼。”

莫深拿起肯特为他准备在椅子上的睡袍,一件一件的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和饰品,丝毫不在意旁边还有人看。

艾伦轻轻的咬着下唇,不好意思去看。即使他被哥哥养在家里不知道世界真正的模样,也知道女王以美艳和放『荡』闻名全国。刚刚脱衣的时候一举一动高贵而优雅,长发披散,目光幽深,他的心脏莫名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脸皮发热。

偷偷的看一眼,应该没有关系吧……

内心天人交战,艾伦偷偷的用余光看了一眼,然后,五雷轰顶。

“陛下是……男『性』?!”

意识到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艾伦捂住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一个alpha男『性』要装扮成女『性』?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事实?

哥哥时常告诉他女王暴虐无道,随意戕害人命,被知道了秘密的他大概也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恐惧是藏在每个细胞角落里的致命毒素,在人心神紧绷的时候肆意弥漫。艾伦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让莫深注意到他。

“过来。”

侥幸还没能过四五秒,就听到莫深淡淡开口。

艾伦只犹豫了五秒,便战战兢兢的准备起身向莫深走去,下一刻,对面的人绽开恶魔一样邪恶且危险的微笑。

“乖孩子,爬过来。”

章节目录 第87章 abo世界4 艾伦陡然瞪大了眼睛, 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句:“陛下……”

他并非胆小的人,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却无法承受面前男人的目光。那张脸孔在摇曳的烛光之中落在他眼里是模糊的,唯有那双眼睛却清晰的浮现在他脑子里。

——明明在笑, 看上去那么温柔,但却莫名令他腿下发软,连后退都做不到。

“我说,爬过来,乖孩子。”

在床边坐下的男人向他伸出一只手, 这场景无端端的让他想起了自家园丁唤他的小狗的模样。

但是又有些不同,园丁的声音远不及陛下威严好听, 这份威严似乎能让人忘记这个动作的屈辱『性』……

看出了艾伦神游天外, 莫深微微一笑,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口吻却是不容置疑:“不要消磨我的耐心,艾伦。”

背后霎时间寒气四溢,艾伦一个激灵回神。

咬着下唇, 纵然陛下此刻不知道他的身份, 纵然爬过去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可是爬这种动作对于贵族而言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侮辱。

可是他就是张不开嘴。

或者说, 在这双眼睛下, 只有吞唾沫的力气。

莫深渐渐转冷的目光似有千斤重,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虽然思维极为抗拒, 但是身体却先一步臣服。僵持了一分钟, 艾伦跪了下去。

不敢抬头, 怕这样会对上对面人的微凉的目光,那样他的自尊心会成为穿孔筛子。只要不抬头,就什么都没变。

——没关系的,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心里自我安慰着,脸上却火辣辣的。虽然告诉自己要爬快一点,都软掉的手脚却好像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

最后终于跪在了莫深的面前,艾伦漂亮的脸上仍旧有着挣扎痕迹。

无法反抗,却又觉得屈辱。

对于艾伦没有反抗莫深有些失望,不过,跪在他面前的主角实在是长着一张自带蛊『惑』属『性』的脸,人人都会偏爱美好事物,他也并不想为难面前的小贵族,叹了口气,语气微微柔和:“手放上来。”

艾伦身子一缩,像是受惊的幼犬那样,将左手抬起放进了莫深伸出的右手上,随后,手被包裹起来。他低头去看覆着他手的那只手,陛下的手并不暖,至少跟哥哥的比并不暖和。但是握得很紧,紧到与他的手严丝合缝,心里不知道为何突然安定了几分。

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怕了?”

艾伦点头:“……嗯。”

“只要听话,你就不会有任何一点危险。”

极度惊恐的紧绷情况下,被这样温柔的语言和笑容抚慰,心里立刻生出感激来,甚至忘记了带给自己恐惧的本就是面前的人,因为恐惧而闭塞的五感也开始重新发挥作用,但脑子里却一片浑噩和空白。

艾伦跪坐着,双手放在莫深的膝盖上。莫深的手『摸』着他的头发,舒服得甚至令他生出了一丝困意,『迷』『迷』糊糊的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陛下身上的味道好像甘冽的果子香气,嗅起来有一丝omega的甜味,但是又跟一般的omega发情时候『迷』『乱』的香气不一样,夹着淡淡寒意,更为凛冽……

莫深似笑非笑,拉长声音说:“艾伦,你看到了我的弱点。”

“是的,陛下……”

——弱点?是『性』别吗?会被杀人灭口吗?

脑子中一闪而过这样的想法,摩挲着他唇瓣的大拇指既暧昧又危险。

“所以,我把它放在你的手上,你要小心收好,不能告诉任何人,明白吗?艾伦。”

——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什么要信任他?

“我会的,陛下。”

“不过,知道弱点也意味着你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明白吗?亲爱的。”

“……是什么?”

“把脸抬起来。”

艾伦抬起头。

“真可爱啊。”似真似假的开口,莫深的大拇指指腹摩挲着艾伦的皮肤,入手的皮肤细腻滑嫩,稍一用力就会留下一道红痕。

不管说什么都会乖乖照做,不管有多不合理,多么抗拒,只要压迫力和威慑力足够,天『性』柔软无害也能令他服从。

“陛下,我们在做什么?”艾伦双手放在他的膝头,直起背,仰头清澈的瞳孔清晰的倒映着他的模样,里头有着不知所措和『迷』茫。

“当然是做能让我们彼此都开心的事,能把我们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事。过来,吻我。”

那双眼睛是引诱人跳下的深渊,是坠着星星的夜空,紧紧的缠着他的灵魂。艾伦撑着莫深的膝盖的手发着抖,努力直起身体去够到他的唇。

不过这样的姿势格外费力,唇刚一相叠的时候莫深就坏心眼的一手抓着他的手臂一手揽着他的腰猛地让他坐到了自己的腿上,艾伦瞬间僵硬成了一具木偶。

“动了后果自己负责。”莫深的手臂扣着他的腰,让他能够坐得更稳,毫不留情的威胁。艾伦抓着他的衣服手更紧,小声的“嗯”了一声,将小脸埋进他的肩窝。

好烫。

脸也好,心脏也好,皮肤也好……被笼罩在这氛围之下,被陛下圈在怀里,全身都好烫。既像是身处云端,又像浸泡在温泉之内。手脚发软,可是又安心无比。

面前人低声轻笑,唇吐出的热气洒在他耳朵上,为艾伦染上一层艳丽『逼』人绯『色』。

“后面会有一点痛,要忍耐知道吗?”

“嗯……”艾伦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声。哄小孩儿的语气令他有些难为情,但又跟哥哥完全不同,他并不觉得恼怒,反而有些开心。

“乖孩子。”莫深轻声安慰。

当然会有点痛。

毕竟他马上就要给艾伦来一针。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还剩9080点,莫深左右衡量之下选择兑换了低阶的8000点空间戒指。里面至少有100平米,装下普通的物资绝不是问题,林墨给他的『药』也在里面。给熵的ooc噪音屏蔽器是永久的已经不用担心,而点的ooc屏蔽器要不要他觉得无所谓。

经历了两个世界,他最终得出了结论:不崩坏人物就别想做出改变,努力装作跟原主无异到最后只会重蹈覆辙。但只要有一点改变,就像大坝决堤了一个口子,命运的偏差值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失控泛滥。

蝴蝶煽动翅膀尚能掀起风浪,更何况是人类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至于光脑……

莫深将含有这具身体类alpha的信息素的注『射』器顺着艾伦脖子上的腺体深深的扎了进去,推出了里面透明的绿『色』『液』体。

标记omega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长期的耳鬓厮磨,不过只要ao互不接触,不出三天alpha气息就会散得干干净净,另外一种是床笫之欢时候将体||『液』留在omega生殖腔里,这样标记持久,有的甚至可以维持一个月。就像古代时候三寸金莲对男人们强烈的吸引力一样,omega的脖颈都很漂亮,那里的皮肤下也藏着腺体,也是alpha们最喜欢的部位。在濒临标记的时候,会形成强烈的『迷』『乱』气息,引诱alpha们像发情期的野兽一样用牙齿刺破皮肤抵达腺体,用彼此的信息素为对方安抚。

除了信息素以外,针筒里还含有一些快速安眠的成分。这根注『射』器他花了一百点跟熵兑换,一次『性』用品,不过莫深并不心疼。几乎是立刻艾伦就闭上了眼,等着艾伦睡着了,莫深将人抱起来往床的那边一扔,拉上被子,在床的另一边和衣躺下。

他不打算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

目前为止,能够引起他兴趣的就只有这个世界的神殿。

……

天『色』微亮,被上个世界习惯弄得准时睁眼的莫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好几分钟,然后认命的伸手去『摸』床头铃绳,毫不犹豫的拉响三下。

因为床头铃的线是顺着墙壁连接到外间的,所以屋内没有一点声音。不过,不管什么时候拉响床头铃,肯特都会在五分钟后赶来,职业素养非常高。

莫深干脆利落的翻身下床,穿上拖鞋,一边系紧睡衣的腰带一边向门外走去。

刚走出寝殿的内室的时候,迎面遇见了肯特。莫深接过他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脸,又扔回了水盆里。

连肯特余光瞥了一眼门,莫深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道:“艾伦还在睡,不要进去吵他。”

闻言即使是肯特眼中也不觉闪过震惊,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很快令他收敛好外『露』情绪,立刻敛眸道:“是的,陛下。”

洗漱后换好衣服,莫深理了理袖口,不经意间瞥见手上的红『色』指甲,一阵恶寒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他今天绝对要让人卸掉这双手的指甲油!

“今天让宫廷里的裁缝和做指甲的下午过来,我要订新季的衣服,还有,去向神殿的圣女下拜帖,越快越好。不管对方将见面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对了,最近坎斯汀骑士长到哪儿了?”

肯特跟着他的脚步,恭敬的回道:“坎斯汀骑士长不知道因为什么急事今天就匆匆入了都。”

莫深一点不惊讶:“晚点让他来见我。”

“是的,陛下。”

见莫深突然停下脚步,肯特奇怪:“怎么了?陛下有什么忘记的事情吗?”

莫深转头:“书房怎么走?”

肯特真心实意的问:“……您这么认真的表情真的是认真的吗?”

知道对方在调侃自己,莫深脸上闪过一层薄怒,白玉一样的耳根发红,呵斥道:“我就是突然忘了而已,快点说!”

他的陛下突然之间似乎可爱起来。

不慌不忙的将这一切都收进眼里的肯特眼中笑意加深,随后用哄人的语气说:“请让我为您带路,我的陛下。”

书房格外气派,莫深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没有什么是亟待处理的。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把小金钥匙,具体该打开哪个柜子他还不知道,当然,这种问题也不可能问肯特,虽然大概率肯特这家伙比他还清楚书房的构造。

毕竟这样的要地,其他下人是没有资格进入的,打扫什么的都是肯特的活。

虽然没有味觉,莫深还是悠哉悠哉的用完了肯特用推车推来的早餐。估『摸』着给艾伦注『射』的针剂快要到清醒时间后,换好日常衣服后,莫深带着肯特一起走进了内室。

室内一片黑暗寂静。大床上艾伦还在睡,不过因为对方『性』别为男,莫深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冲肯特一抬下巴:“去把窗帘拉开。”

肯特也没有任何一点怜惜想法,手上动作优雅十足,然而拉开窗帘的速度又急又快。“哗啦”一声,霎时间金灿灿的阳光立刻入侵室内,惊得床上的艾伦即使同时睁开眼。

“醒了?”

小兔子『揉』了『揉』眼睛,混沌两三秒后,回过神看到莫深站在床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艾伦大脑一空,立刻脸通红一片,慌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这沉闷的落地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有多痛,肯特眉头不自觉的轻跳了一下。

这坎斯汀家的小少爷也太笨了。

艾伦眼睛含着泪,分明是个软包子,但是还是咬着牙站起来,匆匆向莫深行礼:“陛下圣安。”

这个下意识的礼节并非是奴隶的行礼,莫深眼神微闪,表面风平浪静:“饿了吗?”

本来张嘴想说不饿,可是肚子立刻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出卖了他。

——怎么能在陛下面前做出这么丢人的事啊!

艾伦脸皮发烫,完全不敢抬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

莫深一笑:“好了,把衣服穿好,肯特会带你去用早餐的,吃完过后来书房见我。”

说完莫深就离开了,肯特在原地耐心的等着艾伦换好衣服。听到艾伦久久没有声音,肯特问:“需要帮您吗?”

“肯特先生,能不能帮我拉一下拉链?它好像卡住了……”艾伦声音带着不好意思,在家里都是阿姆帮他的。

“好的。”

肯特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试了试,利落的为他拉上背后衣服的拉链。

对于omega而言,越是地位低下穿得越少。这一套衣服是莫深要肯特带给艾伦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恰到好处的遮住,但是也因此显得繁复累赘。

邀请一位alpha来为自己拉卡住的拉链这样的行为相当不端,不过对方公事公办的态度令艾伦心里安定,对肯特也信任不少。

等艾伦穿好了衣服,肯特问:“昨晚您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吗?艾伦少爷?”

“啊?没有……昨晚陛下很温柔……”

瞧着艾伦红着脸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模样,肯特眼中划过一丝『迷』『惑』。

怎么回事?

刚刚他已经检查过了,空气里,地毯上,床单上……每个地方都没有一点欢好的痕迹,可是艾伦omega的气息的的确确显示着他被标记了……

陛下是怎么标记的?

两个人在经过庭院的长廊的时候,艾伦问:“肯特先生跟了陛下多久呢?”

“臣十五岁的时候被陛下从斗兽场带走,至今已经有十年了。”

“所以您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对吧?”

没看错的话,坎斯汀小少爷眼睛里竟然有羡慕?

“不知道呢。”肯特最后只淡淡的回了这一句。

趁着肯特不在,莫深把书房里他来得及打开的柜子箱子都开了一遍,对于自己大致该在哪个位置拿东西有了大概印象,不至于又犯今早找不到书房这样的常识『性』错误。

艾伦跟着肯特踏进书房的瞬间就惊讶得合不拢嘴,书房有一面墙从最底到最上,整整一面墙都是书,至上有上千本,沉甸甸的挤压着人的视角,显得无比震撼。

“想看什么书就自己看吧。”

“真的吗!”艾伦眼睛一亮,这里有许多已经绝版的珍贵古籍,即使是迦楼也无法为他找到。

“随你喜欢,不过要保持安静。”

艾伦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莫深一笑,又低头去看手里各个地方贵族主呈上来的例月汇报。

肯特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他是整个宫廷的总管,整个皇宫的所有大事小事都归他管理。十年如一日中从未出过一点错,而今天也将如此。

看了一会儿书,艾伦眼睛有些酸。一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不远处专注看文书的莫深。

书桌的背后是一扇高大的玻璃窗,今天的阳光并不炽烈,窗户也并非正对直『射』方向,艾伦斜前方能将背对玻璃窗的莫深全部收入眼中。被蓝天白云的背景一衬,那张脸骨子里的阴郁消失殆尽,反而看起来整个人在发光。

等到他回神,发现面前空白的画纸上已经有了一个大致轮廓。

握着铅笔的手汗涔涔的,艾伦忍不住在衣服上偷偷擦了擦,见莫深似乎丝毫并没有注意他的“偷窥”,胆子也越来越大,干脆将莫深当作模特,一笔一笔的开始在白纸上作画。

中途肯特端着水果、饼干和茶走了进来,为艾伦放下茶杯的时候,看到那张画纸眼神微深,表面上只是礼貌的回应艾伦感谢的笑。

书房的平静并没能维持多久,门之外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仔细听能听到侍卫的阻拦声。

莫深向肯特投去疑『惑』目光,对方冲他一鞠躬,向门口走去,不过还没等肯特开门,门扉“碰”的一声被推开。

有人闯了进来。

站在门口的男人个头很高,身材修长,因为常年行军打仗,皮肤呈现漂亮的蜜『色』。还没有换掉身上的软甲,两只手臂肌肉并非鼓鼓囊囊的那种,但一眼望过去能让人毫不怀疑期中蕴藏的巨大力量。与艾伦同款金发碧眼,但是不同与艾伦的柔顺,男人轮廓硬朗,犹如带着强烈荷尔蒙气息能行走的俊美雕塑。此刻正面无表情盯着莫深,周身煞气十足,就算莫深不往门边看也能感受到男人心里的滔天狂怒。

“哥、哥哥……”一旁的艾伦愣愣的喊到。

正准备喝茶的莫深朝着来者优雅的举杯示意,“好久不见,迦楼坎斯汀骑士长。”

章节目录 第88章 abo世界 5 (记得看一下作话) 5

迦楼快要急疯了。

冲进皇宫之前, 米雅拉着他的手臂警告他不要冲动,不过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弟弟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平日里的冷静全然抛到九霄云外。干脆的甩开米雅的手, 径直冲进了王宫里。

因为王宫的守卫不是他曾经的下属就是他的仰慕者,对他的逾矩行为生出一丝质疑的人,被他冷眼一瞪说了句“有加急消息”顿时就闪到了一边。

“哥哥……你怎么来了……”

艾伦弱弱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迦楼将他仔细的收进眼里,确认他没有少一根寒『毛』过后悬着的心脏稍稍落地, 不过这喜悦还没维持过十秒,迦楼心脏凉了一半。

——艾伦, 已经被标记了。

而这味道, 分明来自于身为alpha的女王。

“艾伦,你先出去。我和你哥哥有事要谈。”对着艾伦说话, 莫深声音低了几分。

“噢……好的,陛下。”艾伦魂不守舍的答道。

——为什么他的哥哥要用那种恍若被背叛的眼神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实在太陌生而沉重,甚至令他生出了惶『惑』, 仿佛站在那里的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艾伦走出门外时候, 听到空气里传来叮铃铃的好听的声音,侧过头去看, 是昨天晚宴上出现的银发omega。

此刻银发omega穿着最简单单薄的白『色』的长袍, 这样的衣服简单,又方便穿脱。赤着脚, 为了让腰看起来更细, 腰间用绳子束了腰。一头齐腰银发尾端用一根红绳系紧, 两条嫩白的胳膊『露』在空气中。他的身形比艾伦要瘦长,眉眼清秀,配上那双苍绿『色』眼眸显得别有韵味。右脚脚腕上用红线系着一个小金铃,每走一步就发出细微的叮铃铃的响声。艾伦见过那种铃铛,一般而言,有了主人的omega奴隶都会戴上那样的铃铛来象征归属,以免引起别人觊觎。平民是铜铃,贵族是银铃,铃铛材质会因为阶级不同而不同,而且铃铛上会刻印出主人特有的印记或家徽。

银发omega见到他,毫不惊讶,原本淡漠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艾伦小少爷。”

“我记得你!”艾伦一拍掌,开心的说:“你就是那时候在我身边的omega!”

银发omega低头跪下行了礼,显得乖巧而温顺:“是的,艾伦小少爷。”

“你快起来!”被人这么跪令艾伦一下子窘迫得要命,眼前的omega显然猜出了他的地位。一想到昨天他们还在晚宴上“同患难”,今天地位却一下天差地别,这令他心里莫名有些惭愧。

见银发omega似乎在宫里来去自由,艾伦好奇道:“你到陛下书房来有什么事吗?”

“陛下今天将赐名于奴。”提起这个银发omega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亮光。

“那昨天和我们一起的omega,他们也跟你一样被陛下收了吗?”

银发omega摇头:“不。”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陛下留下来。奴是第一个被陛下收下来的,而您也是第一个在第二天还活着出现在陛下身边的omega。”

艾伦一愣,猛地回头去看那扇禁闭的华丽门扉,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可那扇门太厚了,他丝毫看不出昨晚的男人的心思。

“那么……那些没被收下的omega会怎样?”

银发omega平静的说:“幸运的话,会遇见一个好的主人,哪怕没有名分,年老『色』衰不能再得到宠爱的时候,也能衣食无忧。不幸的话,只不过是发泄玩偶罢了,不想养了就送人,没有价值就送到『妓』院接客,自己养活自己。”

“嘶……”听着银发omega的描述,艾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上寒意乍起。

他一直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光明,他只不过是侥幸出生在了光明之地,但第一次听到这样残酷的现状,还是令他心里难以接受。

“您是在同情他们?”银发omega微微偏头问。

“当然!明明都是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艾伦眼里不解和后怕,认真道,“一想到如果我被这样对待该有多恐惧和委屈,就忍不住觉得愤怒。”

银发omega眯起眼眸,声音越发轻柔:“那些omega只是木偶,包括奴也是。木偶是没有叫痛的资格的。”

“为什么你能把同类称为死物呢?!”艾伦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不解道,“明明都是有痛觉会流血会哭泣的人类,为什么你能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么残酷的话?身为omega奴隶的你,不是更能体会他们的痛苦吗?”

“艾伦少爷,奴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我们的身心都是属于主人的,包括情绪,表情,身体,灵魂,一切的一切。”银发omega不为所动的神情看起来十足残酷,令艾伦忍不住身体一颤,死死的盯着他。

疯了吧!

不能对同类产生同理心,这还算什么人类!

艾伦又惊又怒的瞪着银发omega,换来对方不解的眼神。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单纯的人啊?

明明身处于一群泛着绿光的alpha嘴里,却仍旧没有一点点危机感。而所谓安稳的生活,也不过是自己强大的哥哥给予的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真是,天真得令人想笑的人。

想到这儿银发omega也的确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陡然轻快不少:“您真是被贵族教育下养出来的怪胎啊,小少爷。”

银发omega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柔和,但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诡谲暧昧。艾伦盯着他半晌,对方的态度是无法挑剔的恭顺又谦卑,他看不出一点异样。

就像他曾经看过的那些愚昧无知的omega们。

艾伦抿了抿唇,越是回想越是胸口憋得闷,干脆将目光从银发omega身上移开,转过头不说话。

自然艾伦也错过了那双越过他看向书房的苍绿『色』的眼眸里的若有所思。

面前的人这么单纯而明亮,要么令人想要捧他若至宝,要么让人想要弄脏他,从里到外。

不知道书房里的女王陛下,到底在想哪一种?

……

关上门的书房里,气氛用剑拔弩张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杀过人的和没杀过的带来的压迫感绝对不同,莫深确信,若他还是那个在莫尚庇护下一帆风顺长大的莫二少,绝对会在这样的压力下双腿发软。

但在经历过莫泽野对红灼的恐怖杀气后,这点杀气带来的威压对莫深来说着实不够看。

“骑士长闯入皇宫,应该有很重要的事吧?”莫深饮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迦楼。

书中对迦楼外表的描写浓缩成一句话就是“如太阳神阿波罗一样的男人”,而真人也的确担得起这样的褒扬。这样的男人就算不是alpha,也侵略『性』气息十足,相比之下,同样带兵打仗的孟长歌因为怎么也晒不黑的反而多了几分书生气……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莫深目光一凛。

回想已经无法再相见的人和事而言也许会成为一场浩劫,更何况,他并不期待和他们任何人重逢。

敛了发散的思维,见迦楼抿着唇不说话,但脖子上青筋鼓起,分明是在竭力忍耐怒气,莫深一挑唇:“那么——骑士长是在默认自己无故擅闯王宫了?”

“等会自己下去自己领20鞭。”

迦楼脖子上青筋一瞬间更明显,不过又握拳冷静了下来,死死盯着他,沉着声音问:“敢问陛下为什么艾伦会出现在宫里?!”

莫深饶有兴致的挑眉:“你这是在质问我?”

“骑士长,请注意您的言行,以下犯上可是死罪。”

一旁的肯特上前一步,挡在莫深面前,右手贴着左肩恭敬的鞠了一躬,彬彬有礼的说,不过看着迦楼的眼睛里毫无笑意。

两个男人目光相接处,有无声的雷鸣电闪。但是对比他的狼狈,迎面穿着笔挺西装的从容男人简直令迦楼牙痒痒。

这男人……

肯特背后莫深正端着茶杯嗅着茶叶香气,虽然没有味觉,但并不妨碍他满足自己的嗅觉。

这样悠闲的姿态落在迦楼眼里十足威胁。

即使不想承认,但迦楼很清楚一点——

他,不一定打得过肯特。

安德莉亚并非世人眼里标准的强大alpha,更何况女『性』的身份是种桎梏,这么多年能够一路走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背后的肯特不知道为她挡下了多少次暗杀和袭击。

“你此刻头脑发昏的状态让我很怀疑你是否有能力掌握军队,迦楼。”

“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就急吼吼的来责问你发誓要为之献出生命的君王,令我很怀疑,你的忠诚到底有多少。”

莫深突然冷了好几度的声音令迦楼悚然一惊,坐在那儿的人眉眼研丽依旧,但分明笼着一层凉意。

发热的大脑因此而迅速退烧,迦楼深呼吸了一口气,权衡利弊干脆的低下头单膝跪地行礼,但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硬邦邦的:“吾王,我为我的冲动感到抱歉。臣跟艾伦自小感情很好,而omega总是太过娇贵,很容易就会被碰坏,所以一时之间才热血上头。”

“我体谅你的心情,不过,我可没有对艾伦做什么,你也看到了。”

见莫深一脸无辜样,迦楼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都把人睡了还叫什么都没做???

愤怒到极点,头脑比平时还要清晰,又吸了一口气,迦楼沉声问:“那么,陛下是何时发现臣弟并非奴隶的?”

“一开始并不知道,”莫深放下茶杯,“不过,今天早上他向我行礼的时候,我意识到他并不是应该出现在晚宴上的奴隶。”

“迦楼坎斯汀,你的怒火不该冲我而来。想想看吧,我在这深宫之中,本来不该与艾伦产生任何交集,但是谁又能把他推到我面前来。”

“看来坎斯汀家族最近也并不太平。”

迦楼闻言略一思索,目光一暗。

只要冷静下来,就能明白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就算他还不知道艾伦和女王这段故事如何开始,但也该明白女王并不是好『色』之徒,而艾伦自幼被藏在家里,美貌并非声名远扬,正常情况下,这两个人的一生根本就不可能产生交集。

虽然理智很清楚这一点,但是那种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宝物一朝被偷走的憋屈感没有减弱一分。

“我很喜欢艾伦,准备留他当一个周的客人。当然,知道他是你的弟弟,我不会再动他分毫,一周后我会把人完好无损的送到坎斯汀主宅,”莫深粲然一笑,“我想,无论怎样还是应该知会骑士长一声。”

迦楼睁大眼睛。

女王虽然是商量语气,可是分明毫无转圜余地。

不管是作为哥哥,还是一个对自己弟弟抱有隐秘想法的男人,此刻他都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心脏疼得厉害,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因为她是王,而他作为臣子必须服从。更何况,王和骑士之间的效忠誓约约束力胜过这个世界上任何誓约,这也是他能比其他人在女王面前更“放肆”的原因,但也是束缚他的源头

心里的愤怒流泻一地,将他完全淹没,带来强烈的窒息感,而他无力控制。

迦楼低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右手握拳,泄愤般重重抵在心脏处,道:“那么,恳请陛下善待臣弟,直到最后。”

“臣先下去领罚了。”

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室内一片寂静之中,莫深一声叹息声格外明显。

“真是可怕的眼神啊。”

虽然迦楼收敛得很好,但是刚刚那不甘心的黑暗眼神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那样的眼神若是硬要比喻,只能是闪着寒芒的淬毒刀刃,时时刻刻等着能够将他剜心挖肉。

“肯特。”

望着关上房门沉思的肯特突然被点名心里一凛,低头看向自己的陛下:“臣在。”

“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都想杀我?”

虽然莫深在笑,十指交叉,听上去就像在开一个散漫的玩笑,可是那双黑琉璃一样的眼眸分明盛满了认真,清澈而平静。

心里有一块似乎又被轻飘飘的挠了一下,痒痒的,这一次还有些发颤。

肯特沉默了两秒,鞠了一躬,恭敬的说:“在巴克利亚,一共有12城,167个邦,往下还有数不尽的村落。”

“然后?”莫深挑眉。

“您是这一切的主人,唯一的主人,所以不必担心。”

听出对方聪明的不正面回答他,莫深笑了:“那么,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吗?”

这一笑像枝头层层怒放的花苞,有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惊艳。白净的脸庞不若以往的浓妆艳抹,过去被脂粉掩盖的棱角和锋芒此刻展『露』无遗。

真美。

肯特真心实意的在心里感叹道。

(记得看一下作话哦)

章节目录 第89章 abo世界6 6

肯特深深的凝望着他, 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这一次应该用怎样的回答才能让自己没有安全感的王满意。不过还没等开口,就看到莫深垂下眼帘, 漫不经意的摆摆手:“算了,换着花样的套话没有任何意义。去把昨天那个omega叫进来。”

肯特眼眸微深,微微倾身,随后轻手轻脚的向外面走去。

他已经习惯安德莉亚的喜怒无常,但安德莉亚很少会令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而刚刚他听出了一丝寂寥。

肯特手握上门把时,身后面响起喜怒不辨声音:

“我不希望下次再出现艾伦这样的意外。还有, 下午把昨天omega的身世送到我手上来。”

“是的, 陛下。”肯特没有转身,而是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银发omega跟着肯特进书房来的时候带进来了一股极淡的香气, 这香气并不俗艳,闻上去令人心情愉悦,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莫深任由银发omega额头贴地跪伏在书桌前的地毯上, 向他旁边的肯特问道:“坎斯汀两兄弟在聊天?”

肯特点头:“是的。”

“随他们去吧, 不过,最后离开的只能是迦楼坎斯汀一个人。”

“是的。”

吩咐完了肯特, 让他出去后莫深终于将注意力转向银发omega:“你过来。”

银发的omega爬到他的手边, 在椅子旁乖巧跪坐在自己腿上仰头看着他。这样的高度莫深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头顶,苍绿『色』的眼眸被阳光蒙上一层润泽光芒。

莫深伸手『摸』了『摸』他的银发, 虽然发丝并不细, 但头发触感柔顺, 『摸』上去能够感受到头皮的热量。

莫深问:“你出生在哪儿?”

银发omega道:“莱西区。”

莫深一怔:“这样啊……”

莱西区是这个国家十二城每个城都有的一块特殊地方,只不过主城的莱西区规模更宏伟。在没有抑制剂的时代,每一个abo都是欲望的傀儡。但是当人类的祖先穿上衣服不再是为了保暖的那一刻,羞耻心便如影随形。地位越高越需要遮羞布来掩盖野兽一样发情的丑态,于是莱西区应运而生,用来满足一个国家最赤//『裸』黑暗的欲望。

不管要什么样价码的omega奴隶莱西区都能找到。最低等的站街omega通常姿『色』平平,扑着廉价的脂粉,穿着最暴『露』的衣服,向来往的每个男人女人抛着媚眼。因为过度纵//欲,皮肤很快就会松弛,身材走样。这样的omega只要给一点钱就可以带进一旁的小酒馆二楼黑暗『潮』湿的房间,如果不想为酒馆房间付钱,直接拉进黑暗的街道也可以。

而为名门望族准备的高等omega则穿着令人遐想的半透明纱衣,画着精致的妆容,保养得当,在高等『妓』院明亮辉煌的屋子里像一块柔软蓬松『色』味俱佳的糕点,等待着被“食客”的欲望吞噬掉。

每一个踏入莱西区寻欢作乐的人,只要稍微有些身份地位,都会选择戴上半脸或全脸面具。在踏出莱西区的时候才会摘掉扔进垃圾桶里,连同自己在莱西区的所作所为一起抛之脑后。各式各样的诡异面具高高的摞起一堆,随后被一车车拉走再重新销售。

书里对莱西区描写只是匆匆而过,毕竟苏爽小黄文的受众只对艾伦感兴趣,而原书作者也无意费脑子去展示这个看似强大国家底下的庞大黑暗。但是在这里,一切都是真实的。莫深此刻难得被勾起了兴致,接着问:“那你还有亲人吗?”

银发omega轻轻摇头:“陛下,每一个由莱西区送入晚宴的omega都必须是孤儿,而且,在莱西区,没有亲情。”

只要维持着青春美貌,“食客”们都非常慷慨,并不介意莱西区的omega生孩子,有的甚至本来就以大肚的omega为乐。为了能让omega更好的服务“食客”而不是挂心自己的孩子,『妓』院里诞生的孩子一出生就会与自己的母亲或者母父隔离,由『妓』院统一管理。alpha会被训练为强有力的忠诚打手,beta则会用于算账,带领客人,管理omega等繁杂琐事,而omega成年后将会接替自己年老『色』衰的母亲或者母父,继续用身体为『妓』院和自己而活。

于是一个生生不息的摇钱树一般的闭环由此诞生。

而站街独自卖身的omega没有『妓』院作为保障,自己养不起孩子的通常会选择小诊所堕掉,又或者生下来卖给别人,换取一笔钱换点儿酒喝。至于孩子最后会流向哪儿,落得什么样的命运,他们丝毫不关心,或者说,麻木且无暇关心。

莱西区最畅销的除了一具具白花花的身体外,就是烟草和烈酒,它们都能短暂的令人忘忧,虽然可能换来更坏的循环。

此刻午间的阳光正好,晒得莫深有些昏昏欲睡。手肘支着座椅的扶手,一手支着脸颊,半阖着眼睛听银发omega用舒缓好听的声音为他讲述自己小时候认知里的一切,偶尔会打断提一两个疑问。

人旺盛的好奇心一旦升起便很难再降下去。伫立在光明中的人总是会好奇黑暗到底能有多厚重深邃,莫深曾经因为好奇也在黑暗的边缘徘徊过,只不过莫尚发现后绝对禁止他踏入那个腐烂颓靡的世界并狠狠将他拽离,于是他连远远看一眼满足自己好奇心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为什么莫尚又能容忍他换身边的人像换衣服一样的勤快呢?总不至于是想让他忘掉“那个人”这样蹩脚的借口吧?

他想了两个世界也没想明白。

“……莱西区就是一条阴沟,陛下,生在那里,只有少数人最后才能离开。”银发omega的语气平淡的做了总结,平静得似乎他只是在讲从别人来听来的故事,不曾亲眼经历过那些畸形欲望。

“那你想继续当阴沟里的老鼠,还是一个人?”

银发omega没有预料到莫深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下,回道:”命运把奴发配到哪里,奴就成为什么。”

“我要听真话。”

见莫深语气不愉,银发omega并不慌张,低声说:“奴所说皆为真心。”

有野望的omega奴隶会努力向上爬,成为莱西区最红最火的头牌,最后嫁入有钱人家,衣食无忧。他没有这样的野心,因为资质并不算最好,他从小并不受重视,也因为不受重视又沉默寡言,比别的小omega能有更多机会四处走走。

有一天他看到他认识到的女『性』omega全身赤//『裸』,满是伤痕的躺在床上,管事的beta命人将他用被单裹起来从后门运了出去。而脑满肠肥的“食客”一边说着晦气一边骂骂咧咧的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的身上什么都没穿,唯有面具像是粘在脸上一样不曾脱下。

莱西区,只调情,不说爱,连接吻都是禁忌。每个“食客”都可以坦坦『荡』『荡』的袒『露』着身体,但却绝不会脱下面具,似乎面具背后藏着一张阴暗可怖的脸。

那些各式各样的面具成了他十几年的梦魇。

管事的beta将客人应付走了,小声感叹:“就这么死了,可惜了。”

管事身旁高大健壮的打手alpha望着后门难得眼里同情:“死了也好,少受点折磨。”

他跑到后门,立刻有守门的alpha拦下他。他左右看了看,那个omega的尸体已经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后来他才知道,死了,就会被立刻当成垃圾扔掉的。于是他拼了命的学习,最后险险的成为这一批中被送进晚宴的omega。

脑子里童年的记忆全盘复苏,山洪暴发一样淹没了他,各式各样糟糕的画面晃来晃去,银发omega身体晃了晃,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大腿,尖锐的疼痛重新令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告诉我,你最想要什么?”

银发omega眨了眨眼睛,明明陛下近在咫尺,可是他却觉得对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令他一时间觉得此刻的场景一点也不真实。

“……活着。”

他听到自己微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么,来做个选择吧。”

选择?

他也能有选择吗?

“我可以放你出宫,毕竟留你只是一时兴起,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我身边,尽享荣华,时刻准备为我解决生理需求。”

“要不要赌一把?”

面前的君王笑得就像是惯于引诱人心的美丽恶魔,银发omega『迷』『惑』道:“陛下为什么在人群中选中了我?”

“因为你是个聪明的omega,当然了,跟所有老套的故事一样,还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林墨,那个匆匆出现又匆匆离开的男人,留给了他无尽的疑『惑』。

见银发omega一脸若有所思,莫深开口:“你不需要琢磨着怎么样像他来博取我的宠爱,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你像他了,我反而会立刻丢掉你。”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银发omega脸一红,嗫嚅道:“奴想……留在您的身边。”

对这个选择结果莫深有些惊讶:“不怕我杀了你?”

安德莉亚的“残暴”声名远扬,他可不相信莱西区长大的小孩会不知道。

银发omega沉默几秒,说:“怕,但是外面的世界更加残酷。至少在您身边,就算死亡之前也能衣食无忧。”

这个过于诚实的回答令莫深觉得好笑,指尖轻点着座椅扶手,一边观察着面前的omega。他不打算学原主继续杀人来隐瞒没有发情期这个事实,也不打算碰任何一个人,那么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一个对外的完美幌子必不可少。这个幌子必须听话,懂事,通透,否则他就是自找麻烦。

面前的omega显然很符合条件。

思及此,莫深开口:“我不会对你有过分的要求,也不相信什么全身心奉献之类的誓言,不需要你全身心奉献于我。若是有一天你想离开王宫,告诉我一声就好。不过,我必须要警告你,所有的选择都没有回头路。若是你有一天背叛了我,千刀万剐是最仁慈的死法。”

被那双罕见的漆黑眼眸全然注视着,脊背上寒『毛』根根竖立,手臂上浮起一个个细小疙瘩,可是心里腾起的却是喜悦而不是恐惧。

“奴知道的。”

满意于对方的乖巧,莫深微微一笑:“我很喜欢你的诚实,以后,你就叫约书亚吧。”

“约书亚……”

银发omega愣愣的重复了一遍音节,他不敢问这个名字的含义是什么,只有一遍遍的念着,心里却欢喜异常。

莫深瞧着他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起了调侃之心:“第一次试着掌握自己命运感觉如何?”

银发omega虔诚的回答:“非常好,我的陛下。”

“那就好。”

坐着俯视他的微笑的君王沐浴着阳光,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轮廓都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美得令他想要寸寸顶礼膜拜。

他曾经不信神,因为神高高在上,从不会伸手救他。

而现在他似乎拥有了自己的神。

章节目录 第90章 abo世界 7 (灌溉加更) 7

虽然收下来了银发omega, 不过莫深不打算养只金丝雀。手里的笔刷刷的写下几个字递给约书亚看:“会认吗?”

约书亚涨红脸摇了摇头:“陛下,奴只能认一些简单的字。”

莫深心道“果然”。这个国家能够识字念书的omega绝对是凤『毛』麟角,而像艾伦那样还能独立思考的omega传出去绝对会被普罗大众认为被迦楼“宠坏”了。

莫深将纸塞进他手里:“这是你的名字, 你要拿好了。”

踱步到书架面前,莫深仰头目光粗粗扫过书架,伸手拿下一本书往旁边一递,约书亚立刻很有眼『色』的起身快步在他手边重新跪下,双手接过那本书。

“吃饱了闲着就会做出多余的事, 所以,我要你在一个月之内学会认字, 并且能把这本书看完。我会让肯特为你请老师的。”

约书亚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这本书书壳很硬,上面印着烫金『色』的字体。书页上还有着一些小动物的『插』图, 纸张已经变得泛黄而薄脆,翻书时候会发出“哗啦”响声。

见约书亚小心翼翼的『摸』着书,小脸上满是犹豫, 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 莫深说:“有问题就问,恕你无罪。”

“……陛下与奴想象中完全不同。”约书亚跪坐着, 仰头看着他, 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奴以为只需要保养好自己,一心一意服侍好您就好。”

“——那么你告诉我, omega的美貌到底能维持多久?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莫深挑眉,“没有人不会老去,美貌不过稍纵即逝的东西,恃美行凶是蠢人才会做的事,而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omega。你也看到了,莱西区里多少美丽的花瓶碎裂后的悲惨下场。约书亚,纵然omega天『性』柔弱,但也永远不要寄希望于别人的庇护和虚无缥缈的承诺。如果不想成为垃圾被扔掉,那就尽快让自己的利用价值不要局限于美貌之上。”

约书亚愣愣的看着他:“陛下为什么要对奴这么好?奴真的只是占了您的眼缘吗?”

莫深瞧着omega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的傻乎乎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只不过是在特定的时间相遇了而已,换成另外一个omega,我同样会如此。你有我所需要的价值,我们不过是在相互利用罢了。”

约书亚目光震颤,一时间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卡住了一般说不出话,只能怔怔的盯着那双深潭一样的眸子。

书房门外再一次的传来巨大的喧闹声,间或还有刀剑落地的声音,同时吸引了莫深和约书亚的注意。莫深扔了句“起来,跟着我”便朝着门口走去。

“你给我放开!肯特,我有急事!”

刚一打开门,门外滑稽的场面便立刻逗乐了怀揣着一颗真诚看戏的心的莫深。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被肯特轻轻松松将之双手反剪在背后的看上去又羞又恼挣不开的少女应该就是他现在的便宜妹妹,而周围一群侍从和婢女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人,旁边地面上还散落着一把出鞘的剑。

“安德莉亚,你这是养的什么仆人!还不快让他松开!”一见到莫深,米雅立刻气急败坏的说道。肯特一只手只有了三招就让她毫无还手之力,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简直是在撂她的面子。

“怎么回事?”

见莫深似乎有些不快,肯特微一颔首立刻回道:“是这样的,陛下。米雅小姐说有急事想要见您,但臣认为陛下现在有事在谈,不便打扰,而米雅小姐一心想要闯进来不顾臣的劝阻甚至向臣刀剑相向,而臣迫于无奈只好……”

“做得好,肯特。”

见莫深一脸肯定的样子,米雅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脸『色』铁青的瞪着他:“我是你妹妹!安德莉亚!”

莫深不为所动:“对着自己的姐姐一点恭敬姿态都没有,我看你的礼仪需要被阿姆带着重修了,米雅。”

一提起礼仪重修米雅打了个冷颤,立刻蔫了,深呼吸了几口气,缓和了语气:好了,我真的有事找你,让你的人给我松手。”

“松开她吧,肯特。”

得到了莫深的应允,肯特立刻后退一步松开了手上的钳制。米雅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肯特,整了整刚刚挣扎时弄『乱』的衣服。

刚从军营回来,米雅还没来得及换下铠甲,马靴与大理石的地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音。及腰棕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袋后,但因为刚刚和肯特的挣扎而颊边落下几绺。平复了刚刚暴怒状态的少女目光坚毅,两颊落着星星点点的几颗雀斑,这让她看上去多了娇憨和稚嫩,不过常年行军打仗又不爱脂粉令米雅皮肤比安德莉亚都粗糙不少。整体眉目秀丽,英气勃勃,但偏厚的嘴唇又为整体增加了几分欲『色』。米雅弯腰捡起一旁的长剑归鞘,动作干净利落,令莫深眼睛一亮。

“你先下去休息,约书亚。”

见约书亚离开前跪下向莫深行礼,米雅抱着手臂在一旁冷笑,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嫌恶,不过又迅速的掩盖了下去。

“你要说什么?”

一家人说话必须要关上门说,这一点米雅也有共识,等到书房里只剩下自己、肯特和安德莉亚后,米雅开门见山的问:“你把艾伦留下是为什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事了?”莫深不客气的反问。

米雅道:“艾伦是坎斯汀骑士长的宝贝弟弟,而你的作风一向不好,对你惩罚坎斯汀骑士长,现在军中怨言颇多。”

“怨言?”莫深饶有兴致的笑笑,“今天早上迦楼才知道事情,第一时间赶过来,然后军中就能传开了?谁这么大嘴?还是说……对着你的王,你可以撒谎眼都不眨一下?我亲爱的妹妹?”

莫深陡然厉声质问和周身突如其来的狂飙的压力令米雅瞬间惊骇,明明那边莫深还是在笑,但她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稳住脚步,哽着脖子抬着下巴不服气的回道:“安德莉亚你凶什么!”

“这点儿压力都抗不了,看来你果然在军营中是玩的,米雅。”对于米雅的表现莫深摇摇头。

“我从来没有给皇家丢过脸!我比较擅长谋略,上战场相对别人比较少而已。”米雅两颊浮起暗红,语气却心虚了不少。

在椅子上坐下,莫深对此不置可否:“不过,你贵为公主,当了迦楼那么多年的属下,对他的称呼竟然还是这么客气?”

闻言米雅脸一僵,硬邦邦的回道:“军队有军队的规矩。”

“那你否认自己现在的行为在为迦楼求情?”

似乎被猛地戳到了某一点,米雅神『色』严肃道:“这事你做得本来就有问题,安德莉亚,你惩罚坎斯汀骑士长的20鞭根本不合理。”

莫深冲着米雅摊手道:“那么,在未经召见的情况下,迦楼无视规矩带着兵器一路顺畅的来到我的面前,你告诉我我的惩罚不合理?那要我的头有一天因此而掉地的时候才合理?”

“坎斯汀骑士长不是那样的人!”米雅忍不住反驳他。

莫深平静道:“那你怎么向我证明人心,米雅。”

“王跟骑士不是本就该互相信任吗?”

“我当然信任迦楼,所以要求鞭子既没有沾盐水,也没有用倒刺,更不是让肯特亲自执刑。对于alpha而言,20鞭算不了什么,别拿你beta的皮肉去衡量。假如我真的生气,就不仅仅是20鞭的问题了。更何况,以迦楼的影响力,这20鞭执刑人到底会不会挥下去,挥下去多少鞭,用几分力挥下去,我保持怀疑态度。毕竟,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莫深每说一个字,米雅怒火就降一分。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在听到完整的命令后立刻就能想得出,只不过她被对自己仰慕的人的担心给全盘淹没了。米雅眨了眨眼睛,看着莫深目光复杂得一瞬间活像看到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怪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莫深一遍,似乎要从中找出一点点异样地方:“你今天有点不像你了,安德莉亚。”

太过平静,也太过冷静。

“那我就像我一回,”莫深似笑非笑的微一偏头,“今年秋猎青年才俊们嫁娶考虑一下?”

米雅心头那点犹疑还没来得及升起立刻被吃苍蝇的苦『逼』感驱散。

这个王国其余的皇子皇女已经都在成年后选择嫁人有了自己的封地。只有她这位公主是个怪胎,自小喜欢跑马和刀剑。老国王在位的时候要不是安德莉亚保着她,她的礼仪不知道要被回炉重造多少回。现在她不肯嫁也不愿娶,而beta反正也没发情期,就连固定发情的对象都省了,于是她成了将“『性』”视为日常必需品的子民们口中的笑柄——一位完全不守规矩的“嫁不出去的老公主”。

而安德莉亚每年必催婚一次,所以非必须她压根不想出现在安德莉亚的面前。

“不,不用了……皇姐劳心劳肺国家就好,我的事不足挂怀。”每每提起这个话题,米雅觉得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一定是她人生中对安德莉亚最真挚谄媚的时候。

安德莉亚的确各方面都很纵容她,她要习武随她,进骑士团追随迦楼随她,可是在嫁娶方面,她不知道这份纵容能维持多久。

毕竟,她算是子民们茶余饭后的消遣笑柄,更何况作为女人尤其是年轻女人是很难在军队里服众的,走到哪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禁锢感时时刻刻都束缚着她,更别提为她撑腰的安德莉亚了。

若是安德莉亚要安排她嫁到国外联姻,她连逃都逃不掉。拒绝会被全国人民视为叛国直接消除皇籍落为贱籍,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将成为人人可以欺侮的过街老鼠。

“没关系,等到合适的人更重要,米雅。”莫深温和道。

米雅忍不住想:这人也难得有温情时候啊……

“——只不过,你的脾气该改改了,以后说话做事别不过脑子。至少,下次把谎言编得再好一点再来找我。”

接下来莫深毫不客气的戏谑话语瞬间打破刚刚还升起的一丝温情,米雅的薄脸皮瞬间发烫,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不服气的撇撇嘴。

对小女生的傲娇莫深视而不见,问道:“今晚留下来和我和艾伦一起吃饭吗?”

“军营里还有事要安排,我也还要换衣服……”见那张美艳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失落,米雅顿了顿,放缓了声音说,“明天吧,皇姐。”

送她出去的是肯特,肯特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为她带路,米雅眯着眼看着着那挺拔好看的背影,想起之前的新仇旧恨,突然出声道:“肯特,你真是条忠心的恶犬。”

“米雅小姐何出此言?”肯特淡淡的问。

米雅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像是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安德莉亚做错了很多事,作为她最得力的下属,你应该阻止她,而不是让她一步错,步步错。”

“我尽力,米雅小姐。不过,她是我的王,而我一切都该听从于陛下。”

对这个无可指摘的答案米雅报以冷笑,光凭安德莉亚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多令人惊骇欲绝的事后还能收拾干净?而面前男人自从接管王宫后王宫就从来没有出过一个错。而这意味着这个人要么是心思缜密百无一漏,要么所有的错误都被埋葬在了看不见的地方。而要说唯一他们能知道的失误,大概就是昨晚艾伦这个变数。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即使是对政治不太关心的她也能隐隐嗅出风雨欲来的味道。

出了莫深的寝宫过后就是主道,马车早已安排好,车夫已经放好脚踏恭候她。

“希望米雅小姐不要介怀我今天的无礼之举。”两个人在马车面前停下脚步,肯特为她打开车门,一脸诚恳的说。

米雅嘴角一拉,『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当然……只不过,小心别有一天成了落水狗。”

男人并不接她的话,甚至就像没听到一样,活像一尊举止优雅的英俊雕塑。

对于肯特的不为所动米雅略有些恼怒,冷哼了一声,随后跨进马车里。

肯特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她的马车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章节目录 第91章 abo世界8 8

晚餐上算不得极尽奢华, 但一切应有尽有。莫深坐在长桌的上首,艾伦在他的右手边,肯特立在两个人身后, 等待着随时为二人服务。

“想问什么就问吧,艾伦。”

只有刀叉与盘子相撞的声响中莫深突然开口令艾伦吓了一跳,见莫深眼皮都没抬一下,用餐动作不停,犹犹豫豫了好几秒, 艾伦脸上闪过坚定,放下手里刀叉, 双手放在膝盖上, 认真的问:“陛下,昨晚和我在一起的omega他们会怎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莫深不动声『色』的问。在他重新见到这位坎斯汀小少爷的时候就立刻从对方眉头无意识锁紧和对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看出了对方心事重重。他想看看艾伦能忍多久, 但没想到直到晚餐时候对方也还是没说出来。

“我听说了他们的结局,陛下,他们太可怜了, 能不能……放了他们?”说到最后艾伦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

莫深停下手中的刀叉, 抬眼望向他瞬间的锋芒令艾伦心里一凛,下意识的想要移开目光, 刚刚鼓起勇气似乎瞬间溃散。

他始终在畏惧这位美艳又尊贵的王。

经历了昨晚的惊心动魄, 又有血腥传闻相随,对于莫深他总是神经紧绷。伴君如伴虎, 这一点他记得非常深刻。

但是, 但是——跟人命相关的事, 绝不能后退。

比本能慢一步主导身体的理智迫使艾伦直直的对上莫深的眼睛,自然也令莫深能将他脸上潜藏的惊惶和不安一览无余,像极了对着新新世界不安的初生小鸟。

“艾伦,那边的金线鸟美不美?”

不理解为什么莫深突然岔开话题,艾伦还是点头:“美,但是陛下为什么要提起这个……?”

“既然它们这么美,也足以与甘甜的自由相配,但是,你会解开它们脚上的金『色』链子让它们振翅高飞吗?”

艾伦摇头:“当然不会,因为它们已经被驯化了,得不到最好的照顾很快就会死去。”

“那么——它们和那群omega有什么区别?”

艾伦怔住。

莫深继续道:“我问昨晚的银发omega,是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当一个宠物还是愿意出宫当一个平民,他选择留在我的身边。甚至在我告诉他他也许会死也只是说,至少在死之前能够衣食无忧。”

“他们身无长技,除了美『色』一无所有,放飞他们,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而已。”

“艾伦,你恨其不争,可是,他们从未觉醒。不过,就算觉醒了又能怎样?对于软弱的人而言,思考只会带来不幸。睁开眼睛如果只能看到黑暗,还不如从未睁开。”

那头鸟架上的金线鸟展翅蹦跶了几下,脚腕上细细的链条与杆子发出碰撞声。金线鸟羽『毛』极美,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辉。因为用不着再飞翔,翅膀已经退化得比同体量的普通鸟儿小了五分之一。对上艾伦的目光,晃了晃小脑袋,张嘴开始唱歌。

金线鸟的声音是公认的天籁,因这声音它们免于成为食物,但也失去了飞翔的自由。这声音此刻在室内响起,令艾伦觉得徒增诡异。负责照顾它的女仆从围裙的兜里取出几颗鸟食,等待着在它唱完歌后进行奖励。

莫深和他一起看着那只金线鸟,看着金线鸟停下唱歌后吃下那几颗鸟食,欢天喜地的用头颅蹭了蹭女仆的手掌心:“这就是你问题的答案。”

艾伦的手不觉收紧,关节泛白,喃喃道:“可是……这不公平……”

“作为既得利益者,你思考这个问题显得格外嘲讽。要知道,没有迦楼,你不过也是其中一只翅膀退化的金线鸟罢了。”莫深微勾唇角。

这样直白的话无疑是在戳心扎肺,艾伦脸『色』煞白,咬了咬下唇说:“我知道自己的幸运,倘若没有哥哥保护我,大概我现在也该嫁人了。”

“从这方面而言,你的确有个好哥哥。”

敏锐的捕捉到莫深脸上一闪而过的惆怅,艾伦试探『性』的开口:“陛下您既然看得那么透彻,为什么不试着改变这一切呢?您好像并不是不在乎的。”

“真实的世界比你想象中更光怪陆离,有没有兴趣见识见识,艾伦?”莫深不急不缓的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和我一起。”

艾伦移不开眼睛,脸『色』微红,轻轻的点点头。

……

“陛下,您的『药』。”

“放旁边吧。”

肯特将『药』碗在桌子上放下。书房里,莫深正站在书桌面前,弯着腰低头借着灯光看平摊着的一本巨大的书。书差不多有女『性』一个拳头厚,肯特为他从藏书库里搬过来的时候莫深试了试自己能不能像他一样轻轻松松单手拿起来夹在胳膊下,然而得出的结论是不行,重达好几公斤的书他两只手才能拿得动。

不过想了想能成为斗兽场的“常胜将军”并活着走出来的男人怎么可能拎不动这本书,alpha和omega之间体质差距太大,说不羡慕完全不可能。

此刻他正在看的书记录了这个王国真正的秘史,书页已经很老了,纸张薄脆到似乎稍一用力就会化为碎片。翻看的时候必须『裸』手,带着手套反而用不好力道。

“陛下,神殿那边已经给出了回复。”

“定的什么时候?”莫深分了一丝注意力过去。

“下周周二。”

“好。”

空气又复归平静,不过,意识空间里响起了熵的声音:

正聚精会神看书的莫深发出一个鼻音。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小系统似乎颇为惆怅,就像对他堪称“消极怠工”的行为已经彻底认了命。

它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好吗?

瞧着莫深指尖一行行的在细密的文字下划过,一点继续交谈的欲望都没有。熵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的好奇:

熵吃惊道,

莫深直起身体,用手轻轻捶了捶自己因为弯得过久而僵硬发胀的腰,但目光仍旧没离开书面。

“需要臣为您按摩一下吗?”

肯特出声令莫深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男人笑眯眯的站在身后:“你怎么还在?”

“您的『药』快要凉了,臣必须要监督您喝『药』啊。”

提起『药』莫深禁不住脸黑,天知道他有多不想喝这『药』,不过还是认命的拿起碗灌了下去。肯特看着他苦兮兮的脸眼眸里笑意愈深,伸出手,掌心上赫然躺着一块包着纸的硬糖。

“喂我。”莫深不客气的说,有人服侍不用白不用。

“那么,请您张嘴。”

如之前一样将糖果喂给莫深,肯特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说:“您看起来很累,请允许我为您『揉』肩。”

“可以。”

在座椅上坐下,随后肩膀上的力道舒服得令人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陛下,对坎斯汀小少爷,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没想到肯特会突然问艾伦,莫深不动声『色』的问:“你想说什么?”

“陛下是想要立坎斯汀家的小少爷为后吗?”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莫深哭笑不得。

“您一向是不会如此耐心的对待omega的。”肯特声音低沉,“——而现在的您在启发他。”

头皮传来麻麻酥酥的触感,令人不自觉的想闭上眼睛。莫深声音带上了几分懒意:“艾伦是特别的,在污浊的环境里,天真可贵,但也是原罪。”

“那么,您是想亲手击碎这份天真?”肯特声音多了几分兴致。

“你的胆子太大了,肯特!”本来已经在眸子半阖的莫深闻言猛地睁开眼低声喝道,即使肯特的地位已经不同以往,甚至可以说万人之上,但出身决定了阶层,暗地里用这样的态度讨论起贵族之首的小少爷,无疑显得太过狂妄。

“抱歉陛下,是臣失言了。”肯特在他的背后俯身,两个人的距离被陡然拉近,似乎有热气洒在莫深的耳廓上。

无意的吗?

莫深不自觉的皱眉,微微往前拉远了距离,嘴里不客气的道:“你每次道歉倒是飞快,但诚意看起来并没有多少。”

“臣会注意的,吾王。”

——真是尊油盐不进的笑面虎。

对于肯特无可挑剔的认错态度莫深牙有些发痒,眸子一闪:“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没有看到过你的发泄对象……固定吗?是宫里的女仆男仆,还是出宫解决?假如有心仪的人,不管是谁,告诉我,我都会为你赐婚,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肯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臣并无心仪的人,与别人也不过是一夜情缘。醒来之后,连名字都不必知晓,自然也说不上共度余生。”

真『乱』啊……

莫深『摸』了『摸』鼻尖,alpha和omega只要稳定的进行肌肤之亲,就不会有情欲失控的景象,虽然早就对肯特处理情欲的方式有了猜想,但实际上听到还是有些咋舌。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毕竟这具身体所作所为更加残酷。

眼角余光能看见的男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行事果决滴水不漏,若不是艾伦『性』子软弱,迦楼是他断不了的血缘后期又选择了苦肉计令艾伦心软,迦楼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从肯特手里得手。

“你的才华止步于总管太可惜了,想过有一天去往更高的天空吗?”莫深真心实意的问出一道送命题。

肯特沉默,眸子里闪过一瞬暗光,随后温柔道:“陛下,还有哪里的天空会比您的身边更广阔?”

这么赤『裸』『裸』的拍马屁行为令莫深一下子笑了出来,摆摆手:“好了,明明是假话,偏偏要说得那么真诚,我已经不是需要哄的小孩子了。”

“但是在臣心里,您永远是将我从斗兽场里拯救出来的小主人。”

这么温情脉脉的回答令莫深有些不自在,不自然的一扭脸:“……我都快要忘了。”

这傲娇别扭样真可爱啊。

肯特思绪还没发散几秒,就听见莫深唤道:“肯特。”

“假如有一天想离开,不需要告诉我,直接脱下这套总管的燕尾服就好。”想了想,莫深补充道,“我想,这座王宫大概谁也拦不住你。”

肯特凝视了他好几秒,在他的面前单膝跪下,轻轻执起他的手。

“我不会离开您的,陛下,除非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样的效忠画面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视觉冲击,俊美的男人单膝跪地,真心实意的说,除非死亡将我们分离。alpha的侵略感和荷尔蒙几乎要满溢而出。

然而此刻是个『性』冷淡的莫深只觉得鸡皮疙瘩从两个人相连处一点点传遍全身。

熵愣了,慌忙调出界面。莫深太久不关心好感条这种东西,到最后他也懒得去看了。

熵犹犹豫豫的声音里充满了纠结。

莫深斩钉截铁的说。

熵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感。

熵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又翻了翻,

莫深觉得自己穿了两个世界建立起来的认知被震得粉碎:

熵一句话无情的粉碎了他的小侥幸。

莫深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自认自己绝对没有这么无情。

熵默默的又看了一眼稳定下来就是不上两位数的好感度。

算了,它还是别告诉莫深在他进入这个壳子前肯特对原身初始好感度只有5这件事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abo世界 09 斗兽场(收藏过千加更) 9

这一切对话都发生在一瞬, 莫深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略一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肯特并不介意手心突然变空,冲着他微微一笑站起身, 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莫深看着书房门关上后,取下脖子上的钥匙,敲了敲腿上方的书桌桌板,毫不意外的听到了空心的声音,打开暗格的锁孔后一个系着丝带的小木盒滚了出来。

解开丝带, 盒子里赫然躺着一把风格古朴的铜制小匕首,剑鞘上雕着花纹。莫深□□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擦过刀锋, 瞬间划开了一条小口子。

“真美……”莫深反复看了看匕首, 真心实意叹道。掂了掂重量,匕首的手感对他而言刚好。

因为是原世界的东西所以不需要点数?

将暗格重新上锁,莫深将钥匙重新挂回了脖子。这个暗格是他坐在这儿看书的时候无意间腿碰到暗格听出声音不太对意外发现的,虽然不清楚原身知不知道, 不过对他而言这把匕首出现得正是时候。

肯特上不了两位数的好感令他第一次在异世界有了强烈的不安感, 他并非良善,事关己身, 若是可以先下手为强他会立刻除掉这个不安定因素。但按照熵的说法, 他这么做就是在违反世界法则,会被立刻排出这个世界。

更何况, 他目前并不清楚肯特背后到底势力发展到了哪一步, 贸然动手引起的后果也难以估计。

但是命这种东西,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莫深手指摩挲着匕首上的浮雕花纹,低喃道:“抱歉,安德莉亚,除了你的命运,我还要拿走你的匕首。”

意识空间中,熵站在水镜前,若有所思。

……

第二天一大早,米雅就风风火火的进了宫:“安德莉亚!”

脱下了盔甲,换上了王女的裙子,看上去倒像是个贵族小姐。只不过跟一般的贵族小姐相比,米雅既不戴任何首饰,头发也只是简单扎起来,长棕发发尾在空气里『荡』啊『荡』,相比之下,莫深旁边换回了贵族洋装的艾伦更显精致贵气,像个漂亮的小王子。

“安德莉亚!你猜我刚刚知道了什么!”米雅带着小雀斑的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闪闪发亮。

正在咀嚼的莫深不慌不忙的咽下嘴里完全尝不出味道的煎蛋:“用早餐了吗?”

米雅一愣:“还没?”

“那就先坐下吃饭。”

米雅:???

肯特为她飞快上好早餐的间隙,米雅才从他身上撤回了诡异的目光:“我记得你很喜欢睡懒觉的。”

“那你还那么早进宫?准备打扰我?”莫深不客气的反问。

“那不是……因为我有急事嘛!”米雅脸一红,随即神情激动的压低声音,“我才知道今天斗兽场有雷诺最后一场比赛!以后他就要退出斗兽场了!谢天谢地!我刚好赶上回来!我要去看比赛,你让肯特给我个视角好的包房吧!”

看到莫深身后的肯特,米雅说:“说起来,我记得他还是肯特的教导者呢。”

“你的教导者?”莫深疑『惑』的尾光瞥向肯特。

对方躬身向他回道:“是的,臣在斗兽场时候承蒙雷诺先生的照顾,一招一式都是向他学习的。”

明白书中肯特战斗力有多彪的莫深感叹道:“那就是很厉害了?”

肯特回道:“臣不敢当,但雷诺先生的确很厉害。”

“安德莉亚!我求求你了!你让我去看吧!这是雷诺封神的一战!”米雅身子抵着桌沿朝向他,做出了“拜托拜托”的表情。

斗兽场名气大的人的比赛门票,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拖到比赛现在绝对早就买不到了,只能通过权势拿一些暗地里积压的最佳观赏票。掌管斗兽场的老板本身就是名门望族,品级并不比米雅低,所以不一定会卖她这个面子,在意识到所谓公主的身份因为她的不守规矩而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后米雅后来都果断选择向安德莉亚求助。

莫深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将头转向艾伦温声问:“你想去看看吗?”

“可以吗陛下?”艾伦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但眼里却分明带着期待和渴望。

“当然。”莫深莞尔。

这个笑容一下给予了艾伦勇气,脸『色』微红点点头:“想。”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莫深对肯特说:“去包一个角度好的包房。”

米雅呼吸一窒,手不自觉的“咔吧”一声握紧。

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吧!

这个重『色』轻妹的混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除了她和肯特,安德莉亚对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但即使是她和肯特,也仅仅是态度比别人更纵容罢了。

而现在安德莉亚在考虑一个omega的感受,甚至忽视了她。

纵然对自己的皇姐不喜欢,但此刻,不可否认,米雅的心里生出了一些些微妙感。

而那微妙感好像叫……嫉妒。

……

莫深出宫并非难事,但却是个大事,因为又宅脾『性』又阴郁的女王并不喜欢舟车劳顿。不过,肯特就是肯特,所有的准备都在一个小时搞定,莫深相信,如果他不满意,对方心里应该还有plan bcd供他选择。

除了艾伦不用换衣服以外,莫深和米雅都需要换下自己代表地位的便装,穿上贵族的女士衣服。不过莫深看着肯特给他选的『露』出锁骨风光的裙装咬牙,忍了忍,决定不忍了:“去给我拿一套男装来。”

“那我也要男装!”一旁米雅一扫愁眉苦脸,举手积极附和。她本来就对女人繁复的裙子没有好感,现在安德莉亚带头“坏规矩”,她自然也就心安理得跟着。

而艾伦出门时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轻纱遮面,毕竟在迦楼的庇护下他没有出过门,心里也处于惴惴状态,更何况,未婚的漂亮omega不论男女都惹人垂涎。

这一次出门米雅果断选择了骑马,枣红『色』的骏马皮『毛』光滑,米雅神采飞扬:“果然还是骑马爽快!”

看了看肩膀上的发尾,米雅抱怨道:“我上次坐马车来的时候太累靠着马车木板睡着了,头发被窗户缝隙勾住,一下子疼得醒了我,长头发在军营洗澡也不方便。真想剪短这头头发。”

莫深悠悠道:“那就剪掉。”

此刻他正扶着艾伦的手让他能上马车,当然,他自己也根本不打算骑马。这具身体身娇体弱,贸然骑马只会落得第二天腰酸背痛,他可没有自我折磨的爱好。

“可是,剪了会带来更多非议的。”米雅叹了口气,“女生都留长发的,我不想再给你惹麻烦。”

“没关系。米雅,只要你想,我就会站在你的身后。”

米雅眼里划过不可置信,对方和她目光相接令她知道自己没有出现幻听。然而对方并没有想等他的回应,在艾伦之后上了马车。米雅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入马车后,抿了抿唇,一扭头狠狠一扯手中的缰绳,马儿被迫前蹄抬起向着空中嘶鸣了一声,随后朝着前方走了几步,嘴里一边嘟囔着:“干嘛要讲这么得这么煽情啊……”

首都的斗兽场距离王宫很远,但距离闹市很近,毕竟是全国人民的消遣。

斗兽场里的alpha大多来自莱西区,omega诞下的孩子一部分便流入此处。当然也有为了谋生自愿踏进斗兽场赌命的平民alpha。

一路上艾伦都掀着小窗帘往窗户外好奇的打量人情风貌,莫深也很想看看,但出于维护他王的尊严的目的不能这样做,只能心里暗自遗憾。

肯特本来就是从斗兽场走出来的人,对斗兽场的格局自然无比了解。虽然已近十年没有踏入,不过格局完全没有变,只不过修缮得更加恢宏。

米雅与他并驾齐驱:“既然你是从斗兽场出来的,那你能带我去见雷诺吗?”

“当然,米雅小姐。”肯特颔首。

“太棒了!”米雅忍不住欢呼出声。

马车从贵客通道驶进了圆柱状的建筑物内,里面装饰不菲,在此处每天都在上演着一场场豪赌。

赢,意味着数不尽的名誉和金钱,甚至能一跃与贵族往来成为他们的新宠,而若是输了,筹码自然是生命。

选手的休息室在建筑的西侧,一共有十层,肯特娴熟的带着他们上到了最顶楼。最顶楼自然有守卫,不过出示了莫深的印章后自然都不成问题。

即使是在同一层楼,房间也有大有小,最直观表现在门的大小上。肯特敲开了最大的那一扇门。

“谁啊?”室内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打开房门的中年男人比肯特还要高两个头,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胳膊比艾伦腰都粗,站在他身边,压迫感直直而来。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野兽抓痕,这道抓痕直接破坏了他的左眼,但也让他更显粗犷和男人味。胡子剃得很干净,眼睛是碧蓝『色』的,金发剔成了寸头。

“926!”男人一见肯特惊喜道,肯特微微一笑:“雷诺先生。”

“好久不见!”雷诺用拳头顶顶肯特的肩膀,“926,这么多年在王宫开心吗?”

“雷诺先生,在王宫里我没有伤心过。”面对着雷诺,肯特脸上的假面感稍减,显得柔和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我一直拿你当儿子,近乎十年不见,现在看到你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您倒是一直没变。”

“当然啦,小孩的变化才大,老头子哪里来的变化。”注意到肯特身后还有人,雷诺侧过身子让开路,“几位进来吧。”

因为不便暴『露』身份,下了马车后莫深和艾伦都戴上了斗篷。进入室内后莫深和艾伦脱下斗篷,艾伦四下环顾了一圈,惊叹于室内装潢的豪华。

雷诺眯着眼看着黑发黑眸的莫深片刻,突然说道:“您就是当年的王储吧?谢谢您一直以来照顾926了。”

“926?”莫深好奇道。

雷诺爽朗的拍了拍一旁肯特的肩膀说:“926是他的代号,在没满20岁之前,斗兽场的人都只有代号。这儿一共1000个选手,少一个补一个,然后一圈圈的轮回。”雷诺指了指自己胸口41的号码牌。

对于这么明快爽直的人莫深颇有好感,微微一笑:“是他在照顾我。”

雷诺摇头,认真的说:“这一点您错了,是您在照顾他。”

“雷诺先生!您比赛完后可以给我一张您的签名画像吗?”一旁米雅双手交握,星星眼语速急切的问,一点大小姐的矜持都没有。

“没问题!”雷诺大笑着说,“漂亮小姐的愿望,吾等必竭力实现。”

寒暄没多久到了上场的时间了,他们离开之时,雷诺对最后出门的肯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低声说:“926,我很高兴你有了一个这么好的归宿。要努力活着啊。”

盯着雷诺的蓝眼睛,肯特一怔,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又倔又笨。”雷诺好笑的轻拍了两下他的头顶,将他往外一推,“碰”的关上了房门。

门外,肯特『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触感的头顶,眼中罕见的有了『迷』茫。

……

进入赛场前每个选手都要走一条阴暗『潮』湿『潮』湿的通道,这条通道被戏称为“产道”,走出进赛场的过程被称为“新生”,是斗兽场的一种无声仪式。而最后,胜者将无上荣耀的在众人拥护下从另一个大出口离开。

但不是每场比赛都能得到这样的殊遇,只有斗兽场之间最高等级的较量才配得上这样的光荣。

察觉到这条黑暗的甬道中竟然还有他人,雷诺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不着声『色』的握紧了藏在衣服里袖珍短剑的柄部,仔细的听具体位置。

“雷诺先生,是我。”黑暗中的人发出了声音,不是肯特又是谁。

雷诺神『色』一松,将已经出鞘的短剑悄悄又缩了回去,神『色』轻松的说:“怎么了926?”

“我是来向您问一个问题的。”

“说吧。”

“雷诺先生,造神和毁神,哪一个快感更大?”

肯特的问题令雷诺一瞬间敛了笑意,肯特认真的说:“一个忠告,不要再往前走了。”

雷诺『露』出了无奈的微笑,“抱歉,肯特,这事关男人的尊严……我想你会理解的。”

“尊严和『性』命,我永远会选择『性』命。”肯特难得眉头微蹙。

雷诺哈哈大笑两声:“就因为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人,所以我才喜欢你啊926!你现在是有名字了是吧?叫什么?”

“肯特。”

“好名字!”黑暗之中,雷诺『摸』索着重重的抱了他,拍拍他的背说,“我会赢的,好孩子,快回到王身边保护她吧,我要上场了。”

两个人错身而过,肯特转过身,静静站在黑暗中,目送雷诺沿着甬道走向光明,直到那健壮的背影被出口处的光明吞噬掉。

他的燕尾服内袋里放着一包『药』粉,出发之前他也曾犹豫过是否要带过来。他明知道对这个男人而言用不上,可是他还是违反自己“不做多余的事”的原则带来了。

果然还是用不上。

他10岁时候上了斗兽场,一直到15岁被安德莉亚带走,五年内各年龄段的对手都遇到过,但他从未输过一场比赛,保持了百分百的胜率,其中自然也用了不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些手段都是被高层默认允许的,因为它们会为比赛带来精彩看点。但雷诺和他们都不一样,这个男人几十年如一日的磊落,所以斗兽场所有人都对他稳坐王位心服口服。

他离开斗兽场的那天,雷诺重重的抱了他,爽朗的拍拍他的肩膀,一如刚才。

「926,离开这个地方过后要更努力的活着,听懂了吗?」

他一直都在践行着这句话。

“再见,雷诺……父亲。”

最后一个词含糊的消散在了空气里,肯特转身,与雷诺背道而驰。

肯特回来的时候雷诺和名为亚帕的男人的比赛已近白热化,房间里,相比一脸兴奋紧紧靠着看台米雅和坐在位置上捂着耳朵完全不想看这么野蛮较量的艾伦,一手支着下巴看着比赛满脸平静的莫深简直就是斗兽场的一股清流。

既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有趣,这样的环境下这个人就像是一个戏外者,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去见雷诺了?”尾光瞥见肯特的身影,莫深声音笃定的说。

“是的,陛下。”

在他身后站定,肯特和他们一起看底下场内的比赛。这次两个人的比赛项目是马上重剑,赛场上马蹄阵阵,每个回合金属霹雳乓啷的一连串刺激声音犹如往滚沸的油锅里浇下一瓢水,将场内的气氛更是推到了顶点。底下的每个人都歇斯底里的呼喊着自己下了赌注的对方的名字,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气力都耗死在这儿。

置身其中,定力弱的会身不由己的被卷入这场狂欢。米雅无意间瞥见了莫深和肯特的神『色』,暗暗嘀咕了一句“果然是对天生的冷漠主仆”,又全副心神投入比赛里。

再一次刀刃相碰的瞬间,只是一刹那的事,场下几乎很难看清,雷诺的身体一顿,亚帕抓住着一瞬间,剑锋一划。

一个滚圆的东西在天空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亚帕剑尖的鲜血甚至甩到莫深他们所在的五层看台的护栏上。而离看台最近的米雅脸上溅上了点点温热而又咸腥的『液』体。

米雅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最小。

与此同时,浓浓的血腥味弥漫了全场。

全场犹如被定住一样霎时间寂静一片,随后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呼号。

“天啊——!雷诺竟然输了!我下注下得那么重!!”

“亚帕!亚帕!哈哈!我就是赌一赌而已!我发财了!我是富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诺怎么会输?!他是王啊?!他怎么会输?!!!!!!!!”

“太可惜了……”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呀……”

“……”

艾伦好奇探头看了一下,一下子被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扭头蹲下,捂着嘴几欲呕吐。

米雅扒着看台的指关节泛白,失魂落魄的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雷诺仍旧在马上的身体终于定不住,名为亚帕的男人狠辣一笑,对着他即将倒下的方向快准狠的出剑。

雷诺的身体在剑上停了下来。

亚帕目光森冷,像一匹孤狼,甩下剑刃上的尸体,举起滴血重剑大吼:“现在,我是斗兽场新的王——亚帕!”

场上开始有人大呼帕亚的名字,渐渐地,加入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到最后,整齐划一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斗兽场的屋顶,形成一片浪『潮』。

“亚帕!亚帕!亚帕!亚帕……”

毁神和造神,到底哪一个快感更大?

答案显而易见。

“不知道他能在从王成神这条路走多久。”莫深微微别过脸,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一时间也有些不适应。

肯特注视着场中的亚帕目光微冷,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不过是个小人罢了,不可能比雷诺先生走得久。”

“你的教导者死了,你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伤心。”

身侧的肯特将目光从斗兽场中央收回来,瞧着他淡淡的说:“在斗兽场吃这碗饭的时候,大家都预料到了今天的一切。吾王,在这儿长大的人,每天都会接触死亡,也更敬畏死亡。所以我们每一次上场前所做的告别,都会当作最后一次一样郑重。”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的结果?”

肯特沉默几秒:“上了赌桌的赌徒——除非破坏了游戏规则或者庄家放水,否则最后都会身不由己的输掉一切。这碗饭吃不长久,而雷诺先生没有把我的忠告听进去。”

“不过,这场比赛雷诺先生不该输的。”

莫深挑眉:“你是说有人对比赛做了手脚?”

“是的呢陛下,他们这次的手段是真的下流到令人作呕。”

肯特注视着斗兽场中央那块血泊微微一笑,莫深在一旁看着他毫无笑意的眼睛,脑子里蛇盯上猎物的画面挥之不去。

章节目录 第93章 abo世界10 10

吱呀——

巨大悠长的一声中, 斗兽场离开的通道的沉重大门被十个alpha奴隶从两边推开。

狂热的众人就像是终于得到了行动指令一样立刻从看台下一跃而下,簇拥在骑在马上剑尖滴血趾高气扬的帕亚身边,一边欢呼着他的姓名一边跟着一起流向赛场上打开的通道。

不过转眼之间, 人声鼎沸的赛场就渐渐归于安静。零零散散的alpha奴隶进入空『荡』『荡』的赛场中开始打扫血泊,搬动尸体,牵走雷诺的马。

只有空气中仍旧残留的血腥味证明着之前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不过莫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米雅身上。

扒着看台的小姑娘背对他们的背影一直在轻轻颤抖,似乎在强自压抑着什么。

“米雅小姐,您需要擦擦脸。”肯特掏出一张手帕上前, 不过还未靠近手便被狠狠拍开。

“别碰我!”

似乎被踩到了尾巴,扭过头的少女突然暴怒, 目光凶狠, 像是被激怒的小动物,鼻头红红的, 眼眶里却有泪水转呀转,但是愣是一滴没掉下来。

注意到一旁艾伦看着她惊呆的眼神,米雅一僵, 狼狈的低下头, 抿紧的唇角泛着白。

虽然被拒,但肯特一点尴尬都没有, 平静的收回手。但包房内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僵局。

莫深见状眉头微蹙, 吩咐旁边两个人:“你们都出去等着。”

艾伦担忧的来回望着他俩,还是无法违抗莫深的话, 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的跟着肯特离开。

门关上后, 室内彻底陷入一片凝滞状态。莫深叹了口气, 换个男人这么在他面前耍『性』子他早就干脆利落的扭脸走人,但是女孩他的耐心总是可以好得没有底线。换上哄人的语气问:“米雅,你不是单纯的佩服雷诺对吗?”

“你仰慕他。”

米雅肩膀颤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沉默了一会儿,竭力用平稳的声音说:“雷诺先生曾经救过我,在大街上,从失控的马蹄下。”

不用听下去都知道这将是个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

只不过“美”那个时候仅仅只有六岁,只是个偷溜出宫的小屁孩。

“我永远忘不掉他挤开人群将吓得退软的我一把从地上捞起来躲开疯狂的马蹄的画面……窝在他怀里的那一刻……是自小长在诡谲宫廷人生中的我最安心的时候……”

米雅的声音发着抖,因为眼泪强撑着不掉下来,眼角发红,神『色』是无法言喻的悲哀和『迷』茫:“皇姐……如果他这么强的人都会死……那我追随他学武的意义在哪里……那么我憧憬他强大的意义在哪里……”

十几分钟前眼睛点缀着星星的女孩此刻晶亮的眸子被雾气蒙住,但却丝毫不影响被他看出困顿和无助来。莫深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温柔的说:“好了,我挡住你了,没人看得见的,包括我。”

被虚环住的肩膀拼命压抑着颤抖,随后莫深感到自己肩膀上有力道靠了过来,随后布料上一点点的漫开了温热湿意。

空气中一片寂静,没有哭声。

……

“艾伦少爷,您要随我一起去收拾雷诺先生的房间吗?”

刚关上门肯特突然说话吓了神魂不附的艾伦一跳,反应过来问:“你不在外面等着陛下和米雅小姐吗?”

“斗兽场历来的规矩是输家的房间会在半小时以内被搬空,等待着下一个赢家入住。如果现在不去,等会儿就迟了。”

艾伦犹豫的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问:“如果我想在这里等陛下,你是不是会把我留在这儿?”

他想留在这儿。

此刻他的心神都丢在双黑的王身上,刚刚米雅情绪太不稳定,人一冲动也许什么都能做出来,莫深眼睛里只有米雅,即使是下命令的时候也不曾移开目光,让他一时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肯特温和的说:“我建议您最好跟着我比较好。这里来往的alpha非常多,我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想了想,艾伦拒绝:“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认为,您似乎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艾伦少爷。”

肯特声音听上去文质彬彬,还夹着一丝丝苦恼,艾伦疑『惑』的望向他的瞬间怔住了。

肯特笑得优雅,可是莫名给了他一股莫大压力,让他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脚跟后移,想离这个令他觉得危险的男人远一些。

可是身后就是门板,他退无可退。

“我给您的,并不是一个选择题。”

肯特右手放在左胸口上,向他微一鞠躬,这缩短的身高差令艾伦能将他看得更清楚。肯特俊郎的眉眼染着笑意,却令艾伦指尖发凉。

“如果您出事了,陛下会怪罪我的。您也不想让陛下担心吧?”

艾伦咬着下唇,艰难的点点头。

肯特走在前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着刚刚肯特的态度,艾伦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低声问:“你认为我是累赘,是吗?肯特先生?”

“当然不是,您是陛下的贵客。”

那双眼睛看着他,但没有他。

不自觉的咬紧后槽牙,艾伦闭上嘴,加快了脚步。

对方腿长,似乎没有等他的意思,而且越走越快。他只能一再的提速,才能勉强跟上肯特。

……

米雅退出莫深怀抱时候用手遮住了脸。

莫深了然,拿起门口衣架子上挂着的斗篷将她整个人裹起来,再把大大的兜帽为她戴上。

“……谢谢,皇姐。”知道自己被莫深裹得严严实实,米雅这才放下捂脸的手,兜帽下传来的声音沙哑。

“跟我客气什么。”莫深顺手『揉』了『揉』她的头,米雅不自在的动了动,不过往日自尊心爆棚的小姑娘这次没有躲开。

莫深打开门,门外肯特手臂夹着用牛皮纸包好的书本一样的东西。艾伦和肯特至少离着两米距离,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回去了。”顶着两个人的目光,莫深说。

“您需要斗篷,陛下,就这样出去会引来『骚』动的。”肯特一脸不赞同。

“用我的吧,陛下。”艾伦声音『插』||了进来,下一刻,另一件斗篷已经披在莫深的肩头之上。

“你不怕抛头『露』面了吗?”莫深吃惊的问。这个世界,未婚的omega如果毫无遮挡的行走在人群之中,会遭受周围人的品头论足,心理和生理都会承受极大的压力。

“我不想让您被别人看见。”艾伦站在他身前为他扣好领口处的暗扣,白皙的手指被黑『色』斗篷衬得格外好看,“那些恶心的目光可以冲我而来,但是不能冲您。”

“好了,让肯特再去找一件就好,没必要委屈自己。”莫深忍不住笑着伸手捏了捏他尚且残留着一丝婴儿肥软软的脸。

“那就麻烦肯特先生帮我找一件了。”

艾伦放在莫深领口处的手还未放下,只偏头对肯特乖巧一笑。

肯特在一旁将一切收进眼里,微微一笑表示知道了,不动声『色』的鞠了一躬。

看来不远处的少年也不是什么兔子,至少会咬人。

四个人出了斗兽场,米雅便对莫深说:“皇姐,我想一个人待着,我先走了。”

莫深蹙眉:“我知道心烦意『乱』的时候想一个人待着,不过米雅,你一个人不安全。让我把你送回军营。”

米雅摇摇头,语气坚定:“皇姐,我是个会武的beta,服饰还是贵族,都城没治安还不需要这么担心。”也许是觉得语气太硬了,米雅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握上了他的手,柔软的说,“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米雅服软让莫深伸手抱了抱她:“想通了就来皇宫找我,你是我的妹妹,条条框框不能束缚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你达成,知道了?”

靠着温暖的胸膛,兜帽之下,眼眶里又有滚烫的泪水要涌出来。米雅回抱后又像被烫了一样的的缩回来,“嗯”了一声,轻轻推开莫深。

转身走了几步,听到肯特出声说:“请等一下米雅小姐,我想您会需要这个。”

被油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方形包裹向她递了过来,米雅好奇的接过:“这是什么?”

“雷诺先生的签名画像,他答应您的,早就签好了。”

这幅画在他一进门后就看到了,放在最显眼的桌子上,包得整整齐齐,牛皮纸上面还放了张字条,写着“请转交给米雅小姐”。

“果真是……最后的道别啊……谢谢……肯特……”

刚刚莫深和肯特的对话米雅也听到了,兜帽下哭腔又显。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将画紧紧的扣在怀里,米雅冲他微一欠身,迅速转身跑开了。

莫深望着她的背影:“暗中保护她,现在米雅的状态容易出事。”

没有如往常一般听到“是的”,莫深惊诧的往旁边看去,男人微微一笑:“抱歉陛下,臣的使命只是保护您而已。其他人,不在范围之内。”

“她是我妹妹!”莫深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肯特摇头:“抱歉。不过,属下会让别人暗中保护米雅小姐的。”

“你现在哪儿来的人!”莫深心里无名火起,“我要你,马上,立刻去保护米雅!”

天知道失魂落魄的小女生到处跑会遇到什么危险!

肯特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管状物放在唇上一吹,空气里发出了一声奇特的类似鸟煽动翅膀一样的低沉哨声,随后,不远处有4个穿着平民衣服的alpha突然偏离自己的道路向他们这边吊儿郎当的走了过来。

“去保护米雅小姐。”肯特也不看他们,只是云淡风轻的冲着空气吩咐道。4个人中为首的没有说话,嘴里吹了声流氓地痞一样的口哨,但又有特别的音调,似乎在回应他。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和莫深震惊的目光相对,嘿嘿一笑,冲他微微鞠躬示意后,顺着米雅离开的路融进了人群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5分钟。

“这是你养的人吗?”刚刚几个男人流里流气的邪泞眼神瞧得莫深心里『毛』骨悚然。

那些人应该是真正的地痞流氓,宫廷里的卫兵装不出来底层生活的人特有的气质。

但最令他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肯特看起来对这群人使用得得心应手。

一个城市里的地痞流氓是一把双刃剑。他们消息是最灵通的,什么秘辛,只要给钱都能弄来。这群人脑袋都挂在腰带上,光脚不怕穿鞋的,用来煽动闹事最方便不过。不过,用钱虽然好驱使,但背叛也同样轻易。

按理而言,远在皇宫的肯特和这群人已经是云泥之别,位高权重,根本不应该有所接触。但现在看这个人驾驭得那么轻巧,在他面前不仅没有隐瞒的意思,还毫不在意的向他展示这冰山一角……

对面人温柔的回道:“陛下,这是为您的安危养的人。”

狗屁!

莫深心里爆了粗口,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只能意味深长的盯了肯特一眼,而对方回了他一个看上去无害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94章 abo世界11 11

直到在大床上翻了好几面都没有睡意后, 莫深认命的翻身坐了起来。一眼扫视过去,偌大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角落亮着几盏灯。照得四周影影绰绰, 半暗半明间似乎随处都藏着暗中窥伺的人。这个想法冷不丁冒出来令莫深打了个寒颤,不禁嘀咕道:“所以我就说住大房间挺可怕的啊。”

冲着意识空间喊了一声,莫深问出了自己白天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

意识空间里传来糯糯的声音:

熵困『惑』的问,

莫深下床, 向着放水杯的桌旁走去:

一手将长发往耳后勾去以免挡住自己的目光,莫深饮了一口水, 回想着书里的情节说:

熵好奇的问,

指尖敲了两下手中的水晶杯,莫深若有所思的说,

熵『迷』『惑』道:

莫深笑笑,

熵困『惑』的眨眨眼睛。

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莫深向外走去。阳台的大理石围栏之下,是几米高的庭院。莫深靠着栏杆往下望了望,远远望过去,中庭有士兵举着火把巡逻而过,天上繁星点点,总体来说,这是个静谧的夜晚。

兴致所致,莫深将手中的水晶杯放在阳台的围栏上。用手一撑,便坐了上去。再小心的转了180°,悬空的双腿下空无一物。

熵看着他不怕死的举动声音发颤。

这个高度掉下去普通人类绝对没有活路,它真的怕自己口气一重这个人手软往前一栽等会就会和自己在意识空间重逢。

高处最奇妙的地方,就是向下望去的时候,所有事物原本笔直的线条在那一刻都向最中心一个中心点汇去。这个中心点有着极佳蛊『惑』力,看久了,头晕目眩。

他曾经一度以为跳楼事件过后他会患上恐高症,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现这一点时连莫深自己都感到惊讶。

于他而言最大的改变,大概就是被死亡的阴影笼罩过后,再想让他自愿投入死神怀抱,太难。

“陛下?”

肯特的声音在背后远远的响起,听起来极为小心:“臣能过来吗?”

“为什么不呢?”莫深扭头,余光瞥见肯特的身影,好笑的反问道。

坐在阳台上的身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丝绸睡衣,此刻肯特能隐约看到他的王因为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肩膀处蝴蝶骨突起的地方。在昏暗的夜『色』中,黑亮的眼眸里藏着笑意本就雌雄莫辨的美越发朦胧而令人遐想。

如果陛下是omega的话……

将自己脑子里再一次陡然浮起的危险念头压下去,肯特走到他身后,柔声说:“这里太危险了,臣抱您下来好吗?”

“我又不是娇弱无力的omega,还需要人抱。”莫深‘嗤’了一声,微微偏头,“你怎么进来了?”

“臣担心白天的事会影响您,所以才折返回来看看您睡得好不好,没想到您在做这样危险的事。”

装作听不懂肯特声音里的不满,莫深说:“这个地方令人挺清醒的。”

高处风大,将莫深的长发发梢微微扬起。肯特折回屋子内抱了一件羊绒薄毯过来,将他小心的裹进毯子里。莫深任他动作,一边问:“雷诺的东西你都收拾好了吧。”

“您知道?”

“他算是你最重要的人,收拾遗物不是很正常?”莫深挑眉道,“你出生在莱西区,刚断『奶』就被送进斗兽场,相比于艾伦这样的富家子弟,你有怨恨过世界的不公吗?”

在他挪动身体的时候,一旁姿态紧绷的肯特下意识的有想要抓住他的小动作,但又硬生生的把冲动克制了回去。摇摇头说:“没有,陛下。”

“又是谎话啊。”莫深叹道。

“不是的,”肯特注视着他的侧脸说,“命运不过是一场轮|盘,总有人会运气不佳。怨恨并没有益处,我只会去抓住一切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机遇。”

莫深哼笑了一声:“倒是挺豁达。”

见莫深看向遥遥天幕出神,肯特问:“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个国家。肯特,我能感觉到他正在衰弱。”

实际上这片大陆所有的国家都在衰弱。

上层纸醉金『迷』,尽享一切,而下层却在苦苦支撑,只不过因为太过麻木而不觉得自己活得悲哀而已。这样畸形的政治制度下,总有人会揭竿而起,不是艾伦,也会有别人。不发生在这个国家,也会发生在别国。

“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一个野心勃勃的君主来打破这片大陆的微妙平衡,但是这样的人迟早会出现的。”莫深低声说,“这样平和的好景不会太长了。”

目前大陆上有三个最大的国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顶多默默蝉食着自己边境的小国来扩张版图。但是迟早有一天三个大国会边界接壤,而那时候一定会有大战爆发。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莫深盯着他问:“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肯特?”

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漫天星辰衬托之下,令他哑然无声。直到看着莫深上床睡觉并为他关上房门后,肯特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叹息。

……

接下来的几天里莫深按部就班的过着安德莉亚以前的日子,只不过多了一个艾伦。

他处理公务的时候,艾伦就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看看书。两个人一同用餐,一起喝下午茶,艾伦好奇心旺盛,总是喜欢在聊天的时候缠着他问东问西,莫深也就不推辞的为他普及一些自己在小说里曾经看到的风土人情的描述,有讲得不对的地方,肯特会在一旁适时的纠正。一来一往,两个人都收获颇丰。

到了和神殿约定的那天,莫深换上便装和肯特乘马车偷偷离开宫殿,驶向城外的圣山。

圣山的山顶终年云雾缭绕,上山处都有神殿的人把守。曾经有许多人想不走正道偷溜进圣山,但再也没有活着走出来过。

马车似乎行驶了很久,最后终于在神殿外面停了下来。莫深下车的时候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叹,光从外表上来看,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雄伟气势扑面而来。

神殿最外殿等待着八个接引人,都是俊美非凡面无表情的男『性』,穿着白『色』的袍子。身材健美,个头也相近,接近190。粗粗望过去,一片白『色』之中莫深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有脸盲。这些接引人都闻不出任何属『性』,就像是普通人,又或者根本不是人。

肯特被要求留在了神殿的最外殿,再往内被允许进入的只有莫深一人。

八个接引者将他围在中心,莫深随着他们向前走的时候,只觉得神思恍惚,脚下轻飘飘的,就连迈步都不由自己控制。

整个神殿气势非凡,所有的廊柱都雕龙刻凤,精美绝伦。黄金,钻石,水晶,琉璃,紫檀木,黄梨木……光是莫深能够认出来的珍奇异宝就不下几十种。从长廊经过中庭时,莫深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各种各样的珍奇异兽,他只认出了长着透明小翅膀巴掌大的小精灵和雪白独角兽。

他本应该无比震惊于看见神话中的动物,但不知道为何,此刻他只能『迷』『迷』糊糊不咸不淡的想着:这些动物原来是存在的啊……

道路两旁暗河里涌动流淌的不是清澈的水,而是芳香的葡萄酒,闻上去令人醺醺然。从外看上去神殿并没有太大,可是这条昏暗的通道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往里绵延。

壁画上是黄金铺成,钻石镶嵌的壁画,硕大圆润的夜明珠镶嵌在墙中,一颗颗的沿着通道两边向前蔓延,照亮前路。

这一切奢侈到穷尽了他的想象。即使是见过的最喜欢炫富的土豪也不及这万分之一,偏偏一切又极具美感,令人无法讨厌。一路上不知道从何处一直涌来缥缈云雾,生生将这一切衬得如梦似幻。

他们最后停在了宽敞明亮,有着高高神坛的神殿之中。八个男人温顺的跪在地上,像是献祭的白『色』羊羔,又像是在虔诚的迎接自己的王。高坐在神坛之上的女人一身锦衣华服,裙摆上绣着艳丽的牡丹和蝴蝶。两条白嫩嫩的腿交叠着,没有穿鞋,脚下是『毛』绒地毯,一直蔓延到神坛的最后一节台阶。

女人手上摇着一把白玉骨的精致小折扇,上半脸带着金『色』的蝶形面具,『露』出了精致的下颌,锁骨,修长的脖颈。优美饱满的红唇微挑,无言的诱『惑』扑面而来:

“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莫深。”

莫深目光微沉:“您认识我。您就是眇夫人,对吗?”

“看来你已经见过林墨了。”

眇夫人微微一笑,起身离开神座向他款款走来。一举一动都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的莫名魔力即使是曾经苦练过仪态的前世苏宸都比不过千分之一,令人无法移开眼睛,甚至心脏被不由自主的牵动加速跳动。左手上带着一串银镯子,走路时候哗啦啦的发出清脆响声。

在他面前站定,眇夫人伸手取下脸上的黄金面具。

莫深瞬间头脑一片空白,第一次切身体悟到“倾国倾城”的真实含义。

这份美太过惊心动魄,即使是他目前见过的最美艳的黎韵寒都会在这个女人面前黯然失『色』。一头乌黑缎子一样的及地长发,肌肤堪称冰肌玉骨。左眼戴着一个刺绣精致的眼罩,右眼闪烁着翡翠一样温润的『色』泽,整张脸小巧,精致,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令人不自觉又爱又怜,空气中隐隐能嗅到一股『迷』人的幽香。右耳上戴着一颗透润的水绿『色』水滴状宝石耳坠,在黑『色』的发间若隐若现。

莫深有一瞬间沉『迷』于美『色』带来的视觉冲击之中,意识到后暗地里狠命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却忘了自己现在没有痛觉。

这个女人不对劲!

脑子里疯狂的敲起了警报,莫深想挪动身体,但每块肌肉都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眇夫人。眼前人明明看起来不过是个正值青春年华,但是偏偏给他一种巨大的违和感,一举一动都媚意天成,望着他的目光带着看晚辈的怜爱。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深呼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莫深说:“在我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您就察觉到了,对吗?”

对于莫深隐隐的戒备之意,眇夫人莞尔:“当然。同类对同类的气息总是格外敏感。”

“似乎你随身还带着一个小东西,叫什么名字?”

莫深疑『惑』道:“小东西?”

“也许你把它称作系统。”

“他叫熵。”

“奇怪的名字。”眇夫人将合拢的扇子一敲手心,“让它自己待一会儿吧,我可不希望我们交谈的时候它来碍事。”

莫深试着对熵说话,但是意识空间里传来一片寂静,问道:“您屏蔽了他?”

“啊,只是暂时而已。等你出了这座神殿,你就能再次联系上你的小东西了。”

“只要不要妨碍我,我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东西通常很有耐『性』。”眇夫人笑容妩媚,莫名令莫深后背汗『毛』倒竖。

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莫深说:“我是来向您寻求答案的。”

“我知道。跟我来吧。”

刚刚带着他进来的八个人高马大的接引者,虔诚的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恍若石像,令莫深觉得这样的画面既惊奇又诡异。

眇夫人带他绕过神坛,走向神坛背后神殿的深处。一路下来,莫深只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实在太小,完全无法描绘所见景『色』之美。除了一个“叹为观止”以外,别的他什么都想不到。

眇夫人将他带入了一座宫殿类似茶室的房间。木制的拉门外有一池碧荷和盛放的白莲。水池旁各种各样的花草争奇斗艳,是人类穷尽想象力也难以构造的美景。

两个人在桌子旁相对而坐。与莫深坐得随『性』不同,眇夫人是用的跪坐姿态,动作缓慢而又优雅,望向他的那一刻眼波流转,又成功让他恍了神。

长着标准的鹅蛋脸的美貌侍女在一旁温顺的烧水煮茶,等待间隙为眇夫人准备好了纹丝雕花的翡翠烟杆,双膝跪地虔诚的递到她的手中,眼中的倾慕几乎要满溢而出。

眇夫人看都不看一眼,似乎旁边的大活人不过是个放烟杆的架子,拿起烟杆吸了一口。这一瞬的风情令莫深情不自禁的感叹:“如果玛丽苏这样的生物真的存在,大概就是您这个样子吧。”

这个女人的美太可怕太具有吸引力,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人间。置身于这仙气缥缈的世界,周身萦绕的气息却像是神话里引诱人堕落的魔女。他自恃并不是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但是在她面前却总是容易恍神,似乎这样的蛊『惑』来自灵魂。

眇夫人慵懒一笑:“对我而言,这样的话称不上恭维。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接受了。”

跟眇夫人共处一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甚至像浸泡在温泉里面舒服极了。于是莫深斟酌着开口:“夫人,我到底是谁?”

眇夫人说:“在我最初认识你的那个世界,你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光。年轻有为,有无数女人和男人为之着『迷』仰望。不过,你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或者说无暇顾及。而我,是你看不到也无需关注的阴影。”

莫深语气笃定:“阴影的面积,恐怕是盖过了光明的吧?”

眇夫人悠悠吐出一口烟,红唇微扬,“你果然如我想象的那样聪明。”

“您现在也可以置身光明之下吗?”

眇夫人点头:“当然。不过我早就过了招摇的年岁了。置身黑暗会令我更自在。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也会跟我一样的。”

莫深犹豫的问出声:“听您的口气……似乎您活了很久?”

眇夫人眨眨眼,『露』出狡黠笑意:“年龄是女人的秘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加上你在各个世界漂流的年月,也连我的零头都达不到。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孩子罢了。”说到最后眇夫人不无感慨。

莫深:“……”

被当成小孩儿对待,莫深难得觉得憋屈,冲动之下说:“那您想让我叫您阿姨,还是老婆婆?”

眇夫人左手手腕一动,手上漂亮的小折扇便“啪”一声打开。扇面抵在唇边,遮住了下半脸,只留下不带一点笑意的微弯美目,看上去鬼魅异常,意味深长的说:“好不容易找到同类,我还不想你这么快就死掉啊,莫深。”

章节目录 第95章 abo世界12 12

“我很抱歉, 夫人,我失言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喜怒不定的眇夫人面前莫深选择立刻乖乖认怂。

对于他的乖巧, 眇夫人再次恢复了眉眼弯弯模样,扇子一收,扇骨轻点桌面两下:“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头,侍女为他们冲好了茶,用水冷到了可入口的温度端了上来后, 又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当木塑泥雕。

见莫深似乎犹豫自己该不该喝,眇夫人眼眸半眯, 道:“这叫叹茶。我保证你从未喝过比这更好喝的茶。”

“名字很奇特。”

“叹茶之所以为叹茶, 是因为每个人茶汤下肚后都会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顺便说一句,你喝下的那一口, 抵这个国家的一年税收。”

莫深正在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被呛得猛地咳嗽起来,第一次生出自己曾经的少爷人生也不过尔尔之感。

—— 一口抵一年的税收, 这是何等的奢侈。

眇夫人看他被呛住的模样『露』在空气中的那只眼盛满了恶趣味, 不过又蹙眉:“虽然这不是我所有的最贵的茶,但我认为是最好喝的。你根本没有这样的享受感, 难道你没有味觉?”

听出了眇夫人的不满, 莫深解释道:“你给安德莉亚的『药』太苦了,所以我让熵剥夺了我的味觉。”

“那我真是替你可惜, ”眇夫人遗憾的说, “要知道, 泡茶的水也非凡品呢。”

“对于我暴殄天物,您看上去一点都不心疼。”

“人生得意须尽欢,好东西不用屯着发霉?”眇夫人毫不在意,“更何况,对于我而言,你是特别的。”

莫深疑『惑』:“夫人,您的同类具体含义到底是什么?”

“——因为我们都走出了线河。你知道漫长又无聊的人生,突然出现一个同类意味着什么吗?”眇夫人放下拿着烟杆的手,“这意味着,以不损害我的利益为前提,我可以无限的纵容你。莫深,就算你想毁掉这个世界,我都可以帮你。”

“还可以毁灭世界?”莫深微怔,“毁了世界会怎样?有惩罚吗?”

眇夫人将烟杆沿着象牙白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烟灰盏边沿轻轻敲了敲,让前端的灰烬在盏中尽数散掉:“毁掉世界意味着游戏结束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都会在线河中消失,化作能量碎片重新凝成新的世界。当然也会有惩罚,你会被世界法则立刻踹出这个世界。”

见莫深表情难以言喻,眇夫人恶劣的补充道:“就是你想的那样,踹屁股的那种触感,非常真实,值得一试。”

“我可没有想着踹屁股,”被看透的感觉令人倍感羞耻,莫深面上断然否定再转移话题,“而且,听上去您很有经验。”

眇夫人毫不在意他的暗讽,爽快的说:“虽然记不清了,但是我毁过的世界应该快有三位数吧。地震,火山,病毒,海啸……天灾人祸,你所能想象出来的毁灭世界的方法,我大概因为无聊都试过一次。”

“……您好像对自己被踹了几十次一点都不在意。”

眇夫人“呵”的笑了一声:“因为我还没说完,莫深。”

“在我看来,魂穿之辈都是寄生虫。虚情假意的说几句对不起,就能没心没肺恬不知耻的霸占原主的一切,靠着上天赋予的金手指按照剧本走上所谓人生巅峰,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具牵线木偶。只有过得不幸的人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自己的人生尝试另一条路,真是又可怜又可悲。”

眇夫人又吸了一口烟,姣好的容貌在青烟的衬托下美得如梦似幻:“我们的存在说白了也不过是寄生虫。夺取他人的身份,不断地过上不同的人生,改变世界运行的轨迹这种事听起来很酷炫对吧?不过,扮演得太多了,就会失去自我。这是真理,谁都逃不掉。”

莫深认真的说:“我并不觉得酷炫,夫人,我不是喜欢做穿越梦的中二的小孩子。”

闻言眇夫人以手掩口,笑得花枝『乱』颤:“抱歉,抱歉……谁让你在我眼里实在太小呢。”笑完后复又正『色』道:“不过,想想看吧,莫深,当宿体毁灭的时候,而新的宿体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你觉得寄生虫会经历什么?”

莫深神『色』一凛。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眇夫人敛眸,“死亡,或者——生不如死。”

“那么,您死里逃生了上百次?”

眇夫人漫不经心的说:“算是吧,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不会死。死亡可是恩赐也是新生,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踏入轮回而已。”

“我们只会和线河两岸的黑暗——通常我们称之为常暗,或者永晦——同化,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在生与死的边缘永远浑浑噩噩的徘徊。”

“这是比死更令人恐惧的地方。”

熟悉的两个字令莫深心脏漏了一拍,追问道:“线河,到底是什么?”

“一条美到会令你忘记呼吸的生命之河,令你想要永远沉睡在河底的永不枯竭的蛊『惑』之河……在濒死的时候,你能看到它的残影。即使是残影,也能惊心动魄。”

刚刚还被茶水滋润过的嗓子开始变干,莫深喉结动了动,问:“那么夫人,请告诉我,线河之内和线河之外的区别到底在哪儿?”

眇夫人沉『吟』片刻说:“莫深,我用你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吧。当你的命线处于线河之中的时候,在你的身上会有浩瀚的可能『性』,也存在着无数个时空,无数个你。就像一棵大树出现分叉,而可能『性』就是枝干上面大大小小的分枝。”

“然而,有一天,你的命轨遭到了致命一击。你遇见了一个人,一件事,于是你本应拥有的所有可能『性』被一一摧毁。电光火石之间,你的宿命——永远的被决定了。”

“只因为我走出了线河?”莫深忍不住问出自己的不可置信。

眇夫人目光怜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大部分事实皆是如此。”

“那么——这是怎样一种宿命?”

眇夫人幽幽道:“不可逆,不可抗,没有未来,不生不死。你不再是你,不再是任何一个已知物种。你与常暗相伴,它们是你本身,也是你的归宿,你孤独时候的短暂朋友,你永恒的敌人。”

“对世界法则而言,我们都是‘外来者’,是被排斥的存在。我想你到现在应该也察觉到了,待得越久,你所穿越的那具身体就越虚弱,并且崩坏是从内部开始的,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病痛都会找上身来。用通俗的比喻来说,我们就是污染源,是‘癌症’,使世界这个个体的组织产生病变,继而影响机体健康。而法则这个免疫系统通过‘杀死’有害个体来重新保持世界运行正常。所以毁灭世界就相当于删档退出游戏,只不过有一定几率你也会死。这个比喻若说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那就是我们对于世界而言其实是比癌细胞还要渺小的存在。”

“我们是命运的弃儿,永远无法在一个世界长久的停留。停下脚步就是毁灭。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莫深目光晦涩,问:“那么,我为什么会走出线河呢?是因为和系统签约的原因吗?”

眇夫人轻轻摇头:“每个人走出线河的原因都不尽相同,我无法告诉你确切的原因。不过,跟你和系统的契约没有关系。”

一阵清风撩动着门廊下的风铃发出“叮铃”优美动听的铃声,吸引了莫深的注意力。余光瞥见一旁的美貌侍女仍旧一动不动的保持着低眉跪坐的姿态,就像之前在大殿上看到的接引者们一样,似乎根本不会腿麻。

眇夫人刚刚的话的言犹在耳,此刻看外面的风景,好似恍若隔世。莫深怔忡道:“没有未来,不生不死啊……”

“很沉重的八个字,对吧?”听见莫深重复着这八个字,眇夫人微微一笑,“其实这就是许多人憧憬的长生不老啊。”

“我活得越久,就越觉得妄图追求长生不老的世人多么可笑。渴求长生不老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呢?因为惧怕死亡,就想拼命逃避死亡,但生老病死,本就自有定数。更何况,财富并非永恒,人生也不会一帆风顺,假如真的长生不老了,真的想清楚该用什么样的心『性』去独自面对永恒的时间,等待宇宙的寂灭吗?就算能够一直一帆风顺的生存下去,也只会感受到盛大的空虚而已。”

“永生的代价,世人真是太小看了。”眇夫人凝望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声音听不出悲喜。

莫深从风铃上收回目光,问:“活了这么久的您,如果不是人类的话,那是什么?”

他的问题令眇夫人目光一闪,眼眸里绽放着他看不懂的光芒,轻飘飘的说:“我是一具还能说话的腐骨罢了。终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我的,莫深。”

莫深皱眉:“那么离开线河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离开线河也并不是只有坏处。”

莫深问:“比如?”

眇夫人放下手中的烟杆:“比如,虽然你穿成了这个国家的王,但是王位是我一手选上来的,你虽站立在光明之下,可是周围都是掣肘。而我处于黑暗之中,隐没在世人眼皮底下,能做的比你这个国王多得多。我想颠覆你的政权,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么,您会让我功亏一篑吗?”莫深直视着她的眼睛问。

“怎么会呢?”眇夫人一笑,艳丽『逼』人,“我说过了,你想毁了这个世界,我会帮你,那么反过来,你想让这个世界更好,我也会帮你。”

“请允许我问您一个冒昧的问题,夫人。”看见眇夫人点头示意后,莫深接着问,“既然我们是比癌细胞还要渺小的存在,既然这个世界、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为什么您看起来一点也不敬畏?您对于这个世界和存在的生命,似乎有一种……”莫深说着停顿了下来,见眇夫人似乎没有生气的迹象,咬牙鼓足勇气继续说,“您似乎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感。”

“啊,怎么说呢……”眇夫人『露』出了些微苦恼的表情,似乎是在搜索合适的措辞,最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莫深,每穿一次,你的灵魂强度就会经历一次淬炼,变得更强大,密度更高。而强大的灵魂对于低阶生物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他们对你的感情,无论好坏,都慢慢会放大数倍,到最后狂热到理智全无。爱你的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而恨你的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他们渴望你,想要靠近你,占有你,甚至不惜伤害你。久了,你和他们的差距,就像现在的你和疯狗之间的差距一样,宛若天堑。你们地位天平从此倾斜,明明是面对面却无法交流,最后只会孤独等身。到了那个时候,你真的很难说服自己把他们看做自己的同类。”

“万人『迷』也不是这么好当的。爱,也可以成为杀人利器。”

眇夫人说出这话的时候身体向前倾,微微撩开衣襟,莫深能清楚的看见胸口处凝脂般的皮肤上有些有一道长达10厘米的陈年旧疤。

“这是我在第十三个世界的情人给我的纪念品,我留了下来,为了提醒自己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等等,夫人,您不是魂穿吗?”莫深瞪大了眼睛。

“魂穿?”眇夫人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笑话,“当然不是,我可不想当受制于环境和身份的可怜寄生虫。”

莫目前还是寄生虫深:“……”

“这是我自己的身体,如你所见,你也可以,不过现在的你太弱了,做不到而已。”

扇骨抵在天生艳红唇瓣之上,眇夫人笑得莫测:“莫深,一个忠告。不用想着要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感到愧疚或者想要负责,也不要把周围的一切当作真实。你的人生已经失衡,甚至已经不能称为人生。当你跳出了命运的桎梏站在高处回望所谓人生的时候就会发现,区区几十年,什么奋斗啊情爱啊……不过都是一场自我错觉。而强者本就拥有为所欲为的权力。假如把这一切都当成巨大的游乐场的话,你会活得无比的轻松快乐。”

莫深摇头:“一开始我就是这样以为的,夫人,后来意识到一切可能都是真实的时候,我认为这样的态度是错误的。如果丧失了人『性』,跨过了底线,人就会坠入无底深渊,最后自我毁灭。”

“你都不是人了,何来人『性』之说呢亲爱的?”眇夫人向他摊开手心,“你只是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罢了。”

莫深不再辩解,只饱含歉意的向前倾身说:“抱歉,夫人。”

“年轻人果然都是偏执脑袋。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坚持这个信念多久吧。”被当面驳了话语,眇夫人笑靥明媚依旧,但声音染上了不悦。

莫深只能当看不见,继续问:“夫人,林墨和我是什么关系?和您又是什么关系?”

“抱歉呢,我和他签订了契约,有关他的一切,我都不能告诉你。”

莫深追问道:“夫人,请告诉我更多的秘密。”

眇夫人轻轻摇头:“你长着眼睛不是吗?莫深,真相要自己去看。我所拥有的经验,都来自于我过去的『摸』索。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口中的真相,尤其是你所谓的系统。”

“您是不是知道系统是什么?”

“无可奉告。”

明明微笑依旧,但却能明显的感受到眇夫人的态度一瞬间冷淡了下来。

一旁的侍女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起身在他脚边跪下说:“莫先生,请允许奴婢送您出去。”

这样的逐客令实在太明显了,眇夫人摇着小扇子巧笑嫣然不说话,莫深无奈的站起来,向眇夫人微微欠身,问:“之后还能来拜访您吗?”

“三天之后,你可以随时再来找我,不需要拜贴。下次,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礼物。”

抬腿正准备跟随侍女出去,尾光瞥见巧笑嫣然的独眼女人,忍不住问出心里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您的强大是天生的吗?”

“天生?”眇夫人玩味着这两个字,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你得到什么,就会相应的失去什么。只不过,这失去也许你心甘情愿,也许会让你痛彻心扉,也许你根本毫无所觉,几十年后才追悔莫及。不过,记住吧莫深,人生开挂就是苦难的开端。”

“你该走了。”

眇夫人浅笑着用一句话堵死了他还未问完的疑『惑』。

跟随美貌侍女重新回到大殿,八个男人已经等候着他了。就像来时那样,男人们团团围着他,他就像在梦游一般身不由己的随着他们的脚步往前走,脚下像踩着棉花。

外殿之中,肯特正等待着他。肯特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目光专注到会让人产生一种“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错觉。

莫深回过神来时,八个接引者已经不知所踪。这才注意到此刻殿外的天空繁星满天,星辉灿烂。

但他刚刚告别眇夫人的时候明明茶室外是白天。

意识空间里,熵持续掉线着,听不到一点回音。

回想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莫深只能在心里发出一声喟叹。神殿一切的一切,都如水中月镜中花。美则美矣,但太过冷清,一点生气也无。置身其中,分不清春夏,看不见秋冬。

肯特为他披上斗篷外套抵御山顶的夜风,莫深进入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被所谓的神使『迷』『惑』而不愿再回到人世间。

每一个见过神座上的女人的人,无论男女都愿意成为她狂热的教徒,恨不得日日跪在她的脚边供她踩踏虔心侍奉。问及长着怎样一张绝『色』脸庞的时候,又都一致的说她戴着半脸面具,看不见全貌。

那为何能让这么多人如此肯定她拥有不属于人世的绝『色』呢?

这是一个未解之谜。

如今莫深神思恍惚的样子,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肯特一边为他系着脖颈处的绳子一边轻声问:“陛下,您在神殿见到了什么?”

“我好像在里面做了场春秋大梦。”莫深顿了顿,低声说,“我知道了很多事情,但只觉得更『迷』『惑』。”

趁着他沉思的时候,肯特为他温柔的系好带,说:“我们回家吧,陛下。”

“家?”对于肯特的用词莫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既好笑又惆怅,莫深摇了摇头,“走吧,回宫了。”

在马车驶离圣山之时,莫深再次掀开车帘伸头望向神殿。这一次,顶峰云雾尽散。清冷的月辉之下,耸立在山顶几百年的大理石造的神殿洁白如新,威严依旧,仿佛时间从未走动过。

章节目录 第96章 abo世界13 13

米雅带着满身水汽跟在肯特后面经过通向书房的长廊时候, 窗外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后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将墙壁上的人像油画照得阴森无比。窗外噼里啪啦下着瓢泼大雨,此刻虽然是傍晚, 可天『色』已经早早昏暗下来,提前跨进了深夜似的。

“陛下,米雅小姐来了。”

肯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应允声音后,按开了门把手。

“米雅?你怎么来了?”

对于米雅突然在大雨天造访, 莫深不可谓不惊讶。

米雅扫视了一眼室内,因为是阴雨天, 壁炉里燃起炉火祛湿造暖。莫深正坐在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笑意还未消去。约书亚正乖顺的跪坐在他的脚边, 抬头看着莫深的眼睛里坠着星星点点的光。

两个人皮囊俱是姣好无比,这样一幅画面明明无比和谐美好,却无端端的令她心头涌上莫名的不快。

“好了, 今晚你先回去吧, 学得很好,继续读下去。”

将手中的书递给约书亚, 得到了对方一声乖巧的“是的陛下”。约书亚起身, 与米雅擦肩而过时向她鞠躬示意,米雅面无表情的受过, 侧身望着约书亚离去的背影直到肯特为他们关上门。

走近莫深, 米雅面『色』古怪的说:“刚刚你在教一个奴隶omega念书?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耐心行善?”

“既然我选择做了那就肯定跟利益有关。”莫深一语带过, 一边说一边转动着自己的脖颈。他已经快坐了一天,身体内部传来了强烈的疲惫感,“倒是你,终于从牛角尖里想通了?”

提起这个,米雅顿时泄了气:“……我很『迷』茫,安德莉亚,所以我来向你寻求答案。”

“我独自思考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知道自己不适合练武,可是一直都咬牙硬撑。我不愿意服输,也不想像其他人那样屈服于嫁娶的既定命运。”

米雅低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若寻常王女那样白皙软嫩,『摸』上去粗糙无比,骨节偏大。掌心里有着厚厚的茧子,这些茧子记录了她汗泪交加的无数日日夜夜。刚开始习武的时候,她每天都哭哭啼啼的向自己的阿姆说好疼,胳膊完全动不了,身体动不了,疼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握掌成拳垂在身侧,用力到关节泛白,米雅抬头望着他说:“我一直以为,自己走在一条正确的反抗命运的路上,我也一直很清楚你为我抗下了多少流言蜚语,可是我必须不停地催眠自己我所做的是对的,我没有错,你为我做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知道自己很任『性』,皇姐,我看不见自己前方的路。”

莫深沉默了几秒,问:“那你后悔自己走过的路了?”

“我没有。”米雅断然否定道,认真的说:“走过的路,我绝对不会后悔。我可以拍着胸脯说,对于自己的选择,我竭尽全力过,我无怨无悔。”

莫深身体前倾,臂肘支着书桌,双手交握深深凝望着另一头的少女。米雅神『色』坚毅,腰杆挺直,身上没有一件没有多余饰品,丝毫没有贵族样。常年在军队浸染出了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说不悔时候眼睛里乍然迸发出的骄傲光芒,像一团熊熊燃烧的有生命的令人目眩的火焰。

壁炉里柴火燃烧间或发出“噼啪”声,成了这室内唯一的声音。斟酌了一会儿,莫深开口说道:“如果现在不知道为何而活,那么,有没有想过来坐我的位置。”

“绝对没有!”米雅悚然一惊,斩钉截铁的匆匆回道,生怕慢一秒莫深就会误会什么,“安德莉亚,我是绝对不会和你争夺王位的,你要相信我!”

“如果没有,那就从现在开始想。”

意识到莫深无比冷静而严肃的在说话时,米雅一瞬间觉得自己声音胆怯了不少:“……为什么?”

莫深冲她摊开一只手说:“既然看清楚了习武这条路走不通,那为什么不试着承担起自己王女的责任?既然武力无法保护你,那为什么不试着拿起权力?”

“不要抗拒权力,也许它会比你想象中更加『迷』人。”

“可是……”

“如若我死了,传位文书一定是你的,除非你不要。”

一句平平淡淡的话令米雅倒吸一口凉气,皱起五官,小声说:“胡说什么呢!你还那么年轻,连王夫都没有。再说了,怎么也该是你的孩子继位而不是我……”

这个皇位有多来之不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但并不亲近,皆是因为安德莉亚是alpha而她是beta,所以她们必须走上截然不同的路。作为皇储,要学习的东西比谁都多,每天安德莉亚都早出晚归。所以明明住在同一个宫里,她们却极少有机会见面。有时候路上遇见了,她必须和其他王子公主们一起赶忙下跪,按照规定,任何人都不能在行礼时候抬头直视这个人的脸。

有一次冬天安德莉亚经过她的时候,仗着大家都被冻得傻乎乎的,风雪之中,无人在意她。于是惯于不守规矩的她大着胆子悄悄抬眼偷看,只看到双黑的孩子走在所有人前面,阴沉着一张粉雕玉琢的精致小脸,目视前方,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只不过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黑沉沉的眸子扫过她,吓得她慌忙低下头,随后,披肩斗篷的下摆在她狭窄的视线范围里晃过。

龇牙咧嘴的撑着冻僵的膝盖站起来的时候,她冻得止不住的哆嗦,一边冲冻得冰凉的手呵气,一边跺跺脚想要暖和起来。

苍茫的大雪之中,黑『色』的小小背影与身后的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她是罕见的双黑,所有人都畏惧她,却又不得不尊重她。

直到肯特出现以前,这个人一直都是形单影只的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孤傲又阴郁。远远望过去,背影倔强无比。

曾经被自己丢在角落里的有关安德莉亚的记忆似乎全盘复苏,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愧疚开了闸,好似洪水一般迅疾的淹没了她。

莫深微微摇头:“米雅,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孩子的。”

窗户外又是一道惊雷响起,炸得她惊魂不定。

为什么这个人能说得这么肯定?!

米雅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胸口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强烈的不安感笼罩了她,事出反常必有古怪,就好像冥冥之中要发生什么她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语气急躁的说:“我搞不懂你了,安德莉亚……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莫深不接话,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封印着皇家徽章红『色』印泥封好的信封向她推了过去:“这是一份长老院的任职书,职位比较低,你是王女,在底层做不了多久就会往上升。”

“我讨厌贵族间的尔虞我诈,你知道的。”米雅抿紧了唇。

“可是你现在没有目标不是吗?”莫深反问道,“如果暂时找不到自己该为什么而活,为什么不想想为这个生养你的国家而活?倘若你真的想反抗规则,那就努力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见米雅不吭声,莫深语气柔了些:“这只不过是一个提议。接受与否都取决于你自己选择。假如你想踏出这步,明天就可以辞去军队的职务进入长老院。”

拿着长老院那份任命文书走出书房的时候,米雅仍旧有种不真实感,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仍旧残留着刚刚莫深的声音。

——米雅,这个国家需要你,而我也需要你。

——所以,这一次,请你试着为了自己的国家全力以赴。

她不得不承认,被那双眼眸全然的注视着,心脏砰砰直跳,节奏快得压根不受她控制。平日里安德莉亚冷静自持声音此刻听上去蛊『惑』力十足,即使已经走出了书房,她仍旧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没有踏实感。

今晚大雨,注定出不了宫,不过也正合她意。叫住带她去偏殿的女仆,米雅说:“先带我去见艾伦坎斯汀住的地方。”

女仆略微有些吃惊,随即应了下来,脚步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艾伦正拿着笔在素描本上写写画画,书桌上堆着一摞书,瞧书名似乎都是从安德莉亚的书房拿出来的,地理风土奇闻异事史实无所不包。没料到会有人深夜出现在自己寝宫,艾伦匆匆盖上自己的素描本,起身迎上去。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扬起笑问道:“不知道米雅小姐有什么事吗?”

按道理而言,即使是beta,也应该跟未婚omega之间避嫌,更别提还深夜出现在他住的地方了。

刚刚匆匆一瞥瞧见艾伦素描本上似乎是一张人脸,但没看真切。米雅也不在意,叫女仆到外面等着,才出声问道:“艾伦,你想迦楼骑士长吗?”

艾伦奇怪的看向她,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想。不过,在陛下身边,我比在家里更自由,也过得更开心。”

这副全然信任的模样令米雅皱眉:“你不怕安德莉亚的喜怒无常起来杀了你吗?”

“你有误解他的地方,米雅小姐。陛下不是暴君,”艾伦眨了眨眼睛,语气柔软却坚定,“他有自己的苦衷。”

被蒙在鼓里的糟糕感令之前在书房里就燃起的邪火此刻烧得更旺,米雅目光陡然犀利,语气差了几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艾伦眼里歉意十足,但却一步不让:“抱歉,我不能说。”

即使他至今为止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伪装成女人,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很明白,实际相处下来,这个人和传闻中暴虐无道相去甚远。

那个男人在斗兽场看着米雅的目光令他羡慕不已,一想到他被自己珍爱的妹妹误会到这个地步,为着明明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艾伦心脏第一次有了窒闷感。

米雅目光暗了几分。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向艾伦递了过去,米雅说:“这就是我今晚拜访的原因。”

“哥哥的信?”艾伦借着灯光看清封面的字体后惊讶道。

“我的任务完成了,就不打扰了。”

米雅几乎没有留恋,转身走出了室内,艾伦都来不及叫住她。

门廊下等待的女仆为她撑开伞递给了她。

米雅接过那把伞,却并不急于步入雨中。屋檐之下,如麻雨脚纷『乱』的往下坠着,像极了『乱』糟糟的思绪。

她今晚冒雨而来,不仅仅是想来见莫深,更因为要为迦楼传递这一封信。

「米雅,你随便找个理由进宫,帮我把这封信带给艾伦。拜托了。」

迦楼到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米雅并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答应,也不接那封信,只是疑『惑』的问:「骑士长,为什么不让你身边的人送?安德莉亚好像没有限制你们书信来往吧?」

迦楼对她微微一笑:「你送更安全一些。米雅,这宫里我唯一信任的就是你。」

米雅眨眨眼睛,只是盯着迦楼看。男人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俊雅阳光,那双『迷』人的蓝眼睛盯着谁看,谁就会有被放电的感觉。

她曾经仰慕这个杀伐果断的英俊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何,刚刚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死心塌地追随了两年的男人格外陌生。

明明是一样的轮廓,明明是一样的爽朗笑容……

她听到自己冷静的说:「骑士长,你不信任你的君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迦楼目光一冷,反问她:「难道你就信任她吗?」

“当然”两个字她说不出口。有那么多前车之鉴,她当然信不过安德莉亚。

可是斗兽场一行过后,有什么改变了。那时候她尚且不明白到底改变了什么,可是此刻和迦楼见面,她突然意识到她对这个男人曾经满腔盲目『迷』恋不知何时熄灭殆尽,她甚至清楚明白的知道,即使贵为一国公主,即使赤诚追随,对于迦楼而言,她也不过是个具有可利用价值的人罢了。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无比冷静,甚至还笑出了声,惹来了迦楼奇怪的一眼。

随后,她如往常一样一口应允了迦楼的要求,没有一点疑问的样子。

“走吧,我想休息了。”

对着一旁等待她的女仆低声吩咐道,米雅迈步走进倾盆大雨之中。霎时间,凉凉的水雾立刻团团围住她,也让她的脑子更清晰。

因为是大雨的缘故,周围的灯并不明亮。远远望过去,世界浸泡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行走在风雨里,湿冷贴骨。

她又想起了记忆中在大雪里踽踽独行的小小背影,还有刚刚那个人说过的话。

「米雅,这个国家需要你,而我也需要你。」

“皇姐……”

胸口似乎燃起了一团火,驱散了身体的寒意。米雅忍不住低低的唤了一声,声音刚一出口,就被淹没在雨声之中。

章节目录 第97章 abo世界 14 (上) 14

从熵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莫深唇角微勾,放心的饮了一口肯特为他刚刚倒好的咖啡。

他去见眇夫人的那一段,事后他通过旁敲侧击诱导提问,弄明白了的熵压根没有这段记忆,甚至根本不记得他去见过眇夫人。

那个女人到底有多强呢?

站在他身旁的肯特看着他的动作面『色』有异, 低声问:“陛下,您的咖啡甜度合适吗?”

“啊……嗯。”莫深回过神, 应了一声。

望着一旁完全没有动的方糖, 肯特陷入了沉思。

与昨夜的风雨交加不同,今日是个能够驱散一切黑暗的艳阳天, 夜里的水汽都在早晨被蒸腾一空,干爽却并不炎热,所以他邀请了艾伦和他一起共进下午茶。

“算了算……后天, 就是你该回家的日子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旁魂不守舍看着书的艾伦闻言一愣, 拿在手里的书不知不觉放在膝头上,望向他的目光不舍:“陛下……”

他并不想回家。

明明哥哥把他捧在手心之上, 吃穿住行样样不亏, 明明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并不只是作为一个将要嫁人的omega来培养, 明明他……

可是为什么越是回想有关家里的点点滴滴, 那种被无形锁链束缚捆绑的感受就越是强烈?

想起昨晚冒着大雨而来的那封信, 艾伦踌躇的说:“陛下,家里来信说,让我提前一天回去……所以,我能明天就回去吗?”

莫深略有些惊讶,随后一口应允:“当然。”

拿着书的手不觉收紧,艾伦低下头,不想被人看到他的郁郁不乐。

不过,接下来,他听到男人声音带笑说:“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想去看看看莱西区吧?就今天怎么样?”

艾伦猛地抬头:“诶?”

再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莱西区的边界。

莱西区地界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莱西区”几个字。在字的下方,还刻有一行小到近乎看不清的字,艾伦蹲下身,才看清楚上面写着:

——欢迎来到为所欲为的世界。

“艾伦,你想要哪一个面具?”

站在售卖面具的一个小车前,莫深看着一排排的奇形怪状的鬼魅面具,心里难得多了几分兴致。

“这个可以吗?”

艾伦拿过一旁的两个半脸面具向他递过去,小心翼翼的问。

这两个木制面具打磨得格外精细,『摸』上去触感舒适。两个俱是绘着一模一样的蝴蝶,只不过一个是金『色』的,一个是银『色』的。蝴蝶翅膀之上还加上了藤蔓枝叶和小小的妖艳玫瑰,更显得像艺术品。一问价钱,果然是最贵的一对。

“那我和你就要这两个了。”一边示意肯特付钱,莫深说,“肯特,你也给自己挑一个吧。”

“好的。”肯特随手挑了一个脸『色』惨白眉眼细长眼角却有几颗星星泪痣的微笑的小丑全脸面具戴上。配上笔挺的燕尾服,令莫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您能戴这个颜『色』吗?我觉得金『色』的很配您。”艾伦双手捧着面具仰头看着他,漂亮的脸蛋微红。

莫深微微一笑,直接低下头:“那你来为我戴上怎么样?”

“好。”艾伦蓝『色』的眸子霎时间亮了起来,格外水润。抿唇一笑,风情顿显。

艾伦为他戴得细心,生怕勒住他的脸让他觉得不舒服。木制的面具打磨得极薄,并没有想象中的不舒服。凉凉的一层贴在皮肤上,就好像另外一层脸。莫深因为头发颜『色』过于显眼的缘故,必须戴上斗篷的帽。

莱西区最外层的房子大多都破破烂烂的,扭曲的挤在一起,好似遭受了无形力量的冲击。青苔,碎石,无数条阴暗的巷道蛰伏期间,张着黑黝黝的洞口等待着人们为了欲望主动步入其中。

艾伦一路下来,耳根的红『色』就没有消过。路旁不断地有男女omega冲着他们飞吻,说着调笑的荤话,白花花的肉体在阳光之下令人头晕。阴森的巷道里隐隐被风送来男女喘息和各种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臊得艾伦面红耳赤,拉着莫深的袖口问:“陛下,我们可以快点离开这里吗?”

“好。”莫深笑笑,任他挽着自己胳膊步履匆匆经过。

越是往莱西区深处就越是繁华,带着魑魅魍魉面具的人也越来越多。从气味来看,不仅仅是alpha和beta,甚至还有omega。行走其中,就好似走在满是怪物的魔幻世界。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的鬼魅世界,闲庭信步的莫深和肯特也跟周围是非常明显的两个世界的人。艾伦一直因为好奇而四处打量,但是又因为恐惧而不自觉的死死的挽着莫深的手。然而,越是恐惧,却越是被光怪陆离的景『色』吸引,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突然,艾伦停下脚步,目瞪口呆的望着不远处:“陛下,那是个……男『性』omega吗?”

站在不远处小酒馆外抽着烟的omega,容貌姣好,一头长发,身姿纤细,但穿得极少,能清清楚楚看见大半个身体。上半身酥||胸半『露』,颤颤巍巍的惹得人移不开眼,但下半短短的布料却又能清晰的令人能够看出男『性』||器官的形状。过往的男人女人,偶尔有人伸手去『摸』他的屁股,他都媚笑着将唇凑上去,勾着对方的脖颈和路过的人来一个深深的吻,似乎每个人都是他的老情人。

“肯特。”莫深唤了一声。

肯特立刻心领神会的开口解释道:“为了满足食客们花样繁多奇奇怪怪的『性』||癖,莱西区有许多奇怪秘『药』。而这位,就是长期服用秘『药』的结果。”

“那他们这样……还能变回去吗?”艾伦咽了口口水,困『惑』的问。他并不觉得这样的身体美丽,只觉得恐怖和后怕。

肯特微微摇头:“不能。从开始服『药』开始,这就是一条只能向前的单行道。不过,他们长在莱西区,最后也有死在莱西区觉悟。他们永远不会主动踏出这里,因为能接受这样畸形身体的只有这里。”

“服『药』除了改变外观,还有别的吗?”艾伦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

“会折寿。每个服『药』的omega,大抵都活不过40岁。”

“那为什么要服『药』!”艾伦目光悲哀,脱口而出。

“当然是为了——生存。”莫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若是美『色』能够活下去,那就尽力保养自己,若是吃『药』能够换来更好的衣服和食物,那就去吃『药』。艾伦,你看了这么多书,你心里应该很清楚的。”

“可是……”艾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纵然心里很清楚的知道莫深说的是事实,可是实际上看到这么糟糕的一幕,无疑震撼了他的心脏。

似乎有什么在心里哐啷啷的碎了一地。

“人类不受束缚的欲望,会比你目之所及还要畸形。”莫深弯下腰,直视他眼睛,微微一笑,声音柔和,“看见这样的丑陋,先接受它,你才有资格去改变它。”

“明白了吗?艾伦?”

艾伦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透过面具,他能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睛,不再像往常那样温柔,反而透着十足的冷酷。

章节目录 第98章 abo世界 14 (下) 14(下)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喧闹声, 夹杂着几声壮汉的骂骂咧咧。不少人都伸长脖子想看看上演了什么样的戏码,莫深和艾伦转过头看向喧闹的方向。

肯特当然责无旁贷的走上去问回了吵闹的原因:“陛下,是个小女孩儿从『妓』院逃跑了。不过, 她跑不远的,应该很快就会被捉到。”

“那么,继续走下去吧。”莫深直起身子说。

“……嗯。”艾伦低低的应道。

这一次,艾伦没有抓住他的胳膊,而是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莫深也不在意, 瞥了一眼身后遭受巨大打击的艾伦。本是迈向核心区的脚步一转,转身进入将艾伦了最贫穷脏『乱』的地方。

一路下来, 『潮』湿阴暗的住所, 长满野草的庭院,趾高气扬的‘食客’, 媚态下流的omega们,被自己母亲或是母父无暇顾及用铁链像狗一样被栓在门口,到了五岁仍旧不会说话的脏兮兮的小孩, 小酒馆里络绎不绝人群, 烟草,劣质的烈酒, 因为无节制的发生关系全身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糜烂气味, 各种各样被肆意亵玩的畸形身体……

这些画面无一不是一把把重锤敲击在艾伦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上,刺痛了他的心脏和眼睛。手攥得发白, 牙齿咬着下唇, 甚至咬出了血也一无所察。

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烟的地方的时候, 肯特长腿跨了一步,凑到他莫深耳边低声说:“陛下,似乎有个小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把她抓出来。”早就被熵提前告诉过的莫深并不奇怪。

一分钟后,肯特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儿回到了他们面前。

小女孩儿脚一落地立刻腿软的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惊恐的盯着他们,活像看到妖魔鬼怪。她的身上一道道新鲜的鞭痕渗血,看上去触目惊心,衣衫破烂成了一条条的,头发散『乱』,光着脚丫子。虽然脸上脏兮兮的,可是还是挡不住天生研丽。

“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们呢?”莫深低下头问。

小女孩儿一边发抖一边说:“因为……你们看起来跟他们都不一样……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那种事……”

莫深扫了一眼小女孩右脚上带有环扣的脚环,“你是刚刚『妓』院在捉的小丫头,是吗?”

小女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鼻翼一缩,委屈得五官皱在了一起,随后滚烫的泪水一涌而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脑袋“咚咚咚”往地上磕,力道重到地面似乎在颤抖。

“求求你们……能不能救救我……鞭子……好痛……我不想接客……你们能不能……救救我……”

小女孩儿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溢绝望,不一会儿,磕破的地方血『液』流下来糊了一脸。

“别磕了!”

艾伦不忍的蹲下身想拽起她,但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力道意外的大,任凭他怎么拉也拉不动,艾伦只能将手垫住她的流血额头,女孩才终于不磕了,怯生生的盯着艾伦,用哭腔说:“对不起,弄脏您了……对不起……对不起……”

“陛下,我们能救救她吗?”艾伦转头满怀希冀的问着身后的莫深。

“艾伦,你知道她为什么刚刚会独独对着你的方向磕头吗?”莫深的声音毫无波澜,暴『露』在面具之外的嘴唇看不出喜怒。

看着莫深不为所动的模样,艾伦刚刚为着小女孩抽痛的心脏瞬间凉了一半。

“因为你长得最善良。莱西区的人,最擅长审时度势。”

似乎被戳中了心中所想,小女孩藏在艾伦身后偷看他们的身子瑟缩一下,躲得更多,只留下一双滴溜溜的眼睛。

“我们只需要把她带出莱西区就可以了吧?然后再找一户人家寄养她。这件事不是很简单吗?!为什么陛下您觉得好像很复杂呢?!!”

艾伦觉得自己快被这个地方『逼』到歇斯底里的地步。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连他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的陛下都变得格外冷酷。莱西区一切的一切,都超越了他原本自以为是的想象。

莫深微微抬下巴示意他:“你先看看她的脚腕。”

艾伦用手『摸』了『摸』紧贴着小女孩皮肤的脚环,这个脚环制作精巧,严丝合缝,上面有一个锁孔。

肯特在一旁解释道:“每个诞生在莱西区的孩子,无论男女,无论属『性』,五岁左右都会被统一套上特制脚环,根据成长速度更换。多数为一年一换。带着脚环的孩子一辈子都无法走出莱西区,就算偷偷离开,只要脚环不摘下来,就是无法遮挡的随行贱籍,莱西区以外的所有人都无法接受他们,被人发现就会立刻被送回来面临更残酷的责罚。就算侥幸不被发现,随着年龄长大,无法更换的脚环也会让脚骨变形破碎,最后不得不截肢。”

“这,就是违背莱西区不成文的契约的代价。”

艾伦『摸』着女孩冰凉的脚环,心脏瞬间坠入了无底深渊,连呼吸好像都有些困难。

“以及,不要想着偷偷带她离开,艾伦少爷。『妓』院虽然管理者看上去各不相同,但是,真正的幕后都是身份不亚于您的贵族。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利益共同体。一个『妓』院的omega逃跑了,其他『妓』院都会帮忙抓捕。omega和omega之间,也会为了奖励而彼此监视举报。所以您绝没有可能避开所有人偷偷带她离开。更何况,如果您做出了这样的事,即使只是个不重要的小女孩,也是坏了规矩。到时候闹大了,迦楼骑士长都不一定能保您全身而退。”

“艾伦,现在,你知道莱西区有多积重难返了吗?”莫深目光怜悯。

“可是……救这个孩子对陛下您的身份而言……是很轻松的吧……”艾伦一脸无法理解和难过。

“这个孩子对我而言有什么用?”见艾伦仍旧无法理会话中深意,莫深干脆的打断他。

“她只是这个国家无数omega的缩影,天下多得是这样的孩子,你所见的每一个你都要救吗?救下过后,然后呢?你会养她吗?你能娶她吗?你有负起她未来的觉悟吗?”

一连串的冷静到冷酷的质问沉甸甸的砸在他的心上,触及到那双眼眸冷淡令艾伦越发难受,他心里明白这是实话,但现实和良心两面煎熬着他,让他只能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艾伦,他们不是猫狗,不是救下后养养就好。即使是猫狗,也会生病和死亡,也会感到疼痛和喜悦,在你没有觉悟能负起你想保护的人的『性』命安危的情况下,你的同情心,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人各有命。”

“倘若不能负责到底,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伸手给别人希望。”

小女孩怔怔的望着莫深,慢慢地,小手松开了艾伦的衣服,用虚弱但平静的声音对艾伦说:“那个……我好饿啊……您能最后给我买一个饼吗?只要一点点吃的就好,吃完过后我绝不会纠缠您的……”

她已经看出来了,最心软的人并没有话语权,而真正握有话语权的人又看得太透,不会轻易动怜悯之心。

在艾伦恳求的目光下,莫深授意肯特去买了不少馅饼和水回来。女孩儿一接过食物立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脸上血还没有干涸,有时候混着食物直接吞了下去。每当她吃完一个,莫深就再递一个,偶尔要她喝一两口水,以免她吃得过急噎住或者一时间承受不了太多食物而胃疼。艾伦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目光复杂。

小女孩吃饱过后,艾伦问:“你的母亲呢?”

“母亲?”女孩奇怪的问,似乎听不懂他的话。

“就是生你养你的人。”莫深在一旁为艾伦补充道,莱西区的文化水平太低,母亲这样的书面词可能根本接触不到。

“哦,她睡着啦。已经睡了十几天了,我怎么也叫不醒呢……如果不是因为她不起来,我也不会饿到去偷东西吃被捉住强制『性』送进『妓』院。”女孩满脸苦恼。

“带我去看看她,好吗?”艾伦语气柔和,温柔的握着她的手摇了摇。

女孩儿点点头:“好呀。不过你们路上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我不想又被抓回去。”

艾伦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莫深和肯特跟在他们身后。女孩儿格外机敏,带着他们穿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小巷。偶尔会经过暗巷里正在做事无心理会他们的人身旁。瞧着那昏暗中颤动的白花花的一团和野□□||媾一样的姿态,艾伦每次瞥见只觉得胃里酸水上冒,用手捂着嘴再不敢看。

他好像对他人赤||『裸』的身体和□□有了反『射』『性』的厌恶感。

小女孩家院子不大,但野草疯长,看得出已经许久无人打理。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令人直犯恶心的臭味,几乎下意识的让人升起警惕之心。尤其从小女孩停下来敲门的那间屋子,臭味尤甚。

在进屋前,肯特低声说:“陛下,我怀疑已经死了。”

“嗯。”莫深应声,将艾伦一把拉到自己身后,“走我后面。”

“啊?哦……”艾伦愣了愣,瞧着刚刚被莫深拉过的手腕,皮肤上残留的触感的触感令他眼里『迷』茫更甚。

打开门的瞬间,臭味重得几乎令人熏晕过去。莫深不适应皱了皱眉,肯特立刻贴心的为他递了块带有香气的手帕。这股味道令艾伦丧失了进屋的勇气,扶着门沿直干呕。

小女孩就像是闻不到一样,格外平静的进屋,在破烂的小床旁喊了一声:“阿妈,我回来了!今天因为遇见好心的先生所以我吃饱了!但是没有东西可以带给你,不过大概你也还是吃不下吧……”

莫深环顾了一眼房间,室内的桌子上,破了几个缺口的陶碗里装着一些已经腐坏变质的食物,苍蝇到处飞舞。这个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可即使是这样,挂在衣柜里的衣服也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肯特用带着手套的手掀起床上的被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又盖了回去,沉声说:“陛下,她已经死了。”

被子下的尸体赤||『裸』着身体,整体呈现溃烂的紫黑『色』,开始有白白胖胖的蛆虫在蠕动,污迹在被子上印出了人体轮廓。

一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们举动的小女孩突然偏头看向莫深,脆生生的问:“先生,死是什么呢?”

莫深在她身旁半跪,与她视线平齐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女孩眨了眨眼睛,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您真是善良啊,还要给我选择的权利。不过真话和假话,结果都是一样的吧……”目光转向床上被子里隆起的一团,笑容淡了几分,“是阿妈的男人做的。那个男人和她做那种事的时候就喜欢掐她的脖子,阿妈每次都会挣扎。以前也这样过,只不过这次男人走了就没回来了,阿妈也不起来了而已。”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不想变成阿妈那样。”

小女孩声音越来越低沉,手臂环着自己,小脸埋在臂弯之中,最后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莫深和肯特走出屋子里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的艾伦回身看向他们,下唇上被咬破的新鲜伤口渗着血,为平静的脸上染上一抹艳『色』。

“陛下,我想救她,我愿意负责她的余生,我有这个觉悟。即使哥哥反对,即使前路艰难,我也愿意负责到底。”

“请您……帮我这一次。”

几步之遥外,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膝盖和地面接触的那一刹那,似有千斤重。绷紧的下颌角褪去了往日的怯懦,第一次使他秀美的脸显得坚毅无比。

“真的想清楚了?”莫深问,“你改变的只是这一个人的命运而已。”

“嗯。”艾伦低着头,声音沉闷。

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莫深的鞋子。随后,头顶传来手掌压下的力道。不重,但却令他感受到了一定力量。

“艾伦,记住此刻的无力感,记住你现在心里的挣扎和痛苦,记住你所看见的所有画面。”

“——永远都不能忘记。”

头顶的声音每个字落在心里,都激『荡』起阵阵狂澜。艾伦抬起头,在仰望的角度下,明明近在咫尺的王,他却突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那掌心又是这么温暖,他这一路的痛心,委屈,恐惧,压抑,无法理解,全都纠结在一起化作一片笼罩在心头沉甸甸的乌云。眼泪不受控制的冲出了眼眶,因为面具还没有摘掉,顺着面具边缘沿着脸颊滑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个圆形的小水坑,一滴,两滴……

眼泪越来越多,一路所见令他呼吸困难超越想象的糟糕画面终于汇聚成了势不可挡的河流压垮了他苦苦支撑的心理防线,艾伦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

“陛下……”

莫深冲想说什么的肯特做了个噤声手势,低声说:“去为那个女孩解开脚环。我在这里等你。”

肯特望着地上的艾伦,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悦,不过还是依言抱起看呆的小女孩离开了院子。

说是守着,莫深也就真的只是在一旁站着而已。既不伸手去扶,也不出声安慰。艾伦哭了多久,他就静静地站多久。

到最后哭声越来越小,只剩下抽噎过后,莫深问:“哭完了?”

艾伦摘掉湿漉漉的面具,用手背擦掉未干的眼泪,鼻头红红的,沉默的点点头。

“那么,自己站起来了。”

意识到对方并不会来扶自己,艾伦心里涌起失落,手掌撑着地面略一用力站了起来。奈何跪得太久腿开始发麻,起身时候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还好莫深手疾眼快伸手揽住他才免于再跪一次。直到艾伦站稳后,莫深才放开手。

站着太累了,莫深干脆挑了院子里离那个房间最远的石阶拉着艾伦坐下。空气中那股臭味仍旧徘徊不去,但习惯之后,似乎一切都能忍耐。艾伦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哽咽着难过的说,“……陛下,我终于知道自己原先的想法有多幼稚,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大人。”

他和莫深在书房里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谈起国事。那个时候他兴致勃勃的提起一个个建议,莫深也不直接否决,只是偶尔抛出一两个直击核心的问题,瞬间令他明白自己的方案根本行不通。

可是即使是那个时候,他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稚嫩到何种地步,而今天,他切切实实的明白了自己和君王之间的差距。

莫深被艾伦的话语逗笑:“艾伦,你才只有15岁啊。这个国家14岁成年,你也才当了一年大人,就想合格了吗?”

看见莫深的笑容,终于使艾伦沉重心情轻快了一些,小声说:“可是陛下也只有18岁呢……“

可是我内里已经几十岁了啊。

这话莫深当然不会说出口,自然的转移了话题说:“艾伦,你现在应该明白,实际上我并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宰。我来考考你,真正『操』纵着我们,『操』纵着这个国家的到底是什么?”

艾伦想了想:“是阶级吗?”

莫深点头:“这是表面原因之一。”

“作为omega,你跟莱西区的omega之间的差距表面看起来是阶级,但实际上是在教育上。你已经是受益者,你也看到了,读书使你眼界大为开阔,看到这个世界尽是麻木的人。”

“可是教育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艾伦提出异议。

“自然。目前的现实是,寒门缺少进入上层的台阶,除非是进入军队或者斗兽场搏命,或是嫁一个好人家和靠收养。但是这四者都是纯靠运气,所以,阶层几乎永远处于磐石状态。”

艾伦若有所思的问:“——那么,其他原因呢?”

莫深手指点了点他的脖颈后的腺体:“当然是腺体。”

“假若那个孩子是alpha,她是绝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要知道,女『性』alpha非常稀少,基本都会被送出莱西区一跃成为贵族养女。如果我们都知道,腺体就是我们身而为人的缺憾,是阻碍这个国家公平公正的最大障碍,那么,为什么从没有人想过改变?

“腺体怎么改变?”艾伦怔怔的问。

“莱西区既然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秘『药』,那为什么从来没有能够令人发||情期间隔变长,或是能够使人不发||情或是掩盖属『性』的『药』剂?或许这样的『药』本身是存在的,只是因为不符合既得利益者的心意,所以才‘消失’了而已。”

“如果,这些『药』重新出现并开始使用会怎样?”

莫深的话像是星星之火,霎时间点亮了艾伦眼中的光亮。

莫深在一旁观察着这些改变,问道:“艾伦,你想改变这个世界吗?”

提起这个,艾伦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愈加明亮,满是憧憬,握紧拳头说:“我当然想!我想让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幸福,或者说,公平。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幼稚,但是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莫深挑眉:“那么,你想怎么做?你又能为之付出多大的代价?”

艾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莫深冲他摊开手:“我可以为我的国家付出自己的生命,只要这个国家走在蓬勃向上的路上,即使手上沾满鲜血,被人误会,我也在所不惜。”

艾伦瞪大了眼睛:“那些传闻是真的吗?!您的手上真的血债累累?”

白皙纤长的手指根根分明,这双养尊处优的手压根看不出跟杀戮有关。

莫深握掌为拳,淡淡的说:“艾伦,有些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而已。”

即使莫深不想承认,但这双手的原主人确实为了隐藏秘密选择了最残暴也最理所应当的做法。

艾伦下意识的又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却忘了之前早就被咬破了。“啊”一声叫了出来,痛得俊秀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匆匆将伤口涌出的血『液』吞下去后,艾伦认真的说:“可是我不希望您继续杀人,陛下,我不希望那些人继续诽谤您。”

大概是刚刚被死亡冲击后麻木了,现在他可以轻轻松松的提起死亡,特别是在这空气中隐隐有异臭的地方。

莫深难得起了几分玩笑心,戏谑道:“如果和我进入安全屋的人是你,那就不会再有死亡了。”

他又不能杀主角。

艾伦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噌”的就红了,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再看他。

莫深也不在意,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拨,轻声说:“新时代的曙光来临之前,黑暗通常是深邃而又痛苦的,犹如怀孕时候的阵痛。假若想要改变这一切,漫长的蛰伏是必不可少的。改革从来不是靠做梦和喊口号就能实现。一个国家越大,改革就越缓慢。”

“在我有生之年,应该看不到什么显着成果。”

说到这儿莫深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唏嘘。

为了积分他容易吗?

“但是那一天总会到来的,我相信您,也愿意追随您,”艾伦目光坚定,冲他伸出小手指,“一定。”

那双与海同『色』的眼睛燃起了熊熊火焰。

莫深勾上他的小指,笑笑:“嗯,一定。”

没一会儿,肯特带着小女孩回来了。不仅取下了脚环,还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漂亮的小裙子。坐在高大的肯特怀里,像个漂亮精致的娃娃。

莫深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肯特的高效率:真万能管家啊。

如果再忠诚一点就真的无可挑剔了。

小女孩被放在地上,因为常年带着脚环,右脚脚腕明显比左脚细了许多。刚刚取下脚环还不适应轻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您真的要收养我吗?”小女孩站在艾伦面前抬头问。

“是的。”艾伦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笑容满面的说,“开心吗?”

“嗯!!!”女孩拼命点头,眼泪漱漱的往下掉,但却努力给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个人走出莱西区地界的时候,莫深刚想扔掉手中的面具就被人抓住手腕,顺着手臂望过去,是艾伦。

“陛下,您戴过的这张面具能够……送给我吗?”那双眼睛与他对视的时候,差点让他刚刚鼓足的勇气又溃败一空,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不过幸好,他的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将面具轻轻放进他手心中。

第二天一大早,迦楼派来接他的马车就已经等待已久了,作为骑士长的弟弟,面子是一定要给足的,所以莫深一大早就起床和艾伦共进早餐准备送人离开。

看着他送给艾伦的一箱书被仆人搬上马车后,莫深伸手拥抱了自己身旁的艾伦,在他耳边用只有艾伦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那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手臂上的红痣还在。抱歉利用了你逃避那场晚宴,作为感谢,如果以后你有事求我,可以随时来王宫。”

将一块东西塞入艾伦手中,随后,莫深微微一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再见,艾伦。”

他的计划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艾伦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抓住他,刚刚莫深后退的一步,让他一瞬间生出他们之间距离遥如星河的错觉。但是理智比身体先行一步,手指只是无力的在空气中动了动,就丧失了一切气力,安分的垂在了身侧。

“再见,陛下。”艾伦听到自己声音极轻。

马车沿着车道缓缓驶离王宫,艾伦心里越发慌『乱』,不由自主的扒着车窗边沿努力伸头想再一次看看那个他熟悉的身影。眼睛不听控制,每个细胞都不听控制,都贪婪的叫嚣着想要把那个人的样子牢牢的记下来。

只不过他想看的人早就转身离开了原地。

送走了艾伦,莫深觉得周身轻松无比。

不过这轻松感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听到身后肯特意味深长的说:“陛下,昨天的一切都是您有意为之吧?您似乎格外偏爱坎斯汀小少爷。”

听出肯特话里有话,莫深脚步不停,冷哼了一声:“人心若是这么好算计,那人就不配成为万物之灵。”

“短短时间内,在臣不知道的地方,您好像成长了很多,”肯特顿了顿,低声问,“陛下,您真的信任过臣吗?”

这些日子他注意到他看了10年的人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奇怪地方,不禁甩掉了那副用于自我保护的阴郁外壳开始与外界接触,还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甚至,在政事上也开始锋芒毕『露』,好多次与他的意见背道而驰。并且,开始振作起来想要暗地一点点收回自己的失落的权力。

对此他并不介意,反而觉得这样的转变无比有趣。

他本以为,这场长达10年的无聊养成陪伴游戏只差临门一脚便可以永远的通关结束。可是突然之间,他发现他走过的路通通作废,他又回到了对面前人一无所知的原点。

“与其问我是否信任你,不如先扪心自问,你是否配得上我的信任。”

走在斜前方的莫深投过来的那一眼犀利无比,却意外令肯特心里满溢愉悦感和趣味感,忍不住感叹:

新的游戏似乎比原先的更有趣,也更充满趣味。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跟上。”见他慢了一步,前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是的陛下。”肯特笑意越深,长腿一跨,三两步便追上了莫深。

他的耐『性』一向很好。

不过是游戏重来一次罢了。这一次,他无比期待新游戏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99章 abo世界 15 (灌溉加更) 防盗, 具体防盗条件看文案啦。  驯养任『性』小暴君 17(上)

莫泽野抱着他疯了一样跑向太医院的事儿莫深完全不知道,他只是咳得气都快喘不上来,没有精力去在意环境的变换。

他现在唯一的感觉是, 冷,冷得要命。

似乎之前靠熵强行压制的寒意一次『性』大爆发,莫深被冷得不能自己,疼痛倒是只是瞬间而过的事。

都说人死的时候会看到人生的跑马灯一帧帧从眼前飞驰而过,莫深一时间到不知道此刻算不算跑马灯。

十二岁之前的回忆全是断层, 之后才开始有了画面,声音, 感觉。

莫母为他做的汤的味道, 莫父笑着骂他小混球的声音,莫尚手掌的温度。

没有看完, 模模糊糊听到熵的声音:

莫深从咳嗽中分出一分心思,一本正经的道:

莫深的声音无比平静, 甚至还兴趣盎然,熵一时间心情复杂不已。

他尤记得人类是个怕老病死的物种, 可是这个人是不是完全不怕死啊?

……

莫深清醒的时候莫泽野正趴在床边睡觉, 手牢牢的握着他的,有阵阵暖意从连接处传递他身上。

莫深一动, 莫泽野几乎立刻就醒过来。眼睛里清醒无比, 急急问道:“皇叔, 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榻上的发颜『色』是雪白一片,吸引了莫深的目光。

以前听说过人伤心欲绝会一夜白头,原来气血差到一定程度也是会一夜白头的。

莫泽野嘴唇嗫嚅一下,说道:“对不起……皇叔……”

莫深没有理会,从莫泽野手中抽回手,一股寒意顿时又重新席卷而来。下床去找铜镜,借着铜镜,模模糊糊的看见自己的影像。

莫泽野在他身后手足无措,莫深回身望着他,说:“我说过,不论你做什么皇叔都会原谅你的。”

这样温柔的话不亚于一把刀『插』在了胸口上,他宁可皇叔恨他,骂他,或者冷落他也好,也不是这样一句话。

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汹涌的愧疚感淹没了他,这样的话令他温驯的低下头,卸下浑身的尖刺,『露』出柔软的肚皮。

莫深注意到这短短一瞬间的变化,一挑眉头。

可惜,温驯来得太晚了,以至于他享受不了驯服后的成果了。

“我要见太后。”

这具身体时日无多,既然如此,他还有些安排要做。

莫泽野咬唇,点点头。

熵道,

莫深望着莫泽野离开的背影,微笑回道。

……

孟姝步履匆匆的进了屋子,不是她不想来看他,但是莫泽野就是一只拦路虎。手下的人告诉她太医院的人把『药』材一波波的养萃雅殿送的时候她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今看到内室靠坐在床上的人时瞬间便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怎么弄的!”

一头白发!他还正值壮年,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暮霭苍苍的模样?

她屏退了宫女,见莫深对她招手道:“坐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没有侍女,孟姝自己动手搬过一旁的木凳。这对她而言已经是蛮新奇的体验,满头珠翠因为弯腰低头而哗啦啦的响。

见孟姝像听讲学生一样乖巧坐好,莫深心里好笑,说道:“红灼这丫头,我托付给你了。”

“你……”

用上托付二字,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有的话的噎在嗓子里,听见莫深继续说:“以后不管莫泽野会不会娶后娶妃,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有和解的可能『性』,但我希望这个后宫你能帮着管一管。”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怨气和酸气纠缠着从心底氤氲而起,“莫深,你有没有点良心,就算是离别赠言,也只是让我照顾别人?!我在你心里,是与别人捆绑在一起的吗?!”

“当然不是。”

这云淡风轻的话瞬间堵得孟姝说不话来。

“我最想说的是,我曾经答应要照顾你的,但是这一次要永远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我很抱歉,小姝。”

孟姝嘴翕动一下,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可是这委屈无处可诉,只能默默地吞回去。

“深哥哥……”

那人用手轻拍她的手背,说,“对不起。”

泪雨滂沱而下。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他的确从未对不起她,只是造化太弄人。

……

孟姝坐了一会儿,自然是想再多陪陪他。刚走,红灼便推门进来。

莫深在她服侍下起身洗漱,然后到书房开始写信。

“来,帮我把这个交给长歌。”

提笔写完了一封书信,莫深等着它风干后叠在一起,递给了红灼。

红灼摇摇头,执拗道:“殿下,我想守着你。”

她有种强烈的不安,但是这不安来自哪儿她却说不明白。除了一刻不离的守着他,她也想不到该怎么办。

那日莫泽野是真的疯了一般的要她死,掐着她脖子的手紧如铁钳,死亡从来没有这么『逼』近过。但最后莫泽野还是松开手,她一下子掉在地上。

“你走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年皇帝戾气尽退,落寞得不像样子。

红灼想,这样的落寞她在孟长歌身上也看到过,孟姝身上也看到过,也许她自己也有。

唯独林小姐没有,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除了你,别的人送我都不放心。”

闻言心里升起欣喜,红灼捏紧了手中的信。莫深拿出一幅字,递给她:“这是答应送给你的字。”

红灼点点头,双手接过,展开来看,顿时涨红脸颊,弱弱的问:“殿下,这幅字是什么意思啊?”

这十八个字每个她都认识,可是合在一起她就不明白背后深意了。

莫深笑笑:“等你回来,我一字一句解释给你听。去吧。”

“好。”

红灼将两封信认真的揣进怀里,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去看。

她的殿下在书册映衬犹如水墨画卷,美好得不似真人。

她无比认真的说:“殿下,您一定要等着红灼回来。”

对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冲她摇摇手。

红灼提步离开了,她的殿下重诺,答应了便一定会做到。

她要快点,再快点回来才行。

……

时间愈长,莫深便愈困倦,精力时常跟不上。他的气『色』越来越差,索『性』常常回空间里打游戏,看得熵觉得自己对渣这个字的认识又进一步。

这个身体畏寒,若是有莫泽野用内力帮他暖暖,会稍微好一些。

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如今,御医已经害怕得麻木了。死亡这把高悬头顶的利刃引不起他们的情感波动,这个身体是个无底洞,任何『药』都补不上。

莫深端着碗,不知道御医熬了什么给他,碗中的『药』『液』呈现血红『色』,闻起来一股铁锈气息,看得人心里不安。

熵道。

一旁的太监见他看着碗发呆,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可是想要晚一些喝?”

莫深望了他一眼,摇摇头。

早喝晚喝不都是喝。

莫深再一次把求助的魔爪伸向熵:

不否认看来那就是会了。

好几秒后,『药』碗的『药』『液』瞬间一空。

莫深对于熵这次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投降的识相举动相当满意。

也许……以后他也可以这样继续投喂?

“先生您醒啦!”

门口莫桐昭的激动的声音响起,接着小炮弹一般的投进他的怀里,却在抱上他的瞬间放轻了靠近的力道。

因为莫深常常都在休息,莫桐昭过来后只能眼巴巴的守着,最后到了时间又只好离开。

他如今非常的忙,莫泽野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并不轻松,以前来不及学的东西,他现在通过夫子授课都要努力跟上曾经皇子们应该有的进度。

“今天有没有好好学习?”莫深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有,今天夫子还夸我勤奋聪明呢!”莫桐昭眉飞『色』舞。

听着莫桐昭说起授课点滴,莫深难得感兴趣,问道:“你的夫子姓甚名谁?”

“是女夫子呢!她超厉害的!我还看到她跟父皇起过争执,而且父皇好像输了。”

“女夫子?”莫深一愣,“是叫林柔嘉吗?”

“嗯!先生认识吗?”莫桐昭偏头问。

“认识,那是令先生最骄傲的人,你要跟着她,好好学习,要为这个国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知道吗?”

说起夫子的先生眼睛里的光,真好看。

心底对夫子生出说不明的欣羡来。莫桐昭不觉捏着他的衣服,他因为冻疮而生出裂口的手已经都好了,白白嫩嫩的,没养好之前他都主动戴着手套,现在终于敢『露』给先生看。

莫桐昭郑重的说道:“先生,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的骄傲的,先生要等我长大。”

“就算先生不等,你也会长大的。”莫深捏捏他的鼻梁。

“那不一样。”莫桐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那不一样的,先生。”

莫深感受着『摸』着地面的指尖传递过来的这些信息时,脸上带着深意的笑容不仅扩大了几分。

他反身回去把门口还在昏『迷』的莫泽野抱了进来,外面的飘雪又大了些,站在山壁上往外看,一时间世界柳絮纷舞,美不胜收。

莫深将人轻轻靠着石壁放下后,自己便也跟着坐下。

不知道红灼小姑娘要花多久才能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

莫深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没一会儿身旁的传来了一声呻|『吟』,莫深顿时感到左肩一侧传来挤压感。

“好冷……皇叔……”

少年的声音在昏暗空间里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察觉到他在身侧后立刻将身体靠了过来,紧紧的挤压着他。似乎又觉得不够,伸出手臂想要抱住他,可是伸手瞬间痛呼了一声。

“好痛……背好痛……肚子也好痛……”

忍痛的声音从鼻腔中发出哼声,莫深几乎都能想象那张脸上小『奶』猫一样委屈又可怜的神『色』。

“陛下,醒一醒。”

莫深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想伸手想拍一拍他的脸颊,大拇指却无意间触上了一个『潮』湿柔软的东西。

是唇。

莫深坏心肠的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嫩的唇瓣好几下,指尖顶开了牙齿,触及到了柔软的舌头。

仿佛没有察觉到身旁人瞬间僵硬又竭力放松的身体,莫深拍了拍对方脸颊,这次位置对了:“不能睡,陛下,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abo世界 16 (上) 16.

对于他的叹息, 对面的美丽女人轻笑一声, 似乎听到了好笑的笑话,眼角眉梢都流淌着愉悦。

莫深, 我虽然不是好人,但还没有恶劣到喜欢强迫他人的地步。

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被硬按着头演下去的戏也不会好看。有时候,人只需要轻轻一推——

纤纤食指抵在饱满的红唇前, 那只独独暴『露』在外的眼睛似乎有勾魂夺魄的力量, 低眉浅笑之间,让人犹如置身一场愿永不醒来的绮丽梦魇。

——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对吗?莫深。

“咔嚓。”

身后传来细小的树枝被踩踏的声音令莫深从杂『乱』的思绪中猛地回过神,头微微向后一转,尾光瞧见熟悉的银『色』脑袋正在慌慌张张往修剪得规规矩矩的灌木丛的阴影中藏起来, 心里好笑, 不过今晚压在他心里的事实在很多, 于是只是扬声唤道:“过来。”

银发omega踌躇一瞬,便神情羞涩的向他走来, 在他脚边跪坐下来, 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莫深伸手拿过他手里的书随意的翻看,这是本有关哲学的思考书籍, 虽然是入门, 但许多词汇很抽象也相当难懂。一般而言这样的书都只存在于家世不错的贵族alpha手里,给约书亚的时候他完全只是顺手递了过去。

“往常都在这里看书?”

“嗯,因为这里风景很好, 是奴见过的最美的地方。”

失去了书做遮挡掩藏自己的紧张,约书亚小心翼翼的点头,置于大腿上的手指悄悄的握紧再握紧,仿佛这样重重的力道就能令他能重新恢复在晚宴上初见君王时的自如。

“只不过,陛下新给的这本书,奴还不能背下来也还不能理解……是奴太笨了。”约书亚说着,眼睛里渐渐蔓上浓重的失落。最近他付出的努力丝毫没有成效,连原本盼着能够见到陛下被检查的日子也逐渐变成了烈火油烹似的煎熬。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他干脆偷偷带了书决定借着花园的油灯灯光来看。

“有一句话我一直忘了对你说,约书亚。”

书本被重新递到他的面前,约书亚接过书,抬起头。坐在长椅上的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相较于女子而言有些低沉,但仍旧很好听。

“我不需要你是一目十行的天才。”

“我对你没有要求。当然,这不意味你令我失望,或是我对你没有期待。只是人各有长,不必勉强自己,能接受多少,那就是多少。”

花园之中,大朵大朵的绮梦花正开得热烈,高悬在树冠之上,花瓣不算大,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像一团团燃烧的鲜血,好不热闹。胧月洒下的光辉为它们镀上一层『迷』幻的光影,风一吹,些许火红『色』的花瓣便身不由己的随风漫天飞舞。

也许是今夜的夜『色』太美蛊『惑』了他,约书亚鼓起勇气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那么,读书有什么必要呢?陛下?”

对于他的问题莫深微微一愣,这是个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问题,联想到最近看到的景象和书里的结局,说:“大概我潜意识里希望你终有一天死去的时候,能够清楚明白自己因何而死,而不是糊涂的就送了命。”

风越发的大了。

树梢被吹得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约书亚的皮肤爬起点点鸡皮疙瘩。

他不懂为什么陛下会突然提起死亡,但他能听出来那每个字都说得真心,灵魂莫名的感受到阵阵颤栗。

“不懂也没关系。”最后,莫深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

半空之中,黑『色』的背景划过星星点点的红『色』,有一瓣花瓣似乎是有意一般贴上了他的唇,莫深伸手取下,借着月光,指尖的血红花瓣被这具身体本来就偏白的肤『色』衬得妖异非常,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第一次看见绮梦花,他就非常不喜欢。一国之花美得如此危险诱『惑』,总令人心里不踏实,但是这花王宫里却无处不有。

注意到约书亚也在看着他手中的花瓣,莫深将花瓣递过去:“夹在书里当书签吧。”

“可以吗?”约书亚陡然眼睛一亮。

“当然。”莫深微微弯下眼角,约书亚令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此刻天边一直笼罩着胧月薄纱似的轻云流走,倾泻而下的月光当头洒下。约书亚愣愣的望着他,白玉般的耳尖突然染上绯红,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向耳根。

“陛下,您真好看……”

由衷的小声惊叹在意识来不及反应之时便冲到了口边,他一直以为自己所见的艾伦已是绝『色』,可是每次面对着这位王的时候,总是无法把目光移向他人。即使是靠近,也觉得是亵渎,但他却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他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婪了。

对于约书亚的话,莫深不以为意,笑着微微摇头:“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自从见过了眇夫人,再看约书亚的眼睛总是令他不经想起眇夫人。只不过他们的眼眸虽然『色』泽相近,但却因为阅历不同,盛着完全不同的东西。眇夫人的眼眸是诡谲深湖,表面上生机盎然,实则暗流涌动,寒凉刺骨,潜藏着不可知的危险。而约书亚的眼睛一扫当初晚宴上的阴霾后,眨眼之间,眼波像春日里融融的清澈溪流。

见莫深眉间忧『色』稍减,约书亚从发现他今晚表情勉强后就高悬的心脏也渐渐落了地,温柔的问:“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被点出来莫深也不否定,缓缓开口说:“塔兰尼亚的国王下个月会来访我国。”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特殊到他难得有倾吐的**,但是放眼望去,能够与之对话的人寥寥无几。

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些理解眇夫人曾经说过有关孤独等身的话,所以他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避开侍卫独自来到了花园里坐坐。

塔兰尼亚的国王下月来访这个消息他刚从圣山回来便收到了,然后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小说里后期迦楼举兵造反后才出场的人物,当然,不能算攻,但却也垂涎过艾伦的美『色』,只不过不知道肯特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后那个霸道十足的男人果断放弃了美『色』,承认艾伦为这个国家的新王后打道回府。

不过莫深大概率能猜到交易了什么,天下能让人感兴趣的几样,无非就是钱财、土地与美『色』罢了。

而现在这个男人提前出场意味着什么他并不知晓。这个世界的蝴蝶翅膀煽动得太快,以至于他连可供参考的剧情都没有。

同时,眇夫人的提议也是一块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石头。

先别忙着回绝我的提议,亲爱的。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还没等他再次开口,眇夫人就提前一步说,有一点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曾经的美满又荒唐的二少人生,的确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出美丽戏剧。所有的疯狂与出格的行为,无一不是在『迷』茫而不自知中追求着真实。但是,当你从梦中醒过来后,你闭塞的五感慢慢回归,于是你再次感受到了脚踏实地般的真实和安心感,甚至因为从旁观者变成了亲历者,而开始踌躇不决,甚至沉湎其中。

眇夫人的手轻轻罩着他的,并不热,甚至凉凉的,让他无端端的想起了林墨手心的凉意。

我知道,你走过了几个世界,它们或多或少都影响了你。没有人可以做到完全不被影响。而人类的教条告诉你『操』纵他人人生是错误的,使你心脏沉重,但那只是沉重而已。莫深,沉重不等于愧疚。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选择的路。假如他们真的走上了那条路,那也是他们的选择。你不需要觉得有负,想太多可是会秃头的哦~

尾音陡然不正经,冲淡了等待真相的可怕窒闷感。眇夫人甚至故作俏皮少女姿态冲他眨眨眼睛,令他一阵好笑。

但是好笑只是转瞬,这些听起来轻松的话语背后的残酷意味他们彼此都很了解。

约书亚担忧的望着他,问道:“那么,请允许奴为您按摩一下,好吗?”

莫深点头:“好。”

他们的距离这么近。

手指抵上了莫深的太阳『穴』,每次低下头的时候,约书亚发现,脸颊旁的银发总有一绺不服耳廓的约束滑落而下。只要微微弯腰,银发就能和黑发触碰在一起。

就好像是他不断贪婪的进一步的小心试探。

银『色』和黑『色』,交缠混杂在一起的样子光是想象就令他觉得着『迷』。黑『色』是这么的具有包容『性』,就算被这颜『色』彻底裹挟吞噬,好像也并不可怕。

只不过这样美好的时光并不长久,很快,传来芒刺在背的感觉,一抬头,一道冷冰冰的目光几乎令他血『液』寸寸冰凉。

而那目光落在他与陛下肌肤相触的手时瞬间令他恍惚间生出针刺般的感觉,好像自己是被蛇盯上的可怜猎物,明明对方连多余的动作和表情都没有,可是浑身的压力却令他瑟瑟发抖,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来了啊。”

莫深一抬眼皮,对来人毫无意外。约书亚的异样太明显,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夜深『露』重,担心陛下着凉。”肯特说话的那一刹从阴暗处踏足而出,笑容如常,手臂上搭着一条小毯子。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莫深没有理会肯特,反而扭头对身后的约书亚温和的说。

“……是的……奴这就离开。”约书亚拿起书,声音惊魂不定,匆匆和肯特对视瞬间又连忙移开眼,不敢再看。

瞧着约书亚准备离开的背影,莫深突然叫住他:“约书亚。”

约书亚停住脚步,回身眼中划过错愕。

“听他们说,你的舞跳得很好看,什么时候跳给我看吧。”

这句话像是星火瞬间点亮了约书亚,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之情,一双眼笑成了两条线,看上去终于有了符合少年年纪的天真感。

“嗯!”

等着约书亚走远后,安静再次笼罩了两个人,肯特在他面前半弯下身,将他用小毯子裹起来,一如既往。裹好后『摸』了『摸』他的手,丝毫不意外那隔着白手套都能感受到凉意。

轻轻叹了口气,肯特说:“能请您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对于肯特堪称宠溺的语气莫深颇有些不适应,脸颊甚至不由自主的轻微抽动一下:“照顾我的身体不就是你的职责?”

“那么,陛下最近是在借您的男宠和艾伦向臣表达不满?”

“你的脸真大,”莫深不客气的道,“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单纯的人而已。”

对此肯特从嗓音里发出一声轻笑,松开他的手直起身体,望着约书亚离开的方向,目光微冷,但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单纯的人呢。他们对您的**都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只不过不想让您看见而已。”

无意纠缠这个话题,莫深问:“今天是10月21日吗?”

“是的。”顿了顿,肯特困『惑』的问:“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啊。”

在记忆中一遍遍搜索也得不出今日有何特殊,肯特难得生出了挫败和憋闷感:“抱歉,陛下,臣实在记不清了,等您睡下了就去领罚。”

“不用。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莫深摆摆手,微一停顿,有些含糊的说,“……只是对我很重要而已。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今天是他的生日。

作者有话要说:  100章了……想想真不容易呀。

谢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101章 abo世界 16 (中) 16.(中)

莫深深呼吸了一口凉风。

手脚越凉, 脑子就越清晰。每次他思考事情的时候总是喜欢伴着凉风, 甚至还有好几次因为坐太久而把自己弄感冒,被莫尚念叨到耳朵起茧子也死不悔改。

莫尚啊……

把多余的情绪收敛下去, 将视线从地面移向一旁的肯特,莫深不带感情的说:“我想思考一些事情。守着我。”

今晚的月光似乎太美了一些,肯特想,所以才把安德莉亚抬眼时的那瞬间照得那么清晰, 以至于即使是遥遥相对, 眼神也锋利到瞬间令他心房一颤。

“好。”肯特回道。

他明明应该如往常那样说“是的陛下”。

不过他的王根本不会在意他口误这一类的小失常,只是闭上眼睛, 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也让他终于有机会能够从容的端详她。只要他愿意弯下腰,他甚至能够看清长睫『毛』在脸上撒下的那两片阴影。

不过有了昨晚的教训, 他现在也只能站在距离莫深一米开外的地方, 不能再近。

小动物也是会咬人的。

肯特伸手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架, 脖颈的皮肤现在仍旧清晰的记得昨晚抵着的匕首何等锋利和冰冷。

只要刀刃再向下几毫米,匕首就可以轻松的拉出一道血痕。

您……什么时候学会了匕首

黑暗之中, 肯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惊骇。

这位身娇体弱的alpha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匕首?!还使用得这么熟悉利落??

也许是因为他对这位王太过自信的缘故, 刚刚在他弯腰准备为他拉上滑落的被子的一角时,在斗兽场磨砺出来的直觉只仅仅令他在莫深杀气猛地爆发开来的时候下意识的身子猛地向后一撤。不过对方早就有防备, 速度敏捷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只是一瞬手臂就缠上了他脖颈,匕首锋利的尖刃抵上了喉结。

此刻已近凌晨,冷冰冰的幽蓝『色』光芒从窗外洒进来, 即使距离近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皮肤的热度和呼吸,但也只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原来是你啊……语气说不上在意,莫深后退一步,光脚跳下床,手上的匕首熟练的别进刀鞘之中,亲爱的总管大人,大半夜进来为我盖被子么?

虽然是戏谑的语气,但十足危险。肯特几乎下意识的回道:是的。

可是我记得从很久以前我就告诉你不能在我休息时候随意进我的房间。莫深不满的说,安德莉亚惧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通常不让人近身。

抱歉陛下,臣没有任何辩解之词。说完肯特就陷入了沉默,并开始扪心自问。

他的确没有任何辩解之词。只不过是鬼『迷』心窍,才会进往日绝对没有兴趣的房间。

莫深对他的话毫不感兴趣,摆摆手说:以后靠近我的时候要先叫醒我。现在,出去。

在肯特刚一进门熵就按照他的吩咐立刻叫醒了他,他实在是很担心自己会死于非命,这种紧绷状态从进入这个世界后就一直保持着。

是的。

在关上门的时候,看着站在窗前向外看,被幽蓝『色』光晕笼罩的瘦削身影时,他不禁想:

这个人在想什么呢?

此刻,月光下朝向他闭眼而坐的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庞轮廓深邃的脸庞化了妆就是一朵人间富贵花,而现在洗去了用于伪装的脂粉,干干净净,往日黑眸里的锋利和整体的慵懒收敛不少,脸部线条都柔和下来。往下是脆弱得似乎一用力就可以折断的白皙脖颈。服装选择一夜之间开始偏向裤装,简洁。往日里会带上一些耳饰,或者脖子上会有饰带,但是自从那天过后这些统统被扔进了遗弃之地。

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这个人一直与外界有一层又冷又硬坚不可摧的保护墙,现在这个人主动从保护墙中踏足而出,更生动,但莫名也更遥远。

不过不用猜都能知道,这个人从没信任过他,并且愈来愈严重。

□□了许久的小动物不仅没有被驯服并终于朝他『露』出了锋利的牙齿,这本不是值得惊讶的事,只不过事到如今,看到莫深对待约书亚的无言耐心,他的心里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波动。

如果昨晚尚且能勉强压下去再回一个如常的“是的,陛下”,那么今天那些不快情绪就在看到约书亚站在莫深身后的那一刻再次凶猛的破茧而出,令他耐『性』尽失。

再次将目光投向约书亚离开的那条小径上,肯特淡淡的想:让他不快的东西,只要消失就好了吧。

……

一进入意识空间映入眼帘的就是熵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在踌躇着想要问什么。但是一看他难看的脸『色』,又闭紧了嘴巴,只眨巴眨巴一双桃花眼望着他。

对此视而不见,莫深一声不吭的将自己摔进长条沙发,趴在沙发上充当尸体。

【……你是不是想莫尚了?】

好一会儿,听到小心翼翼的声音。莫深头一歪,睁开眼,正对上蹲在沙发旁的熵的眼睛,里面有着担心和无措。

【……嗯。】莫深声音听上去带着一点沙哑,又扭头将脸整个埋进沙发的软座里,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闷死。

【毕竟是从来不愿意缺席我的生日的大哥啊。】

沙发底座里幽幽传来一句。

熵站起来又蹲下去,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小脸上闪过犹豫和困『惑』。

有什么脱离了控制,但是它却对此一无所知。

只要回溯记忆,就会发现它遗落了好几段时间在神殿。不过它等了好一段时间莫深也没有提起的意思,今天刚想问,就见这个人一反往日的从容,低落到它几乎不敢说话的地步。

这样的反常状态太令人拧巴了。

熵两只小手扒在沙发边沿,声音软乎乎的:【宿主,怎么样你的心情才会好起来?】

沙发里传来闷闷的一句:【能把我过去的人生以倍速给我看吗?】

熵一惊,慌忙摇头:【不行的!一个人的人生太庞杂了,你根本看不完!】

莫深双手一撑,翻身坐了起来,黑眸沉沉的看着它说:【那就把我每年的生日的那几天放给我看吧。】

【拜托了,熵。】

每一个字都太过郑重,郑重到它吐不出任何一个拒绝词汇。

熵满脸为难,手捏着一侧的衣服,最终下定决心一般点点头,认真的说:【好。我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用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来掩盖另一个过分的要求,这是最简单又最常用的心理招数。

盘腿坐在沙发上,莫深手臂撑着腿,一边低下脑袋,等待着熵为他调出脑子里的记忆,半敛的眸里有着无人可见的晦暗光芒。

人大抵是健忘的,他尤其厉害。假如所有细节只要想留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回忆起来,他也不至于要用装可怜这一招来让熵乖乖就范。

其实他并不觉得生日和一年中的其他日子到底有什么不同。这样的不在意与生俱来,所以上个世界直接因为男女主而连轴转直接忘记了。但他身旁的每个人都很重视,莫尚尤甚,弄得他每次看到与自己生日一模一样的数字都会忍不住都看几眼,然后想起莫尚那张脸。

今天眇夫人成功的催化了他心里早就被种下的对过往的怀疑种子并使其长成了参天大树,一切完好的东西只要裂开一条缝,崩坏碎裂只是迟早的结局。

于是他干脆的决定借着生日的由头来重新观摩曾经。

【好了。】熵点着他的太阳『穴』的手指终于离开了他的皮肤,莫深侧过头,看到它竖起的食指指头上有一条条棉絮状的半透明的长条状东西飘在空气中。

【原来记忆就是这样的东西啊,没有重量 ,没有任何触感,所有鲜活存在的画面最后被压缩成这样窄窄的一条。人体和计算机真是很相像啊……】莫深试着碰了碰自己的记忆,但是手穿了过去,没有任何的滞碍感,就好像是一团空气,这样的奇妙的感觉令他禁不住陷入沉思,喃喃道,【那么,命运是不是也和程序很像呢?】

熵默默的瞥了他一眼,直接选择跳过他的话,接着说:【人类的记忆很脆弱,我也只能让你看到你记忆中有过的东西】

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莫深问:【所以我等会看见的东西因为会带上了我个人的情感,可能会距离真实的情况十万八千里对吗?】

【对】

熵对着掌心中记忆一吹,那些半透明的白『色』“飞絮”便朝着半空之中的长方形屏幕飞去,最后一点点融进屏幕之内,还使屏幕泛起了波纹。

不过并没有出现任何画面,只有无尽而熟悉的雪花屏在闪烁着。

【你的记忆并非从一岁开始,所以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出现画面】熵在一旁解释道。

无意间瞥见莫深并没有看着屏幕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熵忍不住问:【怎么了?】

【我在想,熵啊,你真是可爱。】对此莫深展颜一笑。

对于莫深突如其来的夸奖和美好笑颜,熵发现自己意外的不觉得开心反而莫名其妙心里一凸。

……好像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

不过一切还来不细究心中的不和谐感,屏幕终于从长久的雪花屏中开始出现摇摇晃晃的画面。

【来了。】莫深凝望着屏幕,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赶上如期更新。

谢谢上一章大家给予莫深的生日祝福(鞠躬)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爱你们呀!

我今天会争取再更新一章回馈大家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abo世界 16 (下) 16.(下)

所有的画面都是以第一人称呈现的, 即使明知道是自己的记忆, 莫深也忍不住感叹道:【总有种像是在看电影一样的不真实感。】

画面上最先出现的是他十二岁生日时候的盛大的party。

富家少爷的生日不外乎总是狂欢,一群心怀鬼胎的人聚集在一起, 各个势力纵横交错,彼此试探。他作为莫家的二少爷,自然也要肩负起为莫家撑场面八面玲珑的责任。

当莫尚出现在会场从人群里向他走过来的时候,犹如摩西分海一样, 周围的人自动为他让出道路。考究的西服, 锃亮的皮鞋,即使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也绝不允许自己『露』出疲态的男人贵气四溢, 将周围的一群光鲜亮丽上层人比得黯然无光。

这是个绝对发光体,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是。

莫深左手手肘支着膝盖, 单手撑着下颌, 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眼睛情不自禁溢出笑意。

【当时我觉得那群人因为畏惧莫尚不自觉为他让路的画面太好笑当场笑出了声,事后还被他批评说我礼仪不到家。不过嘛, 最后也只是口头说说, 他根本拿我没辙。】

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画面上两个人离开了人群后来到寂静书房。屏幕上的男人拥抱了他, 说:深, 生日快乐。

我很开心又陪了你一年。往后,我也会一直陪你。

在拿出礼物的时候,一向沉稳镇定的男人破天荒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 咳,这是答应你的……礼物。

漂亮的巧克力『色』的盒子里是一个6英寸的冰淇淋小蛋糕,『奶』油抹得不算平整,裱花也显得很奇怪,调『色』更是显得暗沉沉。

【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这个蛋糕很丑。】莫深感叹出声。

很明显那头想法完全同步,问:大哥,你做了多久?

不算学习的时间,做了一天。莫尚回答,随后饱含歉意的说,抱歉,深,我没能做到最好。

下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男人郑重的许诺道。

【……其实那是我那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听着记忆中自己调侃莫尚的话语而莫尚却毫不在意他没大没小,莫深忍不住说。

【莫尚讨厌厨房,讨厌做饭,做饭大概是他唯一并且怎么努力也不行的短板。当初这个礼物,我也只是出于整他的心态随口说的而已。】

他哪里会想到时间就是金钱的大总裁真的会为他努力去学习自己天生短板的东西呢?

深,许愿吧。画面里传来男人饱含宠溺的低沉声音。

【宿主,你许了什么愿望?】在许愿的间隙,熵好奇的问他。

莫深偏头想了想:【许了什么愿吗?想不起来了……大概就是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之类的吧。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缺,除了希望美好的时光能够永恒以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蛋糕上只点燃了一根蜡烛。

【只可惜,我好像许了一个最难达成的愿望。】

蜡烛被吹灭的瞬间,整个屏幕也随之一黑。

再次亮起来时候又是新画面。

十三岁。

整个a城大雾弥漫,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望去,外头混沌一片,能见度极低,只能隐隐约约有一丝丝路灯灯光徒劳的挣扎着想要尽可能的照亮更多空间。

大哥应该不会回来了吧?屏幕中的莫深放下刚刚贴着落地窗玻璃面上的手,这种天气会航空管制。

大少爷说过一定会回来的。对您,大少爷绝不会食言。一旁老管家温柔的安慰道。

莫尚也的确没有食言。

【……谁会想到航空管制他会动用关系然后自己开私人飞机回来,明明是资深飞行员都不敢降落的天气,真是胆子比天大。】看着屏幕里重新出现的莫尚的脸,莫深双手手指交叉,忍不住吐槽道,【这个人啊,就是霸道总裁的**代表。行事果决,意志力极强,有时候我也会好奇,绝望这样的东西会不会有机会在他身上生根发芽。】

熵扭头看向他:【宿主……】

你的眼睛里有光呢。

它确信这样的眼神不曾被莫深身边任何一个人得到过,只需要一眼,便可以完完全全知道这个人之于他是不一样的。无端端的令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夏季月夜下的『潮』汐,一阵阵的往上涌,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十四岁。

古怪感随时间在不停发酵,熵眉头越皱越紧。再一次看到莫尚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怀疑什么,转头问道:【宿主,为什么你的父母好像一次也没出现过?】

莫深浑不在意耸肩:【若是平时还好,但我生日的那一天,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要不就是在共度蜜月秀恩爱,要不就是公司方面有问题。总之,我这6年生日他们总是不见踪影。】

【不过,大概我也并不想他们出现。】

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莫深没有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不知道。以前我从不去细想原因,现在想想,可能是潜意识里我就希望他们不闻不问。】顿了顿,莫深接着说,【潜意识是人类最忠诚也最诚实的伙伴,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的。】

只可惜他下意识的无视了为什么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却会出现唯独他的生日两个人不在这样不和谐的事情。

【我好像不能理解】熵表情纠结。

【不重要。】莫深声音低了些,【熵,我自己都从来没有在意过。】

十五岁。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少年,容貌并不出众,只是清秀级别,是无数青春小说里都会出现的书呆子学霸的典型,就算是取下眼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人群中存在感极低。唯一令他显出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就是周身萦绕的肉眼可见的冷漠和疏离。

【啊,遇见他了啊。】

莫深如此平淡的语气令熵忍不住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即使不提被强制『性』拉着跳下过七楼,但曾经的爱恨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也令人难以理解。

【他和我是两个极端。我在学校风头无二,但他却很讨厌热闹。我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他存在感特别稀薄。虽然我忘『性』大,但我很自信自己的认人能力,不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每次他一离开融进人海里,就会轻易消失,最后我再也找不到。】

正因为这个担心,所以他曾经和少年约定过,如果两个人走散了,他会等在原地,而让少年来找他。

莫名其妙的心里发慌,熵憋出一句:【我以为你会避而不谈他的】

莫深笑笑,挥挥手:【若是其他时候,我是绝对不会谈这些的。大概今晚是特别的,特别到我话格外多。如果不习惯就忍耐下吧,不会有以后了。】

话语间,目之所及是漫天焰火。

那一年他特意去安排了许多烟花,少年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日,所以这是属于他们共同的生日。那一晚他包下了一个游乐场。偌大的游乐场里空无一人,但灯火通明,所有设施都处于启动状态。他们俩并肩走在游乐场,就像误入了奇妙异世界。

所有的项目都是他拉着少年坐的。即使对方是个天生冷漠的人,但也因此眼睛中有了好奇和笑意。在午夜时分时候,莫深拉着少年登上了古堡的最高处。在尖顶的了望台上,他们俩还穿着校服,趴在拥挤的了望口的台子上,短袖之下,手臂皮肤相互接触着,像是无言的试探。

少年的声音像是一阵凉风,听起来令人舒服:莫深,你喜欢我什么呢?

对啊,我喜欢你什么呢?

莫深出神的望着屏幕,间隔这么长的时间,少年的脸他几乎快要忘得干净。而现在,画面就是引子,所有相关的感官全盘复苏,才恍然发现那晚柔软的唇齿,漫天的烟火,微凉的夜风,看不到星星的天空,少年闭上眼睛时候颤抖的睫『毛』其实他都记得很清楚。

这一年的生日因为是单独和少年一起过的,理所当然莫尚对此很不高兴。第二天他不得不做了一大桌子菜,哄了莫尚许久,迫不得已还撒了娇。

渐渐的,画面暗了下去,回归于等待的沉寂。莫深眨了好几次眼睛,但似乎是仍旧没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结局,知道他会成为划过我的世界然后飞快陨落的璀璨流星……我是绝对不会招惹他的。】

这声音太轻了。

熵扭头看了他一眼,遗憾的发现,它仍旧无法读懂莫深复杂的情绪。

十六岁。

雪白的病房,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莫尚阴沉的脸『色』,还有父母担忧的脸。

【这是我人生中最安静的生日,因为不久之前才跳完楼,虽然救回来了但还需要修养。除了莫尚和父母以外,这里只有医务人员和护工。噢,对了,还有心理医生。他们都自诩顶尖,但是真的很好糊弄。】

熵微微皱眉,莫深说得毫不在意,勾起了他长久以来深埋的疑『惑』,好奇的问:【所以那个人还是给你造成了影响吗?】

这个问题一下逗笑了莫深:【怎么会没有影响呢?】

【山川和河流相遇尚且会改变彼此的轨道和形状,人和人命运交叠又分离,无论如何都会造成或大或小的动『荡』。】

【只不过,有些影响不必说出来。当不再是小孩子了后,遇到问题就应该自己消化,举着伤痛和『迷』茫四处展览诉说只会引来嘲笑和二次伤害而已。】

【我不太明白】熵苦恼的回道。

那双金眸因为没有盛过尘世的哀愁和喜悦而显得那么澄澈而干净,令莫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熵软乎乎的脸颊笑着说:【你不用懂,熵,我也希望你永远不必懂。】

十七岁。

画面中,莫尚依旧如常为他庆祝生日,只不过这一次带上了一个名叫舒海的女人。

【我一直觉得舒海这个女人出现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的发展,莫名其妙的有了好感……不过那时候即使觉得他们不般配,也只是想着莫尚喜欢就好。现在回头去看,原来都是既定命运的捣鬼。】莫深若有所思的开口。

但如果莫尚真的按照命运一丝不苟的走了下去,那么当时病床前的那一吻又是什么意思呢?

屏幕上舒海正在做饭,虽然看上去长相平平无奇,但必须承认舒海的厨艺很好。而彼时舒海只是莫尚的秘书,所以莫尚使唤起舒海起来十足的不客气。这令莫深他表面笑『吟』『吟』暗地里却纠结至极,完全不知道他的大哥这是演哪一出。

于是三个人过了一个拧巴的生日。

屏幕再一次趋向黑暗时,莫深说:【好了,再往后的我不看了。十八岁也就是那样而已。】

因为有了十七岁生日做参照,十八岁那年他干脆和朋友一起去了国外旅游,只给莫尚留下一个留言,完全不在意他是否会生气。成年的门槛只是法律规定的而已,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先走了。肯特还在外面。】莫深起身决定离开。

【……等等!】

就在莫深准备离开意识空间,身体已经处于半透明状态时候,熵突然出声说道,认真的说:【生日快乐,宿主】

莫深一怔,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一时间有些失语,好几秒后才说:【谢谢,熵,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这么温情脉脉的场景真令人不适应啊。

莫深微微别过脸,轻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因为今天很开心,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一下。】

【嗯?】

【我已经见过眇夫人了,就是林墨背后的女人。】莫深比了两根手指,继续若无其事的补充道,【两次。】

空间里爆发出熵猛地拔高的声音:【……哈?!】

趁着熵还没反应过来莫深赶紧脚底抹油消失在意识空间里,最后只听到熵一句重重的回音:【你们都说了什么?告诉我啊宿主!】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迟到了,抱歉昨天实在没写完呢。

答应的这一章送上。

新年会不会更新还不清楚噢,所以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章节目录 第103章 abo世界17 17.

刚刚神魂附体, 莫深立刻、马上、干脆的屏蔽了意识空间。

不然他绝对会被熵吵得脑壳疼。

睁开眼睛, 时间就好像没有走过一样。肯特在不远处站着守着他,宽肩窄腰, 高大笔挺的燕尾服将他衬得如同轮廓深邃的雕塑。

刚刚回顾了一遍回忆又走得匆忙,一时之间还有些眩晕。莫深眨眨眼睛,用手扶了下脑袋,一旁传来肯特担忧的声音:“您不舒服吗?”

“别过来!”手还没放下来, 反『射』『性』的拒绝话语已经脱口而出。刚一抬眼就捕捉到肯特笑容一僵的凝住的一瞬, 随之而来的莫名危险气息令莫深赶紧转移话题:“你还记得你的生日吗?”

几秒后才听到如常的声音响起:“3月5日。”

这话说得太过肯定,令莫深忍不住斜睨他一眼:“斗兽场长大的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肯特低下头看他, 一张脸半笼在阴影之中,而另一面在明朗的月光下显得温柔无比:“因为那一天是和您相遇的日子。被您带离斗兽场的那一天,就是臣的新生之日。”

“是怎样的新生?”

“陛下真的想听?”

“当然要。”

肯特目光微深, 右手轻抚胸口向他微一欠身, 说:“是从黑暗窒闷的泥沼里爬出来, 从野兽成为一个人那样的新生。”

“就算你从未遇见安德莉亚,你也绝不会是平庸之辈。有一些人是注定会发光的, 任何途径最后不过都是殊途同归。” 莫深平静的提出异议。

安德莉亚?为什么要这样称呼自己?

疑『惑』从心底划过, 肯特微微眯起眼睛,更加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但只对上对方意味不明的目光, 柔声说: “如果没有遇见您,就不会有现在的我。陛下,我从不会纠结于自己未曾踏足的那一条路。”

“臣是您手里的刀, 即使我们不是天生契合,既然您选择了我,就证明臣之于您是有用的。”

“就算您不信任我没关系,时间会证明我的忠诚。”

莫深并不接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面前说:“蹲下来。”

肯特顺从的在他面前半蹲下,莫深的手贴上他的脸。虽然冰凉一片,但肯特仰头看着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莫深的手不动,脸上的热量慢慢传递给了冰凉的手。

鼻翼间那样勾引人的气息是从骨头缝里冷幽幽的渗出来的味道,肯特目光深了些,现在的莫深不爱用以前的香水脂粉,而这味道跟他准备的沐浴皂并不相似。

在一片静谧之中,莫深微勾唇角,然后——毫不客气的扯着手中的脸颊肉往外一拉。

“……陛下?”对于他突如其来堪称亲昵的动作肯特眼里错愕,因为脸还在莫深手里,显得格外滑稽。

“原来你的肉也是软的啊。知不知道你笑起来总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看起来真是令人不开心。”莫深双手拍拍他的脸,借着月光能看到被拍过的地方浮起红『色』,倒是让肯特看起来有了些人气儿。

又掐了两下手中的肉,莫深说:“以后不想笑就别笑了,总看得我瘆得慌。”

“看起来您今晚的心情很好。”对于他“粗暴”的□□他的脸颊,肯特毫不在意,反而神『色』益发温柔舒展。

“那是因为想明白了一些事,” 莫深将肩上的小毯子一掀随意抛给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去睡觉了。”

长发擦过肩头引起他的注意,莫深撩起发尾看了一眼:“什么时候我要把头发剪了。”

这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摸』起来手感一流,可惜再好的东西是累赘就该被抛弃掉。

莫深回身,直直的看着刚刚站起来的肯特说:“就由你来剪吧,做得到吗?”

这个国家女人若是剪成短发,会被认为不够矜持,缺少女人气质遭到嘲笑。在这个阶级固化的国家,即使是他也没有100%的把握能抗下所有流言蜚语带来的压力。而一国之君身上的枷锁会比普通民众更加沉重。不过,万事都有两面『性』。这个枷锁既禁锢了原身,但也是无言保护,至少底下不会轻易想要举兵造反。

所以把肯特拉下水绝对是最佳选择。

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双眼睛明明是邪恶之『色』,明明喻意着不详,明明是他最讨厌的颜『色』……

“您真是犯规。”默默吞回正准备出口的劝诫话语,肯特最后回了个无奈笑容:“纵然臣觉得很可惜,但……是的,陛下。”

意识空间里,刚放开屏蔽就听见熵仍旧不死心的追问他:【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得到了肯特肯定答案的莫深轻松愉快的回道:【没什么。只是普通聊聊天。不过,她真是个『操』纵人心一绝的魔女啊。】

用似是而非和真假难辨的话语加重他对前路的『迷』茫,煽动他对过去的怀疑,不费吹灰之力就动摇了他的行为准则,甚至令他内部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混『乱』和质疑……

虽然不知道眇夫人的目的,但他由衷的对她的手段表示赞叹。

只不过,莫深眼里极快的闪过一道冷光,他才没有那么脆弱呢。

……

“小少爷呢?”刚从军营回来,迦楼一边接过管家奉上的擦手『毛』巾,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少爷和莉迪亚小姐在他的房间一起玩得很开心呢。”中年管家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鼻间修建整齐的八字胡随之一动。

又陪着那个从莱西区捡回来的小omega?迦楼一边听一边无意识的皱紧眉头。

顺着木制楼梯向上走去,迦楼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这个小女孩到底怎么来的,为什么会让他的宝贝上心到了死心塌地的地步他并不清楚,他虽然派了人跟着他们,但是忌惮肯特,派的人只能远远跟着,连靠近十米以内都不行。莱西区地势又复杂,穿街小巷极多,稍不留神就失去了踪迹。

想起肯特,迦楼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暗暗握紧,咬紧了后槽牙。出于对安德莉亚的不信任,他在王宫里一直安『插』了不少眼线。但是爆发了艾伦夜宿这件事后,他猛地发现他原以为藏得很好的眼线一个个莫名其妙的断了音讯。假如只是简单的断了音讯还好,但派人去查始末却发现这些人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在王宫里的当值记录统统被毁,并且是生是死毫无定论。若不是人类的记忆无法修改,他真的会怀疑一秒这些人是自己的错觉。

他不相信安德莉亚能做到这个地步,唯一的答案只能是那个擅长假笑并且对王宫了如指掌的双黑男人。

在艾伦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几乎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出于私心,艾伦的房间并不算隔音。只要静心凝神,就能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声音。此刻明显可以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一片。

迦楼伸手不急不缓的敲了三下门,手刚放下,就听到里面扬声说:“进来吧哥哥!”

按开门锁,两个omega一大一小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画纸和各『色』铅笔和蜡笔,还有不少书本。小女孩手中握着一支铅笔,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身子瑟缩,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藏到了艾伦身后。

迦楼刚刚舒缓的眉头又不由得皱起。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天,他依旧还是对小女孩喜欢不起来。只不过为了维持好哥哥的形象,他勉强接纳了女孩。

“你又在教她画画?”

“莉迪亚在艺术方面真的很有天赋。”艾伦如往常一样在莉迪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她。从莱西区里出来的孩子自然格外听话讨喜,至少表面绝对如此,但已经锤炼得无必精准的趋利避害本能使她对态度不算友善的迦楼保持绝对畏惧。

看出迦楼和莉迪亚的拧巴,艾伦干脆支使莉迪亚下楼去找管家要饼干,莉迪亚临走的时候轻轻抱住他,漂亮的小脸上满满都是令他心头发软的信任,才转身迈着新学的还很别扭的贵族的小碎步逃也似的离开。

“艾伦,你真的明白养一个孩子意味什么吗”迦楼抱着手臂看着小女孩消失在门板那头也没有移开目光,“养孩子可不是简单的过家家,要付出的比你想得多得多。”

明明自己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又哪里来的能力能够教导别人?

正伸手收拾地上散落的画纸的艾伦心头一软,温柔的回身注视他说:“哥哥,我知道你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给我最好的一切有多不容易。不过,已经有人问过了我同样的问题,所以我有足够的觉悟。”

迦楼心下诧异:“谁?米雅吗?”

艾伦轻轻摇头,一想起脑海中的那张脸,笑意就忍不住从眼角和唇边流泻而出:“是陛下。”

迦楼目光猝然一暗:“……那真是出人意料呢。”

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样的感觉自从艾伦从王宫里回来后就与他如影随行。

虽然艾伦对自己被骗回来并没有说什么,但时至今日也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失落和遗憾。这本来是个一石二鸟的计划,一来可以让艾伦赶紧回来令他安心,二来也可以试探艾伦在安德莉亚心里的地位。但安德莉亚放人放得爽快,一时间竟然让他拿捏不准到底这个人是在乎艾伦还是不在乎。

书桌上还放着艾伦从王宫里带回来的速写本,那天他偶然瞧见艾伦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东西发呆,不由得半好奇半打趣道:艾伦,你在看什么书?

啊!哥哥,你回来了啊。艾伦吓了一跳,慌忙合上手中的画纸,可是眼神极好的迦楼还是看见了上面人物的半张脸的轮廓。

不是女王还能是谁?

嫉妒如同盘绕在他心上的一条阴暗毒蛇,痛苦时时刻刻侵蚀着他。他视若至宝的存在在他不经意的时候被另一个卑劣的人偷了去,而现在他的至宝心心念念全是那个人,让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哥哥?”迟疑的唤声令迦楼回神,就看见艾伦担忧的脸:“你最近脸『色』真是太差了,真的有好好休息吗?”

“我今晚会早点休息的,不要担心。”迦楼竭力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而与之成正比的是心里不断增长的暴戾情绪。

为什么命运会因为一次意外而偏离轨道?

艾伦咬了咬下唇,郑重的开口说道:“我希望哥哥能多帮帮陛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心脏那根刺钻得更深,牵动着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迦楼抿直了唇角,声音僵硬:“她有那个假笑管家,用不着我。以及,我很好奇她是怎么给你灌的**汤。”

对于迦楼武断得语气艾伦不高兴得反驳道:“假如你真的近距离的接触了他,你会有改观的哥哥,他真的是在为着这个国家而着想。我相信我的眼睛和感觉。”

迦楼面无表情冷声道:“艾伦,我认识了她十年,而且,感觉是会骗人的。”

气氛霎时间凝滞下来。

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迦楼,艾伦果断转移话题:“对了,哥哥,今年的秋猎你会去吗?”

“会。”见艾伦一脸狐疑,迦楼缓和了一些语气,解释道,“是安德莉亚要求的。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在密林里谈。”

“那你能带我去秋猎大会吗?求你了,大哥。”

清澈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令他无端端的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晴空之下的蓝莹莹的海浪。辽阔但浓烈的情绪往上阵阵涌来,里面混杂着尊敬、敬畏,甚至……爱慕。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甚至最想占有的一双眼睛,但这些感情并不是冲他而来。

心脏深处有阴暗的藤曼疯狂的破土而出,苦涩氤氲而起,面上迦楼却微微一笑,宠溺的说:“每次你有重要的事情求我就会郑重的叫我大哥。不过,抱歉艾伦,你是omega,到时候我可能顾不上你。我不希望你再陷入什么危险。”

“omega……吗?”艾伦毫不意外这个结果,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低下头,半敛的眸子神『色』不明。

章节目录 第104章 abo世界18 18.

“皇姐,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骑『射』!这是最让我觉得放松的运动了!”

米雅牵着缰绳, 脸上的欢快几乎满溢而出,轻快的骑着□□的枣红『色』骏马跑了一小圈, 才又晃回莫深身边与他并排而行。

莫深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温顺骏马慢悠悠的走着。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日子,温驯的阳光洒落下来,并不让人感到压力,非常适合跑马。他在几天之前就约了米雅要单独谈事,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并不打算带上肯特。不过某位总管在送他上马的时候, 虽然表情如常,但离得近却总觉得空气凉幽幽的, 不过莫深只如往常一样当作看不见。

自从那晚想明白过后他和肯特关系缓和了许多,毕竟以后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没必要撕破脸。

听着米雅心满意足的声音, 莫深扭头看向她笑着问:“那你比起文职还是更喜欢待在军队?”

米雅赶紧摆手否认道:“皇姐, 我只是喜欢纵马驰骋那份快乐和自由而已。爱好和责任我能分清。”

即使是会每天都会收到熵传回来的关于米雅的消息, 莫深也不由得侧目:“你的转变会不会变得太快了一点?”

“皇姐,你知道我进入长老院第一天的感受吗?”

米雅脸『色』严肃了一些:“我乘坐的马车经过了三道检查才进入长老院核心区域。在下马车仰头环顾四周的时候, 我总觉得周围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似乎空气到了这里都变了质。古板、沉闷、肃杀——这就是我的第一感受。”

“带领我熟悉规则和房间事务的莫里森夫人是个举止规范衣着古板的alpha,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 看上去不近人情的。莫里森夫人负责长老院的一切杂事, 而长老院的氛围也如她本人一样。里面地位绝对,血缘至上,就是这个国家的缩影, 要往上爬绝非易事。有才华的人被置之一旁,饭桶却高据要位,这不公平!”

“我在长老院待得越久,看到的弊病越多,困『惑』也越多。假如神殿负责引人向善并宽慰人心,是一个国家的灵魂,而皇姐是国家的主心骨,军队是手脚,那么长老院就是大脑。他们负责制定规则,监督国王,裁定国民的行为准则。可是就我目之所及,长老院机构冗杂,最高裁判法庭的记录里的法条释义竟然完全翻不到依据!如果国家是由有权势的人来决定什么叫做正义,也就是说,有权势的人享有任意制造正义的特权——和取消正义的特权,那么长老院的存在究竟是为什么?”

米雅皱眉模样令莫深忍不住笑了出来,见她瞪了自己一眼,才不紧不慢的说:“亲爱的,把正义和公平挂嘴边,听上去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米雅望着他带笑的眼睛莫名脸蛋一热,难得有些恍神。回过神来,意外的没有如往常那样生起逆反心,只是小声却坚定的说:“就算皇姐你笑我幼稚,我也会依旧如此。如果不挂在嘴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也许终有一天我会忘记这份初心。即使这是个不成熟的渴望,不切实际的梦,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实现它。”

莫深目光微柔:“你真是个很棒的女孩,米雅,我为你骄傲。”

被夸奖令米雅不自然的别过脸,耳根微热,不过莫深的下一句话令她一愣:“过段时间拟一份名单给我。”

“什么名单?”

“——当然是长老院你认为德不配位的名单。”

米雅心脏猛地一沉。

云淡风轻的只言片语完全能够令人预料到未来的腥风血雨,一场大流血绝对不可避免。只不过……

“安德莉亚,我才进去不久,万一判断错了怎么办……?”

如果她的只言片语就能掌握生杀大权,那么这份责任也太沉重了。

“所以我要你与长老院暂时同流,了解它的源头,它的最终流向,然后亲手阻断它。”

莫深微抬下巴,目光冷静,令她惴惴不安的心脏奇异的平静了一些。

“米雅,如果害怕失误的沉重后果,那就让误判降到最小甚至没有。不过,你的名单我只会当作参考,最后真正做出判断的是我,下令的也会是我。”

“更何况,如果人死后真的会成为洞悉一切无处不在的鬼魂,他们也只会来找我而已。”莫深唇角微扬,语气柔和,“所以不要怕,也无需有负罪感。”

“安德莉亚……”米雅怔忡的看着他。

她的思绪莫名的被扯回第一次随迦楼出征的时候。

那时候夏季已经开始出现衰败迹象,但空气里依旧热浪弥漫。刚刚被腥臭鲜血冲洗过的战场将夕阳都染上些微血『色』,穿行期间清扫战场的士兵每个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了的疲劳。迦楼为了安全不允许她上战场,所以她被专人一直看守在营帐之内,只能听到金属碰撞的乒乓声。现在接近尾声,她终于被允许放出来。走出“笼子”放风的时候,她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自己待了三天一夜的军帐——那里有她这几天所有的恐惧、『迷』茫、担忧和坐立难安。

本以为远离了皇宫就是远离了鸟笼,可是很明显,她不过是从一个鸟笼到了另一个。

战场很平坦,一眼就可以望尽,未被踩过的地方小草没过了脚踝。到处尸横遍野,折断的刀剑四散,歪歪斜斜的『插』在泥土里就是一座座无名墓碑。因为太过出神,感受到脚下突然踩到滑腻腻的一堆东西,米雅低头一看,原本就在食道里跃跃欲试想要出逃的胃酸瞬间涌上来,令她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

那是一堆流出人类体外的新鲜内脏,有几只苍蝇早已闻风赶来,嗡嗡的盘旋其上。

[如果习惯不了,明天我就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迦楼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鹰隼一般的目光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来来往往的士兵,蜜『色』肌肤上隐约可见一场大汗干后的盐渍颗粒。经过了一场战役的洗礼,迦楼并不见疲惫,反而越发精神和畅快,浑身散发的荷尔蒙的味道即使她不是omega也因为他的靠近而禁不住脸红心跳。

瞪了迦楼轮廓深邃的侧脸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少女心事总是诗,对于迦楼的不解风情只能半是埋怨半是悲喜。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个人的温情到底会给哪位幸运的少女,嘴上却只是倔强的回了一句:[放心吧骑士长,我会习惯的。]

对此迦楼一挑眉,冲她行了并不标准的绅士礼,徒增几分不羁魅力:[那么,就请您随意参观这场胜利,米雅公主殿下。]

米雅双手握在一起垂在身前,目送他的背影大步离去后才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天边,太阳向着地平线一点点的往下沉寂,风从旷野吹来,刮过耳边的呼呼声就像是一曲悲歌。

她的脚边是累累尸骨,这些终将因为风雨泥土侵蚀化为森森白骨的士兵们顶多只配成为历史书上短短的几行字。可是置身其中,扑面而来的是史书绝不会带来的深入灵魂的震撼。

晚上,夜风骤急。军营燃起了巨大的篝火,之前弥漫在军队里的紧绷情绪到达极限后彻底松弛下来的后果便是不管是alpha还是beta士兵都需要狂欢,肉搏、畅饮、赌博游戏……一时间军营里热闹非凡。不过因为迦楼严禁士兵虐待俘虏,所以她曾经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的荒谬场景一幕都没有看到。

问了迦楼的去向,她才知道军队里不只有她一个人与这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在小河边,迦楼点燃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手里端着一个杯子,不知道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在想什么。

因为家族缘故自小浸||『淫』军队的迦楼保持绝对警惕已经是发自灵魂的本能,她还没有走近五米以内,迦楼便扭头投来了足以令她血『液』冻住的敏锐目光。看清楚是她后,目光微闪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懒洋洋的说:[是你啊。]

她问:[我能在你身边坐下吗?]

[皇家的人这么客气真令人不习惯。]迦楼不客气的开口。

无视其中的点点敌意,米雅裹着毯子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篝火离她并不算近,但是她的脸依旧不可避免的烧了起来,心脏跳动快了许多。

迦楼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换了个姿势舒展长腿,说: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你的杯子里是酒吗?]

迦楼诧异的望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不是。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喝酒,喝酒容易令人头脑不清。时刻保持清醒是我的责任。]

许是燃烧的火光投『射』的阴影的缘故,又或者是今天来之不易的胜利,迦楼的侧脸看上去难得温柔,令她心里的仰慕和『迷』恋更甚。支起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米雅偏头看向迦楼,踌躇着问:[……骑士长是怎么习惯杀人呢?]

迦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看多了做多了就习惯了。]

[希望你能明白,米雅殿下,]见她仍旧『迷』『惑』,男人的手指向下指了指地面,[在这里,人命是不值钱的东西。]

[难道你的也不值钱吗?你可是万人仰慕的骑士长呢!]她不服气的反驳道。

迦楼眼『露』有趣,但语气却斩钉截铁到不容驳斥:[人命价值都是相等的。我的——一样。]

从回忆中回过神,米雅幽幽的问:“……安德莉亚,你在下令杀人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是个在过去绝对禁忌的话题,可是疑『惑』到了嘴边由不得她不吐出来,而她确信现在的身旁人绝对不会因此生气。

莫深淡淡的说:“什么也没有想。为王者,应该有大爱,弃小仁。千百人的牺牲如果是为了达成最终的目的,那么牺牲就应该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见少女眼中『迷』惘,莫深出声点拨道:“米雅,皇家生来自带锁链,你要习惯其中残酷,尤其是在这个野蛮生长的世界。如果必要,你我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米雅眼中风云变幻,唇绷成一条倔强的直线:“那这些都是谁教会你的?”

“——命运。”

米雅一愣。

“有些事要么一辈子别懂,要么懂得越早越好。米雅,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要想清楚。”

这些话语在耳边炸开,令她头脑发晕。米雅沉默的低下头,一只手捂住一半脸,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好一会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明白了,陛下。您的期许,我一定会做到的。”

再抬头时,少女一改之前的神『色』,面『色』恭敬,脊背挺直,左手执缰绳,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上,于马背上冲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彻底低下了头颅。

……

心里装着事的人,即使在面对自己的喜欢的运动也快乐不起来。坐在马上看着米雅利落的下马时候依旧眉间沉沉,莫深出声说:“抱歉,坏了你今天的乐趣。”

正在『摸』着马的鬃『毛』和马亲近的女孩儿闻言扬起头,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温柔尽显:“没有的事,我很开心能为你分忧。”

准备下马的时候莫深看了眼地面,这具身体真是太娇贵,就骑了这么一会儿,他就感觉后腰和□□隐隐作痛,肌肉僵硬。将重心都放到一边的马镫上,莫深一扭腰准备下马。

然而一只脚还没有落到地上,腰部传来被握住的感觉,反应过来后他已经站在了地上。

莫深沉默一瞬,转过头,抬起眼皮看向一旁的肯特,冷声问:“刚刚你在干什么?”

杀气!

一旁本来是打算看戏的米雅在触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时候背后汗『毛』倒竖,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传遍了全身。也许是最近安德莉亚表现得太温柔,才令她忘了这家伙曾经对待那些omega奴隶时候有多么心狠手辣。

肯特表情依旧是天崩地裂也不变的坦然:“臣只是想帮您下马,陛下看上去已经很累了。”

“……我好像说过,不经我的允许不要近我的身。”莫深微眯眼睛,语气危险无比。

【熵。】

【嗯?】

【下次你再给我找个“女人“的身份给我,我也不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哦?】

【咳……】意识空间里正看戏看得高兴的熵猛地回神掩饰『性』的干咳一声,在意识到莫深沉默期间也许在酝酿风暴过后,赶紧发出来自灵魂的呐喊,【宿主我会尽力的!!!!!!】

【乖孩子,记住你的话。】

刚连上的连接被切断得干净。

这人的气场怎么变得这么……沉稳又可怕了?

熵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明明当初才见这人的时候只觉得是个态度懒散但聪敏灵慧的少年,而今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每一句话都令人很难违抗,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莫深就对它屏蔽了他最核心的想法。

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变化很缓慢,但是它可以很清楚的看见自己掌心渐渐生出了类似人类指纹和掌纹似的东西,并且随时间在渐渐加深。

似乎,发生变化的也不止莫深。

解决掉“内忧”后,莫深暗暗松开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咬紧过多少回的后槽牙,面无表情的说:“等下自己下去领100鞭。”

对于皮厚极了的肯特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自从那晚过后这位笑面虎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总是不时对他动手动脚来撩拨他的老虎须且在一次次加重惩罚后也屡禁不止,目前不能撕破脸令莫深只能心里抓狂。

天知道刚刚他已经第90次脑海里闪过“要不然弄死他算了”的危险念头。

“是的,陛下。”

啊,这种毫无反省精神但又顺从无比的态度更令他觉得火大了。

维持着面瘫脸,用看死人的目光冷幽幽的盯了肯特一阵,然而对方却坦然自若。

莫家二少爷难得有了吞苍蝇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憋屈感,慢吞吞的开口说:“你提醒了我,等会来为我剪头发,米雅也一起。”

“……哈?”这突如其来得话题跳转令米雅一愣,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肯特嘴角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近能不提头发就不提头发,就连锋利一点的刀具和剪刀若非必要都收到莫深目不能及的地方,生怕他的陛下无聊的时候想起这档子事。

相比100鞭,剪去这头美丽的长发这种事更令他更觉得是“惩罚”啊。

章节目录 第105章 abo世界19 19.

整个房间除了剪刀一开一合时候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以外, 只有令人会忍不住屏住呼吸的安静。

“陛下, 这样的长度可以了吗?”

莫深看着镜子里的脸面无表情的说:“再短。”

剪了那么大半天就是从腰部修到背部,让他相当怀疑平时肯特的办事效率。

“……”身后是欲言又止眼神, 最后还是按照命令默默的提起剪刀又剪了一段,这次头发长度已经短到了锁骨。

莫深终于忍无可忍这样的龟速脑门蹦起十字,一字一句的说:“这次直接长度剪到耳朵。”

“安德莉亚……可以了吧……”一直在一旁椅子上坐立难安的米雅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的开口道,“你这样都开始像男孩子了!”

莫深眼眸一转, 投去戏谑的一瞥:“怎么?我记得某个人想剪短发的, 这样的程度就满足了吗?”

“可是……”米雅脸蛋发红,嗫嚅道, 却憋不出一个字。

她的确是想剪短发,可是并没有想过莫深会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剪刀每一次响起的咔擦声落在耳中都是莫大的压力,那些轻飘飘的东西对女『性』而言是最桎梏, 是锁链, 是她做梦都渴望剪掉的东西。可是真的眼睁睁的看着安德莉亚的黑发一点点的掉落的时候, 莫名惶恐却又畅快无比,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剪到齐耳。”莫深不再理会一旁的米雅, 直视着镜子中的肯特, 下了最后的命令。

肯特不无惋惜的『摸』着那头头发,最后还是拿起了剪刀。

……

王宫的秋猎如期而至。

每一年不少低阶贵族拼了命挤破头想要踏足秋猎, 一来是可以在国王面前『露』脸, 二可以认识不少往上爬的机会。秋猎大家各出奇招,在皇家猎场里进行限时狩猎比赛,谁狩猎的猎物多, 谁就能当上第一,还能得到丰厚的赏赐。假如国王开心,甚至有机会许上一个往日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从清晨五点起床开始,一切都繁琐乏味得令人昏昏欲睡。为了避免『骚』动,莫深还是戴了一顶假发作掩饰,兴致缺缺的跟着肯特走完了整个流程,基本上肯特怎么提醒他就怎么做。幸好为了避免彼此尴尬,每跟一个贵族见面肯特都会提前向他报出姓名和头衔。有的贵族们的头衔又长又拗口,到最后他不得不对能够将人脸和头衔完美对号的肯特投去敬佩目光。

坐在背阳的高台上看底下如火如荼的比赛。这个视角下面再怎么努力也看不见他,所以用于伪装的假发被大刺刺的扔到了一边。莫深一只手手肘支着座椅扶手,手掌撑着头,隔一会儿便打一个呵欠,眼角挤出来的眼泪就任由它挂着都懒得动弹一下,只有迦楼出现的时候才稍稍坐直身子掀起眼皮看一看。

今年因为有了迦楼的参加,不出意料所有的项目都轻而易举拿到了第一,一时间风头无二。

“看样子今年的优胜又是迦楼.坎斯汀啊。明明这人对这个一点都不感兴趣,alpha的胜负欲真是可怕。”看着底下盘点猎物的时候,莫深一边随众人鼓掌一边感叹道。

底下迦楼相对周围穿着简单,沉默的站在一群贵族之中,即使什么都不做什么也没说,却硬生生的营造出了鹤立鸡群之感。

肯特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眺望着下方,身姿挺拔:“陛下,因为那些贵族们都是些软脚虾。”

“我好像闻到了酸味。”莫深斜觑了肯特一眼,低低的笑了一声,脑海中不觉浮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对两个alpha泥足深陷三角恋的情节的可怕(?)情节。

那时候他分析过后得出的唯一合理解释便是正是因为alpha谁也不服谁的可怕胜负欲,往艾伦身上投入越来越多,最后肯特才会走到无法放手只能共享的结局。

不过,现在他极度怀疑这次看的小说是不是和上个世界苏宸情况一样只是表面上结局相似,过程相似,实际情况却截然不同。凭他现在对肯特的了解,他很难相信这个人会让自己陷入这么狼狈的境界。

肯特眉头微挑:“总觉得您此刻在想一些跟臣有关但很奇怪的事。”

莫深不置可否,哼笑道:“相信你的直觉。并且,你不会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肯特:“?”

闲聊之间,莫深鼻翼一动,抬头问道:“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你杀了人?”

肯特闻言立刻后退一步,冲他鞠躬说:“抱歉陛下,是臣的衣服有些脏,请允许臣下去换衣服。”

“等等,”莫深连忙出声叫住准备离开的总管大人,冷着脸说,“把你的外套给我脱下来。”

肯特解着扣子的手虽然迟疑,但还是按照命令脱下了西装外套。

“转身。”

肯特背过身,白『色』衬衣的背部上是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交错纵横,看上去触目惊心。不断有新的红『色』痕迹慢慢在衣服上慢慢晕开,这惨烈情景令莫深睁大眼睛,火气骤起:“你是傻子吗?明明长着一张精明的脸,不知道受了罚要尽快去擦『药』?!”

“每天都有上『药』,只不过最近伤口结痂很容易崩开。都怪臣的伤口恢复得太慢了。”肯特转过身,将满背血『色』藏到他视野的盲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一旁刚脱下的外套穿上。

莫深没好气的说:“那你不知道少受一点罚?”

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肯特凝望着他:“有些事情臣能够控制,有些不能。”

莫深沉默一瞬。这个人从早到晚一直陪在他身边,一点都看不出伤口崩成这样。假如最近几天都是这样满背鲜血,如果不能即使换衣服,血『液』和衣服凝在一起,脱下来的时候更遭罪。虽然这样的一点疼痛对斗兽场出生的人也许算不了什么,但还是令莫深发出了诚挚的感叹:“从某方面而言,你真的很变态,肯特。”

“您值得最好的,陛下。”男人笑容一如既往,只不过因为眉眼微弯,更显温柔,令莫深无力的扶了扶头。

他果然跟这个人脑回路不一样。

下面秋猎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在举办晚宴之前他还有一段时间是自由的。让肯特将迦楼找过来,莫深就催着他赶紧下去换衣服上『药』。

再见面时候迦楼对他的一头短发先是一愣,又立刻绷着脸装作一切如常,但暗地里又忍不住偷看了好几下。

“如果您没有按时回来怎么办?”说话时候,肯特眼睛直直的盯着迦楼,饱含威胁之意令迦楼不快的抱起手臂别过脸,内心发出‘嘁’声,满怀恶意的想:对着这个女人这么上心是被奴役出感情了吗?

即使是现在他也依旧耿耿于怀那场肯特亲手执行的鞭罚,每一鞭都实打实的落在皮肉最脆弱的地方,一点没有手下留情。要不是为了面子,他都差点忍不住□□出声。

alpha都是记仇的,他尤其是,那时候穿好衣服迦楼面无表情的想,这梁子他跟这人结定了。时间?呵呵,大概是一辈子吧。

莫深想了想,无所谓的摆摆手:“那个时候我没回来你就先宣布开始晚宴吧,东西和赏赐可以之后补,反正我不在他们玩得更开心。”

“那么,请注意安全,陛下。也麻烦迦楼骑士长保护陛下了。”

被突然点名让迦楼无法再假装自己是空气不存在,两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令他压力骤增。尤其是肯特的目光,对视之间,火星四溅。

“陛下,密林很不安全,也许会有心怀叵测的人埋伏。”迫于压力,迦楼挤出一句话,不过也的确是真心话。

“没关系,不是有你吗?”

对这样不知好歹的反应迦楼保持缄默。反正他应尽的提醒义务已经尽到了,就算有人袭击只要保证这个人不死就成,别的力气他懒得浪费。

密林离猎场特别近,肯特直到目送他们俩走向密林被灌木掩盖得看不见后才转身离开。背上的血『液』已经凝固,等下又是令人头疼的衣肉分离时刻。

“您有什么要和我说?”还没走出50米开外,迦楼就觉得自己耐心告罄。密林的路不算曲折,虽然草木丛生,许多植物枝叶展开,竟然能遮住一大半的阳光。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植物特有气息,不知名的虫鸣声偶尔可闻。

若是硬要评价一句,那就是——这是个适合杀人藏尸的地方。

莫深走在前面,气定神闲的说:“当然是有重要的事。”

迦楼眼神冷了一个度,不再说什么,跟在他的身后向前走。

陪着不喜欢的人,果真每一秒都是煎熬。

莫深其实在找安德莉亚日记里记载的皇家的秘密——一个专门用于谈事的山洞。

山洞的洞口在一个山体底部,洞口较小,山体形成了楔形夹角并向里延伸。在草木的掩映下,就算仔细也很难看到。洞内干燥通风,虽然从外部很难看清洞口,但是洞内却可以清晰洞外是否有异动,是谈重要的事时候的不二地方,不过,因为很久没有人用过,所以皇家之间也只是口耳相传,最后再带着走上一遍熟悉地方,很少用到。

莫深一边按照日记中的标注找着参照坐标一边说:【熵,下场大雨吧。】

【好的】

对这一次熵毫无异议莫深颇为诧异:【你不唠叨点数了?】

【说了有用吗?】熵咕哝道,【反正这次也不需要太多】

【乖孩子。】莫深毫不吝啬夸奖,【对了,下雨的时候,把山洞屏蔽掉,我不希望说的话被一些小鱼小虾给听到了。】

【好】熵应道。

话音还没落,一声响彻大地的“轰隆”立刻当头而下,随即眨眼之间瓢泼大雨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莫深默默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啊,真是一分积分一分货呢。

只不过他夸熵这家伙似乎夸得太早了。

“这雨太诡异了。陛下,现在天『色』太暗,无法前进。所以,回去吧。”迦楼停下步子,眉眼间满是不悦。

他本应该现在在温暖的家里陪着艾伦看他看书画画,而不是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淋雨。

“就在前面。”莫深语气毫无波澜,既然已经全身淋湿了,再慌慌张张去找避雨之地难免显得矫情。不过落在迦楼耳里,分明就是任『性』独断,令他心头不爽更甚。

一进洞口莫深便去找被风吹落洞子里的干枯树叶,他早就在储物戒指里放了火柴,再不济还有别的助燃物可以作弊,生火压根不是问题。

迦楼并不进来,抱着手臂站在洞口一脸冷漠的看着他,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莫深也不介意,很快火焰生了起来,手刚放在扣子上还没解开,就传来迦楼警惕而不可置信的声音:“你要脱衣服?!”

纵然知道安德莉亚作风豪放,但他此时此刻真的感到身体内部因为失望而连带传来一阵阵恶心感。

莫深瞥了他一眼,说:“我是男人,脱衣服又不会少一块肉。不烤火会感冒的。”

“等等——”迦楼神『色』怔愣,随机瞪圆了眼睛,声调猛的拔高了一个度,“你竟然是男人?!”

哪怕昼夜颠倒,河水倒流,他觉得自己都不会有此时此刻的吃惊。这个消息甚至直接在他眼前炸开一道白光,生出难以名状的眩晕感。

莫深席地而坐,顺了顺**的短发,将它们随意的向后抹,『露』出光洁的额头:“需要很惊讶?”

“难道臣不该很惊讶吗?!”说完迦楼自己都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笑了,“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骑士长,最好你能更淡定一点。”

莫深轻描淡写的一眼令迦楼顿了顿,心下恼怒:那种好像他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比他大5岁好吗??

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凑到火边,莫深淡淡的说:“衣服脱下来烤烤吧,入秋了就算你是alpha也会受不了。”

深呼吸一口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眉头仍旧打了个重重的结,迦楼问:“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除了我的母亲,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意识空间里熵『插』嘴道:【眇夫人呢?】

莫深‘呵’了一声:【你觉得那个女人还能被称为人类吗?有什么能瞒着她?】

熵想了想:【也是哦……等等,不是还有艾伦吗?】

莫深一怔:【我都快忘记他了。】

【!】这是什么金鱼记忆!

“肯特也不知道?”迦楼满脸不信。

莫深鼻腔发出一声“嗯”,捡起一旁的树枝捅了捅火堆头也不抬:“除了以前宫里那些死掉的omega,只有你。”和你弟。

后面几个字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这话噎得迦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在莫深对面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来,沉默的脱掉了上衣。洞外大雨依旧,枯叶在火焰的煎熬中间或发出噼哩哗啦的燃烧声。

从平坦的胸明明白白的知道莫深是男人,心里的荒谬感还是只增不减。迦楼诡异的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

莫深不耐烦的开口:“唧唧歪歪看我干嘛?作为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好看的?”

果真还是那个臭脾气。

迦楼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说:“臣是担心臣没有的您也有。毕竟臣想不出来男『性』alpha会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需要装扮成女『性』。”

莫深抬起头:“……我说,迦楼.坎斯汀,你的语气很成功的激怒了我。”

“那臣应该说什么?我的荣幸?”迦楼冷笑道。

莫深举起手边燃烧的树枝,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用烧红的那一端怼上迦楼的衣服,闻着空气里衣服烧焦的味道傲慢的说:“是的,这就是你的荣幸。”

即使迦楼眼疾手快撤得快,但是衣服还是被带火的木棍怼了一个小小的烧焦点。提起手中的衣服瞅了一眼,迦楼意外的发现自己并不生气:“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原本就比你小。”莫深淡淡的说,火焰的投影跳动在那双黑『色』的眼眸里,一时间令迦楼心里陡然闪过“这双代表污浊颜『色』的眼眸也挺好看”的念头

往日里这个人喜欢浓妆艳抹,这样显得艳光四『射』却又遥不可及,犹如一张精致的假面。而现在清爽的黑『色』短发,修长的脖颈,干净的面颊和温润的眼眸,令他的心脏莫名的软了一下。

不过,这样的温情也只是一瞬罢了。

“我所做的一切当然是为了活命。”

莫深就着手中的棍子捅了捅燃烧的枯叶,让空气能够进得更多,燃烧得更旺:“为了活命能做出什么,你在死人堆里应该看得不少吧?装成女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死在战场上,尚且可能荣耀满身,但死在王宫里,就只会变成无人能提的耻辱罢了。”

迦楼目光复杂:“……为什么要装成女生?”

莫深耸耸肩:“这个原因需要你自己去找,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迦楼沉默的从头到脚扫视着他,拜这具美丽的皮囊所赐,面前人从女生到男生堪称无缝衔接。不得不承认,一旦接受了面前人是男生的设定,以前的一些违和感才有了合理的解释。

安德莉亚的眉形并不是一般女『性』的秀气的弯眉,反而相当英气,这让他那张精致的脸偶尔会有男『性』的硬朗气质,不过,喉结实在不明显。精致的锁骨,秀气的下巴,再往下移,精瘦没有一身赘肉的腰身应该握起来手感很好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迦楼悚然一惊。

他这是也中了哪门子『迷』『药』。

迦楼面上不动声『色』的说:“您向我袒『露』这个弱点,所求什么?”

谈及要事,莫深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到令他不敢相信这属于往日惯常醉生梦死的人。

“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刀,这个国家生病了,积重难返,需要放出污血才能活过来。”

声音不自觉的迟疑,迦楼问:“……谁?”

莫深定定的注视着他,吐出三个字:“长老院。”

纵然答案早就在心中呼之欲出,可是实际听到的时候迦楼还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跟长老院这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比起来,这位年轻的王根基浅薄,基本处于被架空的状态,这样的举动看上去分明就是蚂蚁撼树的徒劳。

“您打算怎么做?”

“最近我会联合神殿一起修订新法典,法典出来后长老院那边不少老不死一定会全力阻止新法典的实施。”莫深顿了顿,继续说,“迦楼,我承认我的确不是个不合格的王,就像你一开始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我也在学习。”

迦楼挑眉:“那您打算借我的手除掉不听话的人?”

“不止,我还需要你分一部分最忠心的人给我作为法典的执行者。改革必须要有人流血流泪,而你的任务就是抹杀某些硬骨头。你大可以放手去做,只要不要被抓住小辫子。至于横死理由,这口黑锅当然要扣给亲爱的神明。不遵从神明指示的人,天降无妄之灾不是最好的、国民也最喜闻乐见的戏剧结局吗?”

“利用神明您不怕遭报应?”迦楼蓝眼睛里神『色』莫名,“我记得您的王位可是神明一手推给您的。”

当年老国王最心仪的王位人选并不是安德莉亚,甚至暗地里想过让这位女『性』王储悄无声息的消失,然后修改法典令自己最宠的那位小夫人的beta王子继位。这些往事当然是最最隐蔽的皇室秘辛,是父亲在进行家族传承时对他口述的往事。彼时安德莉亚刚刚即位,对他的新王幼年时候到底过得如何艰难凶险他并不关心。他那个时候漫不经心的想,最差又能怎样呢?身为唯一的alpha,即使是女『性』,崇拜血统论和属『性』论的长老院也会将她作为唯一王储而保护于她。更何况这是神殿指名道姓点出来的继位者,双重保险之下,这个人的生活又会差到哪里去?

但是,现在被神明庇护的人不信神明,这不啻为一种绝妙讽刺,也令他心里生出一种可怕猜想——

也许他以为的双重保险,真的只是他以为。

莫深盯着火焰,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信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相信我自己。”

这句话不是为了安德莉亚而说,这是他自己的信仰。

迦楼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出于义务我必须要提醒您,想要同时当一国之王和革新家,这等于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一勺凉水。”

莫深动作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说:“没关系,所有的后果我都会承担,即使结局是粉身碎骨。”

“不过,”莫深抬起头,认真道,“如果你的手下失败了被人查到动手的是你,纵然你是属于我的刀,我也会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你,你明白吗?”

“不要犯低级错误。我希望你能看到这个国家迎来光明结局的那一天。”

少女,不,少年的眼眸里盛满严肃和干净,令他有些恍神。迦楼眨了眨眼睛,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在这短短几十分钟那些横亘他们之间多年的块垒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甚至有些相信艾伦的说法了。

“……这一次您真是意外的真诚。”

——明明对方是那么理直气壮的在推卸责任,可是除了无奈他竟然生不起任何别的情绪。

莫深扭过头看向洞外,这场用积分购买的大雨为了看起来不这么突兀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侧脸在火光之下,半明半暗,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听到淡淡的声音:

“你是我的骑士长,跟那群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对你我将毫无欺骗。”

这番话分明是赤||『裸』『裸』的在向他索要忠诚,迦楼眼帘下垂,冲他微微欠身:“我会等着您的指示。”

他终究还是无法违心的对这个人说出任何有关忠诚的任何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主要是被吾既为王这位大可爱的豪气震惊了!

非常感谢!!!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爱!

章节目录 第106章 abo世界20 20.

莫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好烫。

不止额头很烫, 脸上的热度也好像在随时间上升,

手臂探出被子, 『摸』向一旁的床头铃的麻绳拉了拉,不一会儿,黑暗的床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肯特,我好像发烧了。”

对这个结果莫深说不上意外。昨晚虽然最后肯特并没有听他的话等着他和迦楼回来, 而是举着伞出现在了洞口。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但是料想宫里对肯特并没有真正的秘密。不过淋雨就能感冒一场,也只能说这具身体太过脆皮。

光听那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绵软声音都能猜出此刻莫深的状态不对劲, 肯特为他盖好被子,低声说:“我去为您熬『药』,您先继续睡吧。”

【宿主, 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意识空间里, 熵的声音听上去怯生生的。

【什么事?】因为精力不振, 莫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好像,这具身体的发情期终于到了……】

莫深脑子空白了五秒, 某根弦猛地被绷紧:【……what?!】

这具身体被推迟了几年的发||情期……到了?!

感觉莫深此刻只有震惊没有怒火, 熵鼓起勇气继续说:【这具身体压抑发情期太久,就像大坝只堵不疏, 迟早洪水滔天。我刚刚检测到你现在并不是处于真正的发烧状态, 只是安德莉亚的身体有变异,所以情『潮』上涌才显得像发烧】

肯特还没有走出屋子,就听到空气中响起了格外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去拿冰块来。”

“您会加重感冒的。”肯特不赞同的说。

“赶紧拿过来!”

听着卧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莫深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他完全没有忘记他现在令人吐血的omega身份,让一个alpha出现在他身边跟放着点燃引线的□□完全没有区别。

【你完全没有解决方法吗?】莫深努力在混沌中保持清明,问道。

被提起竭力回避的问题,熵弱弱的说:【那个……只有你自己扛过去呢】

莫深还来不及说话,熵连忙大声说:【真的很抱歉宿主> _

章节目录 第107章 abo世界21 21.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才走了进去, 肯特反手关上了门, 将眇*屏蔽的关键字*意味深长的目光隔离在外。

因为之前莫深要他拉开窗帘,所以房间内并不暗。即使是在门边, 他也能够一眼看见坐在化妆台前的凳子上,背靠着化妆台,十指交叉放在交叠的腿上望着他的目光冷静的莫深。若不是空气里越来越浓令他身体发热头脑发昏的信息素味道和几乎烧得绯红的艳丽脸庞,他甚至会相信这个人根本不是处于发情期。

肯特站在原地不敢迈步。与他相隔十米左右的人就是致命诱『惑』的源头, 即使是他的意志力也只能负隅顽抗一小会儿而已, 只能尽量屏住呼吸延长还能用脑的时间。

“您似乎对是我一点也不惊讶。”

“*屏蔽的关键字*的恶趣味一点都不难猜。”莫深声音低哑,“更何况, 是谁我本身也不太在乎。”

“那您为什么之前这么执着的想要约书亚?”

“大概是因为我只想要乖巧听话易掌控的床伴,作为alpha的你应该很了解这样的本『性』才对。”

莫深『舔』了『舔』干燥的唇,将目光从肯特身上移向地下, 遮住里头的蠢蠢欲动。血管里好像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寸寸啃啮, 脸上的温度烫到他毫不怀疑能够拿去煎蛋, 可是与之相对的却是思维越来越清晰。这样不对等的感官令人心底狂躁,在心脏深处催生出某些阴暗疯狂的想法,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坐在位置上而不是放任身体内部那股子冲动去破坏东西。

这种*屏蔽的关键字*的状态眇*屏蔽的关键字*的『药』绝对功不可没。不过, 比起普通omega完全没有脑子只知道被摆弄的状态,这样的狂暴状态更令他觉得安心。手指因为拼命克制泛起白『色』, 莫深面上却越发平静:“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愿意走进来。”

“臣说过了, 陛下您应该得到最好的。”

莫深忍不住安抚了一下手臂上因为肯特目光而升起的鸡皮疙瘩,不客气的反问:“那你又怎么证明你比约书亚更好?”

“您的*屏蔽的关键字*请借臣一用。”

“你想干嘛?”莫深目光一凛。

明明是两个同时难以自持的人,可是在一间房子里却像陌生人一样警惕而生疏的一来一往, 令肯特都忍不住在心底自我反省。

——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偏差,以至于这个人才被养得偏离了预期?

可是,这样警惕的,怀疑的,冷漠的目光,只令他觉得兴奋,一点都不遗憾。

记忆中受伤后喜欢躲在黑暗床底的孩子,长大后用明眼人看来明明一击即碎的傲慢来试图伪装保护自己,他只觉得好笑,因为不在乎,所以予取予求,听凭差遣。

但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长成这样坚韧强大的灵魂呢?

“臣不会伤害您的。”肯特语气越发温和,狭长的目光里有着粼粼的温柔光芒。

莫深审视了他好几秒,沉默的弯腰捡起脚边的*屏蔽的关键字*扔了过去。刀刃与地面相撞发出几声脆响,最后落在了肯特的脚边。

用手帕捂着口鼻的右手仍旧没有放下,用左手捡起*屏蔽的关键字*,试了试手感,肯特握紧了刀柄。大脑和心脏早就因为蛊『惑』的味道而不受控制,长着獠牙的野兽与自由的距离不过一线之隔,但他的手里握着的是莫深沉默的试探。

所以,失控绝对不被允许。

下一刻,锃亮的刀刃没入肩膀的皮肉之中,隔得老远莫深都能感受到左手的用力,紧绷的肌肉颤抖程度肉眼可见,但肯特停了停,又将*屏蔽的关键字*向里捅得更深。

莫深在刀刃入肉的一瞬间不自觉的瞪大眼睛屏住呼吸,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会疼得痉挛,但肯特的脸上仍旧保持着弧度完美的微笑,令他由衷的在心里感叹:

真是个狠人!

面上不为所动,莫深冷冷的说:“眇*屏蔽的关键字*不会给你『药』的。”

肯特尾光瞥了一眼刀柄,微笑着说:“不过是小伤罢了,陛下不用担心。”

外套是黑『色』的西装,所以就算有血晕开也看不出什么,但是他们谈话之间,里头白『色』衬衣有红『色』渐渐渗到了视线范围之内。那抹红『色』映在视网膜上刺激得他太阳『穴』上血管鼓胀,被压抑着的猛兽又一次试着冲破牢笼,莫深语气急躁的命令道:“解开衣服。”

因为右肩钉着*屏蔽的关键字*,解着扣子的左手业务不熟,肯特额头上有了细微的汗水。天下就是有怎样都晒不黑的人,即使是从斗兽场走出来,肯特隐藏在衣服之下的皮肤也很白,透过解开的衬衣隐隐约约能看见腹肌上有陈年旧伤留下的错综痕迹。

这绝对不是一具完美的身体,但却有一种另样的美感。理智轰然倒塌的声音清晰的震『荡』在心间,莫深眼神一暗,冲他伸手:“过来。”

肯特刚一走过来莫深就猛地将他抵在了化妆台上,台面并不高,不用垫脚就能轻松坐上去。上面原本放着用于化妆的瓶瓶罐罐被莫深粗鲁的挥手扫到地面,粉霜洒了一地,不过两个人都不在乎。背部抵着冰凉的镜面,凝望着莫深的眼睛,肯特低声说:“发现您是omega过后,我反而觉得您才更像一个alpha。”

他真的爱极了这双此刻因为欲『色』侵染而全心全意只有他的眼睛。

“而你现在反而像个omega。”莫深发出一声冷笑。

低沉的男声轻笑一声,干脆的摊开长手长脚让他能够为所欲为:“那就试着占有我,我的陛下。”

有一滴血『液』顺着衬衣后的苍白的皮肤往下淌,平时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散开,上身还算衣冠楚楚,莫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名曰“凌虐”的美感。若是换个柔弱的omega也许会令人感到怜惜,但放到肯特身上,只令他想要用更加残酷的手段去击碎他天崩地裂也好像不会变的冷静。

他大概也沾染了这个国家的一些野蛮特『性』。莫深想。

手掌探入衬衣之中,掌心顺着肚脐的周围的肌肉纹理向上,最后停在了肩膀刀口附近,那里有残留着新鲜的血『液』。莫深屈起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弹,感受到身前人肌肉猛地绷紧轻吸了一口冷气,说:“我以为你不会感到疼痛。”

肯特稳定了一下呼吸说:“我并不『迷』恋也不恐惧疼痛,只不过,现在唯有疼痛才能让我保护您。”

莫深手指擦过血『液』:“张嘴。”

拇指指尖沾染着的鲜血腥味在肯特的下唇上抹开,将那片薄薄的唇瓣染上颓靡之『色』。

“吞下去,肯特。”

诱哄的语气令人想要下意识的遵从,肯特咽了下去,喉咙里铁锈味四溢。莫深盯着那上下滑动的喉结,一口咬了上去,直到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才松口。

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肯特心中早已了然,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并不是被动的一方。反正最凄惨的omega景象他自认为已经见过,而这一次也不会是最最糟糕的情况。但那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肯特才意识到自己轻视了此间的难度,明明掌控着疼痛的神经应该早已麻木,但却仍旧有新的疼痛在不断叠加。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拼命放松,但每块肌肉却在以不受控制的以最大限度彼此挤压想要排斥着粗暴的侵略者。每一次的摇动都将他以为的忍耐的极限一次次向着更远的方向推进,捏着梳妆台台沿用于固定身体的手上青筋暴起,因为想要更多的新鲜空气脖颈绷成了一条直线,他甚至无意识的将自己与离水的鱼作比较。被疼痛强制『性』唤起的仅存一线的理智控制自己不要暴起将处于上方的人按倒在地,皮肉里刀刃因为身体的摇晃而摩擦着骨头发出只有他才能听到的『毛』骨悚然“叽咕”声,伤口来不及凝血就又一次被开得更深。额间的冷汗顺着下颌滴下来,和血混合在一起,反而将情||欲之花浇灌得越发艳丽。

他们只是解决生理需求,所以不需要温情也不需要欢愉。更何况,以这样的姿态,alpha很难感受到快乐。但是失血带来了晕眩感,而这晕眩感随时间渐渐发酵出了微妙的、甜美的欢愉,甚至令本来难以忍受的被进入感都氤氲出了畅快。

血『液』咕噜噜的流得更快,那样痛快的感觉便越强烈,但与此同时力气也在一丝丝的流走。肯特盯着少年黑绒绒的发顶,他们一个174,一个188,对方站在他面前堪称娇小,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抱个满怀,这样的想法令肯特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一抬头瞬间明白他在笑什么的莫深扯起嘴角,危险的说:“再笑你可能会在床上躺一个月。”

“我可不想离开您太久。”肯特伸出手臂环住他,仗着失血过多带来的手脚发软,他才敢放任自己拉近与莫深的距离,让他与自己贴得更紧。手指穿过莫深剪短的发茬,『摸』到了他的腺体。

omega不能标记alpha,这是自然规则。

所以就算他与他气息交缠,也无法留下任何东西。

即使是神思恍惚,但某些黑暗的念头也可以无意识间侵袭上心头。脸颊上有一双手『摸』了上来,肯特低下头,听到耳际传来的声音就像恶魔的低语,既危险又诱『惑』:

“忍受,接纳,顺从……这就是我对你的希望,肯特。”

这是他的陛下最近为数不多的温柔,也是他拒绝不了的温情。

发现他没有回应的意思,少年目光微冷,恶狠狠的一顶,听到他的因为压抑痛苦而仅仅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某人动作只是一滞,随即而来的是更为粗暴的对待。

“你的声音真的很适合发出哀鸣。”

他听到身上的少年用兴奋而温柔的恶劣语气说,怀着无奈而纵容的心情,肯特低头亲吻上那双明亮朝气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现实里遇到棘手事更迟了,欠大家的几章我应该最近都会补起来。

希望大家会喜欢这章。

章节目录 第108章 abo世界22 22.

“我说, 要一起聊聊天吗?”眇夫人小折扇打开的扇面往胸口一扣, 对着空气眉眼弯弯。

周围寂静无声,因为有用于保护的结界, 就连用于鸟鸣都听不到。眇夫人微微偏头,目光遥遥的看向虚空中一点,虽然表情如常,但语气陡然转冷:“别看了, 说的就是你呢。”

这一刻熵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何为骇然。明明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 明明眇夫人应该是看不见他的,但水镜上眇夫人犀利的目光透过的画面正对上它的眼睛, 就好像对它的一举一动都了然于心。

迟疑的声音响起:【……你能跟我对话?】

眇夫人挑眉:“终于说话了啊。不过,你不像那些家伙的声音听上去冷冰冰的,这倒让我有一点惊讶。所以, 你应该属于等级不低的那一类系统吧?”

【你是什么人?】

眇夫人笑眯眯的说:“别紧张, 我可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平白无故的将一个人带离他应有的命运,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眼眸难得有了认真:“——你在害死他。”

熵抿唇不语, 眼神放空, 金『色』的眼眸里跳动着奇异的光芒,好一会儿, 光芒熄灭, 再开口时,脸上所有类人的情绪都消失殆尽,淡淡的声音像是淬着极寒的冰碴:【我不会害他的, 也与你无关。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压根不在意话语间的淡淡威胁,眇夫人笑容更灿:“你根本不能也不够格做这样的事。还是说,你的行为本身就是被更高级的管理者放权的?小可爱,你的背后站着谁?”

熵金『色』的眼眸里就像是冰封的千里荒原:【巫眇,好奇心会害死你的。】

久违到她都快要忘记的名字重重的砸在心湖之中,瞬间激起滔天狂澜。眇夫人目光晦暗,用扇子遮住嘴角的冷笑:“看来已经换了芯子和我聊天了啊。也好。我只有一句忠告: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莫深知道真相,你觉得他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还是感叹命运的『操』蛋?”

【都与你无关。】那头传来冷淡声音。

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就像那场对话从没发生过一样。感受到那个人已经消失了,眇夫人握着的扇子的手垂在身侧。不远处的枝头上跳动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雀儿,歪着头看了看她。

“的确与我无关呢。”

不过,这种难得一见的绝世好戏她又怎么舍得错过?

……

——时间,过了多久?

莫深捏了捏鼻梁,脑子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一切都浸润在黑暗之中,他记得他们没有拉窗帘,可是现在整个房间都被沉默的黑暗温柔的包裹着,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不是一个喜欢放纵**的人,但也架不住洪水开闸。手脚有些乏力,大脑摆脱被快感支配后,濡湿的胸口空虚扑面而来。

空气中翻滚着浓重的血腥气,掩盖了其他一切味道。『摸』了『摸』身边的身体轮廓,皮肤因为失血过多带上了凉意,没有听见明显的呼吸声,莫深低声问:“你还活着吗?”

没有得到回应,正准备去探探对方颈部的血管,刚一动就被轻轻握住了手。

“等我。”

将那只手从自己手上拂下去,莫深『摸』索着从柜子里取出睡袍,按照记忆中的地形『摸』到了门把手,打开了门,新鲜的空气立刻涌进鼻腔,令人神志清晰。眇夫人就站在外间,在点缀着碎星的天幕之下,侧颜宛若一朵怒放的人间富贵花,吸引着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莫深走到她旁边问:“夫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眇夫人侧过头:“午夜刚过。”

“我记得omega的发情期至少有三天。”他清醒得太快,即使是体质变异也不至于几个小时就褪去了情『潮』。

“所以我帮你加速了时间,”眇夫人冲他暧昧的眨眨眼,“还顺便帮你关了个灯。”

莫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您可真贴心。”

“我需要您之前给我的恢复伤口的『药』。”

眇夫人用一种奇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透过睡衣的领口,能够看到皮肤上残留的凝固的暗红『色』痕迹。莫深身上没有一丁点伤口,那么这血的来源不言而喻:“从刚刚我就想问,你是去上床了还是里面就是杀人现场”

莫深毫无心虚的说:“您要是再慢一点答应,那就两者都是。”

眇夫人无奈的摇头,一边向他摊开手:“真是令人看不懂的情趣。”

手心中,赫然是与之前无异的金『色』『药』丸。

回房间之前,莫深顺手拿过了花园里放着的点燃的油灯。再次步入那片黑暗时,莫深才意识到房间里气味不仅仅是血腥味,还混杂着一些残留的荷尔蒙味道,令人头脑发晕。油灯照亮的区域,隐约能够看到星星点点的暗褐『色』痕迹从梳妆台一直延伸向床,勾起了脑海中一些既残酷又冶艳的画面。

提着油灯站在床边,被面上有大块大块的褐『色』擦痕。肯特已经不知道何时坐了起来。赤||『裸』的上半身能清楚的看到匕首的轮廓,失血过多令他整张脸苍白如纸,不过即使如此,这个男人的气度也不损分毫。黑黝黝的眼眸盯着他,看不出在想什么。

“张嘴。”

将『药』丸塞进肯特的嘴里,莫深伸手拔下他肩膀上的匕首,支离破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但也许是因为伤口太久的原因,愈合后留下了一条匕首的疤痕。

“能自己照顾自己吗?”莫深将匕首的两个刃面粗粗擦过被子表面,匕首上面还带着一丝残留的人体温度。

把一个失血过多的人单独留下来是危险的,但是他现在没有什么心情来跟肯特玩温情主仆的游戏,更何况他们的关系里本就不存在温情这样的东西。

肯特泛白的嘴唇一挑,口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当然,陛下。”

不管对方是不是在逞强,莫深干脆的顺梯而下:“那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看他迅速折返,眇夫人从虚掩的门上收回兴致盎然的目光:“就这么走了,你不怕那家伙死掉吗?”

“世界不会让他就这么死掉的,不是吗夫人?”

意料之外的答案令眇夫人愣了一秒,随即欣慰的说:“你成长了。以及,仆人调||教得不错。”

血『液』凝固又掉落后在身上残留下一些细小的碎片,身上残留着黏黏糊糊的不舒服的感觉,莫深眨眨眼睛,看上去颇有些无辜:“您介意我以这种状态问您问题吗?”

“你说呢?”眇夫人瞪了他一眼。

寝宫有一个专为温泉修建的偏殿,是这个国家的顶级享受,他从没有去过。

一踏进寝殿空气里『潮』味便扑面而来,还夹杂了一些硫磺所特有的臭鸡蛋味道。水池非常大,粗粗望过去甚至能容纳百人。泉水呈现不透明的『乳』白『色』,水面冒着腾腾热气,日日如此。莫深脱了睡袍,顺着石阶向下,步入其中,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用手扒住水池的平台,莫深就着水洗了一把脸后问:“您之前说,算到了我的发情期才特意赶过来的。”

原书里一次都没有记载过发情期现在突然从天而降,他很难不去怀疑是蝴蝶翅膀煽动的结果。

“也不看看我是谁。”眇夫人在这之前就背过身,听到他的问话后转过身优雅一笑。

莫深目光微深,若无其事的说:“那么,我未来的命运如何您也能算到吗?”

眇夫人笑意顿消,折扇利落一收,认真的说:“莫深,这样的念头我劝你不要有。窥天道的代价是很重的,你承受不起,我也不想承受。”

“您承受过?”敏锐的抓住其间重点,莫深问。

“看来你想把我的来历掏得一干二净。”对于莫深紧锁在她身上的目光不以为意,眇夫人悠悠的说, “不过,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这一族被称为‘巫’。光从名字你也应该能猜得出来我们一族的职责。”

“人类的世界的确会有一部分人拥有超越常人力量。预测未来——这样的能力不管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任何族群都会令人趋之若鹜。一旦生命开始思考,就渴望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不过,改变自己从出生那一刻就基本定型的命轨绝非易事,预测甚至修定命轨以规避风险听上去更是天方夜谭。但有的人却拥有这样的能力,于是他们立刻成为先知,成为权贵们豢养维持统治的工具。”

“这样的能力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吧。”莫深笃定道。

眇夫人点点头:“我说过了,一切都是等价交换。想要睁眼看到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必须要先步入绝对黑暗,彻底的将自己与现实剥离。这两个状态永远不能对立统一,至少千年以来,我的族人能做到的寥寥无几,而他们无一不是不世出的天才。巫族的首领,也就是公认的同时期族内能力最强者大部分都是瞎子,个别极端为了保持对命运的绝对预测甚至愿意长期保持五感尽丧的状态。”

“五感尽丧?”怀疑自己听错了,莫深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人类是由感官构成的生物,所以才会拥有七情六欲,五感尽丧,还能算活着吗?”

“你说得没错。真正能做到的巫人,他们不能算‘活着’,而是已经无限接近所谓的神明。”眇夫人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缠绕着扇子上的流苏,目光微微放空,似乎透过空气看到了一段遥遥的过去。“真正意味上的神明,没有累赘的排泄系统,不需要低等的消化系统,甚至不需要保持人形。”

“芸芸众生跪拜的神明只是徒有其表而已,归根到底,他们跪拜的是他们自己。”

“真正的神明啊,仅仅由大脑和喉舌构成。”

莫深无意识的将自己往水里下沉一段距离,只留下上半脸刚好在水面之上。温泉的水从四面八方以恒定温度包裹着他,但仍旧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梁骨一节节的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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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109章 abo世界23 23.

“那么……您的代价, 是眼睛吗?”沉默了一会儿, 莫深还是试探『性』的出声问道。

眇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戏谑道:“亲爱的,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不要那么紧张。”

纤长的中指和无名指伸入眼罩之下微微挑开眼罩,即使隔着一层水雾,莫深也能清晰的看到本该存在眼睛的地方是一个黑洞, 没有眼珠, 没有皮肉,只有永恒的虚无的黢黑, 像连接了另外一个次元的无底洞,可以吞噬一切有形或是无形的存在。照『射』在姣好的面孔之上的光碰上也没能逃过,这个黑洞是如此突兀和怪异, 令人心生恐惧。

眇夫人一松手, 眼罩的弹力绳又将眼罩拉回原位, 遮住了所有的不和谐。

“这只是我付出的代价的后遗症之一。不过这只眼睛在这之前就被挖掉了,所以这个后遗症对我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眇夫人语气格外轻松。

莫深眨了眨眼睛, 摆脱了那个黑洞笼罩在心上带来的恐惧和『迷』障, 即使这样心悸的感觉仍旧残留着:“您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成为了一个通道,或者被什么腐蚀的结果。”

“莫深, 你的观察力和敏锐程度一直令我惊叹, ”眇夫人微微一笑,“这的确是被永晦腐蚀的结果,而它也的确成为了通道, 通向的地方当然是你我最后的坟墓——线河的两岸。”

“脱离线河的生命,黑暗会慢慢侵袭他最脆弱的地方,然后盘绕其中。这一切具有不可逆的腐蚀『性』,所以,不管你穿越多少次,借用多少躯壳,这样的腐蚀『性』发生在灵魂之中,情况只会一路江河日下。”眇夫人指了指自己眼睛继续说,“拿我这只眼睛作例子,不用算我都知道未来永晦将慢慢的腐蚀掉我的半脸、全脸、继而是脑子,头颅。我会失去所有的行动力,等着它一点点的将我全身同化。

“当然,如果提前出现一个令我失控的契机,一个暴走的瞬间——永晦就会立刻将我整个凶猛利落的吞噬,”眇夫人补充道,“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剩的哦~”

“您真是淡定得令人害怕。”心脏因为眇夫人云淡风轻的话语下的凶险而怦怦直跳,莫深忍不住吐槽道。

“亲爱的,这条路负重过多的人是绝对无法走下去的。定期将过去的人和事打包然后抛到脑后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这是我作为前辈所能给你的,最最重要的忠告。”

莫深哑然。

眇夫人言辞太过诚挚,看着他的那只『裸』『露』眼睛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感。抛弃了所有用于伪装的洒脱过后,也使他第一次能从她看上去青春美貌的身上窥见被厚重岁月雕琢打磨的痕迹。

即使只有一星半点。

莫深缓缓的说:“夫人,窥探命运的实质到底是什么?”

“在你们的文化中,‘道’这个概念,就是万物的道理。而孕育万物的道理,我们将之称为‘天道’。调控一切,维持命运运行轨迹的 ‘法则’也诞生于天道之中。”眇夫人说话速度减慢下来,似乎在思考用怎样贴切的话语解释。

“每个人的‘出厂设置‘——也就是命运——虽然已经基本成型,但是故事的走向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突发意外。我曾经跟你说过,当命线处于线河之内时候,生命会萌发出浩瀚的可能『性』。面对同一个十字路口,你本来应该选择向右,但也许一些不可抗力使你闪神而走向了左边,这个时候,法则会试图改变你的道路使你回到所谓的‘正轨’。”

“法则的调控是一种弹『性』的调控。窥探命运,就是在窥探天道的安排。”

“那么,改变是有用的,还是一场徒劳?”莫深进一步追问。

眇夫人长睫微阖,笑着平静的回道:“莫深,人类虽然是天地之间的蚍蜉,但是真的非常的顽强。在人生这个考场上,有的人对着答卷浑浑噩噩,草草收场,有的人全力以赴,期冀能有更好得生活。许多人并不信命,人生这张答卷,都想获得高分以臻完美。但是上天不会给你标准答案,那么我考考你,参考答案从哪里来?”

莫深毫无犹豫的说:“当然是历史。”

眇夫人点头:“没错,读史使人明智。用历史当作载体来延续文明,这是在人生这个考场上获得高分的最佳办法之一。也有人希望能通过走捷径来赢得高分,而预知未来就是作弊手段之一。假如只是小打小闹,好比某一天突然不想去上学而转身去了游乐园,早餐一直讨厌牛『奶』却突发奇喝了一大杯牛『奶』……这些意外并不对你的人生造成什么重大影响,所以并不重要。法则真正调控的,是让你人生中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注定遇见的人遇见。你因为去游乐园错过了你本该遇见的转学生,法则就会在后面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安排你们相见。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法则的存在就是在最后让一切达成殊途同归的结局。”

“但想要强制『性』的改变历史走向,天道绝对不允许这一类情况发生。作弊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但真正可怕的是,你心甘情愿付出惨重代价到最后却发现——其实你的考试分数早已被安排好。那种深重的幻灭感和无力感,从云端跌落至最深的深渊并且永不安宁的噩梦……足以完完全全毁掉一个正常人。莫深,没有体会过的人永远都不明白。”

往日里嬉笑怒骂也不显波澜的苍绿『色』眸子里有了某种深切的,触及了最深的痛楚的感伤和恨意的情绪存在,那样的感伤经过时间的冲刷已经相当淡了,但是至今仍旧残留着一丝,不难想象当年有多么浓烈。

“不过法则并不具有自主意识,归根结底只是工具,还需要有人使用他们,而你很熟悉其中一位。”

因为泡得太久,指纹已经起了褶皱有了钝感。心里已经有了成型的答案,但莫深还是谨慎而缓慢的说:“使用者的名字……都统一叫系统吗?”

眇夫人唇角上扬:“你一如既往的敏慧。”

“……意料之内吧。”被眇夫人确切的答案击中,莫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眇夫人抱起手臂,将一切收入眼中,笑容不觉愈发明媚。内心深处涌起看戏的浓烈的愉悦,甚至盖过了把自己的陈年旧疤重新血淋淋撕给他人看的痛意和恼意。

说着要放下的人往往是最放不下的,这么多年,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

米雅一进书房见到他时疑『惑』的眼神就四处漂移,心里知道她在找什么,但莫深还是若无其事的问:“在找什么?”

“当然是找你身边最强摆件啊!”米雅理所当然的开口道,“那家伙通常跟你形影不离,今天怎么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他生病了,正在休息。”

“哈——?”米雅『露』出惊讶神情,“怪物也会有需要休息的一天吗?”

想到某人流血几个小时也只是虚弱罢了,莫深并不打算纠正米雅关于“怪物”的说法。

“这是我从坎斯汀骑士长那里给你带来的信件。”米雅将衣服里的信件掏出来递给他,一边严肃的说,“虽然不知道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关系缓和,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不要完完全全信任迦楼.坎斯汀。”

莫深不动声『色』的说:“我记得你以前很仰慕迦楼坎斯汀。”

“那是以前。人嘛,总是会有盲目『迷』恋和追随强者的时候。”米雅耸耸肩,干脆利落的回道,注意到莫深宠溺的目光,脸莫名一红,大声说,“当然了,安德莉亚,这些话我只说给你听,如果你传出去你死定了!”

“我可没你这么喜欢脑子发热。”莫深对这种揣测嗤之以鼻。

坦然是比回避更加不在乎的做法,确定少女是真的放下后,莫深低头打开迦楼的信。

米雅盯着他挺直的鼻梁,心里感叹着这个家伙的轮廓真好看啊,一边说,“对了,还有一个人也让我为你带了一件东西。”

莫深想了想:“是艾伦?”

“你怎么知道?”米雅惊讶的说,随即狐疑道,“老实说,我没想到他会对你这么恋恋不忘。你真的没给那个小少爷吃什么『迷』『药』吗?”

自从他们关系缓和后小姑娘就在他面前更加活泼,这样的活泼每次都更进一步却又分寸极好,就是一种无声而小心的试探。莫深看得分明,除了更加纵容以外,再无其他。

可是这一次他是真正被这爽直话语气笑,拉长声音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啊,我给他下了『迷』『药』,你要不要也喝喝看。”

米雅讪讪的笑笑,刚刚话不经脑子便冲到嘴边,脱口而出后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艾伦送给他的是一幅装裱好了的油画。画框很大,大概是成年人张开手臂的距离长。米雅让人搬进来的时候,目光几乎一直好奇的凝在搭了一块布遮盖住了内容的油画之上。

“皇姐,我想看!”有所求让米雅的声音一下子又甜又软。

莫深无奈的摇摇头,宠溺的说:“想看就看吧。”

当真真切切的看到画面的时候,米雅一下失了声。

她从不怀疑艾伦的才华,但却没想到能够震撼从灵魂深处而来。油画的画面用『色』大胆而热烈,场景是莫深的寝殿,窗外是一轮胧月,但却与现实有些微的不同,因为现实之中火红的绮梦花花瓣四处飞散,在烛火的照耀之下,使画面上的人美得如梦似幻。

纵然她是个不懂画的家伙,可是也能从流畅的线条和『色』彩的搭配里窥得些许没有明言的单纯而隐晦心事。

不仅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心里也有些烦闷,米雅干巴巴的说:“安德莉亚,你剪掉长发真是可惜了。”

这一次,莫深只是看着画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回她。

米雅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心里腾起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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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章比较耗费脑细胞,所以写得贼慢。

再次谢谢大家的留言啦!

章节目录 第110章 abo世界24 24.

即使有眇夫人的『药』丸, 莫深也不打算放任某个人起来, 尤其是在对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的情况下。

肯特的消失在王宫里引起一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波澜。但王宫是一台惯『性』极强的庞大机器,所以即使失去了主心骨, 也能在短时间内维持原样运作下去。

再一次夜幕降临的时候,莫深终于撑不住,挺直的背一弯脸朝着放在书桌桌面上的手臂直直倒下。经历了发情期、眇夫人、米雅和各种各样的贵族和批文,现在疲惫完完全全俘虏了他。

不过他完全不敢就这样睡过去, 往日里书房壁炉的火不需要他特意点明便会将屋子里的温度维持得刚好, 而现在,壁炉里黑漆漆的, 修建已经有些年头的石头建筑很容易让人觉得阴冷,他也是直到手脚发凉才猛然意识到壁炉里没有火。

手边也没有惯常会有的一直保持温热用于给他提神的红茶,莫深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不动, 熵听到他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不得不承认, 肯特真的很好用。熵, 你要向他学习。】

熵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数的话,生壁炉和泡茶我也可以做。】

莫深闻言笑了一声, 他并没有打算向一个系统解释什么叫‘可怕的无微不至的服务精神’, 脑袋由枕着手臂向下改为向左偏,感慨道:【安德莉亚竟然没有被他养成一个废物, 真是奇怪。】

这个人的存在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 温水煮青蛙一般的缓慢,而猛然失去过后,总觉得处处别扭得不行。和米雅共进晚餐的时候, 他特意注意了一下米雅和仆人们的反应。

不过这也明明白白的提醒着他原身这个王位到底被架空到什么程度。

“利用人类的惰『性』来达成自己的目标,可怕的男人。”

熵安静的看着水镜之中的侧脸,此刻听着莫深说话它竟然能感受到某种类似人类安心的情绪。最近发生了太多诡异到他都难以解释的事情,在和眇夫人说话的时候,它还来不及想出应对之辞就受到一股巨大力量硬生生的冲击,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它完全不清楚。再次睁开眼睛后,一切都已经换了场景。

这些只能当作秘密被隐瞒下来,连莫深都不能告诉。

被枕在脑袋下的手臂已经有了一丝丝的麻意,手指无意识的微微张了张,想要逃脱重压。目光找不到可以凝聚的焦点,莫深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黑『色』,但眼皮是那么的薄,薄到即使遮住了眼睛,也仍旧会有一些『色』彩透进眼球之上。随着眼球偶尔的转动,会看见一片黑『色』之中,有一些四处飘移的飞舞的彩『色』短线条。

【我从眇夫人那里了解到,改变世界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么,这个代价会发生在我头上,还是他们头上?】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胸口有什么被猛地攥紧,熵下意识的咬紧牙齿。莫深的声音没有起伏,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反倒令它有些惶惶不安。刚准备张口,就听到莫深淡淡的说:【我要听你说实话。】

无形的压力陡然笼罩了他,犹豫了片刻,熵说:【……宿主,你已经不在线河之内,命线不和任何人有交缠,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不受法则约束。法则本就是为了调控而诞生的,它原本就会去保护原世界的人】

眼睛睁开过后,那些飞絮还在,不过相比黑暗,光明之中的它们令人眼晕,【命线不和任何人交集……换句话来说,就是孤家寡人对吧。】

听不到回应,莫深语气肯定的说:【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某些真相明明已经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但他还串不起前因后果,不过相比之前的焦虑和『迷』惘,他此刻只觉得平静得不可思议。也许是因为眇夫人已经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对于叵测前路他一点『迷』茫也无,无悲也无喜。

原来听不到想听的声音真的会令人喘不过气啊。

久久没有听到莫深说话,焦虑感死灰复燃,可是他们之间蔓延的沉默又令它哑声。水镜中男人又重新阖上眼睛,而它可以透过安德莉亚的皮囊清楚的看到莫深本来的模样。

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力气和精力,莫深才坐直身体,将桌面上的文件放进暗格里锁好起身出了书房。书房外的侍卫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便单膝跪地。向其中一个吩咐了几句,莫深挑了另一个为自己带路。

他的目的地是寝殿,但并不是为了休息。

在快要到内殿的时候,负责护送和带路的侍卫就停下了脚步,不敢向前。安德莉亚一直是个孤僻的人,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没有他的特别允许和肯特的监督,外面的仆人都不敢随意踏足其中。而现在唯一可以自由进出寝殿收拾房间的人被他强制『性』下命令躺在床上休息,所以整个室内还未曾打扫过,屋内依旧一片狼藉。

莫深站在门边,并没有打算进去。为了隐瞒真实的状况,中午肯特的那一餐是他亲手端进来的。仆人看他的目光一个比一个不解为什么他要屈尊纡贵去做这种小事,但都不敢说什么。

“您今晚不需要休息吗?”从床的方向传来肯特的声音。

从莫深开门时候他就知道他来了,不过未曾想到对方只是站在门口根本不进来也没有说话的打算。从躺着的这个角度看不见莫深的表情,所以在这沉默的对峙之中,最终是他先沉不住气说了话。

“我今晚去约书亚的宫殿睡觉。”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气味其实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不过他实在没有强迫自己睡在不干净的房间的癖好。

肯特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的快速说:“如果您是觉得房间不干净的话,给臣20分钟,很快就可以收拾好。”

不意外对方能精确的猜中他的所思所想,莫深眼睛微眯,语气严厉几分:“你想死吗?”

“陛下,臣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来。”

——又是这句话。

他在上午给他带饭的时候对方就说过这句话,那个时候他正为肯特支起床上用餐用的小桌板,角『色』对换的诡异和不适感令肯特难得显出手足无措,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不过莫深统统视若无睹:“不是说要我像占有omega一样的占有你吗?闭嘴乖乖的接受就好。”

他甚至还从一旁拖了椅子过来,打算旁观对方的吃饭过程。用餐时候饶是心理素质强大的肯特也难得『露』出了些微窘迫,莫深将之收入眼中说:“你吃饭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像个真实的人。”

“这句话您对我说过两次了,陛下。”肯特停下手中的刀叉,“这就是您无法相信我的原因吗?”

“能够完美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本身就令人没有真实感。我无法信任一个在我面前能够完美控制情绪的人,你明白吗?”转着手指上眇夫人给予的戒指,莫深说,“你在我这里最大的缺点,就是你太完美了。”

“肯特,不要想着仅凭言语和行为就能真的完美『操』纵人心。人心是个复杂的东西,你向我寻求信任之前,先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有没有拿我当过你的王。”

对方沉默了许久,最后轻声说: “我很抱歉,陛下。”

莫深头微微一偏,问:“肯特,你有流过泪吗?就像小孩子受到伤害时候的那种嚎啕大哭。”

“没有呢,陛下。”

“那你以后会吗?”

肯特认真的思考了几秒,诚恳的说:“应该不会。”

在斗兽场那样的环境里诞生长大的孩子自小就明白眼泪是一件奢侈品,既无法带来裨益又耗费心神,这样的奢侈品是他们不需要也不想要的东西。

“非常严谨的措辞。” 莫深微微一笑,说:“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看看你伤心是什么样子。”

肯特凝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此刻,无心和某人继续没有营养又耗精力的“我可以”的争辩,莫深走进屋子内,微微扬声,简洁明了的说:“你现在给我躺好了,我可没有虐待自己人的爱好。这是命令。”

让一个“伤患”起来收拾房间,他没那么冷漠无情。虽然不太相信这么大一块地方对方真的能在20分钟之内打扫干净,但是一想到对方是肯特,又觉得没有怀疑的理由。

“您真是霸道。”

在上午坐过的椅子上坐下,莫深抱着手臂,倨傲的说:“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休息的夜晚,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对方故作傲慢的模样反而显出几分孩子气,令心头有块地方一下子就软了下去。肯特心里好笑,慢悠悠的说:“臣在您身边其实才是休息。”

莫深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擅长阿谀奉承了?我可不会给奖赏的。”

过了一会儿,肯特忍不住说:“您的决定真的不打算……”改变了吗?

“不改。”

话还未说完就□□脆利落的堵了回来,令肯特心里浮起一丝郁闷。

还没等肯特再次说话,约书亚提着油灯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明明此刻夜深『露』重,可是对方身上的衣服却很单薄。借着灯光的光线,莫深甚至能看见衣服底下雪白细腻的皮肤。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莫深目光一扫而过,当作全然不知。

对方走到他身旁,眼眸里像是一泓融融的春水:“陛下,我来接您了。”

莫深起身,对肯特说:“早点休息吧,还有,我明天要看到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一句话令肯特忍不住笑了出来,宠溺的回道:“是的,陛下。”

约书亚在一旁看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向风度翩翩的alpha总管这么虚弱的模样。这个屋子里残留的痕迹用狼藉形容完全合适。更何况得益于往日里莱西区的风月调||教,使得他即使没有真正切身经历过也能大概猜得出这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里暗自震惊于两个alpha竟然有人会甘愿雌伏,约书亚表面上尽量不动声『色』。不过即使床上的alpha虚弱肉眼可见,但他依旧无法和他的气场抗衡。在莫深转过身的一瞬间,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寒意,令他忍不住想要瑟瑟发抖。

但是这一次,他努力咬着牙顶着巨大的压力用力的瞪了回去。

肯特一愣,随即眼里玩味横生。莫深用余光将两个人的一来一往收入眼中,似笑非笑的说:“你们俩是干什么?”

莫深警告的眼神轻飘飘的掠过肯特,明白自己心里的算盘可能被看出了一二,肯特立刻说:“抱歉,陛下,臣只是担心约书亚小少爷会说一些不该说的事情。”

“奴不会的!”对于肯特抢先一步‘恶人先告状’,约书亚一改往日的低眉顺眼,不服气的回瞪了他一眼。但他同时也没忘记偷看莫深的表情,他不想惹得王不高兴。

“没关系,说出去顶多损失的是你的颜面。”莫深毫不介意,望着肯特揶揄道,“不是吗?”

肯特连表情都不动一下,笑『吟』『吟』的说:“臣也没有关系,毕竟这是无上荣宠。”

“……你赢了。”被全盘噎了回来,莫深诚恳的说。

他本来是想拿alpha最在乎的尊严来撩拨一下肯特的底线的,哪里知道对方的脸皮比想象中更厚。

跟在约书亚后面走了出去,还没走几步,看到约书亚不由自主在寒风中抖了抖,但还是要维持所谓仪态的时候出声道:“等等。”

被叫住令约书亚疑『惑』的停住脚步向他看来。

“接好了。”

莫深脱下身上的大衣塞进银发omega的怀里再拿过他手里的照路灯,动作行云流水,令银发omega一时间抱着衣服傻乎乎的愣在了原地。

“以后不需要这样穿,明白了吗?”

衣服还带着人体的温度,灼得他觉得烫手,但又忍不住像身体处靠得更近,近到能闻到上面还残留的一丝甘冽的信息素的味道。看着莫深皱着的眉头,一时间心脏雀跃的鼓动着,但是又微微涩然。

那些日思夜想的忧虑已经涌到了嘴边,顶着莫深的目光,他干脆不管不顾鼓足勇气一口气都说了出来:“对于陛下您而言,奴不知道应该怎样向您展示价值。” 抬起脸,约书亚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没有价值的东西会立刻被抛弃的吧?可是奴不想被您抛弃。”

“我说过了,我刚好需要一个omega,而碰巧出现在那里的你有着和我的故人一样的眼神,于是你拥有了现在的生活。你并不是特别的。”莫深平静得吐出听起来既残酷又冷淡的话语。

“奴知道,陛下,奴从来没有奢求过别的,只是希望可以以后看见您。”

瞧着对方傻傻的模样,莫深目光无奈极了,刚刚故意放冷的声音微微柔和:“约书亚,我无法向你许诺什么,也许一个名字和金线鸟一般的生活就是我所能给你的极限。所以,不要把梦寄托在我身上。”

梦……吗?

约书亚睁大眼眸,不觉放低声音说:“我知道的啊,陛下。”

您的确是我生命中的一场梦啊。

在这个世界,他的生命只是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而面前的人,是有着不敢直视也不能靠近光芒的骄阳。他连追逐都做不到,更别提去奢求其他东西。

“好了,别傻站在原地了,把衣服穿好。走吧。”被忽如其来的夜风冻得一个激灵,莫深干脆提着灯快步向前。

算了算,也许邻国的国王拜访时候,这个国家可能已经被薄雪整片覆盖。

“是的,陛下。”约书亚红着脸小声的回道,一边将他的大衣穿上,一边匆匆迈步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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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以后特别希望我看见的评论最好写在最新更新的那一章噢,我比较少往回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abo世界25 25.

转眼间刚进12月, 天空就如莫深预料的那般立刻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而现在随时间雪也越来越大。莫深捧着热茶饮了一口,滚烫的『液』体刚一滑进喉管带来的温差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安德莉亚, 你今年怎么回事?”米雅在一旁投来担忧的目光,莫深的指节上有一块块红『色』红肿痕迹,这些痕迹她在士兵身上看到过太多次了,那是冻疮将发的初期状态。

可是这个人明明养尊处优应该对于气温很敏感的, 怎么会轻易的让自己冻出冻疮却毫无知觉?

“不知道, 大概是为了让我多体验生活的不同吧。”捧着暖乎乎的东西感觉令莫深声音发懒,落在米雅耳中分明就是毫不在意, 噎得她只能又急又怒的瞪着他。

莫深垂下眼帘,将一切喧闹都隔绝在外,又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用茶杯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原因, 不过却不打算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本来嘛, 这具身体的命数就是个短命鬼,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我也没什么解决办法。]

正看着书头也没抬的眇夫人漫不经心的说着, 然后发现自己说话没有得到回音,转过头, 发现莫深正站在门口以诡异的目光瞅着自己发愣, 当即柳眉倒竖,不悦的叱道:[傻站着干什么呢!]

[咳!]莫深回过神尴尬的咳了一声,弱弱的说, [我只是没想到再次见到您会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这一次侍女带他来的房间完完全全就是普通家庭的布置,地上铺着一看就知道踩上去会很舒服的白『色』的羊绒地毯,趴在地毯上看书的眇夫人的一头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身上穿在宽松的『毛』线衣,脚上也蹬着一双软乎乎的,织着一个可爱的小熊的头的『毛』线袜,整个人看上去甜美异常。书的旁边除了放着她的小扇子以外,还有一个雕工精美的白玉盘子,上面放着做成惟妙惟肖却小小的玫瑰、柿子等等形状完完全全能够俘虏天下任何少女的心脏的精致小甜点。不远处用于烤火的电炉散发着令人极其舒服的热度,用于香薰和加湿的小机器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的工作着,为这个屋子带来进一步的舒适感。不远处木制的饭桌上放着的花瓶里是精心准备过的『插』花。

这间房间是如此的寻常却温馨,每一处都满溢着生活的气息,以至于跟之前看到的精致奢华的房间形成了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强烈的对比和落差。

对此眇夫人眉眼『露』出得意之『色』:[羡慕吗?这都是我自己在时间里一点点收集攒的,你想要也自己一点点的攒去。]

莫深:[……]

[好了不逗你了,]将书一合利落的翻身坐了起来,眇夫人下巴一抬示意他也在他面前坐下。莫深脱了鞋学着她盘腿而坐,窗户外,雪花正在无声的打着旋往下落,更添这间房间的梦幻之『色』。脱离了现代社会太久,乍然看到这一切只觉得亲切不已,甚至令他生出了‘如果这是梦,他真的可以不醒来’的想法。

回过神,莫深说:[您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从发型、服饰您看起来都跟少女无异,就像在……]

‘装嫩’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又因为强烈的求胜欲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发现眇夫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大胆之言,莫深悄悄的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

眇夫人半笼在『毛』衣袖子中的手扯了扯自己『毛』衣:[这其实是我冬天的家居服,总是维持一种风格也太单调了,更何况今天是冬天的第一场雪,人还是要偶尔活得有仪式感的。]

[莫深,一看你就不太了解女人。]

莫深『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他绝对不能诚实的说出其实从遇见眇夫人的那一刻到现在他从没把她当成女人这个事实。会死的,绝对。

目光在周围上下左右游移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房间里没有电视机?]

眇夫人对于他的问题嗤之以鼻:[看电视会变蠢,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看看书。]

[说回正事吧。]眇夫人一秒正『色』道,[你今天是来问我怎么解决这具身体的衰弱,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眇夫人掰着指头说:[第一,安德莉亚的命数就是早亡的命,这是改变不了的,除非强行逆天改命;第二,别忘了,我们是污染源,是癌症,只要你还存在着,就会像强酸一样时刻腐蚀着这具身体;第三,就算你安安分分什么都不做,法则也会想尽各种办法‘杀死’你,连带‘杀死’原主,所以,别挣扎了。]

[对了,这个小铃铛你拿着,一定要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收好了。你只要用拇指摩擦这颗宝石三次,在心里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听到。]

眇夫人拉过他的右手,在他的掌心里郑重的放下一个拇指大小做工精致的小银铃,铃铛可以发出“叮叮”的响声,铃铛的表面嵌着一块绿『色』的宝石,看不出什么材质,但那冰冷的光芒像极了不笑时候眇夫人的眼睛。

[莫深,我曾经跟你说过,对于同类,只要不损害我的利益,我会给予无限的耐心。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眇夫人神情严肃。

[脱离线河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几乎是几十亿分之一的几率,至少在我的一生中,我只看见过包括我自己在内一共5个人,你是第6个。而你知道异世界的数量有多少吗?]

莫深问:[像宇宙中的星星那么多?]

眇夫人摇头:[远远不止,多到你我都难以想象的地步。所以,离开线河步入黑暗,是一件非常孤独的事。我还记得我第一个遇见的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她太小了,原本就才16岁,穿越后又重新变成了一个10岁的小孩子,心智尚未成熟,对于未来没有一点概念,也不明白永远漂流意味着什么,是憧憬着爱情的正好时候。她穿成了一国的公主,整天姐姐长姐姐短跟在我身后叫我,拥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幻想。那时候的我非常的年轻气盛,自视甚高,对这样天真的孩子万万看不上,对于永晦也认识不深,出于对那个世界风土人情的好奇,我选择周游列国。那个孩子想和我一起,但她是公主啊,怎么能四处『乱』跑,更何况我也一心想摆脱她,所以理所当然的,我一个人踏上了旅程。]

[然后呢夫人?]

[然后?]眇夫人低眉浅笑,收回握着他的手,抓起了一旁的扇子才继续说,[小姑娘每周都给我写信,我住进驿站的时候总有她的信在等着我,我也会将当地的特产和讲述风土人情的信件一同让人带回去。有一段时间她的字变得潦草无比,我还想着也许是因为我冷落了她而在怪我。5年之后的某一天,突然信件断了,大家都说她从人见人爱的美丽小公主变成了怪物。我匆匆赶回去后才知道,原来永晦早就腐蚀了她,从右背开始,到后来连整只右手都没有了,她只能改用左手写字,所以字才会那么潦草。]

[我再见到她的时候,永晦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右脸。因为失去了美貌,她从曾经的千人捧万人爱变成了人人嫌恶避之不及的存在,所住的宫殿也从最好的变成破败不堪的冷宫,锦衣华服转瞬成灰,仅仅只有一个真心实意心疼她的『奶』妈陪在她身边。她的父皇母后视她为不详,所以只是私下里请御医为她治疗,当然这些行为都是徒劳。为了保存皇家颜面她理所当然的被所有人放弃。这一切她都瞒着我,我本以为她会怨恨的,至少换作是我就会怨恨命运不公,在生命画卷尚未展开之时便草草收场。可是那双眼睛不管过了多少年,仍旧是我看到过的最干净的眼睛,看到我后第一反应还是和以前一样撒娇,让我抱抱她。]

【姐姐你终于回来啦~!不要担心,我一点都不疼!你可不可以不要嫌弃我变难看了?我好像要死了,所以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你的怀抱真的好香,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呢……】

[当然啦,结局无外乎是我亲眼看着她在我怀里被永晦同化成黑暗然后全然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握着扇子泛白的指节以外,眇夫人一如往常,甚至连嘴角肌肉微笑的弧度也与以前无异,但分明比放声大哭更令人觉得压抑。

[抱歉,夫人。]莫深低声说道。

眇夫人摆摆手: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做出愚蠢决定的是我,忽视所有细节的还是我。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决定遇见同类一定要加倍珍惜。当初遇见的那4个人,除了小姑娘以外,其他的人我再也没有见过。后来我才知道,异世界就是一片汪洋大海,能够遇见就是万幸。如果没有定位,我们分离过后,再相会就太难了。]

[不过,所有的外挂都会有失灵的时候,莫深,更多的时候你要靠自己。]

临走之前,坐在地上的眇夫人冲他扬起脸,没有浓妆艳抹的脸干净得像是一支梅花,『露』出了一个非常大的笑容,说:

[莫深,要努力的活下去啊。]

那一刻,心脏猛地被触动。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莫深最后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肯特,你到底再怎么照顾她啊?”见莫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米雅只能将满腔无法发泄的怒火东移到刚刚端着一碗热汤出现的肯特。

“抱歉,米雅殿下,是臣失职。”肯特饱含歉意的开口,实际上他也觉得莫深关节上的红斑碍眼得要命。

书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带来一股寒气,是迦楼从外面走进来。

“坎斯汀骑士长。”

“米雅殿下。”

米雅和迦楼共同客套而默契的冲对方行礼,彷佛他们过去常年的上下级关系只是一场梦境。目光再触及肯特时候迦楼直接选择无视,冲莫深行了礼过后,莫深开口问他:“塔兰尼亚的国王乔瑞.康诺利到底是为什么来你仍旧没有查到吗?”

“不知道。我已经派人查过了,今年塔兰尼亚是丰收年,不缺粮食,边境也很稳定,传染病也控制得很好,而目前三个国家维持着一个稳定的三角,从各个方面而言,他都没有理由来拜访您。” 迦楼说话间不自觉的向壁炉方向靠了靠,骑马的人会比坐马车的遭罪太多,他还没到喜欢以自虐方式来考验自己意志力的地步。

“你知道为什么吗?”将头转向肯特,莫深问道。

“抱歉陛下,我这边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呢。”对方温顺的回道。

莫深眉头皱得更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风无言 20瓶

之前霸王票和灌溉的加更,终于完全结束了!

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谢谢你们!

章节目录 第112章 abo世界26 26.

“在看什么?”注意到身后的米雅脚步放缓, 莫深转头问道。

米雅从天际泛着铅灰『色』的沉甸甸的云朵上收回目光, 他们刚刚从修订法典的大书房里出来,强烈的温差令她立刻在凛冽寒风之中被冻出了眼泪。米雅冲双手手心呵气, 一边跺脚想要强迫身体产生更多的暖意。她已经将身上裹上一层又一层,但即使把压箱底得兽皮大衣都裹上了,也依然无法阻挡贴着皮肤向骨头内部侵蚀的寒意。鼻子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被冻得通红。瞧着莫深立于风雪之中只是脸颊被吹得微红,似乎丝毫不受影响的挺拔模样, 半是羡慕半是玩笑的嘟囔道:“皇姐, 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冷??你该不是感知温度的能力失灵了吧?”

莫深将手里肯特特意为他准备的小暖炉塞进她手里,看到自己手指上越来越多的红肿痕迹目光一暗, 不动声『色』的为米雅将斗篷裹得更紧,拉起帽子遮住她的脸,宽大的帽子和上面看上去就很暖和的『毛』领几乎要将米雅的整个头都包进去, 只留下口鼻在外:“既然觉得冷就走快一点, 肯特在厨房煮了热汤等着你。”

“什么等着我啊, 我不过是个顺带的。”小声嘀咕道,米雅缩起身子, 乖乖重新迈步跟在他后面, 一遍感慨,“今年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

低下头可以看到白净的雪面之上两个人留下的脚印, 脑海中又浮起那个风雪之中踟蹰而行的小小的黑『色』身影, 米雅一时兴起试着踩上莫深的脚印,却发现对方步伐比她大得多,踩上去姿势显得别扭又吃力, 可是就是莫名的不愿意放弃。

没有注意到身后活跃的小心思,莫深在前方目不斜视的说:“今年我向各地的领主下令饿死的人不能超过本地的5%。财政大臣那边根据每个地方的情况进行了拨款,而每个拨款我都审核过了。”

米雅想也不想的说:“没用的皇姐,死人人数不过就是改个数字而已。那些钱能有一半用在流浪汉身上都已经不错了。而且就算没做到惩罚也不过是钱而已,领主们又不缺钱,最后只会导致平民更辛苦。”

“所以这次我的命令是做不到就拿权力来抵。”

“等等,安德莉亚,你的手段太激进了!!”米雅一愣,旋即神情严肃的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止住他的脚步。

“米雅,这一次是神的旨意。”两双眼眸相对,莫深缓缓的说。

假借神明的名义当然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眇夫人多年的不作为已经令神殿的影响力有所下降,至少对**早已膨胀的权贵而言如此。

不过说起神的旨意的时候莫深虽然面上毫无波澜,但知道真实情况还是令他羞耻到耳根发热。索『性』可以借着天冷的缘故,也让人看不出来为什么红。

自从那天见面过后眇夫人就不知所踪,他所要求的一切都由侍女满足,要什么给什么。问及夫人为什么不在,美貌但呆板的侍女说:“夫人觉得您来的次数太多了。”

“麻烦把她当时的原话重复一遍。”

侍女第一次大眼睛里划过犹豫,接着小小的清了清嗓子,“夫人当时说,”随即语气陡然一变,显得风情无限又难掩嫌弃,“‘让他没事别往老娘这儿跑。’”

莫深对此哭笑不得:“……果然是她的风格。”

从回忆中回神,对上少女惶惶又担忧的眼神,莫深说:“米雅,我想收回领主们的权力,如果手段铁血一点,一年就可以做到。只不过我有别的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米雅惴惴不安的问。莫深仅仅留了个沉默的侧脸给她,这令她心里的恐慌更甚,声音大了不少:“安德莉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近期重订法典的事如火如荼的启动,她本来以为不关她的事,没想到莫深几乎每天去检查进度的时候都会把她提上。因为长老院的事情她每天都睡得很晚,第一次在阴冷的冬天天不亮就被女仆从温暖的被窝里强制『性』拉出来时候米雅都快哭出来,坐着马车进宫后却发现莫深看起来精神矍铄,问了肯特发现莫深最近都睡得很晚过后忍不住咋舌。

太变态了吧这个人!

一路上用手捂着嘴打了个深深的呵欠,在莫深面前她早就没有了对形象得在乎,『揉』着眼睛可怜兮兮的问:“皇姐,为什么我也要来?”

“有些事不上手你就永远都不会了解。”

书库出乎意料的暖和而干燥,木头和书籍的香气四处弥散,关上门就是一个新世界。

书库里每一面墙上都是书架,靠墙的楼梯一圈圈螺旋向上,房间最中间有一个极宽极长的长方形石桌,有许多人或坐或站或蹲的看着书冥思苦想,还有不少在螺旋的楼层上噔噔噔的跑来跑去找书,看起来好不热闹。

遍地都是摊开的书籍,数量之多令米雅忍不住屏住呼吸。书桌上,趴在巨大书本上用羽『毛』笔沾着墨水奋笔疾书的**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雪白的长胡须精心打理,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柔软的面团。

“陛下。”

“**官阁下,早上好,接下来的事就麻烦您主持了。”莫深冲着对方颔首,而身后的米雅强打精神提起裙摆冲年龄是自己6倍的德高望重的长辈鞠躬行礼。

老人笑呵呵的『摸』着自己的胡子,眼睛里都是精光:“陛下提出的一些新的条规都很不错呢,臣也觉得法典里有的条例太老了已经不适合了,有生之年能重新修订臣倍感荣耀。”

眇夫人将那8个白袍接引人一并送给他用,这8个人合作默契,效率极高,能够完完全全理解他的想法,并且充耳不闻窗外事,其实不用他来监督进度也完全可以。

不过……

莫深余光瞥见在温暖的炉火旁站着表演小鸡啄米的少女,无奈的想:看来他还任重道远啊。

和米雅从书库里出来,莫深问:“你平时会看法典吗?”

米雅不假思索的说:“当然不会。法典字又细又密,看起来很累,平常人吃饱了撑的去记法典。”

“如果法典制定出来却没有人愿意去记,那么它的约束力和权威『性』在哪儿?”

莫深的话令米雅一愣,接着听到莫深继续说:“米雅,新修的法典我要你每一条都过目。”

“——哈?!”米雅震惊到嘴都合不拢,慌忙扯住他的衣袖,结结巴巴的说,“可是,**官阁下终身研究这个也不一定能背下来诶!安德莉亚!法典沉到可以打死人你知道吗!!!”

没想到莫深压根不为所动:“新修的法典会删减很多的东西,国民要背多少,你就需要背下多少。法典的权威首先应该由你我做出表率。”

“但是……”

“没有但是。”莫深简洁的堵死了她后面的说辞。

米雅气呼呼的瞪着他,企图能从中看出一丝心软和动摇,然而对方的眉眼纹丝不动,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拧过莫深,但是还是怀着侥幸想要继续挣扎,最后只能愁眉苦脸的小声嘟囔一句:“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暴君啊!”

等把手头的公事处理完发现一边小姑娘小脸仍旧气呼呼的,莫深对她跟自己的拧巴哭笑不得:“好了,我只是要求你把每一条都过目而已又不是要你命,我是将法典逐条背下来,这样可以吗?”

被递了阶梯令米雅偏向一旁的脸蛋发红,她明明知道跟莫深置气有多蛮不讲理,可是却又总是控制不住将最稚气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一次次的试图验证,这个人会全然的包容她。

但是记忆中那些温馨的片段此刻也难掩她的焦虑,米雅用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说:“……其实我一直有件事不明白,安德莉亚,你最近一系列动作太着急了,缓一缓好吗?我不信那些贵族们会沉默的接受你带来的一切变化。我很害怕他们会报复你甚至反叛。”

莫深沉默着,他现在裤子口袋里此刻装着一个硬硬的东西,那是个黑『色』的小笔记本,壳子是木头做的,小到完全可以被手挡住,是他之前在翻书架上的一本厚书的时候无意间的发现,这本书的中间被挖出一个方型空槽,而这个笔记本就藏在其中。

翻开一看,小本子的笔记一开始稚嫩且认真,下笔很重,但慢慢的臻于成熟,笔迹流畅,但写得越来越潦草。和如今的安德莉亚的字迹做对比,分明出自同一只手。

[今天也因为小事被父王惩罚跪了一个小时道歉反省。膝盖很疼,刚刚『摸』到了硬硬的凸起,也许以后会越来越大。

父王总是不满意我却不说为什么,也许我真的太糟糕了。]

[今天是个阴雨天。

每天都必须很早起来,所以我入睡总是很快。

睁眼的时候,我都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梦境才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阴雨天里被母亲挖掉肉的地方会隐隐作痛。

我讨厌阴雨天,但也不喜欢太阳。站在太阳之下,总觉得压力很大,就像面临父王一样。]

[今天我鼓起勇气问父王为什么讨厌我。书房里父王对我说,因为他从来没有期待过我的到来,甚至后悔我的到来。

看他的样子,我毫不怀疑如果令他知道母亲的秘密,他会立刻拿斧头砍掉我的头。

我总算明白了,我活着对他而言就是一个伤害,只有死掉才是最大的补偿。

我不想死,也不会死。]

[老师说我不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但是却是最努力的。

我并不觉得他在夸我,因为我除了努力别无他法,甚至努力也并不能够让活着这件事显得更从容。

我希望自己是个天才,可是现实总事与愿违。]

[今天在斗兽场收了个双黑的孩子。

我并不是出于怜悯,也不对他的身世感到同情,更何况这个家伙也不需要。

我们目光相接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从中得出了什么,我只知道,那是一条蛇,是那种可以绞死我并一口吞下的冷冰冰的腥臭动物。

没关系的,我只想看他能长到哪种地步。]

[父王死了。我的道歉生涯终于结束了。又或许并不是终结。]

[喝『药』好痛苦。活着好痛苦。呼吸好痛苦。做什么都好痛苦。我不喜欢往脸上涂『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很讨厌染『色』的长指甲,还有那些繁琐的必须一层层往身上套的裙子。

今天开始必须穿束腰,肯特帮我拉紧的时候,腰好像要断掉一样。]

[血。安全屋里全是血。

现在我终于麻木到可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面对那些omega了,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之中。我曾经将睡觉视作天底下最令人幸福的事,但是他们总是满头血污面目扭曲的出现玷污我的梦境,我失去了最后可以喘口气休息的地方。

他们的表情临死的时候都好恐惧,眼泪鼻涕一起流出哀求我不要杀死他们,甚至他们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而死。

其实我跟他们一样恐惧。只不过这份恐惧不能像他们一样流于表面,否则他们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但是他们的下场也迟早会是我的下场。

下一次不会再弄得满地都是了,已经听过好几次仆人们悄悄说不好打扫的话,我不希望他们为难。]

[我不想成为傀儡。可是我只能成为傀儡。]

[我小时候一直希望自己能当一个跟父王截然不同被国民称颂的国王,可是我好像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

笔记本句子一直写得断断续续,到这儿往后都是空白。莫深不死心的一页页往下翻,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不再规矩写在一页上的句子,而是横跨了摊开的笔记本,红『色』的字迹莫名触目惊心——

[也许真的就像父王说的那样,我活着就是一个需要道歉的存在。只不过,我只觉得愧对自己和这个国家。

我渴望解脱。]

“陛下,您在看什么?”

肯特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犹如惊雷炸响在耳边,令莫深下意识的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若无其事的将拿出来的厚书又放回书架,说:“没什么。”

肯特知不知道这个本子呢?

从男人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对于他的反常和不自然,肯特就像一无所察一般。可是那双黑眼睛凝望着他,分明又自成一个诡谲宇宙。

“米雅,我只希望你成长速度能再快一点。”

倔强的对上他的目光,明白对方不打算将心理话明明白白展现给她,挫败感在心头聚集。米雅抿了抿唇,眼球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眼眶里酝酿。她一直认为哭是种矫情,可是现在不知道因何而起的委屈感控制了她。

心里不踏实感和以及挥之不去的不祥感笼罩了她,她一向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现在却强烈的希望莫深能像那天斗兽场时候一样揽着她的肩头让她能够有所依靠。不过对方不会伸手,所以她选择主动。伸手探进莫深的斗篷,环过他的肩背,靠在对方胸膛的衣服之上,这一次不会像上次那样听到令人安心的沉稳心跳。

米雅闷闷的说:“安德莉亚,如果我长成你希望的样子,你是不是就能多信任我一点?”

莫深微微张开手,尽量不触碰到她的身体,不过重重的抱着他的少女裹成一个团子,也毫无轮廓可言。最后莫深只是用一只手『摸』了『摸』她后脑的头发,当作对寻求庇护和安全感的小孩子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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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3章 abo世界 27 (灌溉加更) 27.

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管家特意为他留的暗门悄悄进入别墅, 此刻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就连忙得最晚的仆人都已经进入甜美的梦乡。所以当踏上扶梯第一步的时候,注意到楼梯间站立的人令迦楼惊讶出声:“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

隐没于楼梯间阴影之中的少年只有秀美的下巴和嘴唇清晰可见, 看不清表情,穿着白『色』丝绸睡衣,脚上套着一双棕『色』的『毛』茸茸的拖鞋。

皱眉看着他身上单薄衣服,迦楼下意识的想要将自己的大衣脱下为艾伦披上, 但想到自己刚刚去做了什么, 迦楼又止住了习惯『性』动作,说:“去换件厚一点的睡衣。”

往日温顺的弟弟并没有立刻听话离开, 反而问道:“哥哥最近在为陛下做什么?”

即使他们相隔三米,那股令人不适的充满铁锈气味也清晰可闻,很难让人不升起不好的想法。

迦楼顿了顿, 尽量缓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烦躁的语气:“艾伦, 有些事你了解得越少越好。”

“可是有些事不是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过。”少年反驳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遥遥传来,显得熟悉而陌生。迦楼将放在扶手上的手放下, 从这一刻才开始真正的认真打量自己的弟弟。

最近他一直早出晚归, 完全顾不上艾伦,仅仅会每天从暗中保护艾伦的人那里听汇报。因为有他的命令, 艾伦每次想出去都会被管家劝回来, 被变相软禁在家。

而现在,他隐隐察觉到自己错过了艾伦的某些重要变化。

迦楼缓缓说:“最近的确会有大事发生。”

“比如——天降神罚?”

向下走了几步离开阴影的少年轮廓已经逐渐脱去了婴儿肥,湛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清澈, 此刻却盛满了别的沉甸甸的情绪,与他对视的时候不卑不亢,一时间迦楼竟然无法将他与记忆中有着甜甜笑容的动不动就会脸红害羞的小男孩儿对应。

“你在说什么?”迦楼不动声『色』的问。

“我在说最近都城南部的废弃的矿洞里挖出来的56具尸体。”艾伦一字一句的说,”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紧盯着他的目光锋芒毕『露』,知道不可能就这么糊弄过去,迦楼叹了口气,终于投降:“我很累艾伦,让我先去洗澡,你去加一个大衣,我担心你感冒。”

艾伦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欺骗的成分才转过身脚步匆匆向着二楼走去,迦楼望着他颀长身影消失的地方发愣,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头疼。

从卧室里的衣架上取下一件长外套,向外走的时候艾伦目光掠过镜子,注意到自己眼睛下微微青黑,目光一暗。

他睡不着,因为他完全不敢睡,不能睡。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在梦境之中看见一片洁白无暇的雪层之下埋藏着各式各样姿态的人,他们或是握紧拳头蜷缩成胎儿模样,或是佝偻着背双手抱着手臂站立着,还有跪在地上祈祷的,每个人都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每个人的面容都凝满冰霜,他们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都穿得破破烂烂。

梦境中他提脚小心翼翼的穿行他们之中,数了数,一共有56个人。最后在一个男孩面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去触碰孩子的脸颊,本应是最柔软的部分此刻冰冷又坚硬。

这样的梦如此真实,以至于即使醒过来后一切都历历在目,不曾忘记分毫。

他原本以为这些只是噩梦,可是直到有一天听见仆人们无意间谈起都城里不少大臣接二连三离奇暴毙,以及发现不少冻死的人被草草掩埋于一个矿洞。两件事接连发生,一时间人人自危。这两件事听上去毫无联系,可是下意识的他觉得有关联。和仆人一对时间,果不其然发现梦境的出现早于残酷真相的暴『露』。

那一刻寒气在他心里倏然弥散。

比起预知这样离奇诡异的事情,更令他震惊的是那些残酷画面竟然真真切切的发生了,他所见即是真实,而自从矿洞的尸体被发现后,他又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同样的,有无数人葬身雪层之下。

即使看得再多,他始终不能说服自己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般一晃而过。想起梦境中的画面,艾伦狠狠的咬牙,一拳砸在了墙上,骨节传来的沉闷的钝痛也不抵五脏六腑好似在油烹火烤中的煎熬。他一直都知道迦楼因为担心而变相的软禁了他,这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因为omega的确就是身娇肉贵的存在。但假如待在鸟笼里就可以有眼如盲假装笼外阳光灿烂,那完全就是自欺欺人。

可是就算心急如焚,他的步子也还是没有丝毫的慌『乱』,记忆中的倾慕的男人总是从容不迫,所以他并不想『露』怯。

推开迦楼的卧室门,浴室里传来水声。艾伦四处看了看,他很少踏足迦楼的卧室,与他的房间相比,迦楼的房间延续着军队简洁硬朗风格,绝对不会有多余的装饰。『摸』了『摸』床板,硬到他毫不怀疑换成自己睡一晚第二天绝对腰酸背痛。只要看一眼,就会明白房间的主人是个极度自律苛己的人。

没一会儿,迦楼出现在浴室门口,只穿了一件短裤,外面套了一件睡衣外套,敞开的衣领『露』出胸膛,能够看见水珠在蜜『色』肌肤纹理上闪烁着光芒。艾伦的目光在上面匆匆一瞥便将目光移向别处,微微侧身,问:“大臣暴毙和矿洞有直接关系,对吗?”

迦楼将手里擦短发的『毛』巾搭在书桌旁的椅背上,在壁炉旁站定,伸手去烤火:“今年陛下根据神谕的指示下死令不允许领主们辖区的死亡人数超过比例,并且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拨款。当然了,能够真正遵守并做到的人并不多,所以大臣们只能将冻死的人藏起来粉饰太平。因为不遵从神谕,所以他们都死了。”

“但是他们的死不是神谕,是人为。”艾伦语气肯定,若是原来还有不确定,今晚迦楼身上的味道完全验证了他的猜想。

“艾伦,你一直很聪明。”手已经足够暖和,迦楼收回手,转头看向他,“因为神谕是陛下的障眼法。”

“想要让身体重新活过来,就要放掉污血,灌进新的血『液』。这次的行为就是一场表演秀,如果还有人不怕死想要伸爪子,头颅会先一步掉地。安德莉亚的确如你所说变了,不过我还在观望他是否值得我托付家族和生命。”

战争的残酷『性』已经麻木了他的恐惧神经但他仍旧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即使手里掌握着军权,但如履薄冰的感觉在17岁从父亲手里彻底接过家主之位就如影随形。如果骑士能够得到一位贤明的君王固然是一生幸运,但假如不是,也必须为之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不可否认,即使面对的是安德莉亚这样的君主,他的心里也还是怀着小小的期望对方能够回到正道。骑士和君王相辅相成,他还有艾伦需要照顾,而王权是最好的保护。

现在,他看到曾经以为渺茫的几率正在无限变大。

“不过,这一次和肯特合作,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手段卓绝。”想起记忆中微笑的黑发男人,那种恶寒感又重新从皮肤表面升起,即使离火堆如此的近也抚不平残留的『毛』骨悚然之感。

[这是特鲁大臣家的地图,包含了房子的结构,守卫的变动方式,所有的暗道,密室,出入口,以及存放保险柜的位置。建议您在潜入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避免无谓的损失。]

肯特为他呈上的是一份详尽到变态的地图,看惯了战争时候的简略地图,乍然看这样的地图反而更加费力。每一处迦楼越是看越是脊背发凉,特鲁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自然守卫安排和房间布局也精妙无比,假如地图上所标注的都是真实情况……

迦楼忍不住问:[这份地图哪来的?]

[骑士长,刀不应该有疑问的,否则就不锋利了,不是吗?]

被对方明目张胆的嘲讽令迦楼心里憋了一口气,忍了忍,说:[有这个图你也可以去杀人吧?]

[是的,只不过我要待在陛下的身边。]

[你对他的忠诚货真价实还是徒有其表?]

他本以为男人会避而不谈,没想到对方微微一笑,温文尔雅的开口道:[骑士长,我不会伤害他的。]

[——至少,现在不会。]

[最后,希望您不要『迷』路在特鲁大臣金碧辉煌的家中,陛下还需要您。]

对方冲他鞠躬,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原地,一身行头一丝不苟。这个男人,仅仅论外表就足以令天下多数alpha男『性』自惭形秽,不管是黑暗中还是光明下总是那么游刃有余,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

当他今晚在夜风之中伴着血腥味心情复杂的走出特鲁家时候,脑海中升起一个脊背发凉的念头——

这家伙在阴暗地底的根到底有多错综复杂?

温暖的炉火还在熊熊燃烧,终于下定决心,艾伦抬起头,面对迦楼说:“哥哥,你可以派人监视我,但是必须解除对我软禁。”

“人不应该被关在笼子之中。”

看到自己昔日庇护在麾羽之下的孩子成长迅猛到令他陌生的地步,坚硬的神经被猛地触动,迦楼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觉得感伤还是高兴,冲艾伦伸手说:“过来。”

“我很高兴你长大了,艾伦,我答应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被迦楼抱住的瞬间艾伦身体僵硬,明明这是一个他本该习以为常的拥抱,可是不知道为何鸡皮疙瘩从两个人皮肤相接处开始疯狂蔓延。莱西区颤抖的白花花一团在眼前晃来晃去,与之对应的是那只将面具轻轻放在他手心的温暖的手。闭上眼睛,将眼前『乱』糟糟的一切扔出去,有什么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在他的眼前,而他选择将话脱口而出:“那么如果我说,我想嫁给陛下,哥哥你会支持我吗?”

空气一瞬间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厌 1枚、卷耳 1枚、秋风无言 1枚、阿郁 1枚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非鱼亦非我 102瓶、禾加水 100瓶、26ci 50瓶、墨蝶 20瓶、木八目 10瓶、枕上书 2瓶、大眼吞拿 1瓶、敏箫 1瓶、青之羽 1瓶

大家不要这么紧张领便当的事啦hhh。

以及,谢谢支持!

章节目录 第114章 abo世界28 28.

[你的弟弟出生了!是个健康的omega!谢谢神明保佑你的母亲平平安安!迦楼, 来, 要抱抱他吗?]

迦楼刚从练武场急匆匆的回来,迎面就是父亲缀着络腮胡毫不掩饰喜悦的脸庞。接近两米的身高使包裹着布的小婴儿在他的大手掌里看上去就像一个玩具。

迦楼擦了一把满头因为走得快而产生得大汗, 即使是母亲生产这样的日子,父亲也绝对不允许他缺掉任何一项的训练,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家—训练场—家已经几乎变成了一种本能运作的模式。

[请给我看看吧, 父亲。]他平缓着急促的呼吸, 恭敬的说。

裹在一堆布里的孩子被递了过来,迦楼惊讶的发现这个孩子跟别的刚出生皱巴巴像臭猴子的孩子不同, 头上有着一层茸茸的金发,安睡中的白嫩脸蛋看上去可爱极了。

[迦楼,这是你的弟弟, 也将是你未来的妻子, 以后要好好照顾他啊。]

男人宽厚炙热的掌心重重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几下, 为鼻翼带来皮革和烟草的味道。

[妻子?]少年愣住,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跳跃如此大, 但却能隐隐窥伺到这句话背后被给予的沉重的希望。

坎斯汀家一直人丁单薄, 这是忠诚带来的弊病。从爷爷那一辈正式封爵成为都属于君王的骑士长开始,他们就被家规要求对抗世人眼中的规则——克制**, 保持忠诚, 从一而终。不管是君主还是妻子,都只能选择一个,所以要格外审慎。和其他贵族世袭的高位不同, 他们的荣誉更炽,这也对他们有了更多的要求。军队是一个讲究能者为尊的地方,他们要在所有方面比所有人强,荣誉有多么耀眼,与之相应的便是坠落后的耻辱能多重。

男人收回笑容,认真的说:[孩子,假若血缘越亲近,生下alpha的几率会更大。所以,你们的命运就应该紧紧连接在一起。我坎斯汀家,将永远繁盛壮大。]

肩膀被大手紧紧的握着,磅礴的热量透过单薄的衣服和皮肤似乎能源源不断的直抵心脏,迦楼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怀里抱着孩子,婴儿熟睡的脸庞恬静而安详,令人心头发软。

[是的,父亲。]他低声回道,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过往的记忆猛地浮现在脑海之中,使得听到艾伦的话后本就抽痛的心肝脾胃肾又一次带来更扭曲的疼痛。所有的迹象都在昭示着眼下情形迟早会发生,他其实早就有了预感,却仍旧怀着某种侥幸。而现在,一切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狂怒的,却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平静,只是感受到深重的无力感。

迦楼松开手,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年纪太小了,也许混淆了情感的含义。”

“不是的,哥哥,”艾伦抬起眼,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辉,“我知道自己见过的人还不够多,草草决定未来也显得太过盲目,可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陛下对我而言,是导师,是君王,是令我心脏为之雀跃的存在。我希望能长久的陪伴他,得到他的指引,与他一起度过往后余生。不可否认,我的确敬畏他,但渴望得到他的爱慕更甚于敬畏。”

秀美的脸庞上执着终于显出了坎斯汀家族影子,一时之间无法与记忆中孩子相对应,疲惫造成的精神懈怠给了过往跟脆弱相关的往事侵袭的机会。

17岁那年,父亲战死,母亲也追随而去。他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参加了声势浩大的追悼仪式,许多面孔或生或旧在眼前一一晃过,就像一个吊诡梦境。石棺下葬的时候他只允许少数几个人参加,因为艾伦的漂亮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存在。回家的时候,小艾伦哭得惨兮兮的,眼睛红肿,甚至累到睡着了,那也是他破天荒没有选择骑马而是抱着艾伦上了马车。怀里的重量温热而柔软,在步入不知道为何突然显得空『荡』『荡』的家中时,成为他抵御天地之间彻骨寒意和孤独的唯一一点慰藉。

在这个诡谲无常的世界里,个人只是随浪飘浮无根浮萍,而那抹牵挂会成为那一条唯一的线,一条不会令人忘记来时路的线。

——他们是血缘相连的兄弟,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应该一直在一起的存在。

彼时他设想过很多未来的场景,这个孩子在他的手心里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绽放出令人移不开眼的华光,像是一朵不染纤尘的纯洁花朵,即使阅览万书,聪慧无比,但眼中仍旧有着羊羔的懵懂和无害,看上去那么柔软,那么脆弱,值得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可是终有一天,神明盛宠的孩子被人牵着手纵身跃下空中楼阁跳进充满着喜怒哀乐的人间,彻底的蜕去了无忧无虑,眼睛里开始有了忧虑、恐惧、坚毅、**……这些情感不仅没有损害他的风姿,反而使他看起来更加像一个鲜活而生动的人。

“艾伦,你知道吗?他占有了你,然后距离会使人产生遐想,从而美化一切。你喜欢的是一个被你的脑子美化过的安德莉亚。”那一晚是一根卡在他喉咙的刺,吐不出也吞不下。他后来彻查了艾伦身边的人,找到了『迷』晕艾伦并将人偷偷运进王宫的叛徒,可是还没拷问人却先一步服毒自尽,于是找到的线索又断了线。

他几乎可以猜出幕后指使者是肯特,但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安德莉亚也不过是无辜牵连其中,但是这份恼怒直到现在也仍旧不散。

“陛下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怒气在脸上一闪而过,又被隐忍回去,艾伦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面赫然是一个朱红『色』的红点,倔强的盯着他说:“看吧,哥哥,那一晚陛下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利用我来逃过那场晚宴而已。”

那些随时间积压在喉头的想要为安德莉亚辩护的话亟待喷薄而出,而他选择任期放任自流。放下袖子,艾伦说:“我知道你会跟我说陛下在王宫里杀死了多少omega,我不否认这是事实,可是,死在你手上的人和他手上的人到底谁更多呢?明明都是杀人,明明结果都是一样的,假如你们都是为了不得已的理由而杀了平民,为什么一个会被谣传成杀人狂魔,而你就是荣耀加身的英雄?哥哥,你不觉得不了解事情真相便随便下结论显得很可笑吗?他是你的君主,是你曾经发誓要终生追随的人,可是你从不试图去了解他、理解他、帮助他,只有他下命令的时候你才会执行!承认吧迦楼,你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骑士,你就是一个只把骑士精神停在嘴上的无能者!”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迦楼厉喝出声,一下止住了艾伦的话头。

看出了艾伦的瑟缩,迦楼一愣,深呼吸了一口气,平缓了怒气。这是他第一次对着艾伦发火,心里产生了一些悔意:“艾伦,王位之上,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安德莉亚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可能没有教过他这一点,他选择的路,他必须走下去。”

垂在身边的手握紧成拳,艾伦直直的瞪了回去,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可是,如果你们都觉得他走上了一条歧路,那么为什么不提醒他?为什么只会在背后议论,只会等着他自己理解来回应你们的期望?!你总认为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为什么你却用另一套挑剔标准去要求当年比现在的我还小的陛下?看着他跌落,看着他行入歧途,看着他威严扫地,看着他在国民心里变得面目可憎,这是你作为臣子想要的结果吗?”

“迦楼.坎斯汀,恕我无法苟同你作为臣子的行为。”艾伦目光犀利,一字一句的说。

“艾伦……”

如此掷地有声的话令他竟然连辩驳都做不到,迦楼怔怔的瞧着他,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连名带姓叫过了,更遑论这个人是他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给予的孩子。

看出迦楼脸上显而易见的受伤,艾伦咬了咬下唇,说:“……抱歉,哥哥,我说话太难听了。”

“……即使你想嫁给陛下,分家的叔叔阿姨他们不会同意的。”

乍然听见这句话,换艾伦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生下来的时候就被家里人和我绑在了一起,因为你是omega而我是alpha,因为血缘越近对家族的强盛越有利,还因为……”

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当着艾伦的面说不出口,这样的情绪是阴暗且不可说的。可是他们是兄弟,来自相同的地方,流相同的血,有些东西注定无法隐瞒,目光相对之时,那些不能明言的感情都了然于心。艾伦注视着他,真相和答案呼之欲出,心中恐慌越炽,只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说:“还因为你……喜欢我吗?”

补充完迦楼未尽之话后艾伦自己都咽了口唾沫,亲手打开了一个盛放着魔鬼的盒子,恐慌和害怕瞬间飙升至峰值。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艾伦不可置信的说:“假的吧,哥哥……告诉我是假的啊!!!”

除非真的对『性』一无所知,否则omega对于alpha有着天然的戒心,这是弱者在长久的岁月中进化出的自我保护机制。正因为他信赖这个人,所以才可以做出一些毫不避讳的亲昵动作,而现在因为变味的情感使得他对于迦楼的全然信任反而变成了刺骨伤害。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这是他们兄弟之间不成文的规则,如遭雷击的感觉使得全身汗『毛』倒竖,神经紧绷到极点,随之而来的便是疲倦。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和语言,最后只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话:

“放我走吧,哥哥。”

迦楼仍旧保持着沉默,艾伦目光一暗,抿紧了唇角,朝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大步返回卧室换好衣服,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楼下大厅走去。

眉间忧心忡忡的管家迎上来,还没等开口,就听到艾伦说:“为我准备马车。”

“小少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王宫。”

意料之外的答案令管家诧异的说:“大少爷同意了吗?”

最后一眼的身影有着说不出的颓然,但却沉默着,没有反对,艾伦微微偏头,面无表情的说:“他同意了。我希望您能够尽快备车,不要又一次对我阳奉阴违。”

“是……”对上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管家后背『露』出冷汗。温顺小羊羔猛地『露』出利齿令人『毛』骨悚然,其间反差带来的威慑感更甚于一个身强力壮之人。

迦楼站在窗边向外看去,从这扇窗户的角度,可以看见通向外间的路。窗帘并没有拉,所以如果艾伦愿意回头,就能看见亮起的房间窗户边站立的孤独身影。

忍住回头的冲动,艾伦目不斜视的登上马车,扬声说:“去王宫。”

消散在空气中尾音虽然发着抖,做了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明明手心里都是汗,听上去却比他想象中听上去冷静,甚至因为这份冷静,而带上了往日绝不会有的威严。

赶马的车夫回应一声响亮的“是”的声音听上去颇为疑『惑』,似乎不明白往日温柔的小少爷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语气,又或者奇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去王宫。马鞭响亮的抽在枣红『色』的马身上,干脆利落的脆响在本就掀起狂澜的心脏之上再一次激起滔天巨浪。

“家主,艾伦少爷一旦离开,也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alpha手下不知不觉的出现在迦楼的身边,声音里隐隐带着劝告意味。

迦楼沉默着,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凝望着远去的马车,在莹月的辉芒中,车身黑『色』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终于也消失在视线范围之中。

“……没关系。鸟雀想要振翅高飞的时候,即使强行绑上铁链也没有用。我不想这个孩子失去他的光辉。”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他。”

“是。”手下简短的回应了一声。

在再次隐于黑暗之前,他又一次抬眼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在灰暗光影的衬得之下,像一尊凝固万年的石像,看上去寂寥无比。

他无法理解迦楼放走艾伦的决定,千疼万宠,不过都是一个omega罢了。有什么权利违背自己的如父长兄呢?

……

书房之中,莫深正在写信,听见刚刚进屋汇报的肯特的话猛地抬起头,诧异的说:“艾伦来了?为什么?”

在这深夜拜访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肯特回道:“臣不知道。不过,看起来艾伦小少爷像极了孤身一人『迷』失于黑暗之中的小兽崽呢。”

“『迷』路的兽崽吗?”莫深玩味着肯特的用词,“让他进来吧。”

步入书房的小少爷带着斗篷,站定后脱下斗篷那一刻,整个屋子似乎真的“哗啦——”腾起肉眼可见的光辉。明明只是几周不见,但是少年的美貌却成几何倍数增长,令莫深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不愧是被爽文作者偏爱的变态级的美貌。

这样的人若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或依附于强者,结局多么悲惨几乎不难想象。

对方看上去镇定自若,已经学会将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深处,若不是那双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澄澈眸子和紧绷的身体线条,这个少年还是那个优雅矜贵的贵族小少爷。

“肯特,出去。”见此,莫深命令道。

书房门被打开又重新关上那一刻就像是一个信号,莫深可以看到艾伦用于掩饰内里惊涛骇浪的矜持和骄傲瞬间轰然坍塌,目光惶惶的向他寻求着答案:“陛下,哥哥说他喜欢我,我应该怎么办?”

“我应该怎么办?”

艾伦又重复了一遍,那双眼眸里有着茫然和无措,看上去好像是在问他,又好像不是。

思绪在一瞬之间被带回了当初和熵最初相逢的时候在水镜之中看到的那一吻,怅然翻滚上涌,甚至感染了声音的情绪。火光灼灼之中,莫深轻声说:“艾伦,抱歉我无法回答你。我不能替你做出选择,不能负担你的人生。”

“那么,陛下可以为我提供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吗?”艾伦目『露』恳求。

莫深回过神,一口应允道:“当然。”

得到了初步的许诺,少年进一步小心翼翼的问:“今晚,您能待在我身边吗?或者,我能待在您身边吗?”

害怕莫深拒绝,艾伦立刻说:“就像以前一样,我绝不会打扰您的!”

omega在这个世界最缺的就是安全感,他离开的时候的硬气此刻都消散一空,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不安和惶恐越来越重,在被这样的负面情绪压垮之前,他选择先一步向面前这个他信任的人求助。

莫深拿起手边的一叠信,隔着书桌向艾伦的方向递了过去,温声说:“我现在正缺一个人为我用印泥封好信封,能做到吗?”

“我能做到!”

急忙伸手接过,艾伦悄悄舒了口气,从噩梦开始至今的紧张神经终于有了可以放松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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