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两世欢》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韶光慢 各位阅文旗下读书以及抖音来的可爱大家好,《许卿两世欢》是两世的故事,所以,别说故事和抖音不符啦,十三抖音文案选取都是文文里面的,都会一一出现,爱你们,感谢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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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

听说,

府邸,搬来个清俊淡漠

皇上面前红得发紫的人物。

她衣袖一挽,拍案而起:

“这好事儿怎么少的了我?”

自此,

陌大人多了个小跟班。

吃饭,练功,散步,办公。。。

他:“你一天很闲,总往我府里钻?”

她理直气壮:

“哪有!我可光明正大爬墙的!”

见他转身,她委屈巴巴:

“陌大人,你如此玉树临风,潇洒俊逸,”

他放下杯盏,淡然回首:

“说人话。”

她:“你和我夫君长得真像!”

他:“......”

【第二世】

一个是名动京城的侯府嫡女,一个是杀伐果决的皇室贵胄,相逢银绦万里,从此只有满目杏花成雨。

当年她含笑轻吐:“愿你我,一别两宽,嫁娶欢喜。”

时隔经年,国土疮痍,世事纷扰,

他眉目含笑:“清清何恼,有我在,自会护你孤儿寡母,喜乐无忧。”当他狼烟中归来,她便知道,这辈子已逃不过这薄情寡性的摄政王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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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大周的镇北大将军宠妻无度

都说世上再无第二人如此

却料想,多年后,

大凉的摄政王却是对,对他避之不及的太后娘娘,步步紧逼。

天下都给你,你给我便好了

某人总觉他另有所图,不得大体,却不知情根早已深种。

当岁月如晨风般消散于寂寂流年,有些事,却从未改变......

文文1∨1,男女双洁,大家放心阅文~~

本文跨度长,涉及情节多,所以文字风格,人物性格会有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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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靖远元年

新皇伊始,盛世祥和

皇都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敬侯府家的两位小姐,待字闺中,美若天仙,大小姐敬清媱若一朵青莲,温婉可人;二小姐似芍药,明艳动人。都定要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才能相配。

侯府当家的敬天扬,提起这两个女儿,也是无比骄傲畅然。敬天扬虽说是世袭的爵位,但侯府能比起以往,繁盛不减,也是靠他自己在官场的一套法子。

不跟风站队,持中立态度,平时待人友善,但处理起事情来,又绝不脱泥带水,如此作风,甚得如今新皇的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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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柳絮纷飞,杏花微润,十里河堤已有三三两两踏青的人儿。大都是皇都中的官家小姐,在自己一两个小丫鬟的陪同下,瞒着家人,一览这黛色远山和悠然湖水。

霭霭晨雾,漫天而起,两名袅袅少女穿行在杏林之中,青衣红衫,耀眼如火,清淡似水。

“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慢点走,奴婢们都跟不上了。”

“流光,若水,你俩平日里和我阿姐一处,一板一眼,好生无趣,今日倒也活络一次了。”

红衣女子窈然转身,调皮一笑,霎时只觉春光也在如此明媚的笑容下亦黯然失色,让人不禁想象另一位又是怎样惊世容颜。

“阿姐,我想要杏花,你给我摘好不好!我要这里最漂亮的一朵。”

红衣女子挽着青衫女子的手臂撒娇地说到,但还没等青衫女子回答,便朝湖边跑去。几个丫鬟见状又忙向其追去,

“小姐,湖边危险呀,老爷夫人知道了……”青衫女子摇摇头,莞尔一笑:

“微雨,净风,快跟上去好好瞧着你家小姐,可别受了寒”

打小小妹便身子弱,家中都捧着护着,可这顽劣的性子却丝毫不随年岁而减,她从来拿清歌这个妹妹没办法。

阿媱喜静,阖府上下皆道:大小姐生了双融融春水似的眼,却是古井无波,万事俱休的性子。

驻足杏林深处,看着满目的杏花,似乎想要点燃她的心,灼灼如华,清媱感到一阵暖意。

花瓣已经悄然停留在她的发髻之间,仿若有所觉,抬指小心翼翼地抚摸发髻,指尖微凉的触感甚为奇妙......

她仰首去摘一枝杏花,奈何这一枝已被另一只纤长而干净的手先一步摘下。

她不禁回首,只见一名男子着一袭月牙白色长袍,擎身玉立,风华灼灼,却从眼中流出几许戏谑。

顷刻回神,阿媱只觉不妥,若有心之人瞧见,怕是对侯府颇有影响。

不等她开口,男子双眸熠熠如水,似是散漫的瞧着枝桠,“果真,人比花娇”

。。。。。。

如此俗套的搭讪方式,清媱也是嗤之以鼻。

不知怎的,脸颊却也浮上一抹绯红,心头却只想:不知何处的浪子,竟如此轻薄。

但又一怔,这般俗气无比的一句话,怎的从他嘴里吐出竟听的并为不妥......

保持一贯端直的脊背,微微颔首,:“公子言行,甚不得大体,望自重”。

转身想要离去,又听见男子仿若嗤笑一声,阿媱微微一滞,复而身后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方才在下冒犯了,还请姑娘见谅,日后定牢记“庄重”二字。”

不知是有意无意,阿媱只觉“庄重”二字咬字实在刺耳扎眼。

清媱不再理他,匆匆离去,

清媱认是意外,哪想却是某人图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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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阑珊,自那日踏青归来后,清媱总是不时便会回想起那日,似笑非笑的眉眼,风姿绰约的男子。

但是理智告诉她,身为侯府的大小姐,是不该如此不守礼的。

又发神了,清媱用手抚了抚头,

又突然想到:这可真不是一件好事儿,自己已经十六了,今年年初便有好些上门提亲的,其间还有雍亲王府和镇国大将军府的媒人,虽然爹爹依着自己,看自己不情愿,便婉言拒绝,但是今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别人总觉侯府大小姐不争不抢,古井无波,谁又曾想她一直就向往能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的一生。

自认也算习读诗书,天南海北奇闻逸事也都有所涉猎,无奈生于侯门深院,权谋官斗,谁又得事事由己,独善其身呢?

不禁嗤笑,“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样美好的诺言,却不知能否遇见能给自己这样诺言的良人。

罢了,自己今后终归是要离开侯府的,终归是自个儿痴人说梦了……想到这儿,不禁有些伤感。

穿过绿竹猗猗的听竹苑,正值春日,珙桐翻飞,如白鸽翩跹。

清歌推开房门,只见姐姐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几缕碎发散下,娇风入窗,翠玉雕花绣簪上的珠玉只汀汀作响,映衬着窗外的景致,

颇有“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的孤傲冷清,不禁问道

“阿姐这是有什么烦心事,讲给清歌听听,清歌给你出主意。”清歌今年十五,性子单纯,哪有这些嫁娶的烦恼。

清媱只笑道,“哪有什么烦心事,看到清歌,姐姐可只有高兴。”

丫鬟流光见到这场景,心中只是感叹,两位小姐真是生得令所有女子嫉妒,偏偏她们性子又都讨人喜爱,一出门,便不知要俘获多少男子的真心。

若水笑着对清歌说,

“二小姐今日过来,真是赶巧,今晚正要做你俩最爱吃的凉拌笋丝捏!”

清歌听了也是好不欢喜

“今日我可真是有口福啦,阿姐你这两个丫鬟可比微雨,净风体贴多啦,要我说她俩上辈子莫不是得罪了灶神他老人家呢。”

说着径直坐下给自己倒杯茶喝了起来。

若水碰了碰发怔的流光:“今儿天色尚早,咋们且先去挖点竹笋。”

这时,只听净风边跑叫道,

“小姐,小姐有大事发生啦!”

清媱蹙了蹙眉,轻声说道,

“怎的这么久了,还是像个小丫头般,一惊一乍的。”

净风缩了缩肩,朝自己的主子清歌瞧去,清歌忙说,

“甚么大事?怎的如此惊讶。”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诸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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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奴婢在前院听说,当今圣上的胞弟赫王殿下已下了帖子,三日后将亲自登门侯府,似乎是和侯爷商量什么事情,这会儿前院已是忙的不可开交呢。”

清歌一听也是好奇不已,净风接着说道:“便是那位久在边疆的镇北大将军啊,听说他自从十四岁出征,便一直以银具覆面,如战神亲临,到现在领兵打仗六年有余,无甚败绩啊!”

“那三日后我定要找个机会看上一看,这赫王殿下是否真如你说的那样好,咋们小净风的魂儿都被勾了去。”说罢便笑着点了点净风额头。

“小姐可别埋汰奴婢了,奴婢丝毫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只是......”

“只是如何啊?”“赫王殿下常年边疆驻守,如今弱冠也未娶妻,其他殿下如此年纪早已妻妾成群,儿女成双了呢,此次赫王便极有可能是为亲事而来,别人都说,都说”

清歌忙问到,“都说什么,吞吞吐吐做甚?”

“都说赫王怕不是面目可憎,凶残嗜血便是,便是患有隐。。。疾,不然何以拖到如今。”净风的声音愈说愈若,到最后恍若蚊虫喃喃。

清媱听罢,心下一沉,手中的绢子已不觉绞作一团,清歌也明白过来,阿姐待字闺中,决计无自己先嫁的道理,也知此事必然触及阿姐心绪了。

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清歌移到外榻,坐在清媱身边,缓缓拉住清媱的柔荑,“阿姐,此事爹爹还未曾提及,你别听净风那丫头乱说一通;况且,况且就算却有此事,阿姐若是不喜,爹爹向来疼你,让爹爹拒了便是,终归不会让阿姐受委屈的。”

清媱只是笑了笑,字字珠玑:“要说别人还好拒,但是天家威严,岂是我们能随意触犯的呢,到时只怕爹爹也好,侯府也罢,都是身不由己,只盼此事不得真吧!”

“那要是果真如此,阿姐难道真的要嫁吗,若是我,定要为自己终身幸福争取一番!”清歌似乎说完一番话,颇为激动,呵气如兰,连常年苍白的脸颊都红润不少。

倒是清媱仍旧波澜不惊,好似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或者旁人之事。

“迟早当嫁,若不能遇得真心之人,那嫁谁,不是嫁呢。”清媱莞尔一笑。“你且陪阿姐去院子里折几枝嫩芽,可好?瓶中也该换得一番颜色了。”清歌欲言又止,瞧见阿姐这般模样,既是着急,却又无奈。

常言道,春困秋乏,又多虫蚁,前段时日踏青,清媱便采了不少药材,如今也已碾碎晒干,便来统统给家人作成香囊了。

茉莉,杏花,清香四溢,艾草,菖蒲驱蚊自是不在话下,所成香囊也是别有巧处。虽说自个儿懒与针绣,但绣香囊也是熟练灵巧,就这晚饭后,浅浅日色到黄昏日落的功夫,便已完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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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侯府一家,刚用过早饭,便忙碌了起来,清媱打量着父亲今日穿着一身绛紫锦袍,威严庄重,腰间别一枚羊脂软玉苍佩并一枚毫不起眼的香囊,不禁抿嘴轻笑。

敬林氏瞧见女儿略带窘迫的笑,又瞧了瞧自家侯爷,也只笑着嗔怪道:

“自从媱媱你那日给咱们送来这香囊,你阿爹欢喜的可是一刻也不想取捏,还是闺女好啊,哪像你们那哥哥,一年到头天南海北不见几面,便是回来,也只顾着那群酒馆兄弟了!”

不得敬林氏继续抱怨,门外小厮已进来通传,“禀侯爷,赫王殿下到!”

客人已至,也是不便与外男相见。清媱向二人屈膝行了礼,便作退下。侯爷神色几分凝重,也立即起身前往前厅。

穿过堂檐,余光所至,满目黑衣之人鱼贯而入,清媱只觉霎时府中空气都凝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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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主位而坐,赫王位其左,一袭滚绣金丝纹边黑锦,半张银色面具下,只觉目光如炬,不怒自威。王爷伸出手端起茶杯,眉眼低垂,轻吹浮叶,微抿一口。

“王爷多年征战,实为大周少年英雄,本侯今日得见,果真气质非凡,英姿绰约阿。不知王爷今日光临鄙舍,所谓何事阿?”

“侯爷厚爱,今日本王前来,有两事相商。”赫王不急不缓说出来意。

“王爷但说无妨,本侯自当尽心竭力。”敬天扬拱手示意。

“一为募集军粮而来,侯爷光风霁月,正直磊落,朝中无不钦佩,本王望侯爷能牵头组织本次朝中募集军粮,最为妥当信服。”赫王声如沉水,缓缓而道。

“王爷谬赞,这乃利国安民的有义之举,也当是本侯分内之事,自当义不容辞!”敬天扬也是朗声而笑,颇为激动的答复。

“如此,本王便替边疆三十万将士,谢过侯爷了。”一如刚才的波澜不惊。“那,不知王爷第二事为何,可否一道言明呐。”

“二为薄屹而来”,薄屹乃赫王名讳,敬天扬不由一惊,赫王突然自呼名讳,也是颇为慎重之事了,“噢?不知王爷何事,竟需本侯相助。”

“侯爷豪爽,薄屹便也不拐弯抹角了。听闻侯府嫡长女,贤良贞淑,名动京城,本王倾慕已久,特来提亲,望侯爷应允!”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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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侯爷答复,十二个红木雕花箱已抬入,金丝软烟罗十二匹,素雪云锦八匹,加上万分珍稀的金错绣绉的蜀锦八匹,听闻蜀中女子百人绣三年方得一匹,已是可见礼品之丰厚,更不必说红珊瑚番莲花钗,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红梅金丝镂空珠花各一对;罗汉松紫烟瓶,蓝地金彩玉堂春瓶等锦瓶满满当当四箱,徽州文房四宝,坠饰玉石更是不必再一一言说。

一位身资挺拔的黑衣男子,拱手而道:

“王爷初次匆忙到访,应是提亲,备此薄礼,不成敬意。三书六礼自等侯爷答复后,妥善准备。”

初次到访,便送如此厚礼,敬天扬心中也是颇为焦灼,但也可见其对女儿的重视,只是身为疑惑清媱长居深院,断不可识得赫王,难道赫王当真慕名而来?想罢,也只中气十足的答到:“小女不才,幸的王爷爱慕,但此事关乎爱女终身,本侯自当与之相商,三日后再行答复,还请王爷见谅。”

“此乃人之常情,本王今日先行告辞,静候佳音。”低醇凛冽的嗓音,不辨喜怒。

片刻,一行人便已迈出侯府正门,洋洋而去。

待到一行人离去,敬林氏也已行至侯爷当前,只担忧问道:

“侯爷,今日赫王前来所谓何事阿,虽说妾身不应掺扰,但前日听说议亲之事,可为真?”

“确有此事,赫王此次便是求娶清媱,王爷少年英雄,本侯甚为满意。”双手而背,缓缓说到。

“是否少年英雄妾身不在乎,但习武之人鄙陋残忍,更何况传言赫王或有难言之疾,你怎可委屈我儿,嫁与此人。”

“荒唐,坊间传闻,岂可当真,实乃妇人之见,赫王总比你之前找那些公卿贵族,纨绔子弟好吧!若不合适,难道你忍心清媱进那吃人不吐骨头之地?”侯爷长叹一声,“也罢,你且去问问清媱,看她意下如何。”

敬林氏也不再作声,却也是默认赫王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年少有为,乃当朝镇北大将军,权势滔天,女儿自不会被欺负;确是比之前物色的好太多。。。

尚书府大公子虽说一表人才,却风流成性;雍亲王府素来飞扬跋扈,藐视龙恩;翰林学士张济的二公子品行可靠,但资质平庸......选来选去,也是急得焦头烂额。

原是新皇继位,过不了多久,宫里便要开始选秀。朝中官职七品以上的官员家中如有年满十五岁的女儿,便要选去作秀女了。

敬侯府也被划了一个名额,两个女儿都已及笄,生得又国色天香,加上侯府声望,若去,定会被选上,

侯爷和林夫人自是不想女儿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二女儿,性子太过活泼单纯,绝不可让她进宫的,再想给大女儿说一门亲事,再随便找一个亲族里年纪合适的姑娘,也就可以放心了。

晚饭后,林夫人想着这些天,不知为何心不在焉的大女儿,甚是担忧,又想起女儿的终身大事,觉着该打探打探女儿的想法,好早做打算。

便去了清媱的听竹院,竹叶飒飒作响,清媱正在躺椅上,手拿着一本书。今日清媱梳着简单的挽月髻,穿着一袭素雪绢裙,因着晚风乍凉,外搭一件软毛织锦披风,真真可用“何人惊是玉芙蓉”来形容。

林夫人见此,更是感慨万千,女儿生的花容月貌,怎的,,,只觉亏欠。清媱见母亲进来了,忙放下书,“娘,您来啦,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夫人坐下后,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便拉着清媱的手,轻声说道

“你呀,今年也都十六了,我和你爹也在商量,该给你找个好人家了。”又接着说

“女儿家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不过你自小就懂事,也没让爹娘操心,哪像你妹妹那性子,爹娘都还想早留你两年,可就怕把你耽搁了。”

“娘说的是什么话,女儿还想在家多孝敬您和爹爹几年呢,你就这么着急把我给嫁出去呢!我可不乐意了。”清媱难得露出几分稚气来,一直以来,林夫人总觉得女儿太过于老成持重了些。

“前日赫王殿下前来,有意结亲,虽然习武之人粗鄙了些,但好在正直纯良,侯爷也当为少年英雄,前途无量,所以。。。”

说到这里,清媱的眸光暗淡下去,只盯着裙角,低眉垂眼良久。

本想说下去,林夫人见女儿此样,委实狠不下心,又想,京城如此之大,高门大户无数,怎会找不到一家合适的。便又改口说到:“也罢,娘也是说说,娘和你爹定会精挑细选,才不会委屈了我儿。”

“娘,既然你和爹都觉得赫王好,那女儿便嫁吧,来人既是赫王,乃陛下胞弟,怕也是拒不得了,女儿理解你和爹爹,你们总归也不会害女儿的。”说着平静的笑了笑。

林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女儿如此乖巧懂事,只怪时事造化啊,“媱媱,是母亲对不起你啊!”,抱着女儿便痛哭了起来。

清媱也湿了眼眶,但早有心理准备,已冷静许多。反倒安慰起母亲来。

无妨,自己本为薄情寡性之人,该得凉薄一生。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讥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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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临安敬侯府,家宅清宁,和当年的老侯爷,老夫人有不少关系。

当年老侯爷生的仪表堂堂,又久经沙场,立下军功无数,盛名无两,多少京城贵女仰慕其英姿,侯爷也不为所动。只因与谭老夫人琴瑟和谐,伉俪情深。

谭老夫人,为将门氏族之后,乃豪爽大气的将门女子,行军打仗皆为所长,但这氏族在京城万里以外的边陲平阳关,也就与京城贵门天壤之处。

老侯爷当初驻守平阳关,多次抵挡住匈奴来袭,靖中三十五年,汉中大旱,瘟疫横行,国库空虚。故而匈奴来势异常凶猛。平阳关乃边陲重地,老侯爷作为守关大将,一边撤离城中百姓,一边布防作战,誓死与平阳关众将士共存亡。

谭家小女,也就是谭老夫人随谭家父兄留了下来。据说,当时便是谭夫人提出奇策,还为老侯爷挡下一箭,拯救了平阳关两千将士。也,拯救了老侯爷那颗万年不化的心。

老侯爷夫妇情深似海;至此,侯爷立下规矩,若无夫人有失妇德,子孙均不可纳妾入房,一时轰动整个京城。

到了这一代,侯爷有三子一女,小女敬幽兰早年入宫,膝下无子,先皇驾崩后加封净娴皇太妃;长子敬天扬承袭爵位,其余二子都在朝中谋有官职,二子敬青书为正三品工部侍郎,幺子敬若海为五品刑部郎中,

可见也只得长子官场甚为不错,于是侯府先进也就三房其聚,未谈分房,除去子嗣单薄外,也是考虑让两房有所倚仗。多年来,也是相安无事,家宅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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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侯府上下早已传遍赫王殿下向侯府嫡长女提亲的消息,如今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夫人一早便到听竹苑,既已商量妥当,自是要开始为女儿准备嫁妆,这婚事必得风光无两才行。喜服,头纱,喜帕无个一年半载,难以妥帖。

才同女儿坐下,便听着两个小丫鬟入门禀告:

“夫人,门外申二夫人,韩三夫人前来拜访。”

“今儿个听说姐姐来这听竹苑,我和韩氏都巴巴儿的赶过来,昨日之事这侯府上下也都传遍了,姐姐你怎么都不给妹妹二人知会一下,俗话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也能给大姑娘想想法子呀!”

人未进门,二夫人那万年不变的嗓门,早已宣告其人。

林夫人心中一凛:果真是想来看大房笑话的,“想法子?”,这二房不找麻烦便罢了,还好意思口口声声假做好意。

不过这二房申氏说话果真是不过脑子的,蠢笨至极。林夫人冷哼一声,并无所动。

清媱一听,申二婶当真甚是张狂,这一句话便说的大房十分令人同情一般。

一句“不知会”便给自家安上了一个丑事丢人,不宜外扬的名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也就暗讽大房拿他们二房当外人看,这二婶当真牙尖嘴利,尖酸不饶人的紧。

二房向来对大房声望颇为不满,怎奈大房两个女儿也是如此出色,名动京城,生生压自己和三房女儿一头,三房木讷不谈,想想自己女儿清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恨总归是被抢了风头,心中便怨气难咽。

如今,大房女儿养的再好又如何,还不是要嫁给赫王这样的鲁莽武夫,想到这里,多年积怨竟一时痛快了。

“大嫂,大姑娘安好,今日和二姐姐前来也是觉着这些时日大姑娘事务繁多,,想来尽尽绵薄之力了”,

韩三夫人进门后,温温和和说了句,便未曾多言了,韩夫人小户出身,自是事事循规蹈矩,未曾半句差错的。

“两位妹妹今日甚早,还未曾用饭吧,不如就此用些早点,对了,近日侯爷得了些御赐西湖龙井,也来给妹妹们尝尝鲜。”既如此咄咄逼人,林夫人也拿出了高门贵女的仪态来。

一句话,气的申二夫人,语气一顿,这既是讽刺自家迫不及待落井下石,又是讽刺自家未得皇上恩宠,要仰仗这大房。

转瞬,这申二夫人便憋得不住了,

“听闻这赫王奇丑无比,粗俗不堪,夫人您可真舍得将大姑娘嫁过去?这娇滴滴的大姑娘,怎么受得如此委屈,连妾身看了也是心疼的紧啊!”

说着拿绢子拭了拭眼角。韩夫人见申氏如此作态,也是有一丝不忍: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姑娘从小贤淑,这是走哪都稀罕的紧的,喜事儿一桩,还望二嫂莫要伤怀。”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反击 ————————————————————————

说着拿绢子拭了拭眼角。韩夫人见申氏如此作态,也是有一丝不忍: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姑娘从小贤淑,这是走哪都稀罕的紧的,此乃喜事儿一桩,二嫂还是莫要伤怀的好。”

清媱向来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姿态,但若谁惹事,也定是吃不得亏的,缓缓放下手中杯盏,背脊挺直,只一副高门嫡女的姿态。

“赫王殿下乃当朝皇上胞弟,当朝镇北大将军,尊贵无比,战功卓越,如今却被二婶描述得如此不堪,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出,这亵渎皇室的罪名,不知二婶还有二叔,担得起吗?”

声声入耳,字字珠玑,众人皆是惊诧,大小姐平日里温温和和,没想到也会有如此威严之时。

申二夫人听罢,只觉得额间,掌心皆冒起细汗来,本以为这大小姐是个软柿子,只想拿捏一番,竟得如此伶牙俐齿,好生厉害。

却也后怕起来,刚才自己那番话,确实有辱天家颜面,若真扣下个欺君之罪,那便是惹出事端,百口莫辩了。便只得服软,笑呵呵道:

“大姑娘哪里的话,二婶也只是担心你罢了,其他的也是二婶嘴碎,一时说岔罢了!”

说着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拢了拢。

一时无言,又寒暄几句,申二夫人瞧这架势,大家兴致缺缺,林夫人更是懒得做表面功夫,拉着清媱聊了起来,留下去也自讨没趣了,申二夫人也就起身告辞。

韩夫人也随同一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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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侯府回复不过两天,赫王府便派人送来了庚帖,因是皇家亲事,互换庚帖便找礼部占算:大合!自是一番天作良缘的礼套夸赞。

赫王府管家不过两日便正式上门提亲了,送上聘礼四十八台整,如此丰厚的聘礼,便是整个京城都少见,事事周全妥当,可见赫王重视。

赫王府管家也是慈眉善目,递上一道折子,

“此乃礼部合上的几个黄道吉日,赫王殿下亲自交代,让赫王妃亲自过目,王爷以王妃心意为准。”

林夫人见此,虽然觉得大男子未顾及女子羞涩,但也觉赫王心意可佳,对清媱甚为重视。且赫王府内空置,人丁简单,清媱嫁过去便为堂堂正正的赫王妃,也少了婆媳纷扰,宅院之争。也越来越满意这门亲事了。

当林夫人拿着这写着黄道吉日的折子到听竹苑,含笑对清媱说道

“今日赫王府送了足足四十八台聘礼,也是有心的,说这结亲之日,媱媱你满意便好,都凭你做主呢”

说着将折子打开,往清媱面前一挪

清媱见此也不禁掩唇而笑了,只想,这人果真是武夫行径,哪有结亲之日由新嫁娘订的,但自己虽不是扭捏,但举止皆庄重得体,于是也只是微微一览

“九九重阳,是个好日子,便这个罢”说着便将折子合上递给了母亲。

林夫人长叹一声“见赫王行事稳妥,母亲这心啊,也算放下了”

“如今三月已尽,离这九月也五六个月光景,赫王府聘礼丰厚,虽说这嫁妆娘亲早早便开始为你准备,但还是要再多些铺子,女儿家过门才底气足捏。”

林夫人笑盈盈的又说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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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未曾多疑,清媱心中却是疑惑,自己未曾见过这赫王一面,京城高门贵女无数,怎的偏偏对自己多有青睐,未觉着自己到了靠名声便可夺人心魄的地步。

且皇家亲事,向来是由皇上作主,这次怎的如此顺畅。

那,又究竟是为何呢?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这赫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注:“三书六礼”,即三媒六聘,书”指的是礼聘过程中来往的文书,分别是:

★“聘书”——在订婚时交换;

★“礼书”——过大礼时交;

★“迎书”——迎亲时由男方交给女方

“六礼”是指由求亲、说媒到迎娶、完婚的手续。具体是:

★纳礼:男家请人预备礼物向女家提亲、说媒;

★问名:男家在大红庚帖上写下男子的姓名、排行、生辰八字,由媒人送到女方家中。女家若有意结亲,就把女孩的名字八字等写上请人占算;

★纳吉:如男女双方的八字没有相冲相克,则婚事初步议定;

★纳徵:又称过大礼.类似今天的订婚;

★请期:择吉日完婚。旧时选择吉日一般多为双月双日.不喜选三、六、十一月;

★迎亲:婚礼当天.男方带迎亲书自到女方家迎娶新娘。

十三努力还原结亲事宜,可能还是对古代结亲细节不甚了解,希望大家多多理解呀!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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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自己多心了,那也不亏,赫王乃堂堂镇北大将军,常年边疆,看对自己也算礼待,那自己做个逍遥王妃,相敬如宾也是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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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天气已是燥热了起来,今年夏日来的也算格外早了。

整整一月,清媱与流光若水便赶着喜帕,喜服,累的不可开交。

清媱侧躺在软榻上小憩,流光轻轻的给清媱捏着颈子,若水将香炉里熏上紫檀香,拿着蒲扇给清媱纳凉。

梦中,又闪现了如银绦漫漫的杏花,自己弹着最喜爱的曲调,这一切美好都被那突如其来的的白衣男子打破,不断向自己靠近靠近,两人彼此呼吸仿佛都交缠在一起......

猛然惊醒,侧坐起来,额头也已是密密汗丝。

“若水,你且去给我倒杯茶来。”清媱嗓音还带着睡醒朦胧的沙哑,又接着吩咐道,

“流光,你去放水罢,准备沐浴。”

“小姐,你肯定也是饿了,今日晚饭也未曾多用,我去小厨房做点莲子羹你垫垫肚子可好?”

若水将茶端给清媱,接着说道。

嗓子微润,也不似刚才那般难受的紧,清媱便道:“也好。”

待二人退下后,清媱怔了半晌,

自己怎会做这样的梦,自己已快要为人妇......多年教养让清媱自责愧疚不已,看来最近还是闲的慌了,才有心思胡思乱想。对,就是这样,这样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自我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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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人的日子总是分外难熬,忙人却只觉得日子不够用。

看着只绣好的里衣和中衣,最为重要的外衣还未开始,便觉得焦头烂额了。流光心灵手巧,若水善庖厨,自己从小喜爱读书,抚琴皆能净心,唯独不善女工,只是勉勉强强拿的出手罢了。

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香囊,愣了愣。母亲说等过些日子,赫王便是要亲自登门纳徵(又称过大礼.类似今天的订婚),正式请期(择吉日完婚)。按照习俗男方到时会赠礼女方,女子便回礼以表心意。也就相当于定情信物了。

自己这辈子的归宿,便就定下了......

“定情信物”?,想到这个词清媱便觉着甚是可笑,从未有情,何来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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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纳徵之日,已是五月中旬,侯府也是一早便忙的不可开交。

未到辰时,流光若水便将清媱叫起穿戴收拾。

清媱本就生的慵懒,素日里都是辰卯之交才懒懒收拾起身,所以整个人看着便是焉秋秋的,睡眼迷蒙,毫无精神。却更显的这眼中如含一汪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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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清媱梳着京城未出阁少女标志的垂鬟双肖髻,只用一个碧玉芙蓉簪锁着,身着一袭曳地望仙滚雪细纱裙,两耳用青玉穆耳坠修饰,端庄而不失少女特有的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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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因为是古言,今后文文里肯定会出现不少表示时间的词,所以附上对应时辰表,十三希望各位阔爱阅文愉快阿!当然,知道的宝宝就不用看啦!

十二时辰与24小时对照表:

子时:23时—1时

丑时:1时—3时

寅时:3时—5时

卯时:5时—7时

辰时:7时—9时

巳时:9时—11时

午时:11时—13时

未时:13时—15时

申时:15时—17时

酉时:17时—19时

戌时:19时—21时

亥时:21时—23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丑陋 ——————————————————————————————

巳时刚过,便听小厮传到:“赫王殿下到!”

来人在一波侍从护卫下走来。

身姿高大挺拔,薄唇微抿,眸光凛冽,身着滚绣金丝镶边广袖黑衣,倒是不失庄重,只是,未免有些沉闷肃杀了些。

依旧一副狰狞的面具覆着,让人望而生畏。

适逢休沐,侯府也是一片热闹。二房,三房老爷均同侯爷,敬林氏一道,早早在前厅等候赫王。虽说是一场家宴,但也少不得几分官场气息。

“参见赫王殿下!”

赫王踏门而入之时,众人异口同声,齐齐行礼。

“免礼,侯爷、夫人,各位大人客气了。”回答道。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啊!王爷,请上座”敬天扬尽显侯府当家本色。

“听闻大小姐善音律,本王偶然得获一把乌木琴,愿与佳人相配。”便有侍从手捧琴盒装好的礼物呈到侯爷面前。

“赫王殿下真是有心了,妾身先替小女谢过殿下!”敬林氏满带笑意的回答。

“春蓉,你且去听竹苑瞧瞧大小姐在做甚,就说赫王殿下赠予乌木琴,让大小姐过来一趟亲自答谢罢”。

春蓉是敬林氏身边的一等丫鬟,等敬林氏说完,便利索前往听竹苑了。

约莫一刻钟,春蓉便同清媱一同过来了。

肤如凝脂,一弯新月眉,鼻头小巧,唇不点而朱,双手相握放在身前走来,配着今日的服饰,轻纱飘飘,裙摆如芙蓉花盛放,随着碎步摇曳生姿。

一举一动无不彰显大家闺秀的端庄明丽,温婉动人,美的,触目惊心。

“小女敬清媱,参见王爷,王爷安好!父亲母亲,各位叔叔安好!”

落落大方,平静从容问安后,目光正对上座的赫王殿下。

不知怎的,清媱好似觉得这赫王殿下嘴角微微上扬,微不可见的,笑了?刚才还是一副冷漠冰霜脸......待到午饭,因是家宴,申氏,韩氏一群人也一道过来了。

“赫王殿下,为何您一直戴着面具,吃饭岂不是不方便?”

清歌向来性子活泼,只好奇的问道。但,此话虽然无心,却让气氛霎时凝固了。

“本王脸上曾受刀伤,相貌丑陋,还是不要吓到各位的好。”赫王平静的说着。

敬林氏连忙说:“怎的如此无礼,清歌,赶紧给赫王赔个不是。”

“赫王殿下如此年纪便守边戍土,战功卓着,本侯十分钦佩啊!”

敬天扬本不是在乎相貌之人,只深觉赫王如此艰苦的环境下磨砺,乃人中龙凤。

饭后,一行人说着带赫王观赏宅院,在花园中走着走着,便只有清媱与赫王两人了......

两人皆是沉默的并排走着,清媱在女子中还算高的,与他相比却也只将将只齐肩膀。一时有些尴尬。

“今日多谢王爷所赠乌木琴,此物甚是珍贵,小女惭愧,便聊表心意,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清媱首先打破了沉默,奉上一个精致的香囊,精巧的绣着青竹,下摆用银丝编一道穗禾,流苏点缀,虽不贵重,但别有一番精巧。

“小女也不知送何的好,但听闻赫王常年征战,囊中装有提神,养元驱虫的草药,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此物,甚好,王妃真是庄重娴熟,本王很满意。”

听着“庄重”二字,清媱猛的抬起头,疑惑的盯着赫王,似乎有些熟悉,但貌似,并不像。但却忽略此刻叫的是“王妃”,反应过来,便有些羞涩了。

“王妃如此好奇本王的相貌吗?”

“没有,刚才失礼了。”

不等清媱说完,一张面具已经被缓缓取下,清媱心头一颤。

“王爷,实在抱歉!”清媱的惊讶已然褪去,只是不露痕迹的行了个礼。

“丑吗?”

醇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情愫 ————————————————————————

恩,还好,不似武夫鲁莽,眉眼,鼻梁都生的极好的,

只是,委实,丑,了点。

那蜿蜒在左脸的一道疤,在突兀而起,如蜈蚣般弯弯扭扭,甚是可怖。也让整个脸部,不甚清晰。

失望吗,好像并没有。那又是什么?在心头坠落了。

“没有,皮囊只是表象,王爷顶天立地,小女甚是钦佩。”清媱恭恭敬敬的回答。

“十有九人见都会吓着,不过,他们都死了。”薄屹貌似随意的转着食指的玉扳指。

清媱肩头一凛,只觉四肢僵硬了般,嵌在原地无法动弹。

“王爷放心,小女今日,什么都没看到。”

清媱未曾瞧见,此时的赫王爷,嘴角上扬,贯是喜欢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无妨,你是例外,王妃。”薄屹突然伏身上前,在清媱耳边吐出这句话。

然后如无事发生一般直起身子,

“本王此月将会出京办事,大概三个月,期间有任何事尽管去赫王府找李元德。”

然后不等清媱开口,便转身离去,走了三两步,

突然定住,侧身回头,讲清媱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还是瘦了些,近日养胖点好。”

被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感觉自己无所遁形,清媱只愤愤道:“王爷日理万机,小女便不劳王爷费心了”,叫你多管闲事。

“表字穆之,薄穆之。”薄屹留下这一句,便没了人影。

远处的暗卫,惊的下巴掉了一地,

何时,自家王爷也有这样温柔缱绻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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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这赫王万花丛中过,油嘴滑舌。

怎么两三句便弄的脸红心跳的,真不似平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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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后

整整两月,隔三差五赫王府便送些新鲜玩意儿到敬侯府,美名其曰,赫王殿下担心嫡小姐无法出门,家中闲闷。

上好的化妆匣,精致的白玉簪,还有海外舶来品,膏脂水粉,各式木雕......

敬林氏看了可是笑的合不拢嘴,还没嫁过去,便对媱媱如此体贴,那以后还不宠上了天。

清媱倒是不甚在意这些东西,还觉得实在有些碍眼,小东西堆的梳妆台满满当当,外间也都拥挤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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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今日赫王府的大管家李元德又登门拜访了......

这若水禀告到:“小姐,赫王殿下派人送来,凤冠霞帔,叫您去试一试是否合身。”

流光一脸崇拜,“小姐啊,这赫王殿下对你可真好,连凤冠霞帔都准备妥当了,你也不用每天忙活啦!”

拿着送来的凤冠霞帔,想着刚才赫王府大管家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

总觉得,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养胖些好 ——————————————————————————————

光是试一下喜服,便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一层又一层,一节又一节,才终于穿好。

“小姐,我看这简直太合身了些罢。”流光一脸惊喜。

“刚才王府管家还说,这是赫王殿下亲自叫人三月前,便在城中最好的成衣铺定做的呢,其间还专门去改了尺寸。”

赫王待自己小姐,真的算是极好了,两个小丫鬟也是跟着开心不已。

清媱却和她俩想的不是一处。

三月前便开始定喜服,当时还正在议亲,真的是把侯府吃的死死的,料定自己会嫁么?

一月前改的尺寸......怪不得当时像打量物件一般,看自己,还说自己“养胖点好”.....

这赫王,果真算计的清清楚楚。

感觉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赫王的视野下,却毫无办法。自个人生起了闷气来。

流光若水见小姐气鼓鼓的模样,甚是可爱。

也就清媱自己没注意到,自己现在越来越有生气,也有,女儿家的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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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赫王府与临安侯府如此大张旗鼓的准备婚事,一时在京城中风头无两。

毕竟与赫王府结亲,这临安侯府今后也算如日中天,扶摇直上了。

之前的临安侯府,空博的是一身清正廉洁,新皇青睐的好名声,实权其实从老侯爷退下来后也衰减了不少。

京城中不少府邸都递来帖子,什么赏花宴,斗诗会,满月席.....全都不胫而来了。

树大招风的道路,侯爷还是深谙其道的,这些席面都是要去应付的,免得落人口舌。敬林氏也是一天天的,赶趟儿似的赴宴。

有些附庸风雅的帖子,便交给清媱处理了。毕竟以后,是少不了妇道人家的应酬的,现在学着也是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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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

敬林氏与侯爷商量决定,明日家中妇孺一同到城东十里的广寒寺进香,

一来,是去看望侯府谭老夫人;

二来,便是为家中祈福,一月后家中便有喜事,当求顺遂平安。

谭老夫人自从几年前老侯爷去世后,便长居佛寺,说是不理俗世,清净自在的好,也可日日为老侯爷诵经超度。

老夫人向来说一不二,众人拗不过,便也同意,只家中每隔一月左右便去侍奉几日。

俗话说“子欲养,而亲不待”,不等亲人逝去才追悔莫及啊!临安侯也算极有孝心了。

翌日清晨,临安侯府门前四辆马车整装待发

流光,若水前一天晚上便准备了好些糕点,再收拾些衣裳首饰,各种跌打损伤膏药。

瓶瓶罐罐,零零散散,一家人加起来硬是装满了一车......

清媱,清歌,并敬林氏坐在了头一辆;二房母女和三房母女坐一辆,其余贴身丫鬟都在一辆。

此次出行,总共也只十个侯府护卫跟着,毕竟天子脚下,安宁许多。

因着外出,清媱穿着甚是简洁,缎面苏绣内衬,外罩鹅黄淡玉纱裙;凌云髻更显得洒脱利落。

二房申氏从来都是好事的,从前不见去看望老夫人,这次巴巴的跟着,

听说前段时日,因着子嗣单薄,生不出儿子来,二房闹的很是厉害,连着平时咄咄逼人的申氏都消停不少。

香山广寒寺求子灵验,此次怕是去求送子观音的吧。众人也当是看破不说怕了。

清媱在马车上坐着,心中实是惴惴不安,难受的紧。

只盼,一路,少生是非,不会节外生枝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暗流涌动 ————————————————————————

一路上,母女三人说说聊聊,日子也就好打发。

午时三刻,便到了山门下。晨钟暮鼓,钟声悠扬。

香山清寒,除去京城中达官贵人,少有百姓前往。

马车走不得山路,一条蜿蜒而上的石阶,少说也得几百来步。富贵人家的妇孺,爬起来也是有些费劲。

说来赶巧,山脚下停着的马车,看着便是亲王规格。

清媱细细一想,亲王大多到自己的封地,留京屈指可数。除去新皇嫡亲胞弟外,

便只有那个飞扬跋扈的三皇叔了。

所谓权势滔天,在眼皮下底下,总归比到千里之外坐地为王的好。

赫王出京未归,这指定是雍亲王府家的内眷无疑了。

清媱想到这,其他人也不是蠢笨的,都心知肚明。

“这雍亲王府素来对新皇不满,近日里行事愈发张狂,之前咱们又拒了亲事,怎么看,如今都和侯府不对眼的。”

敬林氏细细叮嘱众人道:

“这到了寺中,需得言行谨慎,少得和雍亲王府走正眼,打交道的好。”

前段时日雍亲王府中小王爷为个烟花女主在酒馆失手打死了人,闹得沸沸扬扬,上头还不是得睁只眼闭只眼,最后不了了之。

小郡主凌玥更是不得了,有位官家女子和她争辩几句,拿着一手嵌着倒刺的长鞭,活生生让一大好年华的姑娘毁了容......

清媱怎会不明白这个理,这样的人家,谁打交道都说不得便惹一身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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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广寒寺山门口。清歌体弱,早都是被微雨,净风搀扶着。

申二夫人母女俩更是半道便坚持不住,让脚夫给抬上来了。

但,礼佛,从来不就讲个心意二字么?

“临安侯府众女眷,前来看望谭老夫人。”

一个小沙弥自山门出来:“各位女施主,请随我来!”

古径通幽,红砖绿瓦都已蒙上霭霭灰尘,厚重肃穆之感油然而生。

弯弯拐拐,约莫走了一刻钟,便到了谭老夫人的厢房。

虽是夏日,山寺清冷,老人家受不得寒气,火炉都还旺旺的燃着。

一个白发硕硕的老人,跪坐在蒲团上,木鱼声声入耳,念着佛经。却也仍然可见精神抖擞。

应是太过急切,忘了平日的矜持,清媱三两步赶趟,走到老夫人身旁,只缓缓跪着“祖母,孙女儿来看您啦,近来可好!”

老夫人睁开眼,满是皱纹的手抚上清媱的脸:

“我的乖孙女来啦,祖母很是想念你啊,这么久不来看我老太婆咯!”

随后瞥见紧跟来的众人,慈蔼的笑着,“清歌,清挽,老三家的,这次竟然都来这寺庙呢,好,好,好啊。”

说着好似想起什么“来,行知,快见过你几位舅母,这是你几个表妹。”

众人才注意到旁边立着的眉清目秀的青年。

“各位舅母身体安好,行知恰到京城,便先来香山拜见姑奶奶,未来得及到侯府拜望,还望舅母不要怪罪!”恭恭敬敬,甚是有礼。

“行知啊,这么多年不见,越发玉树临风,都快要识不得了啊!”申二夫人调侃道。

众人自是一番旧叙家常。

“实不相瞒,各位舅母,行知此次进京乃是奉父亲之命,追查军中要犯。故而,还望不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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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常年空闲的广寒寺,此次居然厢房都快要住的满满当当。

侯府众人只得到较为偏僻的西院。不过只是几日,也都能将就罢了。

清媱领着流光若水,抱着上次赫王赠予的乌木琴,想去来时路上遇见的水榭。

煮着清茶,弹一曲美词,自由自在,从心所欲,是这辈子可望不可求的岁月。

但,望梅止渴,总是行的吧。

突然发现,刚才擦身而过一人,不甚注意,轻微撞着自己,头也不抬,只匆匆急行。

来此圣地,所有人的日子都变得慢了起来,突然遇见一个匆匆忙忙的中年男子,便甚是突兀。

黄泥四溅,带起青草的味道,似乎,

还飘散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找茬 ——————————————————————————————

霎时,清媱脸色一变

如此厚重的血腥味,绝非小可。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流光素来心细如尘,看见自己小姐苍白的脸,流光连忙上前去扶着小姐。

“身子不甚舒服,今日便不去了,回去罢。”

回去后清媱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众人瞧着魂不守舍的大小姐,也只想是今儿个赶路确实累着了。

不能给众人讲,毕竟毫无证据,弄得大家都人心惶惶可不好了。二婶,三婶都是些经不得吓的......

是日晚上,清媱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第二日,一切都也算是平平静静,没有啥事儿发生。

可能真是自己太过多疑,想岔了。想到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何时自个儿如此惜命了么。

白日里,众人便随着老夫人念念佛经,倾听主持讲授佛法。日子也是好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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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破地方,蚊虫又多,天天听着几个老和尚在那里喋喋不休,真的是想本郡主在这里折磨死吗?”身着桃红衣衫的明艳女子甚为不耐烦。

“郡主息怒,这可是王妃娘娘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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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一行人结束上午的礼佛,便收拾着回西院就餐。

“阿姐,我发簪好似丢了”清歌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四下里寻找着。

又随意嘟囔着:“算了算了,怕也是找不回来了。”

发簪丢了事儿小,要是被有心人捡到,才是要出大事。人言可畏的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清媱向来注重这方面的影响。

“无妨,今日咱们也就在正殿停歇过,这簪子又不会长脚,定是落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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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在蒲团垫子下,找到了簪子。

“阿姐,你可真行,还是你心思通透!”清歌笑意满满的说着。

“你啊,多大的人了,该得仔细些了,一天粗心马虎的紧”清媱点了点小妹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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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姊妹便又打回转,刚走到殿外,便和雍亲王府家的小郡主撞个正着......

无巧不成书,果真是怕啥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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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当是国色之姿,站在一处便美得让人心思摇曳。突然如此明丽的身影映入眼帘,小郡主在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女子生来便有的嫉妒。

本以为自己尊贵无比,明艳无双,结果却在这样偏僻的寺庙内遇到......

不顺眼,就开怼,便是这位小郡主的宗旨......

于是故作惊讶的对旁边的婢女阿竹说道,

“哎呀,现下京城的小姐,怎的都如此不知羞,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莫不是,,,跑来偷会情郎?”

说着还合上手上的佛经,和婢女“咯咯”的笑了起来。

四周无人,说的便不就是清媱姐妹俩儿,

脚步一顿,清媱复而拉着小妹,打算尽早离开,不过逞些口舌之能罢了。却也讶异,按道理并不相识,这小郡主对她们怎的如此深的敌意。

清媱性子沉稳,清歌,可就不见得。

“阿姐,你拉着我做甚,这女子满口胡言,颠倒黑白”

“这位姑娘,我们姐妹俩和你素不相识,说话怎的如此难听,如此行径,和市井匹夫有何区别?”清歌回怼到。

“你是在教训本郡主吗?先看清自己身份的好!”凌玥一脸傲慢的将双手交叉在胸前。

婢女阿竹看着主子眼色趁势叫嚣:

“雍亲王府凌玥郡主在此,还不拜见?”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平宁郡主往事 ————————————————————————

“这位姑娘,我们姐妹俩和你素不相识,说话怎的如此难听,如此行径,和市井匹夫有何区别?”清歌回怼到。

“你是在教训本郡主吗?先看清自己身份的好!”凌玥一脸傲慢的将双手交叉在胸前。

婢女阿竹看着颜色趁势叫嚣:“雍亲王府凌玥郡主在此,还不拜见?”

清媱顿觉头痛,自己从来不想和如此人物争辩,实乃浪费时间!

正打算敷衍了事,行个礼罢了,又不少几斤肉......

“原是郡主娘娘,但我没记错的话,我阿姐也是先皇亲封的平宁郡主,亲赐封号,似乎,还要尊贵两分吧”

清歌偏着脑袋,假做思考,一脸俏皮的盯着主仆二人。

当年,侯府小女儿敬幽兰位列四妃-“德妃”,也便是清媱的姑姑。

明德三十一年,宫廷春日宴,清媱一曲《流觞赋》不落窠臼,大开大合,名动京城。

当时的元德皇帝已是精神不佳,德妃娘娘日日悉心照料,或也有出于奖赏之意,先皇当即亲封“平宁郡主”。

那年,清媱也才恰好金钗之年......

侯府行事低调,又本为虚名,也都不甚在意,渐渐都已淡忘,侯府也有位郡主娘娘呢。

“你就是那为了一个丑男人拒了我王兄的敬清媱?亏得我王兄还对你念念不忘,以为什么绝色,今日见着也不过如此。”

凌玥上下打量一番,冷哼一声,

侯府当初拒了雍亲王府亲事,也是让其失尽颜面。凌玥更是为自己哥哥愤愤不平了好久。今天巧在撞上了,那定得为王兄出口恶气。

一个眼神,阿竹一把上前,对着清歌便是一耳光,凌玥甩着手中的璎珞,颇为轻蔑的说着,

“你姐姐便罢了,区区一个小丫头也敢对本郡主无礼?果真一家人,都是一路货色!”

突如其来的变故,都未曾料到,清媱赶紧扶着半边脸颊已经通红的清歌。

自己受点委屈尚可,要是家人,便是不行!

神色一凛,却是唇角微挑,笑意不及眼底,让人浑身一栗。

“凌月郡主,是吧,别说我们堂堂临安侯府,乃三朝公卿氏族,不惹事,也不是你个区区经年的雍亲王府能随意践踏的。”

“还有,吾乃赫王殿下亲自上门求娶的准王妃,赫王殿下的玉麟十三卫的厉害,不需小女来提醒凌玥郡主吧!”

“啪!”的一声脆响,“不知尊卑的贱婢。”

“这样的婢子,还望郡主好好调教的好,不然都以为雍亲王府,无人可使了呢”薄唇轻吐,

云淡风轻一句话,浑身散发的气质却生生压了对方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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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附上年岁叫法,知道的宝宝也可以忽略啦!

不满周岁——襁褓;

2~3岁——孩提;

女孩7岁——髫年;

男孩8岁——龆年;

幼年泛称——总角;

10岁以下——黄口;

13~15岁——舞勺之年;

15~20岁——舞象之年;

12岁(女)——金钗之年;

13岁(女)——豆蔻年华,

15岁(女)——及笄之年;

15岁(男)——志学之年

16岁(女)——破瓜年华、碧玉年华,二八年华;

20岁(女)——桃李年华;

24岁(女)花信年华;

至出嫁——梅之年,标梅之年;

30岁(女)——半老徐娘;

20岁(男)——弱冠;

30岁(男)——而立之年;

40岁(男)——不惑之年、

50岁——半百、知命之年、

60岁——花甲

70岁——古稀

80~90岁——耄耋(màodié)之年;

90岁——鲐tái背之年;

100岁——期颐,”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暗算 ——————————————————————————————

“若是这样的婢子,雍亲王府王法森森,乱棍打死也不为过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瞥向凌玥郡主一边颇为不安的奴婢。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平宁郡主,二姑娘饶恕”,阿竹一脸惊恐,跪着“咚咚”磕起头来。

“此事就且作罢,凌玥郡主,便不继续叨扰了,告辞!”清媱领着清歌便打算离去。

“敬清媱,今日和我这梁子可就结下了,你且等着瞧!”凌玥气急败坏的说着,一脚踢在跪着的阿竹腹部,

“你这蠢东西,别人一吓唬,就魂都丢了,还不快滚起来!”

便气冲冲的迈出大殿

回到厢房,

软塌上坐着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妇人,美貌暂且不提,毕竟凌玥郡主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只觉面色平和,举手投足间,一派雍容华贵。。

雍亲王妃怕是王府的例外,常年礼佛,性格温婉,甚少过问俗事。

雍亲王妃见女儿如此急躁,不得样子。

也没少斥责女儿的张扬跋扈。当即说着:

“瞧你这样,可还有点郡主的样子?莽莽撞撞,不得大体。”

“娘亲,你女儿今日被人欺负了,说女儿没教养便罢了,还说,咱们雍亲王府低微,不配与她们侯府一比....女儿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说着便俯在桌上哭天抢地起来......

“阿竹,可有此事?”王妃疑惑的看向阿竹。

“娘娘,确有此事啊,侯府两位嫡小姐真是咄咄逼人,连奴婢也...”摸着磕的红肿的额头。

“这侯府的姑娘竟也如此不知礼数,当真无法无天了。”

凌玥连忙拉着王妃的手,“母亲,他们如此欺辱,你,你可否,可否将风云令借女儿一用”

王妃目光流转,似是有些迟疑

“母亲,我就小小给她们一个教训,女儿还是有分寸的,母亲,你就借我嘛......”

“也罢,去吧,就一日”耐不住凌玥撒娇卖乖,便从袖中拿出一个墨蓝色纹龙令牌。

“这风云令,迟早也是会交到你手中,现在尚不是时日,待你大些,,,,”

说着,雍亲王妃神色黯然,思绪好似飘渺遥远了些,回过劲儿来,又只是接着说,

“今日调令拿去,休得失了分寸,切记,令不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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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举着风云令,凌玥盛气凌人:“风云暗卫请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四个黑衣男子,从天而降,一看便是武艺高深莫测,轻功绝佳之人。

四人单膝跪地,肃杀之气渐生,齐声答到:“但凭郡主吩咐!”

“你们俩,去给本郡主打探临安侯府家眷住所,然后,,,关于那侯府嫡小姐两人近日饮食喜好,事无巨细,统统来报。”

“你们俩过来。”说着便在二人耳边私语几句。

几人领命离去,来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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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令是扶山氏母祖代代相传的暗卫调令。

而扶山氏,一个本以为已经消失在江湖的姓氏,谁曾聊到,雍亲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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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玥心情爽悦,敬清媱,这都是你该受的。

拿玉麟十三卫来压自己,真当自己怕事?

不是高门贵女,傲不可及的姿态么?

那便,将那可笑的自尊通通击碎!

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孤高清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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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总角之谊 ————————————————————————

晚饭后,

寺中比不得侯府,甚为简陋。

流光若水忙着去灶房,为清媱烧水,准备沐浴。

清媱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只看见,一白净清朗的男子,从对面厢房走出来。正是那位自平阳关远道而来的表哥。

两人年少情谊,幼时清媱便跟随老侯爷夫妇俩到过塞外,当时谭行知对清媱多有照顾,既是赶巧打照面,少不得寒暄一番。

谭行知毫不避讳,三两步跑到了清媱跟前。

“表妹,近日里殷切礼佛,都没法子和你聊聊呢?这么多年,清媱表妹已是,出落的如此动人。”

说着说着,一个大男生还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表哥哪里的话,你此次来京,乃是要事在身,怎可和清媱这般闲人似的,一天闲散度日呢!”

清媱微微笑着,眉目端庄。

“哦,对了,今日进京,想着你和清歌几位妹子寺庙小居,比起平日里来,肯定无聊了许多,所以便买了些小玩意儿”

从胸口的衣衫中摸出了一个精巧的木雕人偶并一对儿流珠玉坠儿。

“不是些个贵重的,只是图个新鲜罢!”

瞧着木雕和玉坠,木雕还好,这玉坠。。。。。。

谭行知似乎瞧出了清媱的顾忌:“表妹,你就放心收下,咱们十几年兄妹情,这还是头一次给你买小礼物呢,其他几位妹子都已经收下了呢!”

清媱嘴角微微上扬,

“对呢,我六岁那年,跑得太快,便栽了一跤,就连手镯也不小心磕破了,哭的伤心不已,当时行知表哥便安慰我,要给我买一个呢!”

谭行知也是勾起了回忆:“对啊,年少无忧,现在想起来,恍若隔日呐!”

年少情谊,总是能勾起人最是质朴的回忆,连着两人多年未见的生疏感也消减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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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西院的小径,走了一段,

“对了,听闻行知表哥此次来京,要事在身,不知,事情可有了结?”清媱颇为随意的问着,只当是找个话题。

“实乃一言难尽啊,前段时日平阳关不甚太平,颇多军机要事泄露,那大魏国好似早已知晓关内布防,如今人心惶惶......”谭行知说着也是情绪低落,眉目不展。

“此事确实非同小可,但,表哥可有证据混入了内探?此次进京,难道是......”清媱不敢肯定,所以未曾言明。

“前段时日,传书回京的军机,大多半道被劫,已是失踪多人,后来发现蛛丝马迹,怕是与雍亲王府脱不了干系。此次我暗中来京,为掩人耳目,藏身广寒寺也是这个缘由。”

清媱大惊,却也只得压低声音,缓缓而道,

“那表哥可当心了,你可知雍亲王府的内眷如今便在寺中......”

由着压低音量,两人距离看着甚是...暧昧...不晓情的还以为是两人关系匪浅。

“我可真是糊涂,经表妹点拨一番,犹如醍醐灌顶啊!先前还想,为何密报都是在香山一带消失,原是如此!”

谭行知,说着颇为振奋,“我且去打探一番,表兄先行告辞。”

将门氏族,自小勤学苦练,武艺自是不在话下,是以,清媱未曾过多担心

“表哥且去,只是万事当心啊!”

微微行礼,便作告辞。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失踪 ————————————

清媱细细琢磨,

平阳关内乱起,天高皇帝远,朝中不知情还好;要是有心之人煽风点火,“通敌作乱”的名头,

谭家,满门抄斩,都不为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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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终年清冷的广寒寺,

莫名的满客,受伤的男子,牵扯着平阳关探子的失踪,大魏的骚动

向来猖獗的雍亲王府内眷竟也是在这低调礼佛

桩桩件件,绝不只是简单巧合

到底,有什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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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郡主,据属下查探,这侯府几位小姐自从入寺以来,无甚爱好,大多足不出户,

但平宁郡主,似乎...与她表哥关系甚笃,今日两人聊了颇久”,又补充到

“谭老夫人在此礼佛,母族派这位谭行知前来拜望。”

凌玥目光流转,略带讥讽,“竟有此事?可听清说了些什么?”

“因是距离太远属下未曾听清。”黑衣男子漠然无情回答。

“无妨,这就足够了,你先下去吧”凌玥背对而立,随意挥了挥手。

敬清媱,看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可受的住?

凌玥目色狠厉,挑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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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时分

清媱正和三房妹子敬清挽坐在榻上,懒懒下着棋,

清歌在一旁坐着,这般风雅之事,也只是清挽才能和阿姐一道了。

瞧了眼院外天色,只得日薄西山,雾气渐升。

今日不知怎的,流光,若水两人硬是说后山多香花。

摘些回来,好给清媱碾碎了做皂子,沐浴时用着最好。

瞧着也过了两个时辰,再怎么着也该回来了,流光若水平日里也是识数的,断不会这般没有分寸。

清媱便有些坐不住了,草草落子,

“清媱姐可是有什么心事?看你落子都仓促的紧呢!以往我可赢不下你的,今日竟占了个便宜。”

清挽拿着绢子掩唇笑了笑,敬清挽性子沉稳,和她母亲那泼辣着急的性子如水火之差。

清挽或也太过聊赖,下午时分,便来找清媱下场棋局打发日子了。

清媱也不隐瞒,微笑着回答,“今日里便暂且作罢,我那两个小丫头说着去后山,现在也还未归,山路险峻,我且带人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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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挽便作告辞,无人可见,跨出房门后,那抹,微不可见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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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在院内点了四个守卫,便打算出门。

“媱媱,你这是在做甚,眼瞧着天快黑了,这广寒寺人生地不熟.....”敬林氏蹙着眉头

清媱细细将事情缘由道来,敬林氏担心清媱,只是不同意。

虽说敬林氏说的在理,但流光若水打小儿便服侍她,也只当亲人一般了。

耐不得清媱软磨硬泡,知晓女儿主意大,敬林氏只得作罢,只是又多派了两个守卫随着,细细叮嘱几句,便回房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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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我同你一道,也好有个照应”清歌破门而出,提着灯笼,连忙碎步赶到清媱跟前。

......

最后,便是两姊妹带着一行人洋洋洒洒往后山而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情毒 最后,便是两姊妹带着一行人往后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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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起,后山皆是小径,汀汀作响的流水便格外清脆,听得见鹧鸪怨啼,空山回响。

“流光,若水,我和阿姐来找你们啦,听得到吗?”清歌双手做喇叭形,对着周围喊到。

清媱牵着清歌,却发现前方已然无路。

“来时的路上搜遍了,你们俩去前面树林找找,你们俩去东边,你们俩去南边......”

细细嘱咐后,清媱并着清歌,留着四个守卫便在原地等候。

四面漆黑,只有数个灯笼,散发着星星亮光。

不待半刻,便听见树林里传来守卫的声音,

“大小姐,二小姐,人在这里!”

说着守卫便抱出两个人来,灯笼往前一凑,不正是昏迷不醒的流光若水两人吗?

众人皆是大惊,好端端的两人,怎的就晕倒在这后山的林子里。

清媱只在旁边的泉眼处,润了绢子,往两人脸色一蘸,两人受了刺激,便转醒过来,只是看着仍旧虚弱。

“小姐,小姐我们这是在哪.....”

说着流光眸子微微转了转,打量了四周一番,似是想起什么,

“不好,小姐,,小姐,你快走,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清媱心中也是不安,只是让人扶着两人,假作平静的安慰几人,匆匆往回,

“小姐,今日下午听人说这后山多香花,婢子们便过来,,想着为您摘一些,

谁料刚来不久,便只觉后颈受到重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流光断断续续说明缘由。

“此地不宜久留,得行快些。”

清媱现也无暇追究事情原委,只是拉着清歌的手紧了紧,这广寒寺果真不太平,别遇上什么亡命之徒便好了。

众人遵命称是,就在此时

不知怎的,一阵劲风袭来,火烛俱灭,霎时一片漆黑.....

守卫皆做防御姿态,拔刀四顾。

只听窸窸窣窣一阵,四周便只得兵器落地的脆响。

“阿姐,”

感觉到紧紧拉着的清歌也是身子一软,扶着往自己身子上倚着,

“吾乃临安侯府女眷,休得造次.....”

清媱也只得强做淡定,未等说完,便也人事不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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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间,清媱只觉四肢无力,浑身似火在烧灼,心头如细细密密的虫子挠过,燥热无奈,只想找取一方冰凉

影影约约,面前似乎立着两人,却不甚清楚。也瞧不见自己身处何处。只闻到一股腐朽之气,连着微尘的窒息感。

身子难受的紧,只觉自己衣衫厚重,压低自己呼吸急促。

“吱呀”一声,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连着脚步轻响

“敬清媱,本只是利用你婢子采些抹有情毒的香花回去,哪晓得两人却如此不争气,也只得委屈你在这破庙了,,,,

“既然如此难耐,我且成全你,慢慢消受吧!”

一如既往的飞扬跋扈,不是凌玥又是谁?

“扑通”,清媱只觉身边多了一丝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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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四周一片寂静,

只听得见旁边厚重的呼吸,,男子,,,

自己这般模样,定是中淫邪之药,再待下去,,,

清媱神志尚且有一丝残存,挣扎着坐起来,死死拉着自己的衣衫,只是往入口处挪动。

门,只得铁锁的撞击,无路可逃!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原来是你 ——————————————————

旁边传来不甚清晰的呢喃,

无尽的黑暗,狭小的空间,清媱只觉令人窒息的恐惧

没想到,自己处处谨慎,事事小心,还是躲不过是是非非。

难道今日,自己真的要失身于此,苟活于世吗,不可能,清媱高门贵女的姿态,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来,没有如此挣扎无助,蜷缩在门脚,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黑暗中,只觉有厚重的脚步,不断向自己靠近......

手中死死握着珠钗,簌簌而落的汗水,神志却在一丝丝流失。

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只有银具覆面,眸光凛冽的男人。本想相敬如宾,现在怕是这样的愿望也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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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黑衣男子踏风而来,如修罗重塑,只是挥袖,一道内力袭来,破败的门房应声而裂,可见来人武功深不可测。

进门后,借着几丝月色,发现了在角落里蜷缩着的女子,发髻早已散,如瀑的青丝四散开来,媚眼如丝,呼吸紊乱,衣衫零落,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猫,褪去了平时的稳重与成熟。

片刻黯然,黑衣男子只是只是轻轻走到清媱身边,

黑色的披风包裹住她瘦弱娇小的身躯,打横抱起,

面无所动,薄唇轻吐,“杀!”

便抱着清媱步伐沉稳的向外走去,又是停顿

“告诉扶山玖,自行陌庭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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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头只得一颤,扶山玖怕是有的受了......

莫邪颔首作揖,但余光瞥向躺在一旁,同样神志不清的男子,“少主,这,好似,是姑娘表兄,你看......”

......

一抬头,哪还有自家少主的影子,早得无踪无影,只个莫邪,风中凌乱。

少主的武艺愈加精进,这般来去无踪,怕是天下无出其二了。

再看看躺着的男子,烫手山芋,叫是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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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只觉晚风混着草药的清香丝丝入骨,连着脸上的潮红也消退不少。却是抑制不住的嘤

咛出声。

“薄屹,未曾,,未曾,想到,今日却是你......”

泪痕未消,掌心也是泛着血珠,只是仍旧语气轻轻,如释重负一般。

清媱向来守礼,平日里怎的会直呼名讳,应是太过糊涂,你我不分了。

“我,不是他”

磁性低醇的声音响起。

清媱眸色清明了几分,瞧见那似笑非笑的眉眼,鬼斧神工的容颜,虽是黑衣,清媱立时反应过来,那日杏林中的男子。

立时挣扎起来,呼吸愈发急促,试图逃离这个清冽的胸膛。

“要是你想血脉紊乱,倒行逆施,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清媱却在一番激烈反应后,昏昏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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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在一处山泉边,停留了下来。

望着怀中的女子,本就生的绝色,如今在情毒的催释下,媚眼天成,呵气如兰,手还不知“规矩”的胡乱试探,山风过境,只得往披风里缩着脑袋,甚是可爱。

刚才看着攥的紧紧的珠钗,硬是好说歹说哄了半天才交了出来。

男子挑唇一笑,“初次见你倒像只儿小刺猬,现在却只得瞎折腾了”

不知哪来的性子,明明心思单纯,却总得人前装出一副老成持重,骄傲无双的模样。

看着的,其实是当年的自己罢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解毒 ————————————

喂过解药后,看着一旁,昏迷不醒,却也警惕的把自己护的紧紧的女子。

苦笑一声,按理说,自己应该,不是到了面目可憎,令人嫌恶的地步吧。

哪里面目可憎,怕是风华绝代,当世无双的人物了......

接近深夜的香山,飞鸟还巢,芳馥唤禽,流水淙淙。

官家女儿,本就生的娇气,寒气入侵,将将一袭披风,仍是冷的紧。

习武之人内力护体,也是四肢温热,清媱便无意识的往着男子怀中凑着,淡淡的草药香下,也渐为安宁了。

翻腾的火光,映着男子眸间的笑意

清媱羽睫轻颤,睁开眼,缓缓映入眼帘的,便是某人那如刀削般俊逸的侧颜,围着篝火,似是火焰在他脸上跳跃。

微微一愣,果真老天爷是给了他一副好皮囊,只是可惜了...

“看够了吗?恩?”侧过头来,眼眸深邃的望着清媱,

差点溺毙在这样,温柔,的眼神里.....

清媱连忙起身,微不着迹的往后挪了几分,只微微清了清嗓子,

“你究竟是何人?鬼鬼祟祟藏身于此,有何目的?”

这深山空谷,人迹罕至之地,到这里做甚,若不得有所阴谋,又有何人能信?

想着之前谭行知的话,难道是雍亲王府的人?

“你是雍亲王府的人?”

男子瞧着一醒来,心思便转个不停的女子,

“果真是睡着,惹人稀罕一些,”男子随意拿着一截木棍,翻着火势,扑腾着“呲呲”的火苗。

“一觉醒来,还痴傻不少,怕是忘了刚才谁在害你。”笑意盈盈,身姿逸然。

果真脑子不太清晰,凌玥郡主加害自己,他,怎的可能是王府的人......

颇为惭愧,瞧了瞧披风下自己还算完好的衣衫

只是扯下了披风,往男子跟前一递,

“不管怎的,今日是该感激公子,还望公子救人救到底,送我回广寒寺吧”

“不是不可,我为你解了情毒,本已是赔本的买卖,又是送你回寺,那姑娘打算如何报答?”

剑眉一挑,颇为戏谑的笑着,俯身向前,磁性低醇的嗓音

“抱也抱了,看也看了,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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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距离不过分毫,清媱只觉目光炫然,

“公子贯来如此行止由心,口无遮拦吗?小女已有媒妁之言,还得公子自重!”

怕对方有失礼之举,就差搬出自己临安侯府嫡女,堂堂准赫王府的名头了......

“谁?大周赫王?”弹弹飘落而来的灰烬,颇为随意的问着。

清媱不争气的,又发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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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好似很喜欢发呆,一会儿功夫,便是愣了又愣,也是有些“蠢”的可爱。

他拾起散落一旁的披风,缓缓半蹲跪在清媱面前,掸了掸泥尘,手臂一揽,环着她在胸口,颇为认真的将披风系好。

微凉的呼吸轻抚在清媱的额头,丝丝缕缕

“你且乖乖呆在这,本王.....公子,一会儿便归,送你回寺,嗯?”

匆忙错乱的情愫,无从掩盖,只得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颇为宽大的披风下,只得小小一团,

还真有点像,受了欺负的,小媳妇儿。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金陵四首 ——————————————————————

清媱看不见,男子转身离去,那一脸的阴翳,如冰。

踏风而去,顷刻便不见踪影。

原来他武艺如此精绝,昏迷前,隐约听见有人唤他“少主”,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心思回转

没想到凌玥郡主是个如此不饶人的角儿,积怨出乎预料的深重,也不知清歌一行人到底怎样了......

自己如今这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模样,少不得会惹人非议了,

清媱苦笑,与赫王的亲事,应当也会作罢,谁愿意娶一个莫名失踪一夜,名节有损的女子呢?

来这广寒寺短短数日,已是有太多“惊喜”。自己终归只身一人,猝不及防,招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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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沉稳,穿过密道,豁然开朗

规格仿似一座年代较为久远的行宫,虽已作古,却丝毫不减恢宏肃穆。

“少主,朱雀门、玄武门等四门主,已经恭候多时。”

莫邪十分简练的禀告。

径直走向高处的座位

“恩,汇报情况吧。”

一红衣女子先行出列,冷艳冰霜并不为过。

“少主,自沈先生引荐魏国以来,如今边关魏国形势大好,现在广招兵马,我们趁势将五门中人插入,清彻计划徐徐在图,一切皆如少主所料。”

“嗯,记得无论何时,需得护己周全。”不似往常,他颇为平和的回答。

一雄浑厚实的声音响起,“少主,大凉京都,御史台监察司、尚书台三公曹皆与太子关系颇近,近日,太子还有意与荣威大将军府结亲......”

颇为鄙夷不啻

“无妨,这么多年仍是如此不得长进,任他扑腾几番,有几丝浪花倒有趣些。”

........

“阿臻留下,你们三且先回去罢,若有变故,传书京城流云轩便可。”一字一句,都是久居高位,运筹帷幄的权谋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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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臻,你总是不听我的话,这么,多年,可曾觉着塞外凄苦?”男子颇为无奈

“心有所思所念,有何苦?”秦臻只黯然失色的看着他,冰霜般的脸颊也是多了一丝柔情

“比起你,我已经承受的太少了......”

默然片刻,男子只是平静无波的说着

“你长大了,从来我只希望你安好,所有世事残忍,只用一人受着就好”

“传我调令,朱雀门众门生回迁,驻守流云轩。”

一个暗云浮雕羊脂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将将扔到秦臻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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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敢相信,方才四位便是叱咤天下的金陵四首。

“百晓生,天罡卫,千里渡,血滴子”网布天下,各司其职,来去无踪,江湖上闻风丧胆,便也是不得不让人讶异这幕后之人的权驭之术高超。

待到秦臻退下后,

“那雍亲王府的小姑娘,该的长个教训。便也老规矩罢”

“是,少主,但扶山玖那边当是,如何,解释?”莫邪问道。

“本王做事,难道还需她来置喙?”

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

但是,那凌玥是扶山玖的亲生女儿啊,自己得是如何惩罚。

糟心的紧,又是留下一脸黑线,呆愣不已的莫邪......

自己说是少主护卫,但怎么看都是不需要的,也只得一天处理这些事儿了

话说,

少主这又是赶什么趟儿,话都只撂半句,便又是急匆匆的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独处 ——————————————————

瞧着披风下,女子温婉宁静的睡颜,不忍打破。

也就她如此大意,这样的情形,也能睡着。

踩过枯枝“咔咔”作响,听着细微的动静,清媱也是警惕的醒了过来。

“走吧,带你回家。”

黑衣男子低醇温柔的说着,那般小心翼翼,仿若轻轻呼气,身前之人,便会如柳絮飘飞。

“恩,小女还有一事不解,公子为何知道我在那,还将将凑巧有情毒的解药?”

清媱恰到黑衣男子的胸口,只得仰着脑袋,

“原来,你是怪我有解药,让你不能以身相许么?,你要想,现今也是可以的,,,,”

黑衣男子又将清媱调笑一番。

这说话长相,怎么看,都是一副肆意张狂,邪魅无比的纨绔公子哥......

“你这人说话,就不能正经些么?明明没有坏心思.......”

“噢?说话不正经是实,坏心思也是实,你我不过数面之缘......从没有人说我是,好人”

不置可否,颇为不屑的笑着,却是不及眼底。

如此容易相信他人,吃亏上当,怕也是常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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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本就通密道,今日也是凑巧,本来和莫邪一道在林外,等候金陵四首商议要事。

如此隐秘的后山,却是两个小丫鬟贸然而来。

莫邪本想杀人灭口,却得见两个小丫鬟确是口口声声“临安侯府”,“大小姐”的,

自家少主好似也并不惊讶,应当不假,莫邪也只是手下留情,敲晕过去罢了。

却是少主心细如尘,发现香花上散出一股奇香,实乃疑惑,

才发现一片香花都喷洒透明着液滴,普通人定是认作露珠,怎会想到便是扶山氏独有的情毒......

既是敬清媱的婢子,那这,这小妮子被人害了,还浑然不觉。不是她蠢笨,只是如此阴毒的法子,怎会预料的到。

不曾想,那凌玥郡主一计不成,又施一策,还带着风云令肆意张狂。

小小年纪,阴毒至此,也就替扶山玖管教一番。

他却并不想让她知晓,这世间污秽,玷不得她。

只是懒懒散散的半蹲着,“快上来,挨着天亮了,我便只等着看好戏了...”

清媱一想,也是这个理,失踪一夜如何也说不过去,磨磨蹭蹭半天,

便也不避讳,理了理披风,包裹着自己,俯身趴在男子的背上

他搂着膝盖弯儿,稳稳当当的背起来,还假意掂量掂量,嗯,还是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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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抚过,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萦绕在周围,清媱只觉得熟悉的紧。

让清媱手中拿着一颗精巧的夜明珠,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山路险峻,男子却如山般沉稳,步伐稳健,让人心安。

一路相顾无言

回到西苑,不知怎的,未见想象中的鸡飞狗跳,烛火通明......

好似,啥事儿也未曾发生。

自己失踪一夜,便没得人挂念自己吗?

清媱呆愣愣的站在院中,活像一个被人遗弃,不得重视的孩童。

失落,不假;更多的,是心痛吧。

男子瞧出她的心思,也不说破

“这一觉醒来,便忘得干干净净了,”

挑唇一笑,身姿逸然

赫王妃,再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西院风波 ————————————————————

那混不吝的浪子,总归说的也有理儿,踱步到阶檐,一推,发现房门竟是轻掩着,

就着夜明珠温润的微光,草草收拾一番,便摸索回到了床榻,一夜折腾,清媱早已是精疲力竭,自是熟睡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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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不过辰时,久是寂静的西院,热闹了起来......

“前几日本郡主和侯府嫡小姐大殿相遇,一见如故,今儿个,特来拜访呢!”

说来拜访,半分不见凌玥郡主含蓄内敛。

门房处,只得见着敬清歌和敬林氏等内眷,唯独不见敬清媱一人。

凌玥更是胸有成竹,气势洋洋。出门时,便叫着两个暗卫前往昨日的破庙,就得来汇报,演一场好戏呢。

侯府内眷还在诧异其来意,毕竟,凌玥郡主的飞扬跋扈,都可算是“家喻户晓”了。谁得相信她与嫡小姐交好的说辞。

“不知凌玥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清挽给郡主问安。”

敬清挽不等长辈发话,今日居然颇为殷切。

清歌昨日被袭,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添了几分虚弱,只面色苍白,

想着这凌玥郡主与自家才闹了幺蛾子,哪来一见如故,阿姐失踪,今日便巴巴的赶着过来,怎的如此凑巧,昨晚之事,必与她脱不了干系。

气得顾不上仪态,指着凌玥便厉声说道

“你好歹毒的心思,我姐妹与你素无旧怨,竟是蛇蝎心肠。”

敬林氏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并不知缘由,

“清歌此话何意,郡主来即是客,休得无礼。”

看着敬林氏颇为平静,清歌也是着急

“母亲,你便都不关心阿姐的安危吗?”

敬林氏更是疑惑了,不是赫王殿下已经托人书信一封了吗?

“代妾身向王妃娘娘问好,既然郡主与媱媱投缘,且稍坐片刻,便让人唤她过来。”

敬林氏幼时便是名门闺秀作派,加之侯府人脉单纯,哪得许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凌玥却是在心头偷着乐,这真是会演的,这敬清媱现下在哪,没人比自己更清楚。

就等着小厮回来,再引着一行人过去,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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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嫡大小姐那日与一男子举止亲密,怕便是赫王殿下吧”说着捏着绢子,掩唇而笑。

清挽好似很诧异的说,

“郡主怕不是看错了,赫王爷远在千里,你,说的怕是行知表哥罢”

说着好似恍然大悟“也对,清媱姐姐与行知表哥年少情谊,感情甚好”

“今日也有些巧,姑娘和表公子都未在此~”,二房姑娘说话向来温温婉婉,惹人怜爱。

清歌蹙着眉头,颇为不满,这二房今日吃错药了?又说的是什么话,听得好似阿姐和行知表哥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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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哎呀,那我可说岔嘴了,嫡小姐早订了亲事,我这还平白污了姐姐清誉,我的过失了”

说是如此,未见凌玥有半分惭愧之色。

还虚张声势的说“你们今儿个的狗奴才,把嘴给管严实了,休得透露半句!”

......

“凌玥郡主如此雅兴,到这侯府西院,何事不得透露半分呢?”

只见清媱一脸从容,一袭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端庄素雅的百合髻,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目光犀利的看着凌玥郡主

冷哼一声,如此作风,不就显得欲盖弥彰了吗?要是昨日真被算计,可就真的栽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惊讶 ————————————————

凌玥本是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杯盖“叮咚”便摔在案几上。

怎么可能?敬清媱不是应该中了情毒,在破庙里,受尽折磨吗?

直觉的便盯向敬清挽,眸色狠厉。

敬清挽也是脸色僵硬,似是未曾料到,只捏着绢子无所适从。

敬林氏一脸殷切迎上前,

“媱媱,可得醒了,母亲一早便吩咐着厨房煮了燕窝莲子羹,赫王也是个有心的,还得幸亏他提醒啊~”

“母亲,女儿已无大碍,用不着花那些心思。”

眼眶却是情不自禁泛红,昨夜的失落也从胸口散了去。

听着最后一句,眉心却是一挑,赫王,怎么又和赫王扯上干系了......

昨日那浑人,好似很得了解赫王府和临安侯府。难道是,赫王手下?亦或是,友人?

。。。。。。

清歌见着阿姐好端端站在跟前,

“阿姐,昨儿个也不知怎的晕倒,醒来便得在房里了,一早心头都惴惴不安,担心你的紧。”

清媱虽也觉得后续之事疑点重重,但明面上也不好深究。只想下来好好处理一番。

“无妨,此事之后再议。”瞧着清歌毫无血色的嘴唇,心头微微刺痛。

“郡主今日打扮,甚是得体呢?”

清媱貌似随意的打量着凌玥,

凌玥穿着墨绿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几支镂雕金钗,端庄是胜以往,却也显得面如土色,老气不少。

“今日”,这贱人是在嘲讽自己往日不得体吗?

本以为今日可以来看出笑话,早早起来打扮,就想将这敬清媱比个一文不值。。。。。。

清媱又接着说道,

“刚才大老远便听得凌玥郡主呵斥那群奴才,何事如此愤愤,便是给清媱说上一说呢?”

凌玥却是有些痴狂,裙摆上溅起点点暗黄的茶渍也不理会,“你怎么在此,呵!是我低估你了,嫡小姐果真是个有本事的。”

“郡主娘娘哪里的话,广寒寺人生地不熟,我不在西院,又该在哪里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清媱懒散的低头理着裙褶。

敬清挽坐在一旁,忽的称自己身子不爽利,揉着额头,好一副“病中西施”的怜怜之样,便想退下休息。人想休息,心头的小九九却是不想休息。

敬清媱这一语双关,既是讽刺凌玥的无中生有,又是一把撇清泼在自己身上的污水。

再呆下去,若是迟早出事儿,自己多年奉于人前的好妹妹形象,怕是,毁于一旦。

凌玥这时已是急中出错,反起内讧,略带尖锐的说道,

“二小姐这精神头刚才不好好的,怎么嫡小姐一来就突然不适,莫不是你两姐妹有嫌?”

清歌早知这凌玥郡主不安好心,心思歹毒,没想到,如今连着这侯府家宅之事也想搅和一通,实在令人厌恶。

敬林氏此时也早听出来,这凌玥郡主剑拔弩张的气势,哪来什么交好,投缘之说,实在是找茬来了。

“郡主来即是客,但这侯府内宅之事,妾身自会处理,便不劳郡主操心了。”

敬林氏也是顾及颜面的,一句话隐台词便是:你来了便罢,我们热情招待,好歹知些分寸,别越俎代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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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玥也算是知道了,撕破脸面,也不好看。况且如今在别人地盘上

一个小厮急匆匆进来,额头都是密密汗珠,颇为慌乱的叩在台阶下,“郡主,王妃娘娘大怒,要您,要您,赶紧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一路星河 ——————————————————————

凌玥心尖一颤,母亲甚少动怒,对下人很是厚待,今日怎么......

今日变故着实让人难以揣测,再留下去也是讨不到好处了。

便正打算起身,趁势回去的好。

春蓉毕恭毕敬,“夫人,雍亲王妃到访~”

凌玥扶着椅缘的手一紧,不是说让自个儿回去吗?怎的就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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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一群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这便又是闹哪一出,佛寺清净之地,雍亲王妃佛寺清修长宁,不问俗事,昨日发生,怕无赫王轻描淡写的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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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苔痕,映着黛色庭庑,斑驳陆离的小径,徐徐拉近那抹风华。

千年古刹的厚重早已印入骨血的深刻,但,来者浑然天成的雍容,让人忘却岁月予她的痕迹。

“今日不请自来,还望侯夫人海涵。”

在婢子弯腰虚扶下,雍亲王妃低调有礼,不失庄重的微微颔首。

眸光流转,却是瞧着一旁的清媱,复而收敛神色,这侯府小姑娘竟劳的如此大动干戈?

“哪里,今日得窥王妃娘娘天颜,是侯府福分。”敬林氏起身虚虚回了个礼。

申二夫人,韩三夫人也是和和气气的问安寒暄,一派祥和。

“侯府姑娘果真如传言国色天香,侯夫人好福气”

“王妃谬赞,不过都是蒲柳之姿,与凌玥郡主比不得。”客客套套应着。

“今日,实是来教育我这不成器的逆女,小女刁蛮,昨日扰了两位嫡小姐,实乃唐突”雍亲王妃言辞颇为恳切,

“凌玥,还不过来给嫡小姐赔个不是!”语气不容反驳,

“母亲,你竟帮着外人说话”,带着哭腔,

雍亲王妃却也不瞧她,面色如常,不为所动。

“难道还要我家法伺候吗?”

凌玥心如乱麻,两颊通红。

......

迟疑片刻,只半撇着肩膀,拖沓着步子,敷敷衍衍行了个礼,

含糊不清的说

“凌玥昨日多有得罪,望二位原谅!”

姊妹两颇有默契,都未言语。

一片寂然,好不尴尬。。。。。

敬林氏也就打哈哈,“小女儿家玩笑,不得真,此事就化干戈为玉帛,了了罢!”

“春蓉,且快厨房催催,点心糕果可准备妥帖?”

明面上,昨日之事便被和谐了,但清媱性子自向来“有恩报恩,有仇便报仇”,这幕后种种,都得查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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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微凉,树梢间跳跃着夏日的浪绦,尹尹林海,映衬院外一池碧波,亭台小榭。

芳菲入泥,点点绽放在蜿蜒的小径

那人,便如踩着一路星河而来。

怕是扰了古寺清宁,只是孤身一人,但也犹似千军万马的风华。

清媱不自觉,嘴角勾起浅浅笑意。

“薄屹今日回京,得知侯府一行人在此,特来拜望!”

“侯爷哪里的话,昨日清媱误惹奇毒,得亏您日夜兼程,送小女下山医治解毒啊!”敬林氏言辞恳切。

气宇轩昂,仪态从容不说

最为难得的是一个男儿家,做事还考虑周全,不仅派人送回清歌一行人,怕侯府担忧清媱,还嘱人捎着口信回来。可见是真得中意媱媱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我赫王府的人 ————————————————————

敬林氏盛着盈盈笑意,迎着赫王说道

“今日倒是赶巧的紧,难得如此热闹呢!”

雍亲王妃盯着眼前的男子,虽隔面具,但由内而外散发的压迫感,并未减少。

对于昨晚之事缄口不提,必是为维护这侯府嫡小姐清誉,这理由也说的通。

但还收拾凌玥弄下的烂摊子,不让侯府察觉,赫王与雍亲王府素无交集,这又是为何?

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自己见着几次少主,这身形,,,,,颇为相似。

但,这声音,容貌?

少主天人之姿,且这音色天壤之处。。。。

绝不可能!

但不管怎的,既然惊动少主,这赫王定和少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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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雍亲王府众人一走,这边商商量量的便决定,明日赫王同其侍卫,护送侯府内眷回京。

赫王美名其曰,最近香山一带贼人四起,不甚太平。他的侍从在山下修整待命,赫王府都是些实打实的练家子,刀尖上舔血行走的人。

有他在,便安稳许多。

说着敬林氏便想起确有此事,

“赫王殿下说的有理儿,媱媱你们那行知表哥,昨儿个定是遇上贼人,如今伤的在厢房卧榻不起啊~”

好生生的人过来,现在手脚骨折,要养好一阵子了。这可没法向谭家交代。

清媱朱唇微抿,那日自己疏忽,表哥只身一人调查雍亲王府,该劝阻他一些的,也不至如此了。

清媱颇为自责,担忧的问道,“母亲,表哥伤势既如此严重,那还是早些下山,到京城医治的好啊!”

清歌回道,“阿姐,早间惊动寺中方丈,方丈略懂歧黄之术,已经瞧过了,放心罢!”

清媱脸色微妙的变化,未曾躲过那双深邃的目光。

“大小姐果真性情中人,兄妹情深啊!”

。。。。。。。。

这语气,清媱怎么听,怎么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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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行知伤重,,毕竟久呆寺庙终归不是回事儿,侯府众人商讨也是先接回侯府休养,待好转,再行返回平阳关。

如今线索已无,昨日之事,也只得从赫王下手了。

在一弯水池边,葱茏的榆杨映着遮遮掩掩的小榭,若端端婷立,欲语还休的少女。

“王爷,清媱有事相求,还望王爷如实告知。”

望着面如冰霜的薄屹,清媱心头也是疑惑,这赫王也是奇怪的紧,没招他惹他,黑着脸给谁看。。。。。

“说,何事。”并未正眼瞧清媱。

清媱咬唇,颇为忐忑,“王爷,昨晚之事。。。。。”

“昨晚?恰巧友人遇上而已;给你找借口,不过是为了赫王府名声罢了。”

“你以为?”薄屹一脸冰霜的看着清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清媱看着那抹笑,着实刺眼,仿佛不堪的昨日都暴露无遗。终归是在嫌弃自己,昨日衣衫不堪,让他失了颜面。。。。。

只是抬头颇为赌气说着,“王爷要是有何不满,大可取消这门亲事,而非如此折辱于人!”

薄屹一袭银色面具下,目光摄人心神一般,锐利如刀削,只让清媱胸口生涩抽痛。

“若是本王取消这门亲事,岂不正合你意?

这亲,本王偏不让你如意,你敬清媱此生只能是我赫王府的人。”

一字一句,薄唇轻吐,不容抗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不欢而散 ——————————————————

“幼稚。”

撂下这句话,清媱便转身离去。

暗处的莫邪挑了挑眉,少主还是第一次,被个姑娘家怼了

偏偏还,无话可说,言词成缄。

果真这侯府嫡小姐是个特别的。

却也是这个理儿,少主身份隐秘,多年来一直谨慎,未曾向外人透露,出不得差错。

此次为保全嫡小姐名声,已是冒了很大风险。这侯府小姐,向来目光如炬,心思通透,再多说,怕是少主底儿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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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欢而散。

“昨日,如何处置的?”

“禀少主,昨日按照您的吩咐,给了那谭行知小小一个教训,”

顿了顿,“扶山玖也口信三日之内返回陌庭,至于凌玥,属下实在。。。。”

今日束着镂空錾刻镶嵌冕,显得薄屹比平日更多几分器宇轩昂

“最近也无事可做,你也去陌庭呆上几日罢”

“少主,凌玥郡主那边,属下即刻安排。”

“恩,很好,那办完此事,你再回陌庭”

。。。。。。

莫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哭丧着脸,

陌庭那是人呆的地方吗?一点不怜香惜玉便算了,连自己也不放过。没个功劳,还有苦劳呐。

往常,少主这便是不满的表现,但按理说最近没做错啥事儿啊。

心里头苦水难倒:九歌倒是快点回来啊,少主的心思,还是你衡量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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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清媱回到厢房,一路上也是愤然,这人真是油盐不进,刚还满怀感激之情,现今这念头早已打消得一干二净。

“小姐,您身子无大碍了吧”收拾行李的流光若水赶趟儿似的跑过来

“无恙!”清媱回答着。

两人皆是双眼通红,血丝密布,像极了那深邃的玛瑙,

“小姐,得亏昨儿个有赫王殿下救助,要是您有个好歹,奴婢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奴婢们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别个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别人还叫以为我欺负你们呢”清媱颇为嗔怪的说着。

就怕这俩小妮子还对昨日念念不忘,说着,便话锋一转。

“这天气,倒是闷热的紧。。。”

“我这便去给小姐盛莲子羹,夫人今天还说,小姐刚解了毒,现今喝了这,最是养人,补气血。”若水随意抹了抹脸颊的泪痕,跨过高高的门坎子出去了。

流光,踩着小碎步,不一会儿便端来一盆水放在红木雕箱上,又拿了柄坠着流苏的折扇,“小姐且坐着,这井水清冽,带着风儿都是凉的捏。”流光小鹿般的眼珠只滴溜溜的打转儿。

看着忙的不亦乐乎的两人,家长里短一嘴一嘴说着,清媱也是一扫阴郁,倍感温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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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披风。。。。瞧着是赫王殿下的罢”若水拿着衣脚架旁的黑锦缎面披风,呆呆的杵在那儿。

忽的回想起一夜共处,眉眼含笑,却纨绔不吝的男子,

“看这披风可是精致的紧,这暗纹银线,图腾印记,价值不菲捏~。。。。。”若水颇为夸赞,连连感叹。

“扔了罢。”清媱略带平静的说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提前允你个名头罢了 ————————————————

流光,若水,相视一眼,不再吭声。

当晚,清媱便去了谭老夫人处

“祖母,寺中清冷,这是我之前写的几个方子,找补身体甚有功效;这是我前几日赶的俩儿小背褂和护膝,待到秋凉,可得寒气入了骨~”

清媱细致入微的交代着,顿了顿,

“孙女已经订了亲,双九重阳,怕是要好些日子才能来看您,可得好好护着~”

望着满头银丝,皱纹叠叠的谭老夫人,清媱盈盈双目便是通红,说话也哽咽了。

“好啊,这岁月真是不饶人,我们媱媱都许人家了,祖母身子骨好着呢,甭担心,”

说着将将从枯槁的手腕上取下一个碧玉通透,光洁圆滑的鎏金玉镯,慢条斯理的戴在清媱手腕上;

“祖母女儿家时,你曾祖母所予,虽非无价之宝,也算衬你,现今,便传给你了。”

枯槁暗黄,皓腕如雪,两者刺眼突兀,却又融合,最是人间多情,默默无语的,是岁月的痕迹。

拍了拍清媱的手,“夫妻相处之道,贵在信任,尊重,但要是受了欺负,我老太婆第一个不同意,将门侯府,自己腰杆儿也得挺直了,你可牢记了?”

谭老夫人提了提嗓音,将门虎女的飒飒风姿犹由可及。晨钟暮鼓的威严亦不及此。

清媱脊梁笔直,端庄大气的跪在老夫人面前,双手叠放端着眉前,目沉如水,广袖展合,深深一叩。

“孙女,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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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侯府众人便已收拾妥当,一同向老夫人,寺中方丈山门辞行后,便踏着石阶而去了。

下山石阶陡峭,雾气腾腾,迷迷蒙蒙一片,没个倚仗,众人便走的不甚安稳。

山吟野啸,石梯两道沿阶草生的葱茏,绿树皑皑一片,点缀些不知名的野花。

薄屹始终走在最后面,清媱只觉有目光大剌剌投在背后,

早间祖母在山门前,知晓站在一旁的薄屹便是赫王殿下,两人面色平和的交流半晌。

哄得祖母连连称赞,甚是满意。。。。。。

薄屹仍是那副宠辱不惊,心如止水的模样,还加上了一丝恭敬乖顺~

清媱看那薄屹,便像只披着羊皮的狼,自个儿身边的人都哄的服服帖帖,自个儿就像入了狼窝,气恼的紧却无计可施。

突然,林子里蹿出一抹乳白的影子,向着清媱脚下溜去

心有所想,便岔了心思,见着脚下一雪白团子,清媱连忙挪了脚尖,怎料一个不留神踏在石阶沿,混着潮湿的青苔,

滑溜的便往下栽了去。

流光若水两人拿着简单的行李,离着有一段,也是手中不得空,眼睁睁看着人跌了下去。

一脚折在石梯上,清媱只觉四下悬空,天旋地转,还未惊呼出声,

便被结结实实拦腰接着,某人颇为华丽的旋了一圈,才稳稳落地。

青丝缠绕,衣袂翻飞,

“你还小?。。。。瞧这走路还得本王看着”看着嘴角勾起的薄屹

清媱真想一把揭了这伪善的面孔。

“劳烦王爷还是先行放开小女的好,男女授受不亲”清媱双手抵着薄屹的胸膛。

一白一黑,对比鲜明,却又不显突兀,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提前允你个名头罢了,有何难?”薄屹颇为洒脱随意的说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别动 “提前允你个名头罢了,有何难?”薄屹颇为洒脱随意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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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一瞬的事儿,流光若水两人也是呆呆愣在了原地。

清媱一如往日的素纱云锦,仿佛感受到薄屹掌心的温度,灼着那一片肌肤,温温热热。

那是仿若云颠的山峦,皑皑白雪,终无人至的栖席,峥嵘破土的芽儿,谁又得沧桑,谁又在新生?

清媱敛了气息,只是未再理会薄屹,一手倚着流光,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儿,如凝霜雪。

低头瞧着雪白团子,也不怕人,黑溜溜的一双眼直打转儿,摇头晃脑的在裙摆间划

着,

“香山果真地杰人灵,连小东西也生的如此钟灵。”

缓了缓神儿,清媱盯着白团子一般的猫儿,刚才的紧张的气氛便消减不少。

“怕是山中野猫儿,见人便出来求食了,也是生命力顽强的紧”朱唇浅浅笑意,和身边的流光若水说着。

“小姐,这团子野性未除,小心给挠到便不好了。”若水颇为警惕的说着。

“无妨,流光,你将早上装的糕果放些在路边,。。。。”

清媱虽说喜欢的紧,但也知若水说的有理儿,散散说了两句,

“没想到,嫡小姐还是如此心善的角儿”慵懒一笑,薄屹又颇为欠的挑衅

这话意思是说自己以往便,“心狠手辣”还是“冷漠寡情”

“王爷说的真是准头上,小女自来凉薄,关于其他,王爷这不知情的,还多着呢。”

清媱一小步迈出去,才发现将将折了脚踝,半边儿软的厉害,疼的深深吸了口凉气。

负手而立的薄屹,见此,也是不再调侃,

只是径直上前微微掀开裙摆,

清媱反射性的拉着裙边儿,慌慌张张的便往后退,怎的如此粗鲁,随随便便将女儿家的脚露出来。

“薄屹你,,,你知些礼数,这也,甚是。。。”清媱不知礼数几个字儿还没吐出来,

“别动!有那碎碎念的功夫,本王都抱下山去了”不容抗拒的打断了清媱的话儿,

薄屹低着头一丝不苟的观察那肿的老高,通红的脚踝,发冕高高束着,散下几绺浅发,凌乱在额迹,却并不显得颓散。

清媱只得看见那高挺的鼻梁,冷峻的侧颜,不见面具下,真得很是妖孽俊俏了,只可惜。。。。。。

愣了愣,如此狰狞显眼的伤疤,战场无情,是经历了,多少生死?

“疼不疼?恩?”薄屹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拉回了清媱胡乱的思绪。

“唔,不怎么。。。。。”清媱喃喃细语

“不疼?。。。。伤了脚踝,怕是走不得。”说着便被打横抱起清媱,轻轻松松,

清媱脑袋抵着坚硬似铁的胸膛,仿佛能听见胸腔里铮铮有力的跳动,连着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说着便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山下走了去。

男子步子大,两个小丫鬟,也是紧赶慢赶才追的上。

“果然匹夫粗鲁”清媱一个人小声喃喃着,

“你说什么?”薄屹忽然问道。

“没什么,,,,”含糊其词,

。。。。。。

“我说,不管怎的,上次和今日之事,小女还是感激王爷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韩家那个野丫头~莹翟 ————————————————————————

“等着,嫡小姐一句‘感谢’,也是不容易。”

薄屹说着,却也看不清情绪,

深邃的眼神,古井无波。

“素日里,只知晓嫡小姐,左一句‘不知礼数’,右一句‘不得大体’”,眸子里似有点点光芒

清媱竟是无话可说,只是心头默默想着,“本就是个不知礼数的。”

。。。。。。。。。

约莫两刻钟,便到了山脚下。

侯府马车早已等多时。

每辆马车皆是四匹膘肥体壮,身姿健硕的枣红马儿,应是女眷,车厢四周帷幔招摇,合着随风作响的铜銮,“叮叮”回响。

夹道皆是扶柳,‘弯腰’而垂,张扬着,舞动着。

流光若水两人向敬林氏简单说明缘由后,薄屹颔首致意,便径直走到马车跟前,将人小心翼翼放在茵毯上,清媱今日穿着乳烟缎攒珠绣鞋,显得更是精致小巧。

绫袜覆足,犹有可见玉足纤长,

“有些疼,且忍着”

薄屹捏着脚踝甚为小心娴熟的扭动几下,‘咔’的骨头相错的声响,疼得清媱汗珠儿密密麻麻爬上鼻尖额迹。也顾不得平日里一般训斥薄屹几句。

“好好照顾你们家小姐,记得用红花油,坚持抹七日,方可。”

低头不见脸色,清清冷冷的面具下,传来一如既往低沉的嗓音。

不似一般习武之人的手掌,老茧粗糙,仍是骨节修长,甚是好看。一丝丝薄茧硌在清媱足间,缕缕牵绕。

清媱此时,颇为坐立不安,双眼也是无处安放,只是随意瞥着周围墨青色坠帘儿。

清媱见着做完这一切的薄屹,似是伸手想拿一旁的绣鞋,

“我自己来就行,”诺诺说着,便自行穿了起来。

薄屹抬头似是不经意撇了清媱一眼,不再说话。

背对清媱,负手而去

“中秋月宴将至。”似是一顿,却不再言语。

——————————————————

洋洋洒洒半天,回到阔别数日的临安侯府,

回去才发现,帖子已经满天飞了。

有些已然作旧,有些却还赶巧儿。左尚书房韩房主家小女儿韩莹翟专程给清媱递来帖子,邀约参加及笄礼,还说定八月八让清媱陪着选点儿女儿家东西。

说起左尚书房也是天家近臣,深受龙恩。左尚书房大夫人一连生四个带把儿的,别人夸着真争气,老两口自个儿心里却是遗憾的紧,男儿一天摸爬滚打,胡乱折腾,哪来的小棉袄贴心。

多年念念叨叨,说是偶的韩夫人去麟殊河游玩,见得锦鲤四起,浪里绦绦的奇观,回来不久,便是诊的老蚌怀珠了,钦天监直说是锦鲤转世,这腹中娃娃前途无量呢。

自从老来得女,尚书房房主一家,大摆满月酒,百日宴,遇个节气好日子便摆上几桌,好不风光。

而韩莹翟也是众星拱月,从小哥哥哄,父母疼得长大,却总爱扮个白面公子哥上街游荡,养的一副“野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入青楼,下酒馆儿,调戏小倌,上安街角算命的瞎眼半仙儿,见着她都避之不及,连着眼疾都治好了。。。。。

数不胜数,不知闯了多少祸事儿,

偏偏,撞上了敬清媱,如此性格迥异的两人,谁能想到是手帕之交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交换 ——————————————————————————————

将将八月初一,清媱算计着,

等到那时候,自己腿脚也好利索了,怕是以后也不得机会逛了,也就回了帖子。

几日来,脚踝肿是慢慢消着,只是这流光若水两个小妮子,怕自己磕着碰着,硬生生就只

得在躺椅,美人榻上,百无聊赖,写会儿小字,看会儿话本什么的,整个人都是焉秋秋的。

不得流光若水通报,

“我的大小姐,怎的出门几天,就弄得这副惨淡模样啦!”

淡蓝滚边云锦与羊脂玉簪衬的眉目飞扬,来人手中一柄君子折扇半合,尖头走马缎面靴在

大理石板上飘逸非凡,活脱脱一唇红齿白贵族公子儿。

“哟,瞧这是哪家俊俏小娘子,可容在下一睹芳容呢”

拿着折扇便甚是轻佻的挑挑清媱下巴,

本是侧躺的清媱懒懒散散转过头,话本子随意拨开折扇,轻轻敲在来人“细皮嫩肉”的手上,

“韩莹翟,你说你能不能有点女儿家样子,现下京城谁人不晓,尚书房家有一宝~活脱脱一小痞子。”

“当真,京城无人不晓?嘻嘻,真不枉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韩莹翟翘着二郎腿,顺势一躺在清媱身边,枕着手美滋滋的说着。

“下次你再不脱靴,看你还进得了这听竹苑不!”清媱颇为狠狠地说着。

“嘻嘻,好媱媱,我错了,我给你道歉,那个,,,,今儿个你那东墙墙脚有些松动,记得修葺哈~”

说着,便乖乖巧巧,得巧卖乖的蹬了靴,躺坐在美人榻上。

。。。。。。

得嘞,不是流光若水没通报,又是日常爬墙的角儿。

“说罢,你今儿个来找我,又是惹了何事?”清媱一脸淡然的问着面前嬉皮笑脸的韩莹翟。

“那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今儿个上街,不小心摔了城西臻绘轩里的一个小瓷碗儿,

我说赔吧,那掌柜的硬要我百两黄金,你说这不是讹人嘛~”韩莹翟也是一脸抱怨,一拍大腿“腾”的翻身起来,发着牢骚。

“臻绘轩?一百金,怕是你真摔了别人镇店之宝呢?”清媱随意的翻了一页。

“哎哟,姑奶奶,别看了,我哪去找那么多银子呢?”

说着韩莹翟合上清媱的书,往案几上一扔。

“那掌柜的,还给我指了条道。。。。。”

清媱低垂的眼眸忽的抬起,直勾勾水盈盈地盯着韩莹翟

“别给我说,去打什么地下钱庄的主意儿。”严肃认真了起来。

“没有,,,,,我怎么敢。。。。只是这月刚打头儿,前几日便问了我家老头儿要了不少银子,这,现在又,,,,怕是要揍死我了。。。”

韩莹翟一筹莫展的挠了挠头,撑着下巴发愣。

“怕不是掌柜的看你个富贵公子哥儿,讹你呢”

“我看不像啊,只是怪的很,说我实在赔不了,拿什么,什么京中女儿家最受欢迎的东西去交换。。”

“你说,我哪知道这些呢!这不逗我开心嘛~”嗓门儿也是愈说愈大,

流光若水进来也是一脸疑惑

莹翟又顿了顿,满脸堆着笑容,一脸期待的看着清媱

“嘿嘿,好媱媱,要不,你就,,,,帮帮我,你也知道我这脑子,,,,你向来聪慧”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含糊其辞的债条 ————————————————————

“这如何帮得你,银子也罢,我自个儿也没一百金;你说这第二个法子,还没个准头,吊在半道儿。”

清媱也是被莹翟说的云里雾里。

“还是乖乖回家找你几个哥哥哭上一哭,最为妥当~。。。。”

“哎,媱媱,那还是别了。我那几个哥哥,现今,神龙不见首尾,好多天都难见着;”

莹翟说着一脸神秘的凑到清媱跟前,

“你看看,这白纸黑字,写着呢,你就去胡乱说说,混过去就好。。。。。”

韩莹翟说着便从云纹袖口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宣纸,

‘债条’两字甚是显眼,,,接着便是些小字儿,清媱扫了扫

“这哪是京中女儿家最受欢迎的东西,分明意思是拿你自个儿最厉害,亦或最重要的去交换。你有什么最厉害?”

颇为没好气,看着歪歪扭扭狗爬一样的落款,条子都没看清楚,就和别人签了

“别人早瞧出来你是个姑娘家,一天招摇过市......”

“什么,这条子怎的含含糊糊,也不清楚些,自己最厉害......我也没啊......除了和我三哥学了点功夫......”莹翟的额头皱得都打成死结了。

.........就学那几天,三脚猫儿的功夫,也算学以致用,都用来翻墙了

结款时日:八月八,

“我说你递帖子,说什么买及笄礼的物件儿,怎么看,也不像......原是如此。”淡淡的说着,便讲那张纸条儿合了递给莹翟。

对面的“俏公子”一脸期待,眼珠滴溜圆的看着清媱,还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排大白牙儿

都说笑不露齿,清媱也懒得纠正了,每天活蹦乱跳也挺好。

清媱故作姿态,也不说话,只是瞧着自己的腿

“哎呀,我来看看,这不得了啊,看我今日给你偷......带的药膏儿,舒筋活络,愈骨疗伤好用的紧”莹翟颇具“眼色”的行动起来,将将想要上手

“行了,随你去随你去罢,看着葫芦里儿卖的什么药......

进门半天才想起本姑娘还伤着。”清媱见状也是哭笑不得。

“话说这臻绘轩,在京中也无甚名气,城西,位置还偏了些,你去那做甚?”

——————————————

不得莹翟回答,若水端着果盘子,跨了门坎儿进来

“小姐,青虞公子安好!这是赫王府小厮刚巧送来的冰镇的葡萄和桑椹子......”

撵着小碎步,将果盘子放在了案几上,便退了下去。

话说这青虞公子,是韩莹翟说,既然自个儿行走江湖,“饱读诗书,不堪一般女子”,自然不输男儿,于是自号青虞公子,每次见着流光若水,便巴巴紧逼得不许叫她小姐......

“媱媱,这赫王殿下可以啊,果真如传言,三两天就往侯府塞东西呐!”莹翟一脸羡慕,瞧着清媱的眼神都是戏谑.....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说着塞了颗水晶玉葡萄,给莹翟。

“年年一个儿样,今年及笄礼怎么不见你,说着怕麻烦,要东躲西藏了”

“唉,今年得给老头儿一个面子,你不知道啊,足足请了五十桌儿,要是又跑了,可能京城皇亲国戚得得罪光了,”说着囫囵吞枣的吃了果盘子,又龇牙咧嘴的呼气儿,冷气飘飘

“这点,我还是知数的.......

呼呼呼,这冰镇果子.....还,还有点冷喉咙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浮云吹作雪,心头一点朱砂 ——————————————————————

清媱顿了顿,“你这条子也是不甚清楚,到时候只得先问问,再见招拆招了。”

“嗯嗯,我的女诸葛只要答应了,这就没解决不了的事儿”,韩莹翟一如往常的狗腿吹嘘,忙前忙后,端茶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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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清媱便可以下床走动了。

人间三伏天,屋子里着实闷热的厉害,若水便扶着她到揽月居的半夏亭纳凉儿,

半夏半夏,“半分成夏,半分春秋”,自是侯府数一数二纳凉赏景的美处。

侯府荣膺几朝,自是厚物沉淀,飞檐走角,亭台叠叠,莫不是红木锦雕,佳木茏葱,奇花熌灼。

雕甍绣槛,渐行渐隐于树杪之间。水声淙淙而起,清溪泻雪,石磴穿云。

而这半夏亭便飞跨在清溪之上。

摆上纂了小字的乌木琴,却是八月流火般的芯,古红椿木,三千年月,腐而不朽,方成乌木。

腐而不朽........清媱静静凝视,人,也是如此,吗?

山风过境,掀得衣炔翻飞,

也是巧妙,看这区区七弦八音,便得变幻万千,情愫迭起的曲子。

抚琴片刻,燥热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忽的想起广寒寺那晚,月华如水,山风徐徐,万籁俱寂,只是手中一颗夜明珠引着归途。自己却是那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稳,还有,一丝悸动。

叫了若水研磨,提笔而成:

“浮云吹作雪,世味煮成茶,旧事犹难忘,心头一点朱砂”

浅浅几笔,抬眸望去,倒不似她平日里的-簪花小楷精巧娟秀,恍惚间有种利落的洒脱镌刻在字里行间,一钩一划,清隽有力。

片刻,又小心翼翼的烧了烛泪封存起来,

红叶信笺,多情罔顾,都,做土罢。

悠然空灵的笛声传来,时而高耸如云,又低沉如呢语;时而飘渺如风中丝絮;时而沉稳如松飒峭崖........

乐音乃心声,气势磅礴,百转千回,可见吹奏之人,心境之高,造诣匪浅。

清媱却是疑惑,“若水,近日,府里可新进了乐师吗?”

“小姐,未曾听闻~”若水微微颔首答道。

“小姐是说着笛声么?听说近日,侯爷新进门客楚先生,年少卓绝,博学多识,还,还犹善音律。”

“外男怎的能在揽月居?”

明了缘由后,清媱皱了皱眉,颇为不喜此类仗着几分文墨,风花雪月,却故不守礼的书生,连着刚才对笛声的几丝好感,都偏见般的消散。

“怕是,怕是楚先生方进府,尚多不晓,不知此乃后院罢.......毕竟听说先生也是周游列国,无拘无束惯了......”若水诺诺的说着,也是在找些好话儿

“也罢,既是父亲门客,不便下了脸面。”清媱也不想再纠结于此

无拘无束?怎的还巴巴进了侯府,这话清媱可不信的。要么便是做个假样,实则还是想着封妻荫子;若不是......虽不可知其根,但心意也可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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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影斜,地热却是私下逃窜,如蒸笼盖儿,贴着人面儿的热气,清媱的素锦轻纱也是黏黏腻腻,发丝绕着脖颈,酥酥麻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黑玉水晶芙蓉糕 —————————————————

回去的道儿上,顺手摘了几片青荷叶,再是抄了个清暑解气的方子,

竹叶、石斛、麦冬、知母各十二钱,银花、连翘各十八钱,黄芩、芦根十五钱,炙枇杷叶、人参、甘草,,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

“若水,按着方子去药房抓了药材,煮了汤给夫人和二小姐都送些去。”

又是想了想,明儿个便是初一,

便叫来流光,细细吩咐了一通,准备好些材料。

希望能派得上用处罢。

自己也不闲着,自个儿又开始拿了把剪子,将青荷叶剪做小片儿,加上筛好的绿豆,枇杷肉,雪梨块,西瓜条儿,淋上熬的香滑的红糖汁儿,

待到流光准备妥当后,便将磨成粉的鹰嘴龟和土茯苓,混着甘草,生地末儿调成汁儿

统统用青荷叶包了,放在一节一节儿的竹筒里。

做完这些,也是天色暗沉了下来

“你俩将这放去蒸笼屉里,小火蒸煮半个时辰,待凉了后,便放冰室里去存着,可听仔细了?”

清媱也是一丝倦意袭来,但也一一细致的交代着。

“是,小姐。浴房的水已经给小姐您放好了,累了一天了,快歇着去罢”

“好,弄完,你俩也早些歇着,明日辰时约了尚书房大小姐,还得起个大早捏。”

煮了甘草水,掺杂在浴桶中,满室药香扑鼻,混着淡淡的玫瑰花瓣的清香。

安稳入眠,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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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热时节,京城官家女子都崇苏绣,今日流光拿了新季缝制的苏绣月华锦衫,头上只点一支镂空兰花珠钗,不施粉黛,却摄人心魂。

“将冰室的物什拿来瞧瞧,”

不过一小会儿,便用食盒,纱布裹了冰放上四五个青竹节,掀开荷叶,见得里头的果肉,晶莹剔透,如红玉宝石般,醉人心脾,是成富有弹性的冻胶状,其间裹着各式果肉,清香扑鼻。

“也不是稀罕的,冰室剩下的,叫两个小厮给倾云阁,沉香院,二房三房都送些去,尝尝鲜罢”

倾云阁是清歌的处所,沉香院乃侯府正院,二房三房也考虑周到,小姐真是个心思灵巧又细致的。

最后,怕着出门在外,恐生是非,便用了一袭轻纱掩面。

准备妥当,便到门口,刚好等着尚书房的马车拐了街角,徐徐而来。

马车门口探出个小脑袋,一袭红衣灼灼,飒爽利落,便是看着如火般热情生机。

“媱媱,赶紧的,上车!一会儿该是热闹的很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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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上了马车,看见一沉沉的黑木食盒放在一旁,

“还是媱媱你对我好,出来还带了吃食,刚巧今儿个早上走的急,哈哈”

莹翟说着伸手便去开了食盒,

“哇,这是什么点心,甚是精巧好看!还未在京城见过呢!”

清媱给了个眼色儿,流光便笑呵呵的拦了莹翟

“想的倒美,这可不是给你的”清媱也是笑了笑

莹翟颇为委屈巴巴,便往车厢壁上倒,‘哭天抢地’

“你这是要给谁呢,我都吃不得”

“要是一会儿没得用处,你全吃了都无妨。”娇嗔着瞥了韩莹翟一眼。

。。。。。

没得用才给自己吃,命苦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臻绘轩 ————————————

听着马车外,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踢踢踏踏”的马蹄铁撞击地板的声音,来往行人三三两两的谈笑声,市井百态,却是有着最最接近生活的真实感。

城东到城西,也是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城东大多是公卿贵胄,百年世家府邸所在之地;城南则是许多地方内调回京官员新设的住宅;城北多平民,城西,则多商贾。

多年演变,已是形成一番鲜明的格局了。

到了南阳街中段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儿”韩莹翟先是一步跳下马车,掸了掸衣袍,不自觉还在那儿昂首挺胸了几分,清媱看着颇为好笑。

“掌柜的,我青虞公子说道做到,今儿个不是来了嘛~”韩莹翟清了清嗓子,似是壮胆,大步迈进了店铺。

清媱瞧着,铺面不大,和周围比起来甚至有些不起眼儿,看着外部无甚装潢,灰尘蒙蒙,木质牌匾“臻绘坊”,还有些红漆皮残缺破落,掺杂着斑驳蛀虫眼。

也是疑惑韩莹翟这个小痞子如何惹麻烦到这儿的。

“你别瞧着这店不起眼,达官贵人里可受追捧,单子都得排几个月了.......不然我怎的惹了这麻烦.....”

跨入门坎,是个狭小的门厅,只左右蹲着两只活灵活现,人高的石狮子,这家掌柜也是奇

怪的紧,石雕不放铺门口,却是里面。

再往里走,又是一道门坎儿,却是豁然开朗。

铜銮暗扣檀香鼎燃着的赫然是沉水香线香,头顶密密麻麻吊着成百上千的类似符牌的挂坠。撞击着,发出“粗噶吱呀”的响声。

每个几台颇具仪式感的都只摆了一件古玩饰品,皆是纹雕梨花木藤的底座托着;

台几借着木藤层层向上延伸,

第一层玛瑙,翡翠玉,金饰,胭脂水粉。雕花梳蓖,金步摇,绢花钿,珠钗玉簪,润肤玉肌膏,虽不万里挑一的名贵,但尽是造型别致,制作精巧,深受京中女儿家欢迎的物什。

看到了第二层,祭红釉瓷净瓶,天青钧瓷玉壶,龙泉天目彩绘瓷...果真都是数一数二的瓷器,百金,并不为过......看来店家并未讹了莹翟。

再往上瞧:鸡血紫檀簪,紫心木佛珠串,古夷苏木半弦琴......皆是世间顶级的木材,不少清媱也只书中见过。都可谓无价之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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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皆是珍奇巧妙之宝。

清媱不得不开始思考,这臻绘轩到底是何来历?收纳珍宝无数,却是如此低调。

一个衣着朴素,笑意盈盈的中年男子自走廊转角进来,见着莹翟和后面的白衣女子,

仙气出尘的端立那儿,

“公子可是备好百金了?”柜台前的男子,拿着蒲尘清着柜台,接着便悉悉索索的翻出一式两份的债条。

“呵呵呵,未曾,今日里和我朋友来是想将那第二个法子,问个明白”韩莹翟说道。目光还睨了睨清媱。

“掌柜的,小女便想问一句,这交换,是怎的交换法?”清媱如泉水般清冽的声音响起。

“为商者,自是无往不利,只要这位小哥今日里能拿出能抵得百金的东西,

若为‘实物’小的辩识估价即可,若为‘无物’,也自会估量价值。”掌柜微微作揖,笑意客套的说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做生意 ————————————————————

“原是如此,多谢掌柜告知!”清媱听罢,也是心中有数了。

“不就和当铺一样了嘛!那好办,”韩莹翟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了个羊脂玉如意,

“满月就跟着我的,应该值得百金罢.....拿,拿去!”

说着拿在手里掂了掂,颇为粗暴的放在柜台上,漫不经心的瞥着四周,

“你这怕是祖传的物件,你要是当了,不知道韩大人会被你气成什么样!”清媱也是没好气的说着。

“嘻嘻嘻,他要是知道了,我都能想着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的样。不给他说,我以后找机会,找机会赎回来,就是了”韩莹翟笑的没心没肺。

清媱不再吭声

“今儿个我既然来了,自是不会坐视不理,你且让我试试罢。”清媱平静的说着。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韩莹翟笑呵呵的着对掌柜说着,手也在老板面前摆了摆,拉着清媱便到了一旁,

“媱媱,咋的,你可是有什么眉目了?”

“是有个法子,行不行的通便不好说,且先试试。”

这在韩莹翟看着,颇有几分卖关子的感觉,心里也是火烧火燎,好奇的很。

清媱几步过来,端端有礼的说着,“掌柜的,今日小女带的虽是实物,但这估价,还得由您来看看,值得多少。”

“哦?姑娘说来听听”

清媱使了个眼色,便见着流光抱着黑木食盒进来了,走到几人旁边

清媱揭了盖子,里头几个用青竹筒并荷叶装着的乌黑晶亮糕点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媱媱,这便是你进早说的用处啊!...那个...媱媱你心意我领了.....”

便扯着清媱衣袖往旁边一走

“你这也值不了百金呐,我还是先当了那玉如意,反正身外之物,这祸事儿,也是,我惹出来的。”

清媱只是笑了笑,整个面容却在轻纱下,不甚清楚,观者只觉眉目如画,肤如凝脂。

“掌柜的,你且先尝尝这黑玉水晶芙蓉糕,小女再做解释。”如风铃敲打玉簟的悦耳。

“好,难得做的如此巧妙的糕点”中年男子笑呵呵的回答,一手敛着衣袖,一手拿着糕点

流光适时递上一节竹节打磨光滑的小勺子,

掌柜只微微尝了一口,神色却是从起初的好奇变得讶异

双眼炯炯有神,不住的点头,

“不错,不错,.....不错,这黑,黑玉...”

“黑玉水晶芙蓉糕”清媱补充道。

“这芙蓉糕闻着淡淡的清香,方才一口,顿觉清凉甘甜,却又是甜而不腻,果香四溢,还,甚有韧性啊!不知此乃京中哪家糕点坊所做呢?御贡坊?玉酥斋?........”掌柜的问道。

“掌柜谬赞,实不相瞒,此乃小女闲时一番捣腾罢了,虽不是些珍贵的,但小女用了些解暑养颜的药材,辅以各式果肉,才成了这清暑养颜的小玩意儿。”清媱依旧不紧不慢的说着。

“小女也就不卖关子了,掌柜的,现在可觉其能值多少?”

掌柜也是聪明人,自是知道清媱的用意了。迟疑片刻

“呵呵,姑娘生的一双巧手,但,此事恕在下无法定夺,且稍等片刻可否?”掌柜微微颔首。

“自是可以。”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敬,”只见得轻纱微微飘动。

“敬姑娘,韩公子,稍后片刻!”掌柜的便向里,跨过门坎,拐角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清溪尽是辛夷,不及后山梅子雨 ————————————————————

“敬姑娘,韩公子,稍候片刻!”微微作揖,掌柜的又拿了两份黑玉水晶芙蓉糕便向里,跨过门坎,转角儿不见了。

“原来这臻绘轩当家的另有其人呐!如此神秘,这么多年我竟丝毫不知。”韩莹翟颇为愤愤不平,手中折扇也是扇的“呼啦呼啦”,踱来踱去,毕竟她号称京城百事通,哪哪都会插一脚......

“就你知道那点儿皮毛,也就仗着上书房的名头一天天的显摆了”清媱说着。

“咳咳咳,清媱,你倒是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啊”韩莹翟小声嘟囔着,瞥了瞥旁边两个埋头洒扫灰尘的伙计。

待掌柜的走后,清媱认真的打量起臻绘轩来了,“飒飒”作响的苏穆符牌,圆润的水滴形,枫叶形,飞禽走兽,形制各异,符牌浮雕栩栩如生;

有南海的嘉木,洪湖的扁桃,青川的红木,形形色色,大江南北木雕皆在其中。

其上刻着若隐若现的小篆,皆是岁月的痕迹,有的还泛着新木的清香,有的却是光滑圆润,颜色暗沉,几十年光景也不为过。

清媱默念着上面的字:

“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一钱半夏,一钱蒹葭”走着几步瞧着“陌上花开好,良人,自当归”“谁曾说尽长宁,便也合欢”

.......天南海北一支支木符,写尽离愁,如此惆怅,怕都是颇有曾经的人罢。

清媱心头也是坠坠的,似是浓烟沙尘迷了眼般,仿若隔世,一回头,正对着一枚铜镜,仿若见得是隔世的自己。神色恍惚,憔悴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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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门外有位敬姑娘去,想将此物店中售卖,以抵百金,您看......”,掌柜甚为恭敬的说着

影影绰绰两个男子在竹帘后,瞧的不甚清晰,只见得两人皆是月牙白长衫,发带飘飘。

“哦?什么东西,呈上来瞧瞧”竹帘后一颇为爽朗的声音响起,接着是茶盏搁置到桌案的声音。

掌柜却还未有动静

“呈进来罢”平静无波,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是,那位姑娘,称这为黑玉水晶芙蓉糕,公子和沈先生,你们且瞧瞧。”

掌柜的稍掀竹帘,几步放下两竹节装着的糕点,便退了出去。

笑声颇为爽朗的青年男子先着拿过一份,“还是新鲜玩意儿,做的倒是巧致”便品尝起来。

阿浔你也尝尝,别瞧你那珠子了,该是生花还是.....”

不等他继续说着,

“沈宸阳,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还有,我的事,你少管”刚才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凛冽起来,连着空气也如刀刃般锋利起来。一串玉珠散散放在桌案。

“行行行,我不说就是.......”

沈宸阳不再噤声,也是有些心悸,这么多年,那个人的一切,都提不得。

默默的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唔,这点心真不错,这么多年,爷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合口味的点心,这姑娘好本事呐!”

旁边的男子,侧颜如画,眉目凛冽。

眸光随意往案桌上一瞥,触到唇边的茶盏却是忽的一滞。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陌上人如玉 ————————————————————

“清清凉凉,甘甜滋润,连这今日里的热气都消了不少.......这来卖着,铁定是火爆的,爷是觉得百金值了”

沈宸阳也是一脸惊喜。笑容慢慢敛了下来

“阿浔,你要是不愿意,我替那姑娘出了,当是小爷做这买卖......”

“下次再唤我阿浔,等着你父亲送去......”男子嗓音也是清清冷冷,如同多年沉封的雪山。

“行,易浔,易浔,行了罢!”

沈宸阳也是一股京城公子哥儿的痞气,只是那人畜无害,风清月朗的笑脸,每每出街,哄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是一脸娇羞......

易浔缓缓伸了手,骨节修长而白皙,微泛着透明的冷意,

薄唇只是微抿一口,漆黑的眼眸分不清情绪,“不做,”似是重复一般“这买卖不做。”

“易浔,为啥不做?你是成心为难......”沈宸阳也是有些疑惑不解。

“那姑娘在哪,带我去,见见”嗓音低沉,喉结滚动,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颤抖。

沈宸阳也是一愣,和掌柜对视一眼,平日里谁都不爱见,这尊大神什么时候好奇女的了,......

“张叔,你带路罢”沈宸阳反应过来,起身掸了掸衣袍,将发带捋顺往身后一抛......

自认为动作潇洒,一气呵成......

“是,公子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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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媱媱,你在瞧甚,这掌柜的怎的去这么久还不回来,也是愁煞人.....”韩莹翟今日一头乌黑的头发,用个点珠束发髻高高束在头顶,明媚皓齿。

韩莹翟凑在清媱身边,一个举着手扶着穆符,一个轻纱掩面抬头念着,便是幅娉婷袅袅仕女画儿。

当易浔一行人转角进门以后,见着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听着声响,清媱两人都微微侧首,回头见着逆着光走来的男子。

一个爽朗洒脱,笑面如风;一个清瘦却不显单薄,如清冷苍白,终无人至的荒芜。

“敬姑娘,韩公子,这位便是我们臻绘轩当家,这是沈公子。”掌柜说着。

“原是如此貌美的两位姑娘呢”沈宸阳打量一番,颇为戏谑的说着。

......如此明显被说出身份

“沈公子这真是好眼力,倒是佩服,难不曾你瞧过本姑娘”莹翟也不反驳,只是颇为凶悍的回答。

“你这姑娘.....也不知羞....”

“行了,宸阳”易浔一手捏着竹节,一手负立,

“敬姑娘,可否问你一个问题”眸光紧紧盯着清媱,一袭轻纱,只见眉目

“公子请讲。”颔首致意。

“这糕点,姑娘何处所学,与吾故人甚是相似。”清冽的嗓音响起。

“闲时琢磨,未曾外习,不登大雅之堂。”不卑不亢的回答。

易浔默然,似是想要透过面纱,直摄心魄,

眸色流转,兜兜转转,踏过江南的烟雨,跨过北漠的荒芜,岁岁年年,他,终于找到她了。

“阿臻,”嘴角勾起,一抹饱经沧桑的笑意浮上,

沈宸阳却是大惊,自相识,便以为易浔少年老成,从未见着笑意。

.....易浔,也记不清多少年不曾笑过,却仍希望,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

清媱听着这一句“阿臻”,皱了皱眉

敛了情绪,只是淡淡的说着

“公子认错人了罢,小女并不是你口中所唤之人,吾乃临安侯府嫡长女,敬清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求而不得 易浔也不言语,浅浅藏住方才的情绪,只是呆呆的看着清媱。

韩莹翟瞧着如此场景,明显清媱不认识这位臻绘轩的当家的。结果他还直勾勾的盯着清媱,对个女儿家实在无礼至极。

清媱本就是脸皮薄的,如今就算戴着面纱也是微微侧了头,颇为不自在。

“公子如此行为,未免有些失礼,这买卖咱们不做了,媱媱我们走!”

韩莹翟几步上前,挡在清媱身前,也打断了易浔炽热如火的眼神。

说着将自己的玉如意一把扔给旁边的人,沈宸阳费劲的从一道弧线中接住,还在怀中不听使唤似的‘蹦’了几下;

“看着啊,本姑娘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就抵债了。”大嗓门的吼着。

“果真是个野丫头,怎么回事儿,不知道好好说话?信不信小爷让你这野丫头明天就,哭着来求我~~”沈宸阳也是一脸狠兮兮,诡秘的挑嘴笑着,颇为欠揍。

仍是一脸淡然的掌柜的打破了这份剑拔弩张的氛围。

“两位姑娘有所不知,臻绘轩立足京城多年,售的虽是奇珍异宝,胭脂水粉,但老规矩便是诸如传家、御赐、信物之类,一律不收,望海涵。”

清媱和莹翟两人也是微愣

确实,这样一间收罗天下,富可敌国的小铺面,能多年不败,免于灾祸;除了神秘莫测的身后人,便是处处小心,自免是非。

要是此处挂的是官家贵族氏族宝物,身份信物之类,免不了仇家追问上门,卷入权谋之争。

清媱不及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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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浔神色清明了几分,只是抬手取了枚穆符,鲜艳的红线静静躺在他脉络清晰纤长的手掌上,

“清媱姑娘,这糕点不必,玉如意不必,百金亦不必,你朋友便与臻绘轩两清,可好。”

仍旧风姿摇曳的笑容,清冷凉薄却让人生不出厌恶。

清媱对这当家的怪异举止也是不甚清楚,只觉他的眼神仿佛穿透自己,回忆的却是一段不曾涉足的岁月。

“为何公子如此允我们方便,再者,那黑玉水晶芙蓉糕可是不妥?”清媱淡然平常的问着。

“没有,很好,所以怎能假于他人,你知道的,我从来吃不得亏”,

只是于你而已······易浔仿佛随意谈着家常。

“我说过,我不是······”

“作为条件,清媱姑娘只要答应易某一个简单的要求便可。”不等清媱反驳,易浔便接着说。

缓缓张开手心里捏着的红线穆符,

“清媱姑娘定是识得上面小字?可否为易某解惑?”如沉水,如远山,静穆而内敛。

一方锈色梨花木,生的光洁,“‘满座衣冠君无双,赠我白芷别红妆。怎相忘?光影绵长,还似旧模样。’”清媱踱步而答,

我见这穆符成千,皆是‘当归’、‘半夏’、‘辛夷’的隐喻,定为深谙医术之人,但,可能清媱理解粗浅,所思所感,尽是‘求而不得’之音。”

一旁的沈宸阳尚在惊愕中,韩莹翟也是摸不着边际,

无人见得易浔指尖轻点,一阵掌风便堪堪掀了清媱面纱,明眉皓齿,一点朱唇,众人只觉皎皎如玉,翩若惊鸿,世间竟有此绝色。

“清媱姑娘所言甚好,易某受教”颇有几分满足而轻松的说着。

流光几步上前拾了面纱,只是捏在手里。

实是怪异得很,清媱和莹翟只草草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

瞧着倩影迷离,易浔久久伫立,如一尊雕塑,目送她消失在南阳街口···

于易浔而言,她说的都不重要,她不记得也是正常,只要自己还记得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误入流云轩 ——————————————————————————

一行人草草出了臻绘轩,马车轱辘‘嘎吱’的响着,

“媱媱,你说今儿个那个当家的还真怪的很,你可认识他?”韩莹翟问到。

“自是不认识,但不知怎的,今天一进那儿,自己总觉着心悸烦闷”,清媱有些怅然若失,空空荡荡的心房,仿佛被人掣肘着,拉扯着。

“对不起啊,媱媱,今天这事儿都怪我”

想着今日清媱受的薄待,连着辛辛苦苦准备的芙蓉糕也......

突然想起啥似的“嘿嘿,幸亏本小姐留了一手,媱媱你看这是啥”

乌黑眼珠滴溜的转着,洋洋得意的甩着手里的挂坠儿“嘿嘿,刚才出门,顺手......不亏,不亏,呵,如此轻薄于你,还想教训我...”

“韩莹翟,读那么多年书,怕是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罢,怎的能如此行径..”清媱也是恨铁不成钢,

“哎哎,停停停,今儿个出来明着给我娘说的买胭脂饰品,咱们做做样子,就去前面那个流云轩,可是数一数二的好捏,听说换了当家的不久,比往日更盛一头受欢迎...”小孩儿心性,

清媱向来对胭脂水粉不上心,年年也只是母亲,或是哥哥外地淘些好的,逢年过节,进宫赴宴使使,便能抵的一年了。

“师傅,停车,就前面。”

应是开张不久,四层阁楼,流光溢彩,雕梁画栋,甚是气派,门口驻着高大的拱形牌坊‘流云轩’,红绸布便是径直延伸到门口,槿旗飘飘,煞是喜庆热闹。

“流光若水你俩且在这候着,我和你家小姐去去就回”,还调笑着抹了若水的脸蛋儿。

‘老’不正经......

清媱只觉着锣鼓喧天,唢呐刺耳,这般嘈杂里晕晕眩眩,眼花缭乱,鞭炮的碎屑翻扬起刺鼻的硝石味儿。

掩着口鼻,只被莹翟拉着进了门口儿。

顺着红布廊子往里,扶手栅栏靠着只着轻纱,沟壑汹涌的捏着手绢的女子;也有脂粉扑面,衣衫半掩,蹭着男子妩媚攀谈的,清媱实是不能入眼。

“莹翟,这是什么首饰铺,怎的如此不入流,赶紧换一家...”,有些恼怒,有些气急的说着。

两人走着,“这,之前这流云轩,确是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呐,这换个老板,不至于吧.....”

莹翟只心想着,这老板风格果然千差万别,一言难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总归还是多新鲜玩意儿的。

走到里厅,两人停在楼梯口儿前,只是一路无数眼光落在清媱身上。一众花红柳绿里,素素的苏绣缎锦,不落纤尘。

见着勾肩搭背上楼下楼的男女,一楼各个酒桌粗鄙不堪的语言,再不明白,清媱真的是傻子了。

‘唰’的脸便涨的通红,未遮面巾,只能低着头,便拉着韩莹翟往外走。

“韩莹翟,你可真是个行的,回去再和你算账。”

“媱媱,我,我,我也,不知道啊..”莹翟也是带着意思哭腔,她倒无所谓,媱媱向来守礼,她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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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桌子,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男子,跨了桌椅便翻身挡在两人面前,流里流气,眼袋青黑,一双眼珠都要掉在清媱身上了。

“这位小娘子,好生俊俏,要是服侍爷高兴了,爷今日便给你赎身可好啊~”虽是脸面白净,声音却是尖锐异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监察御司府-李伯符 虽着一身锦绣富贵,却是面容粗噶,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纵欲过度,流连花场的纨绔子弟。

说着便朝清媱缠了去,一双手更是如恶狼扑食,就朝两人身上去。

莹翟一个抬腿,踹在那双“咸猪手”,后肘外翻撂倒那个瘦弱不看的男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什么德行?”韩莹翟的三脚猫儿功夫,对付个把不入流的还是绰绰有余了。

青年男子趴在地上,翻了个身,捂着腰脊,怕是摔的够狠。

旁的几个素色深衣的小厮模样,连忙扶的扶,抬的抬。

“你这小娘们儿,竟然如此,不知好歹”龇牙咧嘴的丑态,让人生厌。

“姑奶奶是你能造次的?媱媱我们走。”莹翟像只炸毛的小狮子,端的痞气十足。

“给我拦着,听好了,吾乃监察御司司长嫡子,李伯符,你这小白脸今儿个把这小娘子留下,事情也就作罢,不追究了。不然,呵呵...爷让你牢底坐穿!”

李伯符瞧着两人也无帮衬,更是无所忌惮。

监察御司法纪严明,上捣贪官,下惩刁民,乃是百年名声威望之所在,怎的现任司长李岚靖只个独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因这司狱繁忙,又疏于管教,李伯符流连烟花柳巷,功名不济,

恨铁不成钢是有,好歹还算安生,李岚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想着今后凭着老子的名号,某个一官半职也是不愁的。

几个彪形大汉抡着拳头,劲风乍起,颇为迅速袭来,招招狠辣,力气人数本就占优,韩莹翟很快便回招儿吃力起来,落了下风。

“媱媱,赶紧的,出去叫人!”

“真是一群瞎了眼的蠢货,上书房公子居然也不识的,”清媱使了使嗓子,提高声音说着。

见毫无反应,清媱见事不好,也是冷静,这群泼皮,如今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的。

只得硬着头皮,疾步向外,方才红布长廊,显得无比漫长。

方才闹事儿的李伯符,见着盯上的‘美人儿’从清媱身后,猛的伸手,下意识拉扯,俯着掣住清媱广袖衣口,回身凛然挥袖,防了这般渣滓的触碰。

却不曾料到身后一个踉跄,堪堪折了清媱头上发簪,顿时青丝散乱如瀑。李伯符捂着腰,大剌剌拦在她面前,衣衫凌乱,发髻斜歪,丝毫不知廉耻。

见着如此天姿绝色,浑身贵气天成,众人也深知非烟花女子了。姓李的也是眼冒星光,心头直呼赚到。

“小娘子今日进了这青楼,小爷我看也看了,碰也碰了,这名节也是有损,不如便抬了你做监察御司府的大娘子怎样啊?嘿嘿嘿”说着猥琐不堪的笑着,似有晶晶亮亮的水渍沾在嘴角,清媱见着甚是嫌恶。

“哎哟!”

一声粗噶嘶哑的惨叫,替代了李伯符的魔音,便只见着地上的男子,翻滚颠倒的,大红纸屑和着尘土黏在衣袍上,撕心裂肺的打滚儿,撞翻了一旁的铜烛灯座儿,如血泣般的烛泪儿,纷纷扬扬洒在苍白扭曲的脸上。

“何时,区区监察御司府,也如此造次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本王,就是王法 凌冽醇厚的嗓音响起,威严而不辨喜怒只让四下噤声,

如鸣山峦,如坠云端,

仍是标志般的面具,不似往日的黑衣锦袍,一袭白衣飘然,颀身玉立,少了几分阴翳凉薄,竟也是看着高大挺拔,俊逸潇洒。

缓缓至雕花木梯走下,如神祗莅临,一双深眸睨着地上哀嚎的男子,也不曾正眼儿瞧清媱。青丝披散,虽是凌乱却丝毫不显狼狈。

身旁一位红衣猎猎,明艳非凡的女子,眉目清冷,朱唇灼灼,纱绸随风而起,步步生莲。

薄屹擦身而过,站定在清媱面前,拢了拢她散在前襟的发丝,乌黑暗沉的眼静静看着清媱白皙脸面,又一伸手,清媱颇为不自在的退了两步,眼神涣散。

“平日里怼我的凶狠劲儿,哪儿去了?嗯?”

也是不容置喙的伸手,将清媱耳迹眉间垂发颇为认真的别到耳后。

“今日倒是扰了王爷好兴致.....”清媱不再说话,低眉顺眼,只能瞧见如蒲扇般闪烁的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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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屹薄唇微扬,却不言语。转身瞧着趴在地毯上的男子,众人皆惊,那左边胳膊已是空落落,毫无力气的吊下,扭曲的摊着--怕是断了......

无人可见,方才发生了什么,猝不及防,堪堪飞扬跋扈的李伯符,便是废人一个了,房客也都倒吸一口气,这赫王才是真正的黑面罗刹。有的还想凑凑热闹,有的却是识趣儿的早些开溜。

谁人不知赫王凶残嗜血,寡淡少言,一入战场便是黑面阎罗。

“这眼,也生的不甚有用”

李伯符大惊,拖着断了的左胳膊,磕着头“赫王大人大量,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既是有眼无珠,那本王便勉为其难成全你。”

只是随意,衣袖一挥,李伯符五官之上,眼眶渗着鲜血便泊泊而出,

薄屹侧身,只用衣袖挡了清媱视线,“乖,别看。”

清媱一怔,为何突然如此,温柔...为何,总是若即若离,对,自己,好着。他和自己本不一道儿,不该如此,神色也是恍惚了。

听着刺耳的声音,清媱心头也是一颤。

“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少爷,少爷!”一群小厮慌慌忙忙赶了上去。

“薄屹,你简直欺人,太甚,此事,我绝不会罢休”李伯符捂着眼,咬牙切齿,

旁边有先前看热闹的外地商客,似是不识赫王,见如此惨状,也是不忍,

“堂堂京都,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如此横行伤人?”

挑唇冷笑,“王法?本王,就是王法!”

一语既出,震惊四座,这,可是公然犯上啊。清媱也觉不妥,只是微不可见扯了扯他衣袖,诺诺呢喃:“此话,不妥,你且收敛,些。”

“无妨,”呼气如绵,温温热热,触在清媱脖颈之间,连着坠着珠子的耳垂,也红了一片,薄屹瞧着她如凝霜雪的肌肤上泛起的微红,“暂且认为王妃是在关心本王了。”

众人也开始起哄,悉悉索索的交谈着,只能余光瞥着这个光芒耀眼的男子。

一旁久久未语的红衣女子,瞧着桌桌门客,萧然开口,如玉盘伶伶,

“来我流云轩,该得懂规矩,要是有何不满...大可..滚出去,别碍本姑娘眼儿!”说着随意一瞥,“诸位请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祯时姑娘 红衣女子,言辞犀利,倒是面色如常,呵气如兰,让人丝毫生不起厌。

“都说流云轩的秦姑娘,人是顶美的,脾气也是顶冲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韩莹翟扶着有些散乱的束发,偏着脑袋边整理边费劲的说着

“你没事儿吧”清媱迎上前去,扶着莹翟的两肩,上下打量着。

“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就他们...”说着甩了甩胳膊,

“嘶....嘿嘿,那个泼皮才叫惨”

....还是伤的够呛,毕竟本就是个娇滴滴的女娇娘。

李伯符?可不惨么?如今胳膊被卸了一条儿,双目失明,今后就废人一个,落得个寂寂终身了。

清媱虽然不啻李伯符的浪荡轻薄,也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不过,总归觉得事情惹的麻烦些了,不知薄屹该如何处理的好,委实冲动莽夫的紧。

“既然秦姑娘如此,那大伙儿也不便在流云轩闹了,但这赫王今日此番言论,还重伤监察御司府大公子,这怕是得给个交代...”

一位拿着折扇,文弱书生模样的男子,颇为‘正气凛然’的说着。

“以为赫王殿下纵横沙场,年少有为,不曾听信世俗谗言,哪知,却是如此藐视皇威,无所忌惮!”

瞧着不过十几年岁的青年,薄屹目视前方,淡然如水“待你大些,再来和我理论吧。”

“薄屹,我不相信,这事儿你就可以兜着走!”

李伯符仍是不死心的叫骂着。几个小厮也是一头冷汗,急急忙忙抬着出了流云轩。

“这位小兄弟也不要在我流云轩闹事儿了,看你年纪尚小,便得,多读书,习些本事儿的好。”红衣女子颇为戏谑爽朗的说着,羽毛团扇,更是衬的摇曳多姿。

“小生宋霖罄,多谢秦姑娘指教。”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暧昧,又是一个,小小年纪,便被勾了心神的。

明明了了,也不戳破,红衣女子只是转向薄屹,眉目含笑的与其耳语。

看着香肩半露,薄屹还皱了皱眉,将肩胛上的半散的细纱披肩儿给拢了拢。

清媱见着,着实是风情万种,目送秋波。堂堂镇北大将军,权势滔天的赫王殿下,流连风月之所,有一两个红粉知己,也是说的过去的。自己,早该,想着了。

想想,虽能接受,心头却也是闷闷,堵的紧,实在不爽利。

“祯时姑娘,今日不是说着要宣布有惊喜给大伙儿吗?倒是何事呢?”

祯时回头,只是笑着,“这个嘛,我看今日不赶巧儿,这花魁争夺,便改日,再行通知可好?届时,祯时恭候各位大驾。”

祯时,便是秦姑娘的艺名了,“祯和祥时”,清媱心头淡然,虽对此处无甚好感,也不表露。果真是个好名字,不似烟花柳巷,倒像个大家闺秀。也不怪,如此受捧。

微微漠然,便径直加快了步子向外走了,韩莹翟本还沉浸在祯时姑娘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余光瞥见清媱的身影,也跟了上去。

“便是如此着急,也不得等本王片刻?”上前俯身,有力的握住了清媱柔荑。

光天化日,男女之防,都不知羞了特别是方才还碰了那个‘祯时’姑娘。

“薄屹你个莽夫,你我尚未结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稳赚,不亏 “方才,不是还打翻了醋坛子吗?”莫名一股温情脉脉。

“哪有?不过是...呵呵,赫王殿下好雅兴。”冷冷淡淡,带着几分嘲讽。

还是同以前,像那娇养的,倔强的波斯猫,瞧着优雅从容,寡淡少言;实则警惕着,小心翼翼着。当年便是,总是软软糯糯的抱怨,明明心头不快,总是戴着面具伪装自己,她过的,总归是不快乐的。

“穆之,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惨惨凄凄,苍白如纸,泪眼迷蒙的脸庞浮现。薄屹脸色暗沉了下来。

瞧着甩开他手,快步走着的清媱,摇曳多姿,连他这漫长的光景仿佛也消磨殆尽。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人。

薄屹觉着,当初便不该由着她定日子。自己,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他迈着几步,拦腰打横抱起,手掌温热有力的气息便泊泊涌入清媱四肢百骸。

假意微眯着眼打量着她,“这般模样,还想着自己跑?侯府大小姐,不是最重体面了嘛。”

“难道王爷这般,便让我不失颜面了吗?”晶亮的眸子直击眼底。

“这又何妨,总归早晚夫妻,抱你,天经地义。”

总由着这泼皮莽夫的调戏,触你个逆鳞又怎的?清媱心头便是一转。

“殿下可知这世上三类人,一种长的俊俏儿的;一种长得丑的;还有一类,长得丑,还想的美的~...”眉眼一挑,红扑扑的脸,微微扬着朱唇,颇为挑衅,瞧着甚是‘稚气’。

“哦?我想,王妃便是第一类人儿,”薄屹似是惊讶,小声凑耳,“稳赚,不亏~”

虽说清媱知晓议人相貌不妥,但还是口不择言,就想看他吃瘪。没想到,竟是‘百毒不侵’,反被倒打一耙,也有些兴致缺缺。

好吧,伶牙利嘴儿的,简直倒是比那陌樽楼口儿说书先生还会讲。也不是第一次扯不清,说不过了,再瞧了瞧自个儿,确是有些不整,缩了脑袋朝里,罢了罢了,口舌之能。

这赫王,怎的不如传言的阴狠毒辣,带着面具还是觉着高大俊逸的。倒真有些霸气,连着清媱也都没法子。韩莹翟觉着自己今日没看黄历,前面两人‘你侬我侬’,自个儿还一身伤,咋没见有人...比不得,比不得,做甚要来当这第三者。

出了流云轩牌坊,薄屹沉稳有力的就将怀中一团娇小抱上了,象征亲王规格的四马驾撵,来往熙熙攘攘的人群,莫不敬畏的瞧着,咦,这就是当今风头无两,威名赫赫的镇北大将军啊。

韩莹翟身后屁颠屁颠跟着,今日随着媱媱蹭光啦。提着群袍,刚跨上马凳儿,面无表情的莫邪,大剌剌横亘着手臂,阻了莹翟。

莹翟一脸疑惑,“韩小姐,王爷吩咐,请您坐那辆马车,属下会安全护送您到上书府。”莫邪颇为僵硬的说着,微微作揖。

果真什么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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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寡淡之人,一个神色慵懒,却是腰脊挺直的坐在主位儿;另一个正襟危坐却是贴着车厢角落儿,合着手,先前发丝衣襟凌乱身子,还微微斜靠了些。活脱脱欺负良家少女的情景,怎么看,都是好笑了些。

明明薄屹闭目养神,清媱也状做小憩,以免尴尬,心里吊着却是一刻不敢放下。平稳的行了好一会儿,清媱也是困乏懒散起来。隐隐约约,旁边的人,仿佛微微侧身,便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马车同处 清媱觉着,自己已然僵硬。那是菖蒲艾草的淡淡清香,那香囊,他,一直戴着。

大掌就着脖颈将自己微微抬起,一袭柔软而宽大的锦缎绕着披在身子上。手掌抵着车厢,感受到自己脑袋便靠着那抹温热,堪堪扶着自己额头。

衣衫磨蹭,两人距离着实近了些。良久,清媱也掩饰不住了,蒲扇般闪烁的睫羽,扑闪着睁开。就瞧见某人嘴角勾起,眸光深邃的盯着她,目不转睛,也不知看了多久,应当是才看着的罢。

“可是脸色沾了什么脏东西?”清媱打破寂静,一只素手捏着绢子脸色擦了擦。

“没找对”他说着,上手拇指指腹,抚上清媱挺翘的鼻尖,来回摩挲几下,不尽缱绻。

清媱别开他的手指,侧了侧脸。

......

瞧着身上披着的素锦披风,掩了一声凌乱,心头也是涌上几丝感激。突然又想起自个儿珠钗落了流云轩,微不可见皱了皱眉;没个簪子,只能散着头发,万幸得是这簪子没啥标识,认不得是侯府姑娘的物件儿,清媱松了口气儿。

“今日里,你的话,有些过了,小心别人捏着把柄。”抿了抿唇,清媱轻轻冷冷的说着。

“不过了了,能耐我何啊~”某人一本正经,语气平淡的说着。

“所谓树大招风,镇北大将军,还是谨慎低调些的好。”清媱突然冒了个大将军,也是提醒他乃一方戍关大将,多少人暗处瞧着,找他差错呢。

“这江山,原就本王打下,便是皇帝再恼,也得,给我憋着。”笑得颇为随意张扬。

“那是你,皇兄...如此不敬,不知到底是王爷性格豪爽还是今上脾气好了。”清媱没好气的说着,薄屹看着却是几分娇嗔。她撇撇嘴,罢了罢了,这般武夫,说不通了。

薄屹也不说话,扬起的嘴角显示他此时心情颇好,于她,怎么看,也看不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也没冷清。

“怎的一天戴着面具,瞧着,难受的紧...”

“习惯罢了~”

清媱欲言又止,草草几句结束了这个话题。便是长久的寂静。

“停车!”磁性醇厚的嗓音响起,两人对视一眼,薄屹先一步掀了帘子,跨下马车。

“你且乖乖在车上等着”撂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儿,清媱收上车厢窗帘瞧着,便已不见人影了。

等着便等着,还‘乖乖等着’,自己也不三岁小孩儿,正当以为就他的话便是号令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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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晌,闭眼小憩的清媱,觉着逆着人影光线,洒在自己脸颊,光芒刺激着眼睑。

薄屹手中提着两拾四四方方油布面纸,包的甚是规整精巧,面上还两排簪花儿小楷:梨花吹满楼,梅子黄时雨。落款:烟纱巷

瞧到最后,清媱脸色晦暗不明,

“王爷便是这份儿功夫,都,如此,精打细算?”可不是,京中谁人不知烟纱巷是个什么地儿,莺莺燕燕,醉生梦死,市井烟花的风流处。

不论这赫王府,还是临安侯府,说是南辕北辙都不为过,哪儿会顺这条道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宽袍博带,广袖巍峨 清媱沉浸在自个儿的想法里,简直别扭拧巴着,还家宅清宁,怕是这姨娘通房排成串,隔天就给抬个小的罢。

“恩?是想本王帮你打理一番吗,正好...”

木盒飞快的被抽离了薄屹的手心。他笑了笑,还是如此拧巴别扭的性子。只得言语激一番,才会有所反应。

没着铜镜,也无照看,清媱只得将长发简单分了三股,蓖在脑后儿,用着盒中的绿绸带系上,如墨玉长绦,再别了红木盒里面躺着的点翠玉簪。

活脱脱农家女子打扮,却是光彩熠熠,盼顾生辉。

“这梅花酥,虽说比不得漠北的地道,但也算是京城一绝,拿回去尝尝鲜。”薄屹这才推了推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油纸包。

“不喜甜食,浸的牙疼儿,你还是自个儿拿着罢。”清媱低头盯着脚尖的丝绒绣花。

“脚可大好了?”

“嗯,早些日子便无碍了”

一问,一答。

良久,“烟纱巷的老板自漠北而来,与我有些交情,这梅花酥,做工算是道地的。”

......

“交情广,是好事。”半晌开口。

“嗯”

薄屹神思恍惚,她原是最爱梅花酥。漠北的粗犷豪迈,江南的亭台小院,她当年说,穆之,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刀尖上舔血,不安生。最好,我们去江南走一遭,瞧瞧水乡人家,瞧瞧四百八十寺,七十二座揽月桥。

最美不过,一方小桌傍着水,便是买几包龙须糕,马蹄酥,煮着梅子酒,最是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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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清媱下意识递了披风给薄屹。

“披着。不然,就是想要我抱你进去。”

“那,下次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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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若水早早候在侯府大门口儿,见着清媱人影

“小姐,总算回来了,怎的这么久...”

绕过绸带翻飞,铜銮叮当的回廊,瞧着前厅临安侯与一众门生笑意盈盈,鱼贯而出。宽袍博带,广袖翻飞。

众人见着,一袭披风,显得气度不凡,却又婉约大方的女子,款款而来。

“清媱,和韩家姑娘没得多呆一会儿,回来啦!”临安侯颇为慈祥的问着。

“办完事儿,走的也乏了,便早些回来。父亲今日,不进早朝吗?”

“唉,进是进了,今日关外来报,与魏国战事有些吃紧,皇上也是抱恙。”

又想起身后一袭门生,“这不,今日便与众贤士,共商计策,甚是酣畅,后生可畏,可畏啊!”

说着拍了拍一旁站着的清瘦高大的青年男子,

“楚先生,也是人中翘楚,得之,我幸,也是大周之幸呐!”

“侯爷谬赞,山野之计罢了,还得多谢侯爷暂留。楚时,见过大小姐。”弯腰作揖,手指纤长干净,如人一般,如沐春风,宠辱不惊。

临安侯本是惜才之人,又是如此平静内敛的性子,少了大多数门生的浮躁攀比,更对胃口。

“清媱见过楚先生。”客套问了句。

“父亲,既是战事已有解决法子,女儿便去沉香院瞧瞧母亲和妹妹,不扰您与众位先生~”

平日里,临安侯有些难事儿,倒欢喜与清媱商讨,虽是女儿家,思维活跃,格局却是大气磅礴,从小多习诗书,不死板木讷,总归好的。

“嗯,去吧,你母亲今日也是有些焦虑,你得劝劝”摸了摸续的不长的胡须,眼角皱褶成丝。

“母亲怎的了?”清媱皱了皱眉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三国乱起 “母亲怎的了?”清媱皱了皱眉

“你先去瞧瞧罢!此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待你母亲给你说道。”说着拍了拍清媱肩膀。

“你从小便明事理儿,没让我和你母亲操心,岁数大了,有些事儿她也拎不清了”

一群人拥着临安侯散去,定是些文墨诗词,流觞曲水的话谈了。

清媱回了听竹苑,换了身衣裳,简单梳理一番便又不停歇的赶往沉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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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院

毕竟是侯府主院,古色古香,装潢皆是透着厚重积淀的历史。

堂前,便见着清歌同着敬林氏合着两个小丫鬟,懒散的打着叶子牌。敬林氏一脸阴郁,一看便是有事烦忧。

“今日倒是热闹捏,不知谁的运气好些呢?”清媱在一旁木凳上坐了下来打趣儿道。

“阿姐,今日母亲红火的不行,胡了几个对子,还一副欠了她银子似的模样。”清歌说着还瘪瘪嘴。

“对了,行知表哥如何了?前些日子回来脚伤着,还未曾瞧瞧。”清媱倒了杯茶,问道。

“前几日我去看望行知表哥了,得亏医治及时,现下走不得,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能静养了~”清歌想起来也是一丝不忍。

“唉,不知哪个贼人,下手如此狠毒,连着你祖母,都消停不得,现下关外也不太平,谭家来信,说是京城避避风头也好。”敬林氏也是推了这把叶子牌。

“关外不太平?今日我也听父亲说了,边疆本就常年匈奴侵袭,魏国前段日子也是消停,如今和匈奴...简直雪上加霜,颇是来势汹汹。”清媱说着刚才听来的消息。

“可不是?说着这个就来气,平阳关三国要塞,现今才呈报上头,前段时日混了大凉内探。如今边塞一团乱麻...”敬林氏说着就来气,对谭家,不是没有怨怼。

清媱心想:边关乱战,谭家,终究是守不住的。朝廷必是要派了将军令,封疆大吏去的这人选嘛,定是要位高权重,经验老道儿的。封疆大吏...

“母亲,可是烦忧外祖家...几位舅舅安危?”清媱试探着问着。

敬林氏出生名门,家族源于南疆,先帝在时,蛮夷肆虐,林家作为封疆大吏治理有效,后来便内调京城,留着封疆大吏的名头儿,开始做了文官。林氏几个哥哥也是争气的,武将大成,也算光耀门楣。

这次平阳关之乱,现下京城除了临安侯府,便是林家经验丰富。临安侯府此代从文,这事儿,怕是少不了林家了。

“你说,此事儿吃力不讨好,办好了没个甜头,办损了,别说那些官参一本,皇上第一个就拿着开刀,谁不知当下新皇收权,没个兵符的将军算甚?没牙的老虎?你舅舅他们,也过了像个小子瞎折腾的年纪...”

敬林氏本是温温和和,今日说着将一旁的茶盏,放的烈响。

清歌和清媱也是相视一惊,清歌眨眨眼。

“母亲,此事儿,也没你想的糟糕。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您可不会不懂这个理儿~”清媱笑着打哈哈。

“噢?媱媱可是想着什么了。”敬林氏显得有些急切。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山有木兮 “噢?媱媱可是想着什么了。”敬林氏显得有些急切。

“母亲想想,如今咱们侯府风头正盛,除去赫王的原因,便是侯府没得实权,深受隆恩。要是二舅舅,三舅舅还留在京都,两位手持兵符的将军,凭着两家姻亲关系,必是容不下的。”

“不如,避其锋芒,休生养息的好。这关外,莫不是个好去处了。”清媱说着,抿口茶挑唇笑了笑。

“不过,关外乱起,还是得靠舅舅们平息,才好。我看到时候,定要重新扶植祖母谭氏母祖将门,虽衰颓了些,但毕竟深谙其境;再者,内奸之事马虎不得,从那些个高级官员下手,都得调查一番;军队肃清,今后征兵户籍定要好好保留,仔细查看。”

一口气说了大半,竟也有些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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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媱媱想得通,为娘今日也是糊涂了。可惜,你不是男儿身,否则定比你哥哥有一番作为捏!今个早上,我还埋怨你父亲,朝堂之上,也不帮着说道说道,任着林府如‘案板之鱼’被人‘宰割’。”

说着,拿着绢子的右手拍了拍自己额头,颇有自我怪罪的意味。

“得,我现在修书一封,便叫小厮给你外祖家送去。”敬林氏答到。

“母亲此事待稍候再同父亲商量商量,再者亲自登门的好,毕竟事关重大。”清媱按了敬林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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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们一天说些,弯弯扭扭的,直让我脑仁儿疼”一旁清歌忍不下去了,扶着胸口说着。

“脑仁儿疼,怎的捂着胸口了?”母女俩都逗笑了。

“父亲,也是有难处,这不,事情解决了便是好的。母亲也别和父亲生了嫌隙”清媱说着。

“我也不是非得与你父亲置气,只是如今见着他天塌下来都不急的模样,我就烦闷!”几十年顺顺遂遂,敬林氏倒越活越姑娘家了。

“今日,我和阿姐定是要留下来蹭些吃食,待会儿还要挑挑首饰,都是顶好的。”清歌笑靥如花

“你这丫头,为娘什么时候,不都把好东西给你们留着,前段时日得了两副红珍珠,正打算一人给你们做套头面,中秋宴,虽说年年没个新鲜,但还是得给你们姑母撑面子的。”

清媱也想起那清冷的深宫,守了十几年的姑母,多少妃嫔,死的死,废的废,反倒不争不抢的她熬到皇太妃,不过三十余岁。新皇继位,几位无子太妃都被打发到金陵了守残灯,一道圣旨:净娴皇太妃,端庄贤淑,可堪掌宫。因着后位空悬,敬幽兰便被留在宫内,暂掌凤印了。别人都说她是人生赢家...

但,每次见着姑母,总是懒懒的躺着,毫无生气,她说:“总盼着你们姐妹俩常来,这死气沉沉的玉坤宫,需要这些明艳的影子。”那么明丽婉约一个人儿,笑得勉强。

“皇帝孝顺,新鲜玩意儿倒是多,呵呵,这么多年了,早过了贪鲜的年纪,也就年年等着你们来,宫里埋的梅子酒,算个盼头。”

每次喝了酒,姑母便是慵懒醉意的唤着“子栖,子栖。。。”笑意盛满一年的光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心悦君兮 要是喝了酒,姑母便是慵懒醉意的唤着:“子栖,子栖”笑意盛满一年的光景。

每每清媱听了,只能噤声:这不是先帝名讳,怕是姑母心头往事罢。

“的亏你俩没被召了宫去,不然,唉,大好年华,都没了”

敬林氏接着说,

“今年不同往昔,先帝驾崩,这大周禁庭也换了个遍,那些个妃嫔,需得注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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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默然:后宫也是帝王权驭之术,官官制衡,集中皇权才是目的。

不论是丞相王家的小女儿,还是翰林华府的长嫡女,……都是这场谋算的牺牲品。

娘几个磕了会儿南瓜子,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咿咿呀呀的调子,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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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同我去瞧瞧行知表哥罢,阿姐一人也不太方便”

对啊,阿姐快要结亲的人,若是一人前去,像上次在广寒寺,被凌玥郡主这类小人造势一番,是不太好。

“行嘞,上次表哥还送了个小玩偶,也是有心的。这些时日,肯定是聊赖的。”

清歌说着。

“大哥也不在家,要是在,肯定会好些。”

“等等,你说,上次表哥送的玩偶?”

“可不是?咦,难不成阿姐没收到?表哥说着咱们一人一个小玩意儿呢。”

清歌这意思,便是没个耳坠子了。那...行知表哥为何打着哈哈。约莫是觉着两人关系亲厚些么?若是别的,得打消这念头…

清媱脸色暗沉了些,对于此类不可能的事儿,她从不拖泥带水的。

最重要的,关于那日广寒寺之事,也得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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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行知安置在西苑客房,偏是偏了些,但适合静养。

门口两个小厮打着哈欠,见着两人,立马抖擞了精神。

“谭家表公子近日如何?”

“表少爷恢复倒是可以,只是总是郁郁寡欢,恍惚的紧,半晌半晌的发神。小的们,也不敢打扰...”一个小厮低眉垂目的说着。

清媱挥了挥手,“罢了,你且进去…”

“是清媱表妹在外间吗?咳咳…快进来罢。”一个侍从打扮的,掀了帘子走出来。

“两位姑奶奶安好,少爷正在里间,请随我来。”瞧着这便是谭行知的贴身侍从了,谭家听闻此讯,马不停蹄送了人过来,说是好照应。

床榻天青色幕帘子也拉了起来,床上男子身后垫了几床被褥,堪堪斜躺着。

油纸窗台紧闭,光线暗淡。怕是经久不见阳光,脸色苍白,晦暗不明。

“两位妹子,难为你们来瞧我”扯着嘴角,谭行知有些沙哑的说着。

“表哥这是什么话?本就早该来看望你,只是前段时日也腿脚不便。”清媱说着。

“行知表哥,你这窗户怎么都不开一些,不通气儿,人也难受啊!”清媱有些难为情,屋子味道确实不是很好。

“不中用,前面折了腿脚,后来又感了风寒,大夫瞧了说不能受寒,不然寒气入了骨,更是,咳咳,难好了。”谭行知有些窘迫无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怠慢 夏日里的天气,本就闷热,加上室内密闭,熏着檀香也是有些不上台面,更是令人窒息。桌上茶水也是混浊劣质,冰冰冷冷。被褥也明显着没按规格走,颇为暗沉粗糙。

西院客房,也没个小灶,平日里吃穿用度全靠遣送。

清媱皱了皱眉,叫着谭行知的贴身侍从传了外面几个小厮丫鬟进门。

“府中便是你们几个负责西院?今日里一眼,便瞧见你们懒懒散散,不得大体。怎的,当了西院小霸王?如此怠慢贵客。难道平日里侯府给着闲饭吃太久了?”清媱厉声呵斥道。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这西院确实平日里都是奴才几个洒扫,多少年对侯府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啊。不知,不知大小姐所为何事,如此气急啊。”几个奴才‘扑通’便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一群有些年纪的老人,清媱惯见不得这些个倚老卖老的奴才。说给敬林氏多少次,府里养着闲人,都快多过干活儿的。

一天天躲着厨房,小院投壶赌牌的,敬林氏却是好心肠,“这些也是正常,你说干了几十年的,都是府里老人,要是突然解雇了,也没个活口生路,道义上也说不过去,安排些闲差事儿给干罢。”。

对于母亲此类‘古道热肠’,清媱向来反对的。对于奴才也从来拎得清,管他年岁,有才有德才是正道。,这好心用错了地儿,便是助纣为虐。

“揣着明白装糊涂?此事…”

“表妹无需大动干戈,都是小事儿,不甚在意。”谭行知笑的勉强,虚弱的语气,中气不足。

“罢了,今日本是来看望表哥,在此追究也是扰了清净,但表哥安心,这事儿府里龌蹉,实在惭愧,清媱定会给你个交代。”清媱确实觉得羞愧,堂堂侯府,连个

表亲都照顾不周,传出去着实难堪。俯身半蹲着行了个礼。

“你们几个退下罢,我也不想听天花乱坠的由头,稍候与我到沉香院见主母评说去。”眸光凛冽,颇具威严的说着。

“表妹今日,倒是同以往有些不一样,愈发,贵气了。呵呵,果然我们都是在变的。”见惯了清媱温温和和的一面,今日突然发怒,便感觉好似转了性子。这才清清楚楚看到两人的差距。她,从来都是候门贵女,大气天成。

“行知表哥是觉得阿姐很严肃吗,你可不知道捏,别看阿姐平日里一团和气,谁要惹了,就像,那个,那个,炸毛的,狮子。训起人来,我都会跟着冒冷汗呢!”清歌有些埋怨娇嗔的说着。

“哈哈,我倒是觉得甚好,表妹这样,才不怕被欺负捏,女儿家多个心眼儿总是好的!”

虽然精神头不佳,经历此番大难,却没有想象中的,一蹶不振,清媱也是颇为讶异。

不愧是将门之后,没有辱没了风范。

“的亏表哥将就的好,听了大夫的话准没错,肯定很快便能好起来了。”清歌知晓方才自己举动有些过了,肯定谭行知心头有颗刺儿,安慰着说道。

“养着,养着好,不过好了这武功也是毁了八九了,慢慢来罢。”扯了一抹牵强的笑。

“不过,我留在侯府,也是累赘的,我也听说了,连着姨父也牵连了。。。”

“表哥此话怎讲?”清媱也是不解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美人配名将 “我们谭家戍关不利,混入贼人,之前本想瞒天过海,压下这事儿;哪知演变如今局面,也只能上报朝廷了,差点就压下通敌叛国的名声…可恨如今残躯,也不能为谭家分担一二。”

说着谭行知捏着拳头,重重砸在木榻上,听得闷响。

“现今局势敏感,我的身份摆在这儿,行走不便,惹的侯府也被人猜忌诟病…”

“表哥别想这些,要说任他说去,反正也不少块肉是不是这个理儿,况且咱们侯府和谭家光风霁月几代,明眼人都看着的,上面看不清,百姓可是瞧的清楚的。”清媱颇为轻快的说着。

瞧见谭行知说了这么会儿话,嘴唇干裂,清媱吩咐到,“流光,快去换些茶水来!这香也换了罢,拿些安神益气的。”

“表妹,果真心思缜密,细腻体贴,今后不知,谁有这个福气…”虽是笑着,一丝失落惨淡却明明白白。

“表哥这次正巧捏,本来母亲便说这月初给亲眷们递帖子,如今关外的书信,应该快要到了罢。”清歌‘咯咯’的笑着。

“什么帖子?”谭行知一脸迷茫。

“九九重阳,阿姐和镇北大将军,当今赫王的好日子!”

“清歌,就你嘴巴漏风!”有些埋怨的拿帕子虚掩了清歌的嘴,比这方才的从容多了一丝窘迫。

呆愣一下,“镇北大将军?少年英雄,少年英雄,美人配名将,好,好啊!”笑得有些迷离,喃喃自语。

谭行知有些惘然若失,虽然知晓两人天壤之别,自己心中那份情谊,也只能默默藏着了。

“表哥说笑了,算的什么,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我瞧着倒是不一定啦,那赫王天天赶趟儿的送东西到咱们府上,七十二箱妆奁,怕是早就拜倒在阿姐石榴裙下啦!”

……那个泼皮,滑溜的像个泥鳅,谁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盘算,清媱从来不信他对自个儿逢场作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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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表哥,咱们先不提那事儿,今日还想来问问,那日广寒寺,你可记得些什么人将你伤的?”清媱拉回正题。

“那日…说来话长…本和你谈了后,想着去查探雍亲王府的厢房处查探一番。”

“开始远远瞧着,雍亲王妃和凌玥郡主交谈着,我内力不够,听得不甚清楚,只是听见什么风云令。

后来…我便回了厢房,打算夜里再去寺里打探一番,看有没蛛丝马迹。结果后来脑袋昏沉,躺了一会儿,便是如今的模样了。亏的我习武多年,自负一般暗算不得…人外有人”谭行知有些苦涩。

“表哥光明磊落,自是不曾提防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表哥初来京城,可曾与人结怨?”…十之八九,清媱便是肯定是凌玥郡主的手法了,只是她,怎的有那样号令顶级高手的势力?她这母妃,瞧着温顺婉约,怕也是个厉害角色。

凌玥郡主与自己结怨,也不知,是不是误伤谭行知…瞧着床榻上的男子,清媱一丝愧疚涌上。

清媱千算万算,总归是没有想到,薄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的。

…不过,这样曲曲绕绕,谁又能想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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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自己命该如此,我也不想追究。朝如蜉蝣,了寄天地,事事哪都有个原来如此呢!”又是那个洒脱清朗,豪迈的塞外男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清理门庭 “清媱佩服表哥雅量,今日我俩也扰了你静养,你且踏实了心,好好将养着,改日再来看望你。”

“表哥可要快些好起来,待几日大哥回来,你和我大哥哥一处,便肯定有的聊了。”清歌笑嘻嘻的说着。

“好,快点好起来!”谭行知笑得爽朗。

“这便是自小跟你的三七罢,表哥可别恼,清媱给他交代些事儿。”

“亏得清媱妹子你记性好,连三七也还记着,你有事儿尽管吩咐他就是了。”行知有些感慨。

“那,我们姐妹便告辞了”两人缓缓退出了内室。

“三七,近日里你家主子受了难,在侯府受了委屈,怎的不见你来反映?”

“禀两位姑奶奶,自来那日,少爷便叮嘱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就添了麻烦,不便…心头虽然心疼的紧,但主子这样说,小的也只能照办呐!”三七瘦瘦高高,居然也有些难为情。

“罢了,此事侯府之过,定会给你家少爷交代的。你且随我先到药房抓些补品,再去禀了我母亲领些物什。今后好好照料你家少爷,有难处尽管上报!”清媱说着。

“两位姑奶奶,还是同当年一般,宅心仁厚,美丽动人的”三七转了转眼。

“三七你可真会说话捏。”清歌做了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可还是比小时候,还的油腔滑调”清媱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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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沉香院

“母亲,今日里来,是想和您聊一聊这侯府掌家之事儿。等不久,女儿便是不能在侯府陪您…”清媱坐着,拢了拢手绢开门见山。就清歌那少不更事的性子,加之母亲没个心眼儿,侯府别被人挪空了都还帮着数钱…

“哎哟,”接着便是敬林氏‘心肝肉疼’的叫着,

“这赫王府邸离着侯府也不远,时常回来不就得了?再说…”

“母亲,母亲可停停,我想来和您说说侯府内宅的事儿。”清媱连忙打住她,有些苦笑不得。

“媱媱可是想说何事?这侯府安安宁宁这么多年,内宅更是没啥说的…”敬林氏收了情绪。

这,内宅女眷确实想找事儿也不好找的,毕竟一房就那么一个人…不过,这也说不定,眼瞅着二房,便可能要抬姨奶奶了。

“今日里见着一些事儿,您是当家主母,想来母亲也该是知道的好。”清媱顿了一下,抿了抿嘴。

“哦?母亲面前,媱媱只管大胆说捏。”敬林氏放了手里的针线,颔首回答。

“我和小妹去了西院,瞧了行知表哥…”清媱手里边剥着橘子,一边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最后拿着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大概便是这样,女儿觉着,这事儿不能放任自流了。”

“竟有此事?怕是没将我这当家主母放在眼里,也不知是受人指使还是自个儿贪心。这事儿媱媱你做的对,你可有什么好法子?”敬林氏跺了跺足,严肃了几分。

“是这个理,虽说咱们侯府家大业大,但也不是冤大头儿,今日我让人唤了那几个奴才过来,都是些四五十的老人,母亲要是不忍责罚,我来审问也好。”清媱答到。

“成,今后你也是要掌家的人,提前捣腾些总归是好的,这事儿你来处理,母亲就躲个清闲了。”三十多的少妇,肌肤红润白皙,仍是姿色非凡,可见平日里也是享清福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剑拔弩张 “有了母亲这句话,便踏实了,到时候可别怪我处理狠了些”清媱笑着,颇为打趣的说到。

“你这丫头,怕就是等我那句话罢,和为娘绕了半天弯子。”敬林氏拾了颗水晶葡萄,送进清媱嘴里。

“若水,去外面传了,把人带进来罢。”

“是”若水几个碎步出了门。

窸窸窣窣,便有两个侍卫,带着四五个奴才进了门。

“噗通”没等清媱开口,便整整齐齐跪了两排。

清媱目光如炬,却是懒懒散散的一手拿了茶盏,一手扶着茶盖,浅浅抿了口,“西院一直你们几个守着,平日里吃些闲饭,府里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这样,给你们个机会,谁来说道今日找你们过来,是为何事?要是还有些自知之明,本姑娘,还是可以考虑,从轻发落。”清媱轻巧放了茶杯在案桌上,一字一句,皆是气势如虹,盖了敬林氏的主母威严。

一时沉默无言,怕是觉着清媱一个十几岁小姑娘,又哪会什么真正的法子来罚他们,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嗤笑一声,清媱陡然提了音量,“都是哑巴了吗?来人,先拖出去,每人二十大板!”

有个胡髯满脸的大汉说话了,有些着急

“大小姐,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好歹找出个,到底谁犯事儿啊!”

“我以为,今日本姑娘,在西院说的够清楚了罢,连这点眼见力儿也没,可真白在侯府这么多年,这脑子都被狗吃了?”仍是一脸随意,不辨喜怒。只是说这话,便知道是有气的。

“就他,瞧着生的倒是厚实,平日里伙食定是不错。先二十大板罢,其他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传来一阵嗤笑,可不是嘛,膘肥体圆的。

“大小姐,大小姐冤枉啊!”

大汉粗噶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木棍敲击的闷哼,让人心惊肉跳。

“都是些有妻有儿的罢,要是,你们,真没话说,那我便只能打发你们些个的家小,去那三尺胡同了。”

似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儿,‘三尺胡同,三尺胡同’,多少犯了事儿的女子三尺白绫,了在那个腌臜地。京城最末流的窑子都不如,接待都是些最龌蹉底层的二流子。

连着敬林氏,流光若水几个女眷,眉心都是‘突突’的跳,就清媱还一本正经的讲着。

“我,我,我说,我说,大小姐,小的四喜,本是安安生生在二房申夫人手下讨个活计,后来小的犯了点事儿,被打发到西院。偏是偏了些,但总是待客的地儿,听说那里油水足,年前二夫人便从中,拉上我,叫我倒腾些值钱的字画,给,给了渠道卖了…”

跪着的四喜,后来还带了些哭腔,“小的中间捞了些油水儿,犯了侯府大忌,但此事儿与我妻儿无关,他们毫不知情呐,大小姐,大小姐就罚我一人罢。”‘咚咚’磕了起来。

清媱眉间一挑人,巧了,本想清理内宅,处理些不成器的下人,结果,还审出了个大瓜……

顿时下面几个人也骚动了起来,窃窃私语着。

不等清媱开口,另外一个老嬷嬷也上前来,

“大小姐,奴才先在厨房做采买,之前夫人见我年老,腿脚不利索,给了守西院这份闲差,近日苛扣了表少爷的吃穿,老奴也是有苦衷阿,家里小的闺女病的实在严重,药钱是流水的出,也不见好,是奴才猪油蒙了心肝啊!”拿着帕子就哭天抢地起来。

其他几人也识趣儿了些,这些年的陈年旧事,都坦白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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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是罢,你说受二夫人指使,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污蔑宗亲主子,可是被乱困打死,扔去乱葬岗的下场!”清媱厉声呵斥。

“大小姐,小的句句属实,不敢隐瞒啊!我这儿,还有前几日夫人打赏的金叶子,您瞧瞧,本是打算今日出了府兑了得。”

便从怀里掏出两片金叶子来,角落里还有着二房的印鉴,平日里总归需要打赏的,但两片金叶子,也是阔绰,也可见得倒卖的物什多么贵重。

连着敬林氏也被惊了,气愤不已,平日里侯府全靠大房供着,每月月钱,逢年过节赏钱,吃穿用度哪里少了其他两房的?也算仁至义尽罢,结果生生养出白眼狼儿了。

西院字画大多老侯爷时候留下来得,缴了不少战利品,每次都是一两件的拿,可都是些值钱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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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林氏听完早四喜的话就一脸黑线,无心再听接下来几个奴才小芝麻点的缘由,就这一个便足够今日清理了。

“哪里的狗奴才,嘴巴子漏了风,乱吹是吧!要是我今儿个不来,可就得定被你泼脏水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原形毕露 尖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身浆紫檀香衣袍,珠光宝气的妇人,不正是申二夫人吗?气势洋洋的跨了门坎儿进来,后头跟着温温婉婉的敬清挽。

“姐姐安好!”申氏敷衍了了向敬林氏行了个礼,转眼瞧了清媱,

“合着,大姑娘今日里,是在帮着姐姐清理门户啊!将将这个刁奴说妾身赏他金叶子的话儿,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捏!”

说着颇有委屈的,一脸哀怨,指着叫四喜的奴才便骂,

“四喜啊四喜,想当初我待你不薄啊,你做活计也赏了你不少金叶子罢,今日里你这狗奴才自个儿管不住手脚,竟然…真是令我寒心啊!”说着坐在一旁,半掩着面,‘咿咿’的哭了起来。

“二夫人,天地良心,做了的事儿,你怎么反倒不承认啊!大夫人,小的指天发誓,不敢妄言…”

“行了,老二家的,此事还在调查,你别扰了媱媱思绪,总归我信媱媱是不会偏颇的。你乃一房嫡媳,也是出生名门,如此小事儿,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敬林氏有些不耐烦的说着。

申氏噤了声,一脸郁郁不满,却也不再开腔。

旁边敬清挽瞧着几人神色有变,笑得我见犹怜,急忙出来帮衬着说话,“大娘,我母亲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急于澄清,想着自证清白罢了。说到底,她也是怕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大伯母可莫要生气啊~”

瞧这话说的多好,‘有心之人’利用,一句话撇的干干净净了。还说让敬林氏别生气,不就是说着她发怒,好似大房今日故意欺负她们娇滴滴的母女俩儿。

敬林氏摆了摆手,状做了事,这二姑娘,瞧着说话也不是个省油儿的角色。

“媱媱你继续审着,今日我还非得揪出这祸乱侯府的‘有心之人’不可!”看来敬林氏今日气急了,不达目的也是不罢休的。

“这金叶子确实不足为证,那四喜,你说你受二夫人指使,除了这金叶子可还有什么证明的?”清媱继续追问着。

申二夫人瞪着眼儿,那眼珠子都快掉进茶杯里了。

“对了,有的有的,小的之前,也不知这些字画值得多少,有个来接头儿的李老三,和他闲聊时,奴才曾随意问起过,这些个物件倒腾到哪儿去了。他说是拿去什么,臻,臻绘轩当了的。还说,那儿收的,都是些百里挑一的珍宝…”四喜眯着眼抬头有些思量回忆的回答。

那便好办,臻绘轩的物件儿,都是打了收据的,白纸黑字加着私章,一搜便知。

“二婶,您看,侄女也是相信您的,这为了证明您的清白,还望允了侄女儿,搜查一番您和二叔的宅院呢~”清媱恭恭敬敬,不急不缓的说。

“这怎么可能?搜房间,这不是你们欺负人,把我们二房当甚了,以为没人了么?我那儿可没什么收据!”申氏眼睛瞪的如铜铃,绢子捏成一卷儿,猛的一挥衣袖。

“二婶,这儿可没甚么人提过收据,一来,你是如何得知臻绘轩便是有收据;二来,你怎得知道便是到你房中搜的,便是收据呢!”清媱半笑半疑,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从轻发落 话没说清楚,搜的可能是字画,亦或其他…申二夫人这话说的,不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申二夫人有些局促不安,倒是有些自乱阵脚,撒起泼儿来,

“不管怎的说,这事儿我什么也不知,也更没做过!”胡乱的晃着那抹艳色丝帕。

“大伯母,大姐,母亲刚才说着收据,不也是猜测,瞧这京中多少铺子不都有收据嘛~”清挽连忙制止了她娘的举动。

这京城开收据,还有私章的铺子,怕是不多的。这事儿也算明显了,但清媱也不戳破,瞧着两人跳梁小丑般的在那儿‘表演’

“罢了,今日老二家的你们先回去,此事待和侯爷商量,再做决定!”此事明了,但好歹主子的事儿,她申氏暂且不提,却是关乎侯府颜面,敬林氏便不得不斟酌了。

“总归此事,女儿也是帮母亲处理,所有犯了事儿的,便都按侯府家法处置。”

清媱覆手对着敬林氏说完,侧身看了几个奴才,

“念在你们有些个犯的轻微的,有些苦衷的,今日里也一一承认了,待下去侯府再调查一番,若都属实,便从轻发落些!你们,可有异议?”

清媱眉目凛冽,微微挑了挑。

——“大小姐英明仁厚,奴才并无异议!”

——“大小姐英明仁厚,奴才并无异议!”

几个跪着齐刷刷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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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沉香院再次归于平静,敬林氏也毫不掩饰自个儿的气愤。

“这么多年,本以为人丁简单,没甚大问题,却是疏于管理内宅,看着主不像主,仆不似仆,这些个腌臜事儿,怕还多着呢!”

“来来,母亲喝点水,脸色可别气出褶子,便不好看咯~”清媱笑着打趣。

“媱媱,母亲想了想,觉着你当初说的有理儿,这侯府的家丁奴才实在多了点,这些年你阿爹一个清水文职,侯府吃着老本儿…”敬林氏有些惆怅。

“母亲,要我说,如今不太平,咱们去衢州那些不是有些铺子嘛,地方偏僻些,反正收入不景气,不如换了地,今后说不定得大用呢!”

“这府里,母亲可得费些心思了,可别祖父留下的产业都给败光了呢!做事儿不得力的转了人牙子,兢兢业业年迈的便打发去守庄子,还有二婶那边,这些,母亲自己斟酌罢!”

谁知一语成谶,后来烽火连天,多少达官贵人退到衢州这个天堑之地,地价暴涨,翻了几十番。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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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套珍珠头面,将你的挑了去,新来的料子也一并拿去,中秋宴需得好好准备了。”敬林氏有些心不在焉。

“是,女儿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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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敬天扬回到沉香院,便见得林氏一脸阴翳,平日里他回来也都殷切的紧,今日只是坐着太师椅上做针线,头都不曾抬一下。

“咳咳,林府那事儿解决了!好歹安全是保障的,不过还是得你兄长出面…”

没个回应,侯爷有些尴尬。

“嗯,媱媱给妾身说了,也出了些主意,正想和你商量了,也不准备着捎信儿了,妾身亲自去林府,找哥哥们聊聊。”林氏冰冰然的答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病来如山倒 ————————————————

日子一天天聊赖的过着,清媱省了做妆嫁喜服的头等大事儿,几日里就在账房帮着清点侯府各院的物什。

不清不知道,一清,吓一跳儿,先这清单陈旧,好多物件早就挪了地方,送的送,卖的卖;再者,出纳草草了事,好多不甚清晰;一些零零散散,顺手牵羊去了的,更不必提……

内宅事务简直一团乱麻……清媱揉了揉眉心,跳的实在厉害,看的头昏脑胀,眼角酸涩…她自个儿都怀疑,这些年侯府如何立足下去的了…

没日没夜的修整清查,一个侯府大家闺秀如何受得了,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清媱昏昏沉沉,眼睑重的厉害,连着说话也是‘瓮声瓮气’。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便说的是这样罢。流光若水两人马不停蹄请了大夫回来,开了方子,说是劳累过度,风热性寒;

明明三伏的天里,结果清媱过着了,室内放冰块儿,床上裹被子的日头…

“小姐,你说这,后天便是宫里中秋宴,夫人吩咐给您的衣服妆奁都早早准备好了,怎的遇上这番毛病,可盼着你早些好起来…但愿赶得上…”

流光边整理紫檀柳木柜里过季的衣裳,拿到院子里晒了,又装了樟脑球儿和两个晒了甘草儿的香囊,驱了虫蚁,还絮絮叨叨不停。

“也不知你这性子属了谁,年纪小小,这话儿,却是同个小老太婆了。”清媱‘懒声懒气’打趣着,鼻子堵塞,说话懒懒的,甚是稚气好听。

“还不是,学了小姐你,少年老成!”一旁屏风后,若水笑意盈盈,扇着蒲扇接了话。熬着药香四溢,雾气腾腾,小炉上还‘咕噜咕噜’冒着泡儿。

“你俩如今是学会打趣儿我了罢,小心把你们弄去做姑子…”清媱故作凶巴巴的说着。

“反正我奴婢们是跟着小姐您的,我们做了姑子,那您,…呵呵呵…”

两人‘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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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披风…该是如何处理啊…”,流光手里拿着件云锦黑幕青云纹披风,微微抬了头,偏着脑袋问清媱。

沉吟片刻,“先浣洗干净了,待得十五日,要是好些了,进宫顺道儿还了赫王殿下。”

“是,奴婢瞧着这还着一股药香捏,熟悉的紧,和上次那披风…”流光似是回忆起甚么,随意的说着,丝毫未意识到清媱脸色有异,“何不这次进宫的话,一道都给了赫王拿去捏~”

清媱一瞬,便知道如何回事儿,这两个小妮子,怕是以为广寒寺救了她的是赫王…有些沉了沉语气,

“上次?”顿了顿,“那披风你们如何处理的?我的话,如今也是不管用了吗?”

突然语气一变,流光也察觉不对,“小姐,这事儿怪奴婢,当时觉着那料子实乃上成,想着您和赫王殿下今后…便给您压箱底了…”

流光连忙继续补着话,“小姐不喜,奴婢现在便去扔了。”翻了红木箱底的暗纹披风出来。

“罢了,留在那罢,”清媱眸光有些暗淡,“这不是赫王殿下的,今后莫要再提。”

流光若水,顿时涩言,眼神恍惚示意一番,这可如何讲得,若是赫王还说的通,

其他外男…两人面面相觑,但也懂得做奴才的分寸,不多问,小姐好,她们便也欣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不速之客 流光若水,顿时涩言,眼神示意,这可如何讲得,若是赫王还说的通,

其他外男…两人面面相觑,但也懂得做奴才的分寸,不多问,小姐好,她们便也欣慰。

之后,两个小丫头明显觉察,清媱兴致缺缺,裹着被子露在外面乌黑麻溜的瞳孔,好似放空飞扬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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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零零的夜色总能掩饰所有的不安与脆弱,留给烦恼的人无数遐思。

清媱双目如星子,直溜溜盯着床帘帐上的流苏络子,和着砂簟饰着的银铃,肆意张狂的摆着。

起风了,今夜暴雨怕是肆虐不休了。纤细素手自枕边摸索片刻,开了小木匣的铜扣,拿起静静散发温润柔和光芒的莹绿珠子,盯的呆滞。

今日里听两个小丫头说披风仍在,心里轻松好似大于气恼罢。话说回来,自个儿在气恼什么?又在宽慰什么?深闺大院养着的人,莫不都是有些,憧憬渴盼的回忆,才得支持着自个活过漫漫岁月的,姨母,怕也是的。

想到这儿,豁然开朗,何必患得患失呢?清媱有些戏谑的笑意,映着精致小巧的脸上梨涡浅浅。

休憩的小楼外夜雨瓢泼,一道劈裂天际的闪电,照得夜如白昼,窗外如野兽嘶吼,听的骇人。清媱情不自禁闭上双睑,却只觉着脸上似有滴滴水珠浸落,本因病榻缠身潮红的面容,冰冰凉凉。

眼皮厚重,怕是病迷糊了罢,窗台都被若水关的严实。

“滴答,滴答....”心头一惊,也不再犹豫,清媱猛的睁开眼,侧转身子握着一旁的红木匣便朝床榻旁的黑影砸去。

手腕被一道强力握住,连着整个身子都忽的脱离床榻,半坐在床榻边温热充满男性气息的躯体上,紧密暧昧贴合着面前的人影,如此难以启齿的姿态,却是被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男子轻薄了。

清媱来不及细想为何防卫森严的侯府会混入刺客,更是悄无声息的潜入自己的听竹苑,瞅着间隙便打算扯了喉咙,“来人,有刺客....唔唔...”

“乖,别叫...”醇厚戏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喷薄的气息丝丝缕缕,轻轻挠着清媱的心绪。

待着归于寂静,捂在朱唇上的手掌缓缓移开,清媱却是下意识扯着男子衣袍,狠劲儿咬在他手腕上。

似是轻不可见一声'闷哼',却没有抽离,直到清媱僵硬的松口,唇齿间萦绕着血气模糊。

“为何不躲?”,清媱轻声低沉的说着,当他说话,清媱便清楚明了谁人,那张狂随性的笑意,摄人心魄的嗓音,杏林是他,广寒寺也是他。

“丫头,心头有气?何事惹的大小姐不快了?”不答反问,却是没有听出一丝疑惑。

“你到底什么人?”清媱抬头睨着他,有些狠意凌然的说着。

“喏,还真是凶巴巴呢,不知赫王殿下见了,平日里温婉宽和的侯府嫡小姐,这般要吃人的模样,可会后悔...嘶...那句老话果真说的不错呢...”

清媱手肘抵了男子腹部,猛地用力,想着顺势脱离这不容抗拒的怀抱,却只觉着两只如铁的胳臂环着更加密不透风,仿若窒息。

他顿了顿,半晌无言,黑夜里的呼吸却还是明了的紊乱,湿淋淋的整个人儿,雷电肆虐映衬下,苍白的脸笑得更是灿烂。

清媱这才注意,这个混不吝的流子,两鬓额间的碎发贴着脸面,湿漉漉的往下滩水。自己手指抵着他的腹部,黏腻湿滑的触感更是让她心头一惊,还未开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春闺暧昧 “对了,忘记自个儿一身湿,女儿家最带不得湿气...你天生性寒...”

他说着有些诺诺的松了手,口中迷蒙呢喃着,倒并不复往日的随意散漫,却又不容置喙。小心翼翼抱放清媱在床榻上,一把扯了一旁的雪锦丝褥兜头儿盖下。

清媱心头却是想着:早干嘛去了,如今衣衫也沾的湿透了。

“公子果真好教养,青天白日正道儿不走,三更半夜却是翻窗爬墙,扰女子清誉。”清媱捏着被褥,一头青丝散乱,小心防备的盯着眼前高大清冷的男子,黑夜里的眸子,犀利直击眼底,光,如锦衣夜行的剑客。

他皱了皱眉,“可是病了?定是夜里贪凉…”还凑了手掌心,冰冷的触感贴着清媱火热的额头。

清媱微不可见躲了开,这算什么回事儿?一个数面之缘的男子,闯了自个儿闺房,举止暧昧不谈,现在问了句“可是病了?”,气急反笑,怕是忘记两人本就陌路了罢。

“你到底何人?”,男子并未作声,只是仍旧嘴角噙笑,如鹰勾的瞧着清媱,…

“若是之前小女未说明白,今晚再给公子说道一次,小女已然结亲…”清媱盯着窗外,字字珠玑,咬着牙儿蹦出刚才的话。

“唔…”眼前黑沉沉的身影,隔了被子将清媱压在床榻上,嘴唇一抹温热,混着雨水血气的腥甜。

呆愣片刻,想要将他推开,侧了脑袋有些喘息,水光也盈湿了眼眶,

“无耻浪荡之徒!”,‘啪’的一声脆响,清媱下意识一巴掌。

他,便是如此对待女子?男子被堪堪翻开,大剌剌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清媱就着床边的手帕,狠劲儿擦了擦朱唇,几滴泪珠嘀嗒顺着脸颊滑下,约莫儿属于高门贵女的自尊罢,被人如此轻贱…

眸光流转,却发现一旁的男子未曾多余举动,仍是平躺的姿势。而自个儿手中的乳白绢帕,染上点点刺目的红晕,阴翳稍微淡去。

“喂,你,小痞子,你怎么样了?”清媱藏在被褥中的手,如蚕蛹般触了触。

……无人回应,只是窗外暴雨似乎更加猛烈了些,呼啸着,翻滚着,张着吞噬万物人心的血盆大口。

清媱未曾掌灯,怕是引得外室守夜的若水惊醒,瞧见个男的,算怎么回事儿。

拾了一旁的夜明珠,照在“小痞子”的胸腹处,才发现平日里一袭白衣的男子,今日暗色锦衣,衣裳刺目的破洞,牵扯着周围丝丝毛糙金线,湿答答的一身,左腹处缓缓泊出猩红。

清媱拿着帕子一沾,果然…再照着那俊逸妖孽的脸,眸子紧闭,薄唇如纸,血色毫无,甚至有些惨淡狼狈。怪不得今日里总觉着他有些异样,怕是伤的极重了,这痞子还在那儿调笑了半天…那方才,也当不是故意的了。

清媱抿了抿嘴,今日里也是倒霉运,平白惹了这糟心事儿,如此伤重,外面还瓢泼大雨,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掉。

平日里自个儿也不是心善的,瞧在他救过自个儿的份上,也只能勉为其难,救救这惨兮兮的二流子了。清媱心头默想。

窸窸窣窣摸索着

“小姐,你是在作甚,且等奴婢掌了灯,可别磕着。。。”若水有些睡眼稀松,在外间大声喊了句。

“不用!你快歇着,口干的紧,喝口茶水,已经好了。”清媱连忙接话。

待外间安静下来,才又起身找了些之前存的三七药粉,又找了不穿的旧衣衫剪了条儿。

怎的自己像做贼般,清媱想着一个词儿,偷偷摸摸。。。自己都还是个病人,结果滑稽的还来照看他。

“今日里你走运,便勉为其难救救你,要死要活便管不了了。”清媱有些无奈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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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今日最后一更~

这里十三有几句话呐,今天编辑大大建议十三重新改个书名,所以,可能近日商讨好就会改名字啦!希望在看文的可爱们能一直支持十三呐~

不然,换个脸,你们迷路找不到十三了怎么办呐。

希望最近大家能一如既往关注十三,感谢,笔芯笔芯~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三司难起 “今日里你走运,便勉为其难救救你,要死要活便管不了了。”清媱有些无奈的撇撇嘴说着。

正当上手时,清媱却是犹豫了,眉头紧缩,“这可是外男。。。”怕是心头早就打了一架儿。男子湿答答的深色衣袍黏在伤口处,先是将今日流光收拣的披风找出来,蘸了蘸男子衣裳的水,裹在他身上,横竖是他的东西,也算好安顿了。

她咬牙横心,用剪子将伤口处大块儿布料旋下,暗红狰狞的伤口逐渐浮现裸露,看的清媱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简直是…如何强撑着和她说了半天。

将房里铜架上的水盆,伤口附近清洗干净,敷了三七止血,简单包扎后,清媱额头沁出了丝丝细汗。

似是想起什么,翻了他手脚束的紧密严实的夜行衣,右手有力的腕关处,赫然两排细密深入的牙印儿,和着脉络清晰白净的手简直衬的不要太明显。这人,也不知晓躲躲…

不过穿着里衣,忙忙转转也算消停下来。坐在床榻旁,清媱侧头看着床上数面之缘的男子。

沉思片刻,刚才包扎看着伤口,不过寸长,狰狞血腥却流着不止,应是很深的剑伤了,

广寒寺刺杀…凉人?刺客?不管怎的,总归亡命之徒,今晚,不知大周皇城,又搅动了些什么风马牛神的,清媱暗自发誓,如此危机四伏的人物,还是离得远些好。

噢,对了,还得在辰时前,将他‘撵’走才行。

清媱想的也是没错,果不其然,次日,真是生了惊动朝野的大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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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清媱只得披了件似锦棉披,梨木藤椅上坐着,只手撑在梳妆台上打盹儿。

当薄屹就着庭外的‘叽喳’声醒来,腹部隐隐作痛,但是对他来说,,风雨欲来,残躯血肢,实在微不足道的。再瞧见的自己身上盖着薄被,躺在她颇有女儿清香的床榻上。

而,他的丫头儿赤着足,触着光滑柔软的祭红地毯,衬的愈发白皙透明。一头青丝垂着,发梢长过腰迹,乖巧的趴在妆奁台上,睡得正熟。微光打在她脸色,甚至可见丝丝微绒。

薄屹翻身起榻,才发现右手也绑着条淡色丝带,不禁失笑,以为是她呢,哪有那么娇气?

清媱手脚冰凉,昨夜瞧着她还受了寒…将她轻轻抱起,安置到榻上,自己系了一旁的披风,自窗外而去…

不远处藏着的莫邪,见自家少主自小院里出来了,恍惚飘散的眸光一亮,心头总算放下了。一晚上惴惴不安,在这树下淋着雨…凄凄惨惨戚戚…

昨夜里挑了三司之一礼乐司一品司正的门宅,三百余口,三更暴雨想便也冲刷不了那份血流纵横。不过,那是他阜家,该死…

少主一人,独闯祭司秘牢,那是什么地儿,人间炼狱也不为过,金陵四首下多少暗卫,有进无出。是拿到,想要的,不过少主堪堪伤了腹部,这在莫邪看来,也是极‘乐观’的结果了…

看着血水泊泊而出,莫邪正打算飞书沈公子,想着来给少主疗伤,硬是被少主拦下。

莫邪觉着,想当初一个眼神,便知晓少主心意,现下,自个儿越来越不懂少主的心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菩提相思子 后来,便见着少主风雨乱夜里,如一尊佛塑挺立,拿着帕子拭了拭血渍,还问了句:“莫邪,觉着我面色如何?”

“少主丰神俊朗,天人之姿,眉目飞扬…”莫邪低头答到。

“说重点。”薄屹眸子如黑曜石闪烁。

“脸色虽是苍白,但不失俊逸仙尘…”莫邪自认为中肯的评价。

“嗯,那便好!”

………

于是莫邪见他如猎鹰般,消失在夜色里,这,可是一身伤呐,还运功发力。莫邪简直叫苦不迭,追上发现,自家少主进了听竹苑…

大晚上家的,也不怕把准王妃给吓着,虽然,王妃可能并不知晓。

噢,对了,原来如此,这莫不是书中说的…那什么,苦肉计来着。

少主,果真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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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忽的惊醒,想着多少时辰,发现哪还有那亡命徒的身影,松了口气儿,走了好,只是如此重的伤…

精神头不佳,但也强撑着起来,将床褥都给扯下,换了身干燥清爽的衣衫,

“小姐,今日里起的这么早做甚?还说得怕扰了你,让你多睡会儿捏”若水蹑手蹑脚掀了门帘子进来。

又瞧见床脚躺着的一摊被单,

竟有些刺目的红。

“小姐这是?月事…”若水摇摇头,喃喃着“不应该啊,算这日子按理该是月底…”

清媱假作未闻,只是吩咐道:“乱了日子,收拾出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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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夫人吩咐着,今日里下午和二小姐一同去半夏亭品茶观荷捏。夫人前些日子下的帖子,武安侯白府和山岄伯引府……”流光依稀寻着记忆,一口气儿说了大半,有些欣喜,“女眷都是同往年不差呢。”

也是该的,流光若水不过也十几岁的姑娘,本是爱热闹的,偏偏跟了个不爱说话的主子。侯府平日也是焉秋秋如潭死水,

只有盛夏光景,侯府这如数家珍的白莲池,葳蕤峥嵘,引以为傲了。

流光手里捧着一小藤篮相思子和菩提果,乌黑如琉璃,赤红如流云,一颗颗生的饱满圆润,光滑细腻,甚是可爱,看着便是精心挑选的上品。

“小姐你瞧瞧,猜是哪儿来的。”

流光咧着嘴,笑意盈盈。

“白杞和引簌两位表小姐也会到?”

清媱眸子也弯成月牙儿,伸手取了颗菩提子手中拿着。

“哝,小姐事事留心,一口便猜出来,都逗不了小姐欢喜些。”流光觉着这些年小姐心事重,总觉少了些啥。

她和若水总是想方设的让小姐开口多说些话,多笑也是好的…

“唔,我猜猜,这相思子定是白二小姐带的,这菩提子嘛,当然是簌簌自漠北收的了。”一丝血气,浮上清媱苍白的脸,想起那俩丫头儿,也得一年光景未见了。

“若水,给我绾发,今日上些妆。”清媱盯着铜镜里眼下有些青黑憔悴的脸。

“是,今日里给小姐绾个新发,前几日奴婢特地寻的沉香院的何妈妈学的捏。”手脚利落的开始,在头上挽着,念念叨叨,

“再给小姐做个飞云妆,这京城里,定是头一份儿。”

“啧,你这嘴笨的,咱家小姐本就倾城之姿,甚这做了妆,那叫锦上添花!”流光翘着小指尖儿,虚着点了几点,说的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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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近日第二更~

十三希望各位阔爱多提意见呐,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步步生莲 “你俩我看,到时候让戏班子给收了去,唱戏定是顶好的。”知晓两人总是变着法逗她开心,清媱也是乐了。

流光若水自幼人牙子买进,敬林氏便是看在身份干净,家里都没人自是干净清白的,陪了她好好些年,实打实如亲姐妹般的。

“两位表小姐,今日巳时托下人捎来的珠子,恰巧奴婢在堂前领梻香碰见,说是知晓小姐您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一会儿午时人多儿,带着也不方便。”

“她俩也是有心的。”

自己每日浑浑噩噩的忙着,几日病中,连每年不可少的话茶赏莲日都忘了。

说是茶话,不过几家贵妇聚在一堆儿,说着谁家近日升了官儿,谁家今年中了探花郎,谁家姑娘遇人不淑……清媱不喜和那些妇人说人长短,欢喜的,不过是那几个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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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喝了碗儿汤药,清媱觉着自己竟是慢慢好转了些,左右昨晚如此折腾,也是讶异。

眉心一点朱红花钿,脸色敷着一层细粉,唇纸沾了沾,火红耀眼。笄着雪银雕花如意簪,“飞云飞云”,衬的人眉目飞扬,明艳无物。

为了配妆面,清媱今日罕见的,穿了一袭粉嫩纱绸广袖裙,颜色艳了些,却是无丝毫俗气。

穿过回廊,博带翻飞,扑面而来,熏着夏日浪涛。雕梁画栋,染着朱红颜色木栏,微微烫手。

踏着池上的木制回廊,弯弯绕绕,大片油绿的莲叶也多了起来,“接天莲叶无穷碧”说的便是此景罢。

远远瞧见途歇的水榭,一男一女并排列着,似是瞧着一旁的画架子,连着光滑的石桌也都铺陈纸墨。

看着背影,还真有些跳脱,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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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近些,翠绿绸缎齐胸襦裙的姑娘转了头,弯月般的发上一点乳白璎珞,娇俏可爱,

“阿姐,你可算来了,我在这等了老半天。”清歌几步迎上前来,撅着嘴抱怨,顺道挽了她手。

“阿姐你过来,瞧瞧,楚先生画的真好,我简直佩服的紧,觉着阿姐,你都画不了这么逼真捏……”

“你可高估我了,阿姐不过平日随意乱码些罢了,”清媱片刻失笑,转眸平淡略过整卷,确实是好的,叶脉清晰,枝叶饱满,露珠圆滑姑娘跳,朵朵淡粉,雪白莲花簇拥着,怒放着,甚至画出了堪堪折断,触着水面的残叶,点起得片片氤氲涟漪。

“楚先生大才,这莲活灵活现,随风飘散之感,风雅贤士,清媱佩服的。”清媱略施小礼,颔首致意。

依旧一身泛白的儒士长衫,俊朗如星子,却是忽略不了油然而生的清冷贵气,约莫,是文人与生俱来的,清高?

“大小姐谬赞,闲来无事,不过随意几笔,贪个新鲜罢了,”楚时淡然一笑,风清月朗。

“楚先生,约莫你小像也是话的极好的,比那每年府请的画师可是高妙许多,可否给我画上一副呢?”清歌满是欢喜的问着,漆黑的眼眸诚挚的瞧着楚时。

楚时顿了顿,转而温和的说着,“二小姐不嫌弃画不投时,自是可以。”

小姑娘如此真诚的瞧着,他竟也是不好拒绝。

微雨自亭台深处,覆手交叠走来,“小姐莫是又要踩着点儿到,岂不失礼的很!”

“楚先生,那我们且先行一步,盼您妙笔,步步生莲。”莞尔一笑,清媱便窈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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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三更,各位阔爱,晚安,好梦~

十三现在也是呆呆等着编辑大大第一次推荐,也祝自己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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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画舫问茶(一) 微雨自亭台深处,覆手交叠走来,“小姐莫是又要踩着点儿到,岂不失礼的很!”

“楚先生,那我们且先行一步,盼您妙笔,步步生莲。”莞尔一笑,清媱便窈然而去。

“楚先生,再会~”清歌几步回头挥了挥手,烂漫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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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踩着“嘎吱”作响,湖面游舫露出点点安云浮雕,漆着朱红颜料,斗角飞篷。

清媱一行人还在半夏亭端,未往外走到通往湖心画舫的木阶,便瞧见不远琉璃子串的幕帘处,一手挡着额头,少些太阳的曝晒,微眯着眼儿,肤色微泛着小麦黄的健康色,五官却是精巧的姑娘,眉飞色舞。

“媱媱,这里!赶紧的,占的好位置~”,爽朗明快,一如漠北的风沙,砥砺空旷,不是引簌又是谁?

“你和阿杞且等着,待我和小妹去俩见个礼。”清媱笑着答道。

几人上了画舫,隔间的厢房只是点点镂空雕花木壁作墙,矮茶案台,众人皆是蒲团盘腿坐着。待客的门房高台宽敞,四面迎风,用着圆润的水晶石串着珠帘,外一层阻挡蚊虫的纱帐,全都用八字银钩别在四个圆木柱脚儿。

踏上高台,打扮形制各异,雍容富态,确都分外明艳的一群贵妇人,靠着丹青幕兜长台说说笑笑,长台案几上摆着数十种乖巧精致的糕果,散放着香瓜子,几类农庄里晒的樱桃,杨梅,山竹果脯,大都磕着香瓜子,面上一片祥和热闹。

“清媱,清歌,快些过来见礼,”敬林氏笑意盈盈,脸色红润春泽,捏着绢子的蔻丹耀目,说着兜着姐妹两人朝廊中走去,挨个儿介绍道:

“这是世谦公柳家柳夫人,当年生媱媱时难产,幸得柳夫人方子月里调养…”

清媱瞧了瞧,浮现些许印象,有些年纪罢,脸上皱纹些许,但眼中平静,笑得和蔼,一瞧便是个和善的妇人。

世谦公乃三公之一,祖辈掌着京郊羽林卫,合着皇上亲兵御林军,为大周皇城最后两道屏障,其小女如今位列四妃,可见深受隆恩。却也安安分分,多年来尽忠职守,如今清君侧,集皇权的态势下守的一族安稳。

“柳夫人安好!福寿安康~”姊妹俩施礼问安。

后头还着一堆需着见礼,柳夫人也不耽搁,只是微微颔首。

——“这是翰林大学士王府王夫人”

——“见过王夫人,夫人安好。”

——“你几位舅母,还有你引姨母,白姨母…”

一圈下来,每年虽说都见着的,但每年也都走个过场,也只是现下认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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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贞,你这两个丫头,一年不见出落越发动人了,哪像我家簌簌,漠北风里来雨里去,倒养的野性子。”引夫人打扮干净爽利,未得多的装饰,叫着敬林氏名讳。一脸倾羡的瞧着亭亭玉立的两姐妹。

山岄伯府驻扎漠北,与天家也是有段渊源。明德三十五年,先帝久未上朝,人人猜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时,却是独独宣了山岄侯进宫。后来便听说,山岄侯龙延宫前削爵,算是自行“流放”漠北,再后来,元德皇帝雨夜崩殂,赫王边疆未归,而大皇子薄祁,未得遗诏,顶着流言蜚语上位,其间种种,便不得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画舫问茶(二) “哪有,女儿家,多见见总是好的,她俩养在深闺…比不得比不得”敬林氏谦虚的说着。

“大丫头,快要结亲了捏,这次姨母赶巧,喝你一杯喜酒捏。”她顿了顿,瞳孔散了散,“赫王,不错不错,好眼光的。”盯着清媱,引夫人一脸欣慰。

“说到这,我家晔儿自从去年进了泰安司,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文职太过冗杂。提了几次,不见他有结亲意愿,还说什么功名未成,不谈风月。哎哟,气得我心肝儿疼。”武安侯夫人状作抚胸,微眯着眼揉着太阳穴。

“早闻得武安侯世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进了三司之首,大有可为啊。白夫人何恼,要是妾身,烧高香,夜里都要笑醒呢。”一位夫人应和着。

白晔虽只是在泰安司做个清水文职,六品摘录使,泰安司却是掌握着全国各地上传奏折信件,每日里整理档案,实乃重中之重,仕途在此起步,莫不失为好处所。

“喏,话可不是这么说,侯爷就这么个嫡子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倒是物色好些姑娘,他不满意有甚法子,弱冠还不愿结亲,可不令人着急么。”

算来现今白夫人,是武安侯的续弦;这白晔是原配夫人所出,事事得考虑着他的想法,免不得说这个继母薄待了。

“儿孙由他去,各有各的活法儿,你自个儿自在些,少操心呐~”柳夫人安慰着。

白夫人话锋一转,“二姑娘还未结亲罢,今后不知便宜哪家小子呢!你们姊妹多来侯府走动的,杞儿也是个温吞的性子,识的人少,小时候你们和杞儿,晔儿,可是打个团去书院捏~”

又是一团和气的打哈哈,原着是探口风说亲来了,清媱和白杞自小熟识,现今便要出嫁,清歌小时候也就贴着阿姐和武安侯家几个玩过,更别说年龄摆着,男女之防,怎的一起玩?

引夫人不乐意了,:“我家簌簌,小川从小和她姊妹,可是襁褓里便宫里宫外的走动着捏。小川前段时日,还提起临安侯两位表妹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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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眉心跳了跳,这地方也呆不下去了,今日里来是比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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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今日里怎的不见阜司正家那位,”一位抹着大红唇,脂粉扑面,金光闪闪的妇人斜睨了眉。

正是今年科考武举,武状元的母亲刘氏,山野自来,当年做着屠夫生意,仍是脱不了几分俗气的。

四下却是噤声,刘氏瞧着,大嗓门子一扯,

“怎的,难不成我还说的有何不妥,她是矜贵人家,不得了?”仍是‘你你我我’,也没个尺寸,简直有些自降身份了。

“刘,夫人,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晓?”一位墨绿华服的夫人放了手中的点心,颇为诧异的,直勾勾瞧着刘氏。

——“什么不知不知晓,说话不得明白些?瞧不得这些个儿结结巴巴,装神弄鬼的。”刘氏瞪的目如铜铃,好些贵妇人,瞧不起她们这些新起的官眷,她也瞧不得这些自诩高门,假惺惺的做派。要不是,为了她儿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画舫问茶(三) ————————————————

——那墨绿衣裳的妇人冷哼一声,“今日大理寺卿辰时便赶往长宁街,听说阜司正,阜府尸横遍地,鸡犬不留,满门俱,灭…阜府如今都封了。刘夫人,如此震惊皇都的大事儿,你岂会不知?莫不是,明知故问?阜夫人已然玉陨,还在此落井下石?”

此人正是泰安司司正夫人,三司司正皆是直属皇帝,官品高是高,做的不少猫厌狗弃的事儿,更是裤腰带勒脖子过活,少有人愿与其打交道儿。三位夫人或有同病相怜之感,其间向来交好。

泰安司夫人明显阴翳,戾气十足,怕是兔死狐烹的悲凉恐惧罢。

其他内眷怕也是早早知道,都未吭声。不想惹这晦气的,还是躲不了。

刘氏愣了愣,阜府,如此便没了?虽说之前不盯对,但也算只是妇人家小打小闹,如今人…死者为大,也不吭声了。

“可不是,听说发觉,尸体都发臭,僵硬了,昨晚下了雨,啧啧啧,血腥冲天,都是抹脖子,伤要害的…怕是平日得罪人,也是遭了孽…连个根都没留着…”

几位夫人掩面窃窃私语,语气也是万分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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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心头一颤,“血腥”两字蹦入脑门儿,昨夜?杀戮?灭门?,和他有何关系,如此巧合…

朝廷如此大事儿,天罗地网,要是真的与他有干系,追查起来,难逃一劫…

虽是疑问,心头如石坠落湖底,却是一点点重合……他,从来不是好人…

瞳孔一闪而过的失落震惊,清媱乖巧内敛垂眸颔首,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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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心的,本是图个开心雅致,生生给这状元郎家的弄的僵持起来。

敬林氏主人家,也只得严肃了几分接着,“以后时日长着,长着,那些事儿自是朝廷处理妥当,会给阜司正满门一个交代的。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复而笑着打哈哈,转了话儿,

“今日邀了众夫人,赏了妾身几分薄面,也是侯府这湖心莲子生的好,邀着大家一点乐子。但,年年茶话怕是大家都要腻了哟,今年里妾身想着个新玩儿法,攀个雅兴罢。不知众位夫人小姐,意下如何呐~”

“哦?如何新玩法呀?”林家几位表舅母颇为应和配合,一同圆着场子。

“这个嘛,妾身估摸着,夫人们今日可都带了丫鬟小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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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敬林氏在帘青高台上说话聊天的间隙儿,清媱扯着清歌偷偷便从一旁溜了下来,寻到引簌和白杞早占好的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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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今日最后一更(5.7),各位大阔爱小阔爱久等啦~

十三码字很慢,剧情有些还没能展开,希望大家能耐心等待,十三文笔也还要继续锻炼~

可能很多小可爱,对于文内关系有些理不清,十三这周等人物再出场多一些,会给大家做一个大纲图解,便于大家理解~~

十三新开了一个抖音号~今天红袖官方居然给推热门啦,虽然成绩还是不是很好,hhh,就想把一天高兴的事儿分享给大家,大家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也欢迎在下面评论留言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子午莲 “毓贞,你且说罢,别打弯子了。”引夫人笑得爽朗。

毓贞乃临安侯夫人林氏闺名,山岄伯(便是削爵后的山岄侯),武安侯,临安侯三侯乃当年公卿大族,多年来往密切,至交好友,连着几位夫人,也是当年数一数二的手帕之交。

“好!妾身瞧这湖心莲子今年生的极好,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图个好兆头…不如每位内眷,出个丫鬟小厮,抽签两人组队儿,一柱香里,谁采的莲子多,便谁得头份可好?再者,若是今日能遇缘,采得这“七日莲”,便也一并做了彩头可好啊?”

怎的不稀罕?这七日莲世间罕有,每年头只开七日,便也叫“七日莲”,如流火般灼人心魄。当然其真名乃是:睡火莲。火莲外边儿是紫色的花瓣,中间只金色的触须...只有在凋谢的前一刻才会张开。诗人皆道,睡火莲莲的触角就是为了保护花蕊安静的睡觉,得名睡火莲!

此莲与寻常莲花不同,便在于,寻常生于淤泥,它却长于沙石,生于净水,喜的温和静水。

便是如此挑剔的环境,除了临安侯府,连着皇宫那湾死水也不及的,京城怕也找不了二处了。

说着瞧了瞧一旁使了眼色,春桃端着雕刻木盘,竹筒里放着数根细长扁形的红签;

“这签上小字,两两相同,随意抽了也算公正罢!”

瞧着许多夫人,眼睛便都亮起来,闪着金光儿,这睡火莲可算当世名花了,除了药用价值,对女子,大有裨益呢。却也都端着架子,不愿做着第一个出头抽签得。

春桃端端有礼,微曲着身子,状做恭候各府内眷抽签组队。

“林夫人好手笔!今儿个,妾身便也凑个热闹了,芙蓉你去罢。”

一位夫人状作随意挥挥手,让了丫鬟上前抽了签。

有一便有二,陆陆续续,家家都派了人上高台,此事儿便算风风火火起头了。只是一道身影,正是申二夫人匆匆下了船舫,自讨没趣?风头都让大房抢光了,自家女儿只得和自己角落里,无人问津,成了陪衬。

申氏有些怨气冲冲的败兴而去…敬清挽,背着人面儿那端,脸色也是有些发青,本想再留着表现一番,夺些夫人家的注意,自己的身份,要想高枝栖着,只得靠自己。结果自个人儿母亲却是沉不住气的…只得追了申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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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隔间的几人,簌簌也是爱热闹的,推着旁边的双角髻的丫鬟便说,“阿月,你去你去…赶紧的,”

“——是,奴婢去了啊!”阿月这小丫鬟提着裙摆便往台阶上走,

“阿月争气些呀,定要拿个名次,可不白呆漠北一年半载的~”笑得爽利。

果真什么样儿主子,便得什么样丫鬟~清媱瞧了瞧一旁的流光,眼脖子伸的老长,勾勾看着外面,

“流光,你便代我名号去罢,正巧晚上想吃些莲子了…”清媱说着。

“是,小姐,但是,这,我可比不过她们呀,我就采些晚上够吃便得了…”流光狡黠一笑,缩了缩脖子。

“你个没出息的哟~咱们小姐处处拔得头筹,顶尖的人,你可不能丢脸。”若水颇为‘凶巴巴’的说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南山北水 “你个没出息的哟~咱们小姐处处拔得头筹,顶尖的人,你可不能丢脸。”若水颇为‘凶巴巴’的说着。

清歌说着想去看热闹,画舫高台观景好,正巧武安侯还有世谦公家几位夫人,为着自家儿子,直把清歌当香饽饽看。

于是清歌拗不过,便留在看台上同敬林氏,应付着说说笑笑了。

画舫下,侯府小厮将数十只小船放了水,下头铺天盖地的莲叶,“哗哗”的水流声。长势没了人高,一眼望去绿色浪海尽是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摇曳着,跳跃着。

喧闹停罢,一声令下,一群人儿便钻着半夏湖深处去了。

“媱媱,要我说阿,你们临安侯府,哪哪都不好,就这半夏湖的光景长面子捏。”引簌投了颗瓜子入了嘴,边嚼边说道。

“怕是临安侯府,连个犄角旮旯,都比那荒凉戈壁强呢!”白杞温温婉婉的打趣,平日生的文静,也就见着几个熟识的能开开玩笑了。

“嘿,白丫头,我说一年不见,竟的学会开玩笑了呀,难道,真亏是江南风水养人?”瞧着白白嫩嫩的白杞和日头里来去的自个,引簌假做疑惑。

“江南不比京城,随着爹爹去那儿,说是治水罢,我个女儿家,都没得说话的人……不过,那儿都是婉婉约约,随意个茶楼酒肆,都是一群谈论风花雪月的文人捏~女子说话,都好似捏着嗓子的细声细气。”白杞摆谈着自己的见闻。

“真的?可比媱媱说话还温柔细腻?”引簌连忙问着。

“可不是,媱媱说话倒是顶好听的,但也不那么细气呀,哎呀,我的鸡皮疙瘩捏~”白杞接了话。

“……哦哟,啧啧,了不得了不得,真想见识一番。”引簌一脸憧憬。

“你们俩,外头呆了一年,倒是见了不少世面的,此次回来还走不走呢?”清媱笑着问道。

“不走了,随我母亲留在京里,祖母年事高了,总念叨着…前些日子,母亲,母亲也在,给我说亲了……约莫翻春过去的事儿了。。”说着,白杞脸颊有些泛红了。

“真的?白杞,我没听错罢,那今后,便只有我自由自在一个人啦!之前媱媱的亲事,消息都传来漠北了,那赫王殿下高调的很,生怕不知道呢,哈哈;那白杞,哼,哪户人家呢?”引簌呶呶嘴,挑眉问着。

“云黎郡王,虽是,比不得赫王,但母亲说云黎郡王府多年深入简出,郡王脾气也是好的……”盯着果盘,白杞愣愣的说着,回了个神,

“哎呀,簌簌,把我都带歪了,你还知不知羞,一天都在议些甚么…”白杞看着对面两人“诡秘莫测,似笑非笑”的眼神儿,有些微恼。

“今天那兜子菩提子和相思子,我一瞧,果真还是哪个地适合种什么东西,这京城一年四季分明,没有那些玩意儿活的好。”清媱接了句话,南橘北枳,不就是这个理儿么。

“知晓你平日里爱串些珠子,上次给你写信,也不见你要什么,哪向簌簌,狮子大开口,要了好些稀奇古怪的,我去集市里给她淘了好些日子才齐…所以便专程去了周庄,那儿的相思子,都是顶好的。”白杞夸了夸。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请封乡君 “我不就要了几个小刀器嘛,都说江南苏杭打铁好,哈哈哈~”引簌自个儿都笑兜了,明瞅着糊弄白杞老实了。

“罢了罢了,不和你瞎扯了,好久没和媱媱说过话。”说着捏着娟子的手覆了清媱交负放在茶案上的手

“媱媱,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可紧张不?还有,那赫王…先前在苏州听得,流言蜚语…乱窜得厉害…”白杞疑惑的问着。

“还好,没得传闻那些,这段时日对侯府还算敬着的,长的,还算周正。”清媱平平淡淡的笑着,知晓两人委婉说着,怕赫王不堪,担心自个儿今后处境罢。

“看你样子,那便放心了,我和白杞还以为你…我猜阿,这赫王,怕是肖想你多时了,阿爹说着,赫王漠北回来,大剌剌就直接来提亲了,都震惊的很,直说什么:‘英雄不过美人关’,‘英雄慕红颜’的,哈哈…”引簌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逗的白杞也是掩唇笑着。

“山岄伯?才不信呢!印象里,你爹可是时时冷面,威严的很,竟也会打趣?”白杞边剥瓜子,边问着。

“咦,骗了骗了,那老头子,提起赫王便是眼睛都在发光呢,赞不绝口的…嘻嘻,此次回来,除了应召新皇,收了漠北十三城的纳贡回京,其次,便是喝了媱媱你喜酒,再同母亲和老头子一道儿回了。天高皇帝远,野尽鸟飞绝……”引簌挤眉弄眼,笑得‘猥琐’痞气十足,哼起了曲子。

清媱面上风轻云淡,心里个把却不是滋味,不过二十余日,便要嫁做他人妇了。。。心里不是没有不甘,但又觉着,这样,也挺好……

“咦,这话,意思是簌簌你还是要回漠北啊!那地儿,就不是女孩家能呆的,你嫁人这些个事儿,引夫人好歹得考虑罢。”漠北哪有什么望族,为了簌簌幸福,白杞觉着,也该回来的。

清媱确实觉着不置可否,个人有个人的活法,清媱挺羡慕簌簌的。

“我母亲,便写了折子,递去宫里,打算为我请封乡君,中秋那日,便应该得的了回信了。”白杞顿了顿,继续说着。

“那也挺好的,年纪轻轻些有了乡君名号,以后腰杆子挺得直……”清媱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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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公主:是中国古代对皇女、王女的称谓,公主并不等同于皇女。

郡主: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关于对皇族宗亲女性的一种封号,是郡公主的缩写。

县主:是皇族女子的封号。一般县主有清平或者是栖霞的的称号,是县公主的缩写。东汉时期,公主以县名为封号,因此称为县公主。

乡君:

是我国古代妇女封号。晋曾封羊祜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唐勋官四品有封者之母或妻封乡君。金五品文散官朝列大夫、武散官宣武将军以上之母或妻封乡君,章宗承安二年(1197)改封县君。明郡王玄孙女封乡君。清入分镇国公、辅国公之女封乡君。乡君,古代妇女的封号。始于晋武帝封羊祜妻为万岁乡君。唐代外命妇之制,勋官四品母或妻为乡君。宋废。明惟宗室女有此称。清亦惟镇国公﹑辅国公女格格及贝勒侧室之女称“乡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调查韩房主 “我母亲,便写了折子,递去宫里,打算为我请封乡君,中秋那日,便应该得的了回信了。”白杞顿了顿,继续说。

“那也挺好,年纪轻轻请了乡君的名号,以后腰杆子也挺得直……”清媱默念道。

“哪有,比起媱媱你,还是差的远。”白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清媱金钗之年封了外姓郡主,也算大周头一份的。

“说到名号,号称青虞公子的,韩家那个小丫头,今日怎的没有来呀!”簌簌似是想起什么。

“唉,近日她家里怕也是不痛快的。”清媱想了想。

“——怎的了?”对面引簌,白杞两人疑惑不解。

“今日,里,正二品礼乐司司正府,飞来横祸,满门被屠,这事儿,你们也是知道罢。”清媱说起来是风清云淡,心头却是波澜起伏。

“咦,怎的不知阿,今日里马车过长宁街,连马都惊了呢!阜府门口,堵着人山人海,好多百姓摩肩接蹱……也是可怜,都无人为其伤怜,尽是些瞧热闹的…”引簌有些低沉。

“平日里,得罪百姓的事儿做多了,百姓哪管什么皇权帝谋的,眼里都是瞧的,为他们做好事儿,做实事儿的…清明的很…”白杞一语道破。

“打住!…这和莹翟有啥关系?我怎么越听越迷糊呢…”引簌挠了挠发丝高高束着的头,头皮发麻。。。

“瞧你这脑袋,平日里通透的很…莹翟她大哥,便是在礼乐司,算是二把手罢,他父亲韩房主前些日和礼乐司也有些细枝末节的,上书房是皇帝内阁了,三司虽是皇上主理,好多事儿也是经手上书房的…”清媱捋了捋条理…

“哦~…明了,明了,便是如今,他家便是受益最多的,可是重点调查对象了,是这意思罢。”引簌接了话。

“不过,这么明显的幌子,不能当真罢?都知道上书房房主是聪明人,这类灭人子孙的阴损勾当,也不能是他韩家的…”白杞蹙眉分析着。

“话虽如此,但没个头绪时,便如那无头苍蝇,乱撞的…总归要‘一本正经’,轰轰烈烈的调查一番,才能交差罢。”清媱回答道。

“今日莹翟,便是在府里,走动不得,阖府上下,都有些措手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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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姑娘家,久违见面,天南海北,家长里短都是话,只觉一柱香时间不够用。

清媱很多年后想想,不论大周,还是大凉,烽火连天的戈壁,车马断绝的孤城,还是没能断了她们的情谊。簌簌终归找到那个随她自由的男子,而白杞……

不过,这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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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瞧瞧,那有人回来了,不知哪家的奴才小厮呢!”

画舫高台上,凭栏而立的两位夫人,微微倾着身子,翘着涂满蔻丹的手,指着半夏湖心,茂盛紧密的莲丛,一只小船划着桨,拨着叶,一片墨蓝水绿交融,水天相接处,慢慢清晰。

隔间厢房听的不真切,风中散散飘来,一言几句的嘤咛,高台嘎吱嘎吱的木板撞击走动,也点醒了清媱三人。

“走的,也去瞧瞧,我家阿月可是属我,厉害的很捏,定是头一份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再入闺房 画舫高台上,凭栏而立的两位夫人,微微倾着身子,翘着涂满蔻丹的手,指着半夏湖心,茂盛紧密的莲丛,一只小船划着桨,拨着叶,一片墨蓝水绿交融,水天相接处,慢慢清晰。

隔间厢房,听着外头话语不真切,风中散散飘来,一言两句的呢喃,木板走动晃荡的吱呀声,也点醒了酣畅淋漓交谈的清媱三人。

“走的,也去瞧瞧,我家阿月可是属我,漠北的风沙可不是白呆的,厉害着呢!定是头一份回来。”簌簌抬了抬下巴,傲然非凡。

走上高台,一只两只的船便陆续靠岸,回来的,果真第一组便有着阿月和另外一个小丫鬟,踏着木甲板上了船,手里捧着一捆莲蓬子,看着便是长势极好的,生的油绿,乖乖巧巧,圆润修整。

“这是哪家小丫鬟呢,不错不错,头筹!”敬林氏笑意盈盈。

“——奴婢世谦公柳夫人大丫鬟柳絮~”

“——奴婢山岄伯嫡小姐贴身丫鬟阿月~”

“——好好好!”敬林氏接了话,

“阿月,怎的,难道没见着睡火莲?按理,紫红色耀眼的很,该是好找的呐!”簌簌一旁高兴,又是疑惑的问着。

阿月转了转身,俯着身微一行礼,“禀小姐,奴婢两人行了好久,实是生的太茂实,都不好再往湖心里走了…”阿月有些忐忑为难的揉了揉鼻尖,还如孩童般的声音,奶声奶气,听得周围众夫人都逗笑了。

“这还得怪,临安侯府这半夏湖,实在宝贝了些,莲子都生的太好了,咯咯咯…”清媱林家几位舅母打趣儿道。

“哎哟,怪得我,怪得我!妾身考虑不周了。”敬林氏假意拍了拍脑门儿,有些娇嗔。

陆陆续续便都上了岸,清媱却瞧见,一群人后的流光,一身到还干爽,只是发髻居然湿漉漉的,惊了一跳儿,怎的回事儿?

众人一脸惊诧的瞧着流光这个小丫鬟,手里赫然拿的,不是两株睡火莲又是甚?

流光用袖口随意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小心翼翼捧着两株子午莲,清媱看着她上台阶,战战兢兢,眼神儿不住飘忽,突然便又想笑了起来。

“哟,这小丫鬟好本事捏,回来迟了些,倒是采到了呢!”几位夫人眼珠子只差落在子午莲上了。

“——别的一个个,都说找不到呢,传闻不如一见,果真耀眼夺目的很。”

“——回各位夫人,这子午莲确实不好找,往常听着我家小姐看书说到,子午莲喜净水,水要是凌冽了些,便如人一般,好多莲也都贴着水面,或者藏在水底呢。这半夏湖的水儿,自半夏亭后山而来,自然冰冷了些……”流光虽是头发湿漉漉的,眼睛却如小鹿般水灵灵,还是一脸乖巧,头头是道儿的说着。

果真,不是个怯生的丫头。清媱心头,也给多了几分赞许。

“——这哪家小姐,定是饱读诗书,看这丫鬟都教的灵气十足呢…”

“——不才,妾身大女儿媱媱的丫头,不过一些小花招了。”女儿,丫鬟,都给自己长了脸面,敬林氏自然高兴的紧,乐的嘴合不拢。

“今日里除了这小丫鬟,遗憾其他没能采得。早些日子,妾身便让府里花农,采了几朵子午莲存着,今日头三名,便各落一朵,还望夫人们不要嫌弃招待不周的好。”

几个小厮,端着三个木制冰盒,用着暗色布料包裹着,依着敬林氏吩咐,赠予世谦公,翰林大学士,清媱三舅母,三位夫人。

一年茶话,又翻了一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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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茶话散了,暮色苍茫,渐渐笼了整个皇城。就着几盏昏黄摇晃的烛火,清媱低着头,坐在紫檀木雕漆绘方凳上,细细筛着那篮子菩提子和相思子,选着颗颗大小相仿,形状饱满的,泡在一旁的水盘里,撞击着“叮叮”如银铃般的脆响。

“小姐,歇着了罢,你这寒热症状刚消,明日里还安排了早些进宫呢,要是晚上回得早,还能路过灯市瞧瞧呢。”若水捏着个淡青色轻薄细绸缎系带披风,披在清媱背上。

“嗯,你先歇着罢,趁着明日进宫,赶巧给姨母带串佛珠子去,她也不缺些稀罕玩意儿。”

清媱仍是低着头,温温和和的说着,声音带着些许江南女子的软糯。

若水没得继续说话,轻轻退了出去,小姐脾气向来倔犟,她认定的,便是九头牛也不好改。

复而若水掀帘入门,手中掌着一座小巧玲珑的三柱铜烛台,另一只手护着烛火,放在棱窗边。夜风吹的烛火摇曳,印在窗花纸上,安宁祥和。

多了丝光线,清媱微微眯了下眼,

“对了,若水今日里你便回隔壁厢房歇着罢,”抿抿唇,接着说,“进宫,气色得好些。”

若水怔了怔,轻声答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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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三根红绳,编了简单的花样儿,又拿着锥尖子,将泡的有些发软的菩提子,和着相思子,一个一个的穿了洞。

纤纤素手,露出一截在华光下泛着暖色的皓腕,连着翠玉手镯,折射出柔和的暖光。

薄屹便这样大剌剌,掀了门帘,负手踱步入内。脚步轻滞,听得一点响声,

“若水,不是说,让你歇厢房么?何事…”清媱浅笑着,忽的抬了头,对面如星似玉的男子便撞入眼帘,双目如黑曜石般闪烁,嘴角噙着有些微不可见的笑意。

“便是猜到我要来?连着丫鬟也赶走了?”

薄屹状作随意的调笑着清媱。

本还一手拿着珠子,手中穿洞的锥子,一不留神,便刺进了指尖,滴滴答答的血珠,便沁了出来,晶红刺目…。。。

“哎呀…——”,清媱轻呼了一声,瞧着手指指尖。便作起身,将将去拿放在桌面子上的手帕,

还未起身,薄屹几步到了她面前,“给我看看。”低沉有力,语气不容置喙。

话是如此说着,举动却一点不给清媱反应。薄屹直接半蹲着面前,触到清媱垂在裙摆间膝盖面上的柔荑。

男子大掌将那抹娇巧细腻的手有力的握着,清媱试着挣了挣,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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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的有些晚,对不住各位大阔爱,小阔爱啊!

十三这里赔礼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弄丢了她 话是如此说着,举动却一点不给清媱反应。薄屹直接半蹲着面前,触到清媱垂在裙摆间膝盖面上的柔荑。

条件性直觉往后撤了撤收,挣脱,无果…

清媱只觉指尖一抹温热,便瞧见面前发髻高高束着,一丝不苟的束发暗纹嵌珠紫金玉冠,衬的愈发剑眉星目的男子

捧了她的指尖,含在嘴里,如蚂蚁啃噬,侵蚀到五脏六腑……男子清冽,而散发着淡淡龙涎香的躯体,猝不及防闯入眼帘,只瞧得见半蹲着,虔诚的男子如鬼斧雕琢,精心勾勒的侧颜,眼睫浓密如弯月,薄唇微抿。

清媱看着有些痴愣,老天给了副好皮面。不过一瞬,恢复了清明,

“放手…”清媱从内到外涌起的一股火热,不受抑制般浮在微红的脸庞上,高挺小巧的鼻尖,饱满润泽的朱唇一翕一合。

烛火剪影,倒出的两人却是分外温馨缠绵。

薄屹吮吸到一丝丝腥甜,带着浅淡的玫瑰花脂膏香气,那是她以前最爱的花露水,但那苦寒之地,鸟绝人迹,闭塞车马,少有新鲜玫瑰花来做香露,她便安慰打趣着,说自己倒是更喜欢秋菊的清香……戈壁总是顽强峥嵘的,生生不息的,烂漫璀璨,一如她的勃勃生机。

瞧着如今,总是发呆发愣的清媱,总觉得是后来,伤的,千疮百孔的她。

“戈壁的雏菊,如今,应是生的极好的。”薄屹带着脉脉温情,缓缓吐出一句。

“戈壁,怎的会有如此娇弱的花活着,你莫不是痴傻了…”清媱微滞,只觉这他一句,冷不丁,摸不着头脑。

不经意间,清媱抽出了自己被他捏的有些发红的手,颇为不自在,偏了偏头向着另一边。

“你若是去瞧过,便不会如此说了。”薄屹瞧着清媱眼中的茫然,她,确实不记得的。毕竟,当自己再活一遭,也是血气翻涌,那些欺过她,伤过她的人,一个,都不得放过。转了口气,一闪而过的阴翳,换为那玩世不恭,眉目飞扬的笑意。

“这些小事儿,还是总喜欢轻力轻为?自个儿本就是娇气的,也不知爱惜自己。”

薄屹打趣着。戏谑的瞧着一旁,兜兜的相思子和菩提子,伸着白皙修长的手,微微弯着指节,捏了两颗水润润的豆子在手里。

“有心有意的事儿,怎会嫌小?怕是你这般亡命之徒,没得有人真心待过罢。”清媱不啻的冷哼一声,冷冷的说着。

“噢?待谁如此真心?你那未结亲的,赫王殿下?”薄屹装作无意的问着。

“不是。”清媱没看她,已是习以为常这泼皮的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我也,有人真心待过,”薄屹轻轻说着。

清媱裹了手,给豆子锥着洞的手滞了滞。

“——只是,把她弄丢了…”他接着说。

“——那可真是遗憾的很…”清媱回答。

不容置喙,随意的伸手拿了一旁的锥尖子,催着内力,方才清媱颇为费力的穿的豆子,如今好似变得乖巧乖顺起来,也不滑溜,颗颗便留下一个乖整果断的小孔。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骄纵一些,也是无妨 “不是说,是不入流的小玩意儿么?”清媱假意问着。

“喏,谁叫某些娇娇女,硬要做些,费劲儿的活呢,你这温吞的性子,怕是到三更天都费力。”薄屹笑道,烛火摇曳下,一双明眸,星星点点。

瞧着薄屹行云流水的做着,清媱也不再理会他,只埋头编着璎珞络子,再一颗颗依着序,串起来。露出一片雪白粉嫩的脖颈,夜风微凉,带起雪纺的轻纱,翩翩起舞。

静默无言,后来薄屹便坐在一旁躺椅上,衣袍翻甩,撑着手,打量着面前素颜温婉的人儿。

待清媱终于串好了两串珠子,菩提子穿了佛珠,暗调褐色沉淀着内敛的气息,小些的相思子便穿了手链儿,朱红夺目。

穿好后,迎着光线,掂着两串,烛光正巧打过圆面儿,甚是好看。清媱嘴角勾起,也是极满意今晚的的成果了。

起身揉了揉肩,便作往着床榻走去。

“嫡小姐,真是好记性呢!”

清媱惊的脚步一怯,一句戏谑打断了清媱,忘记了大剌剌,在一旁半躺着的一尊大佛。

“混子,你是没得处所么?每天干些翻墙倒窗的混事儿,真是不知…”

“不知礼节…这话儿,嫡小姐可是说了八百遍了罢。”笑意盈盈的盯着清媱,毛骨悚然……

“那怎的,不见你听进去?我已然与…”清媱有些犯‘浑’了。

“与赫王殿下结亲…这话你也说了百十遍了…”薄屹笑得愈发张扬。

“所以,明明白白说着,以后别再闯这听竹苑,被人瞧见,你倒是无妨,小女子,便可能万劫不复了…”清媱冷笑着,颇有几分恨恨的咬牙切齿。

“你,不是不喜欢他么,被人瞧见,岂不正好?”颇有几分耍无赖的架势。

“他”,清媱明白说着的是赫王,“喜不喜欢,有何重要?顾及的,不过侯府的面子罢了…”清媱颇为随意敷衍的说着。

这样无所谓的语气,有些激起薄屹,一身肃杀萧瑟的气息。

微眯着眼,有些冷意,“噢?那,若是他人上门求亲,你也便是答应?”薄屹凛然问着。

“父母之言,要是他们觉着中意,便是可以的。”清媱未曾看到阴煞煞着脸的某人,如鹰勾般凌冽的双眸。

“嫡小姐,这心,确实有些‘心怀天下’,宽广的很,不过,比起那玉璧万人枕的,倒还是好很多的。”

清媱听出来语气的嘲讽,有些微愠,这人怎的如此喜怒无常,话也是难听的很。

“公子在不乐意些甚?一天神迹匆匆的,当我敬清媱什么人?门在那头,窗在这头,请?”清媱有些铮铮如铁的说着,狠劲儿盯着对面有些妖孽的男子,瞧瞧,这是什么做的心,做的皮。

水汽,有些不争气的雾了眼,自己怎的,被人几句话怼的,竟是满腹委屈上头。

侧向看不清他的一面,堪堪水袖,拂裙一摆,手指着窗外,便是赶人走。

薄屹一时无言,知晓自己方才话重了些,面对她,自个从来都是有些不择头脑。

未得薄屹开口,

“你告诉我,如何法子?一边掂着皇权,一边掂着侯府,我,不过蜉蝣一粟,堪堪女子,倒是给我能掌着自个儿命运的权利啊。”似是宣泄着这些日子的压抑,笑得有些惨然…

“权谋谁不会?天天的猜忌,谁又过的好…你以为,我便想如此么…”蜷着蹲着暗红绒毯上,埋着头,青丝济济拖地,清媱话音愈发减弱,恍若呢喃,丝丝泣声…

薄屹呆在原地,突然觉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心急,该得一些些徐徐图之;或者该是向她坦白,但是,怕是会被当个疯子癫狂罢。

怅然若失,几步缓缓半蹲着,眼前小小一堆,只想让人,拥入怀中,告诉她,所有她想要的,自己都会,一一给她。

环着清媱,抵着她额间的发丝,整个颤抖的身躯,便被拥在薄屹宽大有力的胸膛间。

手掌抚上清媱单薄的背脊,如同安抚孩童般,一下一下的轻抚安慰着,如同捋着当年那只小白猫儿,理着她背后散乱柔顺的青丝。

这次,清媱没有挣扎逃脱,心中默许着,放纵一次罢,就这一次……

指尖捏着他有些磨絮的锦衣衣摆,如溺水的游人,攥着水中轻薄待浮萍,水底柔软的游草,无济于事却仍旧拼命攥着。。。

不过几月,不过数面,清媱也是魔怔,自己怎的便有这些情愫。

男子淡淡的清香,让情绪波澜,呼吸急促的清媱慢慢安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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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清媱理了理情绪,抬起头,恢复往日的淡漠无波,

径直起身,一旁的雕花绘云锦似木架,抬了个小巧精致的镂雕桐木盒,薄屹定定瞧着她,

清媱打开,翻了烟青布料,一盒冰块里,将将留着一道痕迹,放躺着一株仍旧与白日里相差无几,紫红夺目的子午莲。

“昨日你伤的重,怕是伤的脾脏,子午莲,修复固本,你且拿去…今后,不要做那些,刀尖抹脖子的事儿了。”垂眸低目,清媱温婉轻声说着。

“你留着,我,已无大碍。”薄屹知晓,清媱本就宫寒,这子午莲,温养女子的。

“拿着,府里多的是,搁着也是碍眼…”清媱一本正经,风轻云淡的说着。

若是真的没些见识的,还真以为,这子午莲是街边野草般的,废铜烂铁。

薄屹只做不知,她是执拗的,得依了她。

“如此关心我伤势,要不,嫡小姐再帮我瞧瞧?反正都瞧见了,我也勉为其难…”

薄屹假意咬着清媱耳语,又是恢复方才的纨绔不吝。

清媱却是目光如炬,半分情绪也无,

“今日之后,公子便不要再来,公子救命之恩,清媱想着也算报了。当是小女恳求,我们本不是一路人…”微微俯了俯身。

“若是我不依你呢?”薄屹问着。

“清誉有损,那便,只得如此了!”清媱果断狠决抽了发上玉簪,眉目狠劲,便朝着脖颈划去。

薄屹快如闪电,上前夺了玉簪,雪白玉颈也渗了一道血痕。。。

背着清媱,负手而立,清冷的夜色,拉下薄屹长长的背影。

“答应你便是,但你记着,你想要的,权势,江山,都给你便是。别得如此战战兢兢,我的女人,当是活的,眉目飞扬。娇纵一些,也是无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顺手牵“羊” “答应你便是,但你记着,你想要的,权势,江山,都给你便是。别得如此战战兢兢,我的女人,当是活的,眉目飞扬。娇纵一些,也是无妨!”

泠然如玉的嗓音,字字珠玑,如罄石敲击在清媱心底。

默然片刻,一手托着桐木盒,长身擎立,薄屹掀了门帘,微是一滞,侧头回眸瞥眼,便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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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凝眸良久,流光白日里得了子午莲,自个儿下意识便想着这浑人,方才还主动抱了他,怕是欢喜他罢。。。

他方才说的这是甚么话儿?这是在,表了心意么?只是也太过痴傻了些,颠皇权,覆江山…竟是‘噗嗤’轻笑,头一遭,有人叫她,娇纵一些,也是无妨…没得结果的事儿,今而竟也惹得自己心潮翻涌了。

想着,清媱嘴角更是勾了勾,藏不住满室“春光明媚”,床榻上,捧着温润的夜明珠,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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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辰卯之交,若水便入了内室,瞧着流淌凝固的烛泪,桌案上摆着的菩提佛珠串,觉着精巧的同时,却也诧异,只这一个,这红豆子莫不是没得及用?

猜着:怕也是困极了,睡得极晚的。便未曾唤了清媱起床,只是轻悄悄,拿了早些天,夫人送来的,今日进宫的几套珍珠玉饰头面,淡青素锦苏绣宫装,月牙白金丝纹边百合蜀绣流仙裙,淡蓝海棠花半月绣鞋。都是些素雅庄重的款式,适得自家小姐。都规规整整搭在圆架红木屏风上。

待到巳时,清媱才将将转醒,几缕光线打着窗弦而入,日上三竿也不为过。

“流光端了水进来,瞧见睡颜惺忪的清媱,“小姐,你这昨日是多晚睡得,都说奴婢来帮你的,您千金之躯,怎的如此劳累。”撅着嘴,絮絮叨叨的念着。

“昨日是有些晚了,好歹给姨母的佛珠串好了,不至于打个空手的…”穿着单薄中衣的清媱,懒懒揉了揉肩,便作起身。

“不过,奴婢手笨的,也做不了如此精巧。”流光连忙递了扭干的巾帕给媱媱,拾了桌案上的佛珠,便往找好的小紫檀木盒里装好。

“等着,怎的少了串?”清媱蹙了蹙眉,只见着有些暗褐色的菩提珠,

“啊?奴婢进来便没见着呀,原是以为小姐您做的费时,就这一个呢…”流光也被问的一懵,挠了挠一侧圆鼓鼓的发髻。

一拍脑门儿,瞧着半掩的窗簟,似是恍然大悟,“小姐,最近夏日里闷热的紧,外边儿珙桐树上栖了不少雀子,昨日里晒的豆子,都叼了好些去…”

话虽是这样说,但也给了宣判,鸟雀啄了去,白花功夫了…

这“鸟雀”也是有些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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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王府:

莫邪瞧着,昨儿个回来便,躺着看,侧着看,如今坐着也盯着一串红珠子,一脸“春情”缱绻,笑意盛满的主子,

间一会儿还冷不丁冒一句,“一天半宿半宿不好好睡着,给别个做这些玩意儿。”冷哼一声,“做的实在是丑了些,瞧这开始的孔,都是歪瓜裂枣的…”

莫邪内心叫嚣:少主你倒是别戴着啊,扔个犄角旮旯不就完事儿?

“——少主可在书房?”

莫邪呼之欲出的话,被前来汇报情况的玉麟主,打断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入宫赴宴 莫邪有些讶异,玉麟主通常是不得,无令入主而见的。

“少主,玉麟主求见!”莫邪微一行礼。

“让他进来罢。”薄唇轻吐,却是凛冽异常,瞬间冷如冰霜,莫邪也是挺佩服主子的收放自如。

“——何事?”薄屹直截了当的问着。

“——属下办事不利,请少主责罚。”玉麟主进门静默无声,刚毅冷棱的脸略显焦虑,皱着眉,揖手半跪着,依旧笔挺的腰,显着玉麟十三卫,极高的素养与功力。

薄屹未曾言语,只是起身,颇为随意的倒了盏茶,垂眸暗沉,“说。”

“前日礼乐司府行动,少主你闯了祭司密牢,朱雀门门主不顾劝阻随了进去,如今,朱雀门门主,失踪了…”玉麟主面无血色的汇报着,他们出生入死多年,如今心也是凉了半截。

薄屹脸色如铁,颀长骨节分明的手中,轻捏着的茶杯应声而裂,残渣撞击着大理石板,刺耳的脆响,“啪啦”一地粉碎……

广袖一挥,桌面上的青花瓷茶壶,扫着桌面布,摊洒满地……

“你们玉麟十三卫是干什么吃的?今日已是第二日了罢,养着你们吃闲饭,废的?”

薄屹不怒自威,寒冰泠然,莫邪心跳到嗓子眼儿,许久未见少主如此动怒。

“马上找,这大周皇城给翻个底儿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薄屹仍是肃杀狠戾,像那亡命厮杀的狂徒。

“但,秦臻姑娘入了祭司暗狱,也无人知晓她是否出来…”不说祭司暗狱内机关重重,便是侥幸躲了过,但那暗道四通八达,就算守着入口,也是无济于事…这正是玉麟主头疼焦灼的。

薄屹深邃的黑眸,如深水中波澜涌动,“我亲自去。”

“——少主不可!”

“——少主不可!”

莫邪和玉麟主同时惊呼出声,

“少主,大局为重!”一向摸不着轻重南北的莫邪,难得万分严肃。

“属下这里立下生死状,三日,若不能将秦臻姑娘带回,甘愿一死赎罪!”

玉麟主铮铮为誓,额间青筋冒气,蓄满力量的手臂微屈抱拳,是下了决心的。

薄屹抿着唇,目光凝着面前的玉麟卫,

“只给你三日,去罢,王妃身边的玉麟卫都调去,要么,便也都不必回来。”薄屹恍若轻语,平和缓慢,浅浅淡淡。

玉麟主得了指令,踏着有些孤廖的步伐,便是瞬间消失无迹。

“莫邪,近日让九歌不必遮掩礼乐司阜府的案子,接了玉麟卫的活儿,切记护的王妃安全。”薄屹吩咐着。

“少主,这,阜府案子不压着了?要是查到…”莫邪一脸疑惑。

“闹,闹的越大越好。”薄屹说着。

“属,属下不解。”莫邪实在想不通,这样风险太大。

“好比这鱼,越是浑水,越是,鱼肥数美。”薄屹瞥了莫邪一眼,出了书房。

好似,很有道理,总归,少主的决断,没得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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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瞧瞧,选哪一套好的。”流光若水两人在室内忙的兜兜转儿。

若水举着那套淡青素锦苏绣宫装,流光也贴着身子举着月牙白金丝纹边百合蜀绣流仙裙,不约而同转了一圈,裙角飞扬,

“这套端庄大气,那套秀丽婉约,都是极衬小姐的,你选选。”

“这套淡青色的罢,那裙摆广袖层层叠叠,如此大热天儿,懒得打理的,入宫礼仪繁琐,给自个儿找罪受么。”清媱笑着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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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淡青色宫装,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

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头饰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戴了对相配的流苏耳环,面上略施脂粉,若水手巧的画了个京城时兴的梅花钿,脚踩淡蓝海棠花半月绣鞋。

瞧着铜镜里几丝妖媚的自己

“把这花钿给我去了,妖妖艳艳的,别人看的笑话。”抚了抚额迹,蹙着眉,清媱有些不满的嘟囔着。

便拿着手绢想要去清洗。

“哎哎,哎,小姐,这端庄明丽的。”流光连忙拦着,

“这叫,惊艳,哪有半分的妖艳呀。得怪小姐平日头,行事谨慎的,打扮的和老祖宗一般素净,这才是小姐该有的打扮捏,天生丽质,小姐藏着干啥。”流光说的头头是理。

让着清媱突然想起,那人说,叫她活的娇纵一些…心情忽的爽利,铜镜里月牙般的眉眼弯弯,瞧着,也顺眼不少。

“行罢,今日暂且将就了。”清媱略略一句。

“得嘞,”若水瞧了瞧台架上的沙漏子,“恰巧午时,约莫去前院,刚好便遇得夫人和二小姐她们。早些回来,便去看灯会可好!”流光眸光流彩,如耀星子。

“行~,难为得你们俩,压着性子,都听你们的。”清媱眼睫向上挑了挑,有些糯声糯气的说着。

到了前院,敬林氏和清媱也是姗姗而来,清媱一身打扮清清爽爽,却又不失礼节。清歌仍是俏皮灵气,敬林氏中规中矩的贵妇人打扮儿,都未曾出差错。

二房三房小厮候在马车下,马车早已坐了人,起头儿一辆马车,就等着清媱一行人,高头大马,鬃发张扬,正如临安侯府的门楣,高昂清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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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二姑娘,可是费这多少心思打扮的,侯府大群人,就等着呢!”申二夫人掀着车帘,远远瞧着两个颠倒众生,天姿国色的大房姑娘,又是阴阳怪气的。

“也对,这宫里美人如芸,可不得比下去,落了侯府风头的哈~”似是恍然大悟,但个中讽刺,谁听不出。

打扮的花枝招展,宫里的妃嫔便是为了夺个隆宠,暗剌剌讽刺:那她们俩,为了夺王公贵族,还是皇帝的眼球?尖酸刻薄的很。

“怕是二婶婶,更是费了些心思,毕竟,二房比不得,总归要艰难些。”清媱有些随意闲散的说着。

惯不得二婶的这般嘴脸,前些日子的账本,现也就不了了之,不知母亲如何解决的。

总归是听说,申氏撒泼打滚,闹得二房天翻地覆,银子,也是补不齐的,这些日子,怕这二婶也步履维艰,没得儿子,没得宠爱,更没得银钱,她,还有什么?可笑的怜悯罢了。

不想再与她这可怜之人争执,母女仨儿便上了马车。

清媱脑中却是隐隐浮现,那日赫王薄屹自广寒寺回途,一脸严肃,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同她说了半截儿的话“中秋月宴将至…”这半截,还想说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玉坤宫 清媱没得细想,罢了罢了,总归不是些什么要紧的事儿。约莫半个时辰,便行到正阳门下。

午时的日头,灼烧着大地,扑面而来的热气肆虐蹿袭。正阳门今日里络绎不绝的官家车马,来来往往,却又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两位守着宫城的御林军,略微看了看玉牌,便放行入内。

到了内庭,不通车马进出,一行人便下车,换了净娴皇太妃早早候着的官轿。透着轿帘,缓缓行在一眼不见边际的红墙绿瓦宫道上。

如今宫内后位空悬,也免了如果繁琐拜见的缛礼,直接去着玉坤宫便好。

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远方宫殿在热气蒸腾下笼罩着瞧不真切,两旁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盘龙凤凰展翅欲飞,青瓦红漆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历经三朝的禁庭,古老肃穆,却仍旧恢宏磅礴。

同样,也是这一眼而去的百丈墙楼,葬了,多少凄凉与萧条。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清媱一行人的官轿稳稳落座在玉坤宫外,正红朱漆的宫门巍峨,琉璃瓦重檐屋顶,两座目瞪铜铃,高大肃穆的石狮屹立不倒。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宫婢,穿着乖乖巧巧,颇为粉嫩的三等侍女宫装低眉垂目,两手交叠的行了个礼,

“几位姑奶奶,表小姐安好,太妃娘娘已在内殿等候多时,请随我来。”便是伶俐机灵的迈着碎步疾走,人太小了些,迈的步子也只能勤快些才赶得上。

快到小丫头腰迹的宫门槛,小宫婢费力的跨过去,显得颇为滑稽。

惹得大家都掩着帕子,微微笑着,

小宫婢察觉身后的笑意,耳根子便的一红,摸着肉乎乎的耳垂,“奴婢笨拙,惹得姑奶奶们笑话,奴婢该死...”诺诺踟躇的怯生说着。

“倒是个有些灵气的小丫头,叫得甚么名字?近日里太妃娘娘可好?”敬林氏笑着夸了句,淡淡的问着。

“回姑奶奶,奴婢锦心,太妃娘娘平日里都呆在玉坤宫,显少出门,好些嫔妃来拜访,都给拒了的。对奴婢们也极好,温温和和的。”小宫婢状似回忆,慢慢吐着字眼儿,“噢,对了前些日子皇上也来过几次,不过也被拒了。。。”

锦心来了玉坤宫不久,了解虽不深,但也觉着太妃娘娘真是厉害的,她不想见的人,连皇上也没法子。。。

面上风清云淡,敬林氏想着小姑子也不是个娇纵的性子,怎会如此得罪人的举动,尤其是皇上这般千金之躯。

二房申氏,三房韩氏心中却也汹涌翻腾,如今这小姑子不同往年不受隆宠,现在掌着后宫凤印,连着丞相,翰林大学士家的姑娘,如此矜贵的人儿,如今入了宫,都得将她巴结着。

可是个好倚仗的,怪得当年,鲜少入宫,落的生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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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和清歌也算玉坤宫内的常客,惯见不惊,二房三房却还觉着新鲜。

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青纱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靠窗的矮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处处显着主子的低调雍容。

“启禀太妃娘娘,侯府众位贵夫人小姐已到。”锦心跪着行了个礼,

“好,你且去瞧瞧茶可煮好了。”敬幽兰声音慵懒温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御驾玉坤宫 “好,你且去瞧瞧茶可煮好了。”敬幽兰声音慵懒温和。

矮榻上的女子,梳着垂珠飞仙髻,只一支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金镶东珠玉坠子,淡色蔻丹,一袭婉约大气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高贵典雅,眉目却是如一汪死水的平静。

见着众人,终是挑了挑唇角,盛了些笑意,:“可让哀家好等,早盼晚盼的。”

“给太妃娘娘请安~”

众人略略弯腰屈膝行礼,虽是血浓于水的小姑子,敬林氏几个的从来守礼,规矩不可废的。

“行的,每次就嫂嫂几个虚礼的,带的媱媱她们都要和我生疏了。”敬幽兰改口称“我”,笑着打趣儿着。

“今日也是热闹,挽丫头,琳丫头儿也都来了。”敬幽兰瞧着几个嫂嫂身后跟着的姑娘,瞥了瞥,也是欢喜的。

“晴叶,快些催催,膳房里准备的栗子糕,糖心月饼可好了?”吩咐了句,

晴叶是敬幽兰身边的大宫女,进宫前便一直跟着。手脚麻利的应着,便出了殿门。

“今年中秋,哀家自私了些,本该得各位嫂嫂和哥哥们侯府团团圆圆的,宣了进宫,还望莫要怪罪。”眉眼含笑,声音仍是带着几分调侃。

“太妃哪里的话儿,咱们一家人,且不说你今日寿辰;媱媱,清歌都时常挂念你,隔三差五便得进宫,怎的会生分。不过尊个旧礼罢了,这落人口实了,还是你在宫里难做。”敬林氏眼中颇有顾怜之色,感慨的说着。

“嫂嫂还是想的如此周到,倒显得幽兰有些散漫了。”敬幽兰笑了笑。

众人便顺着矮榻的红木漆黑面椅具坐了左右散开的两排。

几个宫婢都催着膳房去,端茶递水,忽然殿内便只剩着侯府众人,一时寂静无言。

“呵呵呵,太妃娘娘愈发明艳,可比在当年侯府还要年轻水灵几分捏!”申氏拢着手,笑着夸赞。

“二嫂哪里的话,怕不是打趣幽兰,如今便都是入宫十年了…”敬幽兰眼中些许落寞失色,目光流转片刻,

“哈哈,十年,也是快啊,当年妾身嫁到侯府,太妃才这么点高,记得洒喜糖的时候,太妃个不够儿,被人挤着后面,娇娇气气的哭了,小嘴瘪的,哎哟。。。”申氏似也是触了思绪,用手比划着,笑得有些泪花泛泛,

对啊,当年将将入侯府,五花马,千金裘,她和二爷也算郎情妾意,举案齐眉,怎的就成如今这样了。

“那五六岁的事儿,倒有些记不清了,只是媱媱五岁时,可是天天跟在我身后儿,黏人的紧。”敬幽兰颇为不自在,掩唇轻笑。

敬幽兰姑娘家时,几位嫂嫂和她都还算处的和睦,当年媱媱是侯府第一个出生的姑娘,十岁做了小姑姑,可把敬幽兰稀罕的。

三天两头往大嫂的沉香院跑,去瞧生的水灵清秀的媱媱,也得和大嫂亲厚起来。

后来侯府小辈添的多了,也热闹起来,但敬幽兰没得那份对待媱媱的心思照看她们,也就一水端平罢了。

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沏的上好的雨前龙井茶,盘盘糕果点心珍馐皆是出自御厨的好手艺。

“姑母,,可别翻那些个糗事儿了,怕是过会儿你便不得空了。早些给你点,今日里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儿,你可别嫌弃。”说着吩咐若水,将铜木盒子呈给敬幽兰。

“一串佛珠子,这络子的花样也是别致,正巧,前些日子的磨的有些於了,这便得姑母的宝贝了。”敬幽兰这才笑得有些直到眼底。

“得喜,你去将那副镏金点翠步摇拿来,我戴着也是花哨了些,媱媱这般年纪,得衬。”敬幽兰吩咐着。

“知晓姑母也不缺甚,这宫里宝贝多着呢,了个巧儿,姨母喜欢便好,”清媱也不打哈哈,道明自个人心意。

接着敬清挽,便也起身上前行了一礼,笑容得体的说着,“清挽画幅青松图,恭祝太妃娘娘贵体安康,万寿无疆。”

“恩,挽丫头也是有心的,赏~”敬幽兰略略一扫,温和的回答。

说着晴叶奉了只海外舶来的金丝香木嵌蝉玉珠钗;

有了头个两个,三房清琳绣了幅百寿图,清歌寻了师傅,自个儿做了个小巧的陶笛。

敬幽兰一一送了些宫里的奇珍异宝,也未曾薄待了谁。

“对了,来时瞧着你这宫里,怎的如此多新人,那个,那个叫锦心的小婢子,虽说乖巧,办事儿倒也还欠缺的。你身边,也该多几个晴叶这般牢靠的人才是的。”

敬林氏有些忧虑,这宫墙深院,办事利落的身边人多些,才得少操心。

“我瞧着锦心那小丫头,有眼缘的,生家也干净,慢慢培着。”敬幽兰笑着说。

“怕是姑母,觉着锦心像你罢,往常听着母亲说你从前,现在回想一下,这模子,倒和锦心有些相仿的。”清媱戏谑,一语戳破。

“就你鬼机灵,藏不了藏不了,”敬幽兰笑得有些羞恼,窘迫的垂眉笑着。

“还听说,你近日拒了宫里嫔妃的拜见,这事儿倒是有些不妥的,且不说得罪否,你说你孤零零,有个人伴着也是好的…”俗话说长嫂如母,敬林氏聊着聊着,便有些,似姑娘家时的数落敬幽兰。

“嗯嗯,嫂嫂这话我懂,只是你也晓得,生的懒散惯的,实在疲于应付那些个八面玲珑的,不见倒落个清静。”敬幽兰实诚的说着,言简意赅打断敬林氏的絮叨。

“我觉着,姑母你就该见见她们,就往那儿一坐,定就压这些妃嫔贵人一头,省的总想扰您清净。”清歌生动的比划着,这吹嘘马屁逗的满堂大笑。

“你这巧嘴,二八年华的俏佳人,被你生生给贬的连姨母也不如,这话儿可传不得出去。”

“姑母,你也才二十有七呢,天姿国色的,怎就比不得。”清歌反驳,瞪着溜圆的黑眸。

直让敬幽兰乐不可支。

“奴婢觉着,几位表小姐就该常来,逗逗太妃娘娘呢!”一旁的晴叶瞧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感叹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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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娘娘,何事如此欢喜,可否与朕说道一二呢!”

一道爽朗温润的声音自殿门口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江南桃花酿 明黄色的龙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飞扬的长眉微挑,黑如曜石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

来人正是将将继位一年的靖远帝薄祁,不似薄屹的阴冷肃杀,棱角刚毅,反而是带着一股如沐春风的书生意气,亦或是年长薄屹十岁光景,更是显得风华朗朗,气质温和。

众人一惊,皇上这时间头,到了玉坤宫,也是始料未及。齐齐起身,平端两手交叠,行了个规整的参拜宫礼,

“——民妇,参见皇上!”

“——小女,参见皇上!”

薄祁径直走到主位坐着,倒不似高位者的威仪严严,只是头上戴着的束发嵌宝紫金冠,恰如其分让人有几丝敬畏。

“免礼!今日太妃寿辰,朕特意来瞧瞧,这玉坤宫可是热闹!”

锦心这小丫头,跟在薄祁和两个小太监后面进了殿门。神色颇有慌乱,这皇上方才也不让通传,两位公公也不知会,吓着太妃娘娘如何是好。

薄祁目光一扫,似是寻找记忆里的印象,最后目光落在一旁起身吩咐宫人的太妃身上。

“皇上您日理万机,来着也不通传一下,也好准备着。哀家生辰这些小事儿,便不劳的费心了。”敬幽兰敛了笑意,将就客套的回答。

一旁的锦心却默默想着,要是提前通报,怕是太妃娘娘也是会给皇上闭门羹的。

“太妃平日里,替朕掌着这后宫,三宫六院清净不少,费心劳神了的,这寿辰,必是该来的。”薄祁满脸笑意的接话。

“懒散惯了,也没做甚,哀家瞧着王昭仪,也是知礼有节,进退有度的,这凤印,皇上也可考虑考虑……”敬幽兰淡淡说着。

“如今朝堂未定,不急一时。”薄祁一语反驳,语气倒是不容置喙。

敬幽兰低头沉思,确是这样,如今根基未稳,狼子野心大有人在,怎可轻易明了这后宫风向。

“哀家今日说话,,怕是高兴的紧,逾越了,有些欠妥当。”仍是波澜无惊的说着,却未见愧色。

“无妨,小葵子,将朕赠予太妃的寿辰贺礼呈上来!”

薄祁轻瞥一眼,喝了口将泡的君山银针,命令一旁的小太监。

“诺!”小太监笑意满满,好似捏着嗓子的尖锐,

“太妃娘娘,请笑纳!”小葵子弓腰哈头捧着个盒子上前,打开往上一呈,

十个白净天鹅颈玉瓷瓶儿,温润有泽,圆滚滚的瓶肚,篆了些小字,离得远众人不甚清晰,上面雾蒙蒙,粉嫩一片的桃花儿倒是好看,

“太妃娘娘,江南御贡桃花酿,十年一酿,统共也才二十瓶捏。”小葵子献宝似的夸赞。

“听闻太妃娘娘,宫墙下,埋了不少梅子酒,太妃风雅,朕便投其所好了!”

“皇上有心,甚好。”略略一句,

若不是是九五至尊的皇上,倒是要给众人,颇有热脸贴冷屁股的错觉。。

殿内气氛,颇为冷气,尴尬。

“这便是穆之找朕求旨允亲的,侯府嫡小姐罢。”薄祁依着座次猜测,微眯着眼,瞧着清媱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昭仪淑容 清媱起身,不卑不亢行礼,:“臣女临安侯府,敬清媱,拜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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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祁瞧着眼前清丽动人,贵气天成的女子,当年,先皇权衡家世便是为他拟了赐婚旨意的,生生被自己的胞弟拦腰折在萌芽。

想着当年不过十六岁的薄屹,怕是因着容貌缘由,却已是冷面寡言,

战功赫赫又如何,这大周的江山,容貌有损,已无他一杯羹。薄祁,总觉亏欠,而先皇只觉惋惜。

当时有些稚气的少年,跪在御书房冰冷大理石板上,一字一句,记忆犹新

“父王,这江山,儿臣愿为皇兄肝脑涂地,踏平四野,唯有一事,不可让。”

明德帝深感痛惜,本来嫡次子遇事果敢,天赋异禀,自小便疼爱有加,十分中意上心,

最是失策的决定,便是同意他小小年纪便到边疆历练,边疆传来六皇子重伤,听闻噩耗,明德帝一夜间也是愁白了头,最后虽是毁容,幸的保了性命堪堪无虞。

“皇儿且说,父皇自当是竭尽所能。”明德帝顿了顿,低沉的说着。虽觉着薄屹之言,颇为大逆不道,但也并无他言苛责。

“待儿臣功成名就时,自会求娶临安侯府嫡小姐,除此之外,别无他求。”字字铿锵,珠玑有力。

明德帝震惊,对那侯府嫡小姐也只个宫宴一曲《流觞赋》,一鸣惊人,自己还钦赐:平宁郡主封号。回忆里,确是个绝代的美人胚子,这寡淡少言的皇儿,居然心仪至此。

冰冷刺骨的寒冬,薄屹生生挺腰直背,跪了一个时辰

沉默良久,明德帝语重心长,“皇儿,你可得想清楚,这娶了临安侯府这般门楣的女儿,意味着什么?”

薄屹重活一世,怎会不知个中缘由,虽是三朝高门,但无兵无权的文官,也就放弃那至高无上的皇位罢了。

“儿臣,心意已决,望父皇成全。”薄屹毫无波澜的说着,瞳孔中散发着戾气。

“哼,如你所愿。”如此没得出息,耽于儿女情长,不堪大用,明德帝冷哼一声,拂袖,扬长而去。

“儿臣,谢父皇恩典!”叩头而谢,

薄屹嘴角却是挑衅诡秘的挑唇,这区区大周江山,他自然是不要的。他要的,只是这天下罢了。

至此,薄屹边疆而去,待到明德帝驾崩之日,再未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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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何事如此入神?”敬太妃眸间有几许疑惑,素来庄重无错的皇上,今日瞧着却是有些魂不守舍,神游太虚了。

一句温温和和的女声,将薄祁拉回现实,“咳咳,无事,果真有嫡长女的富贵风范,本是一道圣旨便可,穆之当初硬是不允,说亲自求娶才显心诚,哈哈,穆之果真好眼光。”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调侃,别说清媱,连着敬林氏也觉些许不好意思得。

“皇上谬赞,小女得嫁天家,乃是侯府福气。”敬林氏彬彬有礼回答。

正当众人聊的酣畅时,从玉坤宫门外便远远传来,小太监的尖声尖气:

“王昭仪,华淑容求见!”

片刻,两位打扮时兴明艳的妙龄女子端庄优雅的踱步进殿,

一位梳着惊鸿髻,头饰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耳戴金镶红宝石耳坠,身着大红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眉飞入鬓,虽是明艳夺目,不可方物,但也颇有些小孩穿了大人家的衣服的稚气。正是丞相家的小女儿,王昭仪,恰和清媱一般年纪罢了。

另一个,别着淡色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一袭拖地烟笼梅花百水宫装,长的中规中矩些,气质却是端庄大气,笑意盈盈。翰林大学士华府长女,华淑容双十年华,倒是多了些沉稳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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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参见皇上,太妃娘娘,万福金安。”

“——臣妾参见皇上,太妃娘娘,万福金安。”

两人进门行了个礼,

“免礼,给两位娘娘赐座!”敬太妃淡淡说道。

“谢太妃恩典!”王昭仪活络的笑着。

“两位爱妃,今日里也是为太妃贺寿来着?”薄祁把玩着玉扳指,低头说着。

“可不是,平日里太妃娘娘可不好见,连着皇上繁忙的,臣妾多少次到御书房,都给拒了,也都不曾来看望臣妾。”王昭仪,字里行间都是抱怨,这贺寿是假,怕得目的是马不停,来皇上面前露个脸。

敬太妃宫里也有些年,王昭仪这些小心思,她也不戳破明言。

“爱妃多心,待过些日子得空,便去浓华宫瞧你。”薄祁温和疏离的说着,眉眼却还是一如往常的笑。

“这,侯府姑娘果真名不虚传,都是个顶个的标志。”华淑容倒是没得抱怨,只是瞧着一众个姑娘夸赞着,

敬太妃便顺着意,一一礼套的介绍了侯府众女眷,

王昭仪捏着手帕的指尖微翘,大红蔻丹,如满面红妆,正宫朱唇一般,引人注目。

斜睨着眼,打量对面的清媱,这般姿色,幸得没有入宫的,薄祁优雅温和,这嫡小姐却要嫁个粗俗不堪的薄屹,命生的不好,天壤之差。

前些日子,雍亲王妃带着凌玥进宫,不知凌玥受了何等刺激,惊惧少言,甚至有些癫狂。

她与凌玥自幼便好,雍亲王妃那般高傲的人,竟求着她多与凌玥说些话儿,逗些乐子。

凌玥闭口不言,只是空洞无神,后来见着浓华宫红墙上的簪花仕女图,惊的瞳仁如散,直直惊呼,唤的却是这嫡小姐的名字…王昭仪也是被吓得一跳,这事儿,颇为有趣了些。

女子生来便有的敏锐,让王昭仪对清媱也是颇有敌意。

“听闻,清媱姑娘才华横溢,临安侯府邸的姑娘也是名扬京城,瞧这时日离宴席开面还有些时日,既是如此,各位定要赏本宫一个薄面。。。”

“不如到妾身浓华宫,让妾身好好招待一番,太妃娘娘觉着意下如何啊?”王昭仪一脸殷切,眸光闪闪的说着。

华淑容抿了口茶,这王昭仪果然是个不知礼数的,今日太妃寿辰,却还想着拿侯府的姑娘们,做些幺蛾子,没得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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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小仙女,大可爱们,今日最后一更有些迟啦!

今后十三都会保证每天至少3000字,大家放心阅文。

当然大家有任何好的意见都欢迎在留言评论提出,十三都会仔细考量,及时修正。

十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感谢大家支持,阅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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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溏心月饼 “哀家无甚意见,便瞧着她几个小辈的意思罢,”敬太妃捏了捏桌案上的佛珠,随意说着。

“回娘娘,今日臣女为太妃娘娘贺寿而来,愿伴左右,望昭仪娘娘海涵!”清媱不卑不亢,淡淡说着,却是心意明显。

敬清挽连忙乖乖巧巧的说着:“昭仪娘娘盛情,清挽诚然惶恐,不过,,今日里太妃娘娘寿辰,若有机会,清挽定亲自拜访赔罪。”敬清挽深谙其道,如今后宫里,说是她王昭仪位份最高,但敬太妃才是这禁庭一把手,瞧方才的一番话,深得皇上信任。

王昭仪被扫了面子,脸色有些阴郁。仍是不死心,毕竟也想为凌玥出口恶气,

忙不蹄说着,“这有何妨,臣妾…”

巧着晴叶知会着一群小宫婢,端了满满当当一串儿的溏心月饼,怕是花汁儿不同,呈着不同的颜色。

“皇上,太妃娘娘,赶巧儿今年刚出锅儿的月饼。”晴叶笑眯了眼儿,生生打断王昭仪的话儿。

“哦?瞧着倒是精巧,这么些色儿,朕瞧着也是喜庆。”薄祁瞧着,眼里有些光泽,也是眼前一亮了。

“皇上今日里奏折可是都批好了?这玉坤宫今日得皇上赏光,哀家心中已安,但,您还是得重着国事要紧。”敬太妃话锋一转,竟是委婉平和的劝着皇上,莫要‘懒散’。

平平淡淡一句,清媱却抬了眼,姨母实在不该如此说话,这不明赶着皇上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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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仪瞧着颜色,忙不蹄说着,“皇上勤政,日日宿着御书房,臣妾瞧着都心疼的…臣妾父亲带了些糕果,南洋的厨子,皇上可否赏光…”

“爱妃此事容后再谈,太妃寿辰,众位先行移驾凝阳殿罢!”薄祁袖口一挥,淡漠无波一句话,打断王昭仪的后话。

说着,便轻瞥身旁一眼,径直而去。

小葵子忙不停告饶敬太妃:“太妃娘娘,皇上本想要奴才早些转告,且先批改今日奏折,事儿一妥当便会移驾凝阳殿。”

华淑容却是不解,皇上既已托人传话儿,此时过来走一遭又是为甚?小葵子这般慌忙缭乱,也是有些意思。

敬太妃没得说话,抿了抿唇,小葵子朝着诸位行了行礼,便屁颠屁颠追了那到明黄身影而去。

晴叶眸中晦暗不明,默默摆了规整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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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仪,淑容,也且来尝尝,这月饼合的口味?”敬太妃笑着招招手,朝着有些呆愣不顺的两位宫妃说着,

“这月饼,可还是当年的口味呢。”申氏捻了块儿月饼,细细咀嚼后,笑了笑,

“太妃手艺有的传,晴叶如今也懂了八九了罢。”敬林氏接了句,打趣儿一旁的晴叶。

华淑容默默尝着,王昭仪略略一口,便是等不得,“既是还有个把时辰到开席面,那臣妾便不叨扰了。”

说着施身,颇为焉秋秋的出了殿门。

可不是,本以为风光打一仗,却被个软棉花儿给弹回来,没个一点一毫顺心的事儿,心中积郁难平。

华淑容颇为不啻仗着老子,便没得脑子的王昭仪,

出门片刻,略低沉略对着身旁的大宫女说了句:

“查查敬太妃,前些年儿的旧黄历。”驻足这些年,颇为低调的敬太妃,如今竟也显得有些不甚平常的锋芒,稀罕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中秋祭月 华淑容略一思量,信步摇曳搭着手儿,回了自个儿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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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凝阳殿。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凝阳殿”。

只见殿中雕花红漆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四顶圆木双人合抱梁柱,盘龙风舞,朱雀张扬。

凝阳殿自来是宫中举办内宴处所,颇显奢靡温婉些。若是有别国使臣,藩王来访朝贡,便在宫城前殿正阳殿设宴,正阳正阳,正如那朱门不凋的“正阳门”,大气庄重,设宴款待,条理规制皆有出入,要求偏高了些。

碧玉觞、琥珀酒、金足樽、翡翠盘,红毯“一气呵成”,直到殿门外。矮几自外殿摆散开来,盘丝桌布面低调内敛,延伸到内殿。

宫廷乐师在着一侧殿角,屏风隔断开来。古琴涔涔、钟声叮咚。

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红毯两侧八角宫灯,皆是红烛灼灼,琉璃般闪烁,流光溢彩,满殿清辉。

待着敬太妃并着侯府一众个到殿中,因着太妃生辰和着中秋月宴一个时日,异于往年的热闹盛大。

大都是些个官人携着内眷,依着品级,由上至下的台阶基台盘腿坐着。四品及以下官员皆在外殿,皇亲国戚亦或候门卿贵便是入了内殿,前两排落座着宫妃,后面接着其他个臣子。

因着侯府二房三房,品级尴尬,都是戛然外殿而止,申氏有些趄趄,在外殿找了位置坐下。

清媱略略一扫,七七八八能识得,也有不少生面孔,那些个老臣皇亲的,清媱怎会识得。

不过,一乍眼便瞧见那个,冷如冰霜,眸光凛冽犀利,周围皆无人落座的赫王殿下:薄屹,一人颇为悠然闲淡的举茶而品。

银色面具,丝毫未曾收敛那份冰冷瘆人的气场。身后还杵着个同样,黑面不言,目不斜视的侍卫。。。

都道赫王身边皆是些武功个顶个的绝世高手,同样也是亡命之徒,见血怕是比喝过的水还多,那样杀气腾腾的主仆…瞧着周围有些须发花白,周围几尺外,身穿朝服的老臣,斜目噤声。

清媱瞧着那些个老臣,这番惧怕惊恐的模样,颇为滑稽,竟抿着唇,有些颇为忍耐的浅笑一下。

这些小动作,自是逃不掉薄屹的眼神,捏着茶盏浅酌的薄唇,微微一挑。

然而,敬林氏堆满笑意,径直落座到这位赫王殿下一旁。。。

清媱一愣,也只得与清歌落座到敬林氏后方的矮几蒲团上。

“赫王殿下,如此巧的,今日竟也参了太妃娘娘寿辰。”敬林氏客套寒暄,笑意却是不减,

可不是,丈母娘见女婿,都是越瞧儿越顺眼,更得是平日里也不见赫王出席什么宴席的,连着皇上诞辰也不上心,独来独往,张狂嚣张,颇惹非议。

今日里,定也是因着媱媱,给了几分薄面的…越想越是这个理儿,

“太妃娘娘,贤德之名远播,本王自当参加,赞贺一番。敬夫人,两位小姐雍然婉约,今日亦是,锦上添花…”低沉醇厚的话语,自嗓间响起。

清歌也是大大方方招呼着,敬林氏等着清媱开口,半天却是没等着个举动,有些尬然,

“媱媱,来,赫王殿下问着,怎的失了礼数捏!”敬林氏回身扯了扯清媱衣袖,眉间些许怨怼,

“赫王殿下,今日亦是,气质,非凡…”清媱心中默念,自个儿还能怎的夸,总不能说个剑眉星目,风姿绰约,吧。。。

身后莫邪听着自家王妃,这断句顿的,差点没个笑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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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点儿,薄祁还是来了。

“——皇上驾到!”

众人皆齐齐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凝阳殿内外,响起绕梁不止的呼声,

这般振聋发聩的声音,极大满足作为九五至尊的傲气。薄祁也是显得神清气爽,大步流星了些。

走到殿中高台的龙椅,敬太妃坐着规制略微的斜下方,衣袍角一扫,回身而坐:

“众爱卿,免礼!”眸光也是不似平时温和,颇有睥睨江山的意气。

“既是都到齐了,便开始罢,太妃意下如何?”薄祁目视前方,虽是询问,更不若说是冷淡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先是典乐师,铺陈一面薄纸,声音悠长的念道:

皎洁如皓月,乾坤照夕颜,秋色枝头落明月,苍山洱海度平生。乾坤浩荡,天佑大周。

后便高声唱了祭月赞词:

“三上香!”主祭在蜡烛上点燃,恭敬递向皇上,微一朝月神鞠躬,再将沉香插于香炉中。

再是经历‘焚祝文,拜月,从献’一众冗杂程序,礼成后,

薄祁大手一挥:“开宴,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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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乐钟鼓应声而起,一群婀娜多姿,红衣灼灼的舞女,从侧殿门鱼贯而入。

腰如水蛇,水袖翻飞,颇有几分,“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的惊鸿之感。

簇拥着红毯中央的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轻纱掩面下,仍旧可见眉眼摄人心魄,身姿矫健灵敏的穿梭,旋转……

殿中多少臣子沉迷其中,目瞪如罗,连着一些胡须斑白的老臣,也都滞了眼神…

清媱觉着,美则美矣,倒是多了几分媚意,少了些灵动。

女子灵巧转着,水袖朝前侧身一摆,划了个圆润的弧度,堪堪拂在薄屹冰冷的银色面具上。

薄屹仍旧未曾抬眸,恍若未见,只是杯盏往着几台一顿,荡起几丝琉璃清酒。

这才缓缓而视,如瞧着跳梁小丑般,戏谑的盯着面前,如汉宫飞燕,云鬓翻涌的女子。

目光交汇,女子堪堪一瞥,谁敢与当今赫王面色平静的对视呢?或是杀气冰霜太盛,舞女便不再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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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来个小剧场哟~

第一世:

为她续命,他征战天下:

“天命孤煞?我不信命,也不信这天!”

为他赎罪,她了断青丝:

“信女愿长伴青灯,恳请佛祖,恕他满身杀孽。”

第二世:

将军楼主,摄政王爷

重重身份,切换自如。

烽火狼烟,权谋厮杀...

莫邪问他:

少主,您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他眉目深情,唇角一挑:

娶她,宠她,

天下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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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会不定时更新一些小剧场,

哈哈哈,不关注也没关系辣,剧情慢慢发展的,爱你们,阅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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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宴席遇刺 不甚清晰,约莫是那琉璃灯盏,水晶吊兰的辉光…清媱也不能确定的,要是大剌剌打断,惊呼一番,不定治个危言耸听的恐吓之罪。

心头却也警觉起来,母亲笑意盈盈和身旁其他妇人交谈,毫无防备。清媱思量片刻,平静的挪动起身,在敬林氏身旁俯身半蹲,

“母亲,我瞧这水袖舞的甚好,后边儿瞧的不清,女儿和你换个位置可否?”清媱乖乖巧巧,有些窘迫撒娇的说着。

“瞧着有甚新鲜,我说阿媱可比着强不少捏。。。罢了罢了,图个乐子,你来赏着,总归母亲也不衷于这些个。”敬林氏虽是疑惑,但也笑着起身与清媱换了座次。

清媱警觉的观察着眼前,让人眼花缭乱的舞女,薄屹却略略皱了皱眉,身后的莫邪也是觉着有些棘手。

这王妃突然到了前头儿,一会儿伤着了可怎的办,怕是九歌的皮都要被剥了。

虽然依着少主的功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伤着王妃,还是,有些困难的。

编钟悠扬婉转,玉罄声声入耳,陡然弦琴高昂急促,所有舞女聚拢,托着方才颇为惊艳卓绝的女子,腾空而起,水袖竟触到上方吊挂铜锁水晶灯座,整个一片剧烈晃动起来。甩翻无数残烛,如泪如泣,

只见那女子凌空倒翻,一袭水袖突然化做了无数光影,向高位上的薄祁当头洒了下来。堪堪手腕一番,手中的小刀脱手而出,化出一道流光,

不过快如闪电间的事儿,一众文官还滞愣原地,女子已经飞身直指龙椅,薄祁面色冷峻,眸光一沉,翻身斜侧,一手缚在女子匕首尖锐触喉的手臂,另一手侧转绞着宽大的水袖,将其身后而缚,刀柄反转“滋啦”割断,

女子轻身转过薄祁身后,以刀柄攻其脖后。薄祁身形微滞,便是电石火光一瞬,

一道丽色身影,扯着薄祁肩胛翻转,直直扑在薄祁身后,闷哼一声,

“——夙云!”薄祁方才杀意凌凌的眸间,瞳孔缩了缩,尽是讶异,扶撑着缓缓倒地的敬太妃,

“护驾,来人,护驾!”

殿台下的主管公公急得跳脚,太过突然,也是脸色苍白,语无伦次。

“保护皇上,太妃娘娘!”

顿时凝阳殿骚动起来,不少文官惊的大呼小叫,但也哆哆嗦嗦指派着殿外御林军,捉拿那殿台上同皇上打斗的女刺客。

“——姑母!”清媱瞳孔骤缩,瞧着高台上倒地的敬太妃,便下意识起身往前走去,一道力量袭来,捏着清媱腕间生疼。

“放手!”清媱回头凝视,语气急促,

薄屹不动声色,只微一示意:“莫邪。”

“是!”一道黑影飞身而上,剑鞘未出,只劲风撕裂而下,女子外层舞衣如碎屑般散落,手中飞剑一转,一根银丝自剑鞘穿出,准确交缚在女子反擒的双手,压着半跪在地。

此时四散开来的其他蒙面女子,也劈头便是水袖下,长鞭扫出,散漫残败四周香花装饰。招式残戾狠辣,招招毙命,不少被长鞭扫到,皆是痛呼出声,顿时渗着血水。

“母亲,清歌,往后躲起来。”清媱朝着身后的两人说着。

一道锁鞭,悸动着四周空气凝集,直直自头顶甩向清媱面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太妃伤重 一道锁鞭,悸动着四周空气凝集,直直兜头顶甩向清媱面前……

薄屹扣住清媱腰身,向前一带,紧紧搂在怀中,腾空飞旋而起,

一手顺势抽出清媱发间金钗,带起周遭气流凌厉如刀削,凌厉柔韧之极的鞭身迅速孑然软倒,只余眼前舞女自脖颈处喷薄而出的血水,慢慢瘫倒在地。

不过片刻落地,薄屹行云流水般的出手,让周围刺客呆滞片刻,回眸间凌冽寒气,让她们知道,此人高深莫测,她们无人是其对手,

“风陵渡如今,也就只会这些,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要是真想闹事儿,叫你们岛主亲自来罢!”薄屹颇为随意说着,嗓音低沉醇厚。

众人震惊,早便知晓,等着她们自投罗网,瓮中捉鳖!其中一位女子,扫视四周,总归今日任务也算完成,抵着蜂拥而入的御林军,一群女子边打边退,自殿门口也只剩三三两两几人,

“赫王殿下若是想要知晓秦姑娘下落,便放我们走!”

其中一人瞥了瞥高台上被莫邪反擒的女子,抬着下巴,桀骜的说着。

“不能放!”薄祁红着眼,跪抱着已然昏迷敬太妃,鲜红刺目自高台不绝而流,拉出长长的晕影。

“你,便算了,其他人走罢。”薄屹恍若未闻,挑唇而答。御林军面面相觑,未敢有异议。

一手仍然紧紧搂着清媱,另一衣袖一挥,说话的女子眉间一点朱砂沁出,应声倒地。其他三人见此,对视一眼,微微抱拳鞠躬便施展轻功,踏风而去。

清媱见此场景,虽不知其间种种,但为了一个秦姑娘,他便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忤逆圣旨。

他不是不知道,正是方才那群人,伤了自己的姨母…

多么滑稽可笑,清媱嗤笑一声,双手抵着薄屹的胸膛便要挣脱,

“放开。”清媱仰头,目光沉沉如水。

薄屹却将其纤腰,愈发往自己身上提了提,清媱只得踮了踮脚,额头撞上某人刚毅冷凌的下巴,大庭广众之下,暧昧不已。

“皇上,您可有碍?”王昭仪,华淑容扶着有些歪散的发髻,匆忙上了殿台,围着薄祁。

一些宫妃,清贵的脸面也被倒刺刮花,如今哀嚎一片,狼藉满地。一群人急急忙忙冲到薄祁的周围。

薄祁未曾正眼瞧他们,敬幽兰胸背处的匕首深入,唇如白纸,薄祁手有些颤抖,小心翼翼打横抱起敬太妃,

“传太医…传太医……给朕传太医!”

满脸鲜血,几丝碎发也散乱在玉冠下,眸心的血红,让清媱,乃至大殿里的人一颤,

王昭仪只觉血气凝固,整个人如石塑一般,如鲠在喉,生生许多质问卡在喉咙…

薄祁径直跨出殿门,步伐颇为急促,朝着太医院疾步而去,明黄色衣袍翻飞,肃杀之气萧然。

留下震惊斐然,窃窃私语的一众人。王丞相白花花的胡须也沾了不少血迹,阴沉着脸,挥了挥衣袖,

“散了,散了,此事御林军定要彻查!”

更不必说侯府一众人,哪管的上皇上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只忙不迭跟着出了殿门,瞧瞧敬太妃伤势是否严重。

清媱忙不停挣着,“薄屹你赶紧放手,我得去瞧我姑母!”

“放心,不会有事!”声音一如既往的令人安稳,低沉。

“随我去个地方,本王保证,治好你姑母。”薄屹挑着唇,咬着耳语,热气丝丝缕缕交缠两人脖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云黎郡王 三三两两的官员,匆匆散了出宫而去,捂脸哀嚎不占少数,一众宫人慌忙打理残局,监察御司前来拖了尸首,做了检录,压着那名舞女便去御司监牢,所有人都在陆陆续续走着。

“且随我去个地方,本王保证,你姑母安然无恙。”薄屹挑着唇,咬着耳语,热气丝丝缕缕交缠两人脖颈。

清媱目光有些迷离,好似还未从方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

“赫王殿下,果真好把戏,将这大殿上的人耍的团团转。”清媱想着方才,有些恨恨的盯着薄屹。

“嫡小姐哪里的话,今日来这凝阳殿,不过为了一个你罢了,仅此而已。”薄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嘴角浅浅淡淡。

“你…”看吧,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儿,清媱话被堵在喉咙口,信这鬼话便是怪事儿了,明摆着和那群刺客认识,还口口声声‘秦姑娘,秦姑娘’的,

“不知礼数。”清媱微微踏了踏地,一个不留神踩在那暗青色的高马靴上,低着头瞧了瞧,

薄屹不置可否,甚至更是弯了弯那冷峻的眉眼。

“媱媱,媱媱,这里…你没事儿吧!”清媱打量着四周,隔着方才角落里安排着乐师的纱帐屏风后,钻了个人脑袋出来,努力的晃着手。

今日虽着着端端丽丽的宫装,宽大的衣袖仍是被高高挽起,这般大大剌剌,不是引簌簌,又是谁,正想打个招呼,引簌却呶呶鼻尖,歪着嘴示意后面。

旁边的白杞披着个苏白云锦披风,颇有些窘迫,低埋着头。身旁一位男子,负手而立,一身苍青色翠纹织锦羽缎,纹金镶丝外袍,正和方才那披风一套。

虽是脸色苍白清瘦了些,但浑然天成的贵气清朗并不折扣,淡漠无波。

清媱转瞬便明了,约莫那位便是白杞许亲的对象,深居简出的云黎郡王。

“郡王安好。”清媱趁势挣脱了薄祁的怀抱,微一俯礼。

便匆匆上前瞧了白杞,拉着白杞的手,四下里打量,“阿杞你这是可是方才伤着了。”清媱略有着急疑惑的问着。

“嘶,无妨,媱媱,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儿。”白杞向来腼腆,有些愈发红了脸,“只是外衫方才,破,破了道口儿。。不过,幸得云黎郡王解围。”白杞提了提嗓音,诺诺的说着。

“那便好!”清媱松了口气,今日这好好的宴席,成了甚么样子,不说这大殿一片狼藉,就连着姑母,白杞也受了伤。。。

一时静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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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媱媱,敬太妃和皇上……这是”簌簌有些小心翼翼的问着,语气颇为谨慎。

“我不知晓,也不用知晓。总归是姑母的事儿,没得其他,便都做不得数。”清媱有些急促高冷,理直气壮的回答,她也不清楚,这般赌气翻涌的话是想要证明甚么。。。

只留下一片如扇的羽睫,在火光下跳跃。

“赫王殿下,相逢凑巧!”云黎郡王拱手鞠躬,有一丝诧异的调侃。

可不是,平日里,怎的会见着赫王殿下,来个些,他自己说的‘无聊透顶’的席面。

“与嫡小姐约了十五灯会,嫡小姐如此赏脸,本王自当,投桃报李。”薄屹一脸正经,风月朗朗的说着,连着面上的银色面具,也都踱上柔和的光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夜赏灯会(一) 清媱转了头,眸光闪了闪,有些诧异的盯着薄屹,

“倒不知小女,何时说与王爷相邀灯会的?”清媱盯着那双暗眸,愈发显得她眼波流转,眉目如画。

若水推搡了流光一把,做奴才的得给主子制造些机会不是?这般迟早要入赫王府,自己小姐和赫王殿下关系密切,总归是好的。

“小姐,小姐您莫不是忘了,之前可是答应的…”流光有些狡黠,偏着脑袋翘了翘嘴,笑眯眯的提醒。

清媱倒是没想到,两个小妮子如此容易便被策反,有些哭笑不得。

“哎呀,这敢情好啊!媱媱,正愁今晚没得人陪我去捏,家里老头子刚才还叨叨今天遭了刺客,怕是京城也不太平。”簌簌从后头挤了挤,颇有微词的抱怨着,

“我说,这大周皇城的事儿,咋也八竿子打不着平民百姓那罢,真是操的多心…”眉间一亮,“嘻嘻,如今赫王殿下随着,再怎么着也堵的住我爹娘的嘴了。。”引簌笑得没心没肺。

“簌簌小姐,今儿个晚上…”若水后边扯了流光,低了头却是欲言又止。

“能和我们小姐作伴儿,自是好的。”若水接了话。

“哎,我也是想去的…”白杞弱弱的说了句,虽是瞧着清媱,但话,倒是像给一旁的云黎郡王说的。

“那便一道去罢,只是白小姐你这伤,还得先行处理。”云黎郡王淡淡的说着。

“唔,也好。”不等白杞继续说着,媱媱顺水推舟,“便麻烦郡王陪着阿杞走一遭了。”

“转身却又冷了几分,还是得先去瞧我姑母,赫王殿下若是等不得,便先行走着。”

清媱端着手,先行跨出了殿门。

喏,还是如此倔的性子,身后薄屹宠溺的笑了笑,走到清媱身旁侧头俯身问着,“嫡小姐如此急匆匆的,怎么,还怕本王吃了你不成?”

“以往怎的没听说,赫王殿下竟是如此闲的,前些日子是对那烟纱巷有意思,如今连灯会也有兴趣了。”清媱正眼也没瞧薄屹,只是径直踩着碎步往前走。

薄屹止了步,没得发声,前面硬着头皮走的清媱心头想着:莫不是,这便惹的恼怒了?罢了罢了,自己怎的一对着他,便说话也尖酸不饶人。

“嫡小姐,”夜色中飘荡着,有些肃然,清媱心头也“咯噔”一下

“你走错方向了,太医院在北边儿。”薄屹戏谑调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

“要你管!”清媱心头默念,脸色却如飞了云霞一般,正打算淡定转身往回走,一道力气抚着她肩头,便往出宫的方向走去,沉了沉声音:“本王说得你姑母没事儿,便是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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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邪宫道上,举着剑鞘拦了拦后边跟来的引簌和流光若水,

“引簌小姐,王爷吩咐今日将由他来护您灯会安全,妥善送您归府。”莫邪冷着脸,一字一句说着。

还指了指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墨蓝色深衣劲装男子,抿着唇,千篇一律的不苟言笑,

引簌心想:这赫王府的侍卫,都是批量的么,训练的如此雷同。

“两位姑娘,你们且随我一道,便送你们归府。”莫邪颇有些不容置喙的说着。

“侍卫大哥,便行行好,让奴婢们也随着咱家小姐,不成马车上等着也行的。”若水恳求。这不是,她俩回府,小姐却还在外面,是个什么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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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掰了掰放在肩头的手,

“费这些力气,还不如待会儿多走几步,累着了,便只得勉为其难背着了。”薄屹说着,面不改色。

清媱有些泄气,“你怎的知晓,我姑母不会有事儿?”清媱心中还是五味杂陈着,方才凝阳殿浸的血渍,现在想着也是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夜赏灯会(二) 薄屹当然知晓,今日进宫本就为她和敬太妃而来,前世敬太妃遇刺,不过月余便医治无恙,但此事闹得满朝风雨,薄祁也受尽非议,大周江山飘摇。

而阿媱,若他未曾记错,便是此次被伤了根基,终身受寒毒侵扰,。。他眸光暗了暗,此次未曾伤着阿媱,可秦臻。。

这风陵渡的账,该得好好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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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小姐,本王凭什么告诉你呢?”薄屹有些眉目含笑的瞧着清媱。

“凭我…”清媱有些泄气,戏弄她好玩吗?“混球便是混球,改也改不了。”

长长的宫道,两侧飞檐走角,红墙绿瓦,在十五玉盘的清辉下,微闪着萤色的光芒,四周有些寂寥,似乎都能听到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

“为何不听我话?”薄屹转了话锋。

“嗯?”清媱有一丝疑惑,这没头没脑儿的一句。

“不是叫你乖乖在家吗?”薄屹回答。

清媱眯了眯眼,努力回想着,突然想起,“噢,那日广寒寺…殿下也未曾说着莫要到这中秋月宴。”

复而继续问,“既然殿下早已知晓,为何不早些告诉皇上,早做打算?”

“为何要告诉他?”薄屹目光有些凌冽。

“他是你,…你们好歹是同胞的弟兄不是?便不为他,也该想想,那么多无辜受伤的人。”清媱瞧着面前波澜不惊,面色不改的薄屹,愈发有些激动。

“嫡小姐,我薄屹从来不自诩善人,自然也不做善事儿。”薄屹平淡的回答。

“那你何苦提醒我,让我知晓。”清媱偏了偏头。

“因为,本王,从来只做对自己有益的事情。”薄屹沉了沉嗓音。

“哦?清媱区区女子,不知竟也能对殿下有好处了。”清媱听着这一句,挑唇笑了笑。

“毕竟,本王今后的幸福,还得靠,嫡小姐的。”银色面具下不甚清晰的面容。

“殿下的幸福,与小女…”清媱猛然反应过来,轻啜了一口,

“没皮没脸。”不由自主的双手抚了抚脸颊两侧,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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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若水呢?得等着她俩和簌簌?”清媱问着

两人行至正阳门外,稀稀疏疏停着几辆马车,那高头大马的四驾车辇犹为瞩目。铜銮在夜风中,清脆悦耳。

“她们,跟着莫邪便好了。”薄屹回答。

“不行,得和我一道儿,要是遇上危险如何是好?”清媱扯着。

“也对,平日里没见着嫡小姐如此英勇,今日在我眼皮子底下打算逞英雄来着。”薄屹说着。

“赫王殿下甚么意思?”清媱顿了顿。

“喏,今日不是早便看出端倪了?还同林夫人换了座次。本王便在你旁边,何须如此?”薄屹笑道。

“行了,不过十余岁,一天怎的操不完的心,真不知装了些甚。”薄屹打断清媱的思绪,有些不容置喙的说着。说着还如抚着乖顺的小猫咪一般,轻轻揉了后勺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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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程静默无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车外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喧闹叫卖声,百姓吆喝夸赞声,透着薄薄的窗纱,已然见着不同往日的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一转孟婆渡余生 “禀告王爷,前面便是松行灯市了。”马车外的侍卫隔着车帘幕布说着。

“闹市人多不便,属下便在此处停车可否?”侍卫问着。

“也好,便在拐角的灯台下停车罢。”薄屹冷声回答。

说着便兜了云锦披风,几步跨下马车。清媱见状颇为不情愿的,慢嗦嗦的出了马车,薄屹还是“有礼”的扶了清媱踩着马凳下车。

方下马车,夜风拂面而来。松行灯市在皇城北边,护城河接着外缘的青衣江,

护城河上座座望和桥,弯月桥,盏盏玉兰状的桥灯组成一条明亮的光带,在茫茫夜色中直向对岸伸去,远处的码头灯火通明,向江天远处伸展,像一条火龙在翻滚,十分壮观。

而这头,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商贩店铺皆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人多,跟紧着,别走丢了。”站在街头,系着无数红线的洋槐灯台下,薄屹的身影恍惚与周围来往的人群格格不入。

清媱瞧着一名侍卫打扮的到薄屹身旁,俯身作揖,薄屹眉头一皱,似是谈论什么要紧事儿。

也不再挪动,恍若未闻的,停在洋槐树下,瞧着满树红线心符,忽然想起那日臻绘轩中,随风舞动,年代久远的穆符。

“庄周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一名白发飘然,精神烁逸的老道,卷着个葫芦瓶,衣衫破败,笑呵呵的瞧着周围人来人往。嘴中却是念念有词。

“酒醒酒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咯。”约莫七八十岁,复而举着葫芦畅饮一口,丝毫不理挂在白须上晶亮的酒渍。

清媱心中忽而一颤,这般年纪,本应如自己祖母般,颐养天年,享尽天伦孝道,怎的破烂至此,流落街头。实在有些可怜,令人怜悯。

清媱仍旧一袭乳白宫装,只是外面兜了层薄纱外披,在如此喧哗的市井间,愈发显得不落纤尘,清新婉约。来来往往,不少注目而视的少女公子,甚至有些风流的打着口哨。

自袖口掏了个平日里打赏宫人奴仆的荷包,几步到树脚盘亘起伏的青石板前,蹲着递了荷包,

“老人家,这些银子,拿去买点欢喜吃的可好?中秋月圆,该得和儿孙一道才对。”清媱笑了笑,眉目柔和的说着。

“姑娘可真是个慈悲心肠,老夫瞧你命里有煞,然贵气天成,今日得缘,可愿算上一卦?也算老夫,感激姑娘的心意了。”白翁老人,明明已然浑浊枯槁,但眉眼犀利入炬的瞧着清媱,

清媱心中笑了笑,“老人家,谢您好意,小女不信这些。”

“姑娘莫不以为老头子在糊弄你?”白翁忽得瞪大双眼,声如洪钟,连着清媱也堪堪吓了一跳。

“哪有,”清媱打哈哈的笑了笑,“只是,”,无甚所求罢了。清媱心中想着,嘴上却说,

“也罢,那便有劳老人家好意,您说我命里有煞,可是有着可破解的法儿?”

“破?为何要破?”白翁话锋一转,竟独自呢喃起来,

“莫问天下痴情人,一转孟婆渡余生啊。”

清媱愈发有些不解,老翁年岁已大,精神也似有些许恍惚。

正打算起身告辞,

“姑娘,”白翁一把抓住清媱的手臂,隔着层层宫装,也似乎能感受到那股自干枯的手臂上传来的心颤。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天狼还复来 “姑娘,”白翁一把抓住清媱的手臂,隔着层层宫装,也似乎能感受到那股自干枯的手臂上传来的心颤。

“老伯?”清媱疑惑的问着。

“姑娘,你可记得祖籍何方?”白翁一问。

“自是,土生土长京城人士。”清媱回答。

“呵呵呵,祖籍,京城,不错不错,”老翁捻了捻糟乱的胡须,

“姑娘定要答应老夫,今后无论何时,都得记得今日你说的话,你乃土生土长京城人士。”

清媱更是不解,但冥冥中,觉着老翁的话,夹杂一股摄人心魄的牵扯。愣了愣,

“姑娘,老夫再赠你两个锦囊,”说着自破烂的衣裳中磨蹭,取了巴掌大一祭红暗纹锦囊,一乌黑棉麻锦囊,

“这个,待你回家方可打开,”老翁将这祭红的囊袋放在清媱掌心,顿了顿

“这个,便等着走投无路之时,还能否记起罢。”提着青黑囊袋上的穗禾,交代着。

“唔。”清媱有些无所适从,

“在干什么呢,嗯?”不知何时,薄屹负手而立,俯身问着清媱,目光却未曾流转到面前的老翁身上,好似丝毫不曾看见。

说着伸出一只手,就着清媱的姿势将其扶起,

“哈哈哈,公子可要算一卦?”白翁意味深长的笑着,脸上的褶子如沟壑般层层叠叠。

“有何好算?”薄屹冷眼一瞥。

“天命不可违。”老翁平淡的回答。

“呵,巧了,本王从不信命,也不信,这天。”薄屹凛冽而答。

清媱却明显感觉,那人,攥着自己手指发疼。

说是拉着,更似是扯着清媱,便转身,往瑜庆街深处走去。

“天狼还复来,人间,谁得几分欢快。”身后的老翁盯了如画中走出的一对璧人两眼,复而摇头摆脑,扛着烟枪葫芦头,摇摇晃晃消失在夜色阑珊中。

一根红绳自洋槐枝干上翩然落下,懒懒的搭在清媱绾着青丝的簪后。

“你,……那就只是个老人家,态度不得好点,干甚如此较劲?”清媱被拖着,甚至有些小碎步的跑着。斜着脑袋问着。

“这些个什么玩意儿,莫不是你还信那神志恍惚的老翁的话?”薄屹捏着两个锦囊,状作不经意的问着清媱,

“行了,这东西拿着还占地方,不如扔了。”便往街边一堆爆竹碎屑中扔去,划着圆润的弧度。

“哎,你这人,怎的这样?那是老伯给我的。”清媱有些怨怼的瞧着薄屹,便提着裙摆打算去捡。

“瞧这还算衬你,”薄屹顺着一旁商贩的高台货架,固着清媱在中间,取了个象牙镶琥珀钻玳瑁头饰,一丝不苟顺着发丝端戴在清媱头上。

“环环吊吊的,我哪里戴得?”清媱撑着身后的木栏,皱了皱眉。

“夫人有所不知呢,这个是北方游牧进贡咱们大周朝的风情物饰捏,做工自是别巧了些,今年好多官太太,可是稀罕的紧。”一旁的商贩,笑意呵呵哒说着

我这可都是私下与那走货的交好,得来的几顶捏。”最后拢着嘴,颇为神秘的压低声线,挑了挑眉说着。

“你可喜欢?”薄屹挑了挑唇,‘夫人’二字,甚合他意。

“夫人明媚皓齿,貌若天仙,这可不得了,配这玳瑁简直锦上添花捏。公子要不给夫人来一顶?”

青年商贩颇识眼色,一瞧两人穿衣打扮便是富贵高门,这些个大买卖,今晚的灯会里,能做一笔便是一笔。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既见君子 清媱听着这破绽百出的话儿,你个是有大用途的物什,小商小贩还挺有派头,居然能得了一二。

不过民间仿货罢了,也不戳破,但心头竟然想笑的。

这才想起方才小商贩说的‘夫人’二字,

一手摸索着想取了玳瑁,“哎,这位小哥误会了,我不是他…”

“就这顶,挺好。”薄屹一语打断,目色如水,理了理一旁的璎珞穗。清媱甚至能瞧见他棱角分明刚毅的下巴。

“我不戴…”清媱回答。

“若是不喜,扔了便好。”薄屹颇为云淡风轻。

“……”

说着不容置喙般,放了锭银元在铺架台上。今日薄屹穿着颇为宽大的锦绸广袖衣袍,竟也衬的冷森森的他,潇洒随意。

来来往往人群簇拥着,纷纷瞧着两侧蔓延到底的红线上挂着的走马灯,玉兔灯,一张张写着灯谜的字条随风舞动着,火树银花,分外妖娆。

“人多,走丢了,可不管。”薄屹戏谑慵懒的看着身旁的清媱,却是用手挡着清媱一旁人来人往的触碰拥挤。

喏,清媱脑海里蹦了个词儿,“口是心非”。。。

两人今日这算个怎么回事儿呢?清媱实在琢磨不透这赫王的想法。自个儿心中总也是惴惴不安,毕竟,未出阁的姑娘家,还没得身边儿的陪同。。。想想都得怪异。

“有些事儿,让你想个小半辈子都想不通的。”薄屹勾着唇角。

这意思,讽刺自个人蠢笨?清媱目光流转,略微挺直脊背,随意的抚了抚手腕的玉镯,冷冷的吐了几个字,

“小女不才,自是比不得殿下,便是洞若观火,通晓四方,博冠古今呢。”

巧了,活过一世,虽世事无常,风雨瞬息,但还真能个通晓四方。薄屹心头笑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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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捏!”人潮涌动,热气腾腾的一片空地,一身材魁梧的大汉,穿着白襟对褂,腰间捆束着一条布腰带,敲锣打鼓的团团转。

在他身后,一对儿花团锦舞狮,元桃般大小的眼珠,金镀眼睛银帖齿。一位笑面和尚装扮面具的‘鬼面’引狮人,手中握着个金镶面油纸糊的旋转绣球,鼓钹逗引着,在梅花桩上灵巧的跳着。

引来阵阵欢呼喝彩,引狮人自身后拿个竹篾蒲扇,扫着一周的观众,不少百姓争着将头伸得老长,要么便是擎着个手,望得引狮人“垂青”。

旁人满心欢喜的,她却避之不及。

“喏,这地儿也忒热闹了点,晃的…”清媱只觉一阵眩晕,连着周遭空气都如凝固了般,只有如蜜蜂般嗡嗡的嘈杂,推攘。

“倒是忘了,这般太过热闹了些。”薄屹并着清媱,好容易走到瑜庆街街脚,才稀稀拉拉少了些人。

望月桥上,石雕桌椅两头不少摆着灯花,猜灯谜的小商贩。

清媱方才一路便瞧了不少灯谜,看看灯谜,总好过两人静默无言罢。于是手中拿着几个解了谜的红笺纸。

一盏鱼跃龙门的琉璃锦鲤灯,在高架朱台上,盈盈如火,流光溢彩。桥头正中,颇有几分鱼跃龙门的吉利兆头。

不少夫人小姐,驻足品赏着周围的花灯;要么便是翩翩白衣,纸扇轻摇的文人,附庸风雅,显着自个儿极高的解灯解谜技巧,一旁多少姑娘的眼中,倾慕之意堂堂。

“可是瞧上那盏琉璃灯?”薄屹问着。

“不曾,只是觉着喜庆衬景罢了。”清媱说。

“既是觉着喜庆,那也算入了你的眼。”薄屹眸光丝丝扣着清媱。

“哟,这不是,不是,清媱姑娘吗?可是得巧,得巧啊!”自桥头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来人逆光而行,金樽斗冠束发,踩着如今京城时兴的高马靴,墨蓝缎面衣袍,张扬肆意。

清媱微眯着眼,仔细回想,沈家公子,沈宸阳。

既是他,清媱瞧了瞧他身后,果然,另一人,仍是黑色长发被松松的绾起,一身月牙色曲水锦织的宽大衣袍,走近才发现,那人眼眸,在灯光下还泛着温润的绛紫。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云胡不喜 风清月朗的笑着,只觉夜色都为起踱了一层跋山涉水的光晕。

不是易浔,又是谁?

清媱心头对两人印象却只是单薄羸弱的。毕竟,臻绘轩里发生的事儿,算不得一段美好的回忆。

“沈公子,易公子,竟是凑巧。”清媱微微颔首致意。

“咦,怎的不见上次韩家那个跟屁虫呢?”沈宸阳打趣儿的说着。

……

“莹翟家中有事,未曾得空。”清媱回答。

“噢~,莹,翟,…”默念着一遍,

“这,这位是?……”沈宸阳啧舌,挑了挑眉毛,颇为好奇的瞧着一旁气质森然,高大挺拔的身影。

“这位是,镇北大将军,赫王殿下。”清媱垂眸说着。

“哦~~”沈家公子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早些听闻赫王殿下威名,不如得这一见!”拱手作礼。

薄屹略微颔首,眸光便扫向一旁,鹰勾般的暗眸,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影。

“清媱姑娘,别来无恙?”易浔对视片刻,转身温和的同清媱问好。

“那日还是感激易公子宽宏,勿加追究的。”清媱想想那日,被莹翟顺走的坠子,有些窘迫。

“为何不曾与本王提起?”薄屹冷着问。

“王爷事务繁多,这般小事儿…”清媱客客套套的说,心里却是嘀咕,‘和你,也不是很熟’,

“我与清媱姑娘投缘,区区小玩意儿,皆是小事的。”易浔仍是笑得温和。

“本王倒是要多谢易公子,对媱媱,如此,厚待。”薄屹回答。

一句“媱媱”,听得清媱心肝儿一颤,这人,也忒不要脸了些。

“王爷一句答谢,担当不起,不过是易某,行止由心罢了。”易浔一双绛紫瞳孔,平添几分疏离,“王爷,既是在乎,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话锋一转,颇为随意的问着。

清媱莫名嗅到一股剑拔弩张,这,平白戳了薄屹痛处,易公子怕是不晓?

“易公子,您这话,……有些逾越了。”清媱只得细细的提醒。

“噢~约莫是,逾越了罢,对嘛?赫王殿下。”易浔笑呵呵的说着,话意倒是恍惚,

意味深长了些。

“无妨。”薄屹回答。

“清媱姑娘,得空常赏光臻绘轩,瞧着你与,医书,甚有缘分的。”易浔换了副云淡风轻的面容。

“幼时确实涉猎些许医书,平日里做做药膳,食谱,倒未曾专程学过。”清媱眸光亮了亮。

薄屹听着‘医书’两字,心头只觉微微刺痛。但也不表露,一旁侧身负手而立。

“——媱媱!”

“——小姐!”

桥头引簌手中举着几个糖画人,流光若水也提着两盏花灯,脸上还戴着鬼面面具,圆滚滚的发髻显的甚是滑稽,身后的莫邪,九歌大包小包提了不少礼盒包裹。

清媱心头笑道,真是难为这两个小侍卫了。

“参加赫王殿下。”略一行礼,忙不迭上前,

“小姐,可担心你的紧。”流光喘着气儿,乌黑的眼珠滴溜圆。

之后,便是一行人沿着护城河栏杆,有了簌簌和流光两个活络的,打打闹闹走了一段。

“流光,我说罢,你这鬼面具,吓不着你家小姐,”引簌嘴角挂着了如指掌的笑意,

“我可知晓的,看着娇滴滴,可是忒大胆的。”

“咦,簌簌小姐你扯谎子,”流光取了面具,圆圆的脸颊,一脸哀怨。

“喏,还得恼羞成怒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要变天了 簌簌和两个小丫头,一路走走停停,换了不少灯谜小玩意儿,如半大的孩童,直直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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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谈间,觉着易浔倒是颇通医术,两人竟是谈了许多,清媱连着最初的生涩防备,都减轻不少。

“夜深了,本王送你回去了罢。”薄屹声音如泉水般清冽低沉。

清媱瞧了瞧四周,“那便有劳殿下。”

薄屹清冷的瞥了她一眼,竟有些许不寒而栗的气息。

“赫王殿下,倒是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眼熟。”猝然,夜色中飘荡着,易浔清冷的话音。

“素未蒙面,易公子莫不是在说笑?”薄屹森森然回答。

“恍惚许多年,气质颇仿,不过远在大凉,怎会是殿下呢?”易浔沉了沉嗓音,缓缓说着。

“你怎的会去大凉?”沈宸阳却是惊了,

“沈家公子,作为好友,便可好好询问一番了。”

易浔未答,只略一句,“那,便再会。”

清媱瞧着这两人打哈哈,这气场,确实有些不盯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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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灯火点点,灯笼的光晕迷蒙闪烁。

马车行到临安侯府正门,清媱一行人下了车。

薄屹未曾言语,轻瞥一眼,未得清媱一句礼套客气的告辞,披了递来的斗篷,便大步翻身跨上莫邪牵来的高大强健的“乌骓”,

打马转身,棕绳一扯,柔顺的鬃毛和飘逸的尾冀乌骓四蹄翻腾,仰天长啸,青石板上“踢踏”渐远,一番,行云流水,甚然潇洒果决。

一行三人,湮没在夜色中。

清媱驻足临安侯府门口,夜风微凉,鼻头也有些瑟瑟然的凉气,

这人风里雨里,说一不二的,翻脸倒是比翻书还快。

“风里雨里,”清媱好似想起什么,呢喃低语一句。那抹锦衣夜行的身影在脑海模糊又愈发清晰。

“小姐?”若水试探的唤了声,流光径直扣了铜锁,小厮提着颇为应景的圆月木雕灯笼便迎了出来。

“走罢,回去歇着了。”清媱转身,算是提醒两个小丫鬟。

“夫人们早些可回来了?”清媱问着引灯的小厮,

“回大小姐,早些时候,夫人和二夫人,三夫人便回来了,只是,只是小的瞧着,大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的。”小厮一五一十说着。

“还有,还有今日夫人问起您,这,都……”小厮有些难为情。

一时静默无言,清媱转了口气儿,“今日是我做的欠妥,如今也晚了,明日一早再去告罪了。”淡淡说着。

“哎,今日怪不着小姐,都怨我俩儿,让小姐为难了…”若水些许自责,

清媱瞥了两人几眼,,也不戳破两人今日配合唱的双簧了。

赫然便已走到听竹苑,清媱知会着,“明日再说罢,早些入夜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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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才薄屹并着莫邪,九歌两名下属,早已破戒,勒令开了城门,奔驰十余里地……

“少主,果真不通传十三卫吗?”莫邪低声问着,奔驰的狂风中,竟也还算清晰。

“不必。”薄屹引马而奔,未曾多语。

“少主,王妃那头,我已让玉麟主时刻保护,京中消息,百晓生会时刻通传。”

“嗯,盯着臻绘轩。”薄屹不辨喜怒,一句话晦暗不明。

“是,已吩咐下去…”

点点豆大的雨滴溅下,和着马蹄带起泥泞,四下翻腾。

一道惊雷横亘向城门头,直直闪下禁庭,恍如白昼,惨白苍然。颇有惊天骇地之势,

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十里长亭 外间狂风骤雨的瓢泼,玉坤宫内明黄暖色的八角琉璃宫灯,‘噗呲噗呲’翘起晶莹的灯花儿,

空气中弥散着经久的血腥,混着打碎的梅子酒的醇香,晦暗不明。

红帐宫榻上,晴叶不停拿着湿帕巾,擦拭着那抹双眸紧闭,羸弱苍白的脸颊,敬幽兰额头冒着丝丝细汗,连着唇角也都皱着不安的痕迹。

“这可如何是好,锦心,快去瞧瞧药煎好了没。”晴叶瞧着仍是气如悬丝的太妃,心头直念叨“阿弥陀佛”。

“是。”锦心领了命,搭着个帕子,便匆匆往小厨房跑去。

刚出殿门,便再撞见那抹明黄的身影,连忙跪着行礼,“参加皇上!”

薄祁微一摆手,不曾多言,身侧带起一阵风,便已到了殿内,

锦心心中来不及嘀咕,皇上这不刚走一会儿,又得来了……自家太妃还命在旦夕…

径直在圆木屏风架前的椅榻上坐下,右手微微蜷握着,垂放在梨花木案几上。仍是背脊挺直肃穆的尊贵。

晴叶听见外间响动,“锦心,你这丫头,遇事儿到急头上,怎的还不去瞧着,太妃这……”

晴叶端着水放到红木架上,才露了个脸,瞧见得却是端坐的皇帝,手中一抖“哐当”,便将手中的铜梳盆摔个四仰八叉。

“奴婢该死,请皇上赎罪!”晴叶忙不迭跪下告罪。

薄祁皱了皱眉,低声冷呵,“如此急躁,不得是太妃身边的老人?要是惊醒吓到如何?”

“赶紧收整着,下去罢,”,略微一顿,“没有朕的吩咐,不得入内。”

“是。”晴叶背脊无端冒了丝冷汗。

薄祁便掀了‘飒飒’细响的珠帘,起身进了那盏高大屏风隔着的内殿。

薄祁堪堪抚手便掀了红帐一角,坐在榻檐,久久凝视着那抹颇有挣扎的面容。

嘴角翕然,纤长干净的手却悬在半空,未曾落下,

“子……子栖…”敬幽兰痛苦的呢喃呓语着,光洁的肌肤,有些纠结的扯着着锦被打出褶皱。

不知是梦魇,还是,伤痛。

薄祁双唇紧闭,眼角拉起的褶子飞入鬓角,

理了理她眉间有些散乱沾湿的碎发,又小心翼翼拢了拢被角。

薄祁负手而立,眸光有些暗淡的盯着屏风架发愣。

“晴叶姑姑,奴婢把药……”锦心屈腰低头的唤着抄手走廊上,发愣的晴叶。

“嘘,搁这儿罢。”顺道拐着道上前,殿门口的小葵子端端而立,

“麻烦公公,代为通传。”晴叶些许为难。

“哎,咱家便去,姑姑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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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州州外十里亭。

“少主,马都换了三匹了,该得前面客栈休息?”莫邪面色有些凝重的说着。

九歌心中也是跳着的,累倒几匹马,自家少主倒似铁打的,片刻不停,怎的熬得住。

“也晚了,怕是城门也封了,客栈休整罢。”薄屹冷声回答。

“是。”

“——哎,几位公子打尖儿还是住店?”头戴白布旌帽儿小二热情殷殷迎上。

三人自旌旗牌坊处勒马,薄屹缰绳一扔,莫邪便稳稳接了,问着小二朝客栈马厩走去。

“掌柜的,可有上好客房?”九歌径直走向柜台。

因是州外十里长亭之地,周围略显荒芜孤零,只得零星几桌行人斟茶用食的。

“哟,客官今日可不巧的,有位公子,揽了所有一号房的,您看…”掌柜笑得为难。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飞鱼绣春 “哟,客官今日可不巧的,有位公子,揽了所有一号房的,您看…”掌柜笑得为难。

九歌本就一身冷气,“唰”将那柄长剑堪堪往柜台一顿,

掌柜那不长的胡须,颤巍巍抖动着,连忙抱拳屈礼,“哎哟,这位公子爷,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啊……”

九歌回首,似与薄屹请示,薄屹略一颔首,便做示意,

“你这荒蛮之地,怎的客房会满,嗯?店家莫不是,有些太过唬人?”九歌黑衣黑面,几人一身肃杀之气,便是寻常人见得,皆是汗毛倒立。

“做的小本生意,小的肯定是巴不得有人投店儿,好养家糊口啊。”掌柜的一脸哀怨老实,甚至些许窘迫。

九歌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哪有青天白日,开着门放着生意不做呢?

“既是如此,掌柜的,可否引见那位公子?”九歌问道。

“这…自是可以…”掌柜笑着,

“不必,直接进城罢。”薄屹撂下一句话,打断掌柜的回答,人便抬脚跨了门坎出门。

“公子留步,不过区区两间客房罢了…”声色朗朗,来人眼光如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一袭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标标致致飞鱼服装扮。

“厂公好兴致,竟得如此荒蛮之地遇见。”薄屹戏谑一句。

“非也,非也,这普天之下,也就数咱们锦衣卫里外不是人了,除了公事儿,还能有甚?”男子剑眉星目,竟半点未曾散露锦衣卫的煞气阴翳。

来人正是西厂锦衣卫场主——卫泗诩,几步飞跃而下,手中剑鞘反扣没入柱梁,飞身直指薄屹眉心,亮晃晃的飞鱼刀刃快如闪电,如劈而来,

却在一寸处戛然而止,九歌一旁也神色如常,

“薄屹,你这就没趣儿了哈,次次不动手的,简直小瞧本公的很捏。”卫泗诩挑了挑眉,有些恶狠的说着,手腕翻转,手中飞鱼刀稳稳插入柱梁的刀鞘里。

将将从马厩赶进来的小二,刀身擦着脸面而过,扶着桌子,便有些瘫软下去…

“较量如此多次,今日瞧你这有些长进。”薄屹慵懒的说着,眉目有些染了暖色。

九歌一旁不经意的抿了嘴角,明眼瞧着便是在憋笑,

“九歌,你这甚么意思,打不过你主子,我今日还得…”卫泗诩愈发“张扬跋扈”的拍了拍九歌肩膀,

“厂公武艺卓绝,九歌甘拜下风。”九歌未曾得他继续说完,不容置喙打断,颇有敷衍之意。

“你,你们主仆…还真是一个鼻孔出气儿啊,比试一番是要命还是怎么着,处处躲着本公。”卫泗诩有些泄气,侧身一旁翻袍而坐。

“最好那两间,我要了。”不等卫泗诩喝口茶,薄屹留下一句,旁边小二颇为识色的便说着,

“几位爷,随小的来。”领着几人便往二楼走去。

“哎,哎,还不客气了。”卫泗诩忙不迭起身,嘴里嘟囔着,

“和你客气什么?”薄屹缓缓答道。

“薄屹等着,我还没问你呢?你到此处做甚?”卫泗诩恢复几分正经。

“私事。”吐出两字,不答之意明显。

“你老实告诉我,那礼乐司,和你有无干系?”卫泗诩凑了凑紧薄屹,两条宫穗垂在耳迹两侧,低声说着。

“有干系如何,无干系厂公又打算的如何?”薄屹笑着反问。

“你这贼小子,就知道我拿你没办法,算了算了,我不听了的,省得干净。”卫泗诩翻了翻眼睑,鬓角飞扬。

“你做甚?”薄屹随意问着,

“啧,别提,一提便是脑子疼?”卫泗诩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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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阔爱们,十三一直记得昨日欠大家一章,不会忘记哒!

今日字数多一点,大家不要打十三啦~

十三好朋友文文【遵命,我的将军夫人】明日上架啦,只需0.05元,只需要五分订阅,希望大家感兴趣,多多支持啦。

拜谢!

大家天天开心,阅文愉快~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查探徽云堡 “啧,别提,一提便是脑子疼?”卫泗诩皱了皱眉。

“说来听听?”薄屹问着。

几人便又打转儿,就这一旁的四方松木茶桌坐了下,卫泗诩轻啜了口茶水,轻瞥了薄屹一眼,

“还不得前些日子礼乐司阜府的案子?本是给那监察御司查着,结果便是一帮废的。东说和南山王有关,西说什么和徽云堡扯的关系,当然,”

卫泗诩顿了顿,“也有毛刺儿头,说和你赫王殿下有关的……”

冷哼一声,“说了一通,本公瞧着,只是着实憋急了,胡子眉毛一把抓而已。”

薄屹淡淡而笑,抬头问着,

“所以,你便是图着墨州城的徽云堡?”

“恩,是这个理儿,你也莫不是知道徽云堡与阜家那些个旧事儿,最是主要,那阜府主梁上,确实藏着些…物件儿…。”卫泗诩凑着嘴形说着,皱了皱眉。

九歌莫邪矗立一旁,心头却是默默同情厂公大人,颇有些,‘天真’捏。

这便也好理解,为何包了这城外小驿站了……那墨州城内,便是徽云堡的地头蛇,要想安然起见,这却是不错选择。

“明日同我入城?”薄屹随意问着。

“你去做甚,大老远到这徽州城?”卫泗诩几许疑惑。

“路过,到渡口的。”薄屹被他穷追不舍的问着,有些无奈。

“成,你做事儿向来诡秘,我就不多问了。”卫泗诩扫了扫飞鱼袖。

“带来几个调查的弟兄,约莫一会儿便得回来了。”卫泗诩似是想起什么,

“啧,这都快廿二了的,还出渡口,你怕是想逃亲?”卫厂公一脸惊惧的瞧着薄屹。

薄屹清冽一眼扫过,

“卫大人岂不是说笑,我们王爷,何时会做如此欠妥之事儿?”莫邪转了转脑子,补着话儿。这清媱姑娘,可是少主巴巴着求娶的,就怕含着化了,捧着碎了呢!

主仆几人表情都有些许戏谑,卫泗诩到眸光晦暗不明起来,拍了拍脑门“得得得,又给自己挖个坑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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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坑?卫泗诩不过弱冠当了这厂公,和薄屹多年老伙计,定也是有几分颜色的。

先皇在时,平阳公主便表露几分情谊,皇帝提着将平阳公主许配赐婚,他不就逃亲了?薄屹飞书一封求了情,还得事被拉着到边疆军营里练了两年。平阳公主自觉颜面无存,绞了发在西山做了姑子……

当卫泗诩灰头土脸到了边疆,薄屹黑着脸:“卫泗诩你可真是个行的,平阳如何配不得你?”

平阳虽是妃嫔所出,但与她母妃皆是性格温顺和气的性子,没得招惹甚么差错。薄屹虽与这妹子不熟,但念在当年在御书房,冒着天下大不韪,替他求了请,还是有几分情谊的。

“不是配的,配不得这能说清的…,”沉默良久,冒了句,“我配不上公主的。”卫泗诩睁眼说着瞎话儿…

薄屹听他说着,只觉年纪太轻,混不吝浪荡不羁惯了而已。当下在校场替着平阳出了口气儿,也不再提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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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侯府】

“媱媱你从小便是懂事儿的,现今怎的也是越来越失了分寸了?”敬林氏正襟端坐主位,颇为严厉的说着,眉角打着死结。一手随意耷在红漆梨花木的几台,一手捏着绢子拢着衣角。

敬林氏白日里当着众人面儿也不好给女儿下脸面的,趁着一家子用了晚膳,便私下同着清媱到了听竹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三人成虎 “母亲,是女儿思虑不周的,清媱甘愿受罚。”清媱屈着身子,面色也些许不自在,缓缓说着。

“唉,罢了罢了,本着母亲刚回来里也没和你说这事儿,但这你姑母也是快个七八日,没得听见消息传回来,连着你父亲,近日也是颇为急躁了些。”

敬林氏颇为语重心长,微眯了眯眼,

“你说你姑母向来最是疼你,十五那日你便罢了…”

“母亲,是女儿的不是,女儿正是打算进宫去探望姑母,还望母亲应允。”清媱心知肚明接下来敬林氏的话儿,上前扶着敬林氏的手,笑着堪堪打断。

“你呀,真是恼你也不是…”疼惜也不是,后半句话倒是未曾说出口,敬林氏这才缓了脸色,点了点清媱白净的额头。

“母亲可得这样,免得长褶子可就不好看了。”清媱用手在嘴角两旁比划着,明眸熠熠生辉。

“你这丫头,现今也在打趣儿母亲来了是吧!”敬林氏嗔怪的说着,长叹一口气儿

“媱媱啊,这日头算下来,也就半旬光景,这回进了宫也得收收心,少收帖子了。”敬林氏温和的说着,尽量淡抹‘收心’两字儿。

清媱想着,日子扳着指头便数得过来,自个儿便要成为他薄家的宗妇,多少人羡艳这身份,多少人又是在暗自欢喜。

清媱顿了顿,轻缓答道,“嗯,女儿晓得。”眼睑低垂,那蒲扇般的睫羽颤巍巍,触着敬林氏的心也莫名心慌。

却心是莫名沉下去,如溺水的人,触着的是湖底的礁石……

瞧着清媱思绪有些恍惚,敬林氏转了话锋,细细讲了讲入宫的琐碎。

“说实在的,母亲都不怎的操心你,总归瞧着赫王殿下也是个稳妥的。现今侯府上下,要瞧着是那宫里啊,十五夜宴那事儿一闹,你姑母怕是愈发艰难了些…”说着,两人都沉默下来。

因这四周连几个丫鬟婢子都屏退了,也不扭捏,“母亲,女儿想要句准话儿,姑母那事儿,可是真的?”清媱抬眸疑惑的问着。

“唉,这事儿我也不得准的,问你父亲,也是一知半解的,我们侯府清朗一世,你姑母也是温温和和,怎的摊上如此的罪受?”敬林氏有些捶胸顿足的急躁起来。

“母亲莫急,既是做不得数的风言风语,那我们得信姑母。”清媱连忙安慰着。

当朝皇上和太妃之间传出点儿幺蛾子,确实有些风言风语,满城飘了…三人成虎,但终归,伤的都是女子罢了。

“你姑母身子弱,自小便疼你些,待得明日一早去库房清点些找补的,虽说宫里不差甚,好歹心意的。你去同她说说话儿,别提这些的扰了她清净。”敬林氏补充着。

“嗯,女儿知晓的。”清媱轻声称是。

待得敬林氏起身出了门坎儿,忽的回首,发髻间的朱穗也摆着优雅的弧度。

“媱媱,可曾怪过我和你爹爹?”

“从未!”清媱眼色清明笃定,温婉而笑,

“世事,总归讲个‘缘法’二字。怎的怪责到您们身上,岂不是女儿罪过。”

难得年纪轻轻,想的便十分通透了的,不是通透,倒像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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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三位公子可是要渡哪?”艄公蹲坐船头,擦拭着手中的烟草杆儿,

薄雾蒙蒙的湖面,淡然无波,只有些许空灵的摇桨柖音。

“师傅,榄洲岛可去?”九歌客气作揖,问着艄公。

“这榄洲岛,还真没得多少人晓得这地儿,也是道程偏远凶险了些。”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顾岛主,别来无恙 “师傅,榄洲岛可去?”九歌客气作揖,问着艄公。

“这榄洲岛,还真没得多少人晓得这地儿,也是道程偏远凶险了些。”艄公拉着嗓子。

“银钱不是问题。”九歌回答。

“小兄弟哎,命都没得,哪里钱有的用处哟。”艄公不赞同九歌的话,笑笑打断了。

九歌瞥了瞥一旁长身玉立的薄屹,双唇紧闭,眸中略有不耐,心头也惊了惊,越是面无表情,越是少主心头不快的表现。

九歌提了提嗓音,冷声说着,“艄公此话怎讲,这榄洲岛也不是没去过,这是坐地得唬人么?”

“咦,公子不知捏,从上月儿开始,这江边摆渡好多渔家女便都在榄洲岛一带被人虏了去,生死不明捏!男子倒还回来得些,不过也都残肢断截的,唉,可怜见得。”艄公瞪着眼,举手形容着,那干枯皱黄的皮肤,甚至拉扯得有些骇人。

“可是当真?”一旁负手而立的薄屹,也骤然抬眸,凌冽的问着艄公。

艄公如此大年纪,见惯大风大浪也被他一身冰霜般的气息所摄住,冰冷的面具后,不辨喜怒。

“啊,啊,这位公子,我在这渡口几十年,见了多少行客,良心做生意的。”艄公略微笑着说了句。

薄屹一眼瞥在莫邪身上,莫邪冷不丁直冒冷汗,这些事儿本该着金陵四首便是知晓得,毕竟通晓天下的名头在那,这些事儿通传给莫邪,早该呈上来。

莫邪欲言又止,当着外人面也不好说,嘴角一翕。

薄屹转向渡口边,眼神深邃瞧着艄公,薄唇轻吐,“租您这条船一用,可好?”说着将一锭金元宝放在艄公一旁的朽木桌上。

这买卖怎的不肯做?怕是艄公摆渡一年半载都没得这份收入,自是乐呵乐呵答应了,“哎,别怪老夫没得提醒呀,公子虽说身强力壮的三人,但那凶险也不得小觑啊。”艄公语重心长的叮嘱。

三人自是不想与其多言的,不说薄屹,便是莫邪,九歌两人便是这世间顶级的好功夫的。

三人一路朝南,便向着榄洲岛进发。

榄洲岛归属境外,中原三国鼎立,岛倒是偏远神秘的,那岛主便是那风陵渡世袭通管,筛选着众多摄魂心魄,妩媚动人的妙龄女子,接手江湖众多暗杀之事儿。

薄屹十五那日知晓那几名女子,乃风陵渡的一群杀手,不过因为她们那一手舞的出神入化,锋利摄人的水袖。

前世薄屹当着暗卫,名动天下,不少江湖人物前来聘金礼遇,妄得收买做事儿,这风陵渡岛主,亦在其中。

而阿媱的……和他脱不了干系!

薄屹想到这,本以为那么久远的记忆已然随风飘散,不曾,愈发痛彻心扉的刻骨,他不经然合拳,捏着手中的玉扳指,指节发白。

随着划桨,船拍打着水花儿,愈发空灵。南边影影约约出了榄洲岛的雏形,周围的水皆是不同于蓝的深绿,摄人心魄。

别来无恙,顾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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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期待同行,也期待下次相遇【爱你们】 十三这里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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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欢】属于古言重生,要想刻画好形象,或许会显得有些慢热,不过现在前期铺垫也很多了,大家想要的甜宠,婚后生活,全部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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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和大家继续同行,当然也可以下次相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机关障障 “这榄洲岛的事儿,百晓生是真不知?”薄屹淡淡问着。

“禀少主,近些日子我们赶着出京几百里,这墨州城里,我们百晓生确实在徽云堡的罩头下,有些艰难的。”莫邪难为情的说着。

墨州城靠向极南,往北走便是漠北的走马道,往南边沿便接着外海,这渡口滩乃交通要道,多的是以船为生的老小活计。所谓天高皇帝远,这徽云堡就是这儿的地头蛇,什么消息商铺皆是拿捏的死死的,一家独大。

“我从来不听这些诺诺之言,向来揉不得沙子,既是做不了,自是有人来替着。”薄屹有些凌冽的回答,剑眉星目,发髻墨玉宝冠束着,越发一丝不苟,棱角分明。

“老规矩的。”薄屹说着。

“是,属下此次回程便妥善安排!”莫邪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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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前面便是榄洲岛,你看这……”九歌禀告道。

岛岸皆是盘枝亘节的万年青,落地又起,形成一堵巨大的树墙。

薄屹两世的嗅觉早已发现这湾碧水的端倪,往后稍一摆手,示意噤声。

“箭。”薄屹淡然吐了一个字。

莫邪自身后背着的行囊中,抽出薄屹那柄黑绸缎布包裹完好的长弓,箭矢,微屈身子恭敬递给薄屹。

一手持弓,一手拉箭,玄铁寒雕琢刻着几许墨蓝血红的祖母宝石,薄屹微眯着眼,背脊线条笔直刚毅,气韵非凡。

径直拉弓,那羽矢骤然离弦,朝着碧水之上的白鸥而去,顷刻那飞旋的身躯便直直坠入潭,“咚”,闷响一声,泛起些微涟漪。

不待莫邪询问,水面磷光闪闪,涌动起无数接近半人身长的尾刺鱼,,紧接着便自碧潭中发出上千根寒铁钢针,瞬间便将三人包裹。

莫邪九歌果断抽剑,在手腕翻转灵活摆动,“噼里啪啦”金属撞击的清脆。

薄屹指尖运气,翻手将那云锦斗篷向前一带,飞旋而起,踏着飞来的寒铁钢针,拉弓如满月,嘴角勾起些许邪逆,行云果决一击即中,穿透进一棵孤零高耸的万年青树干中央壑洞。

“走。”薄屹泠然一句,施展轻功,飞身翩然向前而去。三人如履平地,

霎时,水面轰响,浮出水面栅栏铁板铸就的码岸头,沉稳有力的步伐,踩着些许潮湿的铁夹板,闲庭信步跨岸上岛,方才密实不透的榕木须墙,中间也裂开一道豁然大口,石阶约莫是直通内岛。

莫邪,九歌两人心头却是疑惑,这榄洲岛,明明都未曾来过,自家少主为何如此熟悉这机关造物的,一击即中。

“岛上多毒物,勿犯。”前面响起薄屹幽幽的嗓音。

打断二人思绪,低声答道,“——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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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坤宫

多日沁人心脾的药香浓重,笼罩着整个内殿,

清媱进门,微不可见皱了皱眉,接着便见着,在那高榻上,姨母只着月牙白里衫,身后垫着书个玉锦头枕,手里捧着本书册子,半躺着,温婉低头而看。

熏香袅袅,倒是让人瞧不太出,前几日她遗留的羸弱苍白。

“大姑娘来啦~”因这没得旁人,一旁矮榻上,做着针线的晴叶放了手中物什,笑意盈盈,还是如当年在府中那般称呼着清媱。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避而不见 清媱今日穿着略带喜气艳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绾着利落相衬的凌云髻,只衬得暗沉沉的玉坤宫,焕然一新,光芒耀眼了起来。

还是一大早,清媱想着,玉坤宫憋闷坏了,瞧着喜庆,姑母心情也好些。

“嗯,晴叶姑姑近日劳累了。”清媱笑着说,一旁叮嘱着流光若水两人,将府中带的几个礼盒药材放置在一旁的红木梨花雕镂架上,

“哪有?是奴婢本分的。”晴叶端端立在一旁。赶着脚步同流光若水一同拾掇那些个药材。

敬太妃抬头,勾了勾嘴角,将手中的书册放在一旁,“媱媱来了,”拉着清媱的手打量一番,“今日倒是穿的明艳了些,瞧着心情都舒畅不少呢。”

“姑母这意思,便是侄女儿之前都惹得你不痛快咯!”清媱假意嗔怪道。

“瞧你这嘴伶俐的,还真治不住你。晓得今后,定是要找赫王那儿吃瘪的。”敬太妃神情有些畅然。

“要我说,大姑娘在赫王殿下那儿也吃不了亏,瞧那日进宫对大姑娘呵着护着的。”晴叶掩着唇,细细笑着。

“姑母可别打趣儿我,仔细瞧着你伤口,可别开裂了。”清媱转眼看着仍还缠着白纱布,隐隐一截缠着脖颈处透出,愈发显得整个人瘦削嶙峋的,骨节分明。

“无甚大碍了,本也不怎的严重的伤口,太医司正每日来瞧着,说的天花乱坠,药罐子里浸苦了都。”敬太妃笑意有些扯的苦涩。

“也是为姑母你好,免得落下病根子,”清媱闻着十分清晰的药香气。

“嗯,晓得,来,瞧瞧我前几日做的花穗子,”,敬太妃有些抵触着,转头说,“晴叶替哀家找找,拿来给媱媱。”

“是。”晴叶便覆着手,到妆奁台,取了个紫檀木雕盒,将花样并着花穗子呈上来。

花样是喜气的红色,数张徽纸描的有牡丹,芍药,文竹,红山茶,剑兰……敬太妃女儿家时,便是善绘通书的,京城有名的才女,画的都活灵活着,脉络清晰,饱满雍容的恰到好处。还有一柄小巧鲜红的珠花,细细的金蚕丝,极巧妙的浮绣。

清媱翻了翻,轻蹙了眉头,“姑母你也是不肯闲着的,怎的画了如此多?”

“闲着也是闲着,你挑好了,我让司衣局的两位尚宫,帮你赶几套新嫁娘的常服,头月总是要喜庆些的,咱们临安侯府的大姑娘,脸面得足。”敬太妃温和宠溺的说着。

清媱朱唇微翕然,不知为何有些惆怅感动了,自小便是家中千宠万爱的,姨母带着伤而且,还如此挂记,不觉眼底有些湿润。

“手倒是有些生了,怎么瞧都不算太好,你要是嫌弃…”敬太妃故意端着,

“哪有~姑母的手艺都是顶好的,谁还有如此幸运的,劳烦得动您呢。”清媱笑意盈盈的说着,眉目飞扬,一颗花钿衬的火红。

几人和乐融融的说着家常,不时惹得奴才什么的都“咯咯”笑开了。

“——皇上驾到!”殿门外骤然响起小太监颇为尖锐的声音。

敬太妃脸色略微一顿,轻声呵气说了句:“晴叶,就说哀家不适,图个清宁静养。”

“是!”连着晴叶立马俯身施了礼,忙不迭便向外殿走去。

外间传来晴叶细碎的话音,和着皇上禀告通传着,

清媱觉着自己呼吸一滞,话都像噎在喉咙口无法言说,一旁的姑母倒是面色平常,还轻轻翻着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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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朕并不觉得折腾 清媱也便状作无事,低头理着自个儿的裙褶子。

“——哎,皇上!”外殿晴叶的嗓音陡然增大了些,清媱只看着明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此番情景,清媱只得连忙起身施礼:“皇上万福金安~”

“原是侯府大姑娘,免礼罢。”薄祁好似也有些意外,温和的回答。

清媱退到一旁,余光瞧着,皇上似是有些匆忙,精神头儿还是显得些许憔悴,紫金冠倒仍然是端端正正,万分威严。

薄祁就站定在床榻数尺处,手中捏着腰间的玉佩把玩,

“皇上这是做甚?哀家乏了,怕是招待不周的。”敬太妃垂眸低语着,朱唇微启。

“可是太医院照顾不周到?如此时日,尽还得如此虚弱。”薄祁皱了皱眉,开口说着,好似忽略了敬太妃的话。

“没有,皇上多虑了,太医院司正尽心尽责。”敬太妃缓缓说着。

“嗯,那便好。”薄祁顿了顿,

“朕定会派人追查清楚,那风陵渡倒是有何企图?”那日薄屹放走那几个女刺客,薄祁心头是怒的,先不说这明晃晃的犯上,更何况,便是这群人,伤了……

清媱在一旁倒是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勾起那日,自个儿姑母,未曾思索便为皇上挡了一剑,

“皇上这些事儿,自个儿处理便好,哀家一个妇道人家,谈论这些也不妥当。”敬太妃幽幽说着。

“朕便就要与你说,太妃娘娘又想如何?”薄祁眸光有些锐利的落在敬太妃身上,嗓音低醇,字字珠玑。

清媱听着皇上有些异样的语气,正为姨母的处境倒有些担忧了。

半晌无言。

“媱媱,你去瞧瞧,司茶房,熬的玉籽茶可好了?”敬太妃终是轻柔的对清媱说了句。

“是,太妃娘娘。”清媱恭敬行了礼,既是姑母有心想将自个儿支开,便是有她自己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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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你与我,都是经不得折腾的人了。”敬幽兰有些无奈,冷声说着,“何必如此…”

“朕并不觉着折腾。”薄祁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她。

“需要哀家,提醒你我的身份吗?”敬幽兰瞳孔缩了缩,也提了嗓音,更是如击玉盘般的清脆,有些用气,显得唇色惨白。

“你我堂堂正正,身份如何?”薄祁倒有些装聋作哑的‘痴傻’,

“我,敬幽兰,是先皇的嫔妃!”平日里温温婉婉的敬幽兰,有些愠气散发,全身如碰不得的针尖一般密布。

“当初,是你不信我。入宫是,出宫,也是。”薄祁吐了口气,眼眶也泛着血丝,表着他如今极力的克制。

薄祁顿了顿,“阿笙,你从来没有信过我。”背转了身子,只留给敬幽兰,有些略微颤抖的背影,十指握拳,有些发白。

“多少年的事情,怪不得别人,你要怨就怨我。”敬幽兰缓缓说着,平复了心情。

“我说过,朕让你出宫,能有法子…”薄祁听着那句话儿,忽的转身,俯在床榻前捏着敬幽兰的手腕。

“住嘴!”

‘啪’一声脆响,敬幽兰用了狠劲儿,

片刻寂静,她皱着眉头,像是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说道,

“你,永远不可以,说出那句话。”

薄祁偏着脑袋,失笑出声,带着身子有些颤抖,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薄祁偏着脑袋,失笑出声,带着身子有些颤抖,不复往日的温和从容,

“那你替我挡这一剑,又算什么?”薄祁侧着头,低沉的问着。

“天下君为大,换作任何人,便是先皇,哀家也会如此。所以,哪有那么多勉强之事儿呢?”敬幽兰平淡的说着,好似谈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皇上以为是什么?”

“太妃,果真气性高洁。”字字咬的极重,“若是朕,偏要勉强呢?”一句话,如浮在云端的飘然。

寂静无言。

“今日,便当皇上在说笑了。”敬幽兰一双黑眸,大方自然的勾着嘴角,

薄祁直直盯着她,妄图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如今,倒是朕错了。”撂下一句,声如冰霜的说着,

“太妃既是想清修静养,避暑山庄是个好去处。凤印,也不劳您费心费神,自是有人乐意而为。”

起身大步走出内殿,

“哀家,谢皇上体恤。”薄祁一脚跨出殿门的脚顿了顿,

“——起驾~”公公捏着嗓子一声口令,隔着玉坤宫数丈的红墙,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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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幽兰这才收敛了几分方才的咄咄逼人之势,长舒了口气,微眯着眼,半躺在榻上,

“太妃娘娘,可是累了?”晴叶悄无声息的进来,替她揽了揽被褥,稀疏平常至极。

“晴叶,你说,是不是哀家错了?”敬幽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的盯着手中的纸样,

晴叶若有所思,抿了抿嘴,“这些年,奴婢是知道您怎么过来的,您的苦,都憋着的。”晴叶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这话说的都有些哀怜怨怼,

“您要是多替自个儿着想该是有多好……怪只怪,造化弄人。”想起那些往事儿,晴叶情不自禁捏着绢子拭着眼角的湿润。

“他始终是怪我的。”敬幽兰喃喃自语。

“太妃~,您这才刚好些,别想这些糟心事儿了,好好将养,免得落下病根子。”别人不知,晴叶怎会不晓近日太妃寝食难安,

“哀家去行宫,对皇上也是好事儿,你说是吧。”敬幽兰幽幽说着,

“太妃,您这是…”晴叶有些慌乱局促,

“锁了消息,你便真以为我不知晓外头那些事儿?”敬幽兰失笑的瞧着她,

“哀家乏了,待会儿媱媱来,你让她选好这花样便好。”敬幽兰吩咐道。

“是。”晴叶略微俯身,便浅浅退了出去。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侯府万千宠爱的大姑娘,她也还不曾知晓,那些锋芒毕露却又鲜为人知的事儿,

还可以,肆无忌惮,与他天南海北,吵吵闹闹。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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榄洲岛,

“少主,不是榄洲岛也算富庶之地,这前头却是一片竹海,怎的还如此荒凉?”莫邪有些疑惑,

“大概是入岛的瘴林,”薄屹讳莫如深的瞧了莫邪一眼,

好似在说,“这点障眼法也不知晓?”

“这金陵四首,该得整顿,回去便改,便…”莫邪埋着脑袋,窘迫点着头。

“无妨,本王亲自来,”薄屹爽快说着,

“是,少主。莫邪松了口气儿,带着笑意回答,

“连你一起。”前面传来幽幽一句。

莫邪苦着脸:“......”

九歌一脸贼笑的瞧着莫邪。

不忘“体贴”的递了面罩给薄屹,以防瘴林。

“不待你穿过去,人该得来了。”薄屹淡然说着。

......

看吧,说来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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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们,十三这里有个地方将“晴叶”打错成“清媱”了,抱歉抱歉,蟹蟹可爱指出问题~,mua

已修正,大家可以重新刷新一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扑面而来的浪绦,似轻舟荡漾在翠竹掩映的海中,风湿漉漉的吹着,飘荡“沙沙作响”的竹叶摩挲声,

自竹林中,飞身而下三名红衣女子,皆是手撑一柄鲜红欲滴油纸伞,墨丝般的发高高束这,神情冷冽,眉目间却生的极好,鼻梁高挺,朱唇微抿,都是些百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微一作揖,领头女子开门见山,也不拖沓的说道,

“赫王殿下,岛主恭候多时。”女子侧首伸手示意,

“‘恭候’?这风陵渡的待客之道,倒是不一般的新奇。”莫邪在外本是不服帖的性子,轻笑一句,话语些许凌冽。

“请。”女子瞧了一眼,并未言语,避开莫邪些许扎眼的目光。

薄屹广袖之下,只手而负,路径蜿蜒延伸进竹林,便稳步踏着青石板,向前走去。

竹林雾霭深深,快到午时,仍旧是一片墨绿中夹杂着乳白的雾气,薄屹瞥了一旁红衣女子一眼,目光灼灼深邃,

“赫王殿下请稍等,”红衣女子瞬间明白过来,有些汕然,自袖口兜儿里掏出一枚火闸,兜头举着,前方带着路,雾气也随着脚步,丝丝消散。

女子心头细想:这赫王殿下果真警觉,先不说破了入岛机关,便一眼就能瞧见这竹林的微妙。

岛上倒是怪石嶙峋,密林葱葱,远处山峦迭起,约莫走过了一刻钟,转过拐角,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石雕山门,写着黑漆磅礴的三字——风陵渡。

历经多年风霜,刻字倒显得愈发厚重沉沉。女子牵来数匹高马,

“山路盘旋,还请王爷骑行入内。”

盘山而上,商铺渐起,房屋皆是山石堆砌,在海风吹晒下,男子大都黝黑壮硕,女子娇小可人,轻纱敷面,异域风情十足。怪异的是,看着几匹高头大马踱行而上,偷瞄着,眼中皆是抑制不住的好奇与小心翼翼。

“少主,没想到这风陵渡内,还真别有洞天啊,”莫邪挠了挠脑袋,侧首同薄屹说着。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活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九歌冷哼低声说着,一脸嫌弃瞧着莫邪。

“哎,九歌,你怎么回事儿,我瞧你这嘴欠得,就该让少主让你死死守着禁庭,放出来干甚呢,还是那适合你的。”莫邪也有些戏谑的说着,揭伤疤,起开九歌呆在禁庭足足“十个月”,那段‘惨痛’的回忆,

九歌意味深长盯了他一眼,拉着一脸黑线。

行到山峰处,前面一方白玉宫殿,显着风陵渡威慑一方的江湖地位,以及富庶丰饶的财富。

薄屹微眯着眼,多少年了,当初自己年少轻狂,名震江湖,风陵渡也使了手段将他引到此处。所有人对他惧怕,想让他成为最锋利的刀,只有她,那个三杯便醉的女子,一脸担忧说:“这般刀尖嗜血的日子,自你走后,便整日提心吊胆,安生不得。”

那得,好似已有十年光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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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穿过几道抄手游廊,几人引到一处房间,

“赫王殿下请,前庭便是岛主处所,还得几位贵客先行到客房梳洗修整…”

“本王不是与你们来兜圈子的,告诉你们岛主,其他便不必了,秦他要什么自是好商量的,但若是惹得本王不快了,便都不作数。”薄屹有些阴戾的说着,浑身散发着薄薄的怒气,

“可曾懂了?”薄屹只手把玩着那琉璃杯盏,瞬间,白沫飘飞,散落在暗色调的地毯上。

“是。。是,便去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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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侯府,听竹苑

敬林氏手上拿着封信件儿,笑得合不拢嘴,连着发髻上的珠钗帘,也颤颤巍巍。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含加更)浮生长恨欢娱少 “媱媱,你两位外祖来了信,说是这月初便从南疆启程,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些,但也约莫这月底便到得了京城了捏。”敬林氏将方才从敬府传来的信件儿,递给清媱,

敬林氏坐在一旁,拿着剪子随意修剪着桌案上的瓶插花儿叶,有些感慨的说着。

“哦~母亲莫不是在唬我?”清媱捏着针线的手顿了顿,有些匪夷的瞧着敬林氏,

“喏,母亲今儿个也还在寻思着,多少年没见过你外祖两人了,怕是你都快得没印象了捏。”敬林氏答道。

清媱从记忆里搜寻几番,说来奇怪的紧,这么多年,自己好像只是见过二老一面,依稀都是裹着两方刺绣烫金头巾,一身异域的服饰当时让清媱自个人欢喜好一阵,爱不释手的拉着外祖母,

那一身的流苏璎珞坠子,甚至让清媱恍惚了祖母的年纪,觉着她比母亲也大不了多少,明眸仿若一汪深水,总是含着点点笑意,那么温柔美丽,清媱过了十多年的光景,仍是一瞬便能记起,美人在骨不在皮,清媱觉着,说的便是外祖母罢。

截然不同的便是外祖父,高高冷冷的一尊,站着便如佛塑,总也不笑着,伸手来抱自己,吓得直往外祖母怀里躲,外祖母还抱怨:“咱们媱媱可还笑,你这般脸色可得吓着孩子。”

外祖摸了摸鼻头,有些讪笑,当时二老也有着五六十罢,现在清媱想想才吃惊起来,那样两位怎的会有如此大的年纪,都还算风华灼灼的面貌……

母亲和敬府的舅舅们这么多年也未曾提及两位老人的,清媱还时常在想,便是这么放心二老在南疆如此贫瘠的地方,也未曾主动说去看望的。

要不是知晓几位长辈的为人,倒是清媱觉得要担上“不孝”的罪名了嘞。

“记得也是记得的,不过都是十多年几位舅舅迁来京城任职时的事儿了…”清媱说着,戛然而止,若有所思的瞧着那信封,

“母亲,当年不是说,外祖两人习惯南疆,不愿过多踏足北地吗?”清媱一双明眸扑闪着问道。

“话是这么说的,南疆毕竟二老生活那么多年了,唉,二老这辈子也不得清闲,享得清福的,肯定不自在的,但这回来,怕是不会回去了,我和你几位舅舅也就放心了。”敬林氏笑着说,抑制不住的欣喜,

清媱却总觉着母亲在打哈哈的,这理由也颇为欠缺,怎的外祖们就突然捎信儿就过来的得,之前也未曾有过风声商量。

“还不得是二老欢喜你嘞,还记得当年你外祖母,你十周岁还捎了你个玉坠子,可记得?”敬林氏问着,

“记着呢,木棉绒花的玉坠子,后来小妹也有一个,说是一对儿呢。”清媱愣了愣,“母亲问这做甚?”

“啊,你外祖他们给的东西,你可得收拣好了,金贵的。”敬林氏回答。

“——阿姐,阿姐,~”人未到,那声声清脆的声音却已经传来,清歌提着裙摆跨入门坎,微微喘着气儿,小巧的鼻头泛着光,面庞嘴唇红润,勾着一抹不曾收敛的笑意,

“瞧你这风风火火的,不能学着你阿姐,性子该得平和些,多大的姑娘家了。”敬林氏嗔怪的说着,却起身从袖口掏出一方丝帕,递着给了清歌,

“原来母亲也在呢!”清歌对着敬林氏草草行了个礼,转头便一脸俏皮的盯着清媱

“阿姐,我想来借借你那的书册子,你看行吗?”清歌缩了缩肩头,满脸期待的盯着清媱,

“哟,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咱们清歌都得主动来看书了,记得当年上书院的时候,可是每次被先生追着背文呢~”清媱打趣儿的说着,连着流光若水两个小丫鬟都咬牙憋着笑意。

“母亲,你看阿姐,女儿这不是突然就有了兴趣嘛,还被得笑话了。”清歌撅着嘴,一脸“怨怼”的瞧着清媱,

“我瞧着你阿姐说的倒是实话呢,当初没少在书院惹是生非的。”敬林氏一脸“正经严肃”的说着,手中随意的抹着指尖的蔻丹,

“好了,不打趣儿你了,要什么书,去书架选就是了,只是可得爱惜点,要是坏了可不饶你。”清媱笑得如眼中含着点点星光,清澈如水。

“谢谢阿姐,你最好了。”便匆匆去了清媱的小书房里,清媱的书房虽小,但侯府几个小辈里,大哥常年外地任职,半载不得回来,从小便是清媱的书念得最好,书院常常被先生夸赞,这京城一众贵女就得她不骄不躁,天资聪颖。惹得侯爷时常感叹,

“可惜我家媱媱是女郎啊,不然参加科举,可得是做大官的料呢,比你哥哥还要能耐几分。”

不一会儿,清歌手中抱了几本书出来,一脸神秘兮兮的瞧着清媱,凑着耳对清媱说着,“阿姐,你猜我今日瞧见什么了。”

“什么?”清媱问着,

“今日我出门去布庄首饰铺瞧了两眼,你猜怎的,遇上赫王府的大管家捏,嘻嘻,可为你选了不少料子。”清歌笑得一脸粲然,还补着说,

“那位老管家可殷切了,说着刚来的蜀绣云锦,挑花簪什么的,赫王都说先要给准王妃挑选了才是,还说我以后要什么新款式新花样的,就去赫王府的布庄便好嘞,啧啧啧。”清歌摇摇头,

“阿姐,这便是说的什么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哈哈。”

“你这嘴,一天倒是漏了风一般的快,堵都堵不上。”清媱脸皮是薄的,听着说的,耳垂微微泛着红色,窘迫的瞧着清歌,

“哎哟,瞧瞧你这书读的哟,哪有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形容自己哟,把自个儿当甚的阿猫阿狗了。”敬林氏听着最后有些哭笑不得,

“赶紧回去的,要看书便多看些,别闹笑话了,这孩子,”敬林氏狠狠地瞧着清歌,点了点她眉头。

“喏,我这便走了,不打扰您二位,慢慢聊嘞。”清歌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记着今晚到前厅吃饭捏,你父亲好容易休沐。”敬林氏稍微提了音量,提醒着。

接着,敬林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桃便踱步进来,恭敬呈上来,“夫人,这是您要的嫁礼单。”

“给大小姐瞧瞧,”敬林氏笑意盈盈,示意清媱看那单子。

清媱略微一扫,瞳孔显然十分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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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谁家少年剑如霜 清媱略微一扫,瞳孔显然十分惊诧,“母亲,怎的如此多,女儿受不起的。”

清媱将嫁礼单往敬林氏面前一推,摇了摇头,那上头列着京中上百个商铺,不少都是在市井繁华的地段儿,除此还连着五个庄子,这不得不说太过贵重了些。

敬林氏倒是吐了口气儿,有些随意说着,“这有甚,母亲这么多年嫁妆,不还就是为了你和歌儿留着么。”微微掩着面,咳嗽两声。

“母亲,你这话,要是咱们未来嫂嫂听见了,可就不高兴了。大哥到时候得说你偏心了。”清媱笑着说。

“还有捏,母亲你如此,咱们侯府今后的开支都不打量了?”知晓母亲算是四体不勤的,这些年对于内宅事务知之甚少,清媱现在很是怀疑母亲这算账的功夫的。

“喏,这话说的,母亲这些分寸还是有的,还真以为母亲便是不识数的呢?”敬林氏转头去铜架处拭了拭手。“侯府的事儿你便甭管的,这一大家,几十年的规整,少不了。”

“你这嫁得是天家,多少身不由己,庭院深深算计的事儿。赫王如今如日中天,母亲也不知这算不算得好事儿,若是,今后赫王有些…”敬林氏顿了顿,“你得从旁说着些,这君臣之礼,废不得。”

清媱自然也是明白母亲如此多嫁妆的意思了,一是自个儿腰杆直,二便是若今后有些变故,便能够有所依仗,不禁为母亲给自个人周到的考虑,有些潸然。

“嗯,这入了赫王府的门,自会做好女主人的本分,母亲放心,女儿定不会给侯府抹黑的。”清媱祯和平静的笑了笑,清淡如水。

“只是不要委屈了自己,这赫王毕竟是个武夫,怕是很多想不周到的,有甚定要给母亲说的。”敬林氏有些傲然,那是多年尊位的清贵气质。

“母亲做甚如此伤感,不过个把时辰的事儿,”清媱眼眶有些泛红,但也勉着脸笑着,连忙起身给敬林氏沏了杯茶,顺了顺她本就有些欠佳的身子。

“夫人,夫人,”敬林氏身边的王妈妈胖墩墩的身子,显得些许笨拙的跨进来,圆圆的脸庞褶子都堆着笑出来,

“王妈妈何事如此得兴?”清媱也随意拭了拭眼角,笑着问到。

“大公子,大公子回来啦!现今都到门口儿了,去前厅见侯爷去了,奴婢赶紧来捎信儿,怕是马上就得到沉香院了。”王妈妈气喘吁吁的说着。

“可是真的?”敬林氏也是吃了一惊,眼中闪着光,立马起了身扶着桌案,“沣儿捎信,这不是说还得过几天吗?”

“这大公子一人打马回来的,风尘仆仆的,连个侍从都没跟着呢,只是…!”

“哎哟,赶紧的,这孩子,”敬林氏皱着眉,有些心疼的说着。

几人连忙起身往院外走,踩着碎步,掀起襦裙裙角翻飞,烫金锦丝如翻涌的浪绦。

清媱虚扶着敬林氏的手腕肘,在小径匆匆行着,还没出了院门,

“母亲,妹妹,”一声温润爽朗的嗓音响起,那是经历世事的稳重,一身黑云锦缎,愈发显得高大清俊,瘦削的侧脸,如坠云霜。

“哎,沣儿,看这瘦的…”敬林氏抚着敬偌沣的发髻,有些出神的瞧着,

“大哥,这是......”清媱却是在一旁,瞧见敬偌沣身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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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零二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 敬偌沣颀长的身影后,端端立着位姑娘,一袭鹅黄色长衫,青丝简单挽在头顶,只一枚珠钗别着,白白净净,算不得十分漂亮,但一双眼眸如宝石蓝般摄人,有些怯弱的隐在敬偌沣的阴影里,身段实在些许清瘦。

“来,阿沁,快来见过母亲,这是我小妹。”敬偌沣先一步了然两位亲人的眼光,大方扶着黄衣女子,小心翼翼几步上前,

“见过夫人,大小姐。”女子怯生生的行了个礼,有些上不得台面的生疏,瞧着便是个乡里乡气的姑娘了。

敬林氏显然吃了一惊,但也片刻便缓过神来,毕竟儿子大半年的,方才回家,也并未过多言语,只是这姑娘明显着不是个单纯的身份,当下顾及侯府颜面,

“这,是沣儿新收的丫鬟?”敬林氏貌似随意的问了句,语气倒是不容置喙,一语便给这姑娘定了个最多通房,妾室的身份,多少大风大浪见过,敬林氏也是个狠角色的。

清媱略微回了个礼,一眼瞧去,这位姑娘是个规整的人儿,但着实小家子气了些。也还不知晓大哥这小半年在外搞了甚么幺蛾子,但这么多年,大哥也算性情寡淡,连个通房丫头也没的,虽说茶楼酒肆的朋友多如牛毛,但也算个顶正直干净的公子哥,这一下带个姑娘家的回了侯府,不得不说简直“一鸣惊人”了些。。。

敬偌沣却好似并没明白敬林氏的态度,但却眼神看了看周围几个丫鬟仆从,

“你们都先退下罢。”敬林氏看他如此,也沉了沉脸色,摆着手中的绢子示意,吩咐着,等着看敬偌沣想要说些甚么。

“母亲,可否让小妹也…”敬偌沣有些为难涩然,

“她是你亲妹子!怕是你做了何等丢人的事儿,连你妹子也听不得?,清媱就还得留这看看。”敬林氏厉声呵斥一句,不容置喙的语气,染了些许怒意。

清媱直觉,这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敬偌沣不再吭声反驳,示意一旁的女子,两人忽就直直就跪在青石小径上,因着前夜的雨,苔丝微微潮湿,敬偌沣脊梁笔直,有些严肃认真的说着:“母亲,阿沁现在已怀有身孕,乃是儿子的子嗣,儿子不孝,定是要给她个名分,娶她为妻。”

听着“怀有身孕”,“娶她为妻”几个字儿,清媱心头也是咯噔跳着,吓得不轻,敬林氏更是接受不得,撑着媱媱的手,也都向后退的踉跄了几步,颤抖着手指着敬偌沣,“你…”

说着,敬偌沣更是“咚”的在石板上磕了个头,听得一声闷响。

“你,可知你与山西总兵家的女儿,可是早有婚约,你们青梅竹马,你这是想败坏咱们临安侯府的门楣,还是糟践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竟得如此不知分寸?”敬林氏显然是气急败坏,有些尖锐的说着敬偌沣。当年敬偌沣与山西总兵家的姑娘也算总角之交,两个孩子年岁相仿,虽是两家玩笑般的话定亲了,但侯爷和总兵大人显然放在心上,前段时日通信还得给山西总兵府捎了信物去。

“母亲,是儿子不是,败坏家门,甘愿家法处置。”敬偌沣微微一滞,复而声声铿锵,又是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一旁的黄衫女子倒显然有些吓坏了,直直往着敬偌沣身边缩着,

清媱皱了皱眉,大哥怎的清俊拔尖儿一世,却钟眼上这样的女子,也是无法想通。。。

“母亲,别的如此激动,等大哥把话说完的。。”清媱提敬林氏顺了气儿,敬林氏缓了缓,平静了些,

“娶妻,你便死了这个心最好,简直是个没得长进的。”敬林氏有些恨铁不成钢。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三章 闭门孤枕对残红 “母亲,自幼您和父亲便教着男儿须有担当,阿沁她怀了儿子亲生骨肉,您的…”敬偌沣眉目虽是淡漠,但却语气坚定沉稳。

敬林氏倒是听出一丝胁迫的意味来,

“怎么,这肚子里的孩子来历不明的,若是我不认你难道还想着造反?”敬林氏颇为寒心儿子如今对她的态度,打断他接下去的话,为了个小家子气的女子,威胁自个儿,伤及亲妹妹的感情。

“母亲。。。”敬偌沣皱了皱眉,有些无奈的说着,向来觉着母亲通情达理,温温和和,倒不知今日为何如此的,不讲理了些。

“此事暂且作罢,我侯府的门楣,不是你这一人就败坏的,这姑娘暂且安置在别院,待你妹妹亲事了结,再让你父亲定夺此事,饶不了你好果子。。。”敬林氏带着怒气的说着,最后瞥了那姑娘一眼,搭着清媱的手,缓缓出了听竹苑。

独留跪在原地的敬偌沣,清媱回身望了望,黄衣女子扶着大哥手臂,微微靠着他肩膀,青天白日没个名分的,清媱见着也觉得实在不知礼数的。

几位丫鬟婢子,虽说在院门外听得不甚清晰,但方才的争执吵闹,如今也是感受到那份剑拔弩张,纷纷埋头不语。王妈妈都不晓得方才自己这信儿报的对还是错的,这大公子小半年在外,将将回府便惹得夫人不快,也不知是闹哪样哟。。。

“母亲,方才觉着您对大哥实在过了些,虽说此事哥哥做的不妥,但已然发生,那女子既然哥哥已经说着怀孕。。咱们侯府该给个名分呐!”清媱轻声说着,劝着敬林氏。

“哎,你以为得母亲便是蛮不讲理?我瞧着那女子不知怎的,便觉着是个不安分的,这顶天了给个妾室,瞧给沣儿迷的,回来大剌剌的便问着结亲?还不知道什么来历的。”敬林氏说着都显得很是不满,嘟囔碎碎不已。

“那山西总兵家的女儿不是还没订下来个准话么,母亲别得如此焦急,到头折腾自个儿。我说那女子也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就是胆怯怕生了些,大哥喜欢定是有她的好处的。”清媱帮忙替着大哥说好话,

“今日才回来,风尘仆仆,回来可是团圆的好事儿。”清媱笑着说这几句,敬林氏若有所思,也没方才那般生气了。

此事便在清媱的打幌子下,翻了一页......

夜里,清媱瞧着窗簟外,白日里灼灼盛放的花儿,狂风骤雨下星星点点,果然,如己所愿,再也不见那人烦扰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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榄洲岛,风陵渡

“知晓赫王今日是为,秦臻姑娘,而来,对吧。”大殿前方的男子,负手而立,头戴一顶飞羽裹着绸布的圆帽儿,约莫三四十的中年男子,八字胡须显得人干练精悍,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红蓝相间的衣衫宽大,牛角的纽扣上挂满闪闪发光的饰品,在巨型吊灯的映衬下,泛着闪耀的光芒。那人,便是这榄洲岛岛主,顾正凛,隔着一方水池,与薄屹三人遥遥而望。

薄屹讳莫如深,看着那抹笑意,实在有些碍眼。

“既已知晓,便不要与本王兜圈子的好。”薄屹淡淡说着。

“恭候多时倒是真,不过,倒未曾料到赫王会亲自前来,不经让风某有些讶异,这秦臻姑娘,在赫王心中地位,倒真是不一般呐。”风正凛从一旁侍女端得盘中,随意取着鱼料,喂着水中的锦鲤。

“若是风岛主真是识时务的,便将秦姑娘完好无损带出来,那洛图志......”薄屹眉目染着寒星,摄人心魄的瞧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一零四章 千里不留行 听着‘洛图志’三字,顾正凛猛然瞳孔缩了缩,神色也些许异样,怕是没想到薄屹如此大剌剌就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摆在台面上讲着,要是不知晓的还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什。

“哈哈哈,赫王果真是豪爽人,顾某,佩服,佩服。”顾正凛扯着嗓子笑了几嗓,自认为温和的笑意堆着。

一旁长身玉立,纹丝不动的莫邪九歌,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心中到也是波涛汹涌,起伏不定,莫邪转了转眼珠,这洛图志当时也算是自家少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从祭司秘牢,还堪堪负了伤,今日为了救秦姑娘,可是花了老本儿了。。。

“本就是些无所谓的小玩意儿,既然顾岛主欢喜,完完整整便送你也无妨,只是我的人,顾岛主,可能完完整整?”薄屹暗着眼眸问他。

“自是,不过,我怎的知晓,赫王殿下便不是在戏耍于我,我的人在那大周宫廷也是折损严重的,这秦姑娘,带点皮肉伤,也是正常的罢。”顾正凛明显着不相信薄屹会如此容易,古道热肠的给他洛图志,天下谁人不知洛图志的重要?他赫王怕是比自个儿更加迫切罢了。

“做交易,做买卖讲究的是信用二字,我们公子从来说一不二,若是顾岛主这般小人行径,这风陵渡未免寒碜了些,”九歌向来话语锋利,冷哼一声,有些挑衅不屑的说着。

薄屹倒是未曾听顾正凛说下去,抬肘运气,莫邪手中的剑翻鞘而出,薄屹便在顷刻间,怒剑直直冲向顾正凛,怕是未曾料到,顾正凛僵直得退了好几步,退靠在身后的红木柱上,薄屹点着面前的一汪池水,转瞬便到了顾正凛面前,微微抬着下巴,睨视着他,两指便也堪堪掐在他脖颈处,

一点点瞧着他面颊开始涨红,挣扎着去扒拉薄屹的手腕,后来使着力一把掀翻薄屹脸上的银具,露出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顾正凛瞳孔骤缩,费力的从口中吐着字,“你……你…你不是赫王…你…到底,是谁……”薄屹讳莫如深,微眯着眼笑了笑不曾言语。

一旁侍女倒是护主心切,随手从腰间便抽出一条银鞭,便扫着灯架的底座而且,向薄屹挥去,九歌,莫邪见此也立马上身前来与其缠斗,哗啦锵锵的兵刃撞击声,带起一池碧水飞溅,顷刻便粉碎一地狼藉。

顾正凛之所以号令一方天地,并不是武艺高强之辈,甚至只算是门外之汉,只是靠着独门用毒掌控着下面的人,多少江湖人士被其蒙骗。

“再说一次,秦臻姑娘放还是,不放。”薄屹薄唇轻吐,眼神阴戾的瞧着他。

“放……放…”脖颈间挤出几个字儿,艰难的皱缩着脸皮,不复方才一脸‘高贵从容’的雅致。

薄屹这才瞥了眼,缓缓松了五指,一旁九歌收剑入鞘,递上一方巾帕,未曾转动目光,直直盯着仔细擦拭着方才触碰了顾正凛的手指。

“那赫王,可得答应,洛图志可否先行拿出,让顾某先瞧瞧。”顾正凛有些狼狈的捂着脖颈,说着。

“本王不说第二次,还请顾岛主,别再浪费时间。”薄屹散漫的说着。

“来人,将秦姑娘请来。”顾正凛对着一旁反擒在地的侍女吩咐着。心中却是震惊不已,此人武艺已然出神入化,方才没猜错,便是绝迹已久的瞬移留桩之术。。。此人假冒赫王名讳。。又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五章 不是你结亲,当然不着急 从侧门回廊里,‘哐当’一声推门而入,缓缓一抹鲜艳的红色逐渐清晰,秦臻淡然从容在前面走着,发丝一根红巾高高束着,碎发紧贴着有些苍白的脸颊,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目光却坚韧有神。

两个侍女清一色的别着银鞭,手中携着长剑,跟着她身后。秦臻不耐烦的神色,在瞧见薄屹后,猛然一亮,双眸满是不可置信,还夹杂着一丝惊喜。

“王…王爷,您怎可来此?”秦臻顿了一下,咬着唇,疑惑的问着。秦臻自是知晓顾岛主的意图,实在觉着比他比平日太过鲁莽了些,众人听着,倒是多了几分担忧关心的意味。

顾正凛笑得‘坦然’,“殿下,人可是给您带来了,顾某便先小人后君子了。”转身对着秦臻,摊着手,

薄屹自宽大得袖口处取出巴掌大的锦囊带,直直扔向顾正凛,颇为随意。

顾正凛手中掂了掂,微微瞧着锦囊里的物什,扫着眼示意,两名侍女便将秦臻向前一推,

“秦姑娘,赫王殿下亲自前来要人,请罢。”秦臻几步走到薄屹面前,薄屹埋头便为她解了绳索,冷冷一句,

“解药在哪?,顾岛主便如此不知数?”一到寒光射向顾正凛,这么多年,还是只会这些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儿。

“哈,哈哈哈,赫王殿下莫慌,秦姑娘已服解药,再是两个疗程,便可。”顾正凛笑着回答。

薄屹瞧着秦臻,她微微点头,表明顾正凛的话的确属实。

“可有伤着哪?”薄屹和声轻缓的问着秦臻。“未曾。”秦臻简短吐了两字,冷静平缓。

“如此,便不继续叨扰了。”薄屹扶着秦臻,拂袖而去。

九歌莫邪对于少主这突然一句,冷不丁吓了一跳。。

嗯?莫邪打死也不相信,少主这么便宜便走了,到哪吃过亏?瞧这急匆匆便往外走,是闹哪样?

洛图志便这样给了?少主不是向来精于算计?向来擅攻人心?莫邪九歌对视一眼。

回程几人一路轻功踏水飞叶,竟比方才上岛的马匹还快了不少。

薄屹黑着脸,提着尚且虚弱的秦臻,便是一路飞驰,

“是我扰了王爷计划,甘愿受罚。”秦臻有些惭愧的说着。

“还知晓你冲动鲁莽?没个长进。那般危险之地,还不知晓听我话。”薄屹没好气的瞪着秦臻,故作严肃的斥责她。

“以后不会了。”秦臻答到。

“以后,便给我规规矩矩守着流云轩,其他,便不要管了。”薄屹说着。

我,王…为何?。。知晓你关心我。”秦臻瞧见薄屹那煞人的眼神儿,欲言又止,他,向来说一不二…那眼神好似告诉她,既然知晓,为何要犯?

风陵渡回程倒也未使那些个暗计,几人颇为顺畅便到了来时的渡口。薄屹将披风一解,递给一旁的莫邪,点地便到了停泊的小船,

莫邪接着空隙,愤愤不平的问:“少主,干甚如此着急?”

薄屹意味深长斜睨他一眼,冷冷吐了几个字儿,:“不是你结亲,你当然不着急。”

莫邪一口气噎在喉咙口,涨得脸色通红:“……”

秦臻方才还严肃难受得,也被逗得一笑。

九歌倒还淡然些:“那,那洛图志辛辛苦苦得了,便这样便宜那老贼?”

“拿去罢,总归他拿着不是好事儿的。”薄屹笑了笑,“回去便教千里渡放出消息,这洛图志,落在风陵渡的手上了。”薄屹垂首,散漫慵懒的说着。

风陵渡到头也未曾料到,自己如今满心欢喜的,竟是得了个烫手山芋…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待我想想送你什么好 清媱两位舅舅已经派遣出京,持着符节,去边关上任将军令了。所以白日里,一家人也只是乐呵呵接待了自南疆而来的外祖并林家的几位夫人小姐。侯爷夫妻二人多年未见二老,自是其乐融融,把酒言欢。

清媱捏着剪子剪了两朵灯花,有些发愣,外祖两人与记忆中,仍是一般模样,外祖母和母亲站在一起,也不遑多让,风姿绰约,实在不像是花甲之年的老人。

突然,不知怎的清媱脑海突然浮现起,中秋灯会那日,遇到的精神铄奕的老叟,眼中闪着晶亮的光,丝毫不曾浑模糊。噢,还颇为‘神秘兮兮’的给了自己两个锦囊,可惜,被那神叨叨的赫王殿下,给扔了去。

想想,清媱还有些愤愤然,那晚瞧他也是急匆匆的样子,风一般就打马而去,这些时日倒是杳无音信,再后来打巧儿赫王府李管家便送了帖子,连着明日行程安排得一清二楚的。外祖母便还说着,未曾见到这准孙婿,调侃老半天,母亲也只得笑着打哈哈,说着什么准备明日结亲,说不得得忙着呢。

清媱神思有些散乱,喏,说不得高兴罢,但是说不上难过,日子好似平淡得如一汪死水,缺着那颗石子,投下才能泛起一丝丝涟漪。

“小姐,水放好了,先行沐浴罢。”若水在浴桶细致的撒着香花瓣儿,雾气氤氲,拿着葫芦勺细致的试着水温,流光连忙找了贴身的亵衣,放在一旁。

若水的话儿,拉回清媱的思绪。

“小姐,看用哪份胰子?”几个木盒装着不同花露香薰的胰子,若水问着。

“随意罢,你挑着,别太熏的慌就好。”清媱笑着说。

“诺,晓得了晓得了。”若水回答。

“我瞧,那便用这桂花的,也给小姐明日图个彩头。”流光笑嘻嘻的抬头。

“你这嘴皮,再乱说给你找了针线缝上。”清媱作势在嘴角比划两下,盯着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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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入秋的夜晚,已然带着几分凉意,沐浴罢了,清媱穿着绸布睡衣,一身清爽,躺在摇椅上,眯着眼,流光便一下一下的忙着帮她绞发丝上的水珠。

不一会儿,清媱便睡意朦胧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流光的叨叨,

“小姐,头发绞干了,赶紧上榻睡着呀,这竹椅上,凉气可足着呢。”流光俯身小心翼翼说着,清媱一睁眼,便瞧见她那扑闪着的大眼睛,还惊了一跳儿。

“明日可有得小姐你罪受呢,卯时就得起身,怕是晚了会儿,可精神头不佳了。”若水一旁麻溜的,将凤冠霞帔一层一层,一件一件儿的挂在红木方雕屏风上,接了句。

“行罢,你们也早些歇着。”清媱起身,吩咐着,自己却还用丝带将头发随意绾了起来,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着。

听得“吱呀”一声,清媱瞧了瞧,笑起来,自个儿母亲白日里说那么多,大半夜还是来了。

又是一番絮絮叨叨,无非往后家长里短,内宅琐事,清媱想着怕是比自个儿母亲还懂得多一些,瞧着母亲那副恨不得将一肚子话儿都掏出来的殷切,清媱只觉着倍感温馨,扬着嘴角,一一点头答应。

后来,敬林氏总算说的口干舌燥的,摆摆手打算回院,临走还神秘兮兮的塞给清媱个小册子,页,瞧着几个小丫鬟也不在了,咳嗽两声,“那,媱媱阿,那赫王一介武夫,听说也没通房,这圆房的事儿,个怕是不知轻重的。女儿家都得受这苦,你学着带着他些,也就是对自个儿有好处……”

敬林氏作势还翻着开第一页,正打算要讲,清媱连忙一把合上那册子,臊的母女俩都有些挂不住脸,清媱踟蹰敷衍的应了几声,“母亲快些回去罢,这,女儿,你甭管,女儿晓得了。”急匆匆便将敬林氏送出了院门,敬林氏只得作罢,但心里还是忧心忡忡的,她可是知晓的,男子横冲莽撞的,若是没得个经验,受苦的都是女儿家,当初她自个儿刚嫁过来也是叫苦不迭的。

瞧着一众丫鬟小厮簇拥着离开了,清媱才安心的回了房间。

坐在梳妆台前,清媱触了触两颊,简直烫得有些厉害,方才的小册子倒像是烫手的山芋,忙不迭就丢在方才的座椅上。盯着铜镜发呆,好半天才缓过来。

铜镜里映着昏黄的人影,烛火摇曳,清媱看着自个儿有些潮红的脸,和着青黑的发丝,有些恍惚。然后。。。铜镜那端突然凑了个男子高大清俊的身影,眉目含笑,直直映入眼帘。

突如其来,清媱惊的心头一跳,抚着胸口有些未缓过来,下意识便转头,有些无奈讶异的瞧着来人。

薄屹有些惊讶,头一遭她未曾见着便怼他,凶巴巴极力。负手走了几步,眼眸深邃慵懒,瞧见摇椅上扔着的小册子,随意上前拾了起来,

清媱忽的就黑了脸,连忙上前想着一把抢着过来,奈何那人高马大的,清媱也就堪堪到那肩头,他伸手就举过了头顶,一脸戏谑的瞧着清媱。

“给我!”清媱皱着眉头,有些窘迫,低声说着。

“难道是,嫡小姐在看些见不得人的…”薄屹笑着说。

“这便与你无关!”清媱凶巴巴的说着,“要是你再不给我,我便叫守院的侍卫了。”

薄屹见着这小妮子还真有些个窘迫羞涩,也未再调侃她,毕竟,来日方长。

“于是便瞥了那册子一眼,递到她手上,小心收着点,下次见着,可不这么好运了。”薄屹略带慵懒的说着。

“你不是答应了我,不来找我了么?”清媱瞥了他一眼,这才瞧见他下巴星星点点青色的胡茬,一身风尘仆仆。

“我是答应你,但没说不能来找你。”薄屹一本正经说着。

清媱瞧着这个泼皮无赖,心头有些好笑,未曾反驳他。

静默良久,清媱缓缓说着,“我,明日要结亲了。”

他讶异的挑了挑眉,“是吗?好事儿,待我想想送你什么好…”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七章 可曾惦念过我? 清媱抿着嘴,讳莫如深的望着他,眼波流转。薄屹却恍若未见,在屋子里踱步,故作严肃的思考着,他转身扫着衣袍坐下,撑着颌,回头戏谑:“玉如意,如何?愿你,事事如意,相识如久,算是诚恳了罢。”

清媱听着这话,左右不是滋味,瞧着他有些愤愤:“你是哪只眼瞧着,我这日子如意了,遇上你这么个泼皮,便如意不了。”

薄屹调笑:“姑娘家的,莫要如此急躁老的快。”语气轻轻柔柔,倒是异于平日的温和。“那换一个罢,红枣桂圆如何?愿你早生贵子。”

清媱瞧着那人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真是捏着绢子,一股气倒无处安放了:“噢,托您的福,子孙皆无。若是你让我眼目清净,怕是最好的事儿都能遇得上。”

“喏,难道遇见本公子,救了你如此多次,还不够幸运?”薄屹回答。

她心有些涩然,只是一旁上前将窗户的栓字打开,瞥了他眼,一副扫人出门的姿态,换了话锋,“赶紧走罢。”

“喏,嫡小姐,这可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呢?我说,这么多日,你便不曾惦念过我?”薄屹看了看清媱撵人的姿态,她真心觉着这泼皮委实脸皮太厚。

“你不平日里作惯了翻墙倒路的事儿?这窗户可比门适合你,你说是罢。,还有,我便是要惦念,也是该惦念赫王殿下。”清媱反而有些嘲讽道,强调的说了“赫王”两字。

“也就在我面前牙尖嘴利的。不过,无妨,总有一日,这‘惦记’二字的滋味,会让嫡小姐体会一番。”薄屹没在反驳她,这有些调戏轻薄的话,清媱实在有些招架不得,充着耳垂都冒着温热。

算算日子,也确实十多二十日未曾见着这尊佛了。不知怎的,清媱居然听出一丝纵容宠溺,好似父亲平日里对母亲一般的神情……自个儿莫不是癫狂了?捏着帕子揉了揉太阳穴,突突的跳的紧,

“您说的都在理儿,自是感激,可便别惦记小女了,愿公子您早觅良人,余生欢喜。”朱唇微晕着柔和的色泽,一语说毕,清媱吐了口气儿,站着未动。

“如此,便借嫡小姐吉言。”眼中闪着星河浩瀚的光辉,笑得轻狂,清媱不得不承认,这皮囊还很是受看的,撩了撩下摆,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中。

突然寂静的夜色,撩拨起一丝丝秋凉,听着听竹苑波涛般飒飒作响的林叶,方才他风轻云淡话,抹在清媱本就淡薄的心上,丝丝抽疼。

午夜的长宁街,寂静而灯火零星,薄屹负手而行,莫邪瞧着前面的少主自出了侯府便一直挂着的笑意。实在觉着少主太过诡异。

你说罢,这明日便要结亲,有甚着急的?

今日方才赶回来,这么多日风餐露宿,风尘仆仆的还未休整便巴巴儿的来看准王妃,莫邪瘪瘪嘴,实在是佩服少主这“钢铁”般的意志了。

薄屹倒未曾看见身后,莫邪那双眸幽怨的光,可不是,九歌送着秦姑娘回流云轩便了结了,自个儿呢?木桩一般,傻傻站人墙脚。。。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明明是你居心不良! 薄屹望了望泛着月牙白的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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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故事是从那杯酒开始罢,后来,便是那堵墙…

“哎,臭小子,你是住哪条街?本姑娘在这长宁街,以前怎的没见过你?”女子一身素白长襟外套个桃粉色锦褂,精致白净的额头点着火红的花钿,一双眼盼顾生辉,还是奶声奶气的声音,歪着头瞧他。

“这不用你管。”他偏着头冷淡的说着。

“啧,不是说好了,每天来陪我说话吗?臭着个脸。”女孩看着他的侧脸,腮帮子鼓得老高,瘪着嘴说,

他:“……”,这个姑娘还是真的傻,忽悠着每隔几日,放一小瓷瓶血罢了,结果还满心欢喜,乐此不疲。

“便知道你不是陪我玩的,喏,你要的东西,拿去罢。”陌刀转过头,瞧着她,看她踮脚抬手递上墙头来的小瓷瓶,他顿了顿,看着那截玉藕白一般的手指尖,隐约可见殷红的小孔,

“你快拿着,我手都举酸了。”她嘟囔着。

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他有些犹豫了,“别人叫你做甚便做甚?什么都不知道,巴巴赶着被人骗?”他突然冷了脸。

“那日你是想杀我对不对,我看的可清楚了。”她站在那,被吼得呆愣了片刻,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他。

“那你,为何不躲着我。”陌刀失笑出声,反问她。

“唔,头一次,见着你那刀子,我想着也躲不掉,便故意躲你怀里,果然罢,你还是不算太坏的。”她一脸得意,两手抱在胸前,瞧着他。

“瞧你长的挺俊俏的,你这都在这墙头蹲了多少日了?既是需要这点血交差,本姑娘帮帮你就是了,反正我家先生告诉我,这出些血,可是大有裨益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得摆摆手,接着猛的缩了手,在那暗搓搓的将手指尖儿抚了抚。

他:“……”被这话惊的一挑眉,这世上居然如此傻的姑娘,“那你以后便不用了,已经没什么用,以后可别做傻事儿了。”陌刀眸色暗了暗,似是下定决心,给她说了句。

她也就信以为真,不需要了。

于是。。。。

那日回去,他被家主狠狠责罚,淬火又浸透盐水的家鞭,狠狠落在他的背上,他一声不吭。

家主雷霆大怒,指着他鼻头骂道:“简直妇人之仁,这番,如何成大事儿?你可还记得,我们苦心经营来这大周国都落脚,你对得起……唉。”欲言又止,一把扔了鞭子。

“这任务,望家主另付他人,属下不精,愿得惩罚。”他沉默片刻,拱手回答。

“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家主摆了摆手,有些倦怠的说着。

血肉模糊的不仅是肩胛背脊,还有如梅子雨季初过,那颗酸酸涩涩的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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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他做了天子近臣,官拜一品,仍是甩不掉那个忽远忽近的小跟班儿。

她一脸渴盼:“陌大人,要去瞧城东的庙会么?”

他:“不去。”

她提着裙摆:“陌大人,要去尝御贡坊的糕点么?”

他:“不去。”暼了她一眼,“你一天莫不是太闲?不在自个儿府里呆着?”总往他府邸跑……

她瞪着眼儿:“莫说你不晓得,你这府邸就买在我们临安侯府隔壁,明明是你就居心不良!”

他脸上微微抽了抽,却仍保持着一贯的清冷淡漠,最后无奈:“你以后,别搬梯子翻墙的,姑娘家家摔……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瞎折腾…”说着陌刀便整理衣冠朝服,出了门。

“敬姑娘,这是大人临走交代转交您的钥匙。”陌府管家上前来说着。

自此,这个小跟班儿的地位更加牢固。

一日,她举着菜刀,满脸白灰,可怜兮兮瞧着他,:“陌大人…”

身后一群丫鬟小厮举着水桶,来来往往,“不好啦,西厨走水啦!!”

他皱了皱眉,有些别扭的按着她肩头,将她转了一转儿,“人没伤着罢。”

“没,没事儿。”她回答的细不可闻。

“嗯,没伤着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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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满城震惊,青年才俊陌大人弱冠未婚。作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儿,皇上操心,金銮殿上大掌一挥:“咱们给陌大人物色个姑娘罢!”

一群老妞臣子:“甚好甚好……”

皇上笑眯,便自顾自说起来:“尚书家的小女儿如何?”

他冷漠:“略微丰腴。”忽略了一旁举着象牙令的尚书大人,铁青的脸。

皇上毫不在意,继而殷切说道:“学士府家大姑娘如何?”

他冷漠:“并不贤惠。”翰林大学士甩了甩衣角。。。

皇上摆摆手,一语成谶,拍案便定下来:“朕瞧这临安侯府嫡小姐不错,就她了罢!”

他:“......”沉默片刻,他回答:“甚好!”皇上喘了口气儿,大喜,旁人面面相觑,莫不是都觉着是皇上选秀结亲?还有,这皇上对这来历不明的小伙子,为何如此上心!

回府后,早便听闻消息的她从厨房气势汹汹,泪眼汪汪瞧着,提着菜刀便撂他脖子处:“说,是哪家不长眼,走霉运的姑娘!”接着便喋喋不休:“像你这般脾气臭,长得丑,

一穷二白没家产......你瞧这府邸,寸草不生的。”

他挑了挑眉,贴近轻声说着:“听你这么说,我倒真觉着临安侯府的嫡小姐,真可怜。”

她连忙点头:“对...真可怜...什么?!”有些呆愣的瞧着他。

他慵懒闲散:“皇上说,着满城也就嫡小姐,窈窕,贤惠又大方...你说对不对。”

她咧着嘴,捂着脸颊:“对对对,陌大人,真是好眼光。”

然后,上一世,他便将这小妮子骗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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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少主?”莫邪在薄屹身后试探的叫了两声,毫无反应。。。最后提了嗓音一句:“少主!”

“咳咳,嗯,什么?”薄屹敛了思绪,有些颇为轻快的问着莫邪。

“我说,咱们得赶紧回府,您,还得,拾掇一下,对罢。”莫邪颇为委婉,举着手胡乱提了提,眨眼示意。

“嗯,走吧。”说着还抬手闻了闻衣袖,有些嫌恶的说着,“是该换了。”

莫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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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刚才十三这里地震了,简直一言难尽,哭泣~~

四川的各位朋友,祝好!!

章节目录 第一零九章 凤冠霞帔 “小姐,小姐,卯时啦,该起身沐浴梳洗啦!”若水撩了青纱帐帘,小心翼翼的叫着清媱。

清媱模模糊糊应了句,半晌,撑着床沿半坐了起来,青丝柔顺的垂在两侧,屋里丫鬟奴仆都轻声走动着,外间也传来嘈杂琐碎的话语声。

“呀,小姐,你这眼睛怎的…”流光吃惊的说了句,顿时,清媱震得睡意全无,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眼睑,

“给我端个镜架来…”,清媱瞧着铜镜里的自己,眼下青黑,一看便是脸色憔悴,昨夜睡的不好。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昨夜是没睡好啊,还是怎的神游太虚了。”尤妈妈几步踱了过来,看着清媱一脸憔悴,着急的紧。

敬林氏请回了从小将养清媱长大的尤妈妈,寻思着一同到赫王府,尤妈妈做事儿老练心思通透,也好有个帮衬。

“无妨,无妨,夫人可是找了顶有名气的玉夫人来给姑娘上妆面儿。”尤妈妈喜气盈盈的说着。

“呸呸呸,妈妈这话可说错了,打今儿个起,咱们可得叫王妃娘娘了。”流光扮了个鬼脸。

清媱这才打量着,流光若水两人都穿着喜气明艳的桃红色襦裙,锦马褂儿绣着细细的浮花,抹了头油,皆是戴着成套的绒花珠钗,若水高挑些,流光一旁倒显得娇小玲珑,总归两个丫头都挺讨喜,不落侯府颜面的。

几个人,连忙“拉扯”摆弄这清媱,梳梳洗洗,

层层绕绕,清媱任由她们三儿摆弄着,一会儿抬手,一会儿收肩,棉绸的红里衫,大红色对襟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的外衫,再是外面套着蹙金绣云霞翟纹的霞帔,

“今日倒像是被裹蚕蛹了。”清媱笑着打趣儿道。

“媱媱,媱媱,我们来看你啦!”不得清媱说完,外院传来几声呼喊,清媱歪着头往外瞧了瞧,一听便知晓是谁了。

来人不正是莹翟,簌簌和白杞这三人么。三人一人提了个巴掌大的红绸布流苏灯笼,煞是喜庆。

“媱媱,可把我最近憋坏了,知晓临安侯府和赫王府这满城的大喜事儿,我家老头总算放我出来了。”韩莹翟笑嘻嘻的说着。

“出来了便好,韩房主也是担心你安危捏。”清媱被捣鼓着缠腰带,迫转了个身子,面朝里面说着。

“别说,打今儿个一进侯府,倒还真是喜庆万分捏!这满眼满眼都红,这心,‘扑通扑通’哎哟,我这扎眼哟!”簌簌这时都还不忘挤眉弄眼,打趣儿清媱一番。

“去去去,吃都堵不上你这嘴。”白杞自桌案上拿了个红枣,一把堵着引簌的嘴。

“你们怎的也如此早,不知的还以为是你们几个,今天结亲呢。”清媱笑着说。

“啧啧啧,看你这话,咱们从小。。。”引簌还未说完。

“媱媱,今天你可真好看!”白杞欣喜的瞧着她,火红的一品霞帔,流光溢彩,浮绣着几只盘旋峥嵘的凤凰鸟儿,几朵裙摆皆是圆润拖地的花瓣形,身后长长的曳尾裙摆,实在贵重而不失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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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加更大家明日起来,就可以阅读~~

成亲这段真的是十三要头秃了,大家多多包涵~

章节目录 第一一零章 送嫁 “你这,你想结亲,赶紧找你那郡王去呀,给他说去,说你等不及了!”引簌簌也不害臊,大剌剌就在打趣白杞。

惹得满屋子女眷,都“咯咯”的笑了起来。白杞本就不善言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清媱无奈笑了笑,并不言语,这时,敬林氏并着誉满京城风姿绰约的玉夫人并着来了听竹苑,身后还跟着清歌和二房三房的几个小辈,皆是挂着笑意,喜气得体但不甚夺目的穿着。

敬林氏端庄大气的天青色衣裳,端端放着手,春风满面。玉夫人一袭暗红色收腰长裙,外罩素色披帛,衬的腰身窈窕纤细,捏着帕子风情万种的跨了门坎进来,面上是精致而不妖冶的妆容。一瞧这打扮儿,确实名副其实。身后跟着个抬着小匣子的丫鬟。

尤妈妈连忙热情上前:“夫人安好,玉夫人,这边请!”

“妈妈客气,这,便是嫡小姐罢。”玉夫人微一俯身,转眼便瞧见一旁,衣冠整整,喜服耀眼的清媱,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清媱本就生的白,白净的额头饱满但却不过分,一汪如水的明眸,精致小巧的鼻头,唇不点而朱,虽然如之前所说的眼下挂了青色,憔悴了些,但并不碍事儿。

“果真是个美人胚子,我瞧这嫡小姐,就算今日不是我来上妆面,也是顶好看的。”玉夫人笑着说了句。

气氛顿时更是欢喜热闹起来,满堂喝彩起哄。

“玉夫人说笑了,还得靠您巧手。”清媱微微颔首,得体的说了句。

“行,时候不早了,也不耽搁了。”玉夫人一语说罢便开始上前行动了起来。几个姑娘都在软榻上坐着,浅浅聊着家常,不知过了多久,清媱也混混沌沌,忍不住闭目养神起来。

先是尤妈妈一旁拿了喜篦,梳理如瀑垂下的发丝,笑盈盈的唱了起来,“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一气呵成,喜气满满。

敬林氏听罢,“赏!”,一旁的春桃连忙给尤妈妈递了荷包装着的喜钱。

沐浴,穿嫁衣,妆面,头饰…总算是流程全部走了个便,清媱觉着脖子坠坠压着紧,好似榆木脑袋一般笨拙。

期间,若水还硬是端着糕点凉茶进来,

“听尤妈妈说,这今日里时日可还长着,人多挤挤得,也不好吃些东西垫垫肚。”端坐的清媱都快是半眯着眼儿,草草几口下肚。

最后,瞧着繁琐精致的发髻,稳稳端放上一旁准备良久的含珠百鸟朝凤冠,更是压的清媱只能挺直了脊背,丝毫不敢懈怠了。

又是一波挨个挨得打赏,敬林氏异常阔绰。

接着便是开脸,尤妈妈儿孙满堂,一辈子顺风顺水,可谓“全福”,这事儿自然给了她来做。

绞着两根细丝线,熟练的上手,“咱们大姑娘,这脸面白净的,都是些幌子了,哈哈。”尤妈妈说着,脸面上微微的细绒,于是也只是简单绞面,看着细丝线在脸上舞蹈着,清媱有些不适,微微眨了眨眼。

尤妈妈还依着习俗唱了起来,“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姑娘胎胎产麒麟。眉毛扯得弯月样,儿孙皆是状元郎。”

“好!”旁边几个未出阁的丫头,听得倒是热血沸腾,激动不已,连连称赞。清媱脸倒是有些异于平时的红了起来。

“好了,这便得了!”尤妈妈颇为满意的瞧着眼前的“杰作”,愈发白里透红的娇俏,晨光下更是显得细腻光滑。

“多谢玉夫人,尤妈妈!”清媱还是懂礼节得道谢。

被人搀扶着,盖头还是盖着得,一群人去了外院。

一路走来,余光仍是可见红绸满地,梁上廊前飘飘四起。连着小径周围的灯笼座儿都缠着红绸。

前院不少临安侯府的表亲挚友,林氏母族,关外老夫人的母族,满堂宾朋。

清媱最后落座在软榻上,听着盖头外闹哄哄的话语声,便知晓这确实是临安侯府多久来的喜事儿了。

大家浅浅聊着,便等着赫王府的人来接亲了。

“媱媱,一会儿可别怪咱们为难那赫王殿下狠了呀!”韩莹翟嘻嘻的笑着。

“反正,今日不会让那赫王讨到便宜,轻易就给娶了媱媱。”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贫嘴。

“偌沣大哥,今日你可得向着我们,一会儿使了十八般武艺来。”引簌比划了记下。

“几位妹子放心,自然是让他讨不了便宜”

敬林氏听了也未曾反驳,嘴角笑意都是止不住的。

清媱眼前浮现起薄屹那张颇为严肃,时常黑着的脸,这么凶巴巴,簌簌几个现在说的起劲,要是一会儿被薄屹就那么一盯着,怕是便吓得一愣一愣了。要是给为难紧了,要是怒了,她们被下了脸面如何是好。

于是清媱接了句:“你们还是别太下了他脸面的好。拿捏着些分寸了。”

“哟,瞧瞧,媱媱这便开始心疼了。”

清媱:“……”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说的是女生外向!”

又是一番哄堂大笑。。。

清媱心里:罢了罢了,随你们讨些嘴皮子厉害罢,一会儿便知晓那人的不近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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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都巳时了,怎的这赫王还没有来!”莹翟是个急躁的,巴巴看着外院,确实没人来。

“哎,莫急莫急,怕是路上耽搁了!”白杞一把打在引簌的手上,示意她可别说些不讨喜的话。

又是过了好半晌,皆是有些议论纷纷,嗡嗡的如蜜蜂在清媱耳边叫嚷。

“母亲母亲,你说,莫不是,这赫王殿下中途跑路了?”不知从哪儿,传了声孩童得稚语。

突兀而响亮,妇人连忙扯这孩童闭了嘴,“侯爷,夫人恕罪!小子顽劣,不当真!”

“无妨无妨,孩童天真,怎会计较。”敬林氏笑着说。

陪着清媱不远的韩莹翟,皱了皱眉,对一旁的簌簌白杞说,“这是哪家夫人,太不的礼数了罢!”

“好似是侯府氏族的,之前老侯爷堂兄家的儿媳妇,诺,有些胆怯上不得台面呢!”白杞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

“对,这一点规矩也不知晓了,亏得侯爷她们俩是好脾气的,没下脸。”引簌嘟囔着。

清媱也不算很淡然了,微微抿了抿嘴唇,手中捏着红彤彤的苹果,更是显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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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自是不结 清媱也不算很淡然了,微微抿了抿嘴唇,手中捏着红彤彤的苹果,更是显得指节发白。

尤妈妈连忙笑着说:“不急不急,这咱们本就提了些时辰,这吉时可还得往后推呢!赫王殿下可是有心的,得怼着吉时呢,是不是这个理儿。”尤妈妈这话,顿时消了不少疑惑。

敬林氏和临安侯也继续和一众人聊起来。

又过了老半晌,清媱只觉着脖子都快要麻木。

终于,依稀听见街外锣鼓唢呐的声音,接着赫王府安排的喜婆挥舞着个喜帕,在小厮的带路下,忙不迭扭了进来,“来了来了…”大厅里交头接耳得,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侯爷夫人安好,王妃娘娘久等啦!赫王殿下稍候便来。”,说着喜婆指了指府门外,府里一眼望到门外的火红,远远望着,那身形挺拔,高大清冷的人自枣红色的汗血宝马翻身,一跃而下。临安侯府此刻已是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外间凑热闹的百姓也不知晓有多少了。

“哎哎哎,媱媱,赫王殿下来了!”莹翟悄咪咪嘀咕着,顺势拍了拍清媱肩头。“嗯,晓得了。”清媱淡淡吐了口气儿。顺了顺手,流光若水连忙帮助理裙摆,抚霞帔,直直嘟囔着互相问着,头饰可歪了?衣服可皱了?笑得清媱接了句:“你们这紧张劲儿,到底是你们结亲呢?”

“媱媱你且等着,我们去为难他一番,哈哈哈!”几人吆喝着,旁边悉悉索索便是脚步声跨出了侧间,清媱只能瞧见走动着,皆穿着精致簪花绣鞋的脚步。

清媱捏着苹果的手,喏,居然还冒了些细汗,心里‘扑腾’有些跳,简直奇怪的紧。

众首以盼的男子,一袭耀眼的红衣走了进来,给那层冰霜面具下的人,添了几分暖意与人情味儿,不经意似乎还能瞧见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撇开那张众人经久不见,神秘的脸以外,真算得上是人中龙凤,风华无两的人物了。

薄屹手里好歹依着规矩,也还捏着个大红喜布绸带。左右跟着得几位,不正是皇上面前头一份儿的红人西厂锦衣卫厂公卫大人,云黎郡王,山岄伯家大公子引允霁,一溜个都是京城出名的翩翩公子哥儿,唇红齿白风月朗朗,惹得不知周遭多少少女怀了心事儿。

众人依着礼节,“参加赫王殿下!”满堂高呼,齐齐行了个礼。“侯爷夫人不必多礼,今日不是外家。”薄屹虚扶了最前头的临安侯一把,嗓音仍是如经年冰雪般的凛冽低醇。“该是小婿,这番有礼。”薄屹说着还微微俯身颔首示意。临安侯也咧着笑意得,点了点头。

看看,多守礼,多孝顺,多长脸。一旁敬林氏才是丈母娘儿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儿。身后劳什子亲戚的,一大群人可惊得不轻,平日里这赫王如何不是眼高于顶,多少大臣都是不理不睬,皇帝也奈着没法子,何时给人行礼,如此温和了……

看来罢,这可真的是对侯府这大姑娘倾心已久,不然的怎的会…这不爱屋及乌嘛。更是不敢对临安侯府小觑了,以后可是有着权势滔天的赫王府撑腰了,某些人心理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同临安侯府搞好关系,走动亲戚才是呢。

韩莹翟壮着胆子打了头阵,梗着脖子笑着调侃,眼里却是精光,“哎,赫王殿下,您说,今日里你迟了些时辰,咱们媱媱等了多久?你说…”还未等莹翟说完,

“该罚。”薄屹略微温和的接了句。

一群年轻人本就是爱热闹的,听了这一句,都拍掌,吆喝了起来。众人也乐见此景,毕竟,堵这当朝尊贵无比的赫王殿下的亲,可是只此一次,失不再来的。

“既是如此,那赫王殿下,便得罪啦!”说着韩莹翟将她那标志性的折扇一合,轻扣在拇指端上点了点,笑得鬼机灵,“来人,上酒!”几个小厮连忙抬了酒坛,红纸大字‘醉千里’三字,利落斟满了十大杯…众人心头默念,这可够得劲儿啊。

“赫王殿下,请!”韩莹翟计谋得逞,得意的说着,引簌和白杞几个也瞧着,心头更加有了底气儿。

薄屹轻瞥了她一眼,但眸光‘嗖’得,清冷平淡得如清媱一般,也让韩莹翟有些发麻了,龟龟的,这和清媱以后不得石头碰石头儿?

“哎,这,我来我来!”卫泗诩自告奋勇的挽着袖口,打算替薄屹挡挡,毕竟看这后面的架势,不容易。

“不用了,今日本王该罚,给,王妃,聊表诚意。”举着杯子笑了笑,薄屹将袖口拢了拢,一手捏着杯脚举着仰头便一饮而尽,片刻,十杯便利落下肚了。又是一阵叫好喝彩!因着面具,众人也瞧不见这赫王面颊是不是带了红。

只见侧颜刚毅整洁,而这一切,在远处,尽收一双眼眸余光之下。

“赫王殿下爽快,”韩莹翟微一俯身,示意身后几个得同伙儿,可以继续了。

“哎,吾乃山岄伯家嫡长女引簌,娶到咱们媱媱可不容易的,今日,就你和本姑娘较量一番,赢了便让殿下过去。”引簌一语惊人,这,这不为难赫王吗?赫王武功盖世得,这一个小丫头片子,打罢说欺负女人,不打罢……“引姑娘,可否换个说法。”薄屹颇有耐心的问着。

“来,我来陪你过几招。”薄屹身后,一位男子颇为爽朗戏谑的说着,引簌一瞧,不正是自个儿大哥引允霁吗?倒还是颇为从容的瞧着自个儿,但是别人不晓,引簌被自家哥哥“威逼利诱下委屈“”生活了十几年,这眼神,可是在警告她……

“哈哈哈,算了算了,这大好日子,不好动刀动枪的,对罢,啊哈哈,哈…”引簌打着马哈,摆了摆手,笑得尴尬忐忑。又是一轮不攻自破了,莹翟一旁,直骂引簌是个‘没出息’的。

白杞显然因着云黎郡王在场,有些羞涩窘迫,还是腆着脸儿上前,先给一众行了个礼,有些飘忽的瞧着薄屹,伸了右手五指,“赫王殿下,就请您用五个带月的词儿,来形容媱媱罢。”

好,情理上,也是没为难的,但许多人又一想着,这赫王一介匹夫,这舞文弄墨的,怕是有些难的。。

“等着,这可得让媱媱听见,来,赫王殿下,劳烦到这门口子上来了。”韩莹翟笑得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儿。

清媱在大堂的侧间也不知晓外头到底发生了些甚么,只觉着方才还闹哄哄的,霎时安静了下来。

流光也是聊赖,冷不丁冒了一句,“小姐,你说,要是今日赫王真没得来,这亲你还结不结。”

结果,若水一巴掌呼在流光的脑袋仁儿,点了点头额头,有些无奈气结,“你说你这脑子想得些甚!赫王可是好端端在外头呢,你是不是给小姐添堵!”,清媱倒是不在意流光的冒失,只是淡淡回着,“他若是不来,自是不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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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肝的,各位可爱么么哒,错别字请见谅~~

看见大家留言太可爱了,十三实在不忍心了,今晚复习了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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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此时,薄屹倒是好性子的依着,几步到了门口,听着里间传来的话儿,笑着顿了顿,扫着衣摆推门入内。

那人,傲然挺立,一双眸灿若星子。

流光若水,皆是一愣,这,房门没上闩?

薄屹却是笑了笑,“如何不结?王妃如今便是反悔也莫及。”

她闻声,心中一颤,惊得险些丢了手里的苹果来,盖头下不能言语,心中却有一丝委屈。方才呆愣愣坐着,觉着盖头外一众人赤裸裸质疑的目光,扎得她生疼,幸得看不看她的窘然。看吧,这人总是会颠倒是非黑白,心中不服气:明明是你不愿,迟迟不到,如何归咎于我!

薄屹自是不晓,方才片刻功夫,清媱心头便想了如此多的事儿。但还是添了句,话语中增了几分暖意的解释着,“今日出门,才发现,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清媱本想着,依着规矩罢,这也不该自个儿说话的时候。而且罢,这有的什么重要的东西非得折趟回去的。但,这赫王该是在对自个儿说话罢,要是没人接话岂不是尴尬的紧?

于是细若蚊蚁的回了句,“甚么东西。”

众人皆是围着,见着赫王笑得风清月朗,伸手递上前一把铜匙,“聘礼。”

咦,聘礼不是早就大气风光送上门了么,满满当当几十台么,今日门外唱礼单的,都还没歇着呢……现在怎的又说聘礼了?

“不是,早…给了吗?”流光是个藏不住事儿的,疑惑的看着一旁的若水,面面相觑。

“那怎么够,本王和家当,都在这儿了。先给你家小姐收着。”一句甜腻到不行的话儿,薄屹说的一本正经,众人简直是吓掉了下巴……原来,就是为了这个迟了?好多女儿家,瞬时眼红不已,可是想都不敢想,这还没嫁过去便握着王府命脉了,腰杆子可有些直,这可是多大的“聘礼”!

“啊,好…”流光也有些语无伦次,好歹还算稳妥得接了钥匙过手。

清媱现在才真的是如云端水底的来回兜兜转儿了,他可简直不得体,不得体,自个儿脸面都要给丢光了。

韩莹翟倒真的对赫王改了几分颜色了,“赫王,方才说的…”笑嘻嘻的提醒薄屹。

“哎,媱媱可听好嘞,王爷这番可是要夸赞你了!”引簌笑了,于是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一众人皆是佩服,这赫王殿下,有些魄力的,简直为博美人一笑,“倾家荡产”啊。

清媱有些迷糊了,不再作声。

薄屹于是接着缓缓说道,“闭月羞花,眉目如月,月貌花容,梳云掠月,”复而顿了顿,众人皆想,这一介武夫,差不多得了,不再刁难,连忙鼓掌起来。连着喜婆都一句话儿包在嘴里了,生生被咽下肚子里去。。

因为,他又淡淡加了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在场,懂文墨的,顿时心里酸溜溜的,哎哟,谁说赫王殿下不通文墨了,这不如此含蓄了,白杞连忙说着,“带‘月‘了,带‘月’了,赫王殿下好文采。”便挪了挪位置。

敬林氏和临安侯一旁也是有些感慨的瞧着,希望是对得起媱媱的。

“得嘞,咱们新娘子,可得起身咯!”喜婆吆喝一句,满堂巴掌热烈得响了起来。敬偌沣乃侯府嫡长子,几步上前,便自然得半蹲在清媱面前,瞥着身后一眼,朗声一笑,“小妹,大哥今日送你出嫁了!”

不过平平淡淡一句话儿,敬林氏好似被触了心绪,之前再怎么,两人和媱媱交代事儿都是欢欢嘻嘻的,未曾表露半分难受。如今这如心头卸了道口儿,捏着帕子便抹起眼泪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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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十里红妆 清媱被流光若水搀扶着,到了侯爷夫妇两人面前,跪着行一大礼,

“父亲,母亲,今后女儿不在二老身边,侍奉左右,千万保重身体。”清媱带着一丝伤情说着。

敬林氏拭着眼泪,瞥向一边,捏着临安侯的手腕子,一语不发。见着妻子如此神色,临安侯只得拍着敬林氏的背安慰,“咱们媱媱,大喜日子的,哭哭啼啼做甚?”

“对,侯爷说的对,这大喜日子的,怪我…”敬林氏说着,擦了泪痕,扯着嘴角笑起来。

临安侯一手扶起了清媱来,“媱媱你且放心罢,我们自是照顾得周到,你到了赫王府阿才得顾及些自个儿,也得谨遵夫纲,守于礼节,可晓?”话语几分慈蔼,几分严肃。

“嗯,谨遵父亲教诲~”

喜婆一声提醒,该得出门了,清媱便稳稳当当被自家大哥背上,大哥背脊算不得厚实,但清媱鼻腔间涌起一股酸涩,清歌也依着礼,撑一把金丝刺绣红伞在清媱头顶,浅浅扶着清媱,流苏坠子悦耳的碰撞交响着。

隔着盖头,隐隐约约听见,

“小妹,要是今后他欺负你,尽管回来给大哥说,大哥定是不饶他!”敬偌沣满含笑意说着。

“阿姐可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气质也顶好的。这日子嘛,也定是数一数二的好!”清歌嘴甜,笑嘻嘻的对着敬偌沣说着,握着清媱的手,也似是激动的收紧了两分。

清媱笑着,抿了抿唇角,并不言语。

待到送嫁一行人将将跨出门坎,几位老妈妈事前准备好内置一碗水和竹叶的竹筛,倾翻碗水,称“出屋檐水”。“叮当~”,瓷碗的倾倒声,清脆悦耳。

直到被虚扶着坐上花轿,清媱才觉着四周安静下来些。

接着,按着亲王的规制,便是绕城一周,百姓倒也是乐见此景,一百二十八担满满当当的聘礼,拉着一眼望不见边际,临安侯府自也是不能输了架势的,陪嫁嫁妆也按着规矩折半而来,瞧着这富可敌国的嫁妆陪嫁,有人道赫王娶的好,有的道侯府攀的高,总归钦羡不已。

赫王骑在高头大马上,将那大红灼灼的喜服,穿得却是极尽风雅,绦带翻飞,灿若星辰,眉目敛入鬓角,玉冠朗朗,姿态昂然。百姓虽不见赫王真颜,但其多年戍守边疆,杀敌退敌的威名京中也是传了个遍,一提及,皆道“少年英雄”。旁边的侍卫,沿路撒着铜钱子,布衣百姓直堵着长宁街水泄不通,好不热闹,真真是十里红妆,没得差。

这便是好个时辰的光景,最后,

喜婆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落轿~”惊得清媱总算回了神。

薄屹踏马而下,立在喜轿当口儿,满目鲜红的有些迷离了眼眸,这,是他第二次娶她,但却是头一遭踢轿门,毕竟当时她叛经离道,不顾俗法的,他俩就一纸婚书罢了。薄屹甚至有些无奈,这同样一人,这性子倒是天差地别起来。不过也是无妨的,是她便好。

“赫王殿下,请踢轿门~”喜婆提醒着。

清媱未听见应答,只有轿门抬柱的几声闷响,也好似撞了她满怀。轿门帘被人掀开,漏了几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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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十里红妆(二) 清媱未听见应答,只有轿门抬柱的几声闷响,也好似撞了她满怀。轿门帘被人掀开,漏了几丝微光。

“新娘子可当心脚下嘞。”喜婆提醒一句。

清媱将将跨出轿门,便被来人有力的扶着手腕,空气中仍是散着淡淡的清香。遮掩了一地的大红纸屑,炮竹硝石。

而后便被喜婆递了长长的喜带,清媱捏着一头,被人引着,只能看见同她一般的火红衣摆,黑云浮绣金丝走马靴,顺着红毯踏上台阶,清媱小心翼翼瞧着身下的阶梯。

众人都瞧见,赫王殿下风月朗朗,颀长挺拔,又是习武之人,本是步子极大,好似为了迁就新嫁娘,走得倒是缓缓悠悠,不时还往着身后瞥着脚下,怕侯府嫡小姐走得磕绊到了罢。

“新娘跃火盆,事事顺遂,红红火火~”司仪唱和着。

清媱提着裙摆,露出点儿花红的绣鞋,猛然觉着自己被人稳稳当当的扶住手腕,隔着层层叠叠繁缛的嫁衣,摩挲着里衣的冰丝缎,仍是玉骨在外的清凉透彻,又好似触了火一般的烙印,捏着哪儿便火烧火燎到哪儿。下意识便想要躲着,不容抗拒的,传来低沉的嗓音,“当心脚下。”

又是跨马鞍,曲曲折折的回廊飘飘然的红绸满地,总归是走到了正堂。

踩着点,黄昏时分,皇上一胞血缘的弟弟,宫里好歹也是派了人来,无非因事儿未能前往,接着便是念了一长串儿赏赐。薄屹却只是淡淡的回应着,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静。

“吉时已到,新人拜天地~”

清媱被两个小丫鬟扶着到了堂中的位置站定,

“一拜天地~”礼倌扯着嗓子。一高一低的一对好似画里面走出,搅动着俗事万物的景致。薄屹便只是一站,周遭的空气也渲染着那股不怒自威,摄人心魄的痕迹。众人惊觉,好像这赫王殿下也并非传闻那般粗俗鄙陋,也并非当初多少书生门客说的,“可怜这侯府大姑娘,真真是一朵儿鲜花插在牛粪上。。。”

“二拜高堂~”话说,赫王殿下哪还有什么的高堂?众人端端的瞧着,今日高座上雍容华贵的妇人神色敛敛,面容挂着和蔼溺然的笑意。这,请的便是深入简出,先皇长姐,久在金陵的逸阳长公主了。

因着长公主内敛平和的性子,多少人,不曾得见风姿?连着当今圣上也不一定请的动的人物,今日却有幸在赫王大婚一睹芳容,可见,逸阳长公主与赫王殿下关系可不是一般的亲昵。

清媱好似被支配的木偶人一般,僵硬的转身,低头,头顶的凤冠不可谓很是轻松的。一旁侍女递来釉色喜庆,仍是龙飞凤舞的红瓷茶盏,清媱依着大周的礼节向长公主奉茶,得赏…

“夫妻对拜。”清媱瞧不见,大红盖头外,那双满是星子般耀眼的眸。只觉着,气势逼人,自个儿在他面前,气势着实显得有些个羸弱了。

天家妇…该是能得心应手,相敬如宾的。清媱心头却是一晃而过,那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风流恣意的神情的少年郎…

猛的一惊,理智将自个儿拉扯了回来。…又是闪过眼前,冰霜如铁,冷傲凛然的某人,在他面前,她总是有些心虚发怯的,既是嫁了,她便会好好同他过日子,往日那些个散如云烟的往事儿,就如那日沉封的书笺一般,“浮云吹作雪,世味煮成茶,”,朱砂便朱砂罢,总归会忘了的。

神色恍惚,便听着一声高呼,“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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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生不生,生几个? 神色恍惚,便听着一声高呼,“礼成~”

“送入洞房~”司仪扯着嗓子一句。

偌大的赫王府飞檐走角,清媱觉着被人扶着行了好久,身后也是急促庸扰的脚步声,跟着一群想着闹一闹新房的年轻人。

走过了游廊画堂,一方清湖,处处皆是木雕绣彩,朱红的托花肆意张扬,约莫是新府邸的缘故,沉木新漆,连着空气里,都是陌生清冷的味儿,夹杂着丝丝新木的浅香。

“小姐,该得跨门槛子了。”若水一旁低声提醒着。这才算宣告清媱到得这落脚地儿了。坐在床榻边,清媱仿佛能看见盖头外,那么多双眼儿,直溜溜“审视”着她。

旁边的喜婆,端着红布铺底的木盘,递了柄光滑温润的碧色玉如意上前。

卫泗诩挑着眉头,有些怪气的盯着薄屹,推搡了几番,“薄二哥,你倒是快些掀盖头呀,咱大伙儿可就等着看新嫂子呢!”一声颇为顺畅谄媚的‘薄二哥’,惊的大伙儿快要掉了下巴……这可确定是那平时猫狗俱怕,煞气横生的东厂厂公?

薄屹回首轻瞥了他一眼,透过面具的一双眸,利如刀刻,卫泗诩背后突然冒了冒冷汗,平日里要是这般,这厮,可是不耐烦了。

周遭不少贵妇孺子,世家公子等着。不过确实是稀罕的,早便听闻这临安侯府嫡女,风华昳丽,天仙一般的颜色。

待那柄如意,缓缓揭着盖头时,清媱微微眯了眯眼,这一天折腾不已的,都不晓得妆面花了没,怕是要惹人笑话的。

薄屹将盖头半挑,露了她大半的容颜,却不再动作。大红喜烛衬得满室人影摇曳,众人只见新嫁娘唇如朱丹,鼻头小巧,细腻白净却不妖冶,这该是得多么明艳夺目的人儿,眼珠瞪得仔细个大,着实牙痒痒的紧,好多公子哥也开始明白,这赫王殿下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嫡小姐,是有这本事的。

“殿下?”迟疑片刻,喜婆提醒一声。

整个盖头便被掀了开,一瞬间有些不适应这满堂灯火辉煌,眼睑如蒲扇般扑闪着,一双明眸,盼顾生辉,满堂璀璨也比不得了。

盖头边角的流苏,有些勾在凤冠上,薄屹居然耐心的一点点取了出来,那神色简直极尽温柔……这人挡了所有视线,清媱余光,只能见着那人薄唇轻抿,如雕塑般线条刚毅的下巴,看吧,便是今日也不会有好脸色的。

尤妈妈端了碗圆滚滚的饺子上前,规矩的候着薄屹的动作。

待到整理好清媱的发饰,薄屹颇为满意的瞧了瞧,顺手接了那碗饺子,手掌触着碗沿,嗯,不凉不烫。

清媱估摸着怕是一道流程了,于是就着薄屹喂来的饺子,小小咬了口,皱了皱眉,

喜婆疑惑问了句,“大娘子,生不生?”

清媱下意识回了句,“生。”,可不嘛,这饺子夹生的……

薄屹倒是挑了挑眉,几分戏谑的瞧着他,满室也传来低低的笑声。她轰然,突然明白了些,微染红润的双颊,幸亏今日上了些霞粉,看不明白的。

又是喝了合卺酒,薄屹身量太高了,清媱还是坐在榻边,他半蹲着,单膝微斜在她面前,居然才将将差不多高矮。一杯酒下肚,清媱觉着,自己还算清明的,只是有些微微暖意…

最后,喜婆将两人发丝各剪了一束,打了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祝殿下王妃,白首偕老,举案齐眉!”喜婆微一行礼,算是宣告整个流程便走到头了。室内响起不少起哄,打趣的声音,不过,清媱觉着眼前这男人好似有屏蔽的能力,自个儿感觉甚么都听不真切了。

“散了吧。”薄屹冷不丁,飘然似尘来了句,不容置喙倒是更多了些。薄屹心头冷哼,自己媳妇儿,干嘛让别人多瞧了去?

一群人做鸟兽飞散,出门那几个还不忘打了个口哨,卫厂公跳脱得像只猴子,和着引允霁搭着肩膀,挤眉弄眼,“薄二哥,今晚不醉不归啊!”

………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夜色 ………

归于安静,两人气氛有些诡异,本以为这男子红衣,总归是女气,亦或是俗套的。清媱才瞧见眼前的他,眉目恣意,轩逸朗朗,有人真能将如此艳丽的色儿,驾驭的分毫不差。

最后,薄屹瞧着她,似是方才一杯酒的缘故,面上点点红晕抹散开来,如姣如霞,“若是累了,先歇着,桌上茶点规矩着垫垫。”一语说罢,捏着杯盏放下,还将红木雕花桌上的糕点,往前推了推。

“嗯。”清媱仍是坐在床榻边,轻飘飘应了一声。素手仍是捏着红玉如滴的果子,一动不动的姿态,惹的薄屹心头却是暗自发笑,以前便惯会伪装,实则脸皮厚得不行。这一世,倒是不需要端着捧着便知规知矩,惯不好意思了。

清媱一手撑着床沿,嗯,怎么,有些硌得慌…垂眉一看,果子,尽是桂圆,红枣干果的…思绪偏然了几分。

那日,那个痞子一手撑着侧脸,甩着朱穗,眉目含笑巾衣劲袍,泠然而道,“待我想想,送你什么好…红枣桂圆?愿你早生贵子!”,看他笑得如此璨然,从来只是当了一场过客了。

“王爷,外堂有人想见您,属下,属下…”莫邪隔着珠帘抱拳行礼,有些犹豫,规矩的禀告着。

薄屹挑着眉角,“何人?”

清媱这才拉回了思绪,这话问的,‘何人’?今日不该是本就人多吗?但也未曾说明,清媱有些狐疑的瞧着欲言又止的莫邪,不曾说明,就当是写不该自个儿知晓的罢了,转眼同薄屹说道,“你且先去看看罢。”

“我,去去就回。”,醉如沉酒,说着便衣冠冕然,毫不恋怠的掀了幕帘出去。

确定门外人影不见后,清媱这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儿,偏了偏脑袋,朝着门外唤着,“流光,若水。”

两人便踩着碎步赶忙进来,

“今天简直是把小姐累的够呛的,瞧着头上顶着的,好看归好看,遭罪可是小姐了。”流光呶呶嘴,手里却还是麻利的动着。

“不过,今日进王府,我和若水还在说呢,这可真是大的,这九弯八拐的,绕迷糊了都。”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到了便好奇新鲜事儿。

“得了,你可消停点儿罢,没看着小姐正累着。”若水瞪了流光一眼,总归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帮着清媱取头饰,卸面妆了。

本来,几人初来乍到,也不甚熟悉,两个丫鬟硬是弄的一愣一愣的。赫王府的几个小婢子,这时候居然贴心得烧水,准备点心的送进来。

温热氤氲的热气,蒸腾跳脱了一切疲乏酸涩,就怕着那人突然回来,清媱半点不敢拖延,利索的穿好准备的亵衣,看着一旁绸红的中衣,清媱皱了皱眉,实在有些不适应。“若水,拿一套平日里的来。”

新婚大抵都是红的满眼,这不合礼节,但若水也喏喏的应着,知晓平日清媱都是喜欢素净的,毕竟大晚上的,也不用做给谁来看这合不合规矩了。于是便重新换了套。

暮色四起,清媱实在聊赖,打开房门一瞧,庭院里的琉璃石台早已上了灯,满眼火红的灯笼,跳跃着烛火,潋滟着隐约可听的水声,来时一路便觉着这府邸水多,心情也如溪水般,咚咚的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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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在书案前的人,莫邪默契的守在门口。

“走,去前堂瞧瞧。”落笔顿墨,薄屹清冷说了句。

“是!”莫邪想着方才的事儿,可不是嘛,大喜日子的,不知道那些个人怎的这么不识趣儿,好巧不巧的来拜访,简直扰人好事。

似是读懂了莫邪刚才所想,“无妨,让他们折腾去罢。”莫邪瞧着,自家少主居然嘴角勾起,明明是笑了几分。

“不过,少主,既然你方才也说了以后不必背着王妃娘娘,那你为何不告诉她你…的身份…”后面几个字渐渐心虚的弱了下去。

一仆一主两人前后走着,薄屹一顿,状似随意的瞧了他一眼,那眼神满满写着,‘你懂什么?’。

“您还是对王妃不放心罢。”莫邪自认为中肯的说了句。心想:自己还是得小心点,得过些日子熟悉些再考量。

薄屹这才笑意更染了几分眸子,哪里是防备呢?那是因为,不论是谁,自己总归有法子,让她知道,她注定都会喜欢上他。

片刻功夫到了堂前,薄屹瞧着的便是几个人锦靴踩凳,划拳斗酒的场景。卫泗诩的架势还是足的,但那酒品实在难已恭维。几个人喝的不亦乐乎。

卫泗诩瞧着来人,一步跳下板凳,丹凤眼烁烁有光,“快表扬我,这挨个挨桌得,本厂公可都是给你敬完了,你,便敬本厂公一杯罢!”说着还吹起了口哨。

“离我远点。”一身酒气,蹭着薄屹的衣裳,就差对着薄屹打个嗝了……

“没天理的!我对你什么好!酒给你挡,啥都给你挡…”卫泗诩一屁股跌坐在石板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居然开始说起了新心酸事儿……

旁边的引允霁,几位京城里上眼的郡王郎君皆是挑眉笑了笑,果真是冤家,怎的也算朗朗正正的厂公罢,遇见赫王,便像菟丝子往上缠了。

“来人,卫厂公有些醉了,送厂公回府休息罢。”

引允霁帮忙扶着卫泗诩上了马车,交代了马夫几句,转头忽而瞧着对面的马车,掀起轿帘下的人,讳莫如深的瞧着,被引允霁瞧着目光撞了个满怀,也不尴尬,只是礼貌坦然的笑了笑,便放下帘子,

引允霁心头却是惊了番,那人,竟是幽蓝色的眸子!

宴过如风,酒席过半,薄屹招呼了几句,便先行离了去。

回到泱水阁,已是亥时。

清媱通常睡得早,两个婢子头一天来虽说不放心,但也懂礼节的,服侍清媱洗漱好了,便早早退了出去。

是以,薄屹推门而入时,屋里平静的有些过分,只有滋滋烛花爆裂的细响。

床榻里面,微微拱起,朝着里端,露出一段雪白粉嫩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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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早膳 流光若水便伺候着清媱梳洗起来,

“娘娘,今日便拣着太妃专程给您做喜常服可好,得衬日子些?”若水理了件水红色花鸟丝绣,底色是清淡的藕粉色,两相得宜,喜庆而不艳俗。青丝随意盘了个家常的髻,敷着一层薄薄的保湿花露,只单单一个羊脂碧玉簪,水滴石般晶莹通透的耳坠,便已然足够妍丽可观了。

穿戴齐整罢后,李管家很是有礼有节,眼见力儿的摆好了早膳,红枣薏米莲子羹,几份舒爽小菜,卷面,辣食皆是精致却不铺张。

“启禀王妃娘娘,殿下常年塞外,多年皆是老奴代为打点府邸,多有不周,今后还需劳心娘娘了。”王府李管家,笑得慈蔼,中气十足,虽然银丝斑斑,但语气中也是满满的欣慰,中气十足。

李元德是王府老人,清媱也是清楚的,前些日子也接触不少,虽说三天两头往侯府跑着趟儿,有些难为情,但也确实留着很不错的印象,当是尽心尽力,对那人,也算极为操心了。

“李管家有心了,清媱初来王府多有不懂,今后还需您多多照抚。”清媱温和回答一句,略微行礼。

“娘娘客气,老奴本分。”李管家瞧着眼前的新王妃,不仅生的出色,还知规知矩,温和谦旭,简直自家殿下好眼光的。

“老奴便不打扰娘娘用膳,估摸着殿下也该得练武回来了。回头带您熟悉王府内宅。”说着便又在门外对着几个小丫鬟吩咐一番,行礼而去。

清媱愣了愣,他还要回来,一同用膳?不管了不管了,早些用了食,也不用对着那张冷脸的,别扭的紧。正想着,自院门外远处一方水色间,瞧见湖面青竹板拉着颀长挺拔的身影,再是转过长长青石阶,遇见小径旁压满枝桠,还得微微颔首垂眸,笑意如星子般四散开来。

“殿下回来了。”清媱浅浅笑着,不及眼底,起身捏着帕子行礼,打着招呼一句。

若水一旁布着菜,摆着盘。

“嗯。”许是方练完武,一袭黑衣劲装,腰间黑芸金丝纹腰带紧束着,腰身如线般流畅,额间还得蒙蒙细汗。清媱越看愈发觉着,这身形很是熟悉了。

薄屹径直到了铜盆架处,拧了把湿毛巾,随意擦了擦。便一撩衣摆,落座主位,利索动筷。

两人皆不吭声的吃着,清媱只觉着这人吃饭倒是快,但却不显得粗俗,指节修长干净。自己小些时候去过军营一次,多少大将络腮胡子,气壮如牛,皆是‘稀里呼噜’一顿喝,一口两口便是馒头包子,饭食下肚。

清媱有一口没一口吃着,

“可是不合口味?”旁边传来随意一句。

“没有,挺好的。”清媱单薄回答着,思索片刻接了一句,

“天气转凉,早晨霜露也瘆人,一趟趟的冷,殿下当心用些热水好。”

“这事儿,不得王妃亲自安排?”薄屹挑眉一笑,顿着放下碗筷,就这一旁食盘中的绢巾,拭了拭嘴角。

这是在怪自己,方才没有帮着张罗打热水,拧湿巾么?这人,自己方来人生地不熟,好心提醒一番已是不错,还得被他埋汰了!

“这还怪妾身多嘴了。”清媱淡淡一句。

“行了,一会儿,随本王出门去个地方。”薄屹瞧出了她的拧巴不喜,转了话锋。

“去哪儿?”清媱盯着他,眸光有些疑惑。头一日,不该得府里转转,自个人还挺想转悠,有些兴头。

“府中不着急,回来后再慢慢再让李管家交代你,况且,这府里大大小小不是早归你了,何须着急呢。”薄屹不死不休不偿命的继续调侃着。

清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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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各位可爱道个歉呀,前一段时间十三一直在延安接受红色革命教育QAQ,起早贪黑,实在无力更新。今天凌晨已经回来了,可以稳定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外出 还以为那日他只是说着玩,给侯府涨几分薄面,亦或找几分借口,为那日迟来找个说辞罢了。

“怎么,瞧你是不信?”薄屹笑着打断清媱思绪,总是一眼窥破她心头想了些甚。

“哪有!”清媱有些气不过,横了他一眼,净了净手,便不再动筷。

“多用,别一会儿又吵着累了。”薄屹回答,语气却是不容置喙,说着还顺手盛了小半碗薏米粥,指节轻触桌面点了点,眸光瞥了瓷碗,状作示意。

“托王爷的福,妾身,倒还没得那么娇气。”

“你娇不娇气,本王还不知道?”薄屹波光流转,略一抬头瞧着她。

……

周围几个小丫鬟刚开始还云里雾里的,尤妈妈倒是捂着绢子笑了笑,几个小丫鬟,似是‘明白’了甚么,对视一眼,埋着头老低……

清媱心头默默想着,“嘴皮子功夫厉害罢了。”

不知不觉却埋头,舀着小粥,抿了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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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后,薄屹靠着软榻,散散翻着书页,瞧着一旁女子进进出出,闲不下来的拾掇着,现在可是表着赫王府的颜面,最后瞧了瞧铜镜中,确认着发髻一丝不苟的才罢休。

薄屹一合书册,这才打量起她一番,平素爱素净,其实,艳色更是得衬她的,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当年在荒芜之地,那一袭异域红衣灼灼,流光溢彩。一别红纱,便是一双眼,也是勾人心魂,如夜语般娓娓动听。

“给你家主子找个面披。”薄屹对着大堂内的若水吩咐道。

清媱撇着头看了薄屹一眼,未曾反驳。

“是。”若是一瞬间冷神,很快反应过来,便提着裙摆找了面披出来。

他拿起托盘中的面披掂了掂,走向清媱,身形的压迫,只让清媱完全罩在那片阴翳下。绕着将面披别在发髻上。

“嘶,”清媱瞧见散下的几缕发丝,微不可见皱了皱眉,“你小心点,发髻弄歪了。”

“从前怎么不见,原是如此重形象的。”薄屹笑了笑。

“那,是…王爷不重面子,总归不能赫王府也失了颜面的罢。”清媱睨了他一眼。

“这还倒是王妃心思缜密,本王考虑不周了。”薄屹失笑一声,五官棱角也柔和起来。

瞧着露出的一口白牙,清媱恍惚间,觉着这笑意出现在他面上,实在惊奇,甚至巧妙的和某个身影重合起来。

“不敢当。”清媱清了清嗓,捏着帕子端端在腰迹,转身向外堂走去。

“等一下。”自一旁圆木屏风架,取下白锦轻丝披风,一个打旋便兜在清媱身上。深秋的早晨,凉飕飕倒是实在的。清媱瞧了他一眼,捏着披风帛带,似鱼儿游曳,泛起无数噗呲噗呲的小泡泡。

“走罢!”薄屹回头看了眼欲上前的两个小丫鬟,“你们便不必跟着。”

“你们俩儿,好生照看着,不必来了罢。”听见薄屹这样说,心头虽是有些疑惑,但也顺着未曾反驳。

“——是。”

“——是。”

待到两人并排着走远,流光一脸诡秘的凑着若水跟前,“啧,我咋觉着,姑爷很是会照顾小姐,哪里有半分不周到呢?两人一站,就和那画里走出的人儿似的……”流光还伸出两个手指,往面前一并。

“得了,就你一天话多,这初来乍到少说话多做事儿,免得给捏着把柄,可就不是你的事儿,关乎小姐名声了。”若水摇了摇头,从来不知闯了多少祸,要在别处,早不知被遣送哪个犄角旮旯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凉月楼 小厮牵着暗红幽亮的高头大马,早早等候在府门外,鬃毛张扬飞舞,踏着四方四正的街沿石板,别有一番雄赳赳的气质,正如赫王府如今的盛势,如日中天,红火一片。

清媱走近这才瞧见,周围哪有什么马车小轿的,有些惊诧的瞧着一旁的人,眼眸带着几分锋芒的犀利。

“这清天白日,王爷莫非想要妾身,如此不知礼数的,行这马上?”清媱挑着嘴角,有些不可置信的笑意,抚在面披上丝丝痕迹。

“哪那么多问的,你这头脑倒是活泛的赶上京城的百晓生了。”薄屹瞥了眼,两手却是同时扶住清媱的腰身,一个轻松便将她带上马背,稳稳当当坐着,清媱一声惊呼噎在嗓子眼儿,方才自个儿未曾踏着马凳便是一阵悬空。薄屹自己再是一个翻身,便与清媱身后而坐。“下次,殿下要做甚么,可否先行知会妾身一句,每每都是如此。”清媱扭头轻斥,殊不知软糯糯的语气,倒是有些嗔怪了。

“嗯,夫人说的对,今后得事事报备才可。”俊逸棱角的下颌,在清媱鬓角蹭了蹭,外人见着,总一番温柔缱绻。

清媱刻意往前倾了倾,朱唇微启,总归觉着臊红了脸,“你这人,能不能注意些影响…”

“当初没结亲,都管不着,现在光明正大的,王妃是觉得,需要注意什么,嗯?”丝丝暖意浸着清媱耳垂,面具下那双明眸流光溢彩,邪气凛然。

一旁恭恭敬敬埋头的小厮微微眨了眨眼,这还是印象中那个,黑面罗刹,冷心冷脸的赫王爷么!

总归不如外界传的,自己王爷是“抢”的媳妇儿,多少人暗自哀叹这侯府嫡小姐红颜命苦……瞧这不挺好嘛,自家王妃可真是人美心善,都不带以貌取人的。

“驾!”薄屹一手扯着鞍绳打马,便如风弦一般飒飒而出;另一手将清媱往身前一拢,清媱整个人儿便浅浅靠着他胸膛,被微微搂着。

“坐稳了。”如泉水甘冽醇厚的嗓音,如清风暖暖抚过清媱发梢,好似连阳光也微微熏熏然起来。

城东长宁街,马蹄踢踏,两人披风一黑一白挥舞张扬,如云锦绦浪,打马穿过城西闹市,一路飞奔出了城门。行人无不驻足而观,美人名将便是如此罢。

略微清冷的山丘,错落着不少屋宇,皆是山石垒基,竹篾为墙,绿油油如青麦翻腾,水声潺潺,偌大的水风车远远便能望见轮廓,清媱微微一滞,前方,不该是凉月楼吗?

说到这凉月山可也是京中一番怪处,风景如水却鲜少外放,村民鲜少下山,外人倒还能进一二,关于生计,少不得多少说书先生,编了奇奇怪怪多少缘由。不少人惊奇那不高的土丘上,高高耸立的凉月楼,可比城中城墙都还高上几番,这么些年,皇城天子脚下,天家也未曾多管,居然也平安无虞,没见得有人闹事骚扰,倒像是一番被放逐遗忘的桃源了。

“到了。”清媱云里雾里间,便随着薄屹到了山脚,只见竹墙长长围绕,两边延伸不见边际,只一扇两开式的亭门,薄屹这性子,居然守礼的捏着门楣处随风而动的铜铃下的红绳,“汀汀”脆响,摇动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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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铜铃白鹿 不过片刻,清媱明显听着踢踏踢踏隐约而近,那是触着石板的声音,待到木门嘎吱轻响而开,

薄屹很是自然牵起清媱的柔荑,

“走罢。”

正在清媱狐疑,这门开了却无其他话语,到底谁人在开门,从竹篾后,钻出一抹通体雪白,带着点点斑纹的…鹿,白色…简直惊诧旁人的!甚至亲昵的用那如枝桠般分叉的鹿角,蹭了蹭薄屹,一旁撒欢儿的跃起打转儿,脖颈处的铜铃便如雨打芭蕉般清脆的响着。

如绒毛般细细的曦光,透过斑驳的竹叶,似是为他踱了一层光晕,而他勾着嘴角,一下一下温柔的抚着那只白鹿,他腰间还是别着当初那枚香囊,背脊是一如武将的挺直,器宇轩昂。莫名给清媱恍惚的,山林野啸,岁月静好。

“小东西,给她打个招呼罢。”说着侧首示意清媱,这白鹿也乐得欢畅,鼻尖绕着清媱嗅了一转儿,清媱伸着一手白鹿便乖乖巧巧的抬着将前颌蹭了上去。

“它不怕我。”清媱另一手下意识扯了扯着薄屹的衣袖,眼眸明亮璨然,笑意苒苒。

“你是它主子,怎会怕你,小东西,前面带路吧。”薄屹笑着回答。

“我?”清媱眼眸澈澈如水,指尖试探的指着自个儿。

“新婚燕尔,本王送王妃些小礼物,总归可以罢。”

白鹿撒欢儿的在前面的石板滩上舞蹈跳脱着,薄屹拉着清媱,后边如散步一般,慢腾腾的走着。

绿竹间掺杂着斑驳点点的枯叶,刹起秋风乍凉的萧瑟与温暖,在此丝毫不见违和。

清媱呶呶嘴,“姑娘家时,我和小妹,最是喜欢这些小动物的,”轻纱掩面,也可见泛着微微粉色,“但是小妹身子弱,从小碰不得这些毛皮绒绒的,家里,自然也就不养了。”

“今后,若是喜欢,便多养些,想做什么无人管你的。”薄屹触着清媱发丝,微微顺了顺,“这府里你做主,早晚外出,免得太过冷清。”

心头虽然泛着点点暖意清媱面上也没的表露,“不管…我可不信你便真的都不管的。”清媱向来谨言慎行,小心翼翼,自己初来乍到的,便是亲近的也不会一丝防备也没,才不信他便真如说说那般轻松。

“这白…鹿,你养在这凉月山的?”清媱岔开了话题,两人如今随意谈着,倒比早些时候出门拘谨小心,放开了不少。

“算是罢,为你养了好些年了,就等着你来。”薄屹又是如抹了蜜一般滑溜,嗓音还是一如既往沉沉如水。

“你便,一刻也不能正经说话!”清媱瞪了他一眼,愠怒嗔嗔,便暼向了别处。这人,三句不打趣自己,就不痛快是吧,好些年,说的好似真是许多年便知晓,一定会嫁他?

“嗯,无奈生的如此丑陋,若是不未雨绸缪,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娶不着了?”

清媱:“……”有这么打趣儿自个儿的嘛,但也有些心头抽抽的颤,想想,年少成名,一夕天上人间,坠入谷底,那般日子过的很是艰难难熬罢。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卫玠看杀 清媱总觉着有一根根芒刺,就想一点点抚平抹去,抬着头笑了笑,“殿下可曾听过卫玠看杀?”

“嗯,你说说看。”薄屹状作随意散漫。

“之前无意读本古书,就是说,古时有位名为卫阶的郎君,生的十分俊俏,卫郎君出行倾城围观,可谓水泄不通,结果啊,这位郎君没过几日,便是一命呜呼了。”清媱讲的正是兴头,丝毫未觉身旁的人有些阴沉的脸色。

“所以,不谈这修养身性,这自古红颜还是蓝颜,总归些许薄命。”

猛然一股力道,揽着她的腰便向薄屹贴去,紧紧扣着她的腰身,他的胸膛随着气息略微起伏跌宕,清媱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微微一滞,他的嗓音喑哑,“对不起。”

本是好意,想要安慰一番,这……,“我不是那番…意思…”

清媱哪里知晓,他如今想的是些什么。红颜薄命,怕是薄屹上一世心头永远的刺,她那么活泼跳脱的性子,到最后熬到肝肠寸断,寡淡如水。这辈子,她如此少年老成,古井无波,薄屹心头苦笑,怕便是来惩罚他的。

前方的白鹿,撅着前蹄,耷拉着脑袋俯在石板上,一双铜铃般汪汪的眼,盯着眼前的两人。

清媱下颌抵着他肩膀,衣衫摩挲,终是没有挣脱…

再是顺着涓涓细流向上,透过竹林传来阵阵话语,捣衣棒闷闷的响,空旷的晒坝草垛叠叠,泛着金黄的晕色,妇女说说笑笑的缫丝纺线,有三三两两男子引着渠水,筑着田坎,几个稚童挂着在竹桥上,提着丝线似是在捕溪中的鱼虾。

“这可真是个,男耕女织俗世无扰的地界儿。”清媱喃喃两句,

白鹿跳着,叮叮当当的铜铃便扯着响,不少人便向这这方瞧过来,几个孩童便挥舞着手,跳下竹台,乱石亭然,他们跌跌撞撞奔了过来,看的清媱心惊肉跳就怕磕碰一跤。

“大哥哥!大哥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们啦!”几个梳着总角的孩子,还都点着朱红的眉心砂,唇红齿白,秀气非凡。

“这便是,大哥哥说的,带的小嫂子!”滴溜圆的几双眼就直勾勾盯着清媱,满是好奇。

“嗯。”薄屹轻轻刮了几个小孩鼻头,一手抱起最是年幼的小姑娘。

伸着手,又是拉着清媱,“摘了罢,这里不是外人了。”

“噢……”不说脑子怎么打转儿也想不出薄屹和这有什么扯上关系到,清媱也只能乖乖听着他说什么便是了。

“阿娘~大哥哥来啦!”其中一个衣着粉嫩的小丫头朝着竹楼半开的窗口唤着,便簇拥着两人向人群走去。自爬满藤蔓珠花的窗台口,一位衣着素净的妇人抬眼往了出来,待到走近,妇人已然推门而出,弯弯的丹凤眼却不犀利,眉眼含笑,五官朗朗可见,年轻时必然难得一见的美人了,撇开不谈,清媱倒是有着说不出的熟悉。

“你小子,知道回来啦。”妇人淡淡的埋怨,倒也无妨生气。

便又朝着几个孩童说着,“都先去玩罢,别嗡嗡围着你们大哥哥,一群淘气的。”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他叫‘小四’啊 “还不赶紧下来,今日你们几个该采的草药,可都做好了?”妇人嗔怪的瞧着被薄屹抱着的女童,不过片刻,一群孩子便不情愿的,散散而去。

“还不带人进来坐着,以为是你这般铁打的,走如此远也不累?”妇人转身进了屋子,留下幽幽一句。

待隔着距离远些了,“怎么称呼?”清媱扯了扯薄屹衣袖,细声问着。

“榕姨,这便是我给你提起的,拐来的媳妇,阿媱。”薄屹笑得随意淡然。

“……榕姨好。”清媱眼皮跳了跳,已然对他突如其来的调侃,处变不惊,只是不经意挣脱方才薄屹握着的手,规规矩矩向那妇人,弯腰行了一礼。

“嗯,好孩子,如此标志个人儿,跟着我们小四,委屈你了。”妇人淡淡笑着,手里不空闲的给两人倒了茶水,温和的说着,屋内草药清香阵阵,连着杯盏也是打磨光华,泛着润泽的竹筒,绘着纹饰雕刻,一派返璞气息。

自方才便瞧着,远远走来两人,这女娃周身温和恬静的气息,正巧压压小四那乖戾的性子,这些年,为了些陈年旧事,逼得他心头都快成了执念了,好容易有个姑娘,能让他笑笑。虽然,作为一个过来人,还是瞧不得她对小四有多么深厚的眷恋。

清媱忍俊不禁,只得抿了抿唇角,小四……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个‘憨态可掬’的绰号。

“榕姨,这次来,我想带阿媱见见她。”薄屹垂首低语,留下一抹阴影,虽是笑着但分不清眼底的情绪,手中把玩着竹杯盏。

浮动飘散的空气,好似凝固一番,只有数不清铺散飘荡的药草香。

“嗯,成亲不算小事儿了,榕姨该得信你,去吧。”唤作榕姨的妇人,静默片刻,递了把铜匙,推着竹案桌面到薄屹跟前,便端着青浆墨染的架台上的簸箕,起身跨出房门,又是斜侧着脑袋一顿,

“难得来一次,今日做你爱吃的清蒸鳜鱼,看媱媱爱吃些甚么,一会儿去了回来告诉榕姨。”

“我还会跟榕姨你客气?哪次不是酒足饭饱的。”薄屹笑了笑。“榕姨且去忙着,便不耽误你,我带着她去便可。”

“嗯。”妇人点点头,不再多语,三两步下了晒坝,拿着竹耙便利索干起来。

“你这一天神神秘秘的,先是迷糊着便到了凉月山,这番,也不丝毫透露?”清媱瞥着他,有些泄气,这么些年,自诩也不算笨的,但这弯弯绕绕,总觉着他藏着不少故事。

但他也不过堪堪弱冠罢,这天家眷待,也着实不像能受多少委屈身世的角儿,那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便像脑子堵塞窒息,再细细思量,难受的也再难分辨。

“也是,哪里指望方才慢慢熟悉的两人,便毫无秘密的坦诚相待呢……”清媱心头喃喃,神色却早已暴露。

“我,带你去见母亲。”薄屹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幽暗的眸光摄入清媱眼底,嗓音轻轻如羽毛划过,但却凌冽醇然,如青山般沉静厚实。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梓漾皇后 清媱本以为,再大不过的事儿自个儿都会有些谱,听着如此一句,如蜜蜂嗡嗡作响,绕在四周,他母妃…便也是当年的梓漾皇后,当年薨后,连着如日中天的母家上官氏,也如云烟般散无踪迹,至今仍是一桩遗案。没得母族依仗,留下薄祁,薄屹两兄弟,宫廷深深,应是步履维艰的。但他,好似对今上,并无多于情绪,甚至有些恨意茫茫,大概向来天家薄情,手足亦无情深。

“在想什么,竟得如此出神?”薄屹一手轻轻捏在清媱脸颊,眼中却是笑意满满溺然。

“嘶,莽夫。”清媱捂着脸,可是从小到大,哪里被人这般捏扁搓圆的,“还能想什么,随意想想,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母妃,不是多年便…薨天,为何会在此处…”清媱小心翼翼的瞧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薄屹眼中如雾霭凝凝,神色复杂,却未曾解释一二。

大凉民风开放,未有裹小脚的习俗。但大魏与周朝,却是推崇礼法,女童便习着三从四德,夫为妻纲的训诫。由着老夫人将门之后,豪爽直率,惯见不得这些‘陈词滥调’,所以侯府女眷未得裹小脚。

但便是这番,这一段沿溪而上的山路爬的也十分吃力,清媱气息有些急促的喘着,山顶风意飘飘,吹泛两人衣袂翻飞,四周竹树绕绕,却都生的低矮,也无别的房屋修筑,抬头瞧着面前的凉月楼,衬的高耸入云,却也孤零古老。

待他抚了抚门上铜锁积淀一层薄薄的灰尘,应着年岁风雨侵蚀,泛着墨绿的痕迹,纤长不染的指节微屈,指腹也沾了不少灰垢。

清媱抿了抿嘴,自袖口取了绢子,有些静默的将他方才沾了灰尘的手轻轻抬了起来,细致的擦了擦。

清媱算是清明了,这明显着毫无人气,哪里有方才自己猜想的错觉呢,她也看不见他,此刻面具下,如沐春风的缱绻。便会跌了下去。阁楼内倒是干净肃穆,倒也清冷异常。

“小心些,”薄屹向上走着木梯,有力的扶着清媱,一阶一阶小心的走着,踩在木梯的空响和嘎吱声交错,清媱盯着脚下,生怕一个不留神,踏空便会跌了下去。

顶楼很是空旷,少少陈列着装饰,壁画倒是纹路清晰,活灵活现,宣示着此处的尊贵神秘。两旁的鸡血藤丝矮榻泛着弥新的光泽,清媱,看见了,正前方厚重的案台上一盏长明灯,恍惚温润不灭,一旁安静陈放着,两樽,祭牌……却都是背对着前方,无字,可见。

薄屹上前,取了柱水沉香,静静点燃,少见的敛去一身乖戾锋芒的气息。

嗓音如潭水般深邃压抑,“今日,不肖子穆之,吾妻清媱,前来看望你们了。”如信徒般虔诚的行了行礼

再将香柱插在香鼎中,如同昏黄不明的几点星火。复而又点燃一柱,递给清媱缓缓捏住。

虽然,清媱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从最初横冲直撞,便求娶自个儿,到现在突如其来,他便如此亲心亲力,甚至异常温柔关怀的对待自己。

但至少此刻,在亲长的灵牌前,他是真心实意,毫无保留的。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要听故事吗 “儿媳,在此拜见母妃。清媱愚钝不才,尚且通读四书五经,女德女训,今后定恪守成规,牢记本分,肃清内宅,辅佐照顾…夫君,互相扶持,以慰天灵。”

轻灵悦耳,却又不急不缓的从容,清媱跪在蒲团上,如薄屹方才那般,深深叩首。

薄屹在她身后,神色复杂的盯着她,凝着如霜如雪的苍凉。

最后将她扶起来,踱步到窗簟,他负手而立,两人望着远处群山万壑,层林尽染,与这凉月山格格不入的趋于萧瑟条凉。

“母妃灵牌,怎的在此处啊…”清媱轻飘飘如羽毛般,触在皮肤的感觉一句话。

“大概是,这里安静罢,她想了一辈子的安宁。”薄屹望着远方,暮霭凝结,却又坚韧深刻。

“听你讲起,母妃,好似过的很艰难。”清媱轻声回答。

“要听故事吗?”薄屹扭头盯着清媱,深邃的眸光勾起清媱,心头那丝丝缕缕的撩拨。

“好啊,你讲,我听着。”大概过于自由散漫,清媱似乎丝毫未曾察觉,此刻自己哪里还有,那么浓厚的疏离防备。

清媱一首撑着窗柩,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攀附峥嵘而上的藤蔓。

“许多年前,一位身势显赫的女子,由着家中安排,嫁给她后来的丈夫,好歹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真是令人钦羡,媒妁之言,能觅得良人,算是幸运的吧。”清媱适时一句。

“若是长久这般,那也不必讲这故事了。”薄屹失笑,喟叹一声。

“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误信奸人,这位男子有位青梅竹马的师妹,勾结他人,出卖陷害于他,万千穿心而死,鞭尸踏骨不得安宁。”如此凝重惨烈的事儿,却被薄屹讲的轻快,愈发突兀而压抑。

“他的师妹……为何这样做,”清媱捂着心口,如鲠在喉的刺痛着。“因爱生恨吗……那位女子,后来如何……”

“她怀孕了,后来改嫁他人,那人算是贪恋她的美貌罢,她一生两个孩子,那人倒也宽待,不过女子终日郁郁寡欢,后来因病去世了。”

“恩恩怨怨,倒是可怜这孩子了。不过归根究底,还是这师妹坏心眼儿,活生生毁了……”下意识,清媱觉着这女子,便说得是薄屹母妃,那位倾国倾城的梓漾皇后,不正是因病去世吗……但,她一生贤良,百姓广为好评,从未听说,有过改嫁之言论…

“又是发愣,便是有人在面前盯着也痴傻不觉,如何才能改了这性子。”薄屹心情好似很是轻松爽朗,戏谑调侃者清媱。

“没有……方才在想,你说的是谁人故事,怕是我对京城世家知之甚少,对你讲的这些陈年旧事,竟毫无知晓。”清媱朱唇一翕一合,眯了眯眼似是思考,饱满而润泽的粉色也微微漾在嘴角。

“说了是,给你讲故事,不必当真。”薄屹慵懒的转着拇指的玉扳指。

清媱:“……”

逗人很好玩吗?亏的自个儿方才神游太虚,绞尽脑汁,想着其间缘由,情绪都低落不少,结果,就是他一时兴起的逗弄。

这人真是讨喜不过片刻,清媱转身往旁边壁画瞧去,转了视线,省得看着闹心……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风月朗朗 凉月楼,入目一览,大周皇城尽在脚下,偌大的城池如流水枝桠蔓延,最后便是那红砖绿瓦,宫墙深深的禁庭,不知是否巧合渊源,这遥遥望去,也只有禁庭中的摘星楼,能够一平高下。

清媱本是随意瞧瞧,这阁楼顶端的壁画,厚重古朴,依稀可见两个小娃娃,红蓝两色,极易分明,就盘腿坐在庭院中,专心致志的玩闹抖蟋蟀,一位贵妇人就倚着雕花围栏,摇着团扇,姿态从容。一旁的小侍女,撑着伞端立一旁。

“这是,你与皇上?”清媱转头问着,

薄屹但笑不语,只是望着她,恍惚似是能透彻人心,恍惚错觉,透过她眼中留下的,是另一个人。

清媱又是散散看了周围一圈,怎奈他像是一尊佛塑也不会意上前来补充解释一二,清媱瘪瘪嘴,有些兴致缺缺。

“以后慢慢告诉你。”似是能读懂她的心声,薄屹一把揽她肩膀,灼热的温度有着蚀人心魄的魅力。

待到下山,清媱实在双腿酸软无力,只能一手扶着他手臂,借着力走着,没过几步,薄屹微微弓着腰身,半蹲在她面前,侧颜如线条般刚毅分明,

“上来。”语气不容置喙,眼神都锋利了几分,怕是要吃了自己。

清媱也不扭捏,毕竟遭罪也是自己,现在也算名正言顺,这一望皆是青山绿水的,又有谁能瞧见呢!

清媱俯在他的背脊,回忆却是如泉涌,也是如此的山间小道,也是如此的静谧幽幽,连这宽阔踏实的感觉亦如同辙…不过,终归只是像罢了。

又瞧着眼前的男子,好像从始至终,他对自个儿都不算坏,为甚自己从一开始便打上错的印记,拼命抗拒,针锋相对的,为何不尝试着接受他,方才他讲的那位女子,不也是如出一辙,好歹也遇上良人。反倒自个儿,方才还又想起那不知名的男子,心中油然而生几分愧疚,如潮水般,起起伏伏就要湮没殆尽。

清媱在薄屹胸前交叠的手,死死攥着绢子,试探的轻语一句,

“殿下?”

“嗯?”浓浓的鼻音,却是异于平常的好听,看着前方头顶的枝桠,他还不加思考便顺手一折。其实,是碰不了他的……顶多,会挂着清媱自己。

“没什么。”听着,清媱心头莫名的好笑,却又慢慢踏实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激起片片涟漪,实则,是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罢。

“你笑什么?”他仍是拖着惯见得尾音。

“笑,唔,殿下总是戴着这么个凶神恶煞的面具,怕是许多人都不带说话,便吓得瑟瑟发抖了。”清媱随意乱说一通。

薄屹没吭声,待过了半晌,清媱狐疑的向前侧了侧脖颈,想要瞧瞧他的脸色。

“总是唤错,该罚。”没想到淡淡一抹笑意。

……

想起初次到府里,他临走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表字穆之。”

清媱始终绷着的神经不知怎的总算松了下来,不知名的野花伴着清风带来丝丝甜润,鸟雀“奶声奶气”的叫着,天也蓝的,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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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惊讶 两人本都不是多话的性子,清媱呆呆盯着,那高高束起的紫玉束发冠,发丝间一墨色细丝掺着延展极好的金缕银线,打着活结,鬼使神差便伸手捏着一角欲要拉下,

“别碰。”薄屹稍一偏头回首,明显着前几字语气清冷急切,

被这突然一声‘吼’,与方才和自个儿谈笑风生,怕不是同一人。清媱心头冒着酸泡泡,甚是委屈,缩了缩指尖,声线也软绵下去,“抱歉。”

薄屹好似察觉有些不妥,她这苦瓜性子…有些无奈,复而缓缓说道,“乖,上面有毒。”

清媱眸光这才从方才的窘迫沮丧,到诧异,再是不经意的心疼。这得是多少仇家,多重的心思阿,连着细细的丝带也不放过。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的赏着一旁的景致,“哦…你,殿下…不必给我说这些的。”

“为何总想着取我面具?”薄屹挑着嘴角问道。

总…想?这话说的,不就这才一次?这小妮子怕是选择性忘了,昨夜她便也是想着取了这面具的。

清媱倒是如醍醐灌顶,“记得当初王爷说过,见你真面的人,便都死了,便是如此意思吗?……还以为一句玩笑而已……”说到最后,愈发低声,似是自言自语了。

“算是罢。”

也对,自小也算和阿爹沾些边儿的讨论,这镇北大将军的名头,也不是随便指挥几杆子便得得了的。那么小便扎根军营,自家大哥虽说现在老成持重,那般年纪时,也是惹的府中鸡飞狗跳,酒馆画舫不断的。

午间,榕姨做的很是家常,清蒸鳜鱼,凉拌蕨菜,桂花糯米糕,藕粉八宝汤,油滋滋的田螺,皆是这凉月山的寻常物什,丰盛却不铺张。

虽是他不愿明说这榕姨何许人也,但也能分辨得,总归关系亲厚。

“媱媱,你与小四,如何认识得?”只见榕姨一脸欣慰的瞧着自己的

清媱好似脑子扭了个弯儿,稍作捏紧手中的筷子,这,不就是突如其来便被提亲了?清媱只好老老实实,一脸诚恳,“王爷他,上门与家父议事,顺带便提了亲事……”

“你这没规矩的,便是如此随意!”听了清媱的话,榕姨厉声呵斥着他,直勾勾犀利的很。

“这如此大的事儿,没得提前准备妥帖,哼,简直委屈媱媱与你这糙汉子了!”榕姨鼻腔冷哼一声,似是宽慰的轻拍了拍清媱的手。

“榕姨严重……”瞧着他一脸云淡风轻,清媱想着帮他辩解两句。

“无妨,媱媱今后若是你受了委屈,来凉月山,便是多久都呆得,榕姨帮你治他!”笑着如春风拂面。

“榕姨便是管好这凉月山罢,还有,刘叔。”薄屹笑得痞气十足,却是比冷着一张脸,有人气多了。

“这,如何对媳妇儿好,还是向刘叔取了经的。”下意识望了望,还在山坳对面田埂边,和几个大汉通水渠的,刘叔。

这太过露骨直白的话,连着榕姨也一道打趣儿了,臊得清媱清媱脸色泛红,下意识扯了扯他桌下的衣袖,“你注意些,这么些个孩子在呢……”

其实多虑了,一旁的小桌子,几个孩童只是专心致志的刨饭,哪里懂大人这些东西呢。

“你这混小子,现在还敢涮你叔和姨了!”榕姨嗔怪的瞧着薄屹,“赶紧吃的,这鳜鱼凉了可就腥味了。”

清媱本已落筷,结果又给清媱挑着堆的碗里满满当当,薄屹无奈揉揉眉心唤了句,“榕姨,”

“嗯?”榕姨抬头应着。

“蕨菜性寒,媱媱体寒,这对她无益有损。”薄屹幽幽一句,便自顾自将她碗里的蕨菜挑了个干净,自己稀疏平常的吃了起来。清媱看着他,这是如何知晓自个儿体寒的……

榕姨脸色暗了暗,稍一提袖便给清媱把起脉来,细细顿了顿,“啧,还真是脾胃虚寒,可得好好调理,免得今后落下病根子,影响子嗣呢!”

咳咳……

“无妨,这些小事儿的,便是小四也能轻轻松松的调养好。”榕姨宽慰着清媱。

“叮叮叮”,窗栏上的风铃珠贝,交错奏响着,榕姨扭了扭头,看着不断摇晃脆响的珠帘,笑了笑眼眸复杂,“今日怕还真是好日子,这凉月山有些热闹。”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无巧不成书 榕姨这晦暗不明,打哈哈的一句话,清媱是不太明白的,少说不问总归没得错的。便低着头,把玩摩挲着腰迹的流苏璎珞。

薄屹脸色却是不经意冷了几分,周身如披就着冰凌般,生冷刺骨,不过一会儿那人走进,又是一派云淡风轻,笑意朗朗。

不过一会儿,白鹿果然引了一人,衣袂飘飘,广袖博带雪白洒脱,山涧间穿梭行止,慢慢走了过来。

阳光有些迷离炫目,清媱微眯着眼,也实在难以散开那层薄薄的光晕。

榕姨瞧着来人手里提着不少牛皮纸提包得物什,便出了门坎迎了迎。

清媱这才一愣,玉面冠冠,如明月清风般的,早该想着是他了。

清媱见着榕姨与易浔并肩而行,举止神态间也是不经意透露的熟稔。既是如此……

清媱撇着脑袋,瞧了身旁那人一眼,当初中秋夜遇着,怕是装作不熟罢。微不可见向前走了半步,本就身的高大,清媱便被遮挡了小一半的,外人瞧着她怕还觉着对她及其维护……只有清媱这才如此近,才能感受到那如炸毛的狮子一般,锋芒毕露的气息。

不待榕姨介绍,易浔进门瞧见两人,并不吃惊,只是一展衣袖,拱手一礼,“赫王殿下有礼。”

瞧着清媱时,明显笑意更盛几分,轻轻缓缓,“清媱姑娘,可还记得我。”

“易公子,当然记得。”清媱勾了勾唇角的笑意,自认算得,得体大方。

薄屹似是鼻腔内,冷冷淡淡一声,“易家小郎君这声‘姑娘’,怕是不妥当罢。”说着还极为‘暧昧缱绻’的侧首低头瞧了瞧清媱。

清媱面上波澜不惊,心头却是默默无言,这人又是吃错什么药了……

“我识得是侯府敬家姑娘,有一番故交,如此,又有何不妥呢?”易浔面色不改的回答薄屹。

两次了,这两人见了面,便是明里暗里打着嘴炮,也不知晓这是积了甚么怨……

“啧,小四,你这脾气……”榕姨歉意的瞧瞧易浔,“这便是我们小四新过门的媳妇儿,怕是你不晓,不怪的。”

易浔眼中滑过几丝落寞,却极好隐藏在风清月朗的笑意中,“无妨,榕姨客气了,此番是家父捎信来京,让我转达一番。”易浔倒是开门见山。好似在说,王爷误会,此处遇见,纯属巧合。

“师兄,要来京城了?”榕姨一脸不信。

“只是周游列国,榕姨也是知晓如今时局多变诡秘,说不准的。”

“哦,也是,多少年没见着他了。”榕姨明显着有些埋怨,

“父亲在别国采的一些药材,说是独巧,特地给您带过来。心心念念,可是惦记着您的。”易浔一句话,便消了榕姨心中不少不快。

榕姨连忙转过身,“媱媱既然你早些便识得阿浔,我也就放心了,小四好好顾着些阿,那你们几个年轻人聊着,我这老人家也不多嘴再说几句了。”便收拣着碗筷出了房门。

“清媱姑娘,今日倒又真是凑巧,如此也能遇上。”易浔忽略清媱身旁那满是寒气的男人。

“俗话便是无巧不成书,今日随殿下到此,却不知你们以前便是熟识,有些惊诧了。”清媱客气回着。

易浔笑笑不语,只是搭着衣袖,随意坐在一旁竹椅。

“熟识算不上。”薄屹冷不丁一句,“只是,年岁有些久罢了。”清媱瞧了瞧一旁黑着脸的薄屹,扯了扯他厚重墨色衣摆,这人平日里倒好些庄重严肃,一见着这位易公子便不好说的,简直与别人忒无风度了些。

“如此说来,是有些久。”易浔本就极尽苍白透明的五官,在薄屹更是显得几分‘孱弱’书生的模样,却又真真是画中走出的白衣少年郎。

“听方才榕姨讲的,易公子杏林世家?”清媱打算缓缓这莫名其妙的氛围。

“倒是不知殿下未曾予你提及了,家父紫隽居士,与榕姨自幼学医,皆算是祖父的医书子弟了。”

紫隽居士?天下谁人不识?不说这通晓古书今撰,疑难杂症皆是游刃有余,发行《温灸》《切诊》,多少医书皆是当世多少医书学院教习必备了,但却行踪飘摇,便是千金也难求这居士一治。这样当世大家,居然,是他父亲……再想想臻绘轩那如清媱自个儿心尖颤抖的穆符,不得不说很是熟悉了……不由脸色也微微苍白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三零章 情深不寿 “原是如此,怪不得易公子通晓医术。”清媱笑着回答,听着那一句,‘不知殿下未与你提及’,心头总归辗转反复了些。

“觉着小事罢了,也无需提及。”薄屹面不改色说着。

“也是,殿下日理万机,其他,便从来都是小事。”易浔仍是微笑,懂的人,总归知道另有深意。

薄屹瞧了他一眼,讳莫如深挑唇一笑,既是有话,那边让你倾囊相吐。

“小郎君,本王向来不喜拐弯抹角,有话,不妨直说。”

“便不知,是否殿下所想真心所想了,噢,这才提醒在下,前些时日不巧正是遇上天一大师,提及一段缘法……不知殿下是否有兴趣一听?”清媱瞧见,易家郎君的目光,落在她与薄屹的身上,一扫而过。

“并无兴趣。”薄屹似是咬出几个字。

一时,三人相顾无言,各怀心事,有些兴致缺缺。

薄屹瞧见,眼前此人一脸情深不寿,直勾勾瞧着自己丫头的眼神,便想剜下那双薄雾蒙蒙的眼,扔去喂狗。

正巧榕姨转了房门,回了来,

“榕姨,我与阿媱方过大礼,府中还有好些需她熟悉,便下次再来瞧你。”薄屹本就不愿见他,也不惺惺作态,假作掩饰。

“啊……行,这倒是个礼儿,可也别累着媱媱,得懂心疼媳妇儿。”榕姨也不避讳,一脸宠溺瞧着眼前一对端端立着的璧人。

一字一句,都如刺扎在易浔心中,不禁苦笑,是啊,若非遇见天一大师,若非勘破天机,为了她,他何须一直等,眼睁睁瞧着她又重蹈覆辙,嫁予他人。

复而恍然大悟,如同想起一般,“瞧我这记性,果真老了,又去内室拿了一小木盒,装着整整齐齐四个小瓷瓶,“记着可别忘了。媱媱,可得盯着小四,可别让他整天忙叨叨的,不顾身子。”叮嘱着,交到薄屹手中。

“行,你与刘叔照顾好便是。这次,我便将‘小白颜’带回去了。”薄屹笑得无奈,每次便是这般一番番叮嘱。

“行,本就是帮你看着的,这小东西也是有灵性的,不见你,每日都焉耷耷的,怪心疼了。”榕姨爽朗的送着两人出门,“行了,赶紧的,今日也没日头的,别混着天黑便不好的。”

一旁卧着的白鹿,似是听懂人话般,围着两人便不住转着圈儿。清媱着实欢喜它,俯身顺了顺它脑袋的毛发。

出门时,清媱礼节,向易浔颔首示意,却被薄屹一个转身,拉着手便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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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浔笑着对榕姨一句,苍白无色,“看来,今日来的不是时候,扰了榕姨天伦。”

“哪有!也不知这小子,脾气对你就顶冲,不过小四也就刀子嘴的,犯煞哟。”榕姨几分无奈,摇摇头。

自家小四,不知为何,

打一开始,本以为两人年龄相仿,又同是习着医术,不分伯仲的,能有些话题罢,结果每次便是如此结局。说不清也理不顺噢……

望着青石板上,一抹雪白,一抹墨色,山风中错杂交融,身旁跟着一只乖乖巧巧的白鹿,大概都会觉着,年岁便本该如此番静好。

薄屹不愿承认,自己是怕的,他厌恶易浔一副总是弱不禁风却又总是时时前来挑拨一句的神情,上一世,总归是他陪了媱媱到最后,想到这些,心头嫉妒便如火一般,燎燎挠心。

总是怕,他的阿媱仍是会离他远去,怕,终归又是负了她……自负谋算运筹帷幄,皆以为他事事成竹在胸,侧首瞧了瞧身旁,专心捏着青菜叶,一路逗弄‘小白颜’的女子,不过,这一个软肋罢了。

所以,重活一世,从一开始,多少人以为他只是心图大志,胸有仇恨填的满满当当,其实除此之外,不过是便在,一一扫清,那些障碍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不识“好人”心 “你,殿下与那易公子,似是有些过节?”清媱有些狐疑,“前些日子,为了莹翟的事儿,那丫头损了臻绘轩千金的物什,还算欠了他人情的。”清媱向来对恩怨记得分明,很是看中。

“嗯,早便两清了,”薄屹这才幽幽一眼,当初知晓她独自去臻绘轩是气的,自己虽说在外,可早些便知会她,有事儿便去王府寻李管家的,“多久还记得如此清楚,怎么不记着些本王的好。”

“我与殿下,说到底,识得也不算长,”清媱皱了皱眉,显然一本正经,委婉说着其实不是不记着你的好,只是确实没甚么好记的。

薄屹脸色更是暗沉了几分,我这救也十回八次了罢,没良心的一句识得不长!与她这性子计较,自己少不得迟早气的胸闷气短不淡然的。

“怎么脸色有些不好?是这日头,哪里不舒服吗?”清媱瞧着他,嘴唇有些泛白,估摸着怕是今日上山下山背着自个儿,有些受不住了。

“若是,王妃如此认为,不妨当本王在攒些体力。”一如往常,如潭水凌冽醇厚,丝丝凉意。

瞧着她总是如含着一汪春水的眼眸,泛着薄薄的雾气,便总想要逗弄她几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也黄昏日暮便回了赫王府。

华灯初上,王府倒不似寻常官宅,挂着清一色火红流苏的灯笼,沿径的石台雕塑灯架。一汪湖水,环着偌大的赫王府,沿着水色灯架蔓延,沿途婆娑倒影的杨槐,清柳亦是如此挂着玲珑袖珍小灯笼,闪烁着温暖潋滟的倒影。

“殿下,我们便真也一次不进宫拜见?”清媱

“你想见你姑母?”听着她有些遗憾的语气,便是知晓她心里如今打着的小九九。

“嗯,自小,姑母也比我大哥哥大不了多少年岁,其实罢,姑母与我,比我大哥哥都还亲一些的。如此大的事儿,她便要去行宫住着,多是冷清……”清媱也不掩饰,语气有些怅然若失的担忧。

“那便去看看。”薄屹本还耷拉这一张脸,到底总算对她狠不下心的。他怎会不知晓,她小时虽说锦衣玉食,实则如被深养在笼中的鸟雀,不然当初也不会巴巴的,每日在墙脚,等着个心怀叵测的少年,予她讲讲天南海北,这大周外的四季春秋,那时,她的眼中,盛满的是璀璨星子……

“待寻个时日,陪你一道去。”薄屹轻轻抚了抚她发梢,想着那些如风烟云霁的岁月,便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行,那便,先谢过殿下!”清媱一双杏眸弯弯。

“对了,还有一事。”薄屹始终还是得提醒她一句了。

“何事?”清媱反问道。

“你兄长,此次回京可是带了名女子。”声线绵长,如磁石般引人感慨。

清媱心头一跳,这侯府内宅之事……“你怎的知晓?”,总觉着,他过于神秘,事事具晓,清媱心头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字字珠玑,目光也泠然防备几分。

“这些小事,还不值本王如此上心,也并无王妃心头所想那般龌蹉,只是好心提醒一句,此女子身份可有查验?便如此冠冕堂皇入了门,侯府怕不是也太过轻易?”薄屹盯着她,心头不得不说有一丝怅然,也知晓怪不得她,总归,何时才能对他毫无戒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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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夜会厂公 清媱来不及瞧,身旁的人,脸色实在难看,心头想着的都是方才他那一句提点,那女子身世却是不知的,母亲虽说不满,但也只听着兄长的一面之词,未曾多想……

“依殿下意思,便是那女子心怀叵测?”清媱忙不迭追问一句,这才瞧见他此事一人坐在黑漆彭牙四方桌旁伏案,写写画画,对她所说,充耳不闻。

静默片刻,瞧着他仍是没有抬头而语的打算,转身欲要跨出这还满是大红灼灼,琉璃炫目的喜房。

“去哪?”薄屹将墨笔一顿,眼眸盯着那抹倩影,略微暗沉的声音响起。

清媱未曾回头,语气却是软了下来,“给殿下放水,忙完便来沐浴罢。”

“嗯。”似是鼻腔内,发出的音节。

待清媱不过出门片刻,便是不复平静了。

“少主,属下九歌。”九歌刻意压低的嗓音,薄屹似乎明了了什么。

“进来。”薄屹又是恢复了往日里,说一不二,铁面严肃的镇北大将军姿态。手中也不闲着,将方才写的书信包好,点上蜡油封了,交给同是万年黑脸,面无表情的九歌。

若水倒是刚巧回来,帮着自家主子拿陪嫁的香膏,用惯的气味,便是会给这陌生寂静的王府,也带来一丝丝熟悉欣慰罢了。

一眼便瞧见门口,一张脸黑的如那墨碳一般,平日里哪见过这般杀气腾腾的人儿,心头七上八下的乱窜。若不是今日见识了李管家,多少丫鬟小厮皆是一脸和善,春风盈盈,便真的是要怀疑,这只有跟着姑爷的侍卫,才是如出一辙的主仆冷面罗刹罢。

这可倒是弄的若水进退两难了……

正巧九歌提着剑,起身向里走,回头瞥了一眼,站在门口颇为拘束苦恼的小丫鬟。

“何事?”薄屹随意淡然一问。

瞧着端坐在乌木七屏卷书椅的少主,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威仪。

“少主,怕是东厂厂公大人,也是不容小觑,上次客栈一遇,虽属巧合,不可排除会想到些蛛丝马迹。”九歌如实禀告。

“书房再议。”薄屹散漫起身,仍是淡然无波,将书信递到九歌手中,掸了掸衣袍,阔步出门。

待到两尊高高大大的身影出了门,似是回头一顿,冰冷异常,

“给你家王妃就说,早些休息,不必等候本王。”

若水才反应过来,王爷是在同她说话,憋红了脸呐呐一句,“是。”

不怪若水没个世面,小家子气,毕竟侯府嫡女自小伺候着,多少场面也能应付有余,只是这殿下太过压迫,平日里见着对自家小姐笑呵呵,还能风清月朗的温柔几分,

这若是不在……便如那变脸杂耍一般,若不是那身边几个近侍,来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也够喝一壶的。

不对,那身旁的侍卫,不也调教的同王爷一般无二了么……若水长舒一口气儿,抹了抹额间的细汗。

“你怎的去了大半晌,再磨蹭一会儿,水都凉透了。”流光抱怨着几分瞧着若水,却也默默又吩咐,送了两桶热水来。

“禀娘娘,方才殿下似有要事出门,吩咐奴婢转告。”若水向着清媱乖巧行礼。

“嗯。”清媱淡淡一句,忙着也总好过两人大眼瞪小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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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云堡那边捎来书信,说是厂公大人死磕着,怕是要露出马脚……”

九歌言简意赅说着。

“那便让皇帝知晓,若他继续追查,他的左膀右臂皆无的滋味。”薄屹眼下毫无波澜。

“少主明示。”薄屹挑着眉角,手指不经意有节奏叩在案几上,“远水解不了近火,也只能,雍亲王府罢。”

“可是少主,扶山氏如何是好……”九歌认为,这是不可忽略的因素了。

“扶山……扶山氏有的是人望着那风云令,扶山玖女儿既然装疯卖傻,那她定是从中玩了些把戏,本王最容不得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况且,此次边关事发,本王不提,他们本就想动作一番了罢。”薄屹冷哼一声,雍亲王府本就存有异心,这是扶山玖无法阻挡,或者说她也想从中分一杯羹的。此时添一把火,让皇帝愈发怀疑,他们便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反。

九歌已然明白,自家少主此话一出,已然为扶山氏现任家主判了死刑,戒备着了,形同弃子……

九歌沉默片刻,也是有些可惜。

“对了,这封信,带给他。”薄屹瞧着捏在九歌手中的信封,一手抵着眉心揉了揉。

“是。”

“无事,便退下罢。”薄屹瞧着书册,低头沉思。

“还有一事,属下不甚确定。”九歌瞧了瞧自己少主心情好似不算太差。

“说。”

“沈先生来报,说是厂公大人,肖似一人。”

“不必了,让沈大人顾己周全,毕竟身在异处,少不得几分顾及不了。”薄屹打断九歌的话,只是语气轻缓不少,细细叹着气。

待九歌走后,漆黑昏暗的书房,如夜幕降临后,无法言说的寂寥空旷,风带起书册翻页的“沙沙”声,也卷起残留一地的挣扎与悲凉。

薄屹如深夜中的一匹孤狼,散发着冰冷凄清的眸光。久久凝视着手中的两个香囊,摩挲着,线头面料已然有些过于光滑。

是自己偷来的幸福吗?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他笑得有些桀骜不羁,无妨,偷,亦是可以有长有短的。

“厂公大人,赫王殿下深夜来访。”一名锦衣卫显然惊讶不已,连话也不甚清晰的通禀卫泗诩。

卫泗诩一骨碌从床上跳了起来,却还是睡眼迷蒙,一双丹凤眼倒是少了些平素的狂浪不吝“什么?赫王?你小子可没看错罢,小心本厂公揪你脑袋。”

“没听错,是我,怎么,还要本王来请你?”薄屹略带笑意,慵懒沉迷的嗓音自庭院中响起。

“得得得,才是我的姑奶奶,多半夜都得伺候。”卫泗诩一边叨叨,一边麻利的套了外衫出门。

“我的赫王殿下,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呐!”卫泗诩一脸懒散软绵的问了句,就着薄屹一旁的石凳坐下,脑袋便不由自主趴了在桌案上。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杖尔看南雪 “喝酒。”薄屹言简意赅,侧首低头。

“呵!您这大半夜,新婚燕尔的,不干些正事儿,来找我喝酒!!!”卫泗诩惊的差点被唾沫星子给噎住,眼珠子瞪的老圆儿。

“还是说,你成亲就是个幌子,其实你觊觎我美色许……”卫泗诩还真如受气的良家少女,两手环抱着自己的手还紧了紧。

话还未曾说完,便传来一声惨嚎,“啊!好穆之,我错了,错了……”卫泗诩揉着自个儿,方才被这尊神给捏的咔嚓响的手腕。

“昨日不是还醉着,让我敬你一杯酒吗?这不,本王可不愿亏欠人情的。”薄屹笑着瞧了瞧他。

卫泗诩这才瞧了瞧周围,灯火通明,连着人影错落,一派紧张兮兮。

“你说你,来便来,不知晓翻墙走壁的?瞧把我府里这些孩子给吓得……”又被薄屹那幽幽一眼盯着,

厂公大人十分有眼见力儿,一本正经吩咐,“哎,来人,去酒窖取两坛好酒,本厂公今晚要与殿下,不醉不归~”

夜凉如水,秋意十一二的凸月,亦如明亮如新的莹灯,偶有鸦鹊啼咕,带过风走柳梢头,撒下一片寂然清辉。

“想必,这大周的月,亦如别处,如此勾人心魄,蠢蠢欲动。”他薄唇轻吐,听得卫泗诩心头一颤。

静默无言。

“我想,你对平阳,也不是没半分情谊罢。”薄屹突然冒了一句,不禁让卫厂公牵扯起几分昔年回忆。

厂公笑了笑,有些勉强,一口干了一樽清酒,“嗨,我自由散漫惯了,哪里如此年少便安定下来,你说对吧,你可别再记恨了,肋骨不经踹了。”说着揉了揉肋骨处,逃婚逃的如此狼狈,也只有他卫泗诩了。

“不过,你劝劝平阳那小姑娘,可别再撞了南墙不回头,早早从那尼姑庵里回来,嫁个,好人家……”畅快深深吐了一口气儿,清明了几分眼眸,盯着薄屹。

或许都是一段缘法罢,平阳如此的好姑娘,偏偏遇上的,是这个纨绔浪荡子。

“江璟,我们识得,多少年了?”薄屹晃着琉璃杯盏,炫目晶莹。

江璟是卫泗诩的表字,鲜少有人如此正经唤他,恍惚得快要遗忘这字了,还是如此深沉不明……

“唔,这,我这老大粗哪里有记这些,不过,总归许多年了,要是打不过你一日,我就还赖你一日,嘻嘻。”卫泗诩一瞬闪过复而嬉皮笑脸的挥挥手,往薄屹身边凑了凑。

“离本王远点。”薄屹就差翻个白眼的嫌弃。

“既是相识如此多年,本王特来奉劝,莫做傻事。”薄屹杯盏一松,直直扣在石案台上,负手而立,在清冷的石板投下浑然天成,浓郁如山的背影,几步欲走。

“等等,等等,这话,你说明白些,有些不懂啊!”一轮酒罢,卫泗诩皱了皱眉,摇晃着头脑,图个几分清醒。

“真醉也罢,假醉也了,我便不也不再明言了,江璟,好自为之。”薄屹瞥着他,讳莫如深补了一句,

“你早便知晓了啊,穆之……”

那为何,还与我交好呢……苦涩无言,酒入愁肠,不辨。

薄屹无声无息,扯了扯嘴角,顷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以后,这年年岁岁,都陪我在这玉湖看雪景可好?”红墙深深,宫装小巧,狐裘捂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居然只一双眼,熠熠生辉,那雪铺天盖地,极尽风流。不经意竟然想岔了,居然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儿。他真的醉了,瘫在石桌上,微眯了眯眼,轻语呢喃,

“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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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邪九歌皆晓,少主向来冷静从容,绝无冲动莽撞之举,今日破例提醒了卫大人,已是极致。

待薄屹脚步轻轻响起在绉云殿,夜深人静,只能见着几个值夜的侍卫端端而立,小丫鬟则无如此精神,门外提着八角木雕灯篮,倚着栏杆梁柱。

见着门口一身黑衣的赫王殿下,皆是一惊,忙不迭行礼,

薄屹一手示意噤声,压低声线,“王妃可已就寝?”

“王妃书案伏案半宿,似是在……后来若是,流光两位姐姐劝着,才去安歇片刻不到。”小丫鬟一五一十,细细禀告。

“嗯,下去罢。”薄屹挥了挥手,轻声推门而入。

灯花无声爆着,云幔珠纱影光绰绰,一派静谧安宁。

偌大的紫檀贴皮雕瑞兽花卉床,更是显得她娇娇小小一团,空荡异常。一截玉藕臂暴露在凉夜中,府邸多水,怕寒气侵扰,薄屹特意令人在绉云殿皆是铺着满满密密的暖玉,衬的如烟如缭。

不远便是玉带桥,沧浪亭,都是江南烟雨,她喜欢的名字。

拿出今日榕姨所给之物,净了净面,复而戴上面具。想起今日她小心翼翼扯他丝带的模样,甚是好笑。其实,哪里有毒罢,吓唬她一番,便蹑手蹑脚了。若是他扯下了,其实他便也认了,完完全全告诉她便是。

薄屹掀了被褥一角上榻,捋了捋她散乱如绸的青丝,将被角又予她拢了拢,随着她向内侧移了移,直到小心翼翼又将她搂入怀中,才心满意足入眠。

亦日清晨,一如昨日,清媱只瞧见空空荡荡的床榻,也不知晓那人有无归家。清媱叹了口气儿,待梳洗用过早膳,李管家带着一溜烟的人,端端立在绉云殿外的庭院中。

清媱今日穿着一袭淡紫云罗锦,飞云髻溜眉入俏,点翠茱萸簪宜时衬景,唇不点而朱,铺着一层细粉嫣红一手搭在若水手腕处,立着便是一道风情万种美人图,主母风范十足。

多少小厮瞧着红了脸,便不敢正视那如珠如玉的光芒,小丫头心头皆是惊叹,王妃也生的太过俊俏妍丽了些罢,皆是自惭形秽的埋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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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皆为农历)

1.新月,初一,即朔日;

2.上峨嵋月,一般初二夜到初七日;

3.上弦,初八左右;

4.凸月,初九到十四左右;

5.满月,十五日夜或十六日左右,望日;

6.残月,十六到二十三左右;

7.下弦,二十三左右;

8.下峨嵋月,二十四左右到月末。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九月授衣 王妃也生的太过俊俏妍丽了些罢,皆是自惭形秽的埋着头,沉浸在自家王妃的盛世容颜中。

王府偌大,黑压压一片,上至一等丫鬟仆从,下至灶房烧火守门今日皆是前来见礼。在李管家一声带领下,齐齐行礼一声:“参见王妃娘娘,王妃贵体安康。”

清媱略略一扫,皆是精气神儿十足的,见礼也果真比那些个官家府邸规矩得多,不愧是宫中嬷嬷前来教习过的,礼节该是出不了什么差错。

“免礼,不是别处,都起来罢。”清媱嗓音本就带着几丝软糯,但这场面又是提着正经得体的腔调,于是乎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和气。

“今日寻大家来,便是几句话想要交代。本妃不才,初掌中馈,难免多有疏漏,若有纰漏大可直接寻了身旁几位丫头传达,本妃定是分毫必查,不落公道。但,若是谁不守这王府家规,造次滥言,故生是非,搅弄风雨,便也绝不客气,可都听见了?”

温和却又不失严厉庄重,众人听着心中皆是不敢小觑,这侯府嫡女,从小习得定是主母风范,这仪态也是一顶一的好。

清媱略作思考,规矩不乱,不过,这衣衫样式品级,倒是看不分明,朝着一旁若水,便是记了几笔。

李管家接着有礼有节的禀告:“王妃娘娘,这些都是府中的账册,库房钥匙,还得劳烦您今后多多辛苦~”

“这是几位王府掌事的老伙计们,冯司膳,绣坊张妈妈,礼乐教习的冯嬷嬷……”李管家挨个介绍着,清媱向来不怎么记生人,凭个眼缘罢了,今日倒还算略略的记了记几个掌事。

待到交代完,清媱这才明白王府这些事儿,可不比当初侯府的少,好在人丁少,没个妯娌的糟心事儿,还算顺遂的接了手。

清媱坐在案几前,细细斟酌,“我瞧这仆从的衣裳品级不太明晰,让绣坊的绣娘早些日子赶一批,刚巧顾得上入冬穿。还有,若水你自小和我学着,珠算不错,待过几日便跟着李管家学学,今后可靠你搭把手了。”清媱瞧着一旁干练娴熟,写写画画的若水,笑得有些疲乏。

“嗯,娘娘,您就把这心放肚子里,总算能帮着小姐一些忙了。”若水有些得意的抚弄着毛笔头。

“娘娘,你怎么把奴婢我给忘了!虽说不精,好歹奴婢也算习了些。”流光一脸幽怨的瞧着清媱。

“就你那珠算,你便不添乱都算了,醒醒得了。”若水毫不客气揭穿她。

“若水说的倒也没错,进了王府,你可得好好再习习,莫要丢的是侯府颜面,”清媱笑着捏捏流光的鼻头,如此精细的事儿也只能若水这番仔细的人才能做,“你啊,还有得别的事儿安排,莫想要偷闲,你们这两日好好歇息,都先退下罢。”

待屏退了众人,已是晌午时分,清媱正在小憩了片刻,便被风风火火通报着,殿下回来了。

一袭墨黑纹锦披风,卷起空气中绿叶和着泥土的清香,身后一如既往两个黑面小跟班,再之后,便是一群小厮小碎步的跟着,屏气凝神,来人,不是他还有谁。

清媱自广寒木七屏围栏贵妃榻小憩,搭着薄薄一层蚕丝被,本叫着若水赶忙打些温水前来梳洗一番,正打算着出门迎接,至少做足意思的。

结果好巧不巧便见着那人身影,简直有些措手不及。

这妆面怕也是花了,发髻定也歪了,衣衫凌乱,这简直是没脸见人了,有些羞愤破罐子破摔一般,埋着脑袋,掩着蚕丝被。

“这是,何人惹得王妃如此?”薄屹进门,瞧见那一团裹着,脸颊绯红,明显着刚睡醒的模样的丫头,轻笑一声,嗓音低低宠溺。

“唔,殿下,可用过午膳?”清媱不答反问,带着女子的清脆悦耳,不经意一手顺了顺略微凌乱的发梢。

薄屹坐在一旁黄花梨头雕镌花椅,衣冠楚楚,器宇轩昂,两人实在几分反差。指尖轻扣,嗓音纯粹戏谑,

“没有,本王如今饿了,王妃,你说该如何是好?”

清媱心头匪夷,饿了便传膳,老大不小的,怎么现在说话,老打抽呢!

“行,妾身便给殿下传膳。”掀了被角,方屐了绣鞋,便埋着脑袋,急匆匆躲进了屏风后,不过片刻又恢复一概端庄优雅的气质,拢着手便出门了。

“站住。”一声嗓音,幽幽响起某人闲散慵懒的声音,摄人心魄,“此饿非彼饿。”

清媱顿了顿,回头狐疑的瞧着他,一脸茫然,

“你,如此着急,可是知晓膳房在何处?”说着用那骨节纤长的手,向着反方向指了指,“反了。”

清媱这才真被涮的脸颊通红,本就有些起床气郁积,有些恼怒,“妾身有些乏了,殿下请自便。”

“算了,你这性子,和你开不得玩笑的,,这些小事日后传下人便好,哪里亲力亲为的。”薄屹软了语气,“李管家今日可交代了?”

“嗯,李管家仁厚,事无巨细皆是交代,不过妾身方来,还未曾熟悉。”清媱杵在原地,抿了抿嘴。

“无妨,知晓便好,大都有管事撑着,你只需盯着些,哪能在这些个琐事上,累着。”

清媱这才直视他,眼眸中尽是不解,“殿下,王府如此多商铺庄子,妾身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亏空亏损…李管家管的多少年,省的怪罪。”清媱今日理着库房便头皮发麻,看了账本堆的如山高的商贾田庄,才知晓原来,这银钱在赫王府,只是个数字罢了。

不过,这样让清媱心头冒了个惊人想头,这一个常年边疆的将军,如何能经营如此多的银钱,不会是,什么军饷……

“你尽管随便管管,便是败空整个王府,不还有本王嘛,不过,若真能亏个空,王妃倒也是个本事。”薄屹笑着打趣。

“妾身不才,倒还是没个败家的习性,王爷自个儿,才怕是少走夜路。”清媱瞪着眼。

适时,尤妈妈吩咐着几个小丫鬟重新摆了膳,这才打断了方才两人的,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调侃”。

清媱早已用过膳,只是一旁拢着衣袖端端坐着,只有薄屹一人专心致志,拣菜喝粥的细响。不得不说,这男人,还真没武夫的气息,吃个饭也是斯斯文文,比起话刺的时候,舒心顺意多了。

“盯着本王干嘛?如此的脸,也入的了,咱们貌美贤淑的王妃娘娘的法眼啊。”薄屹笑得恣意。

“啧,殿下磨嘴皮子功夫强,妾身比不过。”清媱低着头,瘪着嘴有一搭没一搭绞了绞绢子。

“其实,本王其他方面更强,王妃要不要试试?”薄屹就着清媱耳迹,暧昧的话语,带着吹出温暖的气息,喷洒酥麻,如蚂蚁噬心一般嗡嗡作响。

“啊……”愣了半晌,“你,脸皮忒厚了些!”清媱轻啜一口,一脚踩在那人厚实的靴面,起身欲走。

一手揽着腰身,便将她禁锢在怀里,“午后,本王无事,便带着你瞧瞧府里罢,我猜这府邸,总是会让你满意的。”薄屹轻笑一声,一双眼眸似光华流转。

“嗯。”清媱挣脱他的臂膀,匆匆进了内室,可不想在如此多人面前,下了脸面。

薄屹笑了笑,仿佛怀中还残存这方才的芳馥清香,一如往常,暖暖绵绵,让人安心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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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寒气重,这香,时常燃着,驱些寒气蚊蚁。”薄屹没管清媱专心一意抄着经书,只一个人自言自语,一点一滴的交代。

瞥了一眼,背脊挺直,故作端庄的她,飘忽间竟是人影错落着,恍惚间有人独自伏案,好似,当年的他一般用她的话说就是榆木疙瘩,千年不融的雪峰泠泉。

总是遇见那个小妮子,不对,不是遇见,而是她淘气包的翻墙找茬,。

“陌大人,陌大人,不好了!”小厮急匆匆推门而入,眼中不住的急切。

“何事慌张,简直有失体统!”陌大人皱了皱眉头,顿笔却未曾抬头。

“是,是清媱姑娘,惹的那后厨,燃起来了!”小厮带着哭腔。

他脸色更是沉郁如水,不等小厮说下句,便只见着一溜风过般,书房便没了人影。

瞧着后厨外来来往往,泼着水的,端着盆的,乱作一团的人。

“大人,清媱姑娘,方才,方才又跑进去了!”小厮急得跳脚,这临安侯府顶金贵的嫡小姐,要是在陌府出了事儿,这可不得朝堂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啊!这嫡小姐也是,没个平常官家小姐的仪态庄重,整天笑呵呵便往自家大人面前凑。

“混账,养着你们,便是连个姑娘家也拦不住?”他脸色更是难看,瞧着燃的如一片火红烈焰的后厨。

说着便急匆匆,冲进一团火光里。大家,谁见过清俊淡漠如一尊神一般,总是有光潋滟的男子,如此急切。

一片浓烟白雾缭绕,刺鼻呛喉,他俯着身子,终于瞥见那抹艳影,呛的有些蜷缩狼狈,脸色也沾了不少污渍,平日里活蹦乱跳,总是口无遮拦,如牛皮糖粘着的丫头就这般气息奄奄躺在他怀里,心里,说不出的揪疼。

“丫头,快醒醒!”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往常更为沙哑,立马一扯而过,护在怀里,摇了摇拍拍脸颊发现并无声响,只得利索抱了出去。

“快去请大夫。”他眉头打着死结,甚是怒气冲冲。

“哎,陌大人,你这样大庭广众,光天化日抱着人家,你可得对我负责!”

。。。。。。

怀里的女子,微眯着眼,笑得狡黠,脆生生的嗓音极为明显,多少人都笑着这嫡小姐噢,得亏了这花容月貌,可惜脑子不怎么好使,真是死皮赖脸呢!

“下去。”陌刀这时才知晓,方才自个儿竟被玩的团团转。

“我,就不!”清媱梗着脖子,愈发得意。

手一松,她没得个反应过来,便直直摔了下去,

“哎哟!”留下地下一滩湿漉漉的水渍,顷刻便湿了衣衫,清媱揉了揉胳膊,半晌闷声。

陌刀拂袖转身,有些别扭僵硬的面色,暗自懊悔方才,可能真的会摔疼了她……

“陌刀,你给本姑娘站住!”身后响起她凶巴巴的嗓音,甚至带了一丝哭腔。

结果,待他转身后发生的事儿,至今记忆犹新……

一盆水,劈头而下,淋的透彻心扉,

她眉目飞扬,插着腰故作惊讶,“啊,这天气太热,给陌大人消消暑~嘻嘻,可还满意否?”说着,“哐当”扔下木盆,一溜烟大摇大摆爬着墙打算翻走。

众人皆吓得噤声,以为陌大人铁定得大发雷霆,不曾想只是抹了把水,瞧着女子费力的翻着墙,神色恍惚,朝着管家吩咐,“下次,给她把钥匙。”

便匆匆回房,自问他涉足大周以来,大庭广众之下,还从未如此丢人狼狈!

后来才知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是特意为他学了菜肴,不过头一次便将厨房给点着了……

自从有了钥匙,隔壁府邸的她倒也再无翻墙,对陌府熟稔的如同自家,用膳,散步,伏案,哪哪皆有她身影……

嗯,从来一直便是她对着他一张臭脸也沾沾自喜,甘之如饴。是她,未经允许,便擅自闯入,那便也不会再给机会,逃脱开来。这一世,便让他追着她便好了。

一梦十年,情深不移,有人鲜衣怒马,有人猎衣灼灼,烈焰繁华。

薄屹一梦,酣然香甜,回忆渐浓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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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倒谁也未理谁,一个躺在榻上看着书卷不知不觉入了眠,梦里有灯,有酒,有她,亦有人家。

另一个端坐在书案旁,白卷有画,有山,有湖,亦有芳华。

望着日落黄昏,清媱望着窗外的浪沧亭,再瞧了瞧如模子刻画几番的画卷,颇有几分喜悦浮上心头。

又是捏了捏脖子,这才恍惚了光景已暗,似是突然想起房中还有一人,“殿下不是说去熟悉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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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四盒归宁 “是带你熟悉。”薄屹笑着纠正,方才一梦前尘,尽是她娇娇俏俏的模样,心情甚好。

清媱未曾反驳,只是一人仔细收拣,半下午的画作,薄屹起身一瞧,抬头而望的窗外之景,屋宇错落起伏,水榭闲亭泱泱,几只白鹤栖在浅滩。

隐约见着线条棱角分明,写意大过实景,颇有几分锋芒毕露,却也不失温馨祥和。“画得不错,倒不似你平日里说话,这性子如此软绵。”

薄屹中肯的评价一句,不过,这,总归少了些生气,“下次记得,这里,这里软笔勾勒,这里,上些暖色。”手指尖在画作上方游离,刚睡醒,整个人气质温和潋敛,指得好似敲到好处的点睛,却也不显得倚老卖老般的显摆。

清媱瞧着,略做思索状点点头,薄屹见此,倒是毫不客气,一手拈着狼毫笔,行云流水般添了几画,几缕碎发闲散飘在面具外沿,更增几分邪魅疏狂。

“没想到,殿下如此文采斐然,清媱这才拙劣了,着实献丑。”其实,之前便不求着与他,在书画上能有几分言语,毕竟当初那些个嫁了武将的小手帕们,谁不是苦不堪言,说着不心疼人,也干瘪瘪的哪懂风花雪月……

清媱这才想着想笑,自家这个,才是不一样,若是当初没得意外,脸,怕也是生的极好的。

“你不知晓的,可还多着呢?”薄屹瞥了她一眼,眉眼似笑非笑。

“这书案背光,下午些光线不好,若是平日喜欢看书写字的,去书房便可。”薄屹补了一句,就着水盆擦了擦手,盯着呆呆看着画卷发愣的清媱,

她还无意识瘪了瘪嘴,薄屹哪想得到,此时她的脑回路多么清奇:书房倒还是免了罢,毕竟万一触了些军事机密的,有理也说不清了,自个儿向来不是没事儿找麻烦的人。

“再不走,可就晚了。”

“殿下若是繁忙,便正事要紧,妾身随意转转便好,总归闲来无事,就当打发时间了。”清媱听着他的话,以为定是有些急事儿。况且,这相敬如宾,贤妻良母的做派,可是早早树立的好,何况自个儿也是正统高门嫡女,深谙此道。

“不必。”自认体贴,长长的一段话,他倒是觉着多管闲事了……

“你便是正事。”薄屹又是补了一句。

瞧着他说的一本正经,眉头都未皱一下,清媱羞涩几分倒也抵不过心头那阵笑意,不禁笑了笑,眉眼弯弯含笑,心口也是如煮沸的糖水,冒着咕咚咕咚的泡泡,甘甜可口。

这次,当那温暖干燥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柔荑,倒不似先前总归几分挣扎不适。

两人一前一后,晚风徐徐绕过,七弯八绕的回廊仍是不解风情般,漫长古板。

走走停停熟悉了个大半,清媱实在是对那些厢房庭院没太大所谓,除了下人住着的十钥阁,其他庭院大都空着,毕竟新宅子,只需平日里洒扫些灰尘便可。

只是略略记着,书斋,绣坊,避暑楼,膳房,还有一眼不见边际的内湖。

绣坊有个秀气灵巧的名字:玉玲珑;避暑楼也是取自“飞鸿踏雪泥”,踏雪楼,听着便寒意阵阵,清凉徐徐。

偌大的王府倒是好几个书斋,不过,离绉云殿近些的,也就常用的一个,书斋有着极为风雅的名字:“姑苏台”,清媱听着,甚是满意,心头状不言明的欢喜雀跃。

“姑苏向南,多雨多寒。”清媱几分欢喜,默念着记忆里搜寻的剪影。

绕了一转,到了净湖岸边,未踏上通往湖心的游榄,红漆榭顶黑雕木栏巧夺天工,极尽细密绵绵。轻轻摩挲着,这般场景实在美的不像话。

远处水亭眉飞色舞三个大字——“沧浪亭”,清媱默默回想,“沧浪亭,绉云殿,清晖园,古漪苑,殿下这是对苏杭,得有多情有独钟。”心头不禁失笑出声,又妨被瞧见,只得掩着绢子。

她未瞧见,落日余晖下,身旁的他一双眼眸凝视着她,痴痴然,落下一片温柔潋滟的阴影。负手而立,笑意缱绻摇了摇头,哪里是他喜欢,竹筏竹篾,竹楼水榭,乱石叠空,从始至终都是爱屋及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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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走得绉云殿殿门,便是那位,似是被他称作‘莫邪’的小侍卫,风风火火莫不知从哪窜出来,几句话一嘀咕,两人便是提脚欲走。

他转身瞧着端端立在殿门口,只是一脸疑惑望着他的女子,暗自叹了口气,“记得好好吃饭,夜间凉可别任性减了被子,有事吩咐下人。可听见了?”薄屹当着众人的面,便刮了刮清媱鼻头,语气也温和不少。

“嗯,你去罢,注意安全。”清媱垂着眼眸,自个儿也不知晓他在做甚,总归只能浅浅一句,注意安全了。

莫邪心头波澜起伏,谁说少主是个苦瓜冰山脸,油盐不进的,你瞧这不是挺正常?

愈想愈是默默流泪,少主,方才你可不是这样与属下说话的……那压抑着的怒气,将要喷薄而出的怒气,怕是一会儿便会爆发,可得赶紧寻回九歌那个替死鬼才好。

清媱就这般,瞧着两人身影越行越远,愈发模糊隐约直至不见,心头又如压了石子般,沉沉如水。

卸了一身疲惫,今日走着也冒了些汗珠,流光贴心的兑着热水,准备妥帖玫瑰香薰烟胰子,伺候着清媱沐浴完毕。

“姑爷可真不体贴些,这两日,该是让小姐遭了多少罪。”流光一边为绞着头发,一面细细抱怨。

若水倒是不吭声,用着药水,仔仔细细给清媱揉着发红的足腕,咯咯笑了两声,“‘姑爷’,流光你可行的,一天一个花样!”

知晓说的是,流光总是改不了口,按着自己想法唤人。流光瘪瘪嘴,这不就是叫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口。姑爷嘛……总归比王爷亲切些。

“小姐,奴婢按着您的单子,已经吩咐库房去点了礼,四盒礼妥妥贴贴。”,又是抬头瞧了清媱一眼,忐忑补了一句,“归宁礼。”

“嗯,二叔,三叔那边可也备了?”清媱侧躺着微眯着眼,面上光洁如新玉,随意问着。

瞧着自家小姐脸色并无异样,若水松了口气儿,“侯爷夫人那边,同二爷三爷,皆是用不同形制的礼盒装着,应是区分的明显,奴婢怕有纰漏,小姐一会儿可否再清点一番才好。”

“嗯,不必了,你做事向来缜密,这点把握还是要有的罢。”若水明显瞧着,自家小姐有些心不在焉。

对啊,明日归宁,都还未来得及问他一句,明日可是有空闲随着回府一趟。他这般的大男子,怕是不会记得,谁知道明日什么时候才又能归府。独自归府,怕是有些要惹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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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时,清媱发神的瞧着灯火烛台,眼神却是恍惚飘渺,他总归还是不碰她,簟席清冷亦如昨日,他们两人这番,哪里像是恰恰结亲的模样……

母亲临走前对她交代过,“媱媱甭管怎么说,嫁了就得好好过日子,这前几日,总归是给赫王殿下赋闲在家的,可得耐着性子些,免得尴尬。”可不是,当时清媱还担忧,这可如何是好,自个儿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那几日不得大眼瞪小眼?

结果,母亲根本就没猜透这赫王殿下。

哪有大眼瞪小眼……

只是整日的不见踪影,来去匆匆。打量着那两个年纪轻轻的侍卫,武艺高强的,怕是他也不会差哪去。

几日下来,圆房也未曾,便不会真是外界传言有……但若是这般事情被出去,女子才是风头浪尖的。心头暗自下了决心,这再难为情,也定是要与他坐下好好说道说开,这要真是那什么疾,便做对萍水夫妻就是了……免得整日提心吊胆。

清媱左思右想,辗转反侧也不知缘由,这人,他到底想干嘛?

又想到一袭夜行衣总是闯她闺房的男子,也是这般神叨叨,来去无踪,唉,自己这都遇得些什么浑人。

想着,想着,回忆起白日清媱心头暗自懊恼,这才短短不到三日光景啊,怎么尽是他甩不掉的影子……咬了咬嘴唇,真忙也好,故意也罢,可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乎,便带着种种情绪,点点情思入了梦。

翌日清晨,果真,他又是未归家。

清媱强自淡定从梳洗到用膳,皆是瞧不出一丝差错。待吩咐完下人将满满当当一车归宁礼都放入马车,清媱又是细细嘱咐一番,都提着裙摆被搀扶着踏上马凳,最后想了想,

“李管家,若是殿下待些时日回来,”抿了抿嘴,继续平静端庄说着,

“便告诉他,今日归宁,若是赶得上便来,若是未得空,便也算了。”清媱都未曾察觉,眸光语气皆是淡淡失落。

“娘娘放心啊,王爷向来心思缜密,这般大事定不会忘的。”李管家宽慰的说着,心头倒也是了解自家王爷,若不是遇得控不住甩不掉的腌臜事儿,这般定是分的了轻重缓急的。

“嗯,劳烦李管家了。”清媱扯着一抹笑,流光若水才知晓那是多么勉强难看。

‘这般大事儿’,有些讽刺了,清媱不辨,这在他心里,怕是没有放在心里的芝麻粒儿的事,可能也怪自个儿没早些提醒他,明知道他那么忙。

李管家瞧见渐渐消失在街角的一行人,好歹老人了,看过多少郎君,多少京城贵女,这王妃如何都好,容颜穿着举止,皆是挑不出一丁点错,就是太过规矩,太重面子了些,让人瞧着孤零的身影有些心疼。

清媱一路车马摇晃,早间心里积着事儿,皱着眉头,便是一股恶心晕眩。强压着心中不适,想着该怎么给家中措辞掩饰过去。

流光若水今日也很得眼见力的,同尤妈妈三人在后面一辆马车,未曾打扰她。

是以,清媱只得一丝丝靠在车壁,微眯着眼,缓着气儿。都能想象如今多么狼狈,眼眶也有些红红的,平复着心情,又吸了吸气,

他不来他的事儿,自己不能出丑当别人笑料,这样一想,心头好过了些,也对那方才几分好感的新婚丈夫,有了几分偏执。

就在此刻,临安侯府也是一派风风火火,忙忙碌碌。二房三房,说不上多么喜庆,倒也是嘴角挂着笑意,规规整整。

敬林氏才未管那么多,别的不求,别添些幺蛾子就是了。

“夫人,你瞧瞧,穿这身可还行!”临安侯本就身的高大,虽说笑着难免脸上有些岁过年余的痕迹,倒也瞧得见,是个十足的美男子。

“瞧你,一把年纪了,还真当和小伙子般比着穿。够威严,够肃穆了。”敬林氏嘴上抱怨着,眼里的笑意可是藏不住,一旁利索的帮着理衣领,整衣袖。

“嗯,这不咱们媱媱嫁出去,头一次回府?本侯不给咱女儿撑脸面,你难道还指望得上其他?”临安侯梗着脖子,精神朗朗,瞧着可谓神清气爽,只是笑着随意说出方才的话。虽说话有些打秋风的,不明其意,敬林氏倒想偏了,府里侯爷不撑着,难道靠那不成器的大儿子吗?

“也是,沣儿才真是白生养的,就没给妾身省过事儿,的亏还是做兄长的,还是女儿贴心懂意。”

敬林氏这又是一脸惆怅,说着他的事儿,便如炮仗般停不下来嘴。眼瞅着府里那女子肚子便大了起来,府里只得瞒着,那早早说好的亲事怕也要泡汤!说吧,这沣儿当初,与那山西总兵家的小女郎,说说笑笑,瞧着甚有情谊啊,怎么就闹了这堆糟心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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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园林通常是指以:苏州(姑苏),杭州(临安),南京(金陵)等为代表的私宅府邸。

北方园林华丽,江南园林雅秀。北方高亢,南方婉约。

太湖石奇特多姿,在庭中造型尤佳。最称绝的是苏州瑞云峰、杭州植物园绉云峰、上海豫园玉玲珑。

2.归宁:

一般分为,回门礼(典型有四件,称为四盒礼),回门装,回门宴,搅面礼;这里不一一详述,了解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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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一眼万年 “要我说啊,夫人你这一天,哈哈,瞎操心!”临安侯不以为意,仍是春风满面,喜气盈盈。

“侯爷倒是每天乐得逍遥自在,和你那群门生,可别把这侯府门坎踏破了!”敬林氏颇有微词,这言下之意便是,你这一天天不管内务的,把酒言欢畅谈人生,哪里有这些烦心事儿。

“那小姑娘,叫,什么,阿沁是吧,好似也挺规矩本分的。”临安侯状作思考,搜寻了一番那位被自家老大带回来的小姑娘。

“哪里?小家子气的,一点礼数不动,听那边丫鬟来禀,一天天的比咱们闺女还娇气!”说到这,敬林氏气便不打一处来,娇滴滴矫情的就叫好?这男人家看人这眼神怎么就不对!

“哎哎,哎,得了,偌沣不是小孩子,他自己惹得事儿便自己担着,好好的喜日子,别再触霉头了。”临安侯赶忙打断自家夫人的抱怨,这要真是让她说起来,得,今天准是媱媱归宁,都淤积一口怨气,高兴不起来了。

“也对,糊涂了,妾身先去瞧瞧膳房那边,还有戏班子,昨日里便过来,侯爷不最是欢喜《红鬃烈马》,可定得去看看,这班子此次倒费了些气力。”敬林氏这脾气来的快也去的快,想着几日忙忙碌碌布置的,心头就是美滋滋。

敬林氏并着一行仆从,风风火火去着膳房路上,身旁的春蓉压着声音,面色倒是平常:“禀夫人,二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说是昨儿个二夫人与二爷那边起了龃龉,今日二夫人怕是赴不了宴,说着多担待……”

“她申二娘也得如此规矩的一日,难得,不来倒是好事儿。”敬林氏笑着冷哼一声,捏着手绢无意识抚了抚朱红蔻丹,可不是她总是凑热闹的,嘴巴也是漏斗般包不住风,一张嘴太刻薄些,不来正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膳房又是一番好招待,没巧遇见那整日窝在余鄞院的小姑娘。

衣衫吃食倒是没亏待的,府里还是都客客气气称一声‘阿沁姑娘’,比起那日颇为‘粗糙’,今日也只是着单单薄薄一袭淡色月华锦衫,弱不禁风的立在厨房内,周围人倒是来来往往匆忙得没顾上她,被个小丫鬟扶着,瞧着火上“噗嗤”冒着热气的。

见此,敬林氏微不可见皱了皱眉,“退思,怎么伺候姑娘的,做甚到这般地方来?”

退思是给那姑娘安排的小丫鬟,毕竟双生子的人,得时时刻刻有人看顾着。

退思也微微转身示意身旁的姑娘一番,阿沁这才似乎反应过来,扭头见着侯府主母庄重的立着,有些怯懦慌乱,只得细声声的先行礼,“问夫人安好。”

“嗯,”敬林氏说不得严肃倒也绝对不是好脸色,轻飘飘瞥了一眼那略微显怀的肚子,落在那张总是弦泪欲泣的脸,心头说不出的膈应。

退思这小丫鬟好歹府中教养多时,才连忙上前解释,“禀夫人,阿沁姑娘是心疼大少爷每日外出奔波劳累,犯了偏头痛的老毛病,这才来熬些药膳……”

敬林氏捏着春蓉的手都紧了几分,“沣儿何时有的偏头痛?”,还是老毛病…

“夫人莫急,当初在渠临,偌沣…大公子便是有着,”瞧着敬林氏脸色都难看了,连忙解释着补充,“不过不碍事,小女自幼随家父习了些医术,药膳调理,能好……”说道后来,怯生生的如蚊呢喃。

“嗯,这病了府里便自然会给他找大夫好好调,今后这些事,还是让身边的下人去做,这衣衫不是给账房支了银子,可别说侯府还亏待你了。”敬林氏听着,只是淡淡说了句,这好歹也是当半个主子看的人,衣衫还是素净粗糙,和着下人怕是混作一团了。

“行了,搁着让下人帮忙看着,赶紧扶着你家姑娘回去休息吧。”敬林氏摆摆手,便去别处查看,未曾再说些甚么。

退思未曾看明,细细叮嘱,“姑娘小心门坎,”阿沁姑娘低眉顺眼的,便微扶着后腰,小心翼翼出了门。

退思倒是有些同情这位阿沁姑娘,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出生太过低微,平日里都是宅在余鄞院,人也安静,和着大少爷虽看她得少,倒也客客气气,温和异常,只是就是入不了夫人的眼。今日里设的大小姐归宁宴,也未曾有人请这位姑娘去。

“姑娘莫伤怀,总有一日夫人会见着你的好。”阿沁本就活络,瞧见这性子很少软绵的姑娘,少不得几分安慰。

“嗯,但愿罢。”阿沁扯了一抹笑,不及眼底。

敬林氏瞧着日头也差不多了,一手搭着大丫鬟扶着,“估摸着等不了几刻,先去大厅罢。”

“春蓉啊,你随我到这侯府也许多年了,你觉着,那姑娘如何?”一路走着,敬林氏似是想起,有些疲乏的问着春蓉。

“夫人,奴婢总觉着,您似乎对那阿沁姑娘,似乎有些不喜…”春蓉向后望了望,一路蔓延,众位丫鬟皆是规矩的举着蒲扇端着果盘,于是,她也只是有些委婉的说着。

她跟着这么多年,按理来说,夫人不是个不讲理的主,还从未见着她对个小姑娘,尤其还是怀有大公子子嗣的人儿,甚是严肃冷漠。

“是不太见得惯,抛开家世背景不谈,这些本也无甚重要的,就这没名没分便和沣儿在一起罢,这沣儿是做了错事,可这女子怎的如此不知礼节,看着守规矩,知人知面,我这么多年可不信这眼光是错的!”敬林氏说的急,甚至后来声音愈发拔高。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这大小姐心思通透,待她回来说不定有些法子。”春蓉只得搬出大小姐来,当初在家,便不知是大小姐一天到头忙了多少事儿,看着淡泊,实则通透玲珑的很呢。

“唉,春蓉,你说我这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心烦气躁的。”敬林氏抚着胸口,突突的跳的厉害。

不说则已,春蓉听着确实这个理儿,近来夫人总是大事小事便肝火旺,一通脾气的发作,实在容易发怒了些。春蓉有些担忧的说着,“夫人怕是前些日子忙大小姐的事儿,太过劳累罢了,还是莫要烦忧,多做调理才是。”

“嗯,不过啊,一想到我们媱媱,打心眼儿里高兴,哼,这二房总在外抬举她那姑娘,还真当我瞎的。”敬林氏平日温吞,大都下人以为她是不怎么管事儿的。

“夫人何必理会,二夫人的性子您也知道,媱姐儿,歌姐儿哪需要抬举,都是踢破门槛的人来瞧…”春蓉笑着回答。

一时,敬林氏神清气爽,那可不是,她申氏之前做着倒卖府里的腌臜事儿,那门楣能如自家闺女嫁的好?

谁能知晓,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心头却还如少女般,爱‘攀比’,傲气的很。

于是,翌日清晨,此事添油加醋的,便在侯府传了个遍,这阿沁姑娘行为不端,夫人嫌她上不得台面,没个礼节……当然,侯府里的关门事儿,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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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车夫门外闷闷的赶马作停的声响,这赫王府的马车,四驾铜辇,天青色布幔虎符盘亘,这除了镇北大将军还能是哪里的标识。

前两日大周皇城可都是见证,那多年不遇的盛况,这赫王府与临安侯府都可谓锦上添花了,嫁妆绵延不绝十里,可见一斑…

于是乎,此刻的临安侯府门前,不少看稀奇的百姓,举着货架子的小贩,赶着驴车的,背着孩童的,都不自主停了下来,驻足巴巴瞧着,赫王那日是见着丰神挺拔,高大威仪,至少,想再一睹那侯府嫡小姐的绰约风姿。

马夫隔着门帘,门隔,小心翼翼的唤着:“禀王妃娘娘,临安侯府到了。”

清媱这才清明了几分,理了理衣袖,将手腕的玉镯摩挲着转了几转,默默想起广寒寺对她一脸情切,笑意蔼蔼的老人,祖母,可是您对孙女说的,将门侯府,如何腰杆子得挺直了。

“嗯,便将下来。”

清媱心头舒了一口气,自认面上挂上着得体的笑意,缓缓出了马车。

秋日的阳光微熏,一如水洗的天蓝,衬的端端立在马车上的女子,眉目如画,极尽夺目绚丽,雪白如凝的肌肤在光线潋滟下,如玉般温和透明。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让人如临春雨,直如肺腑心脾的暖意融融。

过往行人皆是倒吸一口气,这样的女郎君,是几辈子投的好胎啊,母慈父善,世家高门嫡女,连嫁也是如此好……

王府森森,天家便是不同的,连着马车规格高制不少,高高的马凳,铺着如丝如棉的兜头,小厮早已搭好了马凳,若水几个小碎步上前,便欲迎着下来。

清媱便是掀开幕帘,便瞧见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上,母亲和小妹一脸欢喜的瞧着自家,眼中是藏不住的殷切笑意。

清媱心头浮上的情丝更是密密麻麻,果然到头来,最在乎自己的,还是只有家人罢了,

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对她们开怀的笑都做不到了,清媱想,有时候哭可能才是最好的表示方法了,就怕再咧开些,笑得比哭丑…

瞧着母亲和小妹还在往着自己身后张望,怕是以为他还在后面罢。

清歌倒是管不住的,几个步子蹦过来,提着裙摆“哒哒”便下了台阶,嘴里还念念有词,“阿姊,我可想死你了,你走了,我这可过的什么日子。”

“慢着点,可别跌着……”清媱离得远,倒还是不自主的提醒着清歌。

便是此时,人群中闹哄哄四散开来。

一阵风风火火的马蹄声,自人群中冲散开来,黑锦云纹披风亦如往常,面上的寒霜不减半分,镂空錾刻紫珠冕威仪严严,孤身一人的马匹上,在人群中却是太过耀眼,周三所带莫过千军万马的风华罢……

后来好些年,清媱都还总是记得那人黑衣玉冠打马过御街的场景,不论是安宁,还是乱世,有着寒霜凌凌,有过笑意缱绻,亦有决绝冷漠,别人望着不寒而栗,但不论何种,总是让她安心宁意。

清媱从不信什么深情款款,白衣少年,遇见了才明白,当初那便是一眼万年,再也容不下他人的影子。

人群自动散了条道儿,少年将军的气势果真压迫十足,这样的将军也是让人安心啊!

清媱静静凝视着他,行云流水翻身下马,一步一印走到马车前站定,嘴角笑意倒是勾着,“怎么又发神了,嗯?”不知是否清媱的错觉,今日他的嗓音略带嘶哑暗沉,低低缓缓,“也不等着,带上本王。”

嘴里说着,便极为顺意的低头,默默将清媱有些被踩着的裙边给理了理,这可是大周最为尊贵的王爷啊,如此骄傲,沙场冷酷杀伐的他,此刻低着头为一名女子理着裙摆,如此动作倒也并不减了他的冷峻,只是得有多在乎,才能如此。

“来,”又是伸出手掌示意,若水也极为有眼见力的退的老远,与流光默默一眼对视,心头长舒一口气……

清媱一句话哽在嗓子眼,有些发疼便是一翕一合,终究没有说话,眼眶有些干涩的厉害,便是方才在马车也不见得浮现如此多委屈。“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最终只是如棉花般软软糯糯一句。

“怎么会,昨日不才说过,你才是最大的正事。”薄屹嘴角轻笑,抬着头望着她,清媱似乎能从那双深沉透彻的眼眸里,瞧见自己的影子,还有星子,点点璀璨。

平静不过一瞬,清媱吸了口气,将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却瞬时被他一带,便被打横抱了起来,马车不算矮,清媱半瞬的无所倚仗,若不是多年的仪态教养,定是会惊呼出声。

人群此时更是发出窸窸窣窣的起哄声,小女儿羞红了脸,虽说民风拘束,但何人不愿被自家郎君光明正大的宣示宠爱;看吧,百炼成钢,也将化作绕指柔。

连另一面站着的清歌,也故意“哎呀”一声,便捂着眼,又偷偷溜着指缝瞧两人。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正合我意 清媱半晌酝酿的情感,此刻全被打破,对于薄屹只能称作绣花拳,软绵的砸在胸口,薄屹倒还十分配合的“轻咳两声”……

“你赶紧放我下来!这如此多人瞧着…”清媱忙不迭压着声音提醒,这可是大庭广众,朗朗光天下,清媱自小,哪里受得这般情形。

不过几步路便可上了台阶的,硬是在侯府门前做了如此阵势,以后便是在母亲和小妹面前都要窘的抬不起头了…

薄屹瞧着眼前的她,凝眸含羞半怒,隐隐含着几分水汽弥漫。若是搁在以前,她倒是牛皮糖一般,死活赖着不会放手的,便是真是如此一句也当不得真,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心头又在打着机灵的小算盘。

“不放。”耳垂处吐着热气的酥麻温热,隔着面具,清媱甚至能仔细瞧清斑驳陆离,深刻雕琢的纹饰。

深深浅浅两字,似是从胸腔处幽幽传来,极尽温柔低冽。见此,清媱已经知晓他这人是不看什么些眼光的,微眯了眼,只得如鸵鸟一般往那宽大的披风中缩了缩,蹭着几分暖意融融的外衫,似是能隔绝嘈杂纷繁。

这还是以为挡住便是瞧不见吗,如小孩子家掩耳盗铃的稚气。薄屹不禁轻笑一声,那一声轻轻冷冷,如皑皑白雪的缥缈,云雾缭绕中穿透而来,似乎一举一动都能与清媱的心撞个满怀。

敬林氏瞧着简直是合不拢嘴,心头蹦了朵花儿似的,不住的掩着绢子,嘴上倒是抱怨,与一旁的春蓉说道,“瞧这如毛头小子般,咱们媱媱多脸皮薄的人……”

“可不是,大小姐向来礼节足的很……”春蓉哪里不晓敬林氏的想头,但也是说明,这王爷在乎,重视,不然哪会如此。

说话片刻的功夫,薄屹抱着人一步一个台阶,最后站定在临安侯府朱漆威严的大门,未曾先与众人招呼,只是径直俯着腰,小心无两的将她放了下来,待清媱终是足方一触地,便抵着他胸膛站直了身子,微不可见理了理衣衫,

“女儿拜见母亲。”清媱有些羞窘,但也得体淡然的低头见了礼。敬林氏笑着,极为亲昵的抚着清媱的手拍了拍,“可是母亲的好孩子。”

薄屹立在一旁丝毫不因旁的眼光乱了阵角,只是淡然负手而立,长身挺拔如玉,只是,敬林氏早瞧着这黑的压抑的披风,倒是有点不应景的……

却是又理解几分,毕竟当初便知晓他黑衣黑面惯了,毕竟战场如麻,气势铮铮才有的用,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也转不了性的……

后面一群丫鬟仆子此时极为应景,皆是带着笑意,齐整整一句,“奴婢参见王爷,王妃娘娘,王爷(娘娘)万福金安。”

清媱瞧着这阵势,倒不似归宁,更像是侯府今日又要嫁女儿般隆重。

“免礼。”薄屹淡淡一句,颇有几分反客为主的随意自在。

清媱这才回首瞧了瞧他,方才还是混不吝的说着话儿,如今又正经起来,简直被他这瞬息万变的功夫给苦笑不已,只是嘴角勾了勾,自以为细微不觉,哪巧全落在敬林氏眼中。

正巧对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玉容,月明星子般笑了笑,“小婿,这番有礼。”薄屹恭恭敬敬,对着敬林氏拱手见了一礼。

“这可如何使得,”敬林氏有些讶异,

“便是一家人,殿下莫要多礼。”自侯府大门跨出一人身影,临安侯威严十足,春风满面的说着。

“理所当然而已,今日便是晚辈上门见礼,侯爷莫要外言。”

言下之意便是,今日尽管当他是晚辈,女婿上门拜访看待,不必客气!

“哎呀,我可是还在这里呢,阿爹母亲这是有了阿姐和姐夫,便忘了我!”清歌哼气鼓鼓,提着裙摆自台阶上来,站立一旁。

“我可真是佩服姐夫的,若是放以往,若是我如此拂了阿姐面子,少不了一顿训斥苛责,这可真是太是区别……”清歌做了个鬼脸,

“你这还有理,平日里笔墨厌倦的,前些日子不是还拿了书册?看我今天不好好看你功课!”清媱颇为严肃的对清歌说着,端着气质十足。

薄屹瞧着,一番话哪里是训斥,娇娇气气,简直软糯好听的紧。

听着阿姐一番话说完,清歌打量着一旁薄屹的反应,颇为狡黠,“看看看,我说是不是,姐夫可得注意了,阿姊凶巴巴的,小心。”

“你姐姐这番,正合我意。”薄屹笑意直击眼底,还颇为随意一瞥,正巧与清媱来了个“深情默默”的对视。清媱禁不起这一波又一轮的,简直招架不得,耳垂红的快滴水,垂着两滴光滑细腻的水珍珠,薄屹眼中,说不出的,诱人……脸着眸色,也暗沉了几分。

“咳咳,可别再膈应我了,”清歌故作捂着嘴咳嗽,歪眯着眼瞧着两人,话是如此打趣儿,倒是打心眼儿的高兴,毕竟当初一大家子可都是担忧着阿姊的境遇,最近几日都忐忑的紧。

“行了,你这孩子,也不晓得是谁埋汰谁了,要是你省些心为娘我都去烧高香了,你阿姊对你可算是尽了意。”敬林氏瞧不下去了,笑着打断清歌的话。

“瞧这的,府门口站着大半会儿,进府再谈。”敬林氏赶忙的提醒。

临安侯笑得很是豪爽,“岳父大人请。”薄屹今日真是异常有礼客套,身后还紧紧拉着清媱的手,随着便一步一扶的跨了高门槛,连着清歌这般调皮也耐着性子,极为配合的问甚么答什么。

清媱心头好歹暖融融的,毕竟算是她至亲,希望能得尊重些,脸色都是挂着浅浅笑意,别人瞧着两人倒还真是十分恩爱不疑,清媱都想心头暗自给夸赞两句,伪装起来倒是挺好的。

“姐夫,阿姊这人闲不住,以后可得多让她管些事儿,免得回府就知道教训我。”清歌觉着自己很是机灵明白,这般委婉说着,这现在王府主母,赶紧让阿姊管实权。

清媱听得刺耳,伸手就差轻轻扭这她腰间的细肉,“嘶,阿姊温柔些,姐夫还在这呢!”

这脆生生的,左一句“姐夫”,右一句“姐夫”,简直让薄屹很是受用,笑得灿烂恣意,“嗯,平日里你姐姐,可是对本王温柔大方的紧,府里都称道一声王妃娘娘‘端庄贤淑’。”

清歌忽然觉着,今日不该如此多话。。。。。。

几个大男人坐在大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临安侯本就畅意书卷气十足,平日里同众门生流觞曲水,诗词歌赋的。敬青书,敬若海两兄弟也是极为健谈,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敬偌沣更多时只是笑着,坐在一旁,平静温和。

薄屹自来在外少言寡语,此刻虽是敛了一身戾气,但也谈不上多大转变的温和,只是更多的听着,鲜少插句话,点点头示意。

敬林氏早便有些话,迟迟憋着未问清媱,此刻也是众女眷,退在一旁的闲书楼,盘坐在软炕上聊着。

“对了,母亲,今日在马车的礼可得取了?,二叔三叔那边的礼都做了标记。”清媱这才想起,细细交代着。

“行的,便让春蓉去交代,你是从来周到的,二叔三叔也没落下,知会着先送过去,顺道提醒二丫头,三夫人那边开宴时日,可别得忘记了。”敬林氏笑着,“不过也不是些要紧事儿,心意到了便是,母亲哪里还得忍心你带着多少礼,王府不比家中,多不得要四处打点的。”

“哪有,这一点若是王府便折了损,那还不是个空壳子了。”清媱对于母亲的过于担忧打算,虽说好笑无奈,心头却是暖意的。

清歌此时倒是十分乖巧的替两人剥着橘子瓣,静悄悄的有些神游太虚。

“媱媱,与殿下相处的可还好?有没有些怪脾气?”敬林氏试探的问着。

“还好,他对我。”清媱怕母亲以为骗她罢了,眼中还是浓浓的试探不放心,

清媱笑了笑,眼中如一汪清泉冽冽,又是加了三个字儿,“挺好的。”

敬林氏朝着一旁老老实实立着的流光若水投去目光,两人忙不迭应和着,脑袋点的如拨浪鼓般节奏十足,喜感画面满满了。

“夫人放心,奴婢们看在眼里,连着用膳亦是十分照顾着小姐口味,出门简直事事报备了…”饶是流光如此大大咧咧,想起平日里姑爷多么矜贵淡漠的人,瞧着小姐便都柔和不少。

知道身边人说好,敬林氏这才真正放心下来。“那母亲便放心了。歌姐儿,你去楼下瞧瞧,候一候你三婶她们的,估摸着说要来的。”敬林氏朝着一旁不经世事,一脸烂漫的清歌说着。

“遵命,我的母上大人!”,清歌擦了擦手,乖巧的便遵着母亲的话儿去了阁楼下,

清媱预感到母亲怕才是要切入重点了,把小妹都引开了…

果然,敬林氏状似稀疏平常的问着,

“那事儿,可是伤着没。”这才是敬林氏最担忧的,武夫不知轻重,别说这赫王便是弱冠,之前还真没个通房丫头,遭罪的可不是新嫁娘,特别是媱媱年岁不算大,瞧着那赫王人高马大的身板儿。

“啊,哪事儿?”清媱眼中仍是如暮霭般,雾气蒙蒙,心头百转千回想着母亲这兜头一句,到底甚么意思…

“哎哟,你同母亲害羞个甚?”敬林氏暗自拍了脑门儿,以为清媱这是羞涩了,故意打着哈哈,“便是同房,你与他同房可遭罪了?早些年,母亲是姑娘家时,出阁前,你外祖母一晚念叨着。”敬林氏不也是如此过来的?男人家不知轻重,当初自个儿痛的要死要活的,他却如毛头小子只顾着自己。

敬林氏今日明面上瞧着,这赫王是对自家姑娘是处处维护,但这女人沐浴滋润后的仪态气质可是大有不同,这可没在媱媱脸上看出分明的。

“这事儿,母亲便别问了,女儿有数。”说到这个,清媱脸上飘着绯红,本就是有些难为情的事儿,若是再叫母亲知晓未曾圆房,怕不得她再弄些什么个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你们怕不是还没圆房!”敬林氏看着她眼中的心虚。

“哪有,母亲你一天胡思乱想的。”清媱连忙反驳,总也不能对母亲说怀疑他确实有隐疾,这还是得与他商量再说罢。

说着想起之前薄屹提醒她,说是府中那位阿沁姑娘来历的事儿来。

“对了母亲,近日那位阿沁姑娘,可还好?”清媱捏着茶杯盖儿,瞧着她脸色,状作随意饮了小口,神不知鬼不觉便转了话题。

“你怎么想起问她来。”敬林氏一张脸立马紧绷了不少,语气有些冷冷的。

“女儿还不能关心一番啦,好歹肚子里可是兄长的头个子嗣,您可瞒不得女儿的眼睛,面上如此不屑一顾的,心头定也是关心的紧。”清媱说罢,瞧着母亲脸上有些松动,眼神也是飘忽了些,看吧,还是如此刀子嘴豆腐心。

“不过,女儿倒是有个事儿得给母亲知会。”清媱一顿,将茶盏轻轻一落在黄花梨喜鹊石榴纹三屉小几上,理了理思路,总不能说是他提醒的,免得母亲父亲误会了他,心头膈应。

“女儿想着罢,兄长回来那日只是略略一说便不欢而散了,这阿沁姑娘可也是来历不明的,咱们侯府有查查她家中有些甚么人口,

便是这名讳呢?总不会到头也称呼个阿沁姑娘罢。女儿觉着,身家清白就得给名分,毕竟这事儿都是兄长一头兜下,得负这个责。”清媱苦口婆心一通,仔细想想,这样一说,此事便是半点和他沾不上关系的。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理儿,那日只顾着和沣儿置气,后来都未曾好好聊聊,只是知晓她家中通晓些医术,何况罢,这阿沁我看着便心烦意乱,近日总归有些焦头烂额的睡不着觉,哪里有去寻了她问话。”敬林捋了捋,

“找个日子便问问她,再派人去渠临那边查探查探,怎的舍得娇滴滴的姑娘便随着外人走了,这可是个什么理儿!”敬林氏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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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阿沁姑娘 敬林氏越想越不对,入神的思索着,越觉得清媱说的很是在理。

“可不是,同兄长给些好脸色罢,我猜阿,兄长定是想找您谈谈,只是被堵着一肚子话呢。”

“是我心急了,沣儿这次回来,性子倒是沉稳许多,该得让侯爷与他拾掇一番。”清媱瞧着母亲心头开朗了些,也没再揪着自己和殿下的事,心头也暗自舒了口气儿。

“不行,若水啊,待会春蓉过来你与她去我屋子里拿些东西,给你家小姐好好保管着。”敬林氏突然想起,这说话可真是一跳一跳的,若水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母亲,什么东西神神叨叨的,还不得女儿我知晓。”清媱失笑一声,对于母亲如此年纪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觉着甚是有趣儿了。

“是,夫人。”若水知晓主子发话,自己照办就是,不必多嘴猎奇。

“啊!”闲书楼下传来一声女子惊呼,吓得鸟雀儿都惊乍乍的扑腾着飞走,一时楼台外的树梢,传来一阵淅沥的声响。

敬林氏吓得眉心一跳,心都咯噔起来,如此熟悉不是清歌又是谁。忙扶着小几,屐着鞋,行动没得小丫头些快,只得捋着绢子知会微雨净风两人赶紧下楼瞧瞧。

“赶紧的,还在愣着干甚?快去,瞧瞧你家小姐如何了!”敬林氏一着急,说话便是如珠蹦,噼里啪啦就是一通。

微雨净风两个小丫头,年纪比清歌还要小一些,脸色也被吓得不好看,头顶两个小圆髻衬的很是呆萌可爱,急匆匆便“噔噔噔”踩着木阶下了去。

“哟,这是甚么东西,怎的府里乱跑跳的!瞧把我们歌姐儿吓得。”楼下隐约传来颇为尖利的嗓音,随着脚步判别,怕是一溜烟儿的人来了阁楼,母亲最是喜欢的热闹唠嗑儿又是到时候了…

申二夫人……不是身体不适,今日赶不来?听这声音,中气十足,精神头怕也是极好吧。

便一下功夫,两个丫头扶着还有些脸色不佳的清歌上来,敬林氏瞧着人没事儿,也连忙上前扶着到软炕上坐着。

清媱一边安抚着拍拍清歌的背脊,又是轻声问着:“方才怎么了?莫非被二婶给打趣儿了?”清媱以为又是小妹,被申二夫人牙尖嘴利涮了一番,毕竟她也是见识过二婶这副巧嘴的。

还未来得及等小妹开口,清媱侧首一瞧,二婶三婶自是一路她们向来爱走一道的,只是二婶脸色那厚厚一层的脂粉实在觉着空气中都腻歪了起来,衬的人惨白,配着浆黄色大袖衫,说不出的怪异显老。那股子浓郁十足的香料味儿,清媱微不可见皱了皱眉,心头却还是强压着不适,

端庄优雅的笑着,礼套的颔首见礼“二婶,三婶安好。”又笑着同几位妹子打了招呼。

毕竟如今她也算是品级高处不止一头,这敬着二人是长辈,颔首礼已是十分不错,落不了错处的。

“大姑娘如今如此矜贵的人儿,可别折煞二婶了,受不得。”申氏一进门便瞧见那软炕上坐着的人,听说她那喜常服可是宫中手笔,连着花样也是敬太妃给做着,衬的愈发红润秀丽,光泽四溢,便是如此让人移不开眼。

“二婶哪里的话,便是自家,长辈便永远是长辈。”清媱淡淡回着,甚为平淡。

“你身子不爽利,可有好些了?赶紧坐着说话罢。”敬林氏是断不会今日给她下脸面的,于是几人又是一番见礼寒暄,才都挨着侧位的炕围坐着。

“好了些,今儿个一早本是难受,这不妾身左思右想,大姑娘的好日子,可不能惹晦气,还是得来。”申氏还堆着笑意,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自个儿已然算是和敬青书那臭男人彻底崩了,孤弦硬撑着不过想着为清挽这个女儿谋些好处路了,便是如此也决计不能下堂和离。与大房这边自然不能再闹,这点儿眼见力还是要有。

“难为你有心了,定要叫大夫多瞧瞧,别个一半给耽搁。”敬林氏缓了缓语气,当初也算差不了些时日入府,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也不过是个,没了夫君宠爱的可怜人罢了。

“无妨,不过方才下边遇见歌姐儿,不知哪里跑出来的小东西应当是鹿罢,但又是月白一团的,跳皮的很。”申氏主动提及方才的事儿,倒省了敬林氏一番询问了。

清歌怕这些毛绒绒的小畜生,身子单薄,很是容易沾染这些个病虫的脏东西,哪里还有谁敢府里明目张胆的养?

“白鹿?妹妹莫是看岔眼儿了,别说这鹿家养的,便是王侯家也鲜少见过,何况还是白鹿这般珍稀的?”敬林氏有些不信。总归当年只是听父亲说过极北的边疆地带有过名唤“苍狼白鹿”的动物,但那是同草原的‘长生天’一般令人尊崇膜拜的神明存在。

清媱这心下便作了然,约莫是府邸的小白颜罢,却也疑惑了些,这小东西怎么着跑到侯府来的,失神片刻,

“可不是,就是那个小东西,方才一窜便在我脚边,吓得魂都快散了。”清歌说着都有些怯生生的,语气不稳。

“呸呸呸,瞧你说些个混话,魂啊鬼的…”敬林氏抓着重点倒是有些不同,只是纠正清歌措辞。

便是此刻春蓉点了王府马车的四盒礼,上了楼来,后头俏生生跟着的不正是那小白鹿?见着人多简直欢喜,蹦蹦跳跳的,便朝主位大小姐的位置扑了过去,在场的还以为它有些个捣乱伤人,几个未曾见过的小姑娘都吓得惊呼出声。

结果却让大家惊掉了下巴,这白鹿径直停在软榻边,在软绒绒的边沿耷着下颌,极为乖巧的往清媱裙摆边蹭着,简直让清媱无法不喜爱这有灵性的小东西。

清媱将清歌往身后护了护,嘴边笑意倒是温柔,柔和的抚了抚它脑袋。

“母亲不必找了,这小东西是女儿府中才养着没几日的。小妹莫怕,这小东西很是温和。”清媱连忙向母亲解释,又安慰着身后的清歌。

“阿姊,你知晓我一贯怕这些小动物。”清歌有些委屈,微微缩着肩,这还不是怪小学时候她淘气,又是被猫抓过,狗咬过,蛇也踩过,蜜蜂都给蛰过!加之体弱,从此便甚有阴影……

“噢,原是如此,这小东西可是金贵,来历怕是不小呢,老早前听过甚么个‘苍狼白鹿’,倒也没真见过。”敬林氏一瞧清媱颇为宠溺的眼神,有些诧异清媱几日便养了个如此东西,毕竟,当初在府中也没见说着对这些感兴趣的。

“我也不知晓来历,总归殿下以前养着的,倒也不认生,放在身边挺好的,今日也不知怎么窜出府里,扰了清净了,几位婶婶莫要怪罪才好。”清媱回了句。

春蓉这才笑着接着说,“回几位夫人,王妃娘娘,方才奴婢张罗着去下马车里王府带的礼,便是瞧见这小东西百团团一坨,缩在马车里,怕是如此过来的,奴婢想着怕是跑丢了,才给娘娘引了过来。”

“春蓉姐姐倒是向来心思缜密,要是这小白颜丢了,倒还惹些麻烦事儿。”清媱想着,简直是有些嗔怪地盯着小白颜,小白颜瞧见清媱这架势,居然立马耷拉这脑袋,似是求饶认错了。

惹得众人满堂笑意,直呼是个有灵性,乖巧的宠物了。清歌见此,也消减几分方才的不适。

一旁坐着的清挽绢子捏了捏,有些汗丝浸了手绢,脸色沉了沉,又恢复笑意,“大娘有所不知,之前偶然看过一幅画作,我瞧这小家伙,却是如你所说,与那苍狼白鹿一般无二…”敬清挽若有所思的瞧着那小家伙,久久未能回神,似是要将它的模样刻近骨子里。

清媱愣了愣,当时终归没往那些想,他

眸如鹰隼,说的倒是云淡风轻,“你喜欢,便养。”没想到这看着憨厚乖巧的,却是如此来头。

“大姑娘瞧着不过几日,愈发明艳动人了,果真这嫁了人便是不同。”韩氏生的温婉,鲜少插嘴,衣衫颜色也尽是些不起眼的,总归瞧着便是没有锋芒逆来顺受。今日倒是由衷夸赞着,一脸笑意的瞧着敬林氏一旁一派贵气雍容的清媱。

想想前几日过的,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心头便有些窘迫气恼,面上浮了些小女儿的娇羞,瞧着三婶也是满是诚恳情切,清媱也很是温和的回了句:“三婶说笑了。”

“那可不,三婶今日你没瞧见,姐夫那打马来着一个威风凛凛,都是抱着阿姐下的马车。”清歌此时消了几分怯意,眼中几分憧憬,手上还故意夸张的模仿姿态,便又喋喋不休了,晓不得想到些什么,神游太虚的痴痴笑了笑。

众人听罢,皆是一脸惊羡。

“你个女娃子家家,知不知羞,你阿姐都比你矜持多的!打一个娘胎生养,怎么性子这番不像?”敬林氏哭笑不得,打断清歌的话。

“哼,莫不我就是被你捡来的,瞧母亲你一天对我凶巴巴的,我都多大了还一天盯着功课,丢死人…连着府里父亲的门客楚先生他们,都知晓那些个糗事儿!”清歌别着脑袋到一边,扮了个鬼脸。

敬林氏不再说话,揉了揉眼睛,只是嗔怪无奈的思绪瞧着清歌笑。

“是吗?那媱媱才真是嫁对了,可不一开始便是主母,一品诰命的。”申氏虽是眼红,语气里淡淡失落掩饰不了。

“别听清歌她瞎说,她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瞧你刚才那样儿,被小白颜也吓得话都不利索。”清媱一带而过,面色平静。

“还要谢过大姑娘,今日如此周到给我们也是备了礼,简直为难情了。”韩氏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没想着,媱姐儿会给府里二房三房也是备着礼,出嫁的人哪里如此多自在啊,都得看着夫君的脸色。

这些事依着清媱来说,是不希望太过喧哗扎眼的,你过的好与不好,总归与他人无关,又何必成了别人眼中的谈资呢?平平淡淡,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一名小丫鬟踩着小碎步过了楼角,打着天青色的帘角而入,似是偷了一斛细碎如珠如玉的光景,日光斑驳,暖色宜人。

又是规规矩矩行了礼,低头禀告,“禀王妃娘娘,众位夫人,阿沁姑娘在外求见…”

霎时满堂鸦雀无声,寂然尴尬,敬林氏本就好些个面子,如今二房三房在此,好似大剌剌便扯了自家遮羞布出来,很是不自在……

二房三房知晓,大娘子很是忌讳如此的事儿,清挽嘴角笑意有些轻蔑,这阿沁,没个头脑。什么日子不选,选着如此,不是折煞大娘的脸面?想要讨好大娘子有的是法子,何必硬要撞当头!急功近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些。

“便快让她进来罢,怀着身子的人,可别累着了。”清媱最是先反应过来,笑意温婉,之前也是试探了母亲的态度,这才有心发话,让她会会也是好的。

一束风自廊子打过,掀的她衣袂飘飘然,桃花云雾烟罗衫上便如瓣瓣桃花随风舞动,煞是好看,给那素面朝天,算是清秀的脸颊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果真弱柳扶风,若不是肚子微微凸着,捂着个心口便是病中西施了,连着清媱见了也是几分不忍。待到阿沁被人扶着,欲要见礼,清媱碍于兄长的情分在,语气很是温和,“你便不要如此多礼,万事顾着胎儿才是。”

“谢夫人,娘娘心意,奴家这礼还是不能少的。”清媱瞧着她面色淡然,还又端端行了一礼。

“今日奴家本是怕扰了兴致,娘娘出嫁便少了份礼节,”说着有些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阿沁又无甚才能,只是前些日子闲散,便穿了些丝绒花饰物,一点心意望娘娘莫要嫌弃。”

退思极为有礼的上前,呈给清媱看,脸色也是堆着笑,极为像着献宝一般,“王妃娘娘,其实这是阿沁姑娘熬着几个夜里做成的。”

众人皆知,怕是大姑娘结亲那日便是根本没知会她的,哪里又有些个资格参加呢?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心急则乱 “嗯,便谢过阿沁姑娘了。”清媱平静的说着,略微一瞥那盘中之物,不甚清晰,倒也瞧着十分巧致,一朵盘一朵的丝绒花百缠千绕,花身枝叶的纹路亦是手法各异,不甚大红大紫的颜色,和她面相给人印象一般,清水平静。

虽说知晓这今日她有几分想在众人面前博个眼缘的心理罢,心头却也想,这小姑娘不远万里随着兄长过来,勇气是有些佩服的,没名没分寄人篱下,也是有些心酸不易的。

又是几人聊了片刻。

约莫着巳时已过了,“媱媱今日怕也累着了,咱们先移去前堂罢,看着侯爷他们几人倒是聊的尽兴。”敬林氏看了看悬在镂空墙壁当口的沙漏,说了句。

“行了,你也随着一道来罢。”敬林氏瞥了眼身后的姑娘,似是随口一说,便匆匆与着众人而去。

众人一愣,知晓是对那阿沁姑娘所说,这也算是头一次首肯与一家子坐下来用膳罢。

“春蓉姐姐,再是劳烦你将我这小白颜,先放个地儿先喂养着。”清媱想起与自个儿脚跟脚站的白鹿,有些无奈。

“娘娘放心,奴婢便带着让马厩的小厮帮忙照看一番。”春蓉仪态大方的说着。

“可小心着些,这小家伙可是精贵的。”敬林氏随意提醒一句,一群人洋洋洒洒到了前堂外。

大厅内琉璃盏的透彻晶莹与日光交相辉映,迷离醉人。隔着人影错落,清媱便瞧见了黑袍博带的他,玉身长立,挺拔清冷,侧颜刚毅分明,便是只是在一旁微微抿着嘴唇,不曾言语;但一身清贵冷漠的气息压迫凌人,便是没有一副好皮囊,似乎也总能是人群中耀眼夺目的存在。或许,白衣清俊,更是好看的。

就算有着冥冥之中牵引,薄屹好似感觉到那抹稀疏如常的眸光,微一侧首,清媱便与他那双深邃无波的眼对个正着,眼睑一颤,连着那一湾盛满的星华,如坠尘埃般荡漾四起。

清媱忙不迭看向别处,却是眼神游离散漫,不知何出安放。只得掩着帕子,状作咳嗽,便巧妙的低头下来,堪堪错开。

嗯,略微尴尬。

待到众人落座开宴,堂间说说笑笑,倒真还有那么几分氛围在。

敬偌沣瞧着挺着肚子被扶着进门的阿沁,俊容微是一沉,但也迎着上去,

“你怎的来也没派人知会一声?惊了腹中胎儿如何是好。”敬偌沣瞧着眼前的女子,压着声音问着。

“偌沣,此事是奴家考虑不周了,总归丢了你颜面。”阿沁见了他,捏着他衣角,似是无根漂浮游荡的人,抓住的脆弱单薄的稻草,弱弱细语,甚是婉约。

“不是,我未曾此意。只是,应当派人去接你,母亲可有为难你。”敬偌沣瞧着她同母亲一道过来,心头有些担忧,毕竟母亲一开始便是态度鲜明。

“没有,奴家本意是去瞧着王妃娘娘,聊表心意罢了,你放心,母亲甚好,也未曾为难…”阿沁乖乖巧巧的说着。

“嗯。”敬偌沣眼神恍惚片刻,有些复杂,未表。

便扶着阿沁到自个儿一旁加了个位置。

一切发生毫不起眼,倒是鲜少有人注意他俩的低声言语。

临安侯瞧着心情甚是畅然,对着一旁的薄屹口若悬河仍是一点不欲罢休,薄屹位敬侯爷左而落座,神色清冷,对着侯爷的万分殷切热情只是点头,亦或简单一句,简直算是惜字如金了。

他此刻肯定是与父亲招架不住,瞧着便是心不在焉,无奈父亲丝毫没得个察觉,

清媱也不好意思打断父亲说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清媱并着小妹本已落座,方一挨着梨花木藤凳,便被清歌一个机灵拉着站了起来。

“阿姊,这可不是你的位置,呶,姐夫在那儿,我今日可是要挨着母亲坐。”清歌笑得鬼机灵,甚至还有些得意的瞥了薄屹一眼。

“过来。”清媱听着前方清冷醇然一句,薄屹还用手轻轻拍了拍一旁的位置。

对于女儿的不解风情,敬林氏早有预料,今日这一瞧简直有过之无不及的呆头呆脑。“媱媱,还愣着干甚。”敬林氏心头才是着急的火烧火燎。

清媱谁也未曾应答,只是默默撇身,再走近了几步,就着薄屹一旁的位置坐下。

“姐夫,不用客气!”清歌颇为得意洋洋的挑着眉。

清媱一眼回瞪过去,清歌立马便老老实实噤声了。

清媱心头简直默念,这家伙怕是用了什么鬼怪伎俩,哄得一家人都在围着他转,心中颇为忿忿不平,手指尖儿便无意识的挠着衣料。

手指舒尔被温暖干燥的大掌覆盖这,清媱心头颤了颤,瞧着那指节纤长干净,耳畔便幽幽响起,几许戏谑,“与本王坐着是亏待你还是怎的,这又是在恼甚么?”

“哪有,只是瞧着王爷与我父亲母亲游刃有余,连小妹也拿捏的死死的,倒不用妾身担心你招架不住了。”清媱这才抬头盯着他。

“听着阿媱一句担心,嗯,本王甚是满意。”薄屹不知是困还是如何,慵懒的眯了眯眼。

“脸皮忒厚了些!”清媱轻啜一口,不再理他。这人说着顺耳好听的话,简直一捻一大把。

“今日家宴,咱们媱媱既是归宁,本侯甚是欢喜啊,都是自家人,便莫要客气了。”临安侯短短几句话,便是开了席面。

临安侯本就好一口酒,敬青书本是文官,自小便不沾酒;敬若海又是这几年身子熬弱了,听着大夫的话便戒了酒;怎奈每次临安侯想要酣畅淋漓几杯,也是无人可陪。

因是家主比起在外面也颇为几分豪放,起来当即便是叫人开了一坛陈酿,给着他与薄屹一人斟了满一杯。

父亲自来海量,清媱不晓薄屹酒量,瞧这架势略略几分担忧,着别在饭桌上便给醉倒了,

瞧着一杯流光荡漾,晶莹甘醇的佳酿,薄屹不眨眼便捏着杯脚朝临安侯一敬,“第一杯,小婿敬岳丈大人,十几年将媱媱生养照顾的如此,好。”一个利落飒爽仰头,只能见着他,喉结若有似无的滚动,笑的眼中流光溢彩,便是杯尽,嘴角着这邪气凛然的笑意。

清媱的脸‘轰’的便红的厉害,背上甚至爬了些密密的汗珠,扯了扯他宽大的衣袍。

后来悉悉索索又是一番笑意交谈,清媱觉着都不能入耳了,只是嗡嗡的回响着他一字一句的声音。

后来,明显着临安侯眼皮都似在打架一般,面上倒是毫无潮红之色,吐字愈发声阵大堂,一字一句拖着长长的尾音……敬林氏抚了抚眉头,这个冤家,便是同女婿还以为能有的个分寸,都能醉得,当初在外一派风清月郎,这一下便现了原形……

做着架势还得往薄屹一旁凑,“本侯可是不瞒你,媱媱这心思可比男儿家还通透深识几分,可惜,可惜……”

。。。。。。

“若是男儿,便不用嫁了…”

薄屹嘴角一抽,敢情,这便是真话……

“你悠着点,父亲都给你灌醉了!你还劝着喝!”清媱一双美眸盼顾生辉。

敬林氏连忙带着一旁的小厮止着临安侯,匆匆让人扶着他便往后院去歇着,“着实让殿下见了笑话,老大不小的人…”说着不解气一般,暗处捏着临安侯几分软肉,又是嘶的一疼,倒是清醒了几分。

薄屹眼眸深深,尽是无奈,不见言语…

清歌倒是忍不了,“噗嗤”一声便笑出了声,捧着肚子,“阿姊,我从前怎么不见你如此不讲道理,姐夫明明一声不吭的,父亲斟了一杯又一杯,命苦!”清歌笑着,

薄屹如今颇有几分里外不是人的错觉。

“多嘴,吃饭。”清媱故作淡定一句。什么时候,自己如此不讲道理了……

席间,薄屹自己未曾动几口,倒是“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的帮一旁的清媱夹菜,嘴里还振振有词,“太瘦了,多吃点。”

看着碗里堆着冒尖的菜,自己哪里吃过如此多……做完此番动作,薄屹也停了筷箸,。

“王爷。”清媱停了筷箸,直直盯着他,

“嗯?”薄屹鼻音有些浓重的发了一声。

“妾身,着实吃不下的。”清媱一脸真诚,“瞧着殿下,为何不动筷,难道不合口味?”狐疑的瞧着他。

似是愣了愣,转瞬笑着,甚至露出那口大白牙,眸光光彩耀眼了几分,“瞧着你便心满意足了,哪里需要再动其他。”

这笑,清媱瞧着着实欠揍,又是几分莫名的熟悉,尤其那薄唇衬的眉目飞扬。

便是几位夫人见惯了儿女情长,恩恩爱爱,谁又不是过来人呢,心头皆是几分怅然若失。阿沁瞧着也是几分愣神,这位侯府嫡小姐便是生的好,便如此好命的,十里红妆,万民钦羡,自个儿还得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过活着。敬清挽心头亦是错综复杂,当初可惜没得毁了她,瞧着那笑意便是扎眼无比,不表言说。

今日还未曾仔仔细细的瞧着才发现他侧脸上,一滴细汗自面具下悄然渗了出来,他一手捏着清媱的手,青筋凸起,甚至让清媱有些微微发疼,但好歹未曾言名。

太过烘热的掌心,最终,还是灼的清媱不自在的挣了一下,怎的来时都还好好的,现下清媱却是勘破几分狼狈…这一袭举动,清媱瞧着着实太过不正常了些。

“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清媱问了问。

“你在瞎担心些什么?”薄屹轻笑一声,却是十分温和平静的瞧着她。

因着两人本就挨的近,别人眼里瞧着两人,就以为新婚燕尔的,蜜里调油呢。

待到敬林氏安置好临安侯,一进门便好端端瞧着两人,敬林氏清了清嗓子,顿咳一声。

一顿家宴,因着临安侯醉酒‘被迫’先离了席,倒是闹得哭笑不迭,没得临安侯这一家之主,敬青书,敬若海两兄弟不时问些不甚重要的事务;敬偌沣倒也是向来仰慕这位少年将军,不时问问剑法兵道,薄屹都还乐得解答,没落了尴尬,表面倒也还算气氛融融的用了下来,清媱哪儿识得那些暗潮汹涌,如饿狼般窥伺待发的目光呢?

“母亲,女儿有些乏了,现下回听竹苑坐会儿,可好?”清媱本就生的慵懒,一天到头的应付倒是愈加没有耐心的,便只想早些个能随意点的坐着,没有何处能比听竹苑更是让她熟悉舒心了。

敬林氏是知晓女儿自来便是有午睡的习惯,这现下怕是焉秋秋犯了困。哪里知晓,清媱此刻心头乱如麻,只是匆匆一个离开的借口罢了。

“去罢,自家里累了便歇饿了便吃,怎的如今几天便还描着母亲的话了,下午晚些时日,请了戏班子,媱媱你先领着殿下去听竹苑歇息着,过些便叫小厮来唤你们。”敬林氏瞧着两人端端立着,怕是赫王这一时见了如此多人,也是给着媱媱面子,总归不惬意的,“赶紧的去歇着。”

一路双手挽着他,不过是给着一个受力点着,清媱觉着身旁的男子似是重如千斤,都向她铺天盖地的袭来,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甘甜纯粹,男子身上还如此好闻,简直怪人!

“你这一早上不是还活蹦乱跳,能走能说的!”清媱瞧着他,此刻唇色都苍白了几分,不知为何有些无名的火气。

“你便都不在。”怕是数杯酒下肚,也有些酒劲犯了,听着他低低沉沉的嗓音,甚至有些若有若为的委屈来。

“殿下这还是到了侯府拘谨么?不舒服便是知会一声就好,谁又敢有二话呢。我帮你传个大夫好不好?”清媱听懂他意思,声音柔和了几分。但也不晓他到底是如何,内伤还是外伤,亦或只是小病风寒的。

“不必!”这一声倒是命令气息十足,“说话便说话,做甚吼什么?”清媱瞧着他那一脸不耐,也瞪着眼瞧他,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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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在此,提前祝大家七夕快乐呀!脱单的赶紧撒狗粮,单身的就看咱们穆之和媱媱撒狗粮吧!哈哈哈,我好坏!

章节目录 第一四零章 包扎伤口 前厅离着听竹苑也是有些距离,后来胳膊实在有些酸软了,便只得招呼身后的流光若水,“若水,来搭把手儿,”指着另一边,听得此话,若水连忙踩着碎步上前,

哪晓得未得碰上自家姑爷胳膊,薄屹便是衣袍一甩,眼中戾气横生,冷冷清清,“离远些!”

清媱沉了沉脸色,若水被这一声吼的有些懵圈,只得瑟缩着退了几步,险些栽了个跟头,好歹身后流光扶了扶住她。

清媱瞧着现下的他,便像只炸毛的狮子,剑拔弩张的,谁也惹不得。

无奈的看了身后一眼两个小丫头,“你们先回听竹苑烧些热水备着。”

两个丫头都有些被这六亲不认的气势吓着了,还以为是自家姑爷喝醉了,很是担忧小姐的处境,流光闪着眸子问道:“小姐,你一个人能行吗?”

自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你这小丫头,有些多嘴。本王是多可怕,便是会将你们小姐吃了?”

瞧这模样,算是清醒的,流光若水也便放心不少,在那双压迫十足的目光下,匆匆赶回听竹苑。

“如何时候了,还能开玩笑,若是还有那开玩笑打趣儿的功夫,便起来自己走。”

清媱气息也有些急促起来,微微喘着气儿,

“阿媱,”一声喟叹低低沉沉,似是下颌抵着清媱发心,摩挲着酥酥麻麻。

清媱屏着呼吸,抵着他胸膛,以为他还有下言,不过头顶沉默良久,未有动静。

只得站定片刻,重新将薄屹右手臂绕着她脖颈后伸到胸前一侧,自己则是一手扶着他腰身,一手扶着他胳膊,本就矮他一头,简直如扛着庞然大物一般……

想起他昨日一夜未归,今日一早又是一身风尘,披风席卷着几分泥泞尘土的气息,哪里知晓又是干了甚。

九歌远远窥伺着,面色平静。

“你干甚?”九歌拦了拦欲是收剑往前走去,一脸担忧着急的莫邪,冷冰冰说道。

“没瞧见王妃娘娘扶着少主多吃力,少主本就还伤着,不去帮忙还拦着我?”莫邪神色不耐的瞧着九歌。

阻了一旁妄图上前帮忙的莫邪后,九歌冷哼一声“怪不得时常被少主训,果真一点眼见力儿没有。这点小伤,死不了。”

“你怎么说话的?最近是没和你拾掇拾掇,你是以为怕了…”莫邪对着九歌向来出气筒一般,森森然说道。

莫邪转手,抽出被九歌扯着的手腕,行了几步,

“我今天还就不拦你,我等着你去陌庭的好消息哈!”九歌略带嘲讽邪气的说着,手中的短剑甚是流畅的在手掌心转着,简直成竹在胸的,自信满满,说的莫邪心头一虚,陌庭两个字听着心尖都在颤抖,于是乎,摸了摸鼻头,淡然回了来。

“算了,再估摸着信你一次,若是累着王妃娘娘少主算起账来,我便给少主说是你不让我去的。”莫邪面色不改,说的理直气壮。

九歌冷哼,简直愚蠢至极,活该待在陌庭那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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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数日,门庭内仍是绿猗如故,带着飒飒秋风欢快的在树梢头跳跃舞动,如一斛珍珠散落满地。

待将他安置在床榻上,清媱这才细声问着他:“你可还好?到底哪处伤着了?”清媱便是知晓他面色有异,却也算是一知半解,哪晓得他到底发生如何状况了,瞧着大剌剌一人显然容不下这身量,便将整个床榻挤了大半,颇为滑稽可笑了些。

“你听我说,先去把你药箱找出来,别让下人知晓进来了。”薄屹只是微微靠蹭在玉枕上,并无着力。

清媱本就心细如尘,伸手扶着他背脊打算让他靠躺着些,“嘶”的一声自喉咙冒出的沙哑,瞧他这般反应便是肯定了,

“你背这伤着了?”清媱虽说是在问着他,心头也算十分肯定了,便解了他宽大厚重的披风,一瞧,果不其然左侧背部衣衫便都围着一口破了拉碴成丝,浸着周围的暗纹云锦,更是深色。

清媱轻轻抚着那抹暗色,已然发硬,瞧着这血渍干涸许久了…眸色微凝,“这么重的伤?你今日还撑着干甚?”

“你若再不去拿药箱,真是要被人传谋杀亲夫了。”

如此时候都还不正经,清媱开了红木书案下的小柜,这还是上次匆匆忙忙,给那个小痞子包扎后留下的药粉,还有这细碎剩下的旧衣布条,当时摸着漆黑一片,胡乱扯了件旧衣与他包扎,那晚还一脸笑嘻嘻的祝福自个儿,便是不过几日的光景,好似年华千山万水的遥远了,盯着有些发呆。

晃了晃神,这才想起榻上那位躺的,微不可见叹了口气。

“娘娘,可需要奴婢们来帮忙?”隔着门帘子,流光带着几丝疑惑,忐忑的问着。

“水可烧好了?”清媱问了句。

“便在这儿,奴婢正端着。”

清媱赶到门口,便看着两个小丫头,小心翼翼缩着肩,脸色也并不多好,可能方才被吓着了,“姑爷,可是怎么了?”

“约莫有些喝醉了,耍了些性子,别放心上。”清媱顺着她们的意思,略带敷衍的说着。“你们先下去吧,东西给我便好,还有,此是便莫要同夫人她们提及了,可别大中午又闹得多大动静的,可是知道了?”清媱想着,又是补充说道。

“是,奴婢这嘴定是封的严严实实的。”流光作势还在抿着嘴巴,比划记下。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清媱接过若水手中盛满水的铜盆,便也就退了一干二净,霎时内室只能听见窗外滴滴答答的水滴,鸟鸣声。

“你自个儿先把衣衫脱了。”清媱抿了抿嘴,这受伤的关头,清媱十分干脆利落,

“你便如此都不帮我?”薄屹回望着他,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笑着

“赶紧的!”清媱瞪着他,杏眸微愠,甚至眼中几分威胁。

沉默片刻,清媱听着他一声喟叹,“唉,狠心的丫头,”心头想着他今日也算十分给自己面子了,受伤还没得忘了归宁日,有些酸酸涩涩,本已打算妥协一番,将就这个伤员了,

结果薄屹撑着手掌半坐起来,几缕碎发衬着整个人几分疏狂不羁,清媱便见他解了腰带,雷厉风行十分果断的褪了外衫,片刻便只有一件里衣尚在。

薄屹似是一顿,瞧了瞧斜坐在床榻旁的清媱,讳莫如深,

“你躺着,还是我来弄。”清媱阻了他解衣带的手,怕他误会似的,又补充一句,颇有几分解释的缘由,“你这伤口怕是结痂了,粘着衣服的…”

“嗯,本王知道。”薄屹沉沉一句,便一个翻身,俯躺在床榻上,双手交错枕着枕头,颇有几分“任君采撷”的默不作声。

看吧,阴晴不定的,语气都冷了几分,清媱觉着,自个儿还是适应这般的他比较好,毕竟人冷,话也少,也不用一番又一番激起涟漪……

清媱缓缓揭到背后,拿着剪子小心翼翼将伤口周围的碎屑剪开,总是怕一扯便会伤着他皮肉,一片血腥模糊,自个儿虽说对医术有些兴趣,但也未曾涉足,一时有些心乱如麻,喃喃细语“这已经结痂了,黏了些衣衫…”,这便是不是说明并不严重,清媱心头判断着……

不过,背脊如蓄满力量的弓一般紧绷,线条笔直流畅,往下延伸越是腰间精瘦健壮,似是精心雕琢的雕塑一般,略微麦色的肌肤灼红了清媱的脸,并无想象中武夫四肢,极尽发达壮实的膨胀难看,不过还总能几条纵横错乱,却隐隐约约的刀剑烙印,显示着他驰骋纵横马背的痕迹。

似是听到出她此时微微凌乱的呼吸,薄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着安慰,“别怕,丫头,从现在开始,你按我说的做,可能行?”

“我该怎么做?”清媱略微清了清嗓子,不那么嘶哑。也回了神,不经想要咬自己的舌头清醒一番,方才自个人居然还想着那些个令人羞耻的东西,神游天外……

“有钳子吗?”薄屹平静问了句。

“有,针钳可以吗?”清媱皱了皱眉,不晓得他突如其来,要镊钳的用意。

“嗯,也好。”

清媱又是一番,从梳妆台找了自己的针线奁,回到床榻边。

“你先将方才的剪刀,在油灯上过一遍,剪开结痂。”

“为何要重新剪开?这已然结痂,你是不要命了?”清媱皱着眉质问他,如此一处肩胛的伤疤,能凝血已属不易,瞧着凸起一块儿,当时怕是流了不少血,现在还要重新折腾?

“你便依着做,好吧?再慢些,一会儿便是多折腾我一些,你可忍心?”

清媱心头早已打了十回八回的架,还是依着他所说,不知不觉捏着剪子的手微微颤抖,咬着牙将那块伤疤剪开来,顿时血流不止,刺目的红色蔓延着清媱满眼都是,清媱连忙拿着棉布讲伤口捂着,

“如此多血,如何是好!”清媱额间的汗黏着发丝凌乱,也未曾察觉声线有些颤抖,顷刻那抹雪白的棉布便染成猩红。

这一声声让薄屹心头一紧,让她伤心便是他最后悔的事儿,突然觉着不该让她见着如此场面。

“丫头别怕,”薄屹一个转身便想要拉着她沾满血渍的柔荑,雪白染上的点点玫红,似是亵渎了云山深处,自己如一团黑尘,染上不染世俗纤尘的她。,就好似从来都是他,拖着如花一般美好的丫头,一同坠入五指不见黑暗,在泥沼中挣扎盘旋…

“你不许给我动!”清媱见他居然还毫不知严重的转身,这不是扯着伤口,声音急促,甚至还提着声音给他说话。

“你说,接下来怎么做。”清媱神色恢复几分清明,很快冷静下来,

“你用镊钳,将那箭矢扯出来便好。”清媱瞧着他唇色苍白,脸色也不算好,嗓音低哑,定也是极为克制的。

清媱瞪着眼,写满惊诧,箭矢?哪里有?拨开方才剪开的疤,才发现里端确实小指节一般粗细的硬物,掩在方才的疤痕下。一股血腥气浓重扑鼻,清媱在如此浓郁的气味下,几欲作呕,只得强压下那股不适,也来不及问他这是如何与人厮杀搏斗了一番的后果。

“好,你忍着些。”清媱左看右看,将方才拧的帕子地给他,你要是忍不了,便咬咬。

薄屹虽是脸色泛白,却是笑着一无所谓,云淡风轻仿佛这伤的是外人一般,无奈非常,“你把我这是当姑娘家娇气?”

“这是没个止痛药,我又不会笑话你!”清媱语气终于软绵温和下来。

清媱便不再理他,全神贯注捏着针钳,在一股血色指尖,夹到那截断矢,

清媱深知这可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还是遭罪的是他。“你忍着啊,”清媱一咬牙,便用力一扯着,甚至能听见皮肉与其拉扯的声响,噤的耳朵生疼,箭矢慢慢的露出一截,

瞧着他抿着唇,一语不发,又是一鼓作气,便扯了小拇指长短的一截箭矢头出来,落在盘中,“叮当”一声脆响,甚至有些骇人的可怖,便是一瞬清媱就如泄气的囊一般,虚脱不已…却又振作起来,重新先按住伤口,

薄屹吸了口气,递给她一个小瓷瓶,“将这个撒上,包扎伤口总会罢。”

包扎当然是会了,当初自己囫囵个帮那小痞子,也算包扎罢。怎么自个儿总是遇上这样的人,皆是不拿命当回事儿,到底又有甚么能比活着重要呢,清媱微不可见瘪瘪嘴。

“嗯。”清媱依着他的意思讲小瓷瓶中的药粉撒上,方才还不停流着的血如禁锢一般,好转不少,便俯身帮他裹着棉纱,此刻倒是十分听话让抬手便抬手,让转身便转身,

不过他人本就高大,胸膛更是宽阔,清媱俯身哪里能环住整个身子呢,两个人姿势说不住的暧昧旖旎……娇娇柔柔的手不时抚在他背脊,酥痒细密;清新甜美的气息薄薄洒在他身后,更是难以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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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猜猜,咱们男猪脚这又是跑哪去惹的祸,又受伤了!

七夕快乐呀,真是太过劳累的一天~大家晚安~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无言狼狈 清媱如被人抽丝剥茧一般,汗迷了双眼,眸间正对着床榻顶的纱幔起伏,像有泪痕死死划过心头,却又干涩难捱。挣扎着坐起来,将衣衫一件一穿戴好,残留的气息温度好似近在咫尺,那股悸动与莫名的苍凉欲盖弥新,满室狼藉。微眯着眼,待到褪去一身疲乏,“嘀嗒嘀嗒”微响,帕子的滴水点点落入铜盆,静谧悄人。清媱猛然惊醒,有一种不知年月的茫然,

这是不知过了多久啊,清媱心头涩然,空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内室,屏风架上的衣衫也无,只有那厚重的披风瘫在地毯上,和着雪白鲜红交错的棉布,如点点腊梅绽放开来,午后的碎影共着煦风舞动,窗外不时几声鸟雀嘶鸣,回声点点,孤独而苍凉。瞧这情形,他是已经走了罢…一声轻叹,复杂多恼。

清媱堪堪下榻,正是低头清理着散乱一地的血色棉布带,一应残余,用旧衣衫包了起来,打算待会儿唤了小丫头便去找个地儿埋了,之前遇见过一次,这次倒也游刃有余。

鬼使神差将那盘中的箭矢头“哐当”丢入铜盆,又是看着铜盆中的血水轻轻荡漾,又抿了抿嘴,好似在思索甚么,用手帕将它细致小心包了起来,血水也不好叫小丫鬟清理,端着个铜盆并着几个空药瓶几步走到门口,还未掀起门帘,一抹光就如此透过,

门帘被人猛的掀起,蓦然那般抬首,清媱便是如此场景再次看到了他,心下一抖被这突如其来惊吓着,一团物什就如此,“哐当”脆响,蹦乱满地,雪白如丝的衣衫亦然沾上血色,污渍四散,如此披头散发的狼狈就在他的冷峻的气势下,无所遁形,一股无法明状的尴尬弥漫一室。

注意到那抹如暮霭深凝,深邃不见底的目光,一语不发的站在那,衣袍松散的垮着,与平日里连着发冠束发亦是一丝不苟,黑袍锦衣带来的畏惧生疏,几分随性慵懒,但此刻紧绷的嘴角,拉着个脸,显示出他心情并不是很好…

这般对视太过灼热,清媱很快便败下阵来,心头一番辗转,默不作声蹲下身子,打算收拾着地上的瓷瓶碎片,却在指尖碰上碎片的一瞬被他握住,与她就这般半跪着,眼睑低垂,并不瞧她,语气愈发冷冷冰冰,“叫你侍女进来收拾吧。”

清媱心头倒是想着,这不是说不让别人知晓?

“不用了,妾身自己可以。”清媱有些郁闷,语气带着一丝赌气。另一只手不空闲,便想去捡方才的狼藉。

“敬清媱,你诚心的?”瞧着她这番如同被人蹂躏后的可怜兮兮样儿,薄屹此刻压抑的火气好似又在逐渐攀升。

“你倒是怪的很,方才不让我唤丫鬟进来收拾,现在听着你话儿,你便还是不痛快?”清媱皱着眉头说道。

似是心底的一声轻叹,很是无奈,他幽幽一句,“罢了,知晓便知晓罢,也不是甚见不得人的事儿,别割着手了才是。”状似不经意擦了擦衣裳的污渍,指腹摩挲着衣衫,极尽温柔,但又哪里擦的掉?扶着她的手站起来,还是低声说着,“去沐浴罢,吩咐下人给你备了水。”

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亦是披散着,微微湿润,一股好闻的沐浴清香。

“你伤口不能见水!如何还去沐浴。”清媱这反应过来,瞪着他,这人如何一点常识没有,还妄自诩称一方堂堂大将军。

薄屹但笑不语,在她含嗔带怒的语气,不得不说心情都舒畅了不少,“我是男人,如何与你说的那般娇气。”手缓缓放在发顶如抚了抚,清媱错觉着那眼神仿佛抚摸小白颜那般,一模一样。

“瞧你这般,如同那小花猫似的,快去洗洗,莫得你家人说我欺负了你。”

清媱想了想,看着下午时日长,也已快要过半了,“那一会儿我再来帮你瞧一下那伤口。”

“嗯,随你折腾。”几个颇为好笑的字儿,硬是被他说的一本正经。几步便靠着床榻,怕是累了,支着手小憩。

的亏若水心细,时时出门都给备着一套衣衫,这才找出那件来,不然穿了旧衣衫又说不吉利。清媱出门前似是想起什么,侧首盯着侧卧的他,“归宁日,在娘家,那,那事儿,不吉利……”天晓得清媱说出那几个字时,多有挣扎,

“嗯。”那双微眯着的眼,缓缓睁了开,顿了顿好似明白了过来清媱是在与他说话,与他说的意思,表面平静无波,风轻云淡。

清媱打着帘子便出了门,未曾瞧见身后那双眼眸波光流转,情意绵绵的温柔。

不过自个儿向来喜欢把事说清楚,见不惯稀里糊涂,连着以前侯府的事也不能看赖着拖着,明明白白活着才是。母亲也说着,这夫妻相处之道,别憋着事儿,这才不过短短三天罢了,别人也不能读懂你心头的想法,不说出来便只有淤积在心头,惹得自己也惹得别人不痛快了。

薄屹转醒,微一翻身,瞧见坐在窗台前的她,“你醒了?”清媱连忙碎步着过来扶他起身,

“什么时辰了?”薄屹揉揉眉心,太阳穴有些突突的跳着,昨夜无眠,今日枕着有她淡淡香甜的玉枕被褥,不自觉便睡了过去,竟有些昏天暗地的黑沉。

“约莫快酉时了,瞧你睡的熟,便没唤你。”清媱略略一句,低着脑袋未曾瞧他。

“你母亲不是说,瞧着去听戏?”薄屹瞧着发髻未挽,纤尘不染,素面朝天的她。

“我让若水去回了话,随便找了个由头拒了,母亲便也不会生气。”清媱说着。

敬林氏觉着可惜了,但好歹今日府中人算齐的,没个聚的,就当是调剂一番,便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以何理由?”薄屹盯着她有些痴痴然怕,清媱有些别扭的撇着头。

“总归正当由头,你莫要想歪。”清媱回了句。

“便也没说想歪?如何断的就是本王想歪的?”有些无赖,又略是无辜的语气,简直清媱觉着这人惯会伪装了些,一时一个样儿。

这意思不就是说你自个人想歪,奈我何事,清媱只是小心翼翼给他身后垫了床褥子,不再说话。

“丫头,”薄屹一声低唤,

“嗯?”

竟惹得他笑出声来,话语也有些轻快起来,“当初还说莫要叫丫头的,果真只是嘴硬。”

“有事儿说事儿,半句打不着重点。”清媱官见不得他这般戏弄她。

“给我讲讲吧。”薄屹说着话,似水似钟般绵长悠久。

“讲甚么?”清媱狐疑的瞧着他,

“讲讲你小些时候,讲讲,趣事儿罢。”薄屹盯着她,很是平静。

“呶,这有甚么好讲的,平平静静,顺风顺水,趣事儿不过是些女儿家的消遣,哪里入得大将军的眼。”清媱呵呵了两声,觉着着实有些好笑的,感觉这么些年平静照旧的过着日子,十年如一日,一眼望着到今后十年的日子,都可以恍惚年月,死水无波的,有甚么好讲的。

他盯着她,眼中闪了意思诧异,对啊,他于她上辈子,迟到了好些年,记得当初她可是个活泼跳脱,无法无天的性子,如今面冷心热,少年老成,倒似当初的自己。

还记得这是她当时一脸笑意的望着他:“陌大人,你长的如此俊,少年老成的装着岂不是委屈了这副好皮囊?”,少年皱着眉,冷声冷气,“你若再不走,我便把你那条大黄给你炖了。”

后来她又调笑着,“随你便啊,反正你威胁惯了,从来都做不到。你这如何巴巴赶我走,知晓你面冷心热,你这心里定是有本姑娘的,哼,你藏了何事可都瞒不住本姑娘的,坦白从宽啊!”一个小脑袋翘的老高,俗话说的尾巴翘上天可能就是她的姿态罢。

当初遇见她,他不过十四五,便是奉家主之命来找这个不过十岁的小丫头,初出茅庐便栽在她手上,注定上辈子当不了合格的杀手了。

于薄屹而言,这辈子已经迟了六年的日子,狠下心未曾找她,是希望自己变的更加强大,才能保护她免于灾祸,到底是甚么,让她变得如此模样。

“怎么愣着了?”听见一声疑问,盯着她便老是发神,陌生而遥远,方才说的话怕也是一句没听见罢。

“嗯,听着的。”鼻腔一声应答。

“我说,你在御敌千里时,我们都正如普通姑娘家一般,呆在这四四方方的侯府,瞧着四角天空,只是琴棋书画这些令人厌倦的事儿罢了。”清媱眸光暗了暗,避重就轻的说着,不愿提及那场阴影匪浅的灾祸。

“不是还有个妹子?还有,记得上书房,山岄侯,武安侯家的姑娘,不是向来与你交好?”薄屹记得从前,她那几个小姐妹,不如说狐朋狗友罢,便是他们成亲后,也总是到陌府叽叽喳喳个不停,

除了山岄候家的那姑娘规矩些,另外两个跳脱的也总是喜欢墙头招呼着,简直与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臭味相投”,好似有无穷无尽的乐趣。后来罢,给陌府种了果树,又是花花草草一堆乱放,更不必什么一起蹴鞠踢毽荡秋千,活生生把陌府改头换面,“鸡犬不宁”……

“你怎么知晓?还有啊,可不是山岄候,山岄伯”清媱努力纠正他,又好似想起那一些山岄侯削爵的秘辛,瞥了眼看他,倒好似毫无反应一派平静。上辈子,他若是没记错,山岄侯未曾有动,这辈子怕是他的出现才让事事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牵动着变了起来,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哪有多少日子,簌簌去了漠北,阿杞呆在江南,莹翟从来惹了祸事才找…”清媱随意叠着一旁的薄毯,想着那几个手帕之交,心头倒是说不出的欢喜。

薄屹没再追着问她的那些往事儿,问她,问不出来甚么了。

“你这伤,方便说说,怎么回事儿吗?”清媱瞧着他,因着面具总是不能分清他的脸色,不过瞧他睡了几个几个时辰,昨夜没少折腾的。

“想知道什么?”薄屹挑唇望着她。

“总得知晓是谁罢,我这人惜命,若是你仇家,我平日里多个心眼儿还能避避。”清媱略略眯了一下眼,呛声说着。

“放心,不是仇家,况且若是有,也伤不着你,不是还有我给当着?”薄屹说着。

清媱瘪瘪嘴,不太信方才他说的话,不是仇家,如此伤口还能是好朋友打闹着玩?“妾身这才见识短浅了些,竟是不知王爷都是刀尖剑眼上交朋友。”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他好似有些欣慰,还又揉了揉她脑袋,一团糟……

清媱如同被噎住一般的无话可说,这话,没法儿接了。

“你若是好些能走动了,咱们收拾着便回府了,不能在侯府,过夜的……”清媱瞧着他,扑朔着眼,说出实话。

薄屹看着她,才明白她从来很是信奉这些,这点倒是两辈子也一点不假,整天念念叨叨平安符,平安咒,什么时候不穿黑,什么时候死死逼着他一身红,每日的衣衫都被她换着花样儿的安排个明白,让他毫无办法……

“现在便可,还是家里舒服。”薄屹接着话。

“你这才不识好人心了,瞧母亲今日忙忙碌碌的,若是听见你这句话,心头该难受了。”清媱反驳他那句话。

“我可对岳丈岳母毫无意见,还有你那妹子,倒是十分可爱机灵了,回咱们家,为所欲为岂不自在?你可莫要会错意才是。”薄屹想着她小妹那一句句的姐夫,很是舒畅。

“那是我小妹,你可别攀的如此快,你这才见了几面?”这才几面,便是小妹小妹叫的亲热,可爱?男人这德行,倒是有趣的很。

“行了,便去向他们辞行。”薄屹起身,未曾察觉清媱那些个小心思。

清媱方才趁他睡着,才仔细查看这他的衣衫漏着血渍,漏洞不能穿,自己从来绣工不佳,便做了了;

想着兄长习了些武,还算厚实,身量差也差不了多少,大概能合适的,清媱只得唤人借了兄长一套衣衫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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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这个月每天四千字,老命都要没了,还不够嘛,呜呜呜~哭泣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大祭司 在去堂前戏楼的路上,清媱似是想起什么,“你前些日子让我提醒母亲那阿沁姑娘,今日我瞧着倒是比之前懂礼节些,听母亲说也安安分分的。”

“提醒了便好,让你母亲她们自己处理罢,总归不能这侯府的事儿,还你事事操持着。”薄屹状似随意说着。

“那你前些日子与我说,阿沁的来历注意些,是何意思的?”清媱追问着不放,毕竟他向来少言寡语的,淡淡提醒这一句也未曾说个清楚明白,

当初中秋宴也是,他说个一半就没下截了,结果便是遇刺了,关键他与那群刺客仿佛还是认识的,提着个什么秦姑娘,当时还放了几个人走,若不是自己没个什么依仗,只能瞧着姑母如此被伤了,差点没把清媱给气着。便是后来,自个儿也未曾向别人透露半分,总归他是有些嫌疑的……

“因为啊,本王不喜欢那种女子,瞧着便不是好人。”薄屹一挑眉,嘴角泄露一丝笑意。

清媱剜了他一眼,信了便是当三岁小孩儿了吗,明明之前都没见过那女子的。

“总归,本王向来看人准的很,不是也就瞧了你一眼,便娶进了门?王妃觉着我看人可准?”薄屹笑着打趣儿,不过清媱也是知晓这便是敷衍神色了,总归什么理由他怀疑这阿沁,对侯府没坏事儿的,随他去罢。

“那你,能否借我些,侍卫,打算自个儿调查……”清媱说出这话有些难为情,毕竟才几日的情分,怕是不一定答应的。

“这般小事倒是不必了,哪需要你娇娇气气的动手。”薄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看出来了,还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

清媱提了个要求被拒一时显得很是尴尬难捱,懊悔不已怎么就说了这话出来,两人气氛也不知不觉沉默了下来,不过薄屹那抹复杂的神色却是一撇带过,掩藏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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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风烟迷了眼,那是雏菊张扬生命,肆无忌惮的绽放…亦如那蓬勃峥嵘的

当初自己在外,顾不上家中的她,被那风陵渡引了导火索,皆知这天下第一刀有个心尖尖上的人儿,胁天子令诸侯的老把戏早是嗤之以鼻的,不过却发生在陌刀身上,无尽绝望懊恼,当初为何不听她所言,将她带于左右……

那件小小的庭院,仿若又看见当初离开的场景。女子神情失落的对他说,“穆之,这般年月哪里有个太平的安生之所呢?”一股话好似耗光了她所有的气力,直到泪眼模糊,痛彻心扉…“我想好了,如今这般,我阿爹,娘亲,兄长,都不在了,不能再没有你了,就让我随你一起吧。”轻轻缓缓,如羽毛拂过他的心上,但他又哪里是当年受制于人的陌刀呢……连着当初的家主也要仰仗于他,哪里背负只是这一个小家呢?

“你放心,在此安顿了人护着你,不要担心,嗯?”男子眼中极尽温柔,抚着她还未显怀的肚子,俯身细细倾听着那抹跳动,孕育这的是两人生命的延续,或者说,是两个氏族吧。

自己身在异乡,之所以她在最艰难的时候毫无依仗,连当初引以为傲的高大门楣都破灭不在,与她平日里天真的赞美的嫂子关系颇为密切,“我嫂子,可真是一顶一的好脾气,温温和和,都舍不得与她说句大声话的。”,哪晓得是个蛇蝎妇人呢?害的临安侯府鸡犬不宁,直至覆灭……

依稀记着,那女子城府也算深,不过是些内宅的小把戏,敬林氏被她毒害,敬偌沣仕途不顺,被她迷惑一蹶不振,整日酒场度日,又是偷了侯府印鉴,临安侯被污贪污军饷,通敌叛国,哪一点不是死罪,侯府大厦一般一夕破灭,她卷了侯府家产便逃的无踪无影。不可谓没有些小聪明的,单单被府里的女眷耍的团团转,还是能有些小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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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会儿我与母亲说几句话儿,若是今夜你也有事儿在身,便先去忙着,我自个儿坐了马车回府,不用理会。”轻轻润润一句女儿家的话,拉回薄屹的思绪。

薄屹但笑不语,眼瞧着她怕是有些不高兴的,虽说自己不愿过多插手侯府的事,但若是几番提点也未曾有用,毕竟是她父母亲人,自是会帮她处理的干干净净。

“无妨,我在外面等你就是。”薄屹说着。

清媱垂着眸子,心中总是预感,既然他如此说,那定是被他发现问题了的,毕竟早些便听闻玉麟十三卫,很是叱咤风云的,大周内不比那东厂锦衣卫名头小。

待清媱到了正院,以为着还得候个两刻钟戏才散场,没想着敬林氏已然喝了盏茶,笑眯眯的看着她,一旁早些过来的若水,满脸通红,眼神恍惚不定…

清媱略略一瞥,本以为这好歹需要向母亲服个软,赔个罪什么的,结果好似母亲心情并不很差,两人估量着说了几句,便被敬林氏催着走,“赶紧的,这天也打黑了,听你父亲说着,近日晚上些常是江北一带窜的流民过来,很是不太平的。”

清媱笑了笑,并为当回事儿,流民四季都是有的,毕竟哪处蝗灾,哪里水患,遭了灾的百姓都是往皇都的,大周国都,好歹最是富庶的地方,老城区废弃的城门洞那边,不就已经满是流民聚集地了。

“行,没见着还赶趟的要自己闺女走的,这便走,免得可别想我呢。”清媱笑着接话,“记得兄长那边,母亲可别得忘记了。”

“行的,府里你便不要操心,母亲心里有数的。”敬林氏笑着,

“对了,当初那些个随着到侯府的侍卫,身家可还算清白?”清媱想起来,随口问了句。

“都是家生子,手脚虽然比不得王府练出来的,忠心耿耿倒是可以的,卖身契亦是在你嫁妆里放着,放心搁着就是了。就当平日里跑跑腿,办些事儿稳妥连在的。”敬林氏一五一十说道,“这是怎么问起这事儿了?”

“随口问问,这不府里事儿倒是多的,有些事儿还是得让家生子去好些,稳妥倒是不是。”清媱随口糊弄一句,由头倒是足的。

“那些都是小事儿,你那嫁妆可不就是用在这些刀刃上的?你与殿下可要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正理儿,”说着瞥了瞥外面等着的男子,“媱媱,母亲觉着罢,殿下是个靠谱的,准没错的,只是丑了些,这男子皮囊倒是不重要的,中看不中用的多了去的,主要是心疼人,瞧着不是个会亏待人的角儿,唉,母亲心头这块石头可算落下了,当初很是埋怨你父亲的,好歹这事儿还没给弄砸,不然给他拼了命也是不依他。”

清媱听着母亲气势汹汹,瞪着眼儿,回首看了看外面的人,毫无察觉的样子,一个“丑”字清媱心头是忍不住想要笑,他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瞧把母亲给吓的不甚安宁的,场面有些滑稽。

“无妨,母亲,你当女儿是什么肤浅人了,便是如此在乎相貌了,放心好了,道理女儿都懂的。”怕母亲喋喋不休,继续碎碎念,连忙打住她,给她一剂定心丸,示意身旁的丫头门就走。

瞧着一旁的若水,“愣着做甚,若水,你这是如何了,被人欺负的小模样做着。”

“没,没的,夫人奴婢便先与娘娘退了。”若水行了个礼,匆匆一眼对视,清媱总觉她与母亲有几分怪异,这是说了些什么话儿。

瞧着门外负手而立,黑衣锦袍的男子,在暮色苍茫中,风姿绰绰的立在那儿,高大傲岸。

“走罢。”清媱抬头与他说了句。薄屹淡淡一句,“嗯。”,很是自然的便拉着她手走了出去。

回到府里,天已然暮色四笼,府里早早上了簌簌散落碎影绰绰的琉璃灯,王府才开始忙碌了起来,膳房燃起炊烟,浴室雾霭蒙蒙,

“要不唤府上的医师来给你瞧瞧?听李管家说着沈大夫与你多年的,总归我是不懂得,也不知晓如何才算好。”清媱描了个花样子,等着摆膳的功夫,打算等些日子闲着便做做,听见外间唤着,

清媱起身便瞧着一旁眉目不开,低头伏案的他,背脊一如既往的挺直都未曾靠着躺椅的靠背,府里倒是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了罢,况且那赫王府的医师听说向来不受外请,这般身家干净的,也不怕走漏风声,清媱心头想着。

“也好,”薄屹沉吟一句,方巧有事儿与他谈谈。清媱倒是忘了个事儿,薄屹自小与易浔渊源颇深,又哪里不懂医术呢?!

“嗯,那便让去请请,约莫着也不会耽误你时间。”清媱出门吩咐着。

晚膳很是简单,都是规规矩矩的便用完膳,小厮通报着,两名男子便在殿外求见,清媱只是远远瞥了见,颇为年轻的药童很是乖巧的背着药箱,身旁的竟是青年男子,干干净净,不着配饰,真有几分杏林春手的大家风范。

薄屹看了身旁的她一眼,吩咐门外的侍卫,“请沈大夫到偏殿候着。”

清媱瞧着他还算有些变化的,知道顾忌她女子,有着外男不便到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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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驿站

“祭司大人,按您的意思,便是明日进城?”一旁作仆从模样的青年男子毕恭毕敬的汇报着今日在大周城内的所见所闻。

主位上的男子,手中的螺纹雕刻玉柄光华流转,暗夜中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一袭衣衫亦是流光溢彩,珍珠玉石向前其中,显示着主人贵气十足的身家,五官极为立体精致,一抬眸低眼都能带起丝丝岁月的褶皱,眸光精悍锐利,瞧着便是胸有丘壑,城府深深之人。

“给那小皇帝的表文可送了?”中年男子随意一问。

“祭司大人,未曾…”仆从有些犹豫,之前不是祭司大人说的,莫需要如此重视,向来眼高于顶吗?

“先送上罢,意思做足些,咱们也好行事儿的。”男子又是轻飘飘一句,有些散漫。

“但陛下此次,只是命我们来探探虚实,如今战局诡谲,实在不辨多留在那大周皇城。”仆从很是细致的提醒。

“五柒,何时如此不听话了?我说过,什么,可还记得?”男子仍是垂首,细细把玩手中的玉柄。

“请大祭司饶恕,五柒有罪。”说着便扑通跪在地板,闷闷的响着。

“行了,便去罢,这点数还是有的,更何况,中原有句老话,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听过?”阴晴不定的脸,又勾着笑意,五柒的背脊只觉毛骨悚然,丝丝战栗。

“是,此次可否先让小的通知暗卫?”五柒问着。

“五柒,你逾矩了,这不该你管便少知道的好,有时候知道越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儿。”男子骤然起身慢慢踱步打开了房门,在月色的清辉下撒下拉长高大的身影,很是高大气势磅礴了。

“费尽心思埋的暗线,怎能做如此小用。”好似在默念一般,男子孤独的说着,都不需要他们知晓,

就当这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来访,便可以少了多少猜忌探查。而该见的,想见的人,自是不必操心,主动便会见着。

男子负手而立,宽大的衣袖朝后随意一挥,“下去罢。”

“遵命,祭司大人,若是无事,小人便不扰您清梦。”五柒试探着问。

“去吧,明日有事再与你说道。”男子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的眼神并不掩饰。

五柒说着一手握拳,在胸前斜放俯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门。

驿站夜深人静,只一人风中矗立,瞧着不远的城门灯火肆意,远处的高楼流光溢彩,似宫殿般辉煌璀璨,这可是比烟火还要美好的存在。

怪不得人人都想在这大周皇城,分一杯羹,果真只是这般远远望着,就足够摄人心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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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姗姗来迟 “皇上,您瞧瞧。”小葵子几个碎步便进了御书房,跪在大理石板一个行礼,

入目皆是明黄如金的色彩,金龙盘柱,殿角飞檐,明黄色绸锦内饰大殿四角,龙涎香丝丝弥漫,笼罩着醉人心脾,威严熠熠的气息。鎏金金丝楠木匾额雕琢四个烫金大字“正大光明”。

“出去,朕不是说了,不见任何人?”转身抬眸的男子,脸色写着满是不悦烦躁。眉头的死结更为浓重,如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弥漫结冰。

吓得小葵子一抖,心头也只能默默叹口气儿,这简直是造孽啊!“皇上恕罪,奴才也不想这般,简直小葵子,活的腻歪该死,皇上可别气着不值当,龙体要紧啊。”小葵子不过也不大的岁数,倒是鬼机灵的很,一番话故作紧张兮兮,

“行了,就你这马屁拍狗腿的功夫,说罢,何事?”薄祁揉了揉眼角,颇为无奈好笑的打断他,温润平和的气质慢慢敛入,额间似乎能瞧见细细的青筋。

小葵子这还心虚着向上瞥了瞥,发觉坐在龙椅高位,皇上的脸这才松动了些…

“皇上,这是大凉送的表文,听闻已在城外驿站候着,您看……”小葵子颇为无奈,声音更是尖细,连忙说明手中烫金表文的来由来。见着薄祁一语未发,于是便恭恭敬敬,弯着腰俯身呈到薄祁身前。

薄祁的眉头一瞬间又是皱了皱,几分疑惑接过那本表文,心头却是疑惑几分,这大凉向来交际甚无,近日与大魏匈奴战事吃紧,这大凉到现在还算风烟平静,或许与那老皇帝无甚精力,求仙问道脱不了干系罢。

不过,这大凉如此节骨眼儿来,到底有何目的,也实在让人无法不多想。

“来,便会会他们罢。”薄祁一笔落定,深刻浸墨的御贡宣纸,稳稳厚实一个“道”字,锋芒毕露。

“喏,奴才这便去通传。”小葵子退着几步欲出御书房。

“等等,”薄祁龙袍略是一挥,手指敲打着书案,顿着思索一番,

“传朕口谕,宣上书房韩房主,内阁大臣,礼乐司副司,锦衣卫使,还有,镇北大将军赫王,进宫罢。”薄祁补充一句,“此事莫要惊动太大。”

瞧着书案上的表文,薄祁心头冷笑,瞧着写的,说是表文(表文一般指别国朝贡所用),莫说是挑衅试探更为合适罢。

可不是,各国心知肚明,不成文的便是都是四通八达的安插着眼线,难以防,也防不了,这事先商量着对这大凉的态度,还是愈少人知晓愈好。

“喏。”小葵子也算很是机警,虽说自幼书未曾多少,对这皇上身边的政务一窍不通,但,不正是需要这样的人吗?小葵子也愈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但这口谕传唤的人,谁不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上书房房主不必提,元老内阁人物,整理分类着各地送来的奏折书信,礼乐司司正阖府灭门,暴毙惨案以来,这副司本就韩房主嫡长子,司正不过时日罢了;锦衣卫虽是独来独往惯了,但那办事亦是皇家锋利的刀刃;赫王这般大周上下也难寻的英才人物,更是皇上嫡亲的兄弟。都是些亲信的角色,分明能嗅到些不寻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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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一日不忙,结果昨夜在书房也是呆了个把时辰,心知肚明哪里包扎伤口需要那么久,这沈大夫也定不是他所说那般简单的身份。清媱总是疑惑他不过一个将军,并非文官,就算边疆战事未停,也未曾听见多于的风声危机,将令天授,无诏于他,这般忙碌究竟是为何。想起当初母亲说予她的话,心头可怖的念头一丝未减,就怕一觉醒来真是背负上那般的名声了……

每日脑子总是不停的转悠,日日猜忌不得真相又是挠心挠肺,问他也没个所以然,太阳穴突突跳的难受,浑身无力疲乏,心力交猝。放了手里的账本,已然深秋,天凉霜起,便瞧见他只薄薄一件衣衫,似是晨练了回来,

清媱还未来得及起身,便看着他匆匆套着了外衫,十分利落,便唤着收拾内殿的丫鬟前去服侍着更衣,他一个眼神淡淡一瞥,嗓音冷冷清清,“不必。”

薄屹低头系着腰带,清媱瞧着他一脸不知所然,背后的腰带翻了面儿,绞了一转,只得低低唤了一声,“等等,”嗓音软软糯糯,便上前恰好与他对着,将他已然系好的鞭纹佩饰罗带轻轻缓缓解了开,抚在手心细细捋顺,低头好似在温温和和的自言自语,“方才给你唤丫鬟不要,这自己穿,不就反了么?”

片刻也未曾言语,清媱一抬头便瞧着薄屹正目不转睛瞧着她,“你瞧着我干嘛,莫不是脸又脏了?”情不自禁擦了擦脸颊,“拿去,你自个儿戴。”递着手中的佩带便递给两手背在身后的他。

薄屹微微一动,薄唇抿着个好看的弧度,却是将两手大剌剌张开,不接那雪白纤细的手中躺着的佩带,“王妃何不好人做到底,免得更是耽误时间。”

清媱瘪瘪嘴,怪的很。

“你不是说今儿个休沐?你这么赶着,是要去做甚?”清媱问着他,一边将手收拢在他腰身背后,再顺着一丝丝理顺以往也未曾做过这般服侍人的事儿,在薄屹瞧着颇为笨拙了些,揽着她纤腰便往上一提,清媱虽说不矮,但与他比起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只能被迫仰起。

“怎么?不能陪你,这是失望了么?”

“殿下这往脸上贴金的本事,简直自叹不如的。”清媱气不过,将腰带猛的一收,也不管他是否紧着了,是否会崩着身后的伤,便做了了。

清媱心头想笑,不管如何正经的事儿,他说出总归变了味儿。记得当初才见着他,黑衣黑面,气势汹汹的,说话也冰冷沁人的紧,现在瞧着比当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虽说还是喜怒无常的。

不会这就是母亲当时说的,这男人就是家里一套,外面一套,不管怎么着,在外不能拂了他面子。清媱倒是不屑,不敢苟同母亲的话,这也是分人分事儿罢,自个儿守礼不假,不是代表着,哪里都是事事委曲求全,岂不活的太过憋屈?

“皇上宣着入宫,你瞧着,你今日可想去否?”薄屹这才说了正事,清媱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今日这般没有隐瞒。

清媱转瞬回神便明白过来,“可以?”

“你这脑袋瓜子在想甚么,本王是说若是你今日想去见太妃便去,待事罢,本王便接你一同回府。”薄屹笑了笑,看她好像没反应过来。

“这不也没个多想?就是想着去见见姑母,听母亲说着她便是这几日启程去西泠的行宫了。”清媱接着说了句。“这西泠行宫也不近,山高水远的,姑母哪里受得住。”蹙着眉心,语气有些担忧,一抹如新的黛眉亦是如波澜般有了褶皱。

依清媱心头想,姑母便是亏在没得个子嗣,其他多少有个小皇子的,不是母凭子贵,去了王地做着逍遥自在的王太后,辖一区封地,何乐不为,哪会沦落如今还是走不出天家的四角牢笼。

“嗯,既是如此还愣着干甚?”薄屹低低沉沉的嗓音响起,清媱倒已然适应熟悉起来。

“进宫,你穿这身不会不妥当?”清媱想起,这入宫得正装,他这就随意一件一抹黑的,就算是亲兄弟亲厚,但这也是身份摆着的。

“你瞧本王可有注意过这些?便是有人想管,那也是管不得本王。”薄屹很是平淡,甚至听不出几分桀骜不驯,但这话确实如他风格一般疏狂。

清媱不再作声,只是吩咐着流光与自己一道进宫,又是召来让若水,尤妈妈帮忙着打理家宅,帮衬着熟悉些环境。

清媱本以为今日起的点儿算早,毕竟天没亮自己迷迷糊糊便觉着枕着一空,身旁也渐渐散了暖意,也不好意思再如侯府一般等着辰卯时才起身的,哪想着还是赶趟儿的不够日子用了。

不是清媱自个儿想如此,昨晚自己神经都算紧绷的,想起在侯府的尴尬事儿,总是提着心眼不敢睡着,结果等着等着还是就太过疲乏的睡了过去。等着深更半夜都打了更声,久久回荡,清媱才擦醒有了些他回来的记忆,

那人好似有个坏习惯,总是按着自己脑袋枕在他胳膊上,另一手手还总是搭在她腰间,酥酥麻麻,清媱不知多少次扔开那手掌,简直要死不活。新婚那日多拘谨陌生的两人,这般举动实在在清媱心头抵触了千万次,他倒很是乐此不疲的,昨晚瞧他也睡着了,挣扎着想离远些,便被“拽”了回来……清媱屏着气一瞧,却是睡着的,心头匪夷,这便是睡了也长着眼儿?紧紧搂着,简直快要喘不过气儿了。

薄屹在一旁的檀木半枝莲太师椅上,静静瞧着铜镜前描描画画,面脂口脂,耳坠珠钗一个不少,却仍是清清婉婉,秀气十足的她。

若水一瞬间瞥见自家姑爷的神情,眷恋深深,眸子如星河灿烂般,盛的满满当当。简直让人恍惚了面具,不禁想着若是没个面具,能瞧见的定是更加惊艳非凡的神色。

穿着一袭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宫装,涵烟芙蓉髻如芙蓉花开一般娇气贵重,素腕羊脂玉通透明净,素气十足。

待清媱一切安置妥当,不时几刻马车摇摇晃晃便到了正阳门宫门口,玉坤宫本就非主殿,正阳门朝里正东向便是议早朝的奉天殿,再是往后延伸,平素里皇帝处理政务的御书房,一条中轴御街贯穿外城与禁庭,护城河蜿蜒流长,亦如大周禁庭,乃至朝堂的风云诡谲,“生生不息”……

薄屹叫停马车,侧首瞧着一旁雅正得体的她,“你且安心在玉坤宫呆着,待这边处理罢了,便来接你,可别没脑子的听别人话走了。”

前半句清媱端着礼,!还耐心听着,到最后蹦了个“没脑子”?清媱还未回怼着过去,薄屹趁她不注意揉了揉她发丝,大步流星跨出马车,清媱也面色平静得体,踩着马凳还不忘注意前方的他,别再来了一处把戏才好。

临走前薄屹还不忘淡淡与流光说了句,“可得好好护着王妃,事事安危于首。”流光高兴的应着,虽说自己从来以小姐为重,但这不过进宫探望太妃娘娘,当初不知进宫多少次,未免有些大惊小怪,太,太过紧张自家小姐了罢……

禁庭内不通外男,除了御林军,锦衣卫有着特权,侍卫倒都是不能进,光天白日莫邪便是守着王妃,也只能躲得远远的,难免疏漏。

两人分别换了亲王规制小轿,如站在岔路口,两人走着不同的道儿,愈行愈远。

薄祁点着时辰,几位大臣皆是早早到了御书房候着,按理赫王倒是很重时间,半点不耽误的,来便说说罢便走,来去随心,怎么今日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未到。

正当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心中忐忑皇上到底有何要事,心头都不停盘算着,口干舌燥喝了几盏茶,内阁江大人耐不住,“皇上,这您说既是要事,不妨先是言明呐!镇北大将军,待知晓来龙去脉,稍后再与他说道不迟啊……”

薄屹向来藐视龙恩,几位内阁大臣早就心怀不满,在他们看来,只有皇上还十分仁厚的予他特权,任由兵权在握如今权势滔天,愈发不羁,到现在简直养虎为患。

“再等等。”薄祁本就些许疲乏,声线有些无奈。

便是此时,薄屹才姗姗来迟般,踱步进了御书房,未曾见礼,只是微微颔首便捡着就近的藤花纹椅了一撩衣角,颇为气势泠然坐了下来,压的周遭空气凝结一般,到让人能忽视主位的威仪。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局势不明 “呵,赫王殿下可真是好大架子,平日里老臣遇见的,便,便都不提了,这皇上传召也能如此懈怠!”江内阁语气阴森森,怪气的说着,带着虚白的胡须颤巍巍抖着。

一语方毕,还未得薄屹回话,卫泗诩这可头一个忍不了,“江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皇上都还未有意见,您可有些面子哦!莫非您的架子可比咱们圣上还大?”卫泗诩平素一本正经,这一番话下来也是严肃的不打盹儿,一身飞鱼服衬的剑眉星目,垂系在下颌的发冠锦丝规规整整,五官愈发立体分明。

“锦衣卫使,你这是甚么话,赫王殿下误了点儿,江大人这番话本也无可厚非,你是仗着亲厚了些罢,这好歹同僚,还算半个长辈,言辞莫要太过狂妄,年轻不得吃亏啊!。”一旁的内阁帮衬着江大人说着,语重心长,苦口婆心一番不得了。

卫泗诩暗自翻了个白眼,如此圣殿前不辨再争,一群皆是倚老卖老之辈,仗着资历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的。

“我瞧着,江大人这口齿不清的,我朝古稀致仕,皇上是不是得考虑着,让大人告老还乡了。”薄屹一贯的冷漠无情,瞥了瞥龙椅上端坐的薄祁。说的话,众位也是觉着太过放旷狂妄的。

“你,你…简直黄口小儿,莫说老夫是年岁已大,便是当初先皇在世,也未曾薄待老臣啊!”江内阁一番话,说的涕泗纵横,眼抹泪珠,

话说江梦庭也算两朝元老,更是两位皇帝的教习太傅,不可谓不德高望重,在大周也算颇具威望,门生遍地开花,近些年倒是颇有清君侧的‘浩然正气’,对这些一夕而起的贵胄王公很是忌惮提防,也算为皇帝出了不少主意。

薄屹捏着茶盏随意一口,便放下顿了顿,声音甚至小的可怜,但总是能被有心捕捉到不寻常气味儿,一旁的见这架势鼓着胆儿也不敢说话了,向来很是怕赫王那个这个黑面罗刹

听着这话着实过分了些,赫王不善言辞,平时寡言少语的韩房主本欲张口劝说两句,没想到倒是不必多语了。

“不巧,本王今日便是等着王妃,本王瞧着本王爱妃那事儿不比今日皇兄要讲的小,何如?江大人别的没见长进,倚老卖老的功夫倒是颇为钻研。”薄屹眼角的不屑戏谑,丝毫不掩。

江梦庭和几个元老,气得面红耳赤,就差一口气便掉着了,心头气不过皆是暗自一啜,这赫王除了带兵大掌几分本事,你瞧瞧他有甚么能耐?昏庸,蒙蔽,贪图美色!

卫泗诩嘴唇微微一挑,心头却是小的开了花儿,从来觉着薄屹总是在该正经的时候,半分不正经,纨绔十足,怕他乐得见这群老妞被气的半死不活的场景。

“咳咳,行了,朕今日召见诸位,本是要事相商,诸位爱卿还望莫要计较这些。”薄祁一挥衣袖,心头气恼想笑,这弟弟平日古板着,倒是真心实意疼爱那临安侯家的姑娘,又有些无奈,知晓江内阁从来口快,倒是事事为他这个君王着想,但也了解胞弟的性子,从来是纯良,不说那么多战功赫赫不是拿命拼的。

“赫王殿下既是到了,便不耽搁,”薄祁自龙椅起身,踏着几步台阶而下,若有所思的说着,

“之所以宣各位爱卿片刻不停入宫,那是今日一早,大凉使臣,送来表文,”薄祁扫视众人一眼,

顿时,殿内的气氛严肃了几分,几人面面相觑,实在是这大凉使臣来的太过巧合了些,今年秋收江北稻谷富庶之地遇旱,苏杭一带又是遇了洪涝,皆是纳粮征税不了,更不必说边疆战事起乱,可谓内忧外患,国库入不敷出啊。

“皇上,老臣斗胆一句,使者何人?”韩房主一语切中要害,若是寻常人,皇上定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一番周折,随意招待意思着,便遣了回大凉就是。

“没错,韩卿家所言极是,这来者身份倒却是不一般,主使乃凉朝恕云大祭司,诸位可有耳闻?”

一时议论纷纷,倒都不甚知晓大凉朝有这号人物的。薄祁瞧着一语未发,只是默默端坐一旁,气势亦如虹剑一般冰冷敛敛。

“穆之,你可是知晓?”薄祁瞧着他一脸平静,似乎毫不惊讶,估摸着凭他常年在外,听闻的比自己这个“梁上”的皇帝还要多懂几分的。

薄屹的眼神淡淡,知晓他便会如此问他,只是如凝霜雪的一句,“略知一二,皇兄不妨直说。”

“行,朕便不卖关子了,这恕云大祭司掌管大凉运数风水,占星卜卦,便是知晓大凉重音律,有识通乐之士便地位极高,而这礼乐之道亦皆是他所辖。之所以少有人知便是他向来独来独往,深居简出,现今大凉国主求仙问道,对他很是优待…但据朕所得,他自二十年前大凉易主后便是一直担任大祭司一职,不可谓根基不深厚,能如此多年站稳脚跟,也是有几分手段的。”薄祁一番话说罢,自己心头倒是清明了几分。

“启禀皇上,近日老臣整理各地文书,倒是听闻前几月方上任的两位将军令,如今与匈奴的战事止戈,大魏入冬向来兵力乏匮,适应不及关外风沙雨雪,应是能休到明年。林家两位将军令,倒也是雷厉风行,在军中一番整顿,还真是抓了不少细作…

之前平阳关谭家小辈不是来禀过情况?怀疑大凉密探,那确是不假呀!那抓的细作一番狡辩,硬说是来自魏国,百口不辨都还奇了怪怎么如此轻易就招了供。但那谭家又是文书里说,瞧那纹身烙印,虎头龙身,都一语成谶,说是那大凉太子的人马…老臣便是还疑惑,如今看来倒有几分端倪了……”韩房主这才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向皇帝娓娓道来。

“不错,当初便是混了密探,如今那大凉的爪牙越发猖獗,连着皇城脚下亦是蠢蠢欲动,不能放任自由了。”薄祁目光如炬,语气几分坚定恳切,满是锋芒渐生的气息,“况且,素闻魏国国君,也算年少有为,励精图治的,短短数年便改了当年一贫如洗,饿殍遍野的局面,怎会如此心思马虎,留下如此不忠不厚的细作呢?”

薄祁这听着上书房最新的消息,心头似是印证几分猜想,又叹了口气,“不过,这大凉也算皇嗣甚多,这大祭司到底站的哪处边儿,朕还委实不清了……”侧首瞧了瞧,从始至终便未曾发表意见的东厂厂公卫泗诩。

“卫爱卿,记得当初让你在大凉,魏国周遭都寻访了些,现今想想,朕方才的猜想可是有错?”薄祁对于此类消息定是没有他锦衣卫更为灵通靠谱,

卫泗诩不复平日里的嘻嘻哈哈,只是剑眉微皱,也似在烦忧苦恼,但语气平静坚定的回答,“拒微臣所知,确是如皇上您所言,不假。魏国国君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传闻是有一支颇为神秘有实的杀手禁卫,具体不得而知;

而大凉如今风波诡谲,皇帝年事已高,终日求仙问道并无作为,而他那几个皇子皆是自成一派,太子正统,但二皇子,五皇子亦有母氏妻族势力在手,夺嫡风波怕是,免不了的……但这大祭司一号人物,倒是不太知晓到底有何目的……”

一番分析禀告,清楚明了,简要说明了如今三国的局势,这还不包括北边草原虎视眈眈中原一切富庶的匈奴游牧,自当年滁谙之战后,三国分崩鼎立之势形成,已是大势所趋各自安好了百余年。

看似平静了如此多年,终究是天下分分合合,现实局势总是愈加复杂多变。

“嗯,想必这番解释,诸位皆是能心中有数一二,所以啊,看似是接见一个小小的大凉使臣,背后的事儿才是我们深究的啊,今后大家觉着如何才是妥当。”薄祁其实向来有着君王的自负傲然,

“皇上,依微臣之间,咱们得礼数周全,风光大宴的接待他们,先是礼数上不能落了口实,让他们没借口寻的错处才好;其次便是,让人对他们多加监督,若是他们有心有力坐某事儿,定是会有所动作,咱们只需暗处窥着,何须劳心劳力的查其他渊源呢?咱们只需坐观虎斗,皇上收利便可。”

“韩司正所言甚是啊!这般一来,朕便可化被动于主动,妙,妙计。”薄祁这才眉目舒展,语气很是温和赞许,不难听出他此时的高兴。

众人关注点倒是不一样,方才皇上说的是,“韩司正”!这便是默认了,这韩房主的嫡长子,便将由副转正?韩馥澜,可还是不过二十余岁啊,如此年轻的三司司正之一,实在匪夷所思,不得不叹啊!

瞧着韩馥澜此时一派正气泠然立着,穿着礼乐司朝服,日月星卜皆囊其中,暗明线交错,宽大厚实的袖袍敛着他略微蜷握的手指,本就高大五官分明,只是性格内敛少言,今日这商讨如此久,便也方才那一段话,却是看的真切要害,点睛之笔。

若非,不论何时何处,穆之的气势都太过骇人压抑,总是先入为主,其他便入不了众人的的眼了,就好似让人忽视狂风骤雨中明明如月的君子人物罢了,比起在一如水洗的夜空寻找月亮与星星的差别,忽略了星星便是一件极简单平常不过的事儿了。

韩馥澜雅气如明月清风一般,少了几分礼乐司向来有的浮躁狂妄之气,一派宠辱不惊,眸光平静,薄祁更是赞赏有加,“韩房主,爱卿,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咱们大周栋梁之材啊!哈哈哈哈。”薄祁这番是真高兴,众人瞧见只能一一恭维应和着。

这般,从此以后韩家父子二人可是要,理了大周文官的小半边天咯!

薄屹讳莫如深瞧了瞧韩馥澜,总算这大周还算有清醒人了,瞧着方才的一番说辞,也就他切了几分重点,那般老臣只会满嘴的打哈哈,溜边缘,在他瞧来着实可笑了些。

也头一次正眼仔细瞧了这号人物,城府有,手段亦有,只是仍是年少少知了些,假以时日便也可能一番蜕变,成为中流砥柱罢。

“本王瞧着,韩,司正说的是有理,不过皇兄何必考虑如此多,不论他如何来头,总归此次这大祭司是敌不是友,不妨看过他花花肠子再做打算。”薄屹笑得一派云淡风轻,好似让众位人心惶惶的,在他眼里不过芝麻点的小事儿。

“穆之也是有理,这都是后话,且先瞧瞧他葫芦里卖些什么药罢。”薄祁心头豁然开朗了些,心思不再那么严重。

“此言差矣,赫王殿下如此避重就轻说着,总归咱们先是有备无患,您也是带兵领将之人,定是懂得未雨绸缪,怎么这倒是敷敷衍衍,说的简单了。”江大人一番话义正言辞,鼻腔还冷哼哼一声,

“那依江大人所言,不如来句直接痛快的更为贴切,是想给本王扣个什么名头好呢?江大人慢慢想。”薄屹盯着他,眼如鹰隼,嘴角倒是不如平素在外的冷漠,还微微勾着,平淡无波却又杀意肃然。

“哎,穆之,”薄祁一语打断,走近拍了拍他肩膀,不妄他们再做起了硝烟,这意思便是希望他多做担待了,让着那位没个功劳亦有苦劳的江内阁。

接着方才韩馥澜的话说着,“这也是,说道后话准备,才是今日寻礼乐司的正事儿,这接待宴迎规制,礼乐司可得忙着赶出来,毕竟事急从权,宫廷正乐也莫要缺了斤两,这事儿,朕便交予馥澜你来办,可是有异?”薄祁四两拨千斤一般,草草说了些要求,按理礼乐司比他更是懂那些个细节,自己只需告知他们便可。

又是好一番讨论,总算敲定这态度,做法,之后的流程便都还算顺利,只是按部就班的来着便可。

待到众人跪安离去,薄屹首个便是起身,欲作离开,薄祁身后一声恳切温和的说道,“穆之,你留一下,朕有话与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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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蹴罢秋千 薄屹眼眸深邃如凝,侧首回身站定,“瞧你这几日,倒是还过的不错。”薄祁就着小葵子方上的茶水轻抿一口。“嗯,这猴魁倒是香而不腻,鲜爽味醇,不愧每年都只这么几斤的。小葵子,便与赫王殿下赏赐些,待出宫,派人顺道送去。”薄祁近乎自言自语,“唉,前些时日你成亲,朕也未曾去瞧瞧,听闻甚是热闹,现在想想倒是些许可惜了。”

“喏。”小葵子眼珠子转的滴溜圆,忽略最后那句话,连忙出门掩了殿门,留了空间给兄弟两人。

“皇兄,有事,便说事罢。”薄屹幽幽一句,一眼洞穿他此时的忐忑,瞧着他这与平时格格不入的话多,似乎闲不下来一般。

“自家兄弟,朕便只是与你话些家常便都不行?”薄祁微咳一声,微笑着说道。

薄屹负手立着,微微行走两步,“挺好。”

“那便好,之前还没瞧着,以为没得哪家姑娘降的住你,临安侯府那姑娘,以往瞧着总是温温婉婉,甚是少言,朕寻思那姑娘或许与你不是良人,倒是没想着当初那话你一直记着。”薄祁颇为感慨,或许高位后才愈发回忆那些年打马过街,兄友弟恭的日子。

“她如何好与不好,便都无需外人评判。”薄屹有些冷硬的说着,丝毫未曾有着对皇帝的情分与尊敬。

薄祁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流转片刻,随即敛了面色,平静的一转话锋,好似方才如云烟般幻影尔尔,“那好,既是不愿与朕聊私事,便聊聊公事。”说着递了一封折子,“你瞧瞧。”

薄屹未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内阁自从有了上书房,如今倒真是清闲无事了,一日日便只能做这些暗下里的手脚了。

“穆之,这些年,你确实许多言行肆意被抓了把柄,朕无从知晓关于军饷,以及勾结敌国的真假,但如今已是摆在明面的事,朕不得不理!”

“皇上打算如何去理?让我想想,都是些如何编排,大抵不过是代为募捐军饷,从中牟利;噢,还有,说我延误战机,与那匈奴迟迟未决胜负,便是从中与其他收了些好处,故意为之亦或是拉长时日多搜刮些民脂民膏,多向朝廷要些车马装备。皇上,臣弟可是说对一二?”薄屹一番话,眼眸散着几丝戏谑笑意,语气平静无波。

“既然,你早便知晓,为何不斟酌,至少反驳些,何故如此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你要朕如何与天下,与众臣交代?”薄祁语气急促,手掌拍在椅背,闷闷一声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道理不是皇兄应该早些年便明白?”薄屹心头有些凉意,何况,这本就是些莫须有的罪名罢了。“皇兄直接说着,便是如何决定罢,其他对于臣弟并无重要。”

“朕便不拐弯抹角了,前几日你休沐,早已大批人来弹劾你,朕知晓不少是些眼红之人,但正也说明你该避避风头,敛些锋芒,对你,对赫王妃,都好。”最后一句,薄祁死死盯着他,语气威严肃穆。更何况,早已种种事情摆着,他认识宫中行刺的刺客,可以在皇城市井公然废了监察御司的嫡长子,也可公然犯上,在众人眼中他的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也早已在朝廷打破那台旧家氏族倾倒的天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新贵迭起,坏了他们大家族的利益,那般根深蒂固,针对与他,简直太过正常不过。

薄屹一声轻笑,“皇兄这算是在威胁我?不过,对我来说,都一样。”

“穆之,朕是为你好,交了兵权,退守林楠,是如今对你最好的安排!”

“何必如此冠冕堂皇的话,便是当年已然骗不了我,又何必今日还在耍这些把戏呢,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薄屹回着话,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怒气的波荡起伏。

薄祁身躯一震,脸色有些苍白,“随你罢,随你罢,若是朕在你心中从来都是这般模样,那可还记得你小些时候,最是爱在母妃宫中喂金鱼,让我扶着你荡秋千,那时……”

“不必再提当年,都是云烟了了罢了,皇兄还是活在当下罢。”薄屹眼中并无丝毫动容,甚至丝丝嫌恶浮动。“说罢,打算让我何时去林楠。”

“朕还压着,你方结亲,再过一月罢。”薄祁深吸一口气,转而坐了下来。

“好,此次便答应你,以后与你,便两不相欠了。”薄屹回答坚定果决,丝毫犹豫也无,大大出乎薄祁的预料。说罢,一枚虎符被他随意扔掷在黄花梨雕龙浮绘桌案上,抬脚便转身欲离,好似那另天下人畏惧,哪怕他是自己的亲弟弟,甚至他作为九五至尊亦不能免于俗世,无法做到当初那般全心全意信任他。

“只是皇兄,以后莫要与臣弟谈论甚么真心,信任,只会觉着你太过矫情,你要天下罢了,并不丢人。”薄屹低低沉沉一句,倒是缓和语气,并无方才的剑拔弩张,甚至薄祁听出丝丝笑意绵绵。

薄祁眸色复杂起来,想着他方才满脸的失望与厌恶,心头翻涌起伏,不禁想着,自己是否做错了,是否如当初自己厌恶的父皇那般,成了任人摆布的机器……

其实自己从开始,便是极为放任他,宠溺他,他不爱读书习字,自己便带他逃了一次又一次太傅的问学;他爱玩闹,自己便吩咐宫人一次又一次出宫,众人皆是称道,太子十分宠爱小皇子,真是兄弟情深……

母妃冷脸教育他,却都被父皇一笑带过,说哪个小子不是飞扬跋扈的性子,甚有他当年的影子。墙脚后的薄祁,十多岁年纪,永远忘不了父皇的眼神是多么的温和慈祥,那是平日里他所见不到的爱意绵绵。

自己‘无意’与他说喜爱父皇御书房中的太奉珠,他便巴巴的为自己拿了来,太奉珠如此贵重之物,父皇只是说,“无妨,咱们珏儿只是太过年幼,不知轻重罢了,大些便能好好帮父皇处理政务了,瞧着多喜欢御书房。”,转眼,却是黑着脸训斥薄祁,“你皇弟小,便是你也不懂事?身为太子的人,如何这么贪玩,不说也是你撺掇拿那奉珠,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沉,简直不可教!”

因为向来冷脸严肃的父皇,平日里也就他不论如此混不吝仍是能被父皇抱在怀里,手把手的教书习字,从来喜爱的是这个小儿子,他心头,不是没有怨念过,甚至一度觉着,这太子之位不过一个名头罢了,朝中谁人不说,这太子之位,到后来,可能也只是给皇十三子,铺路罢了,那小子何时那纨绔不羁性情就变了呢?若不是毁容,这江山如今可真是不好说的。那次毁容,对他打击该有多深。薄祁想着,心头一阵悲凉,连皇位也是别人施舍过来的,从来循规蹈矩,半点未曾行止由心的。

但他薄屹,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与他差的十岁有余,自襁褓便是疼着他长大,怎会没有真心?到底何时,他们才生分至今相对无言,剑拔弩张了呢?

“穆之,是皇兄对不起你。”薄祁盯着他,眼中如水般幻影重重,嘴角咧开的笑意比哭还难看。

“你对我并无亏欠,也无需亏欠。”薄屹回答的冷漠无情。还是那句话,“本王对你这江山,毫无兴趣。”

这番话在薄祁听来,只是觉着愧疚难耐,他甚至不愿一丁点的敷衍,心头如寒冰扎入,从头到脚凉透冰冷。哪里知晓,薄屹从来不喜说笑,后来薄祁才明白,他们两人确实,谁也不曾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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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赫王妃今日也进宫探望太妃了?”薄祁望着那抹背影,鬼使神差问了句。

“要去,便也无人可以拦你。”薄屹心知肚明他心头所想,不再欲与他兜圈子,回了一句,大步流星离去。羡慕他还能走如此急切,无关风月,无关权势痛痒,只为一个心尖尖的人罢了。

一句话,似是而非,薄祁呆愣了一瞬功夫,便已瞧不见殿内的身影,穿殿而过的凉风,还未冬日,却是沁人心扉的泠然战栗,一瞬的空空荡荡,如耳鸣产生的幻觉一般,嗡嗡的吵闹,想要撑手在椅边,却是一个恍惚踉跄倒在台阶上,都离他而去了,都走罢,终究都走了。

小葵子见着赫王殿下一脸平静淡然的出了门,又是听见扫碎落物的声响,一地残骸,带着方才的茶水残渍,静静的,自台阶上淌下,血泪般晶莹闪着微光映衬,如泣如诉。那枚甚至有些光滑细腻的暗红色虎符,獠牙四开,极尽嗜血狠然的气息。

“哎哟,这地板,寒气重,皇上您可别,千万保重龙体啊。”小葵子急的差点儿语无伦次,便也不敢上手去扶起跌坐在地的皇上。

薄祁摆摆手,缓缓从地上撑着手站起来,又是平日里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那位皇帝陛下。“小葵子,按方才朕说的,将东西派人给赫王府送去,等等,再在库里随便再点些一道。”语气轻缓,小葵子甚至不能辨别到底皇上现在的心情,再瞧见地上散散的虎符,总归有些怪异骇人。

“喏,还有,皇上,太妃娘娘那边明日便启程去西泠,您看您要不过去瞧瞧?”小葵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太妃去与朕有何干系?朕去瞧有些什么用。”薄祁拉着脸冷冷说着。

“呵呵呵,这不是,太妃当初掌着宫印没功劳也有苦劳呀,这番去行宫疗养,山高水远的,皇上这去瞧瞧再正常不过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小葵子连忙接话,看着皇上的脸有些松动。

“你这小奴才,说的还是有理的,朕不去瞧还反倒说不过去。”薄屹微微扬了扬头,瞥着一旁垒的山高的奏折,“那朕,先批完奏折再说。”生硬的一句话,在小葵子头顶冒了出来。

“对对对,还能博个,有孝心的好名声呢!”小葵子一语方出口,拿着手便一巴掌拍在脸上,心头暗自骂着,“呸,这臭嘴!”

薄祁一眼望了过去,讳莫如深,平静的让小葵子心头慎得慌,“啊,皇上,奴才这便去办,去办……”几乎连滚带爬的跑出御书房,一枚茶盏,在门框处接着便是一声脆响,小葵子长嘘一口气,幸好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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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坤宫

今日好巧不巧,清媱一来便撞着那几个妃嫔,说甚么为自个儿姑母践行,怎么着都一股落井下石的意味。瞧着姑母也是一脸无奈,几人却丝毫没个眼见力。

几人端端坐着闲聊了好些长的时日,清媱早就如坐针毡,这其实便来瞧见姑母气色红润便已然心搁了个十成十,

王昭仪点着个宫中盛行的宫花钿,牡丹绣绒曳地宫装火红耀眼,柳叶眉如丝如簇眉目妆容精致灵巧,一如人一般猎猎风华,

“哎,太妃娘娘,臣妾不知一事当不当问啊。”王昭仪问着眼眸故意蹙着,如同能凹出几丝水意。

“问罢。”敬太妃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虽然心头不耐,面色还微笑着,是耐心温和的听着这些小妃嫔的叽叽喳喳。

“您说这皇上也是,太妃您掌管后宫条理有佳,按理说没个功劳也是苦劳,怎么您说去西泠便是片刻都不留的要走,这偌大的宫里,没了您可如何是好,该得谁能担此大任啊。”一番话十分殷切,言辞处处皆是为敬太妃鸣不平。清媱一听便是,这又是在变着法子问太妃,这凤印到底会给谁,毕竟,太妃打理后宫几年,甚是熟悉,皇上肯定是会听这太妃娘娘几句建议的。

“哀家的话便不作数,总归年岁大些,便想图个清净,听闻西泠行宫向来冬暖夏凉,可不是调理身子的好去处,当年先皇在时便时常念叨,哀家这便也算替他走一遭了,皇上也是有心的。”敬太妃一句话太过温和,让王昭仪如打在棉花团上一般,使不起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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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是个码字废,时速一千字,每天要四千字,有点久,大家多多担待~~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惹是生非 “怪不得,先皇生前很是眷宠太妃娘娘,果然这般是臣妾们比不了的,实在是佩服。”王昭仪唇角如花一般绽放着,捏着绢子的手,抹着靛紫色蔻丹,浓重而妖冶。

“可不是,太妃娘娘凤姿,人面前又如此顶好的性子,况且哪里是先皇一人为之着迷呢!”华淑容说话今日也颇为不收敛,眸光有些狠狠冽冽。

之前还未曾察觉,只是觉着奇怪,皇上也未免孝心有些太过了罢,处处得了好的,稀罕的全都给巴巴着往玉坤宫送,从来自己日盼夜盼来自个儿宫里能坐一坐,哪怕给温一盏茶,抚一手琴也好啊,他总是笑的温文尔雅,让她心头都如沐浴着春日暖阳一般,以为他对所有人不冷不淡,才知晓他总是往玉坤宫跑,总是吃闭门羹也乐此不疲。

毕竟,若不是中秋宴那日在玉坤宫,瞧见皇上与她两人着实几分怪异的举止,不查不知道,还有那么一段有趣的过往。她该是高兴还是悲伤?自己爱着的男人,对三宫六院都毫无眷恋而高兴?,还是为自己最好的年华,比不上那样的残花败柳而顾影自怜一番?

敬幽兰仍是在浅浅笑着,云顶檀木还随着年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水晶玉璧灯璀璨温婉,珍珠为帘幕在穿堂风中飒飒而响,清脆如滴。

好似她们说任何话,对她都无任何动容。清媱眸光一瞥,好歹这群人今日是来找茬着,

“姑母啊,说来也巧,这最近来了好些次,您这玉坤宫也是热闹的,瞧起来与您的话聊的也是投缘,连着与几位娘娘也熟络了不少。两位娘娘平日里,瞧着该也是忙的,如此比起来,清媱倒有些埋汰了。”清媱状似随意说着,唇角如新月弯弯的敛着笑意,黑眸如澈盛着清泉,睫毛如蒲扇般扑朔晶莹,蛾眉如黛山生眼,拢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一段话,不仅埋汰了几人不安好心的小心思,又是讽刺,看你们个多闲,若是求得皇上几分恩宠,哪里会如此闲的往太妃娘娘身边凑,不仅是凑了过来,这怕不是一般年纪的人物才能聊的如此投缘,几人听着,这不是变着法说她们老?

王昭仪还反应了片刻,直到瞧着几人连白一阵青一阵的,连着晴叶,奉茶锦心的锦心都包不住的笑意。这才明白过来,话中的不对劲。华淑容向来对王昭仪的蠢笨习以为常。

王昭仪一手紧紧抓着椅背边,若是站着就差跺脚了,

“王妃娘娘这是何意?这是在讽刺我们老还是怎么了?”

“本妃可无此意,不过夸着姑母越活越年轻了,昭仪这是想到甚么了,瞧着脸色好似有些不舒服呢,不然唤了太医院来给瞧瞧?”清媱捏了瓣橘子,手中细细理着丝儿,随意的笑着,妩媚清秀却是奇异的融合在同一个骨子里。

王昭仪似一句话堵在喉咙口,瞧见那般妖冶美丽的人就那样一句话,便让人忽略不了她的存在,好似自己就已然输了,输的卑微可怜。

恰巧奉茶的小宫女锦心,这倒是有些憋不住笑意了,真是太过佩服王妃娘娘,这番话简直解气,瞧让她们吃的哑巴亏,近些日子都将太妃娘娘视作眼中钉,总是隔三差五便明目张胆来讨嫌,太妃娘娘太是温和,不止嘴皮子,连人都有意无意伤着,可恨自己无权无势,也只能眼睁睁瞧着。

王昭仪一股子气正是无处发泄,眼前这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笑话自己?就着锦心奉茶的手,接了一抖,水渍溅了丁点在那抹“娇嫩”的手上,王昭仪顺势便直直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哎呀”一个惊呼,右手巴掌甩的天衣无缝,倒是颇为行云流水,平日里一瞧便是做惯了,“你这贱婢,如此不知规矩,奉个茶便也不会?还在太妃身旁伺候,怕不是惹了多少乱,”带着女人说话的尖锐,中间顿了顿还冷哼一声,甩着宽大的衣袍站了起来,捏着绢子让侍女四处擦擦捡捡的,“这,这儿,这,”最后不耐烦一句,“你这蠢货!”

显然锦心没料到如此突然的责骂,不过放下茶盏,临头便是“啪”的一生脆响,锦心便连着茶盘翻到在地,一片狼藉满地……

锦心束着两个团髻,两个红丝线缠的规整,本就生的如同个瓷娃娃般讨喜,本是下意识捂着脸儿,听见那番话也顾不得其他,跪着便是磕着头,脸上红印很是明显。

不过一个年纪尚小,估摸也就十岁罢了的女娃娃,太妃娘娘不必谈,连晴叶姑姑也是温温和和甚少说重话儿,在玉坤宫甚少有过一次责骂,根本还不晓如何惹得昭仪娘娘便是生气了,此刻也随着平日姑姑的教习,冒犯了位份尊贵的,少不得活路难寻,只能求着多福,跪着认错就算补救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昭仪娘娘饶恕。”

“饶恕?瞧你个不知规矩的,不过年纪如此小小,也敢在主子面前摆脸色了?今日便亲自替太妃娘娘教训教训你,免得刁钻成性,将来还疯狗乱咬主子怎么的好?”王昭仪一个示意,便照着锦心腿根一脚,衣袍宽大又是连着几个耳光脆响,惊的周围的宫婢皆是胆战心惊,玉坤宫内都是识的锦心这年纪最小的宫婢的,平日里乖巧的很,如个活团子一般,一双眉眼与太妃娘娘很是相似,总是水漉漉的,怪不得太妃娘娘对她宽容,惹的众人也很是喜欢。

晴叶的手紧了又紧,向着主位的敬太妃瞧了几眼,都是不动声色的看着,波澜不惊,更是助长了王昭仪几分嚣张气焰,便就是如此让你憋屈,才是痛快!

“这小丫头,在哀家身旁娇养惯了,竟也落了礼数,这到底冲撞了昭仪,是得罚,锦心还不快再好好同昭仪娘娘赔个不是,不知昭仪这是如何才能罢休呢。”敬太妃瞧着王昭仪,盯着问了一句。

“太妃此言差矣,这明日便要去西泠行宫那般荒僻之处,最是需得这身旁之人贴心体贴,要都是这贱婢一般,您岂不是要受委屈,得给她个教训。”王昭仪此刻如嗜血一般,毫不收敛,着实可怖,又是幽幽一句,低头瞧着锦心脸色挂着森森然的笑意。“这番好了,这丫头端茶的手不稳,简直可恨可恼,让她去外边顶着茶盘,跪到满意位置罢,记住,一滴也不能洒。”

“今日本妃倒是见识了,何谓越俎代庖,还是如此冠冕堂皇,姑母您的话,好似不怎么管用呢,简直开了眼。”清媱瞧着敬太妃的脸,故作平静的说着,温婉甜糯,娇娇气气的嗓音更是衬的方才王昭仪如泼妇骂街的癫狂姿态,也打破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王妃娘娘这是何意,一番好意竟是被你如此曲解?哦,嫔妾想起来那可怜的凌玥来,当初广寒寺,王妃娘娘倒是经历过一遭,果真一家人呢!”想起来凌玥被这临安侯府的嫡小姐,噢,不对,现在是赫王妃给弄的凄惨狼狈,心头更是不爽利,以为能让清媱吃瘪,说着便‘咯咯’的笑起来。

“哎,华姐姐,那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哪般风水养什么人,哪般主子便有那般的狗~”

“妹妹此事便作罢罢,”华淑容瞧着她把此事越闹越大,话也越来越不封口似的乱蹦,也有些皱着眉头了。

清媱也未曾示弱,此事居然还敢再提,想起那般恶毒的女子,实在厌恶,这简直一丘之貉罢了,

“那,这位,昭仪,你可曾知晓这一句话,打狗也还得看主人。”清媱语气不曾温和,很是生疏冷漠,脸上却带着笑意,甚至能瞧见那抹浅浅的梨涡,娇俏非常。

心头却是在想,突然觉着当时不该轻易便受了那雍亲王妃的道歉,便不了了之,这还只是在未曾告诉家里人的情况,若是她们知晓了两府定是会闹得更是难看,定是会为自己讨回公道;若是,他知晓自己险些失身……他会如何做…清媱从来不敢想这些事,她向来很是看重名节,但也绝不是如那些妇人,连命也不要了的。

“总归最后,我瞧见的是凌玥郡主几近癫狂,而王妃娘娘您又如何,不还好端端在这?”

“她到底发生了甚么,本妃不知,也懒得知晓,不过一句话得说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还有,昭仪这般家教好似也甚是缺乏,尊卑贵贱亦不懂得,你你我我的,不知晓的还以为哪家村妇。”清媱端端坐着,极为得体端庄,连说着一般怼人的话儿,也是雅正,正经的不行。

王昭仪被清媱牵着鼻子走到此刻才知晓,本就是自个儿给自个人下了套,看她吃瘪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你你我我’,冒几个字眼出来,多少有些好笑。清媱说起来,还算伶牙俐齿的,只是不知为何,总是说不过那个无赖。

几番话下来,方才锦心一番事情倒抹了个平,只是那丫头实在,听说饶了自己的小命,忙不迭去宫门外跪着了。

清媱还未曾继续开口说着,敬太妃自主位缓缓起身,目视前方,晴叶十分清楚的便上前替她捋了捋衣裳,“哀家向来喜静,此处是得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别在哀家一个老人家身上费心思了,看着,头疼。”敬太妃一个冷睨,眉头皱得毫不掩饰了,“哀家也是你们这般过来的,如何唾沫星子说我,也懒得理会,可若是污了临安侯府,污了皇上名声,就算没那凤印,可也别怪哀家让你们求死不得。”

“殿外的松倒是万年长青的,也没什么能送你你们,临走一人去截一丫松枝罢,免得说哀家小气。”一句话,毫无起伏,明白人都晓得,这是如何意思。

晴叶扶着她走着端端正正的,便移步到了内殿。留下的一句话很是温和,“媱媱,你且过来。”

花梨木中式恰花月洞架子榻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敬太妃侧卧上去,有些疲乏的靠着。

自是不必说几位嫔妃回宫后,那抹难看的样子,狰狞至极,“她算个甚么东西?送一节松枝?叫本宫堂堂正正做人?她那些个腌臜事儿,天下人皆知,她在傲气些甚么,她又正经到哪里去了?”华淑容隐忍不发,回到寝宫这才怒意满满,后来才明白,其中还有点,那是被嫉妒烧红了的心和眼。

晴叶安静的给敬太妃捶腰捏腿,听着外殿一片归于寂静,敬幽兰若有似无的问着,“她们可都是打发走了?”

“都走了,明天总算能躲着远远的,一群小姑娘,实在聒噪了些。”晴叶叹了口气儿,手里却也没停着。

“娘娘您说,这同样是差不多年岁的,看着谁,怎么都和大姑娘差的远呢!”晴叶念念叨叨。

正巧清媱在外间刚是吩咐好收拾洒扫的,进了内殿,便听见如此一句,“晴叶姑姑这话,可是专门说给我听的?好巧不巧就听着,这般夸大的说辞,也不怕清媱沾沾自喜么。”请走方才那些“大神”,清媱这也才好声好气说着话。

“可不是,奴婢可说的是实话儿,瞧那些个不讲理的,娇纵性子,唉,家里如何教得。”晴叶摇摇头。

“也是,白白浪费了找姑母聊天的好些日子,与她们逞口舌之能。”清媱心头着实觉着有些可惜,浪费时间与那些不相与的人,划不了算。

“这话说的,好似姑母这一去个行宫一趟,多严重似的,又不是甚么生离死别的。”敬幽兰这才有些笑着睁看眼,虽说隔着辈分,但不得不说两人的眉眼处有些相似的。

“只是来瞧瞧,算给姑母践行了。”清媱为她拢了拢毛毯边儿,顺势坐在榻檐。

“其实罢,我也不甚担心你其他,但有一事儿,这来了便想与你说道。”敬太妃撑着坐着,背脊笔直。

“何事?”清媱抬头,盯着敬太妃满脸欣慰,几分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天河敬氏 “也不是甚么大事儿,只是近日夜里里老是做梦,睡也不得安稳,一下个便是回到当初你祖父还在时。”敬幽兰揉着眉头笑着说道。

“定是姑母太过思念祖父了,祖母在城外广寒寺,倒是可以顺道去瞧瞧的,你难得出宫一次的。”清媱好似恍然大悟一般,以为姑母就是太过思念怀旧罢了,“从前以为姑母是个比我还理智的,近日倒是觉着姑母愈发感性了起来,”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那倒不是正经的,但我多少年没去瞧过他老人家,他心头怕是有怨念了,总归下次让大哥他们代我去瞧瞧。”敬太妃回答着。

老侯爷战功赫赫,倒是未曾有人记得,最初都是与林家先祖同是南疆起家,最后老侯爷临终遗嘱便是想要回那南疆老宅,也算落叶归根了。

“姑母如何不去看看,如此多年了。”清媱记忆中,老祖父的模样已然十分模糊,倒不是当时自己多么年幼,而是老人从来都很少见这群小辈,虽然高高大大的,少有的见面里倒是比起祖母来讲很是温和。

明眼瞧着姑母与祖父的感情也不甚亲厚的,听母亲她们说姑母最后也总是躲着祖父,置着气也未曾见了他最后一面。所以进宫这许多年都未曾去祭奠,甚至表些心意去南疆的。如今姑母这番话,这也让清媱不理解了,这可是什么意思,既然心头予祖父亲厚,又何必多年未曾表露一二呢?

“呵,当时,也是少不经事的年纪。如今悔了也没用,何况你祖父也不会想着见到我。”敬太妃笑着,一股子淡淡的悔意。

“那姑母莫要伤怀了,逝者已矣,不过是如今对祖母好一些便是安慰补偿了,你放心,到时候待父亲回南疆修葺老宅,我定然与你到祖父牌位前上柱香。”清媱连忙安慰,以为此去西泠,山高水远心头颇多感怀,倒是那一句‘不会想见我’清媱听出了几分端倪,

“不,我今儿意思便是告诉你,可是知晓为何这些年我与你祖父如此生疏,也是警醒于你。”敬太妃这才幽幽说出意思。

好歹方才半天,都是为这铺路了,清媱明白过来,“绕了半天圈子,姑母你讲便是,不过这与我又是有何干系?”笑着接了句。

“你这孩子,有些时候又是鬼机灵过头。说到当初为何你祖父总是不肯爱见我,便是你也少吧,”敬太妃瞥着清媱一眼就着小几上的水润润嗓子。

“这倒是,当时还琢磨着,问祖母还有母亲她们,以为,祖父不喜我的……”清媱也有些愣神的回忆。

“姑母小时候,也是这般想的,后来大些了,听母亲说啊,当初他们老来得子,又是风险极大,生下我来后啊,祖父那么个一生戎马的男子,抱着我哭红了眼。”可是母亲未曾与她讲,父亲四处求医,求着童子药药,京城都传老侯爷重男轻女,就想着生些个带把儿的。这是后来敬幽兰,在女子书院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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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幽兰从小寡言少语,在按着家里的教导,按部就班着,该习女工便是女工,该是习女戒,抄经书,事事都是排着时间做的,

恰逢那年先皇给宫中的公主找些陪读,硬生生在皇宫开设了个女子学堂,有头有脸的贵族姑娘,都被家里写了推荐信,一个个给送进来。

书院都是些当世大儒来教一群皇子皇孙的也是屈才了。好歹敬幽兰因着功课好,甚得先生青睐。不过,瞧不惯有些姑娘,上课唧唧咕咕,功课鬼画桃符,整天讨论胭脂水粉,花枝招展的行为,倒是没什么朋友的。

“敬幽兰,你一天冷冷的,傲气个什么呀!”一位总是被先生批评的世族千金,带着几个人宫门口堵了她的路。

“让开。”小小的姑娘皱着眉,一旁的小书童也是吓坏了,过往百姓都瞧着一群华衣锦服的小女娃,围着堆,甚是好笑。

敬幽兰转着绕道,这几个姑娘很是聒噪了,瞧见远远停着的马车便想过去,车夫倒是不觉,以为都是一群丫头,关系亲厚,下学了也是说不完的话儿。

“等等,在和你说话呢?长的一副模样子,怎么如此没有礼节?”可不是多少隔壁的小公子甚么的,休学便是常常趴着一排瞧这位临安侯府的嫡女,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在自己书案习字抄书的,一句话也不曾说过,故意对别人爱理不理的端着,都能惹那么多小公子看她,简直装的矫情,虚伪至极!

“你自己先学好礼节吧。”敬幽兰向来,冷声冷气的,眼神儿也是极为不耐烦说下去,还是压着火气说着。

“咱们的冰山美人也是会发怒呢,真该给那群郎君瞧瞧这模样,看看平日里装的多好。”

敬幽兰不再反驳她们,只是淡淡听着,“几位女郎,幽兰自认井水不犯河水,便也莫要生事端的好。请让一下,马车还在前面等着。”敬幽兰冷声冷气说完,说着费了几分力气扒看前面几个人,朝马车走去。

“啧啧,还以为是侯府嫡女的名头多么光鲜码?呵!也没甚么好得意的呢!瞧你父亲,从来都不想要你这个女儿的。”其中一个女郎冲着她背后喊着,便是一阵阵嬉笑之声,听着最后一句,敬幽兰脚下一顿,显然被身后的人瞧出来几分迟疑,于是接着说道,

“你还不知晓么,这京城早就传遍了,临安侯府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哎,你父亲不知道找了多少神医偏方,只想求儿子呢,便是你出生前亦是如此,啧,这可真是不好过,可怜见的。”

“啧,你们这谁家女郎,怎么随意造谣我们侯府嫡小姐。”府里平日,敬幽兰里的大丫鬟晴叶这才听见了,连忙赶着迎过来,抚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轻轻顺着,

“你们这倒是有趣!造谣生事,极尽讨厌!瞧你们这御街大吼大叫,叽叽喳喳如什么模样,简直罔顾家法家教。”清媱手中捏着的书带死死攥着,眼上倒是不服输的回怼,便几步到了马车前,被扶着上了马车。

心头却还想着方才的话,久久不能平静,果真如她们所说,父亲不喜女娃,所以这么久从来对自己很是冷淡,并不是如母亲解释那般,抱着自己男儿落泪,就算有,怕也是太过伤感,未能得偿所愿吧。

后来回家问了母亲,果然顾左右而言他,更是让她小小的心里沉到谷底。

直到后来,一次偶然才知晓真相。既然父亲如此,那边配合他做足这场戏,当他瞧见自己女儿如此不孝,如此狠心,或许便能少几分愧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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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来,祖父是发生了何事,转变如此大?”清媱认真听着姑母说着,甚至回忆起,约莫自己还未出生的岁月来。

“他可没变,有些事儿他从一开始便知晓,他只是太过愧疚,总觉得无法免得罢了。”敬太妃笑着,忽然眼角渗了一滴泪珠,晶莹扑朔,顺着脸颊滴入罗衾,消散不见。

清媱忍不住上前微微倾斜着身子,握住她的手,“姑母……”

敬太妃有些哽咽,只是示意着身旁的晴叶说下去,

“娘娘,您先止了这,抹眼泪花珠子可是伤身子,本就太过虚弱,怎的不爱惜自己啊。”晴叶本就知晓一切,如今更是心疼敬太妃,这些年郁结于心,早是身子亏空的不成样子了。晴叶安抚了几句,平缓了方才激动的情绪,在一旁的软凳坐了下来,两手仍是捏着手绢拢的规规矩矩,

“大小姐,您出生的晚些,有些事儿不知晓也是怪不了的啊。那是咱们南疆起身,这倒是不必谈,但敬家在南疆本是一方大家,习的是阴阳之术,世代镇天河湖,传闻说是天河湖几百年前不知什么水怪肆虐,阳气暴增,这一位阴阳师到了那儿,布了八卦阵法才给压制住,倒也在那儿生了根,每隔十年,氏族便是选着未满十八的少女沉湖坐祭,

是以啊,宗族便是所有女子阴气甚重,多少女子便是没得沉湖,不知甚么作祟,后来便是,寒病阴气皆扰,死的死,病的病,疯的疯,活过,活过三十岁都近乎万幸了……”晴叶最后一句话,轻的如同柳絮抚着心头,软绵绵的,毫无分量一般的试探着,说完便是捏着帕子,止不住的抹眼泪。

“此事儿也只是老侯爷老夫人与太妃娘娘说过,其他几位少爷当时都未曾提过啊!这些年娘娘憋的太难了,昨夜辗转了半宿,还是说忐忑要不要说给大小姐。”晴叶接着有些哽咽,轻声说着后来的话,于清媱都已经恍惚的如同能够屏蔽一般。

敬太妃只是笑着,笑得很是温和,如同听着一段无关紧要的事儿。

清媱倒是呆愣住了,从小长于大周临安侯府,门楣光耀,从来不晓得,背后居是如此罪孽狼藉……氏族中的女郎,活不过三十岁……默念了两便是清媱忽的抬起头,声音有些嘶哑,还是勾着嘴角笑着,睫毛也弯弯的颤抖,“姑母,你莫不是今日在与清媱说笑。”

清媱心头想着方才一句话的意思,太过明白,不管你我,亦或是清歌,清挽,都是逃不过三十岁的劫难?

“晴叶说的倒也不全是对着,那不过是南疆氏族的女郎过不去的坎儿,咱们自小京城生养,自是不怕的。你莫要太过担心,此次我说让你莫要去南疆,就是估摸着听说几位兄长要回南疆修葺老宅,心里也总是惴惴不安,不论何事,便是为你好的。”

“姑母,这是为何?”清媱听着那一句“不全对”,总觉着这突然冒出来的莫去南疆,很少奇怪。甚至想起当时中秋灯会,那名老叟也总是一副神秘兮兮,还说甚么谨记自个儿是京城人士,这般想起来,莫非有些太过凑巧?

“大姑娘,听太妃娘娘倒话罢,她总归不会害你的,晴叶方才的话也有几分,玄乎了,到底没生在南疆,遇不上那天河湖的事儿的,自然哪里会阴气重到哪儿,没那严重的,后来老侯爷四处寻访遇见了高人将咱们侯府的禁锢也给除了去,不过那时,侯爷已然病入膏肓了。早些年啊,不过是老侯爷太过愧疚,总是觉着亏欠咱们侯府的女郎,所以才是宁愿不见。只要不去,自然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清媱觉着今日的姑母和晴叶姑姑都很是奇怪,前面一番话定是动了真性情的。最后说起这些个理由,也总是有些莫名其妙,太过牵强。

“没想到,到头来是我们误解祖父了,难为他老人家如此艰难的过了那些年的,最后,听母亲她们说,祖父走的时候面带微笑,很是安详的。”清媱轻声温和的说着,也算对姑母的慰籍吧。能够想象,当以为自己女儿的命运因为做父母的便早早被安排好轨迹,甚至那么美好却过不了三十年华,对一个父亲来说,是如何的折磨与苦难。更不必说之后侯府如此多的女郎君…,日日煎熬折磨还无法告知,宁愿不见才是最好的办法。

最后,找到解决的法子,一生的心头大石才落下了罢……所以他没有埋怨与悲伤,姑母自然也无需再过自责的。

不过,听到这里的高人,也是含含糊糊的,说的话也不甚清楚,

好似总还隐瞒了什么,总归她们俩最后兜兜转转的目的倒是能明白,便是让自个儿莫要去南疆,那里到底是有什么,让姑母如此忌惮烦忧,日思夜想……为何早些多少时日可以告诉自个儿的,非得到这日临走,才如此郑重的提醒自己。

不对,一切都不对,清媱心乱如麻。

口头上到也明白她们俩的意思,抿了抿嘴角答道,“好,答应姑母便是,既是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儿,便也不要太过心忧操劳。”清媱不知为何,见着太妃,便是觉着她眉眼间思虑甚重,心思不明的。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三人成虎 “行,小辈里啊,清歌性子太过单纯跳脱,清挽这丫头怎么瞧心思有些重的,你最是懂礼有节的,说给你也是放心了。”敬幽兰好似有些感叹,一旁的晴叶也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大方端庄。

“瞧您说的,清挽虽然不甚亲厚,我倒是认为,与二婶不无关系的,但总归一家人,又能心思琢磨到哪去呢!”清媱想着平日里虽与清挽接触甚少,但也知书识礼的。

“可不见得,你可多长个心眼儿,虽说一家人,姑母如此说起来有些厚此薄彼,但有甚么法子,让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敬幽兰笑得也是有些讪讪然,毕竟这般话不能让二嫂嫂家听见的。

敬幽兰这般说,也不是没有由头的,当初也是瞧见了二房那丫头一些小把戏,只当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要我说着,今儿个大殿里那几个昭仪淑容的,才是有些个不带动脑子说话的,寒碜人了。”晴叶说起那几个便是没有好脸色,“还当真以为在太妃面前能出了风头,讨几分便宜。”

“管她们怎么斗罢,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年轻都还总是有些天真烂漫的,总是虚妄一些不可得的,何必呢。”敬太妃有些痴痴然说着,眼中黯淡无光。

“姑母?”清媱试探问了一句。

“嗯?”敬幽兰侧了侧首,

“这去西泠行宫,不是您自个提的吧。”清媱低头理着璎珞穗子,嗓音轻缓,若有若无的笑着说道。

“这怎么不是我提的,便是不管是谁,有什么关系呢?总归我不想做的事儿,还是没人逼得了的。”敬幽兰恢复几分平日里太妃的气势,冰冷的外表掩饰着心底的脆弱,姑母总不会在人面,好似从来不会伤心难过的,但在清媱眼中却总是十分苍白无力。

“倒是希望您,莫要后悔才好。”清媱笑着,神色复杂。

沉默良久,敬太妃笑出了声,如银铃般悦耳,倒是让人瞧着多么高兴一般。

“你看我,今日尽说些惹人不开心的了,都忘了这还是你新婚燕尔的。”敬太妃好似突然想起来似的,笑着莞尔,姑侄两人倒是眉眼间一般的温婉。

“姑母您这话转的,方才还煽情得不行,如今这让我怎么接。”清媱大大方方的回话。

“唉,若不是姑不送侄嫁,姑母倒还真想那日来瞧瞧的。”敬太妃流露些许遗憾的神色。

“这倒是无妨的,礼到了不就行?”清媱有些狡黠的眨了眨眼。

“我瞧你这模样,怎么,可还差些新嫁娘的情绪,怎么才发现,我们媱媱是个不知羞哦!”

“姑母以为该是怎样,娇娇怯怯的快要不敢说话?我倒是再怎么做不出来的。”清媱说着便想起了那位渠临来的阿沁姑娘,可不就是时时刻刻都不敢正眼瞧人,羞答答的不行。

“你这丫头,你懂什么,人家那些个嫁的是心上人了,方一开始自然一举一动皆是拘拘束束的,心头总有千百般心思,嫁了人的,总如何才能够讨了夫君欢心,总是担心着下雨可是有带伞,日头大些了想可是晒着了?总想着如何打理规整内院,如何才能做个合格称职的当家主母,”一段话说完,敬太妃点了点清媱鼻头,笑的有些恨铁不成钢

“傻丫头,这些你可曾考虑过?”

“倒是,不甚完全……”清媱想着,如实回答,自己可也算过考虑怎么当个合格的主母,毕竟赫王府人丁简单,只是那些个铺子,庄子难打理一点。与他,从一开始,当初还未结亲,便是有了心理准备,相敬如宾倒是极好了。

“不过我觉着,姑母这话未免太过片面了,若是女子事事都如此委曲求全,哪里来的平等呢,的来的也不过施舍罢了,甚么叫讨了欢心,如何又不能是男子来讨了女子欢心,岂不也是常见?”

瞧着清媱含糊其词,甚至谈起来少有女儿家的娇羞,便是知晓她可是还没上心的,“过日子可不是过家家,那可是一辈子的。这里面啊,总归是有个人得服软的,不然若都你这般坳着,该如何了的,人这一辈子,总归,那么短。”敬太妃最后一句话好似叹息一般,幽幽然然。

清媱很是想说一句,既然姑母看的如此明白,怎么就勘不破自个儿的事儿呢?明眼人都能瞧着了。

“尤其是,赫王这般的男子,年少有为,本就一身傲气的,若你也犟着,女子虽说不赞成像那菟丝子般缠着藤蔓,但好歹也要学会些相处之道的,这婚姻怎么也不是儿戏,不然怎么过哟。”敬太妃对自家侄女,平日里机灵大方的,怎么一遇见这些事便木头脑袋,很是有些担忧。

“他,也没花些心思的。”清媱想起来,语气有些淡淡的失落,神色恍惚,不论父母姑母,还是其他人,所有人告诉自己要好好与他相处,他脾气不好要多担待。她们又哪里知晓,日日不见他人影的,不晓得多少事儿瞒着她,明明是他不上心的,哪里来的坦诚相待呢?

“如何说。”敬幽兰听着一句话,才听出情绪起伏,有点人情冷暖的味道。

“没什么,这些都是小事儿,你还不相信你侄女儿,这些芝麻点的事还不能解决啊。”清媱笑得轻松,

“行,我便也不婆婆妈妈,惹你烦心了,你这丫头长点心思。”敬太妃有些嗔怪,“先前还是忐忑你对他没个心思,瞧你方才最后一句才放心一点,媱媱啊,估摸着你对那赫王,也并非没点情谊吧,珍惜眼前人,莫要后悔才是。”

“谁对他有情谊了,姑母莫要说笑,不过随着府里父母之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一句话,惹得三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相貌阿,不重要的,主要是可心疼人才是正理儿。”敬太妃以为清媱嫌弃赫王生的过于丑陋了些,连忙说着。

“倒是,人在身旁的时候,对我倒也挺是照顾的。”清媱想着他不止一次背着自己下山,看自个儿喜欢小动物,送了那般稀罕的小白颜,也还算,尊重自己的。

瞧他那般忌讳掀他面具,除了有毒防备着,他心头肯定也是有疙瘩,不愿别人瞧见的。自己现在也总是不能听着别人说他丑,虽然,那是真丑……

“姑母,当着我面说便罢了,以后莫要,再议他相貌的,不过一点小伤,硬生生被传的如今毁容了。”清媱笑得眉目如画,一本正经说着,好似还真那么个回事儿。

“居然,这样啊,果然三人成虎的,连姑母这嘴也免不了俗了。”敬幽兰与一旁的晴叶相视一眼,显然很是震惊;有些恍然大悟般,低声的说了这句话。

清媱此刻也很是心虚,毕竟不说从未说过谎话,还如同如此亲近的姑母,鬼晓得方才是怎么想着的。也只能讪讪笑着,眼神心虚的瞧着随风舞动的青幔帐。

“瞧这笑得如此高兴,本王莫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薄屹迈着步子沉稳有力,眼眸幽幽深邃,如同席卷着星辰大海一般走来,清媱嘴角的笑意有些挂不住,就望着,他方才是没有听见那话的吧……

这怎么又是个没人通报的主…

晴叶有些讶异没想着赫王会到太妃寝宫来寻了大姑娘,稳稳端庄的行了一礼,“奴婢参见赫王殿下,殿下贵体安康。”

“免礼。”薄屹仍是如他人一般利索果断两字儿,说着微微向软榻上的太妃微一颔首,一身衣袍衣冠朗朗,衬的器宇轩昂,剑眉星目,如同随意一瞥便对上清媱有些羞窘的眸光。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也是巧,莫不是这也心思太过通透,心有灵犀了。”敬太妃此时很是活络,笑着便是对两人一通打趣儿。

薄屹淡淡笑着,并未回答,只是盯着清媱,清媱实在无妨忽视那抹灼热的目光,捏着帕子假咳两声,缓解自己觉着脸色已经浮满的云霞,再是解释道

“只是方才与太妃娘娘,说道些有趣儿的事儿,便忍不住笑了。你,殿下你这便是商量好了吗?”清媱觉着罢,既是商量要事儿怎么着也得大半天的,毕竟这人向来一说事儿便是许久的。

“嗯,不是甚么重要事儿,本王说了过来接你的。”薄屹一句话很是温和,眉眼柳梢头的笑意如挂满春日的光景一般,清媱甚至在想,这是与皇上谈了什么事儿,一出来春风满面,这心情,明眼人瞧着便是甚好的他。

“倒是怪哀家,拉着媱媱说话忘了时间了,便留下来用午膳罢。”敬太妃撑着笑意,好似嗔怪的说着,被晴叶扶了起来,慢慢踱步着。

薄屹瞧了身旁的清媱一眼,她也是并未表态,“太妃娘娘好意心领了,如此便是不必了,太妃娘娘明日便是启程,舟车劳顿恐休息不便,今日多多休息罢。本王也算来为您践行了,媱媱时常提到您,便也是望您平安顺遂,保重身体。”薄屹一番话简直行云流水,撒的谎倒也是好心好意的,简直惊呆了清媱,什么时候他也如此会说话了。

“谢殿下好意,我如今也没甚么心愿了,倒是更希望你们俩能过的好的。”敬太妃知晓当初的事儿,皇帝与赫王殿下心头是起了囫囵的,可终究是自己的不是……“殿下,哀家这还有一番话,”有些犹豫片刻,“你与,皇上本就同胞骨肉的,还望你多少事儿,原谅他多少身不由己…”

“太妃娘娘,这些,您不必担心,本王自会解决。”薄屹淡淡回答着。

清媱自然也知晓,那日放走刺客如此罔顾皇权的行为,也就他能,也只有他敢做出来了。但,皇权集中,顺了向来是大势所趋,逆着亦或改朝换代的事儿了。

清媱未说话,只是慢慢思考着,怎么两兄弟的非得成了这般模样。

“对了,瞧着宫门外跪着个小丫头,本王瞧着,是玉坤宫的吧。”薄屹瞧见一旁的丫头似在思考什么,敬太妃亦是满脸思绪的,总归一室沉默,便抬首一句话儿,不辨喜怒。

“如此小事儿,难得王爷还上了心思的,不用管便是。”敬幽兰眸光微闪,话却平静的过分。

薄屹瞧着敬太妃一脸不在乎,嘴角挑着有些笑着,“本王倒也不清楚何谓好,何谓坏,只是觉着会有人重要的。”

晴叶这才好似想起来一般,拍拍脑子,“瞧我这记性,锦心那小丫头甚么都不懂,真是个愣头青了,怎么还在外头跪着呢!”说着便想要出门,去将人给扶起来。

“不必,让她再反省一番,以后可还这般经历多着的,若不是哀家次次都能替她挡着,也是真把她惯坏了。”敬幽兰静静说着,风轻云淡。

“哦?为何在宫门外跪着,瞧着实在有些煞风景的,平素听闻娘娘很是温和,这不实在败名声了些。”薄屹笑意浅浅,随意问着。

“如今,名声不名声对哀家有何用呢”敬幽兰捏着团扇笑着,一派云淡风轻,好似对那些真是一点不在乎的。

“你问如此多做甚,总归不是咱们,是今日几个昭仪淑容来找麻烦的,没找到出气儿的,便是那小宫女遭了殃。”清媱解释着,提起方才的事儿便惹不住皱眉,这也是为了解释清楚,免得误会是姑母在惩罚宫人,接着说,“我倒是不怕得罪她们的,方才还叫了流光,去照应那小宫女,瞧着本就讨喜,那双眼生的太过漂亮的。”

听着方才一席话,薄屹轻瞥了她一眼,对人还是如此容易信任,有时候都想知晓她那四书五经的读哪儿去了,甚至不知晓多留个心眼,上次广寒寺的事儿,不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是不怕得罪的,王妃尽管得罪些人,这才越来越有本王的气质。”薄屹眼眸漆黑,很是戏谑,最后也只得无奈慵懒的笑着,当着敬太妃的面儿,便瞧见两人的是“暗送秋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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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刚才十三写的太困了,可能有些错别字,明日起来修改,大家见谅!晚安,好梦!

章节目录 第一五零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 晴叶一旁站着,轻声再是问敬太妃,“娘娘,日头这么大,估摸着也受罪了,便饶了那小丫头吧。”

太妃默默不再吭声,却是纤尘不染的眸光,很是坚定沉稳,“才跪了多久?还得再给她长长教训。”

清媱听着话,觉着也有些严苛,毕竟当时都看在眼里,那王昭仪惹事在先,一个小女娃可怜见的。

“姑母,不过一个小娃娃,可怜这如今的人耍个心机,祸及孩童。”清媱忽视一旁些许炽热的目光,正经说着。

“不小了。”敬太妃默默呢喃着,

敬太妃迟迟未曾说话,薄屹一句话不容置喙,“去扶进来吧。”

清媱虽是有些诧异,今日怎么薄屹这么好心好意了,三番五次提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但也眼神淡淡示意着一旁端立的晴叶,晴叶便也意会,悄悄退出了殿门,依着意思去瞧那锦心去了。

“太妃娘娘,便是无事,本王便与阿媱告辞了,珍重。”薄屹淡淡拱手,行了一礼,清媱想着见也是见了,也没甚么重要事儿的,

“如此,便不耽误姑母休息,姑母千万保重身子,常是来信。”清媱潋着眼眸,垂首说着。

“去罢去罢,有甚么好担心的,姑母愿意来,三年两载便又回来了。”敬太妃说的轻快,不过也确实她自个儿想去的。

待两人出了玉坤宫,恰好瞥着晴叶拉着锦心的小姑娘起来,好似方才地上磕碰也是厉害的,晴叶温和的帮忙揉捏着手肘,膝盖骨,嘴里碎碎念着些什么,清媱听得不甚清晰,倒是有几分慈蔼的感觉了。流光几个小碎步便赶了过来,捏着手中的伞便给清媱撑着。

宫墙如血如荼的大红作妆,好似如洗一般狰狞着獠牙,拥有吞噬万物的魔力与浩瀚。两人并肩行在长长的宫道,四方齐整的宫石铺底如白玉般温润平和,正当午时,水蓝的天空,不见丝毫云烟,带不过风吹云淡的痕迹。晴叶在宫门外远远瞧着,如石塑一般,眸光在璀璨下丝丝晶莹划过,她轻轻唤着身旁的女娃,“锦心,方才那女子可认得?”

“识得,是太妃娘娘娘家人,赫王妃娘娘。”锦心声音清脆悦耳,抬头瞧着,不明白为何平日严肃的晴叶姑姑今日如此温和,还掉了眼泪珠子。

“哎,对,好孩子,以后可也得记牢了。”晴叶点了点她鼻头,笑了笑,两人大手拉小手,提着裙摆便进了宫门,一开一合,宫墙深深深几许,又是锁了多少离人泪。

清媱方从玉坤宫出来,正午的日头,一片明媚的不像话,总归那宫中如憋闷着一口气,不得畅快,到了如此开阔,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儿。薄屹微微展了衣袖同她眼前遮挡了片刻,待她适应了,又状作随意的接过一旁流光的油纸伞,偏着清媱那边撑着,落下伞中一片阴影,本就不大的油纸伞,几乎都倾斜在清媱一边罩着,他人高马大的自是遮不住了。

流光瞧着自家姑爷一道行云流水的举动,简直心细的不像话儿!

清媱不得不说心头一暖,眼底眉梢有了些藏着的笑意。甚至能闻见他衣袍上淡淡的皂荚香气,带着稀疏的中药清香。清媱印象中武夫都该是满是汗味儿,他倒是个例外了。

“谢谢你了。”清媱瞧着脚下随着脚步移动的一片阴凉,忽而抬着头,提着袖口,抬手将他捏着的伞柄略微正了正,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这样便好。”手指不经意触到他手背,如此天气也是泛着微微凉意,如小刺扎了自己般,心头涌着奇妙的感觉。

“今儿个你倒是奇怪,怎的如此好心管个小宫女的事儿来了。”清媱向来不觉着他是个多么好心的人,

“怎么?王妃这如今连小丫头的醋也吃了,看来本王今后还得多注意些了。”薄屹略是低头瞧着她,清媱侧首抬头,瞧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你个不知羞的,说正经的也能乱扯。”清媱发现如今与他说话,愈发有些大起胆子来了。

“那姑娘,对某些人,些许特别。”薄屹说着,总有几分神秘。

“太妃娘娘,她贴身宫女儿,你说特殊不特殊。”薄屹说的一五一十。

“你,这要你说。”清媱知晓这又是说的不明不白都弄她了,谁不知晓是姑母贴身宫女儿,废话说的。

“罢了,就晓得你不会正经答的。”清媱淡淡说了句。

“那,你与太妃聊的倒是正经的,笑得十分,好看了。”薄屹想着当时进门,瞧见她笑得眉飞色舞,眉间的朱红花钿衬得愈发明眸皓齿,双颊还带些微微的粉色,那一瞬薄屹就想遮住她那笑脸,只能笑于他一人才好。

“你听见什么了?”清媱面上有些花容失色,直接忽略了最后一句,语气有些急促,直勾勾的看着他。

薄屹笑的眼中桃花潋滟,薄唇勾着月牙一般,清冷慵懒,“嗯…听见了,从你夸赞起本王罢。”

清媱此时面上如霜灰一般,凝了又凝,这下钻地缝儿都没用了,他怎么不连前面的一并听了,开始可尽没说好话!

“你可别多想,我只是随意说的,可美别的意思,你也知晓我好面子的。”

“那王妃的意思,便是,喜欢长的清俊朗逸些,还是潇洒随性些的,嗯?”薄屹状似思考,说的很是正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总归与殿下你不沾边了。”清媱破罐子破摔了,她又不是不会调侃的。

“你怎的知晓,便与本王不沾边了。”薄屹失笑一声,颇为爽朗。“不过阿媱一句话说对了,爱美之心人皆有,本王,也不免俗。”薄屹这突如其来的情谊绵绵,清媱反应过来差点是错觉了,那如深海浩瀚般,简直让清媱如同溺毙在那般深邃如水的眸光中,这个丑男人!就会嘴皮子说好话!

这可有些难为情了,自顾自低头,下意识用手捂了捂两颊,有些烫。

“这天儿,定是有些太热了,以后府里给你多备些冰镇葡萄,瓜果了,可别热着了。”薄屹一本正经说着,说罢便去寻了清媱一手握在手掌中,紧紧包裹着,清媱丝毫无法挣脱。

“薄屹,你故意的!”清媱听着他一番话,手也急切的挣不脱,只得瞪着他。

“都是夫妻了,羞什么羞。”说着将她轻轻往身边一带,语气温柔缱绻,“高兴还来不及。”

清媱心头嘀咕,谁是要你高兴啊,这不说的是面子,面子!一路,清媱因着这事儿,都走的极为端庄,面上也慢慢敛了表情,一派云淡风轻,端庄优雅。

因着此事的尴尬,长长的宫道没唤轿撵,一路两人,行走无声,相顾无言……

其实薄屹未曾告诉她,从他们谈论他开始,便听着了,既是有些在乎,那也是足够开心的,总归迟早,如她当初的小跟班一般,便做她的小跟班好了。

“你便不问问,今日皇上为何唤本王入宫。”薄屹马车上,开始两人坐着还远远的,一个话儿的功夫,便朝着清媱身旁移着,两人瞬间没了距离。

“平时,妾身问了,也没见殿下说句真话呢?何必自讨没趣儿了。”其实清媱也就随便说说了,当是方才还有些气。朝廷上的事儿,当初在侯府也是,父亲愿与她说便说,自己也从来不多加过问。

“唉,怎么这般容易计较了,这可是个皮球做的,这么容易生气了。”薄屹开玩笑说着,清媱又甚至能瞧见他那颇为耀眼的大白牙。

“若不是瞧见你武艺,妾身差点怀疑殿下是靠嘴皮子打仗取胜的呢!”清媱抬头瞧着他,还挑着的嘴角,这男子皮肤还如此好的,真想捏一捏,气儿都消了些,或许马车这狭小问你的地方,清媱心头的芥蒂也放下不少,听见便听见呗,反正总归只是被他听见了,也确实没什么好丢人的。

“那好,我问了,殿下倒是解释一番吧,清媱洗耳恭听。”清媱心头翻了个大白眼,瞧这说话多冠冕堂皇的,就瞧你今日又怎么编排理由来了。

“大凉使臣来访,正阳殿设宴,过两日免不得还会入宫的。”薄屹似是有些心疼的抚了抚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知晓她,从来不愿敷衍些不想干的人,做样子也总归太累,以往总还想着宫里有她姑母,如今到真的毫无挂念了。

清媱这呆愣了片刻,不自主的拨下他的手指,“入宫便入宫,到时定是还有簌簌,莹翟白杞她们的,你这做甚担心我干嘛?”清媱清了清嗓子回答着。“别个担心有的没得。”想起进宫那时下马车他还当着流光的面说自个儿没脑子?她敬清媱从来被别人夸着捧着长大,还是头一遭有人如此说她了……

“她们?不是还没得你聪明,要你收拾烂摊子的…”薄屹笑得丝毫不留情面,

“你这怎么说话的!再怎么,她们几个儿,”清媱想了半天,就白杞能夸赞个知书达礼,莹翟和簌簌真是京城世族的野丫头了,清媱绞尽脑汁想了想,慢吞吞说出“……心眼总是好的,心肠好。”

“心肠好能当饭吃?你可知晓,这世上从来先死的,都是好人。”薄屹也被她笑着了,不论别人说她如何如何端庄优雅,他看着他,心底里还是个憨丫头的。

“你怎么说话的!别说些不吉利的!”清媱蹙着眉,显然不赞成他方才的话了。

“哪里不吉利了,本王可是在夸赞自己,祸害遗千年。”薄屹回答着。

清媱与他相视着,忍不住便笑出了声,好似与他,便总是少不了笑的。

“那还得托您的福,要长命百岁了。”清媱心头如羽毛般拂过,又好似麦冬草贴着一般酥酥麻麻。

“可不是,入了我赫王府的门,得长命百岁。”薄屹一句话一本正经,搂过清媱的肩,却是目视前方,一派坚定。清媱愣了愣,脸颊轻轻抵着他却是不敢放松,嘴角抿了抿笑,手中帕子绞了几转儿,好似鼓起勇气一般,有些轻飘飘的试探着靠上他肩膀,然后便是眯了眼,不敢瞧他如今的反应。薄屹感觉到她小小的挪动,低头瞧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抿着嘴莫不是还憋着气了,可爱娇俏,也是会心一笑,搂的更是紧了几分。

好似,一切都在生根发芽,如春意融融枝桠如盖,让人忽略如今秋日的萧瑟荒芜,以及不久的,隆冬如盖,洋洋洒洒铺满天地的寒冷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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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倒是安详,殊不知此刻的山岄伯府简直鸡飞狗跳,一派散乱。

“什么?阿爹你没有弄错?就那个娘里娘气,连我也打不过的苏墨狗?”引簌一拍桌案,咋咋呼呼的跳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连名字也不好好叫,人家从小对你便如此照顾,你莫不是记不得!你这会不会说话,人家照顾你个女孩子,你说人家什么娘里娘气,你可真是想把你爹我气死才甘心!”山岄伯气的吹胡子瞪眼,就差和引簌一般急得跳脚。

伯夫人便在一旁好声好气的劝着,说着帮忙抚了抚山岄伯被捂着的胸口,显然父女二人已然僵持已久了,“簌簌,你还不和你阿爹好好说话,墨询那孩子哪儿不好了,听说如今长的也很是俊俏,白白净净的,知根知底与你一道看着长大的,不然你这野性子,我倒真愁你嫁不出去。”

“嚯,您二老说的有理,是我的错,总归这亲事你们答应的,不关我事儿,我不嫁!要嫁你去嫁!”引簌一摆手,从椅子上一个跳下来,便匆匆冲出大堂,往外跑。

“给我把大小姐拦住!”几个小厮又是不敢动粗只是在门口堵着一道人墙,一声不吭,面无表情。

“阿爹!我真对那苏墨狗…询,没意思,您这是要逼我!”引簌换了策略,两眼瞬间眼泪汪汪,还挤了几滴出来,极尽委屈的瞧着面前一脸黑线的山岄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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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金陵雨润十三家 “阿爹!我真对那苏墨狗…询,没意思,您这是要逼我!”引簌换了策略,两眼瞬间眼泪汪汪,还挤了几滴出来,极尽委屈的瞧着面前一脸黑线的山岄伯……

几位小厮不约而同埋下了头,闷闷不敢吭声。

“你今天叫甚么都没用,来哪儿一套儿也不管用的,这亲事反正就定下了。”山岄伯瞧见她,略微威仪的提了提嗓音,他哪里不晓得自家女儿的性子。心头透露一丝胜券在握。

引簌心头好似万马奔腾,如炮仗一般,如今一点就着,心头也是匪夷,到底是漠北不好玩儿了,还是她老爹一天吃饱了没事儿干,这次呆京城如此久!一天天乱点鸳鸯谱!“引季川,有你这么当爹的嘛!女儿终身大事你就如此草率了是吧,你怎的还不回你的漠北去,你操心我还不如先给大哥操心,哼,世道变了,没天理!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伯夫人听着这话,一贯爽利泼辣惯了,黄花梨木三弯腿荷花藕节方桌被拍的一声脆响,连着案桌上的瓷壶也是颤了又颤,“你这孩子,怎的越来越不知礼节!这亲事不是你引簌说了算,你要是想离家出走,尽管给我走,别想着会来找你,老娘可是没那闲工夫,还不给大小姐让道儿?”一双黛眉浓黑飞扬,衬得更是利落飒爽。

山岄伯和引簌两人见着这“母夜叉”般的气势,顿时不敢有所争执。引簌也是有些颤抖的吼着,“走就走!谁怕谁。”这两人发起脾气来,一个德行,引簌心头对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两人简直万分不满,只能双颊憋的通红,“没听见啊!赶紧给本姑娘让开。”一个囫囵,便顺着几个小厮的缝隙钻了出去。

还未走两步,屋内传来伯夫人一声命令,慢慢吞吞,慢慢悠悠的吊着,“来人,给我吩咐下去,大小姐既是要离家出走,那屋子也别留了,练功台给我撤了,”

引簌脚步一顿,心头怒气膨胀,却也只能咬了咬牙,继续大步流星往外走,撤就撤,还在乎你区区一个练功台?

“等等,还有那些什么刀阿,剑的,棍棒什么都都给我拖去打铁铺,给我融了,省得浪费了还占地儿。”伯夫人说的一脸嫌弃,好似真是些什么碍眼的破烂玩意儿,语气倒是悠然的缓和了不少,煞是冷静,“还有那兵书甚么的,也给我烧了烧了。”

引簌听着,耳朵尖儿也突然都快给竖起来了,眼睛瞪的铜铃般大,些许偏着米色的脸颊冒了几滴汗出来,眉间微微蹙着,打了个死结。什么!废她的兵书?那是她多宝贝的,花了多少功夫淘来的孤本!还要融她的兵器?不知道都是她命根子?这简直没法呆,没法活了!

“娘!”引簌气急败坏的回头,硬着头皮几步又回了大堂,衣袍烈烈翻飞着,甩的响亮。“你凭什么动我东西?你怎么就从来不知道尊重我的意见,不会我就是你们俩的一个工具吧!”引簌简直气极了,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从小到大这就从来把她当个男孩儿养大,开始她也喜欢那些个布娃娃,花花草草甚么的,从小教育她什么,“男儿当自强”???老爹你没文化好歹教个,“巾帼不让须眉”吧,从小军营呆着,什么荤话段子没听过?硬是被她们棍棒教育长大,还女娃子气才怪!现在还硬逼着他嫁给那个“病秧子”,那个比女孩子还女气的苏墨询,

收她兵器兵书,苍天怎么不把她也给收回去?

引簌盯着眼前的人儿,母亲一派闲散,风轻云淡的坐着,手里端着茶盏,不急不缓,这女人,太过凶狠,这就是拿捏定她了!山岄伯一旁,现在倒是反了刚才的状况,一旁弯着腰,不断安抚着自家夫人。

“夫人莫气,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引簌簌,还不给你母亲道歉,看你母亲气的!”山岄伯极有眼见力儿的大喝一生,盯着眼前的闺女,使眼色儿。

引簌没吱声,站在那儿如木头一般,一动不动,任由两人说着。

“凭什么?你以为你今天这些东西是你自己得来的?这是你老子给你拼回来的,你还在哪里给我吼吼叫叫的,直呼名讳,还不给你爹道歉。”

引簌差点没一口憋着,破口大骂了,秀恩爱,秀,一个让给爹道歉,一个叫给母亲道歉,好家伙,这到底要自己给谁道歉?

“得得得,您说的都对,你们都没错,都我的错行了吧。”引簌心头简直无奈到了极点,破罐子破摔的回答。

“那你给我嫁不嫁?”伯夫人脸色一转,一句话反问,在引簌看来,脸色简直胜券在握般的嚣张。

“嚯,敢情这又给转悠回来了?”引簌简直很是佩服父母的执着,“那苏家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家儿子就那么好,让你们宁愿不要女儿,不对,卖女儿了?”引簌心头确实很是疑惑,这苏墨询到底哪点儿被自家父母看上了,除了小时候听说他功课还挺不错的,实际就一个身后转悠的跟屁虫,其他怎么也瞧不出很好。

“不然和你在这白费什么功夫?这事儿你爹和我都觉着很满意,苏府专程来提了亲,聘礼都下了,在给你们合八字呢,总归这事儿便定了,也就给你知会一声,你不用发表意见。”伯夫人冷哼一声,直接下了通碟,显然十分傲娇。

山岄伯严肃的附和着,“对,这苏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家,这事儿还的亏人家苏夫人喜欢你性子,簌簌你就等着笑罢。”

引簌嘴角抽搐着几下笑着,觉着自己根本就不是亲生的,瞧她爹娘说的话,哪里是能听的。一直在门口被堵着的小丫鬟阿月,听了心头也是暗自发笑,小姐真是太过可怜了。

“嫁,我嫁成了吧,真是服了你们,”只要你们不怕我把那个苏小白脸儿给一顿打死出了人命,这句话引簌憋了憋,还是没说出来。总归他是管不了她的,若是他不听话,又像小时候那般,给他踹下河去,给姑奶奶摸鱼!引簌手中紧了又紧,突然期待,好像也有些意思起来。

“哎呀,我的心肝宝贝的,这不就对了嘛,喜事儿可不得高兴一番!来来来,这肯定方才累着了,渴了吧,来喝口茶水歇着。”引夫人一听,连忙顿了顿茶杯,立马便起身咧着嘴笑了,连眉梢头都如同带着喜气,引簌心头匪夷,这就佩服自己母亲,那变脸儿可比天气变得还快。

“来来来,簌簌吃些果子,这可是说着你,阿爹心头也不好受呢!”

“我饿了,饿了。”引簌耷拉着,一派老大爷的做派,撑着手大字躺在大交椅上,翘着个二郎腿,一点一点的剥着橘子瓣儿,好不自在,山岄伯夫妇两人极其殷切慈祥的笑着,好似方才火冒三丈高,厉声厉气的人儿,的都不是他们这两人一般。这情景瞬间反转的厉害,颇为滑稽。

“来人,赶紧吩咐膳房,赶紧给大小姐做些好吃的。”山岄伯严肃的吩咐,颇为急切。

“是。”

“哎呀,我,胳膊昨儿个练武酸了。”引簌微微闪着眼儿,故意甩甩肩膀,状作无意的瞥着一旁两个活宝。

“哎呀,这可没伤着筋骨罢,天可怜见的,为娘可是心疼哦,咱们簌簌这般勤奋练功,颇有你父当年风范,可是要当小将军。”引夫人眉眼间,都是,,,戏,连忙使个眼色,阿月便屁颠屁颠的给跑了过来到处按摩着。

“嚯,话说,这结亲是不是得个嫁妆啊。”引簌脑瓜子转了个圈儿,灵光一闪,有些狡黠的笑着,几分奸诈几分心机。

“那可不是,这一定的,我引季川的闺女,可不得是风风光光的,那谁,前几日临安侯那老家伙,对,就照那清媱丫头的规格办!咱不输的哈!”山岄伯喜气洋洋,美滋滋的想着

“你个老东西,嫁闺女还和那临安侯攀比,你说你和人家比了多少年了,没见的你哪儿赢过,人家姑娘啥模样,”引夫人一个脑瓜崩儿就给山岄伯过去,又是狠狠地剜了一眼,

引簌就瞧着眼前的两人,打情骂俏。

“夫人说的是,说的是,咱们两袖清风的,没那家当,嘿嘿,说着玩玩儿还不行嘛。”山岄伯连忙告饶,有些不自在的瞧了瞧周围,轻咳两声,“都先下去罢。”留点面子不好嘛……

小厮都埋着头,一致的姿势,一致的转头,一点儿不动摇,瞧吧,这引府,老爷在外罢,那可一个威风凛凛,不怒自威,可就回了府里,便被夫人给吃的死死的,说是往东不敢往西。

与此同时,遥远在江北金陵的苏府,府门是规规矩矩的江南风格,却透露着一股大家之气,瞧这府门外,还端端矗立着个石雕盘龙盘凤圆柱的大门,纹路细致,栩栩如生,连着飞檐斗角,人物山水皆是如坠云烟,在一层薄薄的烟云朦胧中,平添几分神秘庄重,必定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的。

有信使打马而来,飞溅起一池清水,细密如织,如同女子一般含羞带怯,泪眼婆娑,给整个金陵笼罩着一层羞涩潋滟的面纱,扣了扣铜锁鎏金大门,应声而开,听着几句话的交谈,霎时皆是眉开眼笑,笑声盈盈。

这不,也是一派喜气洋洋了,门前小厮几个小碎步如踩了风火轮似的,捏着个信封,“夫人,夫人,山岄伯府的信儿,有信儿来啦!”穿过堂前,甚至忽略了天空飘散而下的润雨,打湿了花骨朵儿,打湿了假山怪石,打湿了池塘成片的蓬蒿芦苇节儿,也盖住了一群吐着泡泡,珍珠晶莹的金鱼。在小厮头顶也散下一片如珠如玉,细密的光泽。

“哎呀,哪来信来着?瞧你这何事儿咋咋呼呼,咋咋呼呼的!”苏夫人一派雍容,衣着姜黄色,蜀绣细致纹路点点,眉眼间温和柔软,一派江南女子的温婉秀气,一眼瞧着当年便是江南的大家女子,很是气质钟灵毓秀,整个房间偏向浓重的乌红木,低调内敛,却又极有规格层次,那是南方独有的空间错落,屏风门洞的巧妙安排。苏夫人放下手里还在纳的鞋垫子,皱了皱眉头,瞧着面前一阵惊呼的小厮,一双手显然不沾阳春水,接过那一封信来。

小厮立马补充着,“夫人,好消息,这是山岄伯来的信。”早便知晓,这么些年,夫人总是府里念叨阿,念叨那位簌簌姑娘,不止一次的给自家小公子给念紧箍咒一般,“簌簌那姑娘真好,性子活泼跳脱,你这木鱼一定要给我多多努力呢!”苏夫人江南女子,嗓音很是动听,如此碎碎念的话说出来,倒是一点不违和。

“真的啊!可算了了我一个心愿了,还以为再怎么着,咱们还得再送些礼,再说些好话儿才得答应呢!”苏夫人也是笑意绵绵,一副心头大石头落地的放心坦然。

“来人来人,今日都去给官府里传信把老爷,还有,小的也给唤了回来,说是今日好好庆祝一番。让厨房今日去集市,再买些鳜鱼回来,还有,那珠贝也要,鲈鱼也买些,还有那……”苏夫人又是一通碎碎念的吩咐。

然而,当苏墨询在酒馆,被小厮来传了信儿时,差点没一口酒喷在临着一旁的朋友身上,心如死灰,身边道喜的却还此起彼伏,

“苏兄,可以啊,这就给定了,还是个京城姑娘呢,不得了不得了!”一个郎君语气尖兮兮的,贼眉鼠眼一点不过分。

“啧,你怎么就答应了呢,还想着你和我们能多混几年呢,是青楼不快活了,还是这女儿红,不好喝了呀,跑去娶媳妇儿,哈哈哈哈。”一阵笑声,震的苏墨询心肝儿颤了颤一番回忆,好的,记忆并不美好,甚至还很惨痛,实在有些怕那个小魔怪,也不知晓这大些了,可,可改了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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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可爱,午墨,Rhyme66打赏的小礼物!

这一章十三写的好欢快啊,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一) 一阵笑声,震的苏墨询心肝儿颤了颤一番回忆,好的,记忆并不美好,甚至还很惨痛,实在有些怕那个小魔怪,也不知晓这大些了,可,可改了些了。有甚么办法,谁叫,自家母上大人很是喜欢她…

苏墨询一身天青色长袖对襟衫,细密绣刻瑞草云雁织锦褂,发冠垂下的白玉璎珞坠子衬的标志白净,唇红齿白又是几分流里流气的郎君了。金陵城谁人不晓商人起底的苏家,一般商家罢就算你富甲一方,可惜啊不管得你多富裕,为商贾总是令人不耻低人一等,总是被人当暴发户一般对待了。苏府可就不一样了,苏家老爷很是钦羡读书人,发家致富后自己老大一把年纪还坚持着读书,可别说前些年还真中了个举人老爷,在金陵少司府谋着个文职,一时间传为佳话,都说做人当学苏老爷,有头脑,有学识,这活到老学到老,一时地位无两,多少平头老百姓都是见了尊称一声苏老爷,苏举人。于是跟着水涨船高的,还有那自家多少产业,简直如了个活招牌,米粮油业,布庄酒楼,码头货运的,都跟着翘了起来。

心头虽是忐忑的想着,面上倒是一派云淡风轻,眸中锐光四射,“怎的,凭小爷这姿态,娶个媳妇儿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再说,小爷娶了媳妇儿是来孝顺父母,伺候我的,准是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岂不乐哉?”

“话说,你这老大不小的,不是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你这,还得今后怎的,承你父业,经营你这偌大的产业喏。”一个随意问着,如今他们在天字一号包厢聊的欢畅,还不就是图个苏家的地盘儿,捡个便宜了。

“啧啧啧,错,宋元宝啊,你这多没得出息,你就不能这个,这个…”说着比着两个手指头在脸上,又指尖朝外的示意一番,

一旁被唤作宋元宝的郎君,显然挤着眉,拼命想看懂他想说啥,奈何,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啧,眼光,眼光懂吗?有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啊,想着报效国家啥的。”苏墨询不再意会,一挠脑袋有些性急,直接给宋郎君的脑门儿招呼过去。如此清醒,大家都觉着这苏墨询便是气急败坏也是模样姿态顶好了,俊朗的不像话儿,丹凤眼总是带着几分风流纨绔,宋元宝挨了一记,好似明白了,却还是傻傻的笑着。

“行了,小爷今日回府练会儿子功,便不和你们闲扯了。”很是傲气的一甩衣袖,翻着木梯下了楼,状似随意的挥挥手,“你们聊,随便喝,今儿个小爷高兴,请客。”

不过半晌一大伙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不是从来都在书斋念圣贤书,苏府想他再考个举人老爷嘛,这怎么习起武来了,众人匪夷相觑。

还有,如此白净个小相公,学什么武哦,啧,岂不是暴殄天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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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清媱府里,好似突然想起那把许久未动的乌木琴来,拨弄一番,绉云殿一室寂静,偌大的殿中回音了了,伴着庭前落叶簌簌而下,几颗珠玉幕帘好似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光线透着殿中的夜明珠打下来,晃得清媱一阵晕眩,心头倒是愈发烦躁了些。

心头一但烦闷,便会想些有的没得,清媱心头默默思索着那日姑母的话儿,祖父的秘密,天河湖的秘密,水怪作乱镇压,阴阳师,还有三十不寿的女子,到底几分真假?为何,姑母不过区区去一个行宫罢了,便如此托付这些事儿。说到底还有,其实行宫,姑母算是多此一举罢了,便是她一句话,稳稳当当留在宫中毫无困难。

清媱心头有个可怖的念头浮现,姑母,今年二十有六罢,离那三十岁不过几年光景罢了。清媱又细细回忆着,若是说祖父只是因为愧疚便不见她们几个孙女儿,总觉得缘由还欠缺些甚么,清歌自小身子孱弱,大夫说是母胎带了病气的缘故,这与阴气蚀体可又有关系?太多的解释不清,又好似许多东西在清媱心头便要喷薄而出,但愿只是自己心思太过忧虑罢了。

眸光一凝,“霜降可是在外面?”清媱嗓音不大,甚至几分温和和疑惑,不过片刻还真是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倒是不留声息的进了门,“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清媱松了口气儿,这些日子倒还只见过这些个家生子不过一面,只是知晓武功还算不错的,清媱总觉着习武的定都是神出鬼没的,也见不着人影,只能不确定的唤了一句,好歹真如清媱所想,总是跟着的。

这领头一个,当初见着他也是极为干练,冷若冰霜,便赐了个“霜降”的名头,对着霜降简单吩咐了几句,绉云殿便又恢复了寂静。

不过这些个家生子这几日还未给薄屹提一提,清媱瞧了瞧隔着一堵的墙,书房在隔间,他做事她总是尽量不去打扰的,但这活生生几十个人练家子了,习武总归会有些忌讳此事的,觉着总该还是给他知晓些。

说曹操曹操就到,因着在家,薄屹衣带甚至有些松松垮垮的系着,眸光有些微微的雾气蒙蒙之感,薄薄的唇抿着,一头细碎的头发,散落些在额间,平添几分随意慵懒。一语不发,只是朝内殿走着,好似,心情并不怎么好。

清媱自琴台起身,瞧着他此刻的模样,一瞬便是明白过来了,他这怕是方才在书房睡着了吧。

“你榻上不睡,怎的硬要去书房睡着,哪里能舒服?”清媱问着他,心头早已想着,书房那般正派端庄的地儿,除了实木的卧榻,便是簟席卷面铺着,那般硌得慌,怎么可能睡得好。

清媱都很是疑惑,最近都不怎么见着他早出晚归的,总是一天天的闲在府里,要么便是拉着她到处走走消食,要么便是一头闷在书房,也不知在做甚,他的日子,可真是够单调的。

薄屹仍是一语不发,只是走着榻边,安静的脱其中一只暗青色朝云浮霁平底溜光面靴筒,清媱见着他未曾理自己,知晓他心情定是不太好的,方才在书房应该是困的不行了,心底叹了口气儿,几步迎上前,蹲下低着头,静静的帮他脱了另一只靴,再是齐整的放在床榻边。

这鞋帮子可真是有些硬,清媱拿在手中时,心头默默念着,这走路可不得硌脚,何况他一天天的不知道会走多少路。…而且,这款式也丑了些,都是一些死死板板的花样,依葫芦画瓢出来的,清媱看着,越看越是不顺眼,到最后皱了皱眉头。

薄屹瞧着面前的她,肌肤白皙如凝脂,不施粉黛便足够摄人心魄了,垂着的眼眸,羽睫如一把小刷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气质宁静温和,见着她好似便有平定内心,收敛万物的心绪了。

“怕吵着你。”薄屹嗓音低低沉沉,好似带着几分蛊惑。

“嗯?”清媱好似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抬头瞧着他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哦,妾身一向不怎么容易醒。”

清媱想起来,自己一般睡眠质量很是规律且好的,午后便是不管有事无事,都会小憩一个时辰不少的。想来,他说的便是这个意思罢。心头倒是被他一句话说的有些暖意融融,他好歹也是知晓关心人的,嘴角不经意挑了挑。

薄屹心头冷哼,现在撒谎倒是眼不红心不跳的,她还叫睡眠好?大晚上的,放个茶盏,翻页书的动静都是容易吵醒的人,如此谎话,倒是不知该高兴还是,气恼了。

待清媱与他理好被褥,他却是呆呆的坐在床榻边,一动不动,“殿下不是困了么,瞧你那双眼儿都在打架似的。”

清媱鲜少见到他如此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不经意笑了,嘴角梨涡浅浅,示意着他赶紧躺下,

“睡过了,被你吵醒你,你说该如何补偿?”薄屹一句话说的很是,缓慢,幽幽缓缓的,清媱抬头看他,便瞧见他些微露着的胸膛,紧绷而如蓄满力量的弓一般,却不显得太过膨胀,总是透露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性感慵懒,清媱微微有些异样,

“你,你能不能注意些,这大白天的,让下人瞧见多不好。”清媱有些不自在的说着。

“我说,被你吵醒了,该如何补偿。”薄屹不死不休的继续重复方才的话,只是盯着清媱肆无忌惮的看着。

“吵醒了,便就睡,总归你如今不也闲着吗?”清媱不理会他那双深深浅浅的目光,回头拿了个药箱,便过来放在床头案几上,还将挂着的床幔帘子更加往外勾了勾哦,已便更多的光线投进来。“你若是不困的,便过来,给你瞧瞧那背上伤势如何了。”清媱说的平静,嗓音却是软软糯糯,带着摄人心魄的吸引力。

薄屹确实是被吵醒的,午间回了绉云殿,本是打算着小憩片刻,瞧她睡得正是香甜,还死死占着床榻边儿的位置,薄屹只得叹了口气儿,无奈到隔壁书房凑合一番。哪知方才入了眠,便被她那极为“刺耳”的琴声吵醒,按理不是该如天籁般悦耳动听?今日这唧唧歪歪的,苦大仇深好似谁欠了她几百两黄金不止。

“有人欠你银钱了?这般苦大仇深做甚。”薄屹坐在床榻边,嗓音带着独特的沙哑磁性,听着清媱很是温柔了,他瞧见她便睡意消的不少了。

“嗯?哪有?”清媱认真思考着薄屹说的话,还好似在仔细的在脑中搜寻记忆,薄屹瞧她这副模样,简直无法抵住那股子的诱惑,薄屹一伸手,楼着清媱后脑勺便是一个贴近,这一个太猛,清媱几乎是跌着到他怀里,另一手搂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一紧,两唇相触,突如其来的力道,清媱甚至觉着唇齿磕碰到有些吃痛,薄屹低头加深这个吻,显然清媱还没反应过来,一口气憋着一般,呆呆木木的,“阿媱,”薄屹略略离开一点,垂首瞧着怀里如小兔一般的她,两只杏眸如水般柔和沔沔,朱唇红欲滴血,两手不小心触碰到裸露的胸膛,好似触电一般便闪了开,却又被他禁锢着,只能无所适从的紧紧捏着他前襟的边沿儿。

“啊,”清媱听见方才他的一声唤,反应过来的回答他,便也将方才紧紧抿着的唇留下一翕一合的缝隙,薄屹这才顺势便钻进,搅动一池春水般,搅弄风云,如一匹饿狼般紧紧扣着她,清媱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急切与灼热。手抵着他的胸膛,好似其中会有一股火焰喷薄而出,清媱只能被动承受着,直到两人眸光都一点点迷离动情起来。

清媱心头从未浮起如此怪异的感受,如千万只小虫在心头丝丝密密的爬动着,掀起整个的酥麻与战栗。在薄屹怀里有些挣扎着,却是丝丝蹭的他更加火气弥漫。他也不坐着,一个轻易便将她抱了起来,平躺在床榻的被褥上,青丝本就在午后散散一个珠钗挽着,瞬间铺散开来,如一朵妖冶的,开在夜色中的花朵。他也是一个欺身而上。巨大的压迫感袭来,盯着他的眼好似会被吸如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但在那双眸子中,依稀可辩面色嫣红的女子,正是自己……他一只手带着她的手,握上他的衣带,清媱这才觉着,自己的扣衫不知何时已然被松了开,触到空气时,有着几分不经意的冰凉。

那双大掌好似会点火一般,隔着小衣的感觉太过诡异而颤抖,清媱额头不经意冒了丝汗珠,清媱闭着眼,感官的触觉却是太过强烈,两人早已是唇齿萦绕,薄屹仍是不曾放弃一般的揉捏着,哪里承受过如此的热情,清媱只得被动的搂着他脖颈,如菟丝花一般,死死扣着他,好似他是大海漂浮的唯一浮木,浮萍漂浮唯一的根系,只想死死攥住,不能放弃,指尖划过他背脊脖颈,甚至由于紧张而带起丝丝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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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她只是在尽本分 “你今日怎么不戴面具了,”清媱心头其实咯噔跳着,语气装着很是随意平静,但这是他的伤疤,不能显得太过刻意……

“不是你心头想着,不想本王戴吗?”薄屹颇为慵懒的说着,感受到身后她浅浅淡淡的呼吸,平静安宁。

清媱噎着口气儿,平静的回答,“妾身哪里有说过此话。”

“不知是谁,眼巴巴的解本王面具。”仍是一贯的漫不经心,眼眸里好似有细碎的光。

“那不过一次罢了,瞧你这话说的,哪儿说得上是眼巴巴的。”清媱反驳着,想想那日在凉月山被他给冷不丁拒绝的场景,还是有些尴尬的。好似想起什么似的,

“那日,…你为何带我去凉月山,怎么,怎么母妃灵牌会,会在那啊。”这倒是提醒了清媱,还是想着状作随意问一问,手里倒也没闲着,捏着毛巾很是轻柔的擦拭着他的发丝。

“不然你是想去皇陵吗?”薄屹失笑一声,好似这是个极为明显的问题,

“不是,”清媱听着他明显有些答非所问,心里也不爽利舒服的,

“那为何那日是两个牌位,还不刻个字儿的,”对于先人,如此行为很是失礼的。清媱冥冥中预感,另一个牌位不该是他父皇的,毕竟若是先皇的灵牌,何不大大方方些,放在那简直不能预料的地方,更何况,传言,他与先皇的关系……很是冷淡…

“不过是背放着,怎会无字?你这脑子一天倒是该心思缜密的时候,越发迷糊;越是芝麻点的事儿,现在是瞎操心。”薄屹对于清媱一贯的胡思乱想,觉着很是无奈,又很是可爱了。

“罢了,当是妾身多事儿了,不该知晓的,以后定是不问了。”清媱有些兴致缺缺,晓得他还是有些顾忌的,未着对她说很多实话的,

“傻姑娘。”薄屹心头默默念着,“这便生气了?”薄屹沉着声音,冷冷问着,清媱在他背后,辨不清神色。不过清媱斜斜瞧着他眉峰如墨起,下巴锋利瘦削,一如习武之人的刚毅坚定。

“没有,”清媱淡然回答。

“真没有?”又是反复问了一句,

“哪有那么小气?”清媱冷哼一声,眼也不眨,

“你不想知晓榕姨的事儿?”薄屹为了宽慰她,主动提起凉月山的事儿。

“榕姨唤殿下你小四,”清媱好似陈述一般,回忆起那日,榕姨很是亲昵的唤他,应当很是熟悉了,但他,排行好似,并不是老四的…

“妾身的意思是,你和榕姨她什么关系?我瞧着她,不似皇族中人。”清媱试探着问着。

“她,榕姨与母妃很是亲厚,”好似在回忆着什么,嗓音悠远而醇厚,

“在本王最艰难的时候,救过我,救命之恩。”薄屹突然转身,两人便就如此对视着,清媱瞧着他眸子,有些深沉凝重的色彩,倒是十分平静坦诚,

清媱怔怔了一瞬,“那,你不早说,当初第一次见面,该得带些礼,很是失礼了。”清媱想着自己当时和他大剌剌就去了,就一匹马,两个人,两手空空得去了,第一次见面,印象定是不会太好的。

“无妨,榕姨并不在意那些虚礼,”薄屹瞧她面色有些难看,显然是些许自责了,宽慰一般拍了拍她愣着时,搭在他肩膀的柔荑,“瞧她,头一遭,对你比对本王还好着。”薄屹笑了笑,回答她。

听着他嗓音极为温柔,清媱心头不禁产生错觉,时而正经,时而温和,时而冷酷,如同变戏法儿一般的心情,到不知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殿下,那你约莫着多久去一次凉月山?小白颜在那儿养如此久,对你倒还是顶熟悉的样子。”清媱一见他就对那儿很是熟悉,连那高高耸立的凉月楼,也只是存放着母妃的牌位罢了,那上面迭起的壁画,如同讲述着一个个久远的故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知晓这京城,还有个如此璞玉般无人叨扰的地界儿。从前只知晓有个凉月山,却从来没个真正的机会瞧过。”清媱平静的说着,心头很是感慨,自己太过拘泥,多少东西只是从书中知晓,其实,连着从小生活的地界都没走遍过。还活得不如簌簌,莹翟来的欢快些。

“很久未曾去过了,总得带着,丑媳妇总也要见公婆的。”薄屹瞧着她,贞和温婉的模样,嘴唇破了皮,有些丝丝渗着血渍,更是添了几分妩媚,

“你!”没了面具的障碍,清媱杏眸微愠的盯着他,这人说话真是不讨喜,“自己擦,”清媱一把将毛巾耷拉着,微微砸在了他肩头,顺着便从床沿下去,

“嘶,”清媱听着背后闷哼一声,心头一凛,回头瞧着他,捂着肩胛后,这不是他受伤的地方,方才那力道都弄疼他了?瞧他抿着嘴唇的模样,清媱心头有些慌乱的上前,

“你怎么样了,这可是伤口又犯了?”清媱连忙看着一旁的药箱,“我给你瞧瞧,”说着便在他身后扒拉着他衣衫,很是轻易便露出他紧绷宽厚的肩背。早便是没了纱布,只是一点微微的粉嫩,那是生出的新肉,清媱疑惑这非凡的愈合恢复能力,又是如梦初醒一般,

“你又是在骗我!”清媱已经毫无言语可说,

“方才,本王可是,半句未言,”薄屹今天心情很是愉悦,她在接受他,会开始紧张他,于此而言,这些表现,对薄屹莫过于最好的情话了。

“殿下如今这一日日的闲着,无事便是捉弄清媱,寻开心是吗?”清媱对于他今日,众多幼稚的行为,有些泄气,又是颇为无奈…清媱极其怀疑,他这是闲得慌了…

“你哪里看出来,本王闲了,嗯?”鼻腔里发出的嗓音,低低沉沉的好听,

“不是么?殿下一日日的在府里待着,与前些日子太有些,不同了,若不是知晓殿下掌着兵权,倒是过得像个闲散王爷了。”清媱说着,手里未曾停下的,将方才拿处的物什,又给一个个顺序的归着原处,

“多在府里陪陪你,不好吗?”薄屹想着她在玉坤宫与太妃的对话,一脸哀怨着,不是在抱怨着脚不沾地,未曾多陪她,怎么如今又怪着他闲着来了,女人心……

“啊?”清媱愣了愣,原来他那日是听见了前面些与姑母的话了,他这是特意留在府里陪她啊,心头有一丝丝说不出的感觉,他从一开始,为何便是对她,如此的好…让她难以招架…

“殿下,还是公事要紧的,妾身每日也是闲着,多熟悉些府里的事儿,总归日子也是如侯府一般无二的。”这么多年也是过来了,他这特意的陪着,让她心头莫不是有些浮起感动的,但更多是不想让他废了公事,这般不是误了他吗?清媱向来被教导知书达礼,

薄屹听着,她说她的日子如同在侯府一般无二?她没有丝毫动容的,还是平静淡然的,

“你是不喜如此?”薄屹盯着她,清媱瞧着如此深不可测的眸光,忽而觉得心头瘆得慌,

清媱抿了抿嘴,眸光很是淡然坚定,薄屹甚至不能从她眼眸中瞧出一丝惊喜喜悦的神色,有的只是浓重的负罪感,“总归不能,因公废私的,这是,妾身的本分。”

“好。”薄屹不再瞧她,她对他愧疚,只是愧疚,那,不是爱意…她只是在尽一个作为妻子的本分罢了。

“嗯,如此便好。”清媱有些生硬的回答,他是镇北大将军,他应当是要戍一方疆土的,责任哪里是她这些整日只能谈些琐碎风月的妇道人家能比的,明明知晓自个儿说的没错,心头却是一丝空空荡荡的难受。

两人直接的气氛瞬时凝固起来,不过半晌,薄屹周遭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清媱垂着手捏的裙角死死的,他踩着一地如丝如绒,腰迹之上赤.裸着,清媱只能瞧见他的背影,有着不少交错的痕迹,粉嫩的伤痕已然很浅,,但无意不昭示着他所经历的血雨腥风,步伐沉稳有力,径直走到圆木九叠云锦张屏风旁,一件件穿着衣衫,

“我,我来帮你。”清媱有些诺诺的说着,撑着床沿下榻,掀起如丝如缕轻轻荡漾的云幔帐,

“不必,这不是王妃的本分,大可不必。”薄屹冷冷的回答,十分利索的穿好衣衫,已然便是衣冠朗朗,器宇轩昂,虽是未曾看一眼清媱,还是十分平常的拿起香囊系在腰间,好似做了千万遍的熟稔,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神淡淡而疏离,突然觉得很是遥远,嘴唇一翕一合间竟然无力反驳,

接着,瞧他系'了面具,方才两人谈笑风生,话家常的时候,又好似隔离了千万重山的遥远,清媱便静静的维持那个姿态,直到他头也未曾回的离开。

瞧着自绉云殿走出的人,正是大步流星的离开,莫邪挑了挑眉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少主这是闹哪出?不是前些日子还很是傲娇的说着要留在府里办公?依着莫邪多年跟随的判断,当时的少主定然是吃错药了,否则,怎会事事留在府里的,太不和常理,这如今,总算是正常些了,自己也总算可以不再憋闷了。

莫邪心头暖洋洋的,很是高兴,踩着几道风飘然落地,几步跟上少主,“少主,咱们这是去哪?”莫邪心头想着,行为虽然表现不明显,语气倒是说不出的狗腿,

薄屹侧首一瞥,冷冷清清,好似一道寒冰而来,莫邪心头咯噔一跳,这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怎么少主如此严肃泠然。方才也没见金陵四首还有玉麟卫主来过禀告呀,莫邪不敢作声,如此表现,少主很是生气的。

“流云轩。”薄屹面无表情一句话,莫邪拉回思绪,

莫邪想了想近日的消息,少主应当是不知晓的,“是,属下听闻,秦臻姑娘前些日子养伤,现在恢复很好,已经能再次接手打理流云轩。”莫邪一五一十说着,

“好,那让九歌去盯着大祭司,记住,亲自盯,莫要让他眼皮子底下耍什么花样儿,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让他陌庭呆到够,”薄屹眉眼间浓浓的不满,在提着秦臻以后终于稍有缓和,

莫邪心头大喜,想想送你九歌如今怕还是十分欢喜的管着流云轩,神清气爽的。

“让阿臻,今后少露面,莫要太过急功近利,如今大周皇城,不比其他,本王难免一疏,护不了她时时平安。”薄屹皱皱眉,她自从到了大周皇城,行事愈发不知轻重,风陵渡便是血淋淋的教训,虽然自己,并不打算让他风陵渡活的太久了…

“莫邪,吩咐下去,给风陵渡送个帖子……”薄屹一番吩咐,眉目间的狠戾丝毫不减,

莫邪愣了愣,这为何要给风陵渡下帖子呀,岂不是引狼入室?这迎接大凉使臣的国事儿,与他这风陵渡八竿子打不着尬!而且,这还算背着皇上,直接给外边下帖子罢,免不得朝中那些个大臣,又得说德行有亏,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等等一系列词语来形容他了。

莫邪扫一扫周围,安静的不像话儿,于是便悄咪咪闭了嘴,少主发怒时只需要顺从的执行任务便可,千万别再狮子身上拔毛。

“莫邪,你说,本王近日很闲?”薄屹有些眼眸虚虚的眨着,目视前方,

“也,没有罢!少主日理万机的,便是休息几日,也更是轻松畅快不是?”莫邪皱了皱眉,自认为完善妥帖的回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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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感谢可爱:唯曦语的小礼物~感谢大家理解~~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落花有意水无情 薄屹冷冷一瞥,“本王怎么不知,你如今说话也如此的拐弯抹角了。”

莫邪虎躯一震,面无表情回答,“少主,有,有吗?”

薄屹不再说话,讳莫如深的看了他一眼,早早有人牵着马候在府门,一个翻身打马,毫不拖泥带水,扬长而去。

清媱片刻失魂落魄,流光瞧着自家姑爷同着这才有些偷偷悄悄的进了门,一脸愧疚窘迫,手也是无处安放似的,整个人便透露着一股子傻气,扑通便跪在大理石板上,“小姐,奴婢该死,都怪奴婢。”

流光若水几乎便是脚跟脚跟着自家小姐哪儿会不知晓,这么久来,根本就是没圆房的,连个帕子根本就没用的…两个人私下里也是为着小姐愁白了头,归宁那日,若水被夫人唤了去便是给了不少隐秘处的伤药,羞得若水平日里端庄能干的一个黄花大闺女不知晓如何是好,也是支支吾吾的帮小姐瞒过了新婚那日的事儿,哪里想着,今日好不容易,被自个儿给撞破了,流光简直悔的肠子都青了,这不怪自己误了小姐好事么。

“你这是做甚,赶紧起来,如何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清媱本也是有些烦闷,流光这一来便是大剌剌跪着,好不惹眼的。有些无奈的安慰“你何错之有?本就是我,让你前来禀告的。”

当时哪儿知晓他会回来,瞧他书房里呆着的,心血来潮蒸了桂花糕,打算蒸好了便是给他送些去,让流光在膳房盯着,本来也怪不了她的……

“小姐,那个,奴婢见着那姑爷他,出去了。”流光试探着问了句,“不会是生气了罢。”

“你这小丫头想些甚么?”清媱有些被她唯唯诺诺的模样给逗笑,揉了揉眉心,“王爷不是闲人,自然事儿多,得亲力亲为的。”

如此一句话,轻飘飘渺茫一片,也不知是在与谁解释,亦或说服谁。

“今日之事,你莫要多提,退下吧。”清媱心头有些不畅快,不再多言。

“是。”流光也是颇为小心翼翼,瞧见自家小姐心情并不多好,几步便是退了下去。

清媱起身瞧着仍是残放琴台的乌木琴,泛着乌黑暗色的光泽,内敛沉默,亦如送琴的那人一般模样。

桌案上摆着,仍是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细腻泛着金黄的色泽,一个个乖巧的模样,都是清媱亲自挑选的模子,小鹿,兔子,都瞪着大大的眼儿,活脱的如同真的,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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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大人,我等在城外,候了几日,这大周才回了话,递了函书,未免有些太过不尊重了些,”五柒恭恭敬敬向那大祭司递着函书,

这人,也就是,前些日,大周御书房里,人人丧怕,事事被看顾周全完善,神秘莫测的恕云大祭司了…

“廿二,哼,还真是以为能给下马威吗?”恕云大祭司手中仍是掌着那枚螺纹雕刻玉柄,好似听见什么笑话一般,笑的肆意妖冶,

“罢了,也不和他争这些口舌之能,迟些便迟些罢。”不过片刻,这态度转变好不鲜明,一派风轻云淡的笑着,连着方才的阴戾邪气都消散殆尽。

“喏,祭司大人,奴才便已安排妥帖,不过,有些奇怪便是,今日一早的信鸽有些…异常。”五柒想了想,如实禀告。

“如何?”恕云自主位而起,玉柄也轻轻放在桌案上,又是随意燃尽暗黄底色,祭红咒符,五柒静静瞧着他的一举一动,在那调调弄弄,最后递了个小纸包予五柒,

五柒见着大祭司做完一起,才一五一十的禀告,“今日的性格,在笼中便是有些,亢奋,奴才以为,怕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的。”

“嗯,此等小事,便是莫要拿来扰我,你也算是老人了罢。”恕云明显有些不耐的神色,勾着眸子望着五柒一眼,笑的阴森森,“不若,本司不介意,多换一个贱奴。”

“祭司大人饶恕,奴才知罪。”五柒一个叩首磕头,虔诚无比。

“这个,找个时机,可懂?”恕云不再过多纠缠方才的话题,扔着方才叠好的纸包过去,侧棱划过五柒眼角,不过片刻,留下一道血痕。五柒丝毫未动,语气毫无起伏答到,“奴才领命。”待五柒退下,恕云盯着桌案上的玉柄,深思片刻。

有人在水深火热,你怎么可以,如此春风得意呢?十指紧握,手背绷的笔直。

赫王府

自那一日起,便是一个轮休时日,清媱便果真再没在府里见过他,这可忙的够彻底的……

清媱瞧着殿门外守着的小侍卫,一语不发,站定笔直,满桌的菜精致而香甜,皆是一等一的御厨所制,偌大一桌,愈发显得清媱一人落座,空空荡荡。

若水流光这些日子,也瞧不出小姐与王爷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儿,问小姐也是没个准头,倒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就小姐还淡然平静的厉害,每日做做女红,打点些琐事,本以为嫁到王府以来,小姐是愈发有些人情气息,笑意也总是勾在嘴边,时时还会与大家打趣儿一番,如今看来,只是愈发少言寡语……

流光总觉着,造成如今局面,与自个儿关系颇大,这么多日也颇为煎熬,不过既然姑爷还派人守着小姐,那定然也心头惦念着小姐的,虽说向来很是怕的,于是硬着头皮鼓起勇气走到殿门口,瞧着那时常在王爷身旁的小跟班,“侍卫大哥,流光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侍卫大哥能指点一二。”

莫邪本是毫无表情的守着,心头倒还有些触了霉头的,本以为能到流云轩,嘲笑九歌一番,没得个半路,又被少主派了回来,还得寸步不离守着???为何九歌就能天南地北的跑,如今又去盯着大祭司,能不能给他这般重任!

这突如其来被小丫头搭话,心头一个还有些受宠若惊了,面上倒是面无表情的吐字,“何事?”,心头想着,原来是叫流光啊……往后瞥了一眼清媱,拉着莫邪便到了门后一点儿,脱离自家小姐视线才问着,

莫邪瞧见此番状况,王妃娘娘若无其事的如同个没事儿的人,对上流光的眼眸,两团发髻别着精致的丝绒花,煞是憨厚可爱了,“这,是娘娘让你问的?”莫邪答道。

“没,就奴婢问问,殿下多日未曾归来,这连个口信儿也未曾给娘娘捎的,娘娘性子本就不喜说这些个,奴婢瞧着娘娘心情也是不好的,索性便奴婢就来问问。”流光一番语无伦次的解释,好歹莫邪听懂了,

“主子的事儿,咱们做下人的少管,”莫邪皱了皱眉,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丫头不是跟了娘娘多年吗?怎么连这些规矩也不懂。

流光往后退了两步,显然有些被这冷冷的语气给吓着了,莫邪一瞥,这是怎么了,如何脸色如此不好。瞧着她呆呆的模样,

一贯见不得女子如此神态,好似欺负了她一般,莫邪别扭的补了句,“你,让娘娘莫要担心,殿下如今流云轩办事,一是结束,忙的不可开交,心头是顶惦念娘娘倒,定是会早早归来的。”莫邪自认为这番话已然对殿下十分好的,说不得还能被夸赞一番,就会给派个好任务了,心头也爽朗了不少。

流光一听,眉目都是舒展了不少,也未曾细想,只是知晓流云轩不是多久前,自家小姐与青虞公子路过臻绘轩,后来去的地界么?那般好地段的铺子,姑爷也是很有能耐了。

“方才在外边,说些甚么呢?”清媱有些心不在焉地问着。

当即提着裙摆,踩着小碎步,煞是高兴地的到清媱旁边,小姐,方才奴婢问了外面的侍卫小哥,说是姑爷在流云轩办事儿。估摸着没得多久便可回了。

又将方才莫邪的话转告了个一清二楚,丝毫未曾察觉,清媱的脸色变了又变。清媱放了筷箸,一手垂在膝盖处放着,脸色煞白,恍若呢喃般,“流云轩?”似是在确定一般,盯着流光喜笑颜开的脸。

“啊,对,我问了那侍卫大哥几次的,准是没错儿的。小姐你便甭担心了,说是姑爷很是惦念小姐的。”

“嗯。”清媱状似平淡的回答着,认真的吃起饭来,好似方才的事儿不是甚么个大事儿,无关紧要的。

好似想起甚么,“以后莫要问些不相干的事儿。”清媱冷冷一句吩咐,漱了口,对着流光说道,极其寒冷严肃,“今日便再饶你一次,若是再自作主张,便莫要唤我小姐了。”

流光很是惶恐,连着收拾东西的若水也是吓了一跳,这是多久没见过,娘娘发如此大的火气了。莫邪本就耳聪目明,主仆几人的一贯谈话,都给听了个一清二楚,倒是眉头一挑,这,这不特意来问了,怎么不见高兴些?

莫邪很是不解,又冷不丁听见一句,“你便别守在门外,该做什么就做甚么去,可别耽误你家主子的正事儿。”

莫邪连忙抱拳,鞠躬行了一礼,“殿下吩咐,属下的职责便是护好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清媱听着此话,心头毫无波澜。“本妃日日在这绉云殿,有甚么好守的,你便去禀了你家主子。”

“娘娘万万使不得,若是被殿下察觉,属下渎职失守,便是饶不了属下的,还望娘娘体谅”莫邪有些僵硬地说着,心头却是思绪万千,眼瞧着娘娘这心情便不是太好,心里思量着怕是要快些给少主禀告的。

清媱有些无奈,果然是认主的,心头想想也是这个理儿,怕不得会给那人惩罚一通,便也作罢,就当是空气的,眼不见心不烦了。

流云轩,到流云轩忙,呵,这由头也不找个好些,亦或是根本就不在乎她怎么想的,知晓这些消息,还得通过个侍卫来传达,他不过成亲这些日子便已然忍受不住了,自个儿还抱有幻想,真是傻的可以。噢,对了,当初不就是在那儿遇见他,还有那个什么祯时姑娘,真是极好看的,当时还是极为亲昵,红颜知己…

心头暗自冷笑,敬清媱你就是个傻子,本来还心有愧疚,这倒是给了个好理由,便可以顺些自个儿的心意了。瞧着兜篮里绣个半好的香囊,方扎好的鞋垫子,越看越是滑稽,别人在外边寻花问柳,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抱着幻想。心头咬牙一横,将篮子一溜烟儿一股脑地丢进储物红木雕花镂空双浮柜,好似如此便可以掩盖前几日忙忙碌碌,算是给他赔礼道歉了,如今看来倒是不需要了,佳人在怀,定是满面春风,那日怒气冲冲的出了门,如今想想,也是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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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轩顶阁的厢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破碎摔地的阵响,门外的莫邪灰头土脸,眼神闪烁着,颇为颓败,恰在此时,一名身着大红缎绣镶珠曳地裙的女子端着茶盘走来,对襟织金肩披,颇为飒爽利落的挽云髻,高挺小巧的鼻头,琥珀色的眸子增添几分异域风情,朱红的唇色魅惑异常,不得不说是个绝美的女子,足以令人一见倾倒。

步步皆是摇曳多姿,狐疑的听着房中的声响,站定在莫邪面前,仍是带着笑意的问着,“这是发生何事了?何以穆之如此动怒?”

莫邪见惯了秦臻飒爽利落,黑衣锦行,冷酷卓绝的模样,自从她遵守少主派遣驻守流云轩,一日日的如明珠洗净铅华,天上的星子一般,愈发光芒璀璨,耀眼夺目起来,让莫邪无法直视那抹光芒耀眼,一如自家少主一般令人神往,失神片刻的莫邪简单解释了情况后,

秦臻莞尔一笑,恍然大悟一般,透着窗纱望着烛火昏黄璀璨的房间片刻,声音如百灵鸟一般悦耳动听,“原来便是这事儿阿,倒没看出来,真不似从前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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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爱上层楼语欲休 莫邪有些疑惑,一双黑眸瞧着秦臻,呆呆愣愣的,秦臻笑着打趣儿,“如此瞧来,九歌比你总是少些罚,也是有缘由的。”

“行了,还在这傻站着干嘛?少主既是让你守着王妃娘娘,便莫要渎职了,要是在这般特殊关头再出事儿了,你才真的丝毫不值当同情的了。”秦臻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莫邪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如今这大凉书云大祭司从来不是个善角儿,若是主意打到自家王妃身上,自个儿便是如何也洗不清了,怕是陌庭呆到老死也不为过了……

“还是秦臻姑娘心思灵巧,多谢姑娘提醒,莫邪这便去守着。”莫邪对秦臻向来严肃冷脸不起来的,毕竟秦臻姑娘到了如今位置也很是有本事儿的,更何况,所有人从一开始便晓得,少主对她,也很少不一样的,几乎从未真正动刑惩罚过…再严重些,不过也是冷脸训斥一番…于是所有人都有着个共识,秦臻姑娘,莫要惹的好。

最开始,大家倒是不服的,让着一名女子做了金陵四首之一,非议颇多。不过,秦臻姑娘从着执行任务以来,从未失手,作为女子胆量不输男儿,平日里性子又是顶好,没得丝毫女子的娇纵气息,这才压下悠悠众口,树立一番地位。

“嗯,去罢,可定要仔细上心,”秦臻瞧着莫邪一溜烟的离开,嘴角淡淡笑着,飞云入鬓的飞扬,嘴中再是静静念叨着,辨不清晰。推了靛纱木门,滚动着“汀汀”的木轮,红酸枝镶贝雕山水屏风随着木门的开合,卷动着内镶的珍珠,流转摆动,在琉璃灯台的映照下,泛出温润的光芒。铜烟鼎中静静燃烧着,幽香宜人的沉香木,一丝丝雾气缭绕叠起。

不过白日,榆木红漆贴金藤面窗框,盖着一层薄薄的璎珞帘,楼高风盛,两侧如莲花盛开绽放的两束铜铃,有一搭没一搭,摆动着寒秋的气息。

紫檀柳雕躺椅上,薄屹散散的靠着,眼尾眉梢飞入鬓角,侧颜清俊猗然,棱角瘦削分明,薄薄的唇微微抿着,纤长分明的手中捏着几张纸页,颇为漫不经心的翻看着。便是远远隔着纱帐,便也瞧着容貌妖孽俊朗的不像话。没了面具的遮掩,愈发显得眉目凛冽,眼若寒星。

“你这一日日的,便打算呆在我这流云轩了?遇事从来便是主动出击的,这次,可一点不似你的性子。”秦臻拨了帘子进去,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琥珀色的眸子如一遵清酒,如罂粟花一般妖冶锋芒毕露。静静扇了几丝香灰而起,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香炉鼎中的沉香,愈发香气缭绕。

“多嘴。”薄屹薄唇轻吐,几个字如同从喉咙憋出一般,带着丝丝鼻腔的闷声沙哑,却又并未太过刻意的斥责。

“啧,火气仍是如此大,怪不得方才莫邪也怯怯的,骂了个狗血淋头的,莫不是还要把我也骂一顿?”秦臻丝毫不理会,薄屹此刻很是不好的脾气,也丝毫不怕在狮子身上拔毛似的,“您该歇歇了,瞧你眼下那乌黑一团的,这文书便是永远也看不完的。”说着便上前,一眼瞥了那几行字,合了薄屹的信件儿。

“阿臻,别闹。”薄屹眼角眉梢很是严肃,皱的极为不满,但又压抑着怒火一般,

“你这没事儿的,朝我发甚么火气,有本事便回家朝着家里那位去。”秦臻丝毫不在意的笑着,说的若有所指,意味深长。

甚至将璎珞帘,云帐都给一一掀了开,霎时,波光一般,倾泻了一室清辉,耀眼夺目着。

“何时说,本王要回去了?”不提还好,这一说薄屹脸色极为差劲,想起方才莫邪的回禀,她简直一如既往的,气死人不偿命,总是云淡风轻一句话儿,便可激起他千层浪花一般。自而她己却好似无知无觉,无关痛痒。

秦臻心头一噎,不知是谁,昨日还在那儿喃喃自语般的说服自己,说甚么明日看完那些个文件书信便回去,

“你近日,莫以为不晓得在干甚,及时收手。”薄屹一句话转了话题,不曾回答,只是仍旧冷淡的可怕。

秦臻莞尔一笑,眸光中一丝恨意闪了闪,随意的抚了抚耳迹的流珠,“我能干甚么,你不让着我到流云轩,也就乖乖的应了吗?”

“叫你,莫要去招惹他,你不是他对手。”薄屹一句话戳穿,有些无奈平静的说着。

“嗯,对,这点自知之明,祯时还是有的。”秦臻目光微凝,好似在回忆些甚么,倒是很听话乖巧的答到,听不出一丝反逆,薄屹心头微微沉了沉,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的,她心头那根刺,仍是根深蒂固不可拔除。

“你果真便呆在这儿了?”秦臻话锋一转,“你心心念念娶了她,这般也忍个的下心?”秦臻目光恢复几分清明,盯着薄屹未曾移动。

“你怎不会知晓,如今,我呆在何处,对她便是多几分危险。”薄屹意味深长的瞧着她,理智盖过了方才的烦躁不安。

“但,你这般下去,便只会让你们关系险入僵持,我是从来不相信,若是在场,还有赫王殿下你护不了的人?”秦臻一语道破,眼眸波澜不惊,他们俩总是能一眼看穿某些纠结散漫的小心思,逃也逃不掉。

薄屹目光微微一挑,复而继续翻了一旁垒的高高的信件儿,一眼望去,瞧着极为仔细上心,却是极好掩饰那几分别扭狼狈。

“自欺欺人。”秦臻冷哼一声,随即倒了杯茶,几步出了门,静悄悄的,唯有案台上淡黄晶莹的茶液,荡漾起丝丝白净的烟气。

你便是自欺欺人的逃避罢,薄屹垂了眼眸,不知怎的,心头思绪飘散了些,莫邪方才来报,说的一番话,激得他微微动摇,抑制不住的想要回去的心思,如同泼了一盆冷水般,她说莫要再来报这些不相干的事儿,他在她眼中,便是如此也是无关紧要的。薄屹甚至能想象到她说那句话时候那诺诺少言,平淡无波的神色,她活的,从来都很是自我闲散的。

自诩一切尽在掌控,运筹帷幄之中,两世而言,事事不过总是一个她,独为变数罢了。这辈子便是栽在她身上了吧,薄屹苦笑一声,眉目的神色倒是潋滟温和了不少,有些事儿,想想,一个男儿家,何不能让呢?

想着思绪便飞的遥远,她可是有好好用膳?夜里可是盖好被子,本就寒气入骨的,也不知晓那药膳膳房可是每日按他吩咐送了去;想到她那总是端着的一副模样,温温婉婉,就在旁边靠着都是令人安心舒意的存在,素面朝天却也容貌迤逦,便是挠心挠肺般的难受。

便再纵容她一些罢,她好好的便是,最大的幸运,自己费尽心思,不就想求得个她安安稳稳,欢喜平安吗?薄屹微光点点的眼眸,浮上些许倦怠,一抹不确定的慌乱,叠叠而起,掩盖在重重暗色下。

莫邪此次颇为耐心,听闻娘娘日日忙于内务,处处打理井井有条,阖府上下皆是对这位新王妃,刮目相看,啧啧称赞的。只是皆道,娘娘干练倒是干练,性子未免太过温和少言了些,每日里也没见歇着的。

“王妃娘娘,这是殿下专程为您准备的药膳。”莫邪毕恭毕敬的弯腰,端着红木盘,一字一句说道。

“不喝,让他端走罢。”清媱一手打着算盘,眼眸盯着账本转着飞快,倒是平淡无波,眼睑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是。”流光心头虽说不太赞成,但自从上次自作主张问了那小侍卫,那事儿以后啊,便是惹的小姐很是不快,如今也不敢忤逆半句了,很是乖巧的答应着几步出了账房。姑爷既是不怜香惜玉,她也没法子对主子有意见呀,一转眼脸也崩着,很是冷漠的模样,“王妃娘娘说了,她不喝,你赶紧端走罢。”说着,硬着头皮将门房一关,扣锁着,带起一阵风,莫邪被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惊的差点没回过神来。

流光拍了拍胸脯,喘了口气儿,透着窗纸瞧见外面的那侍卫没个半点动静的。

只得蹲着,看的若水很是有神利索的打着算盘,对着在小矮几上,仍是写写画画的,还真学了几分自家小姐的模样来。流光本也想做些有趣的事儿,奈何一声令下,只能给小姐递递茶水,磨磨墨,去各房各院的跑跑腿儿,传传话甚么的…

“唉,若水你说,为何你便是能安安稳稳的在这儿珠算,我便只能得铺子,府里的四处跑?”流光撑着下巴,有些疑惑的问着,

“喏,你这性子,不然还能让你来珠算呐?”若水漫不经心的回答,笑了笑,又好似安慰一般,“娘娘这般安排都是有理儿的,你性子活络,腿脚也快,适合与大家交流沟通的,你瞧你你如今这般小年纪,便能在侯府传话,假以时日啊,必能掌上个大丫鬟的了。”若水仍是未曾抬首,声音里只是欣喜打趣儿的,未曾听得别的语气了。

“嘻嘻,你这般一说,我心头倒是平衡了,这般说来,我可得好好干,如今小姐这般艰难的……”流光眸色暗了暗,心头也是有些焦虑了。

“嘘~”若水猛的抬头,示意着流光,自家主子离得可算不远,说错话了,不少平白扰了她心头不畅快么?

“嘶,我这嘴,给拿线缝上。”流光捂着嘴,有些轻声问着若水,“你说,自打咱们个进了王府罢,倒也真是厚待的,不过这每日里姑爷吩咐膳房准备的药膳,是个甚么理儿?”流光觉着自个儿想的很是仔细了,有些狐疑的瞧着若水。

若水不经意回答着,“估摸着便是觉得娘娘身子有些弱,瞧这几日瘦的。”若水抬头瞧了瞧清媱一边,雪白粉嫩的手腕,堪堪挂着个玉镯子,本就如黑葡萄般水灵的大眼,微微有些少了神采,愈发显得消瘦异常了。

流光顺着目光瞧去,也在心头叹了口气儿,好歹殿下多惦记着,日日都想着为小姐调理身子,虽说流光很是疑惑,这么多年,小姐身子可是康健的很捏!

似是感觉到这些个忧愁的目光,清媱顿了顿笔,少了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一室寂静……

“你们这是在做甚?瞧着我,倒是无事儿可做了?”清媱皱了皱眉头,瞧着面面相觑,眼中几抹哀色的两人。

“娘娘,奴婢在想着,这日日的药膳都是殿下的一番心意的,何必……”流光,糟践二字还未说出口,清媱一道泠然如锋的眸光似是暴露了她的心思。

“不过是下人日日做的玩意儿,有甚么稀罕。”清媱知晓语气有些重了些,只得扑闪着眸子继续看手中的账本,日日现在瞧着那药膳便是碍眼的很…

莫邪皱着眉头,这可如何是好,王妃娘娘瞧着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对待下人也是极少为难,但这药膳,她偏偏就是不喝!他能有甚么办法!他太难了,少主总是给些个,充满变数,丝毫无法的事儿让他做,给他把刀刀剑剑倒都还能杀个痛快,这般硬钉子碰软棉花的感觉,真是难受极了。

清媱这几日,月事过了,身子才爽利了不少,只是仍旧有些许虚弱的,她向来月事干净了,便才疼的厉害,别人都说这是个怪的,又说不出怪在哪儿,以前找了颇为威望的大夫专程来瞧瞧,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冷了年复一年的,便也习惯了……

“把这个,给南阳街的米庄送去,让他们好好核实一番这几页账单,估摸着便是今年打春儿出头的事儿,多久了,看着总是有些不对劲儿的。”清媱初次查着这些账单,出的问题倒还是不少的,依着清媱的法子,便是依着账单的好坏来评个等级。

若是账单核实一清二白的,便是直接赏赐了些;若是些微瑕疵,便是提前提醒,让他们找补回来便是…若是漏洞百出,便也只能家法惩处,不禁几分实的,依着规矩办事儿,女的扔烟纱巷,男的配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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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拨云见雾锦衣行 若是那账单漏洞百出,便也只能家法惩处,不禁几分实的,依着规矩办事儿,女的扔烟纱巷,男的配苦力了。

忙碌着一切结束,便也打了霜一般,窗外的竹楼水篾,皆是打着缓缓的流水清脆声,四处宫灯摇曳,连着遥远的湖心,也不例外,好似水天一色中细细点缀着些萤火流光。

清媱抚了抚脖子,轻轻揉着,这才恍若惊醒,也是低低沉沉的说着,许久未说话,嗓音带着一股子沙哑干涸,“若水,这是几时了,倒是有些忘了时辰了。”

将那高高的一摞账本理好,若水很是及时熟络的上前,将其锁了木箱中,“娘娘,如今约莫已是酉时了。”若水答道。

“娘娘,那奴婢便去传膳了?”流光如今怕是在绣坊,依着自家主子的意,学着女红,

“清淡些,随意点便好。”清媱随意的说着,透露出一丝疲乏,额间渗出密密的汗珠,账房离着绉云殿不算近,

“先抚我回去。”清媱眉头略微皱着,缩了口气儿,一步步走着,背脊也只能稍稍用些力气撑着,无法如平日一番的笔直挺立,牵着小腹一阵阵的抽痛,

“娘娘,这次怎的如此严重?”若水焦虑的瞧着自家小姐,感受到她的手捏着自己手臂死死的,走的很是艰难……每每月事后,自家小姐才小腹疼痛难忍,简直成了怪疾一般,又是查不出来源头,大夫也说是无损身子的,这么多年倒也真如说的那般,但是这疼的也是太要命了一些罢!

若水心头有些自责,以往便都没得这么厉害,走路倒还是能自主的,今日一下午的光景,早前莫邪端了些王爷配的药膳,心情便是阴阴郁郁的,若水是知晓自家小姐性子的,心情愈是不好,有气也总是往心头憋着从来不肯多说话。便是让她喝些红糖水也不肯,红枣桂圆羹也是说着没胃口…这不自个儿折腾自己吗?若是知晓这一点汤药不喝的,如此严重,便是劝啊求得,也要让小姐今日下午用些东西下肚。

“都怪奴婢,没把娘娘照顾好。”想着当初,明明自家小姐的性子都转好了不少,身子也是康健的,这才不过多久啊,惨白寡言的,与当年有甚么区别了,简直愧对夫人当初的殷殷嘱托了。

“哪里怪的了你,估摸着天气转凉了,我自个儿没胃口的,哪晓得这身子还是不争气,简直高估了。”清媱嘴角扯着笑意,强撑着还在与若水打趣儿着。一路虽说宫灯绰绰,但王府本就人丁简单,许多院子皆是没个人烟气儿,在夜色苍茫中,愈发显得空旷寂寥。清媱心头倒是苦笑,自己此刻怕,很是狼狈不堪了。

“娘娘你坚持些,绘迟,你赶紧去传大夫,绘栖,你来搭把手。”若水连忙吩咐着身后几个小丫鬟,倒是条理清晰的,在清媱身旁也算老人,说起话来倒也是受用的,于是乎匆匆忙忙的脚步在青石板上,响起碎碎的声响。

未得若水说完,面前便是出现了那黑衣黑面的小侍卫,若水心头匪夷,这人怎么处处都有,娘娘心情郁结于心,与他干系可是大着了。莫邪眉头皱的老高,眼眸满是犹豫,这,这般要自己怎么做啊,王妃娘娘,自己再怎么也是知晓莫能乱碰的,瞧着她们走的慢慢吞吞,

“娘娘稍等,属下便叫了人,来接您,先歇着罢。”莫邪一五一十说着,若水瞧着身旁的小姐确实难受的厉害,半句也未曾吱声,便也中听了他这话儿,扶着清媱到不远的石凳歇着,“麻烦让着快些,娘娘这得急着!”若水也是着急,难为的少了平时她恭恭敬敬,有礼有节的礼数。

“嗯嗯,若水姑娘放心,便来,便来。”莫邪不知为何,心头总还是莫名愧疚着,也不知在愧疚什么,答的也是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

莫邪对此毫无办法,但也只能仗着暗卫些训练有素,手脚利落,方才连忙唤了几个手下,急匆匆挪了个小躺椅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糙汉子,小心翼翼又是怕颠着碰着的,走的极为谨慎,又是着急,都是迈着个小碎步前进……慌慌忙忙的情形,甚是滑稽。

摇椅一路,如同摇曳着整个夜幕的星河璀璨,清媱瞧着,眼眸不自觉便趋于迷离,眩晕着,好似又都揉杂成一团,如漩涡一般,张着血盆大口,将人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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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又是径直便推了门入内,“你便果真不回去瞧瞧了?”

薄屹皱了皱眉,背对着,留下给秦臻的一片傲岸的阴影,不辨喜怒的言语依旧冷冷的,“你管太多了。”

“是吗?那我想着,莫邪来禀的事儿,也看是没有必要了。”秦臻美眸一跳,朱唇弯着个好看的弧度。

莫邪今日下午来禀告后,便是快要在薄屹锋利的眼眸中凌迟处死一般,自然是不敢大晚上再来试一试,如果再报了这个坏消息,莫邪已经知晓自家的结果了,只得颇为讪讪的,让秦臻来代为通传了……

“府里?”薄屹忽的转身,仍是如午时那般妖冶的容颜,俊眉飞梢入鬓,五官俊朗分明,锦袍在灯火下,金丝线流转着,滚烫的金色。

“嗯哼,”秦臻通常便都是有事儿说事儿,在他面前便总想着卖关子似的,“说了,你可得答应我,别把我困在这流云轩。”

秦臻清楚明了,现今流云轩四周,皆是他安排的天罡卫了,楼里的人也是颇为小心进出的,唯独她,自从上次风陵渡的事情后,便被死死困在了这里,别人瞧着她四首之一,手握百晓生一脉,好不自由风光,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是事事在避着她,让她闲散度日,但他薄屹如何不晓,这怎么能是她秦臻的日子!再是,加之最近…她便愈发没了自由。

“此事,没得商量。”薄屹起身,负手而立,两人便寒眸对峙着,加之薄屹瞧着方才的事儿,愈加烦躁不已,几乎压抑着低声冷喝着,“阿臻,你莫要再添乱。”

“你说我在添乱?好,既是如此,你要么便将我送到陌庭,要么,你便阻不了我。”秦臻亦是丝毫不惧迎上他的目光,心头那股如薄屹一般乖张狂傲的气息,一丝不减。

薄屹凝视她良久,那股浓浓的恨意,丝毫不曾掩盖,薄屹面无表情,薄唇轻轻吐出几个字,平静无波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好,那我便杀了他。”

秦臻满是不可置信,几乎有些急切的说着,“我不信,你怎会是不知晓杀了他,你会付出多大的代价。我可以的,你相信我好不好。”秦臻语气急促,有些慌乱,颇为急切的两手扯着他背后的手,紧紧攥着他衣袍,

秦臻慌了,从来薄屹便是言出必行的,他说杀谁便是会让谁消失的一干二净,但,这事,只能让她来动手!不能让他,陷入一丝一毫的危险与猜疑。

“你以为,恕云是你想象中那么好对付?”薄屹一语道破,颇为不屑的说着,语气平静而缓和。

秦臻有些泄气,双手无力的垂着,连着平日里眉目飞扬,神采奕奕的脸也是几分苍白慌乱。

薄屹错开她,便往门外走去,“你去哪?”秦臻连忙叫住他,

“回府。”薄屹微微垂首,眉间几丝碎发,不过片刻,那冰冷的面具好似有着魔力一般,完美契合着在他脸颊,手中的玉扳指倒是被捂的温润光滑,“不然,你以为?”薄屹轻笑一声,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颇有深意,

秦臻不再阻拦,不过片刻,长长的走廊便瞧不见他的身影。

她发愣的想着,心头默默呢喃着,

“便是万劫不复,我也会帮你除了他,他不能活着,绝对不能活着,”这句话不知晓是在给她底气还是什么,面前闪过那阴冷无情的面容,心头止不住微微的刺痛,眼角划下一丝挣扎的泪珠。不禁扶着一旁的桌案,也撑不住自己的身子,软软的滑下,她本来便是偷来的这些年,为了薄屹,为了自己,便毫无惜命之说。

待她缓过神来,默默思索片刻,语气坚定而果断,“景云,去寻些善音律,重舞乐的女子,咱们轩中,凡是有些底子的,明日都给我召集起来,百人,至少百人罢。”秦臻细细吩咐着。

“是,姑娘便早些歇息罢,夜已深了。”景云明显有些个疑惑不解,方才少主头也不回离开,便静静等在门外,等了好久才听见姑娘一声吩咐。这如此深夜,有什么着急的,何不明日再谈,又瞧着那抹瘦弱的身躯,忍不住询问一句,“姑娘,这是要做甚,如此着急。”

“花魁,花魁选举,赶紧准备着,要在城中大肆宣扬,我要让满城皆知,便就在内河摆了台子举行罢,届时定是要锋芒毕露的好。”秦臻笑着,又是几抹算计流露眸中,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景云听完,略一思索,心头便是一沉,不再反驳,只是默默的领命,

“姑娘,这突然,怕是找不了那么多个善音律的女子…”景云说出问题所在,毕竟音律舞乐都是些大户人家小姐才能习得,平常人哪有这些功夫与精力呢?若是到了流云轩,便是一入娼门,再无余地了…这偌大的京城,便只能去人牙子的地界瞧瞧,哪些有家道中落的小姐的,但若是成批成量的找,也是不大可能了……流云轩的姑娘是有,但也不过几十,其余的百晓生,便只是善易容,有奇技,游走京城各地,与市井中的平常探子门,收集了信息,汇到流云轩罢了。

“这些我不理会,我只需要结果。”秦臻面上并未表露丝毫不满,好似只是在陈述一见事儿,沉默片刻,秦臻轻轻吐出几个字,“若是真是没法,我,亲自上场。”

景云忽的抬起眼眸,半跪的身子有些微不可见的颤了一许,随即坚定沉稳的行礼说着,“姑娘放心,此事景云定当竭尽全力,不会让姑娘抛面人前。”

“呵,又有何妨呢?如今,众人不是皆知,流云轩有位祯时姑娘吗?还有甚么好遮遮掩掩的呢?”秦臻仔细瞧着修长的指节,有着紫罗兰涂就的蔻丹,与高门贵族的着色天壤之差。披肩松垮着,露出一截皓腕与脖颈,流转几分妩媚,

“姑娘,”景云听完她所说,咬牙憋了几个字,

“嗯?还有何事,怎么还不下去。”秦臻平淡的说着,好似方才一番话,并未出自她口。

“姑娘贵女天成,比那些个莫不知尊贵多少倍,何必,莫要如此轻贱自己。”在景云心中,秦臻从来都最是尊贵,优雅的存在,那股子张扬与优雅,这是永远不会因着何种境地而改变。

秦臻静静听着他说完,极为温柔的回答,“下去罢。”,嘴角不自主勾着浅浅的微笑,琥珀色的眸子沾染几丝光晕。

“是。”景云颇为利索的带门出去,心头不自主叹了口气,他们都是活在暗处的人,都是一群夜行锦衣追逐月光的人,都在追寻着,都想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在世人面前,堂堂正正的,正明立身。

但是,又有谁知晓,黑夜从来便就是黑夜,哪会因为月亮那一丝丝的光芒,便可照透世俗人心呢?最好的方法,便是,撕破它,让真相,显露出来。这才是他们永远翻身,不落黑暗的唯一方法。

景云咬了咬牙,踏入黑暗的幕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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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屹一回府,小厮殷切的迎着,李管家一路随着,

“王妃如何了?”薄屹冷冷问着,周遭气势迫人,宽大的披风,带着大步流星的步伐,一丝丝风动。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这…这王爷怎么就知晓夫人不好了……于是,李管家仔仔细细禀告着今日的事儿,又是打算着说说近日的情况。

“哎,哎,王爷您慢点啊,老奴……”李管家哪里跟得上薄屹的步子,只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哪关风月争赢家 薄屹一路赶回,回到阔别许久的绉云殿,温暖的烛火依旧在琉璃的光华下,温馨而安稳的摇荡着。床榻上,仍是一新的水红色被褥,薄屹一眼便瞧见,她静静的躺在那,一如既往的毫无锋芒,安静而脆弱,嘴唇紧紧抿着,一双柳叶眉微微蹙着,脸颊因着难受苍白如纸,瘦了,消瘦异常……数日的压抑与超负运转,薄屹眼眸有些干涩,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多日未曾见着,怎么便弄成如此模样了。当瞧见她如此毫无生气的躺在那,心头微微的刺痛。

薄屹伸手,将清媱暴露在空气中凝白的手腕,轻轻捏着把把脉,眼眸中众多,为数不多掀了被角,极尽温柔的将其放了进去,又将被褥拢好。

薄屹凝神片刻,明明白白瞧着她是宫寒犯了,倒又不似普通宫寒的症状,才得折磨如多年。本想着日日药膳给她调理!着,至少病情不过于严重的发展,他总归可以给她找到法子救她,薄屹眸子增添几分坚定沉稳,

流光激动的眼泪快要落了下来,总归王爷还是回来了,不然这可怎么得了,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得。

“禀,禀王爷,据几位小丫鬟描述,王妃娘娘这怕是普通的腹痛,小的,小的愚钝,未能堪破其他……”一身衣冠正正,带着三绸一缎红绣的冠帽,不过是大周城中,每年评着的,医术还算周正靠前的罢,听完一番话,薄屹好似听了个笑话一般,不欲与他多言。

这传唤的,也算个京城小有名气的大夫,但这,见着传闻中冷面煞人的赫王殿下回来,好似连着手指脊骨都蜷缩着,吓在角落不敢噤声……薄屹瞧见那大夫一副瑟缩的模样皱了皱眉,简直碍眼的,压抑着冷冷一声,“滚下去。”

那大夫如释重负一般,宽大的衣袖不住的抹着额头的汗珠,如豆点儿一般簌簌而下,心头“澎澎”跳着厉害。果真是,这赫王周遭迫人的气势,简直如同喘不过气儿一般,十里红妆又是如何,瞧这当初如花似玉的侯府嫡小姐,现今不也是独守空闺,听闻倍受冷落,瞧这折磨的模样啊…那无名大夫出了绉云殿,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人艰不拆,人艰不拆啊……若水听着那一句,前些时日,便是殿下再恼,在自家王妃面前,也总是温和潋滟的,从未听过吐一个脏字,便是那日听流光说起殿下与娘娘闹了别扭,也只是冷着离开,只字未有的克制着…

薄屹哪里知晓,众人心头皆是小心思转个不停儿的,只得又抬高垫了垫她脖颈,人也微微倾斜了个弧度些,又是拧了一旁的湿毛巾,一点点蘸着清媱额头渗出的细汗,睡得也是极不安稳,眼紧紧闭着,却是皱着眉头连成一片儿。薄屹紧抿着嘴,整个脸绷得死死的,只得反复耐心的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将她发丝捋顺在耳后。

薄屹伸手触了触她小腹,冰冰冷冷,如坠寒窖,她这定是极其难受的,薄屹可以运筹天下四方局势,算尽心机,可偏偏对她这一个怪症毫无办法,头一次有了挫败感,心头浮上深深的无奈,但又是…怕吵醒清媱,也只能轻飘飘嗓音低沉着一句,“若水,拿个暖壶来。”

“啊,在准备着,准备着,奴婢便去…”若水一是着急,便是碎碎念的功夫少不了,踩着小碎步出了门,不过片刻便捧着个暖壶回来。

若水一旁屏着气息,只能远远瞧见,床榻边沿殿下长身而坐,在那铜烛台的灯火扑朔下,拉出长长的剪影,傲岸高大,明显着周身的气息平静内敛,不复方才刚进门时的压抑阴郁。若水甚至产生一丝错觉,王爷似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的虔诚,轻轻缓缓在自家小姐腹部揉着,敷得小心翼翼,暖黄的灯火下,踱上一层光滑柔和的光晕。好似不是平日里,让外人闻风丧胆,杀伐果决的镇北大将军。

不得已薄屹给清媱服了一粒止痛安神丹药,这才让清媱趋于平静,陷入颇为沉稳安静的睡梦中。薄屹这才到了外间,负手而立踱了几步,才在主位颇为平静淡然的坐着,

“去唤沈先生过来。”薄屹懒懒一瞥殿门外,站的很是笔直的莫邪,莫邪心头咯噔,“属下遵命,”一句颇为僵硬,便如风一般便领了命而去。

薄屹这才觉着,好似最近太过宽容,让人忘记这王府本该有的规矩了,薄屹冷冷的望着流光若水,“你们便是如此照顾主子的吗?还是说,王妃娘娘对你们太过宽容,连本该有的规矩都忘的一干二净?”

莫邪是个蠢的,但这两个小丫头也少不了几分乱传消息的。莫邪传来消息,谁让个传他在流云轩的?

“你们跟了王妃那么多年,连她性子也摸不准,便是乱传话?”薄屹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说着,一句话虽是平常,倒是牵动起,流光本就有些愧疚的心思。,但,她还是未曾明白,为何那日明明是好消息,传给自家小姐,便成了那番,突然便变了脸色。

“王爷息怒,此事与若水无关,全是流光一人自作主张,乱传了消息,扰了娘娘与王爷和睦,流光该死。”流光忙不迭告饶,些许慌张的磕头着,

“王爷息怒,若水有罪,请王爷一并惩罚。”若水也是想起下午时分,自个儿未曾劝着自家娘娘填些汤水药石下肚子的,这才如今病情翻的如此厉害了……

“有甚么好争?此次便长个教训,二十大板,去领罚罢。”薄屹好似说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只是淡淡吩咐着,两人相视一眼,匆匆退出殿外,“王府家规也给抄十遍,烂熟于心,莫要她纵容你们,便忘了规矩。”薄屹冷冷,面无表情薄唇吐了一句。

“奴婢,谨记王爷教诲。”

“奴婢,谨记王爷教诲。”

流光若水脸色有些难看,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去偏院,心甘情愿领了罚去。

“少主,沈先生带到了。”莫邪覆手作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余光瞥着,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哎呀,我的老天爷的,这大晚上的,我这觉都没得睡醒的,何事如此着急的,哎,你这脸不得好好的嘛……”被唤沈先生的,穿着衣冠还未整齐,明显着是从床上被捞起来的,莫邪此刻还复而一手逮着他衣领子,

莫邪一瞥自个儿少主的脸色,平静如常,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这位沈先生说话也是漏嘴的,要不是此刻便是没得外人,便给少主这秘密暴露了。

“哎呀,赶紧的,让你这侍卫松手,本先生不要面子的?我堂堂神医,在你这赫王府本就屈尊了…”沈先生一鼻子冷哼着,梗着脖子的瞧着高处的梁柱。还十分没有眼见力的挺着胸脯傲慢着,在宫灯下,才瞧见这五官倒是十分周正的,不过俊朗不足,阴气太重,倒是有些男生女相了,也算个清秀的小伙子,不过在薄屹威仪的气质面前,,衬托的颇为孱弱,让人很容易便忽视的感觉…

“沈时延,滚过来。”薄屹不欲再听他的碎碎念,一声冷喝,“赶紧给本王去瞧瞧,查不出,自己兜着。”说着薄屹便给他毫无面子的,拽着沈时延便往里提,

“哎哎哎,松手,松手,好说好说的。”待到内室又是整了整衣襟,“早说嘛,原来是来给,咱们貌美如花,温婉动人的王妃娘娘看呀,该得梳洗一番,梳洗一番。”说着还一拍脑门儿似的,有些懊恼的神色。

“你给本王老实些。”薄屹提醒他一句,

“得,便去瞧,莫急莫急,也莫慌。”沈时延一撩袖子,便打算上手着,被薄屹一个阻拦,手便是被一旁莫邪手中的剑鞘给打的生疼。一旁的莫邪还未反应过来!怎么手中的剑鞘便是如飞出一般,“再给乱动,宰了你的手。”薄屹冷哼一声,随意一瞥着面前愣呆的沈时延,剑尖挑了一旁的手绢子给给他,示意隔在两人之间,“手帕。”

“嚯,好好好,算你狠的。”沈时延这才反应过来,心头翻了个白眼,噢,怕占便宜啊,他沈时延需要吗?不存在的好吧,他一勾手,大把大把的美人便可以投怀送抱,谁瞧得上这病秧子啊!

便也迫于淫威下,隔了手帕开始把着脉,莫邪还是呆愣状态,愈发佩服自个儿少主的功夫,何时便是如此出神入化了,又是瞥了瞥跟了少主许久的沈大夫,啧,也只有在看病救人时,才能瞧见他正经几分了。

“出来。”薄屹负手而立,几步便到了外殿,冷冷不丁一句话,“可是知错?”

“莫邪知错,未能护好娘娘,请少主责罚。”莫邪面色不改,颇为严肃的说着。

“陌庭,水牢一月,如今你的能力,很是让本王质疑。”薄屹深深浅浅一眼,对于近段时日他层出不穷的犯错,必须得罚了。

“是。”莫邪干净利落一句话,便转身朝外走,“慢着,待使臣之宴过后再谈,如今你便暗处负责王妃娘娘安全即可,无事,莫要露面,少说话多做事。”薄屹很是无奈,怎么便是如此的木鱼脑袋。

“是,属下谨遵少主教诲!”莫邪心头一凛,自己以后还是少说话的好,便是默默做事儿便少些错,水牢一月……哈,也并没有想想中那么难受嘛,总归给自己,当清醒一下了…

后来,莫邪才知晓叫苦不迭,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感受了,寒冬腊月蹲水牢,果真别有一番滋味的……

“如何?”薄屹瞧着沈时延,最初纨绔不戾的流里流气逐渐消失,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晦暗不明,甚至有些许皱着眉头,薄屹的心沉了沉,语气也带着一丝丝急促。

“啧,不好说。”沈时延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终只是摇摇头的,又是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等等,我再试试。”沈时延好似在自勉一般,自言自语的说着,又是重新找了手腕上把脉。

“不对啊…怎么会如此。”薄屹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沈时延仍是陷在自个儿的世界里,深思熟虑,无法自拔。

“这,你这王妃,脉象不对啊。”最终,过了许久,沈时延嘴中吐出几个字,有些呆愣震惊的看着薄屹。

薄屹好似知晓一般,“脉象不对,不需要你来提醒,本王是问你如何,医治。”薄屹一双眼眸漆黑,如波涛汹涌一般,望着沈时延,坚定沉稳。

“嚯,你莫不是在说笑?医治?穆之啊,不是我说的话,你也是学过医术的,你怕是比我还清楚,你这王妃的来历吧。”沈时延有些乖张不负的瞧着薄屹,理直气壮,丝毫不落了下风似的瞧着薄屹。

“好生说话。”薄屹皱着眉,忽略沈时延方才的话,也忽略他颇为震惊不负的态度,只是盯着他,欲要一个答案。

沈时延瞧了瞧绉云殿四周,空无一人,“你赶紧把那些个暗卫撤了。”沈时延试探的问了一句,毕竟知晓他薄屹神通广大的,你瞧这绉云殿四周无人,谁便知晓一会儿暗处便会钻出个人,让你死于非命也不是不可的。何况,如此重要的事儿,向来他也是不愿他人知晓的…

薄屹瞬间便是明白他所说之意,只是低低沉沉的一声,“退下罢。”一句话儿颇为小声,但显然带了一丝内力,悠远醇厚。

“这个我真没法子,这,她,咳咳,”沈时延本想就大剌剌的称呼清媱,又瞥见薄屹颇为胁迫的眼神,还是讪讪的改了口,“王妃,她体质便是如此,至阴之体,哪个家族出来的,你怕不是早便知晓罢,其实若只是这一个,便都还好解的,”沈时延有些卖着关子,在屋内走走停停的,摇头晃脑的,

“好,便说,可惜她这身子里,可不止流淌这那一股至阴之血。”沈时延自己说着,连着他自个儿眼眸中也尽是神秘与不可置信。

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心头一点朱砂痣 “一次把话说完。”薄屹眉目凛冽,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神情平静的不像话。

“得,说的简单些,我的意思便是王妃她,体质特殊,有着两股至阴之血,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不是才引起腹痛,不过这都不算严重的,若是今后再是任其发展,这阴寒入骨,便会是钻心钻肺的疼了…”

沈时延一边思考,一边缓缓悠悠的说着,他斜斜的瞧见,薄屹愈发的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话!“不过,我这也不就是准话了啊,放轻松一些,虽说我这人罢,倒是还没诊错过的,但这也太过怪了些,倒是激起我的兴趣了。”沈时延还是不死不休的继续说着,说不出到底是在安慰还是在炫耀了…

“何解?”半晌,从薄屹最终滚动似的,吐了两个字儿,眸色如同夜色下的幕布一般,幽暗凝重。

“我的大哥,这,我回去瞧瞧好吧,这突然的一时半会儿,让我挠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沈时延哭丧着脸,一脸诚恳的说着。

薄屹一道目光如炬,就直直扫了过去,“你以为,本王养你如此久,便是听你说些废话吗?”

沈时延猛的就噤声了,嘴巴上锁了一般,颇为无趣,这人吧,简直对自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连着求人也不知晓给个好态度的。“这丫头对你多大情,多大意呀,你这不也才成婚没个多久,便是大不了,凭你大周镇北大将军的名头,简直那女子如同过江之鲫啊,换一个呗!”沈时延笑得邪里邪气,一点没个求生欲的说着…

“哎哟,痛痛痛,”沈时延捂着自己的肩胛骨,眼泪花直泛,哪晓得薄屹一旁顺手一个小药瓶就砸在他肩胛骨上,好似连着骨头都疼的懵响,“我实话告诉你,这丫头,我估摸着很大可能,便是自身体质就是此地,你最好查查她这身世,别给上了套!”沈时延,有些急切的说着。

“沈时延,何时变得如此自作聪明,做好你的本分便是。”薄屹虽是知晓如何,心头还是听着一句话微微颤了颤,心头愈发沉了沉。薄屹怎会不晓得她身世特殊,不然前世,他们头一次见面,怎会是自家家主让薄屹去取了这姑娘的性命,噢,不对,准确来说是血,家主总是在他耳畔念叨的血……从那开始,薄屹便知晓她定是特殊的,不过家主缄口不言,家主予他有恩,他从小又从来对家主言听计从的,便也未曾过多问过。

众人皆是知晓,赫王府有个沈大夫,从来,莫不知晓甚么时日开始便是跟着薄屹,不说出生入死,但也从他手里救了好几条命罢。说是神医,一点倒是不为过,这名声不知如何不胫而走的,不过这倒是无人知晓他师从何处,且他,只是号称听从赫王一人指挥,心情好了些,也发了慈悲救过人,但也眼睁睁看着不少人,便是磕头的头破血流,死在他面前,他也照样是谈笑风生,笑的恣意张扬。。俗话说医者仁心,但他沈时延明显着不是,所以,真是不好评判这人到底是如何的…

“你便如此在乎这丫头?”沈时延瞥了瞥床榻上躺着的人,不得不说确实有副好皮囊,不过他不相信,便是这样一张脸蛋儿,让薄屹如同变了性情一般,如今,也会为些与他不相干,没利益的事儿,大发雷霆了。

沈时延妄图从薄屹眼中瞧出几分端倪,可惜,薄屹愣神专注的模样,怕是连他的话也未曾听了入耳。沈时延微微叹了口气儿,心头已是明白了答案,

“行,你便不信我说的算了,这身世你查不查也是你的事儿,你既然找我,那我便治病救人,况且我这可不是卖你面子,这杂症便是你不说,我也尽力医治。”沈时延又是笑的纨绔,几分风流邪气。

沈时延默默的开着药箱,捡了几味相衬的丹药给清媱喂了下去,又是过了一会儿,沈时延的眉头锁着也丝毫未曾消散,心头好似也在千万番撞击思索一般,凝重的神色一目了然,薄屹也知晓不怎么乐观,沈时延才又一惊一乍般的,极快的收拾了,提了药箱急于出门,连着招呼也未曾给薄屹打

“拜托了。”沈时延顿了顿脚步,听着身后沙哑疲乏的声音响起,他这是在恳求罢,只是他恳求的姿态也如此的高,何时他薄屹也能有如此转变了,从来见着都是自负狂傲,工于算计的他,也有这般无力无奈的语气,说是世事无常也好,命中注定也罢,那姑娘,怕就是他的心头肉,朱砂痣了。

沈时延未曾回头,只是不耐烦摆了摆手,“哎呀,尽力尽力,这可是个好机会,如此罕见的病症,我这要是攻克了,这医术不又得精进一大截儿?哼,今后定是要压易家那个小公子一截儿。”说着提到这,沈时延鼻孔又是狠狠出了口气儿,瞧着那易家那小病秧子,瘦瘦弱弱的,总是虚伪的笑着,说话也是不轻不重,含糊不清的!一看着便不是什么好人,何况薄屹也对骂人了似乎有颇深的敌意,就算他易浔医术再好,沈时延从来便对他提不起好脸色的。

结果,没得沈时延在药房钻研片刻,医书也就堪堪翻了一本,结果又被唤了过去。“沈先生,王爷吩咐唤您感觉过去。”小丫鬟唯唯诺诺的说着,看着那胆战心惊的模样,沈时延就知晓,呵,信他薄屹是这般委婉温和的语气就怪了,定是叫他滚过去!不知怎的,想到这儿,沈时延心头有丝小得意。

揉了揉稀松迷蒙的双眼,沈时延正了正衣冠,“来了来了,莫催。”沈时延笑眯眯的瞧着眼前的小丫鬟,嗯,还挺周正的,说着路过小丫鬟身旁时,捏着个纤长的手指便台了小丫鬟的下巴,还颇为认真的打量着,“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呢,啧啧啧,可惜生在你们王爷那木头那儿了,小娘子可是有心,来跟了本先生,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呀。”一句话沈时延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眼眸中满满的情意,若是不知晓他平日的为人,遇着个小姑娘还真得被他迷的神魂颠倒了。

于是乎,小丫鬟只是面无表情的鞠躬行了一礼,顺势很是疏离的避开了他的手,“沈先生莫要说笑,王爷那边还等着召见您,赶紧去看看罢。”

沈时延心头撇撇嘴,这赫王府的丫鬟也是如此无趣儿,遇见多少个了,总是这死木鱼一般,唉,难受。

“你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又唤我来做甚,你一定是想我啦,嘻嘻嘻。”沈时延因着连夜翻看医书,眼角下挂着青黑一团,再是露出那口大白牙,加之那诡秘的笑意,在烛火下,真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瞧瞧,这有甚么问题。”薄屹懒得理会他,只是递了个单子上去,远远瞧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小楷,

“这是甚么?”沈时延一边接过单子,一边疑惑的问了句。

一旁站着的李管家恭恭敬敬的接了句话儿,“沈先生,您瞧瞧,这是啊,方才守正门的小厮交于老奴的,说是听见门外声响,一去瞧,这门口便是方方正正的放着个长木匣,里边儿还有些瓶瓶罐罐的,最上边儿铺着的便是这个信纸了。”一番话说完,沈时延也略微扫了扫,这才瞧见都是些药名,恍然大悟般,“哦,如此,这上面儿都是些药材,你才叫我过来?”

薄屹负手而立,没得说话,“对,对,是这个理儿,殿下特意寻了沈先生你过来,便是瞧一瞧这单子上有何端倪。”

薄屹这才补充道,“这来历不明的,又是写着写药材名,不找你还找谁来问?”薄屹一句求人的话,也是说的极为理直气壮,懒懒散散的语气,带着一丝丝喑哑,甚至威严了。

“你这人,便就是承认你不行嘛,这就只有我行,你这说那么多,真是的,哈哈哈。”沈时延恍然大悟一般说着,眼眸还藏着丝丝幸灾乐祸,口头上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不治,就滚。”薄屹薄唇轻吐,眼眸丝毫不眨,极为不留情面的看着他

“小气。”沈时延翻了个白眼,“这是个药方,方子是没问题的,比你当初给你家这个调理身子的方子可还有效果些,就是驱阴除寒的,问题是这个可还能补身子,你瞧瞧这几味药,皆是大补,却又加了些小心思,这几味药罢便是能中和些药效,若是没有,那么便是虎狼之剂了,还有啊,这个你看这几味都是微甜,嘿嘿嘿,可比你当初那个口感好多了。”沈时延一谈起正经事儿还是极为认真负责的,手指着单子上的字迹便是勾勾画画,还不停向薄屹解释着。

“你莫不是把我当傻子了?”薄屹有些无奈,懒懒的不想瞧他,沈时延还给他讲起来甚么药材是甚么的用处,这怕是忘记了,他也是懂些医术的,这些简单的哪里还需他如此解释。

“哎,不得不说啊,这方子开的真是好,真想知晓是何人的手笔,”沈时延陷入自个儿的沉思中。

“那你当初是在敷衍本王?”薄屹想着前些日子,当初那药膳便是加了冰糖块儿,味道也可没好到哪里去。

“咳咳咳,哪里敷衍了,可不是怪你当初只是问我要些驱寒保暖的方子嘛,我便开了呀,其他你也没有提甚么要求的。”沈时延觉着自己很是‘无辜’。

“沈公子无妨的,承认自己弄不出这方子,也不丢人。”李管家笑眯眯一脸诚恳的看着沈时延抓耳挠腮的样子,神仙般补了一句话儿,更是臊的沈时延老脸一红,一本正经的摆着手,干咳一声,“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哪里听得谣传!”,

薄屹不想揭穿他这些个小心思,“依你看,这方子不仅无害,还能医治阿媱的身子?”一句话不辨喜怒,听不出到底是疑问句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不全对,这只能说是维持,维持这状态不恶化的,只是能当做个调理,慢慢养着罢,但哪里能这么容易根治呢?”沈时延摆摆手,解释着说着。听着薄屹对清媱那亲昵的称呼,心头惊涛骇浪的翻滚着。

“你确定?”薄屹仍是不相信的反问着。

“啧,你不相信我?!我纵横医界如此多年,你还信不过我?我拿性命担保,这药对人体绝对无害!可以了罢!”沈时延颇为无奈,自己今日总是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从前都没有的!如今就是为了个姑娘…

“若是有问题,那你死十次,便都不够。”薄屹本就是不是话多的人,径直绕过他,便去了外殿给吩咐着,流光若水两人强忍着疼痛,也坚持在外间候着,薄屹才是知晓,这几个丫鬟,对她好歹是忠心的,也算她平日里没有白纵容包容她们俩了。

两人领了单子便颇为急切的,走路也有些怪异着,去了药房按着单子抓药,又是急匆匆膳房,两人分着工,一人去了个地界儿,倒是分工极好的,节省不少时间的。

沈时延打了个哈欠,眼睑重的睁不开,但他总是死死的被拉着在绉云殿外间,死活没得让离开,他薄屹美名其曰说,“留下来好好与他一起看着他王妃,他这王妃可是金贵的不行哦,命都比他贵了不晓得多少倍。”

待到东方吐了鱼肚白的模样,一缕缕朝霞,映衬着水天一色,窗外亭台楼阁好似踱着一层浓重的色彩,与日光交汇舞蹈,这不一会儿划过一丝白鹤点水的涟漪,窗外早已少了蝉鸣的倦怠聒噪,只是婉转悦耳的鸟雀还在泣血一般的歌唱,等待着韩龙腊月的洗礼。

清媱幽幽转醒,下意识觉着腹部仍是火烧火辣是疼着,四肢酥软无力,眼睑也是重的厉害,喉咙有些干涩的,以至于发不出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六零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清媱幽幽转醒,下意识觉着腹部仍是火烧火辣是疼着,四肢酥软无力,眼睑也是重的厉害,喉咙有些干涩的,以至于发不出声音。

怎晓得,这次这腹痛便是来势汹汹,以往都没得个如此的。清媱露在被褥外的手,下意识往床沿触着蹭了蹭,空气中仍是弥漫着寒气,香炉鼎中,残存的香还在散散弥漫一室。

薄屹前一刻还在思索,瞧着那手笔,沈时延能给出评价的人倒也是不多的,便也只有那个人了。不过,前一世若是他如此,薄屹还能理解,这一世,怕是阿媱与他也没甚么接触,最大不过一个点头之交罢了,这倒是有些琢磨不透的地方。所以,那药单…薄屹瞧了瞧书案上的药方,在墨台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与易浔,也算师出同宗,家主与他易家也算甚有渊源的,自小也是让薄屹到那学了些岐黄之术,以便防身护己。当初与他易浔也算是一见如故,两个一般年纪,那山谷寂寥无人,也就两个同龄的小孩童能聊上一笔。一起上山采过药,下溪摸过鱼,也误食过毒果,不管怎的总归那几月,算是他冰冷淡漠的幼年,难得的一抹光彩了。

自己待他如兄弟罢,便不会趁着他在外打仗出征,便无事献殷勤,与阿媱说了如此多的事儿,薄屹至今仍是不能透彻体会到,她当时不知怀着何种心情离开,心灰意冷?满目仇恨?还是失望透顶?最后,他赶回来,便只见到她气息奄奄躺在床榻上,一丝生气也无,如破碎的瓷娃娃一般,只是留着满目的残破不全,脆弱苍白……薄屹才知晓,他一个杀手纵横多年,嗜血杀戮不谈,仇家便是能排着正阳门到外城那般长也不过分的,他易浔竟然还敢带她离开,没了他安插庇护,又怎逃的了仇家的恨意绵绵,遭人暗算,而他易浔,早便消失的不知所已。

他一身黑甲锦衣,还带着残存的血腥,也顾不得她说过,她不喜他满身的血腥味,每次总是得洗了一遍又一遍,都少不了她娇娇气气的抱怨。其实最开始知晓他是杀手,她也与他置气冷漠,到后来的默不作声,再到后来便只是满心满眼的心疼,她一直在为他,默默的接受,当初她所不愿面对的一切。

薄屹还记得,那日大雪铺天盖地,是霜屏难得一见的白雪皑皑,腊梅凌着枝头傲霜斗雪,极尽风流。那暖意融融,茶香四溢的小屋,在薄屹看来只是如同冰窖一般的冷冷寒寒,毫无人气。直到最后,她才带着哭腔声声泣血一般,“穆之,我怀孕了。”说不出,那是青涩如他们两人,心头是何种的惊喜与骇然,向来他便是少年老成,寡言少语,但那一句话如同雷劈一般,让他心头掀起波澜万千。

“你快摸摸他,只怕,可惜我,不能留下他与你做伴了。”她哭得如同一个孩童般,只是捂在他胸口,握着他的手便往腹部带去,甚至有些吃力颤颤巍巍。他明显感觉着,她的生命如昙花一放后,正在寸寸凋零,那股流逝,抽刀断水水更流,便是那般的无助与惶恐罢。

上一世,易浔于在薄屹而言,年少时的伙伴,便是后来也从未防备过他,谁能知晓便是那般笑的风清月朗的人,从后来便一直打着别的心思,从此,便是夺妻之仇,管他甚么原因,总归从他做了大周第一卫开始,他的出现便不是巧合罢,他们的开始,便是心思不纯,趁人之危的。

被褥轻轻蹭到了床榻头的小药瓶,打着清脆的声响,一丝轻微的响动,便足以拉回薄屹的思绪来。

“醒了?”床榻边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仍是极尽低沉醇厚,如醇酒,如甘澧,若是头一遭听着,仍是免不了被那股子暖意融融的魄力给蛊惑。

清媱听着,心头已然明了是谁,只是再不欲理他,微微偏了头朝着里端,眼也闭着,只留下一片青丝披散,铺满枕边。清媱又想起他那小侍卫说的他流连花丛,简直不得不信,毕竟当初与他便是在那流云轩见过,还亲昵的与那甚么花魁的耳语,简直风情万种,郎情妾意的。想到这儿,便简直再无甚么可眷恋,亦或是抱有丝毫幻想了。

薄屹瞧着她故意的小动作,也不作声,只是俯身伸手从她脖颈下探过,轻轻抬着胳膊便欲将她扶起,

清媱伸着手,肉眼可瞧的皱着眉,一把打开他,嘴唇已然些许干涸,双目更是凝着一股雾气般,水蒙蒙一片,更是翻身侧卧向里,留给他只有背影。

“起来喝药。”薄屹无奈的瞧着她的背影,很是温柔低沉的唤着清媱,天色未明,不辨神色,但明显着一股浓浓的缱绻潋滟。

这便是,对着哪个红粉知己都是如此罢,三言两语的好话。

清媱想着,抵不过心头一股弄弄的酸涩,呛得她鼻腔一酸,低低的咳嗽起来,牵扯着五脏六腑似的,痒痒绵绵的疼。不自觉弓了些身子,想要减轻些许痛楚。

“自己一个人在家,便照顾成这番德行?”薄屹冷哼一声,声音压迫而凌冽醇厚,故作严肃,眼眸凝着个好看的弧度,软硬不吃,倒还真的是她。

清媱闭着的眼,缓缓睁开,手中捏着被褥,倒还是一动不动的背对着他,起伏不定的呼吸,倒是出卖了清媱此刻并不很好的心情,有些别样的情绪夹杂其中。

“托您的福,日子过的很是好。”清媱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薄屹眼瞅着便是,还是给风寒感染了,昨夜她睡得不安生,身上也是内热外发一般,起了密密麻麻的汗丝,不过片刻便是里衣都给浸透了,便是给她换了衣服,也还是免不了这风寒入侵了,从来都是如此娇气的。

“也对,大半夜还得伺候您换衣服,这日子倒还真是不错的。”薄屹貌似一本正经的说着,语气还带着一丝戏谑与随意,又将她身后铺散的发丝拢了拢,一一理顺,冰冷的手指不时触碰到清媱的脖颈,清媱只觉着浑身便都僵硬了一般,不曾动摇。

心头轰的一跳,好似想起来甚么,略微垂首瞧着自家的衣衫,干燥带着丝丝玫瑰香气,已然不是昨日那一套……霎时,脸也红的不像样子,这衣服若是他换的,岂不是给看光了……“你,你简直是没皮没脸。”清媱忍不住,微微捂着被子,脸颊明显着消瘦不少,本就巴掌大的脸儿,双眸愈发显得更是明显,一双眼眸倒还是湿漉漉的,水灵灵如同小鹿一般,泛着可爱稚气的光芒。清媱还残存一丝幻想,毕竟还有两个小丫头在啊,再怎么轮不上他一个大将军动手的,从来都是流光若水眼见力儿的上手,清媱自我安慰着,心头不断给着暗示…

薄屹好似没有注意到她那抹恨恨的目光,仍是稀疏平常的很,淡然的拿了一旁的帕子,只是嘴角淡淡的挑了挑,给冰冷的面具增添几分柔和,又是不容置喙握着清媱的手,便细细擦拭起来。

“你本就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哪里没皮没脸了,嗯?”薄屹垂首说着,手里的动作倒是一点未曾停着,那股力气,完全阻了清媱欲要瑟缩收回手掌的心思。“衣服,还真就是本王脱的,别幻想些有的没的了。”薄屹最后还补了一句话儿,更是如同平地一声雷响起,

“哪里?自己上门,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哪里是君子作风!”清媱瞪着眼赌气说着,倒还是说话微微喘着,很是虚弱,不过执拗的不肯服输。

这便是当初许多人笑话诟病他的缘由,没个喜婆媒婆的上门,便是他自个儿找父亲商量公事儿,便算是草草提亲了。清媱虽说从来不喜揭人伤疤甚么都,但对于薄屹,她便不知怎的,总想触触他逆鳞,到底看他是个甚么气急败坏的模样,便是痛快了。

“嗯,是本王心急,亏待你了。”清媱本就是吵架般赌气与他,结果他正正经经,平静淡然的,还真有一丝愧疚似的回了这样一句,倒是让清媱有些无所适从了,这样的他,她还真不太适应的。倒让清媱有一丝丝愧疚了,这般说人长短,与自个儿向来讨厌的长舌妇,又有什么差别。心头愈发愧疚了,这倒是奇了怪了,本来该自个儿生气的,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清媱再想想,脑子太阳穴突突的跳的难受,果然这般不适合用脑子的…

“若水,若水,”清媱强忍着不适,唤了几声,一室寂寥,甚至还能听着空旷的传来一丝丝回音,连着窗帘头的风铃轻微的碰撞,在如此情形下,也是突兀的响着。

清媱被他一股子蛮力给微微扶了起来,躺在他手弯处,一杯水便如此被递了过来,清媱瞧了瞧周围,清媱也不再拒绝了,毕竟自个儿是真的口渴了的,瞧着绉云殿空无一人的,便是知晓流光若水不在的,何必为难自己,他怎么样随他去便好了。

清媱喝了些水,两人无言沉默着,清媱垂着眼睑,刻意不去瞧他,却总是避不过那道目光的。薄屹静静的放了水杯,又是耐心的问着,剥水果,拧帕子。

清媱有些尴尬的翻身,撑着欲要离开他微微抱着,温暖干燥的怀里,熟悉而又陌生,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一想着他这怀抱说不准多久前才是有人投怀送抱,烟花柳巷,便是几欲作呕般翻腾的难受。“饿不饿,本王先唤人传膳。”闭口不提当初两人一番吵闹,好似平淡无常得与当初一般无二,但,所有人又不傻,哪里需要这般刻意的逃避不提,便能当做毫无发生呢?

清媱愈发冷冷的回答,“我不饿,,殿下还是去忙罢。”

顿了半晌,清媱几欲感受到身旁的气息愈发凌冽锋利起来,好似要摄人一般,有些心慌,但仍是扯着被角不说话。

“敬清媱,”薄屹冷冷一声,清媱听着那一声低沉的呵斥,冷不丁的便是微微颤了一颤,眼眶不自觉便红红的,连着腹部火烧火燎的疼也好似有些感受不到了。

“你走,不需要你教训我。”清媱也不甘示弱似的,回怼说着,捂着被子,小小一团,便也辨不清晰表情,瓮声瓮气的。

清媱有预感,以为两人又是免不得异常吵,然后不欢而散,静静等待着他臭脾气的发泄出来。结果,半晌听着颇为语气严肃的话从他口中吐出,

“你可知晓你如今说话,便是比后院几百坛陈年老醋打翻了,还得酸。”

……哪有打翻陈醋?“咱们后院,没有醋。”清媱讥讽戏谑着,好似找到一点漏洞,看他吃瘪便是很高兴,一双明眸清澈如水。

薄屹叹了口气儿,瞧着她现今就像一只炸毛的狮子一般,平日里如同小猫一般,挠挠痒痒的,真当遇见不满了,便是锋芒毕露,一点也不饶人的。

头顶的发丝有些蓬松着,薄屹嘴角勾着笑意淡淡,揉了揉她发梢,“行,本王打翻了陈醋,这总行了罢。”清媱好似受到惊吓一般,方才不还是黑着脸,这一股子宠溺的语气,又是想做戏给谁看呐!

清媱讪讪然,垂眸不再说话,“此事便是本王错了,还望王妃不计前嫌,君子雅量,便莫要与本王一般计较。”薄屹仍是挂着笑意,听着便是有些许不正经的语气了。

清媱撑着起身,挣脱他扶着的手臂“你这不能乱动,乖。”薄屹又是略微一点气力按着她,不能起身。清媱有些尴尬,脸色也青一块,红一块的,嘴唇一翕一合,好似想要说些甚么。刚好对上薄屹的眸子,“我,想去净房。”

“本王扶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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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甜言蜜语得人心 清媱一个回瞪过去,人本就焉秋秋的,眼神便是恶狠狠也毫无威慑力,甚至在薄屹看来便是几分娇嗔了,“哪里需要你,怎的说的好似我四体不勤,得了甚么严重的病了。”清媱不欲与他再做解释,只是略微喝了些温水,一晚上光景,人也好了不少。薄屹硬是扶着她到了净房门口,清媱心头还是有些尴尬,强压住,未曾表露。

清媱哪里知晓这已然是个顽疾,还仍是没放在心上,就以为近些日子吃食不规律,又可能过于劳累罢了。

从始至终,清媱都是未曾正眼瞧薄屹一眼,刻意回避着他的目光。

“本王是洪水猛兽?”薄屹慵懒的坐在床榻一旁的红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清媱懒懒瞧了他一眼,似是想起甚么似的,径直到了书案旁,翻了起来。

余光一瞥,倒是瞧见那墨台下压着得一张宣纸,些微一愣,便错开自己的目光,有些讶异,“这,谁的药方子。”

“谁给你说是药方了?”薄屹反问着,神色极为平和,

“哦,便当我想岔了罢。”清媱略略一扫,心头有了些底,自个儿错开了话题,

“流光若水呢?”,一醒来便没瞧见两人,流光爱玩倒还好,这若水向来便是在跟前伺候着的,这突然的不在,清媱也是些许疑惑。

“本王给她们,一人罚了二十大板。”薄屹直直看着清媱,丝毫未曾隐瞒。

清媱皱了皱眉,略微提了提自己的语气,“什么?她们俩犯了何事儿,如此重的罚?”这一觉起来,他倒是回来了,其他便也是如此模样了。

“议论主子,自作主张,乃大忌,便该重罚。”薄屹平静的说着,在清媱瞧着,好似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没有丝毫的情面,冷漠无比。

“何时?”清媱追问着,“难道你说着昨儿个下午的事儿,”清媱说着气极得笑了笑,好似听了甚么荒唐事儿一般,

“那侍卫可是你的人,日日盯着我,难道还能说假话不成,你不就在那流云轩么?”清媱接着,用着气力说道。

薄屹沉默片刻,清媱便是知晓,莫邪说的定是没错了,这般,自己的婢子说了真话,还得被他罚了,可是哪门子道理。

“吃醋了?”薄屹片刻才笑意然然的问着,那双眼,如罩着一层薄雾一般,神秘莫测,谁也看不透他此刻心里想着。

“妾身还是知晓本分的,殿下若是喜欢哪个女子,在外流离总是对王府名声不好的,何不抬了个夫人侧妃的,这样也让府里能热闹热闹。”清媱平静的说着,极为淡然,甚至还挂着标志性的微笑,极为庄重得体。

“嗯,你说的对,倒是提醒本王了。”薄屹嗓音低低沉沉,也是正经的答到,好似还正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所以,殿下的事儿,妾身不管,那殿下以后,还是莫要动我婢子的好,可能在殿下眼中两人确实不值当,但妾身觉着若是两人犯了错,还是自个儿罚她们的好。”清媱心头虽然听着他的话颇为刺耳,但还是维持着那副得体的笑。

薄屹斜斜,不经意瞧着她,看她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每次有些小心思,心头有事儿,便会咬着嘴唇,手指捏的极紧的小动作,还是丝毫未变,薄屹嘴角淡淡扯着一个好看的弧度。

清媱瞧着扎眼极了,他还在笑,他便是如此高兴的,之前肯定还想着说不出口,如今自己如此爽快便答应他纳妾抬房,简直是如他所愿了,这样想想,自己倒还真是个称职的当家主母了。清媱心头平和了些,别人都如此淡然,自个人也不能输了气势,也得越是淡然的好。

“嗯,今后若是她们不再犯,妄议主子的事儿,便懒得罚了,倒是莫邪,你随意,想怎么罚,便怎么罚了,今后便将他交由你,护你安全了。”薄屹这才回答清媱一句,还是起身,将煨好的药膳,端放在她面前,用着勺子轻轻触了触那薄唇,“不烫了,快些喝了罢,莫要真是病倒了,可说不得连主母的位置丢了,可不亏大发了?”薄屹不似不偿命的继续激着清媱,

清媱欲要反驳,“有甚么待会儿夫人慢慢教训,本王这儿洗耳恭听,毕竟,王妃这做的很是称职,本王也很是满意,再换一个还不好找,聘礼也花了半个家当,岂不可惜?”薄屹知晓她是个爱憋气,爱赌气的性子,憋在心头淤积更是不好的,越发激怒了她,让她将不满发泄出来,心头也要痛快些。

“那可不,当初殿下是怎么想的,定是没个清醒就到侯府提亲了,现今想想,也是可惜了。”清媱反驳着,讥讽道。

“嗯,如今想想,倒还真是有些。”薄屹接着说道,“难道是想要本王喂你?瞧你这架势,倒真是这番想着了。”说着,薄屹作势拿起碗来,便吹了吹热气,想要喂清媱,

“你放着,我自己能喝。”清媱双手接过他手中捏的紧紧的瓷碗,他的手倒是极大了,一手便可稳稳当当的拿着,清媱只得两手接着,便开始小口的抿着,

清醒过来也是很理智的,干甚么要为他气坏了身子,岂不是对自个儿太不好了,还是惜命些,何苦委屈了自己。

屋顶的莫邪心头一凛,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九歌远远瞧着,心头默默想笑,看着莫邪如被抛弃的孩童一般,不知所措。

“王爷日理万机的,何时能如此得空,还来处置我的婢子的,管教婢子也不严,实在惭愧。妾身也是个懒散的,对殿下实在也是照顾不周,还是早早安排纳个侧室罢。”清媱这才从清醒过来,认真瞧了瞧他,甚至能瞧着略微冒起的青色,几日没见,前些日子还能瞧见白净光滑的,这过了才几日,那是胡茬罢……也是平添几分不属于他这般年纪的成熟了起来,清媱略微有些恍惚,

“嗯,夫人说的有理。”薄屹还是恍若未闻的问东答西,让清媱好似敲在棉花团儿上,薄屹唤着绉云殿外,冷冷淡淡的,让这些下人听了心头寒意凉凉,“来人,摆膳,清淡些。”

清媱一股话堵在嘴里,张口闭口的“夫人”唤着,极为稀松平常,还是这么熟稔的语气,皱了皱眉,“你不能正常些?”

听着王爷的嗓音,外间的小丫头才敢踩着碎步进来,毕竟前面,王妃身边的两位大丫鬟,都给下了板子,王府的下人这些日子都在想着,王妃和王爷两人这是起了多大的龃龉,毕竟这么些日子,都没见过王爷踏足绉云殿半步,不对,应该是王府半步,不少人都觉着,王妃娘娘这便是失宠了吧,还私下谈着默默可惜。

小丫鬟颇为战战兢兢的答道,“是,王爷,便摆膳了。”昨日绉云殿灯火通明的,差点弄的人仰马翻,听着王妃病倒了,还是披星戴月的回来了,怎么瞧,又是很正常体贴了。

王爷对着王妃说话的语气儿,都会带着丝丝温柔缱绻,那份情意绵绵的样,明眼人都瞧在眼里,这是当局者迷噢…

清媱不再说话,两人明面上,颇为心平气和的用了膳,薄屹最后漱了口,拭了拭嘴角,一派矜贵淡然,“今日你说的倒也有理儿,明日咱们需得进宫,后天罢,咱们去龙蜀台转转。”说着笑意盈盈的抚了抚清媱的发丝,极为宠溺一笑,告诉方才的事儿不存在一般,失忆的很是彻底。

“嗯?为甚么要去龙蜀台?”清媱有些疑惑,那龙蜀台是个什么地儿,全是卖些飞禽走兽的,听说还常常有西域来的一些奇珍异兽的,不少喜爱逗猫逗狗的富家子弟倒是颇为追捧那地儿,杂耍皆是颇多的,人潮涌动并不为过。

与之同时,当然京城中的贵女们,便是极为憎恶的了,那般纨绔不戾的地界儿罢,还能怎么着的女儿家的开心么?当然,这不包括莹翟,簌簌这般的奇女子了……

“你猜猜看?”薄屹仍是流露的笑意盈盈,与方才莫不是不是一个人?

清媱也只是从前听过,有些懒散的回答着,说着便也停了筷箸,欲要起身,,“龙蜀台,妾身懒得想,也不想知晓。”

“去了便知道。”薄屹颇为耐心的说着。

“不去,那种地界儿,不适合我们姑娘家。”清媱向来便是规规矩矩的思想,追求得体雅正,最是注重名声和谣言了。

“本王在,谁敢说三道四?你不去瞧瞧,哪里能实现如你所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薄屹笑了笑,

清媱一怔,她何时与他说过这般话的,“到时候瞧罢,殿下若想去,自是可以大把大把的佳人陪着,妾身病气怏怏的,免不得还扰了殿下雅兴。”清媱回答的规规矩矩端着个架子。

“本王,开始说,夫人说的有理,府上确实冷清了些,夫人听岔成了甚么,嗯?”薄屹又是踱步到一旁的铜架,净了净手,语气更是戏谑调笑了。

清媱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又是被他给打趣儿了,总是躲不过他的调侃,

“纳妾,妾身乐得帮殿下做这事儿,您便也莫要不好意思得,妾身理解,这都是正常事儿。”清媱虚伪的说着,虚伪的清媱差点咬了舌头,心头默默念叨,自己怎么何时也如此一副‘虚伪’的面孔了,定是与他待多了,说起甚么话来,都是脸不红心不跳,完美的掩饰自个儿的心情。

“你便死了这条心吧。”薄屹淡淡瞥了她一眼,口是心非,若是他纳妾,上一世只是在外边,不晓得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府里早便是风雨欲来,鸡飞狗跳;这一世嘛,瞧着她那个闷葫芦,怕不是醋满得把王府都要给淹了,或者便是,气的如现在这般,病都出来,还不得那寒气,更是严重了?

“???”清媱听见他一句话,甚么叫她死了这条心,这到底谁跟谁,

“你便只能乖乖待在这王妃的位置上,还偏偏,永远在王府也见不到其他女人,便只能掉在这一棵树上,真是十分委屈你了。”薄屹说着还抚了抚额头,微微眯着眼,不知在想甚么。

清媱片刻错愕,他,他这意思,不纳妾?“那你,那你那祯时姑娘怎么办,可不得委屈人家了?”清媱略微低了低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乌黑的眸子如同漆黑一片的夜色,凝着那抹的清寒,

薄屹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就想狠狠揉着怜爱一番。只是碍着她身子,一手抵着她后脑勺,便往身前一带,两人双目相对的一刻,清媱从他深沉的眼眸中,瞧见自个儿的身影,一抹雪白…便是这个当口儿的愣神,冰冰冷冷的额头,突然多了一抹温热,缱绻停留许久,清媱微微交握着的双手抵着,也忘记了反抗阻止他的动作。

“我和你,与她无关。”喑哑低沉一句,如同陈年老酒的醇厚,丝丝缕缕,喉结略微滚动,一股男子特有熟悉的气息便钻进清媱鼻腔中,鼻头一酸,甚至微微有些冒着酸涩的气息,强忍着眼眶红红滚烫的感觉。

这人,总是这样,惯会说好听的话,偏偏自己还总说片刻,防线便溃败,丢盔弃甲的狼狈,他就一副成竹在握,自信满满的样子,真是非常厌恶了。“你便是从哪儿学的,莫不是军营还学了如此多好听话,惯会哄姑娘家高兴。”清媱捂着在他衣袍本就厚重,闷闷的嗓音,软软糯糯,又是带着一丝丝娇嗔,比起江南女子的过分温婉又显得多了几分锋芒尖锐,适中的度,薄屹听着极为好听,简直如同天籁了。

“哪有,若是本王会哄姑娘,会的这般年纪才娶到你?”薄屹低低的笑意从清媱头顶传来,带着丝丝魅惑,他唇生的极薄,好些书中都是说,薄唇的人,也薄情寡性,深陷了,遭殃的,都是自个儿的。清媱鼻头吸了一口气,有些郁闷。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殿下不会哄姑娘 “哪有,若是本王会哄姑娘,会的这般年纪才娶到你?”薄屹低低的笑意从清媱头顶传来,带着丝丝魅惑,他唇生的极薄,好些书中都是说,薄唇的人,也薄情寡性,深陷了,遭殃的,都是自个儿的。清媱鼻头吸了一口气,有些郁闷。

他这样子,哪里像是不会哄姑娘的角色?清媱心头想了想,可能还是平日里太过严肃冷漠了些,连着流光若水跟着自己见惯了大门大户的,也总还是怯生生有些怕他的。

对了,本来说着流光若水的事儿,又是被他给带偏了……

“流光若水到底怎么样了,我要去瞧瞧。”清媱猛的想到这事儿,

薄屹瞥了她一眼,才不紧不慢的说着,“放心,没甚么大事,至于一个小丫鬟,没见着担心过本王如此。”

清媱有些狐疑,“二十板子,哪能没甚么事儿。”当然,这二十板子因人而异,说不得他便是小痛小痒了。又想起他那小侍卫来,怕也免不得一顿责罚的。

“那,你说今后供我差遣,那,那小侍卫,你也是罚了?”清媱问了问,

薄屹有时候觉着罢,自己媳妇儿这脑回路确实挺厉害的,便是这想着哪说道哪儿。

“他,护主不利,便另当别论了。”薄屹眼也不眨的说着,

清媱这还是能理解的,这意思便是二十大板是解决不了问题了。“既然说是以后跟着我,便待妾身来罚他吧。”

“瞧你这精气神,倒是好了?一晚上焉秋秋的,如今谈些不相干的,费心思的。”清媱怎么听,都觉着他这语气很是怪异了,膈应人的慌。

“怎么着?这不还是你的人,你居然说是不相干,瞧那莫邪,怕是跟着你时日,比流光若水跟着我还要长久的,结果说的如此随随便便的。”清媱回答着,觉得两人的话,实在干瘪瘪的,也不知晓到底说了些甚么。

绕来绕去,又是提到了流光若水。莫邪在屋顶抽了抽嘴角,少主把自己当没当相干的人,他不知晓,毕竟少主冷言冷面,大把年老。但少主总归,满脸嫌弃的看着他,对他冷言冷语的,本来以为,按理吧该给流放在外,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出任务了罢,结果每次只是让自己陌庭领了罚,又给回到在少主的眼皮子底下!犯错,受罚,犯错,又受罚……这样的日子,莫邪看来是无穷无尽了。

“你若不信,便等天亮些去瞧瞧罢。”薄屹颇为无奈,这两个小丫头,她还真是两辈子没变得放在心上。

清媱这才意识到,今日确实还早了些,天色还是蒙蒙亮,认真打量了他一番,好似从自己醒来,他便已经穿戴的整整齐齐,只是袖口衣襟有些褶皱…愣了愣神,

“你,多久回来的。”清媱瞧着他,问了问。

“怎么,连自己昨日多久晕倒便也不晓了?”薄屹挑着唇笑了笑,一只手还状作随意,摸了摸清媱额头,

“那你便是,还没睡?”清媱面色有些微微一松,他那话意思昨日便回来了,那这衣服皱皱巴巴的,一点不似他平日总是干净整洁的风格,至少这么多日来,虽说总是一袭黑衣居多,但每日衣袍皆是式样不同,他总是清清爽爽,身上从来未闻着些传说男子,汗渍,臭烘烘的味道;还总是带着一股熟悉的药草香。,好似在哪儿见过一般。

后来清媱想想,约莫是带着那个香囊的缘故罢,毕竟那些药材倒是常见的,自己女儿家时,又是经常做那香囊,所以才总是觉着熟悉。

“不然呢?夫人又不让本王睡床榻,不然又是书房?”薄屹淡淡一眼,明明平淡无奇,有些可怜兮兮一句话,他说出来,倒是一副别样的语气,还有些冠冕堂皇的错觉了。

清媱皱了皱眉,还老老实实的说着,“殿外不是那么多厢房?”

“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绉云殿?”薄屹又是一眼撇过来,眼中流露几分戏谑调笑,不知为何,隔着面具,总还是能感受到,他此刻是在笑着,暖意好似能感染到一般,心头也丝丝泛起些涟漪,有些暖意融融。

“你不是也瞧见了?我这就是些不打紧的,哪有甚么重要的,再何况,王府怕是最不缺,便是小厮下人的。”清媱一脸坦诚说着,眼中不掺一点纤尘,很是平静,“哪里还需要,殿下您不睡觉呢,岂不是损了您的金贵。”说道最后一句,清媱眼中的笑意有些憋不住,

“还真是,本王说什么,你便信甚么,骗你的。”薄屹笑了笑,眼中还好似真的几分真几分假,嘴角勾起笑意盈盈,很是温和。

清媱心头翻了翻白眼,还真以为看不出他那些小心思,“你过来些,我瞧瞧你那好似沾了些甚么。”

薄屹没说话,瞧着她也是面色红润了些,可能和那用了早膳不无关系,精气神比昨日回来刚见着的时候面色惨白的,总归好了不少。

那药方好似还真是有些用处的,让他不得不怀疑那易浔的目的来了。

听着清媱一句话,吐着些气儿,凝了些白白的雾气,在两人周遭。

清媱略略站着,本来不算矮的,甚至还是女子中极为高挑的,在他面前也得仰着头才能看着他,甚至还抵不了薄屹的下巴。这人,皇上也没见着这么高啊,这两人的气质外形可真真有些不像的。

待到薄屹走进两步,站定在她面前,清媱一个不留神,便将他那面具给摘下,顷刻,便将那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眉眼含笑,鼻梁高挺,只是那弯弯曲曲如同蜈蚣一般的伤疤,仍然纵横狰狞,清媱这便是忽略了他那容颜,只是觉着心计得逞的畅然,

“妾身可算是知晓了,殿下骗人都是不打稿子的,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清媱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瞧着吧,不说甚么胡茬都冒起丝丝青色,明明眼底都还是憔悴着,色彩倒还是如往日的漆黑明亮,但怎么瞧着,都不像是休息好了的样子。清媱想着想着,心头还有些异样,想让他赶紧再去休息一番。

薄屹眼底笑意更是盛了几分,“如今,到果真得了本王几分精髓。”语气说不出的温和缱绻。

“那不是,都还跟殿下您学的,这不给用上了,平日里听不出你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了,便只能妾身自个儿来探的好了。”清媱说着将那冰冷的面具轻轻扣在桌案上,内侧还带着丝丝温度,不得不说这面具可真是重的,生硬的,难道便不会硌得慌?清媱心头有些匪夷着。

“还有,当日不知是谁说的一本正经的,这面具绸带不是有毒么,怎么也没见着有事儿?”清媱略微挑着嘴角,一双杏眸盼顾生辉。“你便也就只能骗偏我这个妇道人家了。”

“现在连你也骗不了了。”薄屹故意做着一副略微懊恼的样子,还真是有了些以往那张脸上未曾出现过的色彩。

“人总得向前看,谁也不会原地踏步不是?”清媱反问着,看着那个面具有些发神。“不然,难道我还总揪着你在那流云轩的事儿不放,你才觉着好?”清媱盯着他,在他脸色却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你这不就是揪着不放?”薄屹有些无奈她这醋坛子的味道,不过有些事儿还不能与她说,便也只能让她默默猜测着罢,总归以她的心思,知晓那些事儿也是迟早的,前几日不还让她那个家生子,甚么霜降的,去查事儿了吗?他这姑娘,总是默不吭声便在做些事儿,若不是这一世总能看着她一点儿,依着她上一世的本事,不晓得给翻出些甚么惊涛骇浪了。

“你这一瞧着,昨夜哪里睡好了?”清媱问着他,声音也大了些,比开始听着中气足了些,又是好似有些迟疑纠结,问了一句,“你今日可还是有些甚么事儿?”说这一句话,清媱背对着薄屹,不想瞧见他,也不想让他瞧见自个儿的表情来。

“无事。”薄屹盯着她的倩影,青丝如披如绸,垂顺飘扬,好似还能闻着淡淡的花草清香,那是洗发用的香液。说着,清媱将将听着这一句,猛然觉着一双手禁锢在她腰间,背后的气息清浅,泄露在清媱露着的一截脖颈后,薄屹下颌抵着清媱的肩膀,从身后拦着腰身抱着她,高高大大的人影因着身高,还是微微弯了些,垂首而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蹭着,慵懒的,让清媱产生错觉,好似当年家中那只波斯猫,冷冷的,慵懒而总是带着一股贵气天成。

“想你。”薄屹微微从鼻腔中发出两个字,清媱听得不甚清晰,只是默默承受着他有些重量的脑袋,感觉整个人便紧紧在他的包裹之下,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嗯?你,你说甚么?”清媱有些僵硬,微微侧了侧脑袋,轻轻问着,薄唇也是有些讶异的,未曾合拢,只是不晓得,方才可是自个儿听错了。

“本王外出那么些日子,你便一次也未曾问过,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薄屹鼻腔冷冷哼着,却也未曾责怪的语气,更多是心头的无奈与嗔怪,可不是,本来冷战着,他还是放不下她,日日让侍卫汇报着她在府里的情况,莫邪那么大一个人在府里站着,也从未听莫邪说她,主动问起过他的行踪。只是日复一日听着莫邪来报,她平日里绣绣花,翻翻帐,抚抚琴,和丫鬟门打闹打趣儿着日子没有他,好似才恢复了平静一般的畅意,好不舒服自在,比他在府里还能放的开了些。莫邪这小混子还总是添油加醋的,“少主放心,王妃一切安好,”,“少主安心,王妃心情愉悦,府里一切齐全,也乐得自在的。”,“少主,今日王妃娘娘下了帖子与王妃娘娘那几个手帕之交,约了日子逛集市……”

原来,就只有自己才如此憋屈,只能待着个流云轩,若是她说句问一句他在哪,过的好不好的,薄屹也就给个台阶下了罢,

薄屹冷冷的,状似随意问过莫邪,“莫邪,你说我这流云轩待了多少日子了?是不是有些久了?”

“禀少主,其实约莫着也没多少时日,再说,您也不一定待在流云轩呀,这京城您的铺子庄子可多了,换个地儿换个心情,您办公批示的效率,说不定还会得个飞跃猛进呢!”莫邪一瞧着,便是极为认真的分析着,薄屹听着说不出的扎眼刺耳极了,只是烦躁,摆摆手便不让他说了。

此刻,屋顶的莫邪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后,又是摸了摸衣袖,嗯这个时日,还是有些冷的了…

于是,薄屹便不再提那事儿了,就想着流云轩与她耗着,可这左等右等,只是等出来她病倒的消息,这还要甚么台阶,她没事儿便是庆幸了。

“你不也没问过,日日流连温柔乡。”清媱听着他那一句话,如同雨滴打落在心头,一点一滴的战栗颤抖着,又好似绵绵无尽的春色,只是想要将人都溺毙在那般如春日光景,秋日流火的无尽缱绻风光中。轻轻柔柔的说着,仍是一贯的温婉绵绵,说到这,清媱心头还是有些隔应,虽说他说着,与那祯时姑娘没关系,怕也是极好的朋友了,毕竟说留说去,他心头想着的都只是个流云轩。

“你可总是比本王还好面子的。”薄屹有些捂着在清媱单薄的肩头,丝丝缕缕的笑着,甚至透过单薄的衣衫,有些温热的气息便慢慢侵蚀到内侧,灼烫到清媱的肌肤。

“妾身一贯好面子,王爷亦是如此,这可如何是好?”清媱故意轻声说着,有些故意似的,抛出这个问题来,就想听听他会如何说的。

“可不是,俗话怎么说来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王妃这倒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清媱听着他低低沉沉的笑着,

“你自己骂自己便得了,可别把我给拉上当垫背的。”清媱对于他的比喻气急反笑。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心思缜密巧怀疑 薄屹未曾反驳清媱的话儿,瞧着她心情怕也是爽利了不少,嘴角也浅浅的挂着笑意。

薄屹径直回了内殿,在那圆木屏风鸡血台前站定,光滑细腻的一切,都在微黄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色彩。清媱跟在他身后,本来还想着他这是要睡个回笼觉的,毕竟

“既是如此,还不来帮本王更衣?”薄屹说道。

“你自个人儿不是好好的?”清媱瞧着他,看他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还真就待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等着,玉冠仍是朗朗,没了面具的遮挡,清媱总是觉着,似乎这样便会有人情味儿一些,两人的距离,似乎也没有平日里的生疏。

清媱有些无奈,去那扇偌大的落地衣柜台,看着里面挂着的衣衫,清一色黑白的底衣,再是外衫,不论是绸缎,锦袍,还是甚么都,各个面料的都是黑色,若是看着里边儿这些衣袍罢,不也察觉他也就是个弱冠之年的罢了。果真少年老成,单调又是无趣的。

清媱挑了挑,看着一身月牙白长衫,套袖口纹饰着细腻的金丝线,竹叶轮廓清晰可见,很是有一番文人的风骨,看着不经意便愣了神,

“这,你试试。”不知为何,清媱便是心头觉着,他穿这身,便是会很合适。

薄屹瞥了瞥清媱手里捧着的那件月牙色里衣,清媱立着,眉眼如新月一般,弯着丝丝弧度,瞧着便是满眼的期待,

薄屹默不作声接了过去,哪晓得他也不避讳,不过片刻,就大剌剌的脱了外袍,然后便是,精瘦有力的腰身露了出来,暴露在初秋的空气中。

清媱略微有些尴尬的错开了眼,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只是随意去一旁的书案,收了收那些散落的宣纸,

“快去躺着,便是下人收拾的事。”薄屹一声不小的嗓音,浑厚沉沉,不容置喙。

方才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一瞧,她又是闲不下来似的,有些无奈。

“这天还如此早,我也没甚么大碍了,你也说你今天个没事儿,再去睡会儿罢。”清媱接了话,却还是埋头收整着,

“放着,你不顾惜这身子,本王还得看顾些。”薄屹一把拿过她手中的废纸,“再睡会儿,过几个时辰,还得再服一帖。”

说着对外间吩咐一句,“将药给王妃煨着,”

“不用了啊,这么些年都习惯了,老毛病,现在都好多了。”清媱不以为然,听他吩咐的,有些错愕,最后还是笑着对他说着。被一道凌冽的眼神回瞪,高挺的鼻梁愈发显得眸光深邃,“听话。”

“我…”还没说出后面的字儿,便被他想,不由分说便被薄屹打横抱着,放在床榻里侧,又是一番颇为符合他风格的,将被褥便盖着两人,“你盖你的,那儿还有一床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有些心虚弱弱的瞧着面前他那道锋利的目光欲言又止,连忙改了语气,“那,别给感冒了。”可不是这个理儿!他人高马大的,若是两人蜷在一床被子,可不颇为滑稽。

还有啊,不得不说,方才一见,他一个习武之人穿这月牙白长衫,绸缎的坠落感,更是给他增添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闲散书生气质,文人气息十足了。

薄屹不再说话,只是仍旧我行我素的,将被子盖了两人,紧闭着眼,薄唇紧紧抿着,一手还紧紧揽着清媱的腰,清媱垫着他胳膊的脑袋,顷刻连呼吸也只是小心翼翼了!

可能真是累了罢,不过片刻,清媱便见着他呼吸逐渐趋于平缓,便没了动静,清媱动了动,仍是感受到他的手,干燥温暖,搭在她的腰间,颇为无所适从。

又是过了许久,清媱也不知晓他这些时日到底在做些甚么,也不想知晓,总归她觉着,是该得有自己的空间自由,他不欲说的话,自己便是如何套话的,也是等不来一句真话的。还不如装傻,不理会便是。毕竟当初母亲说着,两个人相处,得有些自个儿的空间,距离产生美,谁也不会希望,被穷追不舍,总是咬着一个事儿不放的…

当初自己也算是希望两人相敬如宾的,毕竟也是满城风雨,传着他不仅面目可憎,这么些年少言寡语,生性孤僻,嗜血凶残,与军营里那些武夫粗俗一般无二。还有个核心便是,自己从一开始,便是觉着他有所图谋,毕竟自己与他从未见过面,便是如晴天霹雳一般被提了亲,让临安侯府那时为了这个事儿如热锅上的蚂蚁,最后还是迫于天家威严,只得应了这门亲事,所以一开始,自己对他哪有甚么好感。

所以吧,之前那些法子自然是适用的,对着母亲也是胸有成竹,这自己这么些年,对她来说,甚么夫妻关系的处理,感觉并不是个甚么大事儿,都是水到渠成的。可是现在,好像越来越偏离自己的想法,他平日里大多时候,对自己也还算嘘寒问暖的,也还算君子,平素总是流露一股贵气天成,脾气虽说也不太好,好歹是对那些属下的,对自己当真还是没错的。不过丑这个事儿是板上钉钉的,这么久来,好像与传言有点不一样的…清媱心头惴惴的,有些难受,好似有些甚么东西在潜移默化改变着,让清媱心头不由自主的慌张起来。

清媱这才对上那副面孔,睡着了也是极为严肃,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才发现,这怕是自己第一次如此近的看他,高挺的鼻梁,让他五官其实棱角分明的,眼睑可真不似一个男子,浓密弯弯,那双剑眉浓厚,便是一眼就能辨认,极具男子气概了。

只是那道疤痕,显眼了点,清媱心头想着,按理说罢,这大周名医无数,当时他受伤也还算比较年幼的,这么些年,这刀疤怕是该愈发会淡一些,怎么着还是如此的。再者罢,听闻当年他也算如日中天,极为受先皇宠爱,那甚么祛疤膏,淡痕印甚么都应当是找了满朝上下最好的罢,缝合技术自然也不必提,不是太医院的太医们的手笔,随军他周围的军医定然也是技艺精妙,哪得如此歪歪扭扭,比自己这个门外汉,当初给缝的还粗糙丑陋了些。现在想想,也是有些费解了。

不过他也说过,府里许多人也与她说过,他极少在人前世面,连着李管家也只是他毁容前见过他面貌,

清媱突然回忆起前些日子,李管家与她交代薄屹习性时,聊了不少他往些年的故事来。“唉,当初殿下的性子,还算温和活跃吧,一股子年少意气便想有一番作为,才去了边疆磨练,但老奴知晓啊,殿下性子与如今皇上,骨子里都是极为仁厚的,可惜这一遭飞来横祸,少不得便孤僻寡言了。”李管家说起来还是阵阵惋惜,“当时先皇,也是愁煞人的,好多日没早朝,殿下可是他最喜爱的小儿子了…”回忆起那些年的往事,李管家心头怅惘着,明显着还陷在回忆里走不出来了。

“本来以为着罢,殿下好些年寡言少语的,当年也有些官家姑娘心悦殿下,可是一腔姑娘家热血热忱过的,被殿下眼也不眨的拒绝,后来愈发冷淡,又是因为罢黑衣黑面,见血的气息煞气浓厚,不少姑娘见着殿下都是打哆嗦的厉害,对他都退避三舍的怕了,只有陈国公家珞珞姑娘的…只可惜也是远调了…”李管家陷在回忆中好久,突然意识到好似有些不妥了,看着自家王妃静静得体的瞧着他,温和安静听着他说话,李管家立马鞠躬行礼,“王妃娘娘莫怪,老奴年纪大了,有些话不中用了,总是爱想些过往的事儿。”

清媱淡淡的回答,笑的得体温婉,

“无妨的,李管家也是为了殿下好,本妃还是能识得。”

清媱当时听着并无甚么太大的感触吧,只是官方客套的听着李管家说,让若水帮忙记下殿下喜好,习性甚么的,心头波澜不惊的听着李管家与她说完。

现在想想,若是感同身受,对一个心怀大志的少年,也真是太过残忍了些,不再说什么,他还怎么鼓起勇气后来那么多年一直军营扎根下来,便是仅仅毁容这一个,就可以受尽非议了。

“珞珞姑娘…”清媱默默回忆着,将这名字给细细念了一遍,陈国公?……清媱想了想,有些作罢。

轻手轻脚的挪了起来,可能他真的是累极的,平日里一点声响,他这习武之人便能一清二楚的惊醒过来,清媱将他的手从她腰迹,慢慢挪了下来,身子仍旧僵硬,两人的手触着,清媱感受到他手心的滚烫,

好不容易给搬开,在被窝中却被薄屹一把握住她的手,一愣,紧紧的,被包裹在他掌心,一点薄薄的茧硌着清媱的手,一股莫名奇特的感觉,如同泡泡一般,便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如糖水一般,冒了些甜腻的味道。他这还是睡着的呀,面上还是丝毫表情也无,极为平和,

本来还以为他是在装睡,可又过了半刻,还是没见他动一动,这睡觉可真是够乖巧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胥,平日里老谋深算的,城府深深,与她说话也总是弯弯绕绕,都瞒着她…。清媱心头笑了笑,忍不住用食指在他略微青色的下巴下,轻轻戳了戳,别看老成,也许经过风吹日晒的,皮肤并未十分白皙,但倒是十分细腻了,再是感受到胡茬略微硬硬的,给他平添几分男子,大丈夫的气概。

“平日里,你便一句真话也说不出来。”清媱念叨一句,也不知是在给谁听,还是只是单纯就想发泄吐露心头的事儿。

清媱看着,忽略那道疤痕,这脸也是越看越顺眼了……又是想了想,好半天才从床上坐起来,轻轻吐了口气儿,蹑手蹑脚又从床榻另一头绕了出去。

这可真够费劲的,清媱心头略微嘲讽的想着,活脱脱弄成偷偷摸摸的模样,幸好总归没把他给弄醒的。清媱将被角给他敛了敛,想起方才压在书案上的药单子,她若是没看错的话,便是药单子的,毕竟,清媱读书,自个儿也还是识得了不少药材的。

清媱抿着嘴唇,上面有几味药却是听也未曾听过,自然也不知晓其功效的但是其他还是有些几位熟悉的药材了,清媱知晓,都是驱寒向阳的药物……又想了想自己,皆说女子阴寒阴寒,又是从来有月事后疼痛的老毛病,清媱不再多想,这也是给她的,毕竟他一个大男子的,阳气方刚的,哪里需要驱寒去凉的……

清媱抿了抿嘴,那满满当当一页的药,这药单子,可真是十分有心有意了,清媱见过那么多药方,满满当当一张,写着小篆,可还真的少见…难道,自己这是有些严重么,不然今日他那脾气温和的不行,也是三句话不离让自己喝药用膳的,活脱脱一副怕自己磕着碰着的小心样…

清媱坐着,将药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再看了看床榻上熟睡的人影,讲自己陪嫁的医书甚么都,翻了出来,给查查那些药材,结果都惊得有些愣,都找不到……清媱有些泄气,自己不过一个学医的门外汉,这书,怕也是极为稀疏平常,找不到也是正常的。在鸡身上拔凤毛,岂不是南辕北辙了嘛…

后清媱来想了想,将那药方子誊写在了另外一张宣纸,又将这份放回原处,啧,这字工工整整的,每个字都一番大小,极为克制约束了,说明这人也定然属于含蓄内敛的,他那,沈大夫?想想,清媱撑着脑袋,心头浮现沈大夫,一袭白衣,就是一副极为温和的模样,瞧着性子也是很好了。

不过吧,那沈大夫也是他的人,怕是自己去问也说不出真话的。不过这药单子上,清媱隐隐嗅到一股不安,看来,不论怎样,不论这位沈大夫说不说真话,还是得找时间去看看。至少,能确定,这药方,和她们俩定然有关系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斯须改变如苍狗 清媱犹豫着,还将誊写的单子先收拣好了,做完一切,天也是大亮了。

“你们怎的这副模样了?”清媱瞧着床榻上的两个小丫鬟,皆是俯身躺着,两手撑在枕上,垫着脑袋偏偏的看着她,两人面上表情好不了哪些去,头上两个圆圆的发髻,也是微微散乱蓬松着。

“娘娘,”若水见着,撑着身子便欲起来见礼,“您这身子可大好了?”若水还是对昨日,清媱突如其来的犯病,心有余悸。

“便好了,你们又不是不知晓,老毛病的,躺着一觉便是大好了。”清媱云淡风轻的说着,流光若水两人倒还有些信以为真。

“也是,菩萨保佑的,今后可别再如此了,奴婢今后定是要好好瞧着娘娘,用这一日三餐的,不能丝毫马虎了。”若水有些喃喃自语,语气倒是十分坚定。

“我是你主子,难道你还能左右我不成,昨日本就是我自个儿不好,白白拖累了你们俩挨了罚。”清媱敛着嘴角,温温婉婉,发髻的珍珠玉石簪,白白如鱼肚羊脂一般,乌黑得发丝间光滑流转,更是衬的丝毫没个锋芒,平和祯静。

“哪有……”流光嘴里堵着话儿。

清媱方才也听说了,薄屹罚了两人二十大板的,知晓两个人定也是好不了哪儿去,只得连忙唤着,“躺着,躺着罢,都这般模样了,还折腾着起来见礼?木头脑袋的。”清媱嗔怪着说着,自己心头虽然对两个丫鬟没气,不过他说的也是有礼的,毕竟偌大的王府,没个规矩,也说不下去的。

“小姐,都怪奴婢不好,昨儿个就不该乱说话,连你都气得病出来了。”流光经过一晚的琢磨,也明白了先前殿下所说的话,自己确实错了,以往仗着自家小姐宽厚,确实是有些无法无天的闹腾了,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错事……

那小侍卫后来待她俩挨完罚,才杖着个剑,两首交错抱握着,一脸幸灾乐祸,幽幽告诉她们,“你们可是知晓那流云轩是何地界儿?”

流光若水正是狼狈,还被两人扶着

“不就是个珠宝铺子?以往还在侯府时,便听小姐说过,好多京城的女郎都爱去那儿买物什呢,韩姑娘,白姑娘她们的,都爱邀着小姐去逛逛。”流光强忍着腰连着屁股处的疼痛,冒着汗说着。

莫邪心头本也不快,虽说自个儿说的也是有错罢,但她若是不来强着问,自个儿哪里会说出少主在哪的,到头来自己罚的,可是不止这二十板子那么轻松,陌庭可真真是个好地方的,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也不晓得如何来的,夏日裹着几层厚的棉衣烈日下围着山头跑了不晓得多少道儿,要么便是冬日里,待个水牢蹲着,还得捉不晓得多少鱼虾螃蟹的才能够……

“你跟着王妃娘娘如此久,怎的还如此没见识?做奴婢的本分,难道不该是这些京城的事儿,得背的滚瓜烂熟,死记在心头才了得?”莫邪想着不久后自己便要受的苦,这一番话下来,还真痛快了不少。

“甚么,你这甚么意思?”不知怎的,流光好似也不太怕这个黑脸黑衣的大个子了,

“那当年或许是现如今,可不是个京城姑娘家愿意去的地儿了,可明白?”莫邪还是说的含蓄,

若水流光两人面面相觑,思索片刻,脸色都有点尴尬了起来,还是充满着不可置信。流光说的有些吞吐,面上也是浮起一阵可疑的红色,“难道,难道是,烟纱巷那般地界儿…”

“算是罢,不过,可比烟花巷那种腌臜地儿,可好太多,咱们殿下贵体,你觉着能用烟纱巷来比?”莫邪本来就也是对那些去处有些偏见的,不过,既然是自己人的流云轩,那肯定是不能比的,想起来那档次也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流光瞧着面前的莫邪,突然觉得甚是可恶,甚至觉得颇为心机了些,这不就是想让自家王妃与殿下的龃龉更是深了些么?后来流光若水一致认为,从此往后,得对这王府里面的人留个心眼儿,不然不知啥时候便给卖了,还得傻乐呵。

这她们俩,不过尔尔,便是伤了损了哪儿也是无所谓的,要是误了自家小姐的体面,那便是大大的罪过了。

“你,简直是算我看错了人,简直不安好心,你便是就想让咱们娘娘和殿下不讨好是罢。”若水方才听着两人的对话,向来大方得体的她,也忍不住说了句。

“可不是黑心肠的,我算是见识了,先前还以为,殿下派来的,定也是些光明磊落之人,没想着,却是如此摆了咱们娘娘一道,可怜咱们娘娘本就患有旧疾,这会儿你定是满意了?”流光本就喘着粗气儿,豆大的汗珠滴下来,晶莹扑朔,印着脸也是红扑扑的,这义愤填膺一段话儿,甚至让人忘了她还是个方才挨了二十大板,也算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不行,你们放开我,我要去禀告殿下,让殿下评评理儿,咱们娘娘向来也是容不得沙子的,别当娘娘性子温婉便好欺负了。”说着还颇为委屈,眼眶红红的,滴了几滴泪,混着汗水,倒是不甚分明了。

莫邪不知怎的,被这一说,有些赫赫然,这样一来,好似真的他大大的错了,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对着扶着两人的丫鬟吩咐道,“快些送两位姑娘,回房歇息罢。”

大红漆雕的抄手回廊,日落黄昏因为着殿下回来,还有自家娘娘病倒,人来人往的,拉着长长的影子叠叠而起,人影错落。还有挂着铜铃的绸带簌簌翻飞,映衬着他的身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来。

后来几日,若水都没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现在想想,流光肠子都青楼,若是早些知晓,那小侍卫说的流云轩,是那般地界儿,打死自己也要守口如瓶的。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殿下也是为了府里,你们便也算长个教训罢。”清媱虽说也不好受,也只能这般安慰着,顺带着让尤妈妈,给拿了些伤药过来。

一句话,将流光从方才的愤愤不平中给拉了出来。

“娘娘放心,奴婢们皮糙肉厚的,一点不打紧。”若水连忙答到,脸色还挂着些笑意,好似努力想要证明,自个儿说得话,确实如此的。

“尤妈妈,你把带的药给拿过来罢,吩咐两个小丫鬟,给搽搽。”清媱略微掀了掀若水的衣衫,若水还连忙往床榻里瑟缩着,露出的腰部青紫一片,清媱一眼过去,若水脸上明显因为方才的扯谎有些挂不住脸。

“娘娘倒是不必再麻烦搽药了,昨儿个晚些,王爷便是吩咐了两个小姐妹的,来帮我们上过药了,瞧着还挺严重的,奴婢其实能觉着,比昨儿个算是好了很多了。”若水一脸诚恳的说着,流光见着自家小姐还是一脸不信的狐疑着,连忙跟着如拨浪鼓般点着头。

“对,对,若水说的是准话儿的,难为殿下如此有心,奴婢们又怎么会不记好呢。现今罢,奴婢心头更是惭愧万分,这般做了个不光彩的事儿,还该罚奴婢重些的。”流光接了话儿,头埋的低低的。

清媱听着两人的话,才晓得他早便给两人送了伤药过来,心头有些暖融融的,如同丝绒花一般的触感,轻轻抚在心头。难为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的,明明是在处罚她们俩,便还最后来医治,还是给了自己几分薄面罢。

“我这不都还没发话儿,你们这左一句王爷,右一句殿下的,莫不是甚么时候我不知晓的时候,你们便都认了他做主子了。”清媱轻轻点了两人的鼻尖,嘴角浅浅的梨涡,“还有啊,你这逞甚么嘴皮子功夫的,再给你来个二十板,你们俩这小身板的,莫不是想要脱了半条命去?”清媱说的是实话,哪里再能多遭些罪啊。

瞧着那抹颇为妍丽的颜色在这屋里,便如同无形间黑暗中的夜明珠,温润的光泽,予人光明与色彩,却毫不刺眼伤人。便是如同星子一般,闪着进入流光若水两人心头,怎么还能遇着自家小姐这般的主子,得是多大的福气,京中多少官家贵族小姐便真真如同那凌玥郡主一般的性子,刁钻,从不怜惜这些命的。

“小姐,奴婢能跟着伺候您,可是三生有幸,多少辈子修来的福气,便是下辈子,还做您丫鬟。”流光书读的不多,便是在侯府也是性子颇为跳脱,也没甚么学多少书学的,这一番话说出来,惹得清媱不禁笑的更为开怀,“你这傻丫头,不盼些好的,还想着下辈子做丫鬟,可能不能有些出息,做个甚么公主郡主的。话说回来,这下辈子的事儿谁有说得准的,便是如今好好过日子,欢畅些。”

清媱知晓流光傻里傻气,便也是看着她淳朴单纯,没个坏心眼儿,若水便是比她稳重些,两人性子颇为互补,当初母亲的眼光果然还是够毒辣的。

方才最后一句,甚么来世,甚么今生,这让清媱想着最初见着薄屹时的眼神,虽是瞧着她目不转睛的,但又明明好似在瞧着另外一个人,就,好似是替代品…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莫不是他本就有喜欢的姑娘…求而不得,先前李管家,好似说了个,陈国公府罢,这么些年,便是离了京城荣荫故里,可这威名赫赫仍是不息不止的,颇为繁盛一时的尊贵了。

“小姐,小姐你在想甚么?”流光若水方才还说着话,结果便见着自家小姐愣神了。

清媱若有所思,听着流光一句话问着,有些搪塞的意味,“也没怎么,只是方才我在想啊,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如今想想也莫不是有道理的。”

又是转过神儿来,想着方才流光定是在问她事儿的,温和的问着,“嗯?你方才,说了甚么?”

“没甚么,便是总觉着不踏实,还是想让小姐再去歇着。”流光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儿,

“王妃娘娘啊,老奴便说你莫要操心罢,你瞧瞧,这不还和你打趣儿,这丫头过不得两日便会生龙活虎的。”尤妈妈端着药立在一旁,笑的颇为慈蔼。

“嗯,倒是,平日里不得消停的,别说我了,你这也没少给若水添些乱子的,便这几日,让尤妈妈好好给你们讲讲规矩,莫不是以后,吃亏的还是你们自个儿。”清媱细细说着。

又是交代了两句,清媱便回了绉云殿,想想那被自个儿扔在衣柜里的,还没个样子的鞋子,早上便瞧着还是给做完吧,有始有终的,也算他昨晚个给守了自个儿一夜的,没甚么多的好感谢他了。清媱努力给自己编排着理由来做这个鞋垫儿,自己倒是半分没有察觉这些心思,潜移默化的变着。

“娘娘,你这是怎么的,有些魂不守舍的。”尤妈妈瞧着清媱的状态不是很对,

清媱示意,噤了噤声,再是瞧了瞧,床帘帐拉着,倒还能隐约有着他的轮廓,睡得倒是十分安稳。

便将鞋垫子放下,与尤妈妈到了殿外。尤妈妈瞧着清媱那副颇为小心翼翼的样子,在身后跟着,会心一笑,轻轻摇了摇脑袋,小儿女家的心思,总是口是心非的多。瞧着她前几日,跟个没事儿人一般不在乎,硬心肠,府里流言蜚语都快要窜上天了,便还是不急不躁,平静的很。

都以为,她是不在乎殿下的。其实呢,怕都是在骗自己,心头怕还有些心结罢,等到那心结一解,怕是好日子便来了。

“娘娘,您这到外殿来,可是有事儿吩咐?”尤妈妈知晓,清媱定是有话要说的。

“其实,也不是甚么大事儿,就是昨儿个夜里,我虽是病了,但依稀还是做了些个梦,梦见,母亲了,现在想想,心头有些坠得慌。”清媱细细说着,“所以,烦请妈妈跑一趟儿侯府,其他人清媱也不放心的,我瞧着得啊,瞧瞧母亲那边,心头才踏实。”清媱说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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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小可爱明天开学啦,大家加油学习呀,一周回来便有几万字等着你们呀!加油,努力学习噢!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以后好好过日子 “哎,娘娘你把心给放实了,老奴便去瞧瞧。”尤妈妈虽说不晓得为何清媱这突然便是如此不安,但也十分遵着吩咐便回答了,笑起来,颇为丰腴富态的脸上,挂着笑意,更为和蔼可亲。

“嗯,一会儿,点了巳时便去罢,我吩咐马房早早给您备好个马车,不然心头不踏实。”清媱回着话。

“这么着急?,成,老奴待着便去,可还有,甚么东西捎回去?”尤妈妈询问着。

“倒是不必,咱们侯府也不缺甚么,这方才过了王府的门不久,三番两次便给往娘家送东西去,也落人口实的,多不好了。”清媱细细想着,摇了摇头,

“那便成,还是娘娘心思缜密的,我老婆子都有些个糊涂了。”尤妈妈笑眯眯的说着。“娘娘可是还有甚么吩咐?”

“噢,对了,妈妈可是有些好的花样册子,清媱想得学学练练手。”清媱问道,眸光倒是十分自然了。

“啊,姑娘怎么热衷这些个起来了,”尤妈妈问了一句,

“可不是,姑娘家时没好好习过,如今心血来潮,图个乐子罢了,也算希望能熟识熟识,也不枉今后丢了王府面子的。”清媱回答着,眼神不自觉有些飘忽。

尤妈妈心头了然,姑娘绣工哪里算差,只是早些年更是喜欢读书习字,这方面比起来便弱了些,平日里不深究的,自然没个好的花样子,什么的了。

“成,娘娘稍等,老奴便去,都是些好的花样子,当初认识个宫里教习嬷嬷,当年去侯府教习过一段日子,便留了份,花样子都是一顶一的,咱们从前侯府的大姑娘,太妃娘娘啊,便也是那位嬷嬷给教习的,所以花样子倒都极好的。”尤妈妈心知肚明自家主子的心思,也不点破。

“好,那便没甚么了,如今街上不太平,妈妈可得注意些了。”清媱笑了笑,很是温和的笑意绵绵,

“其实啊,若不是明日里,殿下说还是得入宫,便我自个儿得亲自回去瞧一趟。还有啊,甚么大凉使者的,如今满城沸沸扬扬的,估摸着也是今日入宫的,今日街上人也多,流民也在乱窜,妈妈当心。”清媱又想了想,添了几句,

“哎,好嘞,可不是前些日子便在提,南边儿水患那边流进来的,这些个流民也是些可怜见的,都饿的骷髅骨似得,不过也没甚么规矩的,一天天上安街,南阳街的,到处扎着堆,可不有些扎眼嘛。”尤妈妈叹了口气儿,近日出行,多少达官贵人的马车轿子都被堵的,就为了讨一口吃食。

“咱们也不好议,都是天家朝廷的事儿,定也是在处理的,不过安顿流民下面,也是个不小的事儿,得慢慢来,安抚着没躁动算是好的。”清媱略略一想,回答着,

“也是这个理儿,总归咱们深宅大院的妇人,哪有关系,都是男人家的事儿。”尤妈妈回答着。

“嗯,可不是,都是男人家的事儿。”清媱说着,不经意下意识便是向内殿瞥了瞥,雕花镂空整整一面红墙,木藤光滑,还隔着厚厚一堵遮光罩帘,分明看不见,却又好似看见了甚么,

“成,老奴不耽误时间了,便去,晚些街上该人多了。”尤妈妈连忙回答。“有劳妈妈了,下去罢。”清媱回了一句,便回了内殿。

一上午罢,清媱也是闲着,尤妈妈也出去,流光若水还得在床上躺一阵子,自个儿也没心思去账房瞧着盯着了。便继续翻着花样册子,倒是打算好好描两个。毕竟觉着他那鞋靴,也是该有些个单调的,以前他便是一个人,便是年过二十,别人也没甚么好在他穿着吃食上做文章的,这样想想还是有些心疼的,除了那皇上也没个亲人说话的,又是泥沙刀枪眼儿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与自己瞧瞧,那些年算,还是养在侯府锦衣玉食,家宅也算清宁顺畅,嫡女的地位也是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几分的。

现如今满京城的人也是知晓,他这如今是有家室的人罢,若是还是那么个单调没人气,可不得笑话,虽说他那性子瞧着便是从来不把别人的话当回事儿,也不瞧别人脸色过日子,高调惯了的人。

可她不一样,凡是还是得让他收敛些锋芒才好,不然晓不得甚么时候被当了枪靶子使,亦或是又成了别人眼中钉肉中刺的,这便是挨了白搭的事儿了,可不糟践了。

瞧着那一株浅淡的梅花,只是微微泛着一丝浅黄,配着月牙色的长衫,袖在袖口正是合适的,那天青色的竹节,不过浅淡几笔,极为简略,配着在那黑衣金丝的锦袍上,缀在衣衿袖口,也可以添几分彩,何况自己选的都是些男儿家适用的,便也不打紧了……只是,不晓得这样做,他心头喜不喜,就怕又闹了尴尬。清媱想着,听着床榻那边传来动静,便不紧不慢将东西都一股脑儿的放在兜篮里,还盖上一层碎布,

“你这一觉倒是睡得够长的。”清媱起身,瞧了瞧,将窗户的折帘才给拉上去,一缕光才透着斜斜的打进来,映衬着不远处的湖心,竹楼,水声潺潺,影子皆是小小矮矮一团,日上当午,帘外近处的芭蕉也打着秋黄,焉秋秋的弯着腰。清媱又看着沙漏上的时日,打趣儿的说道。

“怎么早些不拉了帘子,你这多是伤眼。”薄屹憋着说了一句话,嗓音嘶哑低沉。

“不打紧,也没做甚么。”清媱笑着说着,

其实清媱倒是听李管家,前些时候说他习性,便是不喜光,一点光亮便都浅眠,所以厚厚的床帘帐遮着,也还是没开了那扇折窗。不过,这些都是若水当时拿着笔记在本子上的,好多清媱当时还未曾在意着,今日想起来又是瞧了瞧,又想起说是当初好似有大胆的丫鬟想要爬床的,被他拎着便扔了出来,最后还给发配了人牙子,做了最下等的那类女子了。

才知晓他可还真算怪的,不爱吃水果的,也不喜甜食,却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这倒真和你这大多人口味不同的,京城中说不得多少人,便是偏爱甜食,不然这京城中哪里会一个接一个的糕点铺子迭起,连着王府产业下,都是好些个糕点铺子的。

觉着头发有些散乱蓬松着,便又在铜镜面前,将碎发又一丝一丝给别好簪好,整个人规规整整才罢休。

“殿下洗漱一下罢,想吃些甚么,妾身便通传膳房去。”清媱问着他,瞧着他一头发丝还是微微披散着在脑后,眉眼惺忪,敛了不少平日里的锋芒棱角。

“过来,”薄屹双手放在膝盖头撑着,整个人便大剌剌的坐在床边,

“给本王更衣。”薄屹鼻腔中,瓮声瓮气,磁性凌冽。

“妾身,瞧着,殿下身旁好似没个丫鬟伺候着,便是当初这些事儿,多不给方便的。”清媱问着。

薄屹不置可否,未曾回答,只是懒懒的将眼眸抬了抬,正对她拿着件衣衫走过来。娉婷袅袅,便是如此也似一幅画儿中走来。

清媱找了的一套衣衫衣衫,是难得一见的淡蓝色,蓝色角线绣着花鸟,看着这颜色,便是十分精神了。

薄屹眉头微微一皱,问了一句,“换一件,那么多,怎么选了个这件。”

“妾身瞧着,便也就这一套衣衫亮色些,做工也是顶好的,既是在衣柜放着,又为何不穿了?”清媱问了问。

薄屹有些无奈,清媱眼眸中的疑问丝毫未减,“换一件罢,不适合。”

“哪里,妾身瞧着这颜色多应景的,何况殿下说是今日赋闲在家不是?这就得穿些轻松的,不然时时刻刻那黑色的,多给压抑的。”清媱说着,脑轱辘一个转儿,“还是说,你这衣服有些个甚么故事的,瞧着,便是借景伤情了?”清媱也不隐瞒,直接便是说了出来。

“夫人这么一说,倒还真算是。”薄屹一面净了脸面,才踱步到清媱面前,脸色还有些水渍,笑意还是有的。

清媱默不作声,丝毫没有波澜的平静,好似将方才他那句话给屏蔽了似的。瞧了瞧面前的他,捏着帕子,将他脸上给擦了擦,他人高,清媱还得微微踮着脚,有些吃力,“你这净面也如此潦草糊涂的,别说干净没,便是始终受着凉气,这天气也是不好的。”清媱目不转睛的擦着,嘴里还碎碎念着。

哪晓得,薄屹一个微微俯身,便将清媱拦着腿弯儿给抱了起来,清媱吓的一惊,两手撑着他肩膀,差点连帕子也捏不稳了,一挥便是如挠痒痒在薄屹肩头,语气颇为急切,“你这没个不知羞的,又是在做甚,赶紧的放我下来。”

“这样,不就够的着了?”薄屹笑着,眼眸如黑曜石一般迷离闪烁着,脸上还有些许水渍,让人不自觉忽略他的疤痕。

两人紧密的贴着,清媱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怎么方才不问下去?平日里不最是好奇么?”薄屹戏谑的说着,清媱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甚么,这浅蓝色衣衫有些故事?

没有理会,将他脸上细细擦了个干净,薄屹瞧着她,眼睑蒲扇般垂着,朱红的唇抿着微微的弧度,就这样稳稳的搂着她,便好似能安稳了,这些年的阴暗似的。

“放我下来。”做完这一些,清媱对着薄屹的眸子,才对视着凝望着她,心头好似经历了无尽忐忑不安,波澜起伏似的,才下定决心,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薄屹挑着唇角笑着,知晓她平日害羞,这次倒是脸也未红半分,怕是她心头不爽利,性子还是有些不好的,便没得再继续调侃她,乖乖放了下来,她如今,心头是有她的罢。

清媱站定,在床榻边轻轻抚平,方才被两人压着的衣衫,垂首低语一句,“薄屹,”

“嗯?”头一次听她这般正经深沉的语气,薄屹斜着头望着她,

“咱们,今后好好过日子罢,我也不问你以往那些事,你也别问我过去的事儿,过去便是过去了,总归我是嫁你了,虽说,当初嫁你的事儿,并不是甚么闹得很愉快,这些日子,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的,也,也不好,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吗?”清媱本就嗓音很是清脆温和,如江南女子一般,缓缓低语,带着一股子小桥流水,风过柳梢的温润平和,也只是垂首,抚着衣衫,未曾抬头。她如此低缓,还带着笑意的语气,表明她此刻很是清醒,也想的很是明白。

哪个年过二十的男子没得个过往呢,只是死追着不放,也不是大家嫡母的作派。况且,自个儿,也没得资格说他,自己当初也算是破了禁忌的,被人入了闺房,还,被人唐突冒犯,更不该,当时酸酸涩涩便如同动了心似的,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那些当初错事,如今嫁了人,算自己现今对不住他的。清媱心头,对此不是没有心结,可能正是如此,才让自己思索了如此久,也放下了如此久吧。

清媱一口气说完,有些突如其来,喧嚣后的寂静。“不过,殿下若是不欲这些个儿女情长烦忧,若是咱们相敬如宾,也是能做的极好的。”清媱补了一句,对上薄屹浩瀚的眸子,有些摄人心魄,

清媱侧着脑袋,看着他许久未曾说话,有些心慌,“当我没说。”便将衣服放在他膝盖处。

她,这一世,便是从来未曾如此主动过罢,对她,简直是鼓了多大的勇气了,心头有些笑意,这傻妮子以为他还能有甚么过往,她,便是这两世如此晦暗不明的世界,唯一的一道光了。只是他从未告诉过她,也不愿将那些实在不算怎么好,很是糟心的事儿说予她听。

薄屹笑了笑,露出一抹雪白的牙,很是清风明月的朗润,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清媱,却是若有所思,一本正经的说着,“嗯,也不是不可以。”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年少文典玉梢头 “说话便说话,怎么总学着卖关子,这便不听了。”清媱假意皱着眉头,撇着便欲起身。

“当初让你唤我甚么来着,总是记不住。”薄屹负手,也是起身立着。

“你同我说过那么多话儿,这你说的倒是哪句?妾身可不真切了。”清媱打着哈哈说着。

“夫人记性不好,也无妨,今后自有为夫与你提点一二。”薄屹几分戏谑,笑意盈盈。

“您可大忙人的,倒是十分的关心家务内宅了,哪里还能得时时提点一二。”清媱有些笑了,心头倒是心知肚明他说的甚么,头一次见,不就是在那

薄屹颇为不屑的瞧着眼前这套衣服,拿着便好似往身上比划一番,清媱愣了愣,便是想着,他这样子做着,又是嫌弃的,那还往身上套着做甚呢。

薄屹眼神中明明白白颇为嫌弃,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清媱,

“还愣着干甚么?”薄屹大剌剌举着胳膊,示意着,清媱才理好那套淡蓝色衣袍,默默上前,服侍着他,一层层穿着。

长身玉立,清媱才觉着他除了那与生俱来天家的贵气,还有着一股子儒雅书卷气,也不知晓是不是她自个儿的错觉了。

“你瞧,这不还挺合衬的么?”清媱仔细端详着,天生好似个衣衫架子般,武也威武威严罢,文也清俊儒雅气息。

清媱嘴角的笑意挂着,薄屹看的有些呆愣了,“你,喜欢便好。”最后有些无奈的说着。

“这怎么着能问我,最主要,殿下多试试这些颜色,得衬年纪,才不那么老成罢。”清媱今日,不知怎的,他给她的感觉,便是能心头暖融融的踏实。

“这几年前,榕姨做的。”薄屹兀自说着,微微带了些回忆。

“榕姨可真是够手巧的,瞧这一针一线,放在如今也是上成的,更不必说这些个样式了,丝毫不落俗套的,”清媱甚至能瞧见衣摆上那,绣的活灵活现,仙风脱俗的云鹤,袅袅如浮云烟烟,着实增了几分色彩的。

“倒是不怕你笑话,当初榕姨还总是心心念念让我去做甚么文典,这才有了这一出。不过,幸好如今大周也废了。”薄屹说着这段往事,倒有些无奈无力的感觉。

清媱微微一想,“文典?约莫不是前些年才给废了,当初不少官宦人家后代,争气些,读了好些年书,才得此博了高官呢!”清媱也是清楚的,当初自己哥哥也没得少了准备文典的,

哪知罢,说废便是给废了,听说多少年间,没少得当时先皇后的推波助澜呢!最后,说废,便这也废了,当时多少文人,还给写了大字,贴了告,在京城游行,便是给算抗议了,但又能有甚么用呢,天家决定,便是威严不可改的说一不二了。所以后来啊,京中本是个文人骚客常驻之处,不少吟诗作对的,后来啊,国不拥才,多立世袭,便也就心灰意冷的,离了京,着实失了不少才子贤人的。

“咦,你这可奇了怪了,你好歹当初皇子罢,哪里需要参加甚么文典呢,更何况,这废文典,不就,咱们,咱们母妃的意思么。”清媱说道后来,有些若有所思。

“你瞧着,本王不像个参加文典的?”薄屹笑了笑,问着她。

“原本是定然不信的,但如今罢,这周遭的气质,现在一瞧倒也像了。”清媱笑着,眼中仿佛有光一般闪亮。“不过,殿下不是将军么,怎么不晓当年还有段这样的日子。”

“你不知晓,还多着呢。”薄屹颇为宠溺的挂了一番清媱鼻头,清媱有些“怨怼”的瞧着他。

薄屹没有告诉她,当年他匿了名姓,也是参过文典的,自然不是想真的得个甚么官爵,哪里需要呢?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圆了故人的愿吧。

最后“你以为做的如何?”薄屹反问着清媱,

“这,恕妾身直言了,着实有的可惜的,多少贤才错失,国之…。”清媱未曾说下去,

“对啊,咱们阿媱都懂得道理,偏偏那么多人,见识浅薄,为了一己私利罢了。不过,倒是便宜了他人的。”薄屹笑的有些畅然,眉目飞扬,清媱倒听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到底在嘲讽谁呢?

“摆膳罢。”薄屹迈着步子,跨出内殿,掀起一阵风,那白鹤如同想要亮翅而飞一般的洒脱,云绸的衣袍,也愈发显得衣冠朗润,

清媱身后,恍惚间,便是一个白衣少年般的谪仙,模糊了她的双眼,嘴角弯弯而起,“穆之。”

“明日,少不了得应酬着,若是你不喜,便莫要去也使得。”薄屹淡淡说着。

“那也是不行的,便是找个位置安安静静坐着,也是不能失了礼数不是?”清媱一边为他盛着汤羹,一边说着。

其实清媱也知晓,明日那使臣觐见,说是官家款待着,实则便是多少贵女也得去,多少夫人大娘子的,相看儿郎闺女的好时日。

“也可,总归你那几个小姐妹,倒还都是一道去的。”薄屹说着。“不过,万事当心,可别被人给祸害了。”薄屹揉揉她发丝,几分调笑说着。

“总归罢,姑母不在宫里,总是觉着缺了些甚么,不过你这话说的,这般席面也是经不少,便莫要小瞧人的。”清媱瞧他对自个儿一脸怀疑的样子,心头便不爽利。

“王爷娘娘万福,奴才有事禀告。”马房的小厮,一脸急切的回来说着,倒还是规规矩矩的行礼。

清媱难得闲着在一旁绣着花儿,薄屹在矮榻上看着书,清媱从来是不太知晓,他竟是如此爱看书的,不提书房那整面整面儿的书,东西南北,史书正经都全得很,当时略略一本,还都有着批注,着实对他改观不少。

“阿全?”清媱放了手里的针头,“你这咋咋呼呼的,可是个甚么劲儿?”清媱问着。

“禀娘娘,王爷,今日里,奴才不是随同娘娘身旁的尤妈妈去临安侯府瞧一瞧么,这哪里晓得罢,半路,便是路过那下阳街一段儿,便是窜着流民,见着咱们王府马车印,还以为咱们下人出门采买的车,便跟着着一路的等着咱们去采买,奴才和尤妈妈百般解释,这不是咱们出去采买的,便把车都给截了,还认定咱们是故意兜他们玩儿,到处转悠,后来但凡车上有些个值钱的,连着车都给截了,尤妈妈争执时也给磕碰了头,见了血。”阿全有些着急,毕竟平日里也是他和采买的妈妈一同出门,怪不得那些流民,怕是早便盯上他了…何况,便是所有侯府表示,那用玉石刻得一个‘穆’字,便也要值些钱的。

清媱这才有些严肃,“这些个甚么糟心事儿,尤妈妈如今如何了?”这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带了伤,可真不是个甚么好事儿的。

“幸好没个为难人,不过平日里车上装着些的平常物什没了,奴才,奴才和尤妈妈身上的赢钱和首饰也给劫了。”阿全有些面色为难。

“今日本妃也有责任的,你与尤妈妈没事儿便是好的,你去给尤妈妈叫一番大夫,待好些了,便去账房支了银钱与药钱吧。”清媱还是送了口气儿,幸亏不是多严重的,

待阿全走后,清媱才幽幽叹了口气儿,“如今这大周城里流民愈发严重了,你说,先前还是妾身估摸错了,还以为罢,至少没得严重到截官家富人的车罢。”

“可不尽然,如今是乱了些,若是本王不在京城时,你平素注意些,避着些,便是想要上街也不打紧的,总是会护好你的。”薄屹正经的说着,清媱心头一暖,知晓他给她身旁安插的侍卫都是个顶个的武艺好,他的玉麟十三卫,在京城也是响当当有名气的,更不必说自己还有家生子。

心头最后愈发清晰的却是那一句,不在京城,他是,又要去哪?

“是,今日本想让尤妈妈回府瞧瞧我母亲的,这般一闹,还难为尤妈妈了,还是等几日自个儿回去的好。”清媱说着后来有些自言自语了。

“本王陪你。”薄屹垂首,用了一口汤。

“不用的,就看看便走,也没个大事儿,别耽误了你。”清媱回答,还是问了问,“殿下近日为何如此,没事儿了些。”

“本王,想陪陪你,可还行?”薄屹挑着眉头,一双眼潋滟着桃花似的。

“不知羞。”清媱红了红脸,轻啜一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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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还未着集市张罗完全,正阳门外的马车,便是多的如同珠玉一般,层层叠叠,掩着正阳门前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都在等着帖子令牌,挨个挨的检查入了城门。毕竟使臣来访,还是得给检查的严实了些,

清媱听着外面闹哄哄的,清媱一揽开车窗帘子,便正正瞧着对面的马车,车前马灯上的“武安”两字,赫赫然,正巧着,对面也好似心有灵犀一般掀了帘子,

“媱媱,还真是你,方才便听着帖子有叫到,便知晓,估摸是赫王府的马车里。”白杞探着个脑袋出来,笑的很是大方得体,嘴唇点了些绛,穿着鹅黄色棉绸小褂,又是一溜的发髻束着高高的,珍珠头面如白杞的人一般很是温润,便很是有几分云英未嫁的红润了。

“坐了如此久,本来也只是透透气儿,没想着便见着你了。”清媱也有几分惊喜的,

“哎,好,便到我们进了,我便先进了啊,待会儿,给你说个好消息啊,等着啊。”清媱鲜少见着白杞如此高兴,眉飞色舞的神色,便是嫡女,由于这她母亲当初毕竟是续弦,上面还有个当初的正室所处嫡长子,大哥哥白晔,她始终与她母亲有些觉着愧疚,这么些年总是很低调的,养着白杞的性子也是很含蓄了,有些地方,倒是也与清媱很像的,但她们俩,骨子里倒还真是不像的。

“好,待会儿便听听,甚么事儿,让咱们阿杞如此高兴。”清媱眼眸中也是几分娇俏。

“你们家那位也在?”白杞突然想起甚么似的,用手微微指了指。

“不然呢。”清媱觉着白杞有些时候聪明罢,有些时候又是傻乎乎的,

“成,便先这样。”白杞连忙封了嘴,还是有些适应不了赫王的,所以与清媱那般交好,这些时日也没去赫王府瞧瞧,毕竟,向来胆小甚微了些。

清媱笑了笑她那一脸惧怕小心翼翼的样子,还真当他是洪水猛兽了,这形象一时半会儿可纠正不了了,看来自个儿得好好努努力,树树王府的形象了,别个儿的都怕他,赫王府名声也不好,如今自个儿可要好好经营了,才不能被抹黑了去才是。

薄屹端坐着,看着些许趴在窗沿儿的人,云锦披风下,衬的小小一团,偏着些许脑袋,与对面的人隔着个几丈远,两辆马车说着。总是与她们,才是几分活灵活现,小女儿家的娇俏的。薄屹也被染了几分色彩,挑着唇笑着,面具下的神色便不分明了。

“你在笑甚么?”清媱关了帘子,一眼便瞧见薄屹挂着的笑意,便是不看其他神色,想也是在笑的。

“你。”薄屹回答的干脆利落。

“你还有心思呢,你这些年,可没少被京城达官贵人误解的,都以为你不近人情的。”清媱解释着。

“随他们去,百姓,总是知晓的。”薄屹说的随意慵懒,薄唇开开合合。

“百姓知晓,定然是最大的好事儿,那你可想着,在官家辨一辨,”清媱解释着。

“天真。”薄屹抚了抚清媱身后柔顺的发丝,怅然一叹,心情却并不是不好的,“若是有些事儿,解释有用的话,这世上便会少了许多误解,既然是误解,便是那些嫉妒你,眼红你的人所乐意看见的,不但不会帮你洗清,还会越抹越黑,把自己给搭进去,可懂?”薄屹耐心的说着,鲜少讲如此多的话儿,这些道理出来。

不过,他的姑娘,自然他自己要教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禁庭难辨内宅事 “可惜你这说的倒是许多妇道人家,赶趟儿的想弄明白的理儿,不过当初在侯府上,倒是用不上了。”清媱听完他一席话,只得说道。

“毕竟你们,家教甚严,人丁单薄,自然少了许多内宅之事的,幸亏也个没把你天性给埋没了。”清媱发掘,他进来总是喜爱,揉着她头发,便是如同揉着那京巴狗一般,软绵慵懒的,很是不对。

“瞧着该给殿下养只京巴狗才好,省得每天便是…”清媱端坐着,马车还驶的平稳。又是过审,看帖子,换轿,今日的礼节倒是比往常多了许多。

“也怪不得,毕竟异国使臣,这般派头倒是应景的。”清媱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薄屹不置可否,未曾言语。

如今宫中,没个正宫娘娘,也没个太后太妃的坐阵,便是瞧着,天也是要蓝一些,压迫感也于无形中少了不少的。

“你昨儿个也说道,今日这席面,也是知晓目的是甚么的。”薄屹略略提点一句,清媱仰着头才能瞧着他高大的身影,还有些清晨的微风雨露,微微润润的,煞是舒服。

“自是知晓的。”清媱心知肚明,端着手,走的端端有礼的,回答了一句。他这,是想让她收敛些,不予出风头,于他这个自来拔尖儿的性子,劝她内敛,头一遭不似他了。

今日流光若水还躺在床上挨着,尤妈妈又是负了伤,只得在房内选了两个懂规矩礼节的二等丫鬟,听着两位主子的话,一问一答的,却是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果真还是得聪慧一般的人才能听懂。

略略到了内庭大门,一位女使便是迎了上来,粉嫩的宫装,得体款款的步伐,颇为丰腴了些。

使臣定是要上晚宴的,这白日里,边指定是官家贵族赏花吟诗之所了。

“奴婢正阳宫一等女使,墨玉,参见赫王殿下,赫王妃,贵体安康。”正阳宫,便是皇上身边的宫婢了,瞧着说话气势也是顶气派的。

“免礼。”清媱见着薄屹自来懒于说话,负手而立,肃穆异常。便兀自笑着开口,免了那墨玉宫婢的礼儿。

“回殿下,娘娘的话儿,今日内庭设宴,先前皇上便是想到男女大防,昭仪娘娘在御花园摆了赏花宴,宴请四方女眷的,殿下便请劳烦,皇上组了在赛马场,便是请殿下前去陪同。”墨玉一口气儿说完话,清媱也是懂了意思。

“去吧,万事当心。”薄屹回了句,便朝着赛马场的道儿走了去。

“赛马场人来人往,累是子弟,马蹄马球无眼,多多注意。”清媱低着头说着,

“嗯。”背对着的薄屹,只是一声,嘴角勾了好看的弧度。

“劳烦墨玉姑娘,前边儿带路吧。”清媱瞧了瞧离自己几步远的人,玉冠朗朗,黑袍锦衣加身,略一颔首,便往御花园走去。

随着弯弯绕绕走着,清媱约莫对着御花园是不熟悉的,常常来了便是到姑母的玉坤宫了。古柏老槐盘亘而起,无数须根,扭曲蜿蜒着,凝着一股厚重古老的气息。不是如平常人家常用的青石板的,还是前朝的卵石铺就,各个颜料染就拼着颇为吉利的图案,鸟兽的,倒也不显古老做旧。夹道两旁,罗列着奇石玉座、金麟铜像缓缓,冒着清泉而出、盆花桩景,果真极为运用颜色层次的,丰富了园景的层次。

不远处着名的堆秀山是宫中重阳节自来登高之处,叠石独特,磴道盘曲,堆秀山的下面有石雕蟠龙喷水,在堆秀山的上面御景亭,秋日一片金黄下,愈发幽静空灵。倒是能瞧见那高高的御景亭,四周开阔的摆着宴席,簌簌而落的枫叶,燃了满眼皆是。

倒是万年青,很是葱绿,仿是前几日淅淅沥沥的雨,泥土微软,散发着阵阵清香,几位着艳色宫装,梳着闺秀大家的及笄女,捏着帕子,嗅着秋日里才开的木槿花,簇簇拥拥,木芙蓉也是在一众金黄中闪着不落的光芒,伞房决明若不仔细些,还隐藏在树叶金黄的脉络中,

“娘娘,这御花园果真比别处都要好,便是秋日,都还能瞧着如此多应景的花色。”端端扶着清媱的小丫鬟梧静,瞧见便也欣喜的搭着话儿。

清媱没得搭话儿,只是笑着,

“你可快住嘴着,娘娘甚么风光没见过,便是听说当初临安侯府的半夏湖可是一绝呢,你可得管牢了嘴皮子。”另一个小丫鬟梧安,明显着很是像若水的性子,很是沉稳了。

“不打紧,反正个没别人听见的,便是随便唤个人来瞧见,都是好看的,何况夸赞的是天家。便是谁听着,咱们也是找不到由头错的。。”清媱帮着说了一句,也不想着两个小丫鬟太过拘束的。

清媱瞧着御景台的颜色,三三两两立着,凭栏而去,可不就正是赛马场,这昭仪,可真是有些巧了。女儿家遮着帕子,掩着团扇,一脸娇羞的,果真是万紫千红,比着春天的颜色,还靓丽几分了。

“是,娘娘。”梧静头一遭欣喜,几高兴了些,小丫头感染的清媱也是颇为爽利。

“赫王妃娘娘到~”小太监捏着嗓子似的,尖声尖气一声,俱时,御景台便是安静下来,女儿家都是驻足,立着身子,都一双双眼瞧了过来。

不少低品阶的官家,便都齐齐行礼问安,“王妃娘娘金安,万福如意。”

若是说在场的,一众除了有诰命在身的妇人,其余的倒是都得低了清媱一头了。更不必谈,说实话主人家的淑容昭仪得,都还得给清媱做个软的。

“诸位免礼罢,且自玩的高兴。”清媱大方回礼一句,端庄大方的,点头颔首算是回礼了。

众人便又是凑上来,谁不想巴结一番爱。清媱朝着就近的位置坐了下了,王昭仪并着华淑容和一众宫妃便凑了上来,王昭仪依旧一身水红曳地宫装,一副步摇闪着光,镂空红宝石耳坠,面上粉面桃花,气色极好了,极为显眼的。一旁的华淑容,头上应景的别着一株木槿花簪子,更多珍珠玉石做饰,没得那么金光闪闪了。

“王妃娘娘劳顿,可得先坐着。”华淑容客套的说着,眼眸温和闪着光芒,哪晓得笑意却是不及眼底的。

“淑容娘娘客套了。”清媱依礼回着。

“本宫不才,今日头一遭办这赏花宴,王妃千金贵体,还望王妃娘娘莫要嫌弃才好。”王昭仪满脸羞怯的说着,

清媱也是听说过,近来这王昭仪很是得宠,瞧着面色也是极为红润了,所以方才一番话,不乏在炫耀龙恩了,不过清媱何须淌这趟浑水,状作不知便好了。“哪里,昭仪娘娘贤淑大方,本妃着实佩服的。”

一旁的宫妃,都好似有些挂不住脸,只是瞧衣衫品级也不高的淡绿宫装披着披帛的女子凑上来,“昭仪娘娘,这席面布置如此体贴细致,臣妾可真真是一丝错儿都找不出呢!咱们都得和姐姐学学才是,不然自个儿蠢笨的,不登雅台。”说着还颇为羞窘惭愧的捏着帕子捂了捂脸。

“童才人,你这话倒是说的很真切了,姐姐如此体贴细心,莫不得深受隆恩呢!”另一位宫妃,捏着帕子,‘咯咯’的笑着,如同百灵鸟一般悦耳动听。

“林婕妤你这甚么作派,还当这宫里如同你当年那些个小门小户么?笑便小,狐媚子一股骚气,莫不是与你那小家子气的小娘学的?”王昭仪听着前半句都还很是受用,听着后边儿娇嗔一般柔柔弱弱的小,心头便如同被针扎一般的刺耳了,这般狐媚子,最是会蛊惑人心的。

林婕妤本还束着个婉云髻,面上腮红点点,一双眼眸欲语还休,果真是个美人胚子的,这般就有些尴尬脸红了,毕竟这般被翻了自个儿家世出来,谁也挂不住。但也憋着满脸通红,红了眼眶,一语不发便扑通跪了下来,“姐姐说的是,妹妹今后定然谨记教诲。”

“今日你既然称本宫一声姐姐,那便也勉为其难提点你一二,今日王妃娘娘在此也做个见证了,今后还是老实做人本分的道儿,小惩,去哪莲花台跪两个时辰罢,今后记住了。”王昭仪垂眸,梳理着手中的一束长发,捏着绢子勾勒着妖冶夺目的眼妆。

语气冷冷清清,颇有些傲气在里头。

“今日喜事儿,昭仪便还是斟酌些,若是扰了兴致便不好了。”清媱笑得温和,“本妃那手帕在那御景亭许久便约,瞧着也等了许久,便先行半步了。”便转头离去,朝不远的御景亭走去。

“王妃娘娘说的倒是,那便给了娘娘这个面子,赏她十耳光便是,免得今后,她乱了宫里规矩,本宫也不好与皇上交代。”王昭仪笑得微微闪烁,言语也是比方才对林婕妤平和了不少,瞧着面前端端而立的玉人,从来女子对生的好相貌的,都是有着敌意的,便是自己还与凌玥闺交,被她个赫王妃奚落整顿个如此下场,更是心头不快了。

身后仍旧可以传来颇为响亮的巴掌声,和那林婕妤低低的抽泣声,清媱眼也不眨的走着,被梧静扶着,梧安一旁撑着伞,到了御景亭下坐着。

途经不长不短的一路,多少眼光都兀自落在她身上,不知多少人匪夷着她。

偏偏这赫王妃生的个好相貌,弯月一般的嘴挂着得体的笑意,唇不点而朱,微光下衬的肤如凝脂的雪白,仪态一步一移的端庄,贵气天成了。况且,如今在宫中走路也是不需向谁弯腰行礼的头一份儿,

“瞧着,便是她,临安侯府的嫡小姐,果真出落的比当初还得好了,这便是命,投的好,又是做了赫王府的主母。”一位刘御史家的姑娘说着。

“有甚么好羡慕的,你是不是傻了些,你以为这赫王府的门楣好近啊,不过那赫王弱冠也取不了了姑娘,用强的呢!”另一位王家姑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只是说道后来愈发小声。

“那可不尽然的,听说那赫王,对她可是极尽宠爱了,我有个采买的小丫鬟与我身边的小侍女有些表亲,听说啊,平日里冷冰冰,说话严肃厉害的赫王殿下,便是一点大声气儿都不敢与这赫王妃摆呢,可不是百依百顺?”一位身着水粉色对襟裙褂姑娘连忙接话。

“晓梦啊,你说的如此好,还你去嫁,你可乐意?”王姑娘一脸戏谑的瞧着,面前的蒲扇摇个不停。

“那,那自然,不行的,我怎么可以许那般人家。”水粉色裙褂的晓梦姑娘连忙回答,又加了一句“你莫不是吃就吃醉了,这般胡话也敢乱说了,咱们攀不上的。”

“可这王妃娘娘,当初还小些在书院有缘得见好几次,真真是个脾气也顶好的,这般可人儿,可不羡慕。”刘御史家的姑娘,一脸钦羡望着方才款款而过的倩影,语气柔柔弱弱,眼中倒是极为分明的。

“该死,便当本郡主在这儿是死了吗?那般泼妇蛇心的,也就你们这般的蠢驴眼才看偏。”兀自的,身后的石凳上,陡然传来茶盏应声而裂之声,这敬清媱可真是阴魂不散了,当初不知寻了些甚么人,连自家的风云卫都顾不住自个儿,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儿,对这她有了好些阴影,自个儿好些日子才给缓过来,多少人却总还是以为她疯疯傻傻的癫狂,受尽了这些低俗下贱的官家女子的冷眼。

今日一来,她便是如那明珠一般,众星拱月般的捧着,谁来瞧瞧她昔日风光无限的凌玥郡主了?

“郡主自然也是天然之姿,咱们都不及。”一位很是有眼见力儿的说着,周围的人连忙迎合着,凌玥听着只是虚伪的想吐!

刚巧方才打头阵说话的,便是她从前还眼熟过的,当初她风光时,没少在宴席诗酒会上恭维她,甚么,甚么抚安右史,一个七品文官家的姑娘罢。

“滚,下贱胚子,怕是沾了哪门子姻亲的光儿,不过一个七品芝麻点的官家女,竟然也能混到宫里来?”凌玥一股气儿无处发泄,只是笑着奚落着,好似能痛快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八章 掷果盈车玉面郎 “滚,下贱胚子,怕是沾了哪门子姻亲的光儿,不过一个七品芝麻点的官家女,竟然也能混到宫里来?”凌玥一股气儿无处发泄,只得对着方才那抚安右史家的姑娘一顿发难,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

周围也好似没想着一般,如同躲苍蝇似的离那姑娘几丈开外,方才还亲热的打紧,没想着如今看了倒是一场笑话了。

“哎呀,这可是发生甚么事儿了,几家姑娘拌嘴了呀。”王昭仪也是挺忙了,一旁的宫妃还没处置好,这又是忙着‘调节’这头了,脸面颇为锐利不爽。

“昭仪娘娘,妆安万福,小女抚安右史家嫡女,排行老四,方才小女冲撞郡主娘娘,误了家父颜面,小女有罪。”抚安右史家的五姑娘半分差错不出的连忙告饶。

“原是,抚安右史家的姑娘啊,郡主娘娘瞧这今日喜庆热闹的,便卖本宫一个面子罢,此事便就此了结了罢。”王昭仪一反常态的不闹,还驳了自个儿闺中密友的面子。

凌玥有些气,王昭仪私下无奈的扯着她的衣袖,两人眼神打着转儿,也就沉默不言了。“凌玥郡主海量,饶了你,还不下去?”华淑容连忙提点一句,也就算给了台阶下,便又不了了之了。

“诸位官家妹妹们,可别误了兴致,这御景台可是昭仪娘娘千挑万选的极好位置,瞧瞧那赛马场,倒也是十分热闹的,咱们也别的落了下风不是。”华淑容前来打着圆场,笑得温婉随和,虽是容貌只是清秀,但却是大家闺秀作派的。

华淑容哪里不晓得,这赛马场的用处的,不就是这昭仪弄得鬼,这御景台正正对着赛马场,大剌剌的也不害臊的。方才还巴巴的责罚林婕妤给下面子,这不就是想在百家面前长脸?结果,不知不觉,不晓得得罪了多少人,由她去吧,再蹦哒几日。

一众人便将方才好似忘了个一干二净,笑的一派姐妹情深的和睦。

“媱媱,这里坐。”御景亭内的白杞,见着清媱过去,连忙赶着便给清媱挪了个座位。

“这倒是个清净些的地儿。”清媱笑了笑,理着衣摆坐下。

“那凌玥郡主倒是和王昭仪,很是一般模样了,刁蛮的很,怪不得能做手帕之交了。瞧着还有个缘由,最近那王昭仪很是受宠,怪不得她如此张扬高调,生怕不知晓她是主子一般的。”白杞剥了颗葡萄,甜的沁人,捏着帕子擦着手。

“随她们俩去吧,树大招风的,谁知道是福是祸呢。”清媱接了一句。

“咦,此话怎讲呢?”白杞顿了顿,白杞颇为疑惑,周围人少都想着与花一争高下的,御景亭周围的树又是茂盛的,哪里瞧得见赛马场的风光呢?所以啊一群人散落在御景台,这亭子倒还空着,

“你瞧着,方才有哪些人说了话,吱了声,谁又说的让人听着舒服些。”清媱颇为淡然的瞧着外边儿。

“方才听着罢,那位婕妤娘娘和那抚安右史家的五姑娘都算是被扫了面子,再瞧瞧那凌玥郡主一番不讲理的话怕是众人心中也是膈应的,昭仪娘娘的作派罢,说不清道不明,上来便是要打要罚的,也是不怎么好的。如此说来,几位软弱的软弱,跋扈的跋扈,太过分明了。不过那昭仪娘娘不帮着凌玥郡主说话,也是为了那抚安右史的官职罢,四处灾起难起的,抚安史的参差倒是代表天家颜面,如今甚得皇上心思的。”白杞分析着说道。

“阿杞如今越发细心缜密了,不过啊,还有些东西呢。”清媱说着。

“哦?媱媱便讲,可别卖关子了,我这听着呢!”白杞轻轻推了推清媱放在石桌上的手肘。

“你,瞧啊,那抚安右史家的四姑娘方才说话,二话不说揽了罪在身,明面看着是在给那凌玥郡主告饶,可是罢却是拿出父亲的名头来,说‘丢了父亲的颜面’,实则啊在给那王昭仪和华淑容提醒呢,她父亲当下官职虽小,可是御前红人呢,不然她此次怎么能进宫呢。所以啊,那昭仪才变了方才还黑面严肃的颜色,说着就此了结,不再追究的。由此可见罢,这抚安右史家的姑娘,可真真是个能打碎牙和血吞的角儿。”清媱说的口干,小酌了一口桌案上的茶水,倒也很是自然。

“那依媱媱来说,那抚安右史家那位姑娘,还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如此重的心思?”白杞听着这一番,觉着这般盘算,可一点不像个及笄的女郎君的。

“还不止捏,你方才也说了那些个说话都不中听,是不是就那华淑容说话和善又是求饶的,对她印象定然不错罢。”清媱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同小鹿一般,滴溜儿的转着。

“可不是,瞧着方才她说话,多是稳重的,一股子大家风范,说话也很是受听,替着周围的人儿打圆场,比着昭仪那般张扬,很是宽厚了。”白杞笑着回答。

“我倒是瞧着,不尽然。”清媱远远望着,那华淑容和一旁的宫妃端端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脸上时刻带着得体的笑意,让人找不出半分差错的。好似感受到清媱的目光,忽而的两人便正巧给对上了,清媱也不躲避,便是大大方方的颔首,遥遥的便做了个礼数周全。

清媱一瞥而过,便对着白杞说道,“你瞧瞧啊,那华淑容上来一句话儿,‘这御景台是昭仪娘娘千挑万选的’,看似打圆场打哈哈,其实把那王昭仪推到风口浪尖啊,宫妃自然是要嫉妒的,官家姑娘如何想?特意设在此处,就正对那赛马场,可不是个大家闺秀的作派,别人心头暗自指不定便是如何想那王昭仪呢。”清媱又是一番分析。

“哎呀,媱媱,你这一说我才醍醐灌顶啊,好名声全靠华淑容那一张嘴皮子便给磨了去,这昭仪娘娘还不知不觉的,弄的私下人心皆无呀。媱媱啊,你说你,咱们同是一般大的,你怎的便是如此聪慧,若是你不提醒,将来结亲了少不得进宫,我还巴巴的和那华淑容讨好几句呢,简直我就是个榆木脑子了。”白杞如同恍然大悟一般,眼中对清媱的佩服,简直溢于言表。

清媱便是这个儿理儿,白杞便是要结亲了,那家还是个云黎郡王,少不得也是和天家一般关系的,更是听说云黎郡王家,人丁很是复杂,当初老王爷给留下一摊子的侧妃妾室的,更不必提那子嗣得是多香火旺盛的,如今一带,便是减了爵降封的郡王,那般府里鬼精鬼怪的人物在,比这宫里几个年轻的宫妃可难斗的多,加之云黎郡王听闻体弱多病的,少不得家中白杞今后要操持许多,白杞可不得处处小心,多留心眼儿了?

“我也不知晓,你们府里是如何的盘算,但,阿杞,我和簌簌定然是希望你过的好的,到时候待你在京城受了封,你与郡王见了礼儿,到了郡地,免不得隔了许远了,我与簌簌便是照应你也照应不了了。”清媱说着几许怅惘,自是别离变数许多,都有各自缘法。

“媱媱,你说你替我想到如此周到,简直是,怎么就……瞧这沙子的,迷了眼儿。”白杞本来很是安分端庄的,性子也很是温和,这抚着帕子,便是抹着眼角,眼眶红红的。

簌簌就是发会儿愣的功夫,瞧着一旁的两人,一副姐妹情深,欲语还休的悲壮神色,吓得簌簌一跳,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哟,咱们小祖宗,今日这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清媱挑了挑引簌的鼻头,还拿着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瞧那边热闹的,也不知晓一天在争些甚么;才消停着,你们俩,这还怎么又哭上了……”簌簌撑着帕子,愁容满面的,“简直是脑瓜子疼,也听不懂你们方才唧唧歪歪,弯弯绕绕的肠子,多累啊。本来便给我家老头说了,不想来凑这热闹的,奈何还有两个你们,便还是来罢,这日子一天过一天的少。”引簌眼光无神的,一字一句幽幽说着。

“咦,当初谁说着不嫁人,要自个儿选的,这快活日子可是让你过到头了。”白杞连忙擦了眼角的泪珠,眉目间尽是喜悦了。

“唉,那可怎么着,本来想离家出走的,我家老头子和母亲要死要活,同气连枝的如炮仗般的怼我,还是烧我兵书,融我兵器的威胁着,我,还能怎么着。”引簌撑着下巴,一脸不情愿的说着。

“消消气儿,快来吃颗桂圆儿,喏,可来消消火。”清媱剥了颗桂圆,放在引簌嘴边。

引簌顺势吃了,才意识到,又是在打趣儿她,“媱媱,这桂圆可是上火的!你故意的。”引簌一双眼儿瞪的老圆。

一旁的清媱和白杞便止不住的笑起来,几个丫鬟也是憋着嘴,憋着笑意了。

“成,你们俩如今可是一伙了,不理你们,以后可不保护你们俩了,瞧你们娇娇柔柔一团了。”引簌一撑着手臂交错,满脸得意。

“啧,咱们哪里需要你那三脚猫功夫了?咱们媱媱有赫王殿下护着,哪里需要你。”白杞一脸娇嗔。

“白杞,你是不是就是要扫我面子呀!你呢,你又没个诰命,也没个郡主甚么的封号,你指望郡王保护你呀!”引簌颇为狡黠。

“哎,封号这不说差点儿给忘了,你别说,今儿个你还真猜对了一次,不巧,便是得了个封号。”白杞一脸红润光泽,又是压低声音,好不低调的,却也是掩盖不了那般高兴。

“真的?阿杞你可真是行的!”清媱也是打心眼儿的高兴,前些时候白杞与她们说着,还以为再怎么着,还得等下一批典封才轮的上,这般小的年纪。如今大周皇城,诰命封号都是得给分批来的,一年上半年,下半年各一次,

得是监察官好一番审查家族过往,连着祖上三代都得给翻一翻理一理的,看着陈报是否属实。还要看功勋,看政绩,调查走访,好一番程序,很是严格了。

“啥,你便真的给请封县主了?我的个老天爷,你们俩这如今,身份可是个赛个的好了,衬的我,怎么得了?那混小子家,还离京城如此远,就一暴发户。”引簌一想起苏墨询,心头就来气,当初与他,可是一星半点的男子气概也没有,自己说一便是不敢二,让他下颌便是不敢上树的,引簌从来没想过,自个儿竟是会找个如此‘懦弱’的夫家。

“甚么?竟有这回事儿?我怎么听说,那江北金陵苏家可也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呀,不说那富可敌国的家产,那老爷可是中了举人的,在商又是为官呢,可不十分气派了?这般好人家,难道你还与那苏家小哥可是青梅竹马的,听说也是好一个玉面郎君的,岂不是乐哉?”白杞一五一十说着,将自个儿知晓都给捋了一遍,这越听可真真是极好的。不过,也不知晓为何簌簌便是一口咬定,这苏家公子丝毫不堪大雅之堂的。

“听这么说,这么好的亲事儿,怎么簌簌你还不满意啊。不过,你们俩这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倒是不知晓该信谁了。”清媱笑着,捏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糕点,这便是命为女眷专门准备的,小小一团,便是能垫肚子,也不失了礼数端庄。

“你听她胡吹海说的,到底是我见过的好吧。阿杞就你有鼻子有眼的编排。”引簌气的那些微健康色的肌肤,有些红霞浮了起来,也不知晓是气得还是羞得。

“我猜阿,她便是对那苏家郎君有成见的,当初我在江南如此长时日,虽说离着江北也不近罢,到底也是不远的,那苏家郎君可是出了名的玉面好看,多少姑娘家送花啊,送礼的,就差掷果盈车那般夸张了。”白杞说完只是‘咯咯’的捏着帕子笑着。

章节目录 第一六九章 投壶以宾乐雅歌 “去去去,可别羞煞我也了,白面红唇又什么用呢!半分男子气概也无,我想嫁的自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了。”引簌满脸嫌弃,到后来罢倒又是有些失落了来,“哎呀,反正如今我这也泡汤了,想想就是烦人的。”引簌将绢子一丢,便扔在了石桌上。

“就你不知足的,你这边如此嫌弃别个,把人家苏家郎君说的一文不名的,别个说不定也是……”白杞没说出后面几个字儿。

“我倒是希望他多多嫌弃我的,,巴不得这婚事就给吹了。”引簌听懂白杞的话儿,居然头一遭没有反驳。

“你引簌说的话,多少次便是不做数的,雷声大雨点小的,说不定没得多久就得换一番,说法了,阿杞,等着罢,看她好戏。”清媱对簌簌的性子倒是极为了解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变卦了。

“那咋们骑驴看唱本儿,没见的,咱们还不是不好姐妹的,看看你们俩这做派,就知道笑我。”引簌翻了个白眼儿。

“你便也求求伯爷,给你求道旨意来看看?”白杞有些高兴的说着。

“你莫不是吃酒吃醉了,咋们府这些年敛尽锋芒,从不冒尖儿,你又不是不省的。”引簌提起来有些讪讪然,“瞧我大哥哥那么拔尖出彩的人,都是仕途颇为艰辛谨慎的。”

白杞有些惭愧羞窘,“对不起啊,簌簌,瞧我今日这脑子不清醒的,我家中近日老家那边来个嬷嬷,吃食做的极好的,到时候给你们递帖子,便来府里吃席面呀。”白杞连忙献宝似的说着。

“可有梅子酥?”清媱听着,偏了脑袋连忙问了一句。

“有。”白杞笑着。

“可有芙蓉王?”簌簌也快连忙问着。

“有!”白杞回答得高兴。

“那,那可是有荼锦玉茶?”引簌瞪大了眼儿。“还有,还有,还有甜水鸭,卤味肘子翅膀,可都有?”

“有有有,都有,你们想吃的到时候随便点,吃不够便装两盒回来,你说成不成,便是给你赔罪了。”白杞拢着绢子,两手握着,极为乖巧的看着引簌。

梧安梧静两人都是傻眼儿了,这可是她们平日里瞧见的大娘子么?另外她们带的丫头,可是十分了解了,几位姑娘在一起便总是笑声不断的。

其实怪不是她们太过贪吃,而是这白杞老家在江南,做的吃食甜而不腻,花样又多,比着北地的大周皇城糕点虽多,却是更多偏甜,可不是好太多;再说那些肉食总是微微辣味儿的,肉质也是毫不油腻,细嫩香甜,颇为有食欲的。两人念念不忘的,这次嬷嬷还精于吃食,可不比平日里还要美味?

“那便勉为其难原谅你了,可别下次再犯。”引簌一个脖子扭着,望的老高了,满脸可都写着傲娇得很。

“你瞧瞧,那边趴着栏杆一溜烟儿,可不都是姑娘家?一个个嘴上说着,这位置不妥当,不雅正,不是大家之举,好似那昭仪娘娘拖着她们来似的,可还不是一个个巴巴儿的望着赛马场,就在心里暗自选着郎君呢,这京城,可人人都在装,虚伪!”引簌向来看不惯这些虚伪的风气。

“你可别挑明了,你这性子得改改。”白杞一把拍在她放着的手心,引簌一下便是回过神儿来。

“不就说着乐呵乐呵嘛,又没个别人的,这怎么着连话也不给我说实在了,果然我还是该躲在漠北不回来,便省了好些事儿。”引簌甩着手中的一枚玉坠,懒懒洋洋的说着。

“关键是如今,,你在京城,不在漠北,可别个自欺欺人了。你可晓得这一句话可得罪了多少人,方才不是还是说伯爷和你兄长么?可得多为他们考虑考虑。”清媱掰了一小块儿玉酥,递给簌簌。

“行吧,我也知道错了,只是这样一时半会儿的,不好改过来。”簌簌有些惭愧的说着,些微摸了摸后脑勺。

“嗯!媱媱,这玉酥真是好味道,你们也尝尝。”簌簌扯了扯身旁两人的衣袖,使了使眼色,连忙讨饶。

一阵鼓掌,还伴随着女儿家的娇笑,简直好不热闹,众人排着立着,还声声附和入耳,倒好似在商量些甚么。

“走走走,咱们也去瞧瞧,连着赛马场都不看了,看在玩些甚么花样呢!”簌簌扯着两人衣袖,便往那边带。

“我便不去了,你们去瞧瞧罢,”清媱本就才好了身子,也不欲再去掺和凑热闹的。

“算了算了,你这冷冷淡淡的性子,便也不是头一天知晓。”簌簌说着。

“我也不去,你去吧。”白杞连忙接话推拒着,好似在摆脱些什么才狼虎豹似的了。

“不行不行,媱媱不去,那是瑶瑶如今许了王府,得好面子得很,你如今可不是,你得陪我去瞧瞧,走走走。”簌簌好似一阵风一般,扯着白杞便过了去。

“巧了,武安侯家与山岄伯家的女郎都来的,这不正巧,人越多越热闹捏。”一旁的姑娘也都是要高看两位伯爵之家出来的嫡女儿的,果真啊,从来都是嫡女能玩到一处,庶女便看都只能靠边站儿,哪里有庶女的出头之日呢。

临安侯府的女眷,大房的清歌,二房的清挽,三房的清雁,这才好似姗姗来迟似的被家中丫鬟簇拥着走来。谁人不晓得如今的临安侯府更甚以往,不必说家中儿郎男子都是仕途通达亨运,又是搭上赫王府这般如今夺目的主儿,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是这个理儿,都得趋之若鹜一般的来拥着了。众人皆是朝着几人搭了眼儿,瞧着吧,这临安侯府的姑娘果真都是不差的,各个如花似玉的……

“来的正巧,咱们这在商量着比赛投壶呢!方才昭仪娘娘说着,咱们这儿观得了赛马,却是手头心头的痒痒,还不若大家组个队儿来投壶的。”华淑容颇为端庄的说着,“今儿个本宫也算是年长些的,便是投壶,大家也给本宫赏个脸面可否?”

“娘娘言重,便是大家,本也是有几分想法的。”…“淑容娘娘面子,可不得都得给,”此起彼伏的应和着,也是知晓这事儿便是成了。

“娘娘说的有理,不知怎么个比法呢?”一位女郎君问着,“还有,便咱们投壶,既是比赛,娘娘这彩头是甚么呢,小女倒是十分期待了。”

“彩头嘛,”便是华淑容瞧着尾指,轻轻从那发髻间抽了一只珠钗,注视着片刻,抬着头便是

“便是这支当初皇上赏赐本宫的金丝香木嵌蝉玉珠钗,崩瞧着满员如春似的可不自惭形秽的很,便当是本宫与大家几分嫁妆物什了,衬各位妹妹姿容,大家可莫要嫌弃。”华淑容一番话,夸的所有人皆是娇娇怯怯,服服帖帖的,很是受用了,简直一派和睦融融了。

众人皆是一惊,这可算是个下了血本儿了,簌簌私下呢喃般对着白杞掩袖说道,“瞧瞧,这可真是下了血本儿的,都哄得团团转呢。这般两相比较,与那昭仪才人甚么的一比,这才满是贤良端庄的,博得一片好名声。”

若不是方才清媱提点,簌簌和白杞倒还真的以为这华淑容,便是这禁庭内难得的老实人,贤良之主了,这一下都多了个心眼儿。

“那你还玩儿?凑什么热闹?”白杞瞪着她,颇为咬牙切齿的说着。

“白家姐姐,引家姐姐,可是得巧,便遇见你们了,也是对这投壶有兴趣?”清歌一个溜烟儿便是瞧见两人,知晓当初阿姐便是与她们交好,也是盛满了笑意,衬的眉目飞扬,唇红齿白的夺目了。

“原来是清歌,怎么就一段时日不见,又是出落愈发好看了,我瞧瞧可是比你阿姊还要好看呢。”簌簌连忙笑着说话,好一副狗腿模样。

“哪里,你们就是打趣儿的,便是我再努力个多几年,看能不能比阿姊触些一二的,莫要折煞清歌的。”清歌也是极为平常的回话。

“瞧瞧,你阿姊便是在那边坐着呢,不肯来,待会投完壶,咱们便一起去陪你阿姊。”白杞指着人群簇拥的不远处,清歌远远瞧见,自家姐姐便是在那御景亭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旁的小丫鬟聊着,也不知晓在说些甚么,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知晓她从来不爱热闹的,今日来也是难为她了,”清歌瞅了两眼儿,和白杞簌簌也不知晓为什么,便是如银铃般捂着嘴笑了起来。

“走走走,投壶了投壶了,好彩头呢!”清歌本就贪玩儿,身娇体弱的,除了给自家姑母问安请好,规规矩矩的,很久便是没有入宫玩闹的,今日更是皇城御花园难得的好地方。

三人赶趟儿似的,捏着手绢,踩着碎步的,一转眼儿便是瞧见清挽与清雁两人,端端立着身后,清歌连忙扯着更大的笑意,眉眼弯弯,一身齐胸襦裙,挽着一团和气的发髻,珊瑚石作饰,便是颤巍巍的随着人摇动着,圆滚滚光滑细腻,衬的人更是可爱娇俏,“二姐姐三姐姐,我和白家姐姐和引家阿姐还说这,投壶投壶来,赶紧来的呀。”知会着两人一声,耐不住性子,提着裙摆便朝着台上而去。

簌簌和白杞本也与临安侯这二房三房不甚熟悉,也只是微微敛了笑意,点头做礼意思意思,便跟着清歌走了去。

清挽瞧着前面三人的身影,微微一滞,脸上的笑意却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瞧着一旁木愣规矩的清雁,心头好一番不爽,偏偏那三房还毫无察觉,十分痴傻了。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偏偏和自己一同,都是二房三房的,虽不至于是庶女甚么的艰难,但到底便从方才的态度便可知晓。谁与她说话,不是带着‘原是临安侯府上的姑娘阿,’这辈子,是摆不脱这阴影了吗?

她大房的姑娘,便是随意跑跳,大声说话便是天性烂漫,跳脱可人,若是她们的话,怕是要被念上天了,这姑娘蛮狠刁钻,没个规矩。瞧吧,一派和睦的背后,这些拈酸的话,可是丝毫不会少,她敬清挽从小便明白这个道理。

“二姐姐,不去投壶么?”清雁问了句。

“你去吧,我有些乏了,”清挽语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是,二姐姐定是今日有些劳累的,那姐姐去旁边歇息片刻,吃些糕点果食,”清雁也略略告辞。

“嗯,去吧。”清挽转身,瞧见那御景亭内,那美娇娘一旁有人剥着果子,一旁有人守着点香驱赶虫蚁,那衣衫料子更是珍贵极品的,好不端庄气派呢!

“瞧瞧你那姐姐,若你当初再狠些,今日哪里还有她光鲜亮丽的份儿呢,啧啧啧,可真是可惜。”凌玥不知何时,踱步到清挽身旁,听着阴森森的嗓音,如同鬼魅一般的,好似同当初变了一个人似的,听得清挽瘆得慌。

清挽侧身子,才看着她的脸,不知因为气色还是什么缘故,搽着厚厚的粉,连唇上的朱红也是十分显眼,如同血盆大口一般,眉角的光晕很是深,让人不自主几分忘却她原本的容貌,很是模糊了。其实,凌玥郡主,五官也是极好的……

凌玥方才也是在另一旁远远瞧着瞧那清歌便是与她阿姐一番的狐媚子模样。

“原是凌玥郡主,郡主这是说的甚么话,清挽倒是有些听不懂了。”敬清挽心下一决,当初可不是件光彩事儿,早便想要掩埋在黄土里,哪晓得她又拿出来提?心头有些泠然,这凌玥郡主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哦?听不懂了,呵呵呵,本郡主瞧着你这般紧张兮兮,唯唯诺诺的样儿,可真是爽快的很,让本姑娘又想起广寒寺那日……。”凌玥瞧着敬清挽,一派的规矩怯懦,倒和当初那副比她还要毒辣些的狠心肠,更胜几分,如今又在这儿装傻充愣的,可也不简单。

“郡主娘娘,别来无恙。”敬清挽一双眸子盯着她,很是坚决果断的打断了凌玥接下来的话儿。

章节目录 第一七零章 忠义侯府欲找茬 “听着意思,三姑娘可是想起来了,倒是不需要本郡主再提点一二了。”凌玥拨弄着一旁石樽玉雕瓶内的插花,忽而一瞥头,“行了,你身旁这两个小婢子,也下去罢,去那边采些花儿来,那海棠,倒是生的极好了。”凌玥知会着敬清挽身旁两个小丫鬟,

“郡主娘娘天恩,莫不是找什么人使不得,清挽小门小户,如同那云泥之别,便是有心也是无力的。”敬清挽也笑的凌玥有些甚么意思了,俯着身子,恭恭敬敬低声言语。

“原先,还是本郡主看错了,还以为是个上进的主儿,没想着便是如此窝囊,烂泥巴始终,扶不上墙。”凌玥心头有一股火气,但还是得维持着面上的云淡风轻。

清挽默不作声,只是如一桩木头般的杵在那儿,瞧得凌玥心头也是牙痒痒。

“娘娘哪里的话儿,清挽虽是出生低微了些,天可怜见的,自幼也是被父母教导,礼仪本分皆是熟知,自然也是知晓勋贵便是司其职,咱们女儿家,也是贤淑体面,本分老实便好的,哪里敢有甚么非分之想呢。”敬清挽虽说说着这般的话儿,脸上却是赔着笑意的,“便是有,也是以往的蠢事儿,也早就烂肚子里了。”

“哦,是吗?”凌玥这才懂了,卖了半天关子,结果还是不是个好果子,既然是有想法,却是厚着脸皮子与她说了多时。“本郡主怜悯你这般惨淡的,便是有何忧心,说来听听,莫不是能赔你解惑一二也。”

“便是说着,不作数,郡主娘娘自当笑话听一听,乐呵便罢了。”敬清挽笑着腼腆羞涩,也是柔柔弱弱的样子。

“以往咱们府里,有位面容姣好的婢子啊,看着我父亲院里可不是清净,便想攀高枝儿,便是做了道自个儿一绝的拿手好菜,清蒸鲤鱼,本来啊,混了些龙杆须,便是无色无味的,结果啊,便成了那般勾栏地儿用的腌臜药了,结果啊,没想着那婢女却是死了。”敬清挽说着这般话,戛然而止,却还仍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死了?为何?”凌玥捏着剪子的手一抖,便将那束发的正灿的木槿,便直直坠在地上,

“母亲当时知晓那清蒸鲤鱼里的物什也是气极了,事后却又是不解,怎么好好一个人,便是没了呢。”敬清挽笑了笑,“后来又是查了许久,也没个说法了,毕竟是个下贱胚子,何必呢。”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此戏耍于我,莫不是嫌着你父亲官职太过顺遂,还是觉着有些名不副实,想要我父王,参他一本?”凌玥一挥手,手中的剪子便是划了个漂亮的弧度,锋利的尖儿便插进那泥土里了。

“郡主何必气恼,小女这不是,还没说完,且再听清挽这番说完,再议如何?”敬清挽心头早是讲她骂了个千百般,刁蛮跋扈的厉害,自个儿若不是还想着借她一手,可是半分交道也不想打的。

“有话便是说话,那么多弯弯绕绕做甚?”又是瞧见敬清挽盯着她身后两个侍女,便明白了,果然小家小户出来,便是如此也比不上临安侯府嫡女的度量风气,处处小心谨慎的,“你们俩也先下去。”

待到身旁那两个小侍女退下,凌玥略微有些不耐烦的神色,“行了,如今处处随着你意思本郡主可是从来未曾如此有耐心过了,赶紧的说罢。”

“谢郡主体恤。”敬清挽又是作势行了个礼儿,“后来那位死了的婢子,同房有个小姑娘才说她是总身子不好,喝了许多药罐糖汤水的,里面便有一味甘草。”

“这是甚么道理,这干甘草有何事儿,不就是一味平凡普通的药材?便是谁家三病两灾,受风伤寒暑气的,不得给用上一用?”凌玥疑惑的问着,一双眼眸倒是瞪的极大了。

“郡主这话倒是问的极对的,这甘草可不就是味寻常药材?但郡主却是不知晓一件事儿,这甘草遇上鲤鱼,食则死。”敬清挽最后轻飘飘的带过,好似说着甚么无关紧要的事儿,

“郡主娘娘,您说罢,这小婢女可不是妄图攀些富贵,最终落得个惨惨凄凄,一卷草席便给卷了,可惜当初还听说是个家道中落的富贵人家出生的,所以啊,攀不得,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敬清挽好似有些狠,又有些怜悯的叹口气儿,

凌玥心头冷笑,面上倒是做足了,“可不是,这人,便得记住自个儿的身份,你放心,本郡主怜你,今后莫不得没好日子过。”凌玥说着话,不得不说,这敬家二姑娘,还真是个有些心机的,倒还真有些刮目相看了。旁人见着,还真以为这是个菩萨心肠,心慈手软的大家姑娘的。

“便谢郡主垂怜,若是无事,小女便是退下了,今日也出门极为匆忙,听闻宫里的糕点都是御膳房一丝一毫的盯着做的,实在比京城糕点铺子都好些了。”敬清挽说完,便是向凌玥作辞,一副迫不及待的想去吃果子糕点的模样,

“去吧去吧,”凌玥略微嫌弃鄙夷的瞧着她,回了话,待敬清挽走后,瞧着她兴高采烈的在御案桌台上,拈着糕点,实打实一副满足样儿,凌玥见着自个儿好似都黏糊糊的不自主,才拭了拭手;

“也是个不长脸的,方才夸了一句,却还是没个出息的,这般没世面。”凌玥心头有些不适,身旁的两位小侍女这才跟了上来,“毕竟比不得真正大家大户的,临安侯府不过给她们蹭个边儿罢,郡主娘娘这般尊贵,她自是比不得,怪不得的。”一旁小侍女附和着说着。

“临安侯府,大门大户?那你意思便是那家嫡长女,比我能尊贵?”凌玥一股子怒气,只是直勾勾,阴恻恻的看着小侍女。

“奴婢该死,怎能与郡主娘娘相提并论?”小侍女连忙告饶。

“姑娘,您为何不与郡主娘娘多待一会儿,这可是进宫露脸难得的机会,岂不是可惜?”一旁静秋小丫鬟,有些疑惑的问着。

“蠢家伙,这如今谁不是谁靠着雍亲王府便是惹得一身骚的,若不是碍与被她拿捏了把柄,今日谁想往她身边凑?”敬清挽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着。

“也是,那姑娘,那雍亲王府的事儿,难道便是真的?若是今后垮了,将姑娘您牵扯了可如何是好?”静秋问着,近日闹得风风雨雨,不就是雍亲王府被查了贪污军饷的名头?可是查的有鼻子有眼的,又好似从天而降一般,极为突然了。

“和我有甚么干系?事儿都是她做,方才也只是问我几句话,唠了几句家常罢了。咱们可从未议过官家的事儿,也从来没打听过,你可得给我记住了。”清挽一眼瞥了过去,“静秋,人,得懂得藏拙,不然,这日子,该怎么过呢,你说,是吧。”敬清挽语气轻飘飘的说着,还叹了口气儿,意味深长的看了静秋一眼,心头突然泛了些冷意,这平日里姑娘总是关心着朝堂风雨的,哪家哪户的公子哥儿夫人小姐的都打量的极为分明,如今却又是矢口否认的,二姑娘,可真是与自家夫人性子,半分也不像的。

“姑娘慧心,静秋受教了。”静秋虽是一知半解的,却也行了个礼儿。

“走罢,看热闹去。”敬清挽笑了笑,面上有事云淡风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御景台,正是投壶热闹着。

“中中,中了,阿杞没看出来啊,可真是有你的,厉害了!”簌簌鼓着掌,面上一片红润,与京城闺秀十分白皙,不见阳光,总是藏在深闺大院的的惨白模样不同,那般健康自然。

“别夸,别夸了。”白杞本就是经不得别人眼光落在身上的,便是会胆怯了,扯着簌簌的衣袖。

“方才怪我,平日里自诩投壶得心应手的,今日结果十筹罢,只中了五筹,若不是你中的多些,咱们可是没希望夺头筹了。”

“还不一定呢,先看看接下来的,你这般心急做甚,我,我都有些难为情了,便不应当帮你了。”白杞说着,有些羞窘。

“好阿杞,咱们且看看,十五筹,应当是稳了的。”簌簌笑嘻嘻的说着。

“那是哪家姑娘?”忠义侯府的孟夫人,偏着头瞧着眼下的景致,有些诧异的笑着,全筹,可还是少见的,难为见着还是个极为羞涩腼腆的性子。

远处的御奉亭坐着的都是些年长些的妇人,毕竟总想着夫人姑娘不分家,但总归聊不得许多话,一众的都是到了再高些的御奉亭坐着,也懒散的不想再如女儿家拈酸吃醋的,一些小把戏了。

“那位啊,武安侯府白家的嫡长女呢,白大娘子,你家姑娘可是不得了的,这投壶可是技压群雄呢。”一位夫人朝着正在聊天打趣儿的白夫人说着。

白夫人客套有礼的道谢了一句,好似并不十分在意的。

忠义侯府的孟夫人一眼瞧过去,还是有的尴尬的,只是略略俯身点头示意了。

“听闻,可是许了云黎郡王家?”一位夫人问着,语气很是亲热。

“哎呀,八字还没个一撇呢,还得慢慢议着呢。”白夫人颇为含蓄谦虚的说着,毕竟自家本就是侯府,又结了郡王府,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不过,两家都是高门大户了,极为守礼节的,都不欲太过声张,都是只想低低调调,莫要太过惹人注目的好。

“好事儿确实是该道贺的,这般婚事儿,可就只有前些时日临安侯府家大姑娘与那赫王殿下的,有点一比的,可,还是可别提了,一会儿孟夫人,可还在这儿呢。”一位夫人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提了一句,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的。

敬林氏本还在与白夫人说着家常,一派融融,这般就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儿上了。

谁人不晓得孟夫人与武安侯府,临安侯府的陈年旧事啊。当初这孟夫人仗着娘家公府高门,心悦如今的临安侯多年的,结果后来便是娶了敬林氏为妻,还得苦恼了许久,现在又是遇到自家中意那云黎郡王,欲给自个儿忠义侯府结个亲家的,结果又是被武安侯府给临门一脚踹黄了,偏那两家敬林氏与白夫人两位侯夫人娘家祖上还是沾亲带故的,这可不是有些气人羞煞面子了。这孟夫人,也是在京城被笑话了许多日子的。

“咳咳,”孟夫人掩着帕子咳嗽两声,“这京城谁又能有临安侯府家大姑娘嫁的好呢,虽说刀尖上舔血过日子,容貌也毁了些,好歹可是位高权重的,听闻当初去见临安侯谈甚么军务的,后来侯府可不就是答应了这门亲事儿?也是对敬家大姑娘,很是好了,不枉那大姑娘生得如花似玉,又是极为有才情的。林家姐姐,可是妹妹我说的这个理儿?”孟夫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面上方才听了许多碎言碎语,也没露的半点不快,和姑娘家时候的心直口快,倒真真是极为不同了。

敬林氏心下也是一沉,好家伙的,这一句话说的,便是临安侯府攀高枝儿,不晓得应酬了赫王甚么好条件一般,说的真真假假了,倒好似拿女儿的终身大事做交易了,又是把赫王拉出来贬得,没容貌不谈,既然是镇北将军,刀口过活,便是命总是提在战场仇家手上一般。

周围果然一阵唏嘘,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大家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原来这当初临安侯府素来与赫王府没个交际,突然便是定了亲事,成了亲家,原来还有这层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原是如此,那段时日不还是说战事吃紧,便就是临安侯在牵头做着募集呢这,这,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呢,军务,不就是赫王殿下手里攥着的么?”一位夫人说着,颇有几分不可置信的味道。

“竟是如此?说罢,临安侯府现下可不是文官清流的,自然少了许多捞油水的活儿,咱们也都是心知肚明的,都是一般官家场里过来的,这越是肥差,府里自然是越好的。听闻临安侯府嫁女那日,嫁妆可气派着,十里红妆不假呢。”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一章 敬林氏被人暗算 “竟是如此?说罢,临安侯府现下可不是文官清流的,自然少了许多捞油水的活儿,咱们也都是心知肚明的,都是一般官家场里过来的,这越是肥差,府里自然是越好的。听闻临安侯府嫁女那日,嫁妆可气派着,十里红妆不假呢。”一位夫人阴阳怪气的说着,周遭好像都开始细细讨论了起来。

“哎呀,李夫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人家临安侯府本就高门,更不必说敬家姐姐这娘家也是如日中天,底气十足的,攒的嫁妆怎的就不能如此的多?你莫不是在套敬家姐姐的话吧?”一位夫人有些不爽利的瞧着那李夫人,简直是惯会摆嘴皮子嚼舌根,乱说一通了。

“可不见得。最近雍亲王府不就是贪污军上的案子。这都还没个准话呢。说话还是得谨慎小心的好。”妇人家的阴阳怪气,顶是容易听出了。

“哟,瞧着那不是敬家大姑娘?可真真是无巧不成书的,怎么也不去和姑娘家投壶耍耍,性子便是太过沉稳了些罢,一个人坐着,怪是可怜的,还是给喊过来,陪陪咱们这群老婆子吧。”忠义侯府孟夫人笑着说道,说着就吩咐身旁的侍女,朝御景亭走去。

当初也是见了好些次这敬家嫡长女的,毕竟当初在京城也算是官家女儿的典范了,没想着到底嫁的是个武夫,她当初也为她好些个可怜的,今日早便见着落在那御景亭的,本来也没打算叫了过来,不过不犯人却让人找到头上来冒犯了,她是忍不了的。

不过那闺女,不是嫁了人?怎么瞧都还是一副妙龄女子,二八芳华的梅子似的。果真那性子,和她那母亲年轻时一般模子无二的,却又时时让人眼珠子放不下的。

敬林氏拢在衣袖下的手,捏着绢子死死的紧,谁乐意与她们在这儿家长里短的扯着,本来只想着听个几嗓子,也就过去了,不得了却是连侯府,连着清媱也污蔑了一通。一时间有些急火攻心的,连着神经都紧绷疲乏,微微眩晕起来。

“李夫人,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好歹也是天子脚下,事事都得光明磊落的,不然,便是拿到皇上面前去说也是有理的。”敬林氏却只是拿捏了李夫人方才的污蔑直言,却也没阻拦那忠义侯府孟夫人去唤清媱过来,毕竟自个儿女儿的秉性她可是清楚的,过来了便只会让她们欺负不了去。

“还有啊,孟夫人您的记性倒是不错的,我家媱媱出嫁确实一百二十八担聘礼不假的,还别说赫王初次后来林林总总送了许多,所以这嫁妆自然是聘礼都得给反了回去,多,确实是多了些,毕竟皇上也来贺了句,您可是还有可说的?”敬林氏笑的含蓄,对待这些眼红嫉妒的人,便是不能忍气吞声,人性,总是会变本加厉的刁难,还不如一击必中,让她们无话可说。

“还有啊,那募集军饷,确是我家侯爷做主牵头的,可是那银钱可是半分没经手,径直查点了,便是连夜送去边关,那册子赶忙的便在如今官家监察御司手里待着的,说不定已经存着上书房去了,便甭劳李夫人,孟姐姐操心的了,伤神费力不讨好。”敬林氏最后一句,有些意味深长的,也不知晓说的是谁伤神费力不讨好的。

怎么着,捏着嫁妆说话,都是赫王殿下许得,可不得气了多少人心肺冒烟儿的。

“呵呵呵,早是听闻赫王殿下极为宠爱大姑娘,果然不假,原是结亲前便是如此上心,好福气好福气。”李夫人有些僵硬,“方才说话,倒是有些吃醉酒了,这日头也是大了,得去歇歇了,这老胳膊老腿的。”李夫人撑着身旁的侍女,扶着便是一步一回头般,扶着去了不远的偏殿。

“清媱见过母亲,各位大娘子。”清媱一来便是闻见剑拔弩张的味道,见着母亲眸光睨着,并不是多么好的脸色摆着,况且母亲都没唤丫头来知会,结果确是被个忠义侯家叫了过来,也知道这可是一场鸿门宴了。不过,如今便是为了王府,也是得做足面子,不能落了个眼高于顶娇纵的名声的,本来王府得名声也不太好的,自个儿做了主母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得名副其实才是了,名声都得一一挽回来。

“哟,如今可是王妃娘娘的身份,可莫不是折煞咱们个?”一位夫人打着圆场,方才闹得并不是欢快。

“尊长敬上,在座各位婶婶夫人的,便都是清媱的长辈,这再怎么礼儿,也是使得自然的。”清媱得体的说着,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方才便是该早些请礼的,倒是清媱有些过失的,实在惭愧。”

“好姑娘的,你便是太重礼了,又是十分心思灵巧的,可不是比我们家白杞那闷葫芦似的性子,好得太多了。”白夫人连忙接在敬林氏前说了话儿,瞧着敬林氏的脸色倒是不很好的。

“姨母,可莫要折煞了。”清媱回着话,本来也未曾注意御奉亭,来这便是瞧见母亲脸色不是很好的,今日来之前,还以为府里母亲是不会来的,她向来懒散不注重这些,今日却是早早听清歌说着母亲来了,心头也放下了些,总归身体肯定是无碍的,怎的见着却是面色苍白骇人。

“王妃娘娘,来得瞧,方才还在聊着,数京城这批姑娘,可不就是你嫁的好,哪哪瞧着都是羡慕的紧。”孟夫人喝了盏茶,直勾勾盯着清媱说着。

方才还一番贬低奚落,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句话,又是在戴高帽子了,将清媱推到风口浪尖上。

“嫁的好与不好,怎么瞧,都是有多个说法的,有人求心,有人求稳,有人求贵,便是每家每户,定然都是拣着如愿满意嫁的好的,家中尽心尽力都是在觅好人家好郎君,哪里又是清媱一个人呢。”清媱一句话便将这皮球给踢了回去,也不怕惹得其他夫人眼红嫉妒的,

“说的有理,果真好性情的,姑娘一张巧嘴,与你母亲倒是十分相似了。”孟夫人眼眸微动,脸色缓了缓,居然倒是笑了出来。

“清媱不过说了些实话,当不得。”清媱回着。

“瞧着,这费了多少唾沫星子的,怎的还没给大姑娘落个座,可不是太不走心?”孟夫人回着话,倒也没再发难。

清媱还未回答,突然听着白姨母一声惊呼,“林姐姐!”

众人皆是一惊,一瞧过去,竟然是敬林氏如今双眼紧闭,竟是昏了过去,若不是被白夫人给扶着,定然是会直直栽在这般冰冷铁硬的地板上的,

“母亲!”清媱一颗心也是悬在嗓子眼儿上,便是方才瞧着她脸色便不对,还想着等过会儿人少些再给好好询问一番的。连忙也是跑了过去,也顾不得周围这些牛鬼蛇神的。

连忙上前扶着敬林氏,还不忘对着身旁的梧静说着,语气倒是丝毫听不出个慌乱,只是望着那双眼眸,才能瞧见里面含着的慌乱焦急。“梧安赶紧让方才带咱们过来的女使,同你一道去请太医,。”

“是,娘娘。”梧安也缓了神过来,连忙提着裙摆便下了去。

“梧静,赶紧去唤二小姐过来搭把手儿。”清媱又吩咐着。

顿时,御奉亭便乱做一遭,如没头苍蝇一般嗡嗡的说个不停。

“天可怜见的,这可是怎么了,瞧着可是急火攻心了?”一位夫人说着,瞧着面色惨白的,

“瞧着可不一定的,”一位夫人意味深长的说着,毕竟这宫中,中毒下药甚么的,可不是十分常见了。

“——少说两句。”

“不就说着玩玩……”

几个妇人完美发挥了官家妇孺常常具备的嘴碎叨叨,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

“让开,让开些,别围着太拢,憋闷着如何是好?”孟夫人也是连忙上前瞧了瞧,翻了翻眼睑,又是把了把脉,厉声呵斥周围。

周围几个妇人往后退了退,说的好似稀罕在前边儿瞧着似的,这种事儿若是平日里定是有多远躲多远,免得给引火上身,污水溅了脚。

“瞧那假惺惺的样子,方才都还是在不依不饶的怼着人家林夫人,这般作态,生怕不晓得她是热心肠。”退后的妇人,瞧着忠义侯家孟夫人,甩了甩衣袖,方才还在帮衬着她说话,如今人家可是翻脸便是不认人了。

“姐姐可是莫怪,那,可是在向众人做戏呢!不然,这晕倒,可不是得搭在她身上了?别人说是直肠子的,结果啊,瞧着也是个有些心思的。”另一个夫人与旁边的悄悄咬着耳语。

“居然是这样子……天老爷也不敢如此演戏的。”

孟夫人嘴唇有些咬着,却也没说话,只是淡淡说了句,眼眸倒还是冷冷瞧着清媱,“气息紊乱,血脉疾窜,莫不是上了火,便是,中毒了…我也只是懂个皮毛,姑娘护着你家母亲,莫要移动,找些茶水拍在额头,手腕都给擦擦,等着太医来罢。”说完,孟夫人便回转身子,朝着方才的位置去坐着,坐得极为端正了。

清媱连忙润了帕子,“媱媱,别,咱们等太医来。”白夫人有些谨慎的瞥了一眼孟夫人的方向,有些低声说着。

毕竟她孟娘子与临安侯府和武安侯府两家的怨,可是结在几十年前的,虽说大家也不怎么提,但这些料,哪家不是心照不宣呢?方才都还闹得不爽快,保不得这孟夫人便是今日存了害人之心。

清媱方想说话,

“若是信不过,你们便等着也好,不过,也忒没个胆量度量了罢。”孟夫人也没好气的说着,剜了一眼。

“夫人莫怪姨母心直口快,并无他意,听闻您当初也是学医,医者仁心,清媱素来耳闻,怎会不信呢?”清媱笑着十分和煦温和,眼中满是感激的点点头。

清媱便照着孟夫人方才的话一一做着,毫无犹豫,都惊的孟夫人心头一愣,还以为要费半天口舌的,“果真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力气的。”

不一会儿太医来诊断,倒是与那孟夫人说的不差一二的,周围皆是一惊,清媱心头也是吊着,“若只是急火攻心还好,要是下毒…这谁人如此歹毒的心思。”

“大人,可否一问,我母亲这如今,到底是何症状?”待太医一番诊断,又是施针片刻,敬林氏有了些许好转才给抬到了附近的海棠宫偏殿歇着,

“王妃娘娘放宽心,下官已为夫人开了服方子,便照此煎药,用个三副,便给能好转。”方才请来的太医,一把胡须皆白,倒是笑着同清媱说着。

“便是没个大碍了?”清媱追问着。

“照着方子食,便好。”太医有些打哈哈的,显然有些想躲避事端。

清媱顿时便明白了,多少太医见了腌臜事儿太多的,很多时候便学聪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明哲保身了。

“梧安,梧静,去外边儿立会儿子。”清媱吩咐着,“太医大人,瞧这周围也没个别人,您便与我说道,我母亲这,可是,中毒?”清媱试探着回答。

太医瞧了瞧周围,又是到殿门口瞧瞧,将大门缓缓合上,“唉,娘娘,方才下官瞧着,令堂这体内气息紊乱的,又是血脉乱窜没个规章,若是粗一瞧是急火攻心了,可仔细再是把脉,那气息紊乱得,又好似有些章法,就好似这么久一直按着错误的轨迹在运行着,深处一股子阴气缓缓徐徐的,好似倒是许久了。”太医思考分析着,极为肯定的说,

清媱心头如一阵惊雷劈下,直是冷雪泼头而下,“你,你的意思便是,我母亲这是中毒,还是许久?”清媱有些站不住,扶着一旁的横栏,抚着上面经年累月的雕花纹刻,只是觉着硌的生疼。

“依下官多年经验,便是了。”太医弓着腰回答。

“这,这可是如何,这毒,会有何影响?”清媱连忙追问着。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二章 剪不断理还乱 “解法,肯定是有的,这毒也不是甚么怪的,不过用的倒是巧妙,这定是个精通岐黄药理的,不然这总总林林的,也是要下些功夫的。”太医略做思考,抚了抚花白的胡须。

“太医大人可否明示?”清媱问了问,知晓他定然是知晓期间内情的。…

太医瞧着方才盂盆中,催吐的污渍,又是拿着银针试了试,瞧着半晌,

“王妃娘娘可是知晓这毒,至少也得几月了啊,慢性毒药定是不假的,其中两味马钱子和乌头,若是常用于茶水同服,久服皆是让人中毒的物什,更不必提,再瞧瞧令堂这面色,这些时日,怕是极易上火的,方才下官推断确实有些个急火攻心的,所以这倒是无法判明是药物所致还是方才一番的……争执了……”太医说着最后两句话儿,有些没说下去的,清媱倒也是心知肚明了。

送走太医后,清媱心头一凛,久久坐着心头未能平复,按理说,母亲与人和善,鲜少与人交恶的,怎的被如此毒辣的手段害了,照太医那番说辞,便是自个儿不通药理的,也是知晓这马钱子,乌头哪个不是些致命的毒药……

方才太医也是提到阴寒之气涌动,姑母是这般,母亲如今也是,尤记得姑母所说的天河湖的过往,女不过徐娘,残殇半堪,,不会清歌自小也是身子弱,这些有甚么联系……母亲按理说并非敬氏血缘一脉,这到底凑巧还是另有所缘,清媱只觉着剪不断理还乱,一丝一毫都好似被缚在蚕蛹之中,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铺天盖地而来。

幸亏的母亲今日本就受了气,火气更是大,着一股脑儿的便是晕倒了,既是药物又是外力的,才能发现的早了些,若是再晚些,只得药石无灵了,便是如今这般,太医那意思,也是要折寿静养不少了……想到这,清媱心头便是一阵痛惜,天杀的,她定是要揪出这从中作祟之人。

偏殿年久偏僻,后宫又是单薄,瞧着这殿也是鲜少人来了,角落的雕梁上,打着秋风的蛛网层层叠叠,随风飘摇晃晃。怎么看,怎么让人汗毛倒立似的。

“吱呀”,一声开门响起,清媱这才瞧见清歌叹着个脑袋进来,发髻,妆容衣衫认识不谙世事的稚气,

“阿姊,方才太医怎么说?都怪我,明晓得母亲今日疲乏劳累,该好好陪着她的,结果去投壶贪玩了些。”清歌这才推门进来,瞧见自个儿阿姊的脸色并不好。

清媱眼眸暗了暗,神色便是恢复平常,“没甚么大事儿,太医说母亲这是急火攻心了。”

“那便好,那便好,差点儿便是以为母亲这是怎么了,多少年身子康康健健的,是有些小病小闹的,怎么这次就晕倒了。差点都是以为这宫墙森森的,少不了许多吃人的家伙了。”清歌抚着胸口,近乎自言自语的说着。

清歌这才扭着头,看着坐在母亲床榻边儿的阿姊,竟然有些淡淡的笑了,

“阿姊,你怎的还笑得出来,莫不是怪清歌说错话,还是觉着母亲这不打紧的。”清歌一副幽怨的眼眸,瞧着清媱。

“看吧,这咱们家歌儿都是懂得道理,这贼人岂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清媱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狠意,眸光清寒。

“阿姊,你这意思便是…”清歌大吃一惊,一手拍在桌案上,震的上边儿的茶盏果盘摇摇晃晃的,还带着瓷器撞击的脆响,“这天家简直欺人太甚,我们姑母这才放走,这三宫六院的便是不太平了,可真真是有些极为没眼见力儿了,竟然害到咱们侯府头上。”清歌自然是理解会错了已然,以为是母亲是今日在御花园里,遭人暗算了去。

“没有的事儿,倒不是今日被人构陷的,还得从长计议,你先莫声张,外人若是问,你便只是说,母亲今日急火攻心,加之早膳吃食用的少了些,体力不支这才晕了去。”清媱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低声线缓缓说道。

“阿姊这是何理?你瞧瞧,母亲这么多年顶温和的性子的人,竟是急火攻心了,这得是有多气啊!”清歌本就是个急性子,一说起话来,如同那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一通。

“你这性子,还说母亲,她便是如今也不想瞧见你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能解决问题?还是只图一时痛快?”清媱只能细细开导。

清歌沉了沉,默不作声,也是在思考着,“不是,方才在外边儿,我也是奇怪阿姊你怎么就到那御奉亭去与那群长舌夫人坐了一堆的,便特意去问了问白姨母的,结果姨母说着,因着些陈年旧事还有今天一番争论,姨母,母亲与那忠义侯府的孟夫人起了龃龉,母亲好似才气着了。”清歌一口气说完方才的话,埋着个脑袋,坐在宫凳上的还捏着小碎步似的转了转圈儿,一副小女儿家的赌气,

“你这一说谎便是埋头挠衣角的脾气还是从小到大一丝不便的,说罢,还有甚么瞒着我。”清媱拢了拢衣袖,坐的端端正正的。

“阿姊,你瞧瞧你,一副胸有成竹丝毫不慌的样子,咱们这可是母亲病了,你能不能,再怎么,慌一慌也是好的呀!结果你还是这般,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母亲亲生的了。”说道最后两句,清歌憋不住笑似的,满脸通红。

“你这说的甚么胡话,今日不是还没吃酒?别给我扯开话匣子,方才问你的,从实招来,不然不饶你!”清媱捏着帕子的手指了指她,又瞧了瞧,母亲方才服了太医的安神汤,睡得正是香甜了。

“哎呀,你可真是的,甚么都瞒不过你,真是的,总归不是甚么大事儿瞒着你的,我还是有数的。”清歌挠了挠头发,有些羞窘的说着,这阿姊从来,都好似火眼金睛似的,甚么都瞒不下来。

“与我有关?”清媱低头,抚了抚手上指甲上前几日给自己抹的蔻丹,粉嫩的肉色,却是衬的温润如玉,若有所思。

“我…没有的事儿,就是一群妇人,每日里你也知晓,都是闲来无事儿的便只能去给乱嚼舌头了。”清歌连忙摆摆手。

“你不说,我也是知晓,说的是我与殿下罢。”清媱笑了笑,“几辈子也翻不出那几个话题的,要么便是婚嫁,要么便是家族前程,要么,便是钱财名声了。”所以,这么些日子,侯府与王府,这都给占了,造势如此盛,压不下来的。清媱这便是一想便明白了。

“阿姊,我,我这是不想让你受委屈,这些话咱们不听也是清净的…”清歌有些糯糯的说着,情绪不怎么的好。

“没事儿,说便说去,也不少块肉,这个道理,母亲也不是不会懂得,怎么会为这事儿较真呢,所以啊,哪里为了如此小事儿便会气着自己呢。”清媱细细分析。

“对,我也是如此想啊,所以定是被人害了,这就是个幌子,明晃晃的,把咱们都差点给骗了!”清歌气忿忿的说着。

“祸从口出,你心头知晓便是好,这话你能随便乱说?要是此刻外边儿来个听墙脚的如何?”清媱也是知晓今日定是安全的,毕竟莫邪从来都护在暗处,可是如今的情况,可是说明侯府里可不是太平安生的,若是还这般口无遮拦,哪晓得还会如何,还不得在找出那贼人前小心些。

“对了,为何今日母亲身边的春蓉姐姐,怎的没陪着母亲?”清媱一来便是很疑惑的,毕竟春蓉是母亲身旁的大丫鬟,事事都给跟着,怎的今日便没影了…

“啊,说来这事儿也是巧的,前些日子母亲没让我来告诉你,这些日子都是不爽利的,阿姊你也没法在账房家里管家,春蓉姐姐近日也是极为忙碌,还得忙着帮着许多府里琐碎,都得替母亲过手问问的,这母亲刚好些许,春蓉姐姐便是也病倒了……”清歌有些愁容满面的说着。

“你怎的不早些给我说,你呀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这般我怎么放心你与母亲!”清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这般不长心的,

“哎呀,阿姊,咱们府里太太平平的,哪里需要你想的如此多啊!何况,不是还有咱们父亲么,你别太操心。”清歌说着。

“男司外,女主内,这是亘古不变老祖宗留下来的,定然是有道理的,若是内外不分,家宅不宁,何谈侯府兴盛不衰?”清媱淡淡说着,听得清歌头皮发麻,“这便之后再与你理论,你先仔细想想,近日在府里可是瞧见有些甚么异常端倪的不同?”清媱问着。

“府里?近日兄长在屋里的,瞧着事事还能与他说说,母亲也是常常召了兄长自个儿去主院谈话,不过,母亲常常也是与兄长争执的,你也是知晓嘛,不过都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过了便好了,还有便是近日母亲打理内宅,好似,也是如上次二婶婶那事儿似的,给查了些亏空的,我也不甚么了解的。”清歌本来说起这些事儿就是头皮发麻的,这般能冷静的说半天,简直觉着自个儿好有些本事了,

“还有呢?除了母亲,我说的是府里。”清媱默默记着,又追问一句。

“还有……对了对了,”清歌想了想,“近日,父亲总是召那群门生给在前堂谈话呢,我瞧着楚先生他,每日也是三两趟的往父亲那儿跑,你也知晓父亲鲜少与我说的,我问楚先生,他也从不与我说,都当我是孩童一般……”清歌想着,说着最后,有些愤愤不平,才猛然惊醒,瞧着阿姊真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瞧着她,还挂着些笑意。

有些羞窘,好似有些东西如同被人剥了皮儿似的看着,瘆得慌,“阿姊,你让我说,我便都一五一十说了,你自己看着办罢,这与母亲今日的事儿也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我瞧着,还是得好好看着那孟夫人,今日找茬的便是她,还与咱们府里有旧怨过节的。”清歌数着手指,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

清媱知晓,再问这个大大咧咧的妹妹也问不出多的了,心头有些无奈,这可是何时才能长大,有些怀疑当初自小府里把她保护的如此不谙世事的,对她是好是坏了。“算了,你把微雨净风唤过来,就说我有几句问她们的。”

清歌瞧着母亲也是安稳的睡着,心头心其实放了不少,加之阿姊说的不明白,哪里晓得事情严重性,便往门口走着,又好似想起甚么似的,回头诡秘一笑,“阿姊,你如今,啧啧,真是有几分王妃的谱儿的,”说着故意学着清媱一般,将两手端端放在腰间,“娘娘,臣女这便为您传人,乐意效劳。”

“你这丫头,翅膀硬了,还敢打趣儿你阿姊了是吧!”清媱故意摆着个脸儿,‘恐吓’着清歌。

微雨净风也是不过片刻便进了门,两人面面相觑的,有些也是不知晓为何便被唤了过来,心头显然是忐忑的,

“——奴婢参见大小姐,姑娘妆安万福。”

“——奴婢参见大小姐,姑娘妆安万福。”

两人齐齐行礼问安,因是侯府的人,倒还是唤的侯府那边的礼数。

“免礼罢,今儿个你们应当也是知晓的,侯府当家主母今日里有些变数,你们也莫要慌张的。”清媱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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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没更新,学校科研项目有点忙,十三很抱歉呀!

关于文文十三有几句话一直想说的,问问会属于前期家宅事,后期天下事,男女主的感情也是循序渐进的,许多矛盾冲突最近其实已经有一些在爆发,或者埋下伏笔了~

女主的性格并不是许多小说中的很强,她身为嫡女骨子里有着侯府大家的传统与内敛,也心思重,也会算计,但从来建立在别人不算计不欺负到她与她身边人的基础上,除此之外总是会敛尽锋芒,万事俱休。

十三希望随自己心意写这篇,要是不符合大家胃口的,大家担待!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免礼罢,今儿个你们应当也是知晓的,侯府当家主母今日里有些变数,你们也莫要慌张的,毕竟也不会乱扣帽子给你们的,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这些时日我有未曾回着侯府,有些事儿不甚了解了就,我问你们些,你们一五一十答了便好,可是听清楚了?”清媱看着两个小姑娘的样子,笑着与她们说着。

“是,大小姐尽管问,我们俩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微雨回答着。

清歌一旁有些笑了,“瞧你们俩这狗腿子的样儿,可真真是好笑的。”

“可别打岔。”清媱一个眼神给了清歌。

“平日里,你们俩都随着二小姐在做甚,常是去哪,方才提到世子那边的你们可又是知晓些甚么?净风你心细,再答答近日府里可是有甚么‘有趣’的事儿发生,二房三房那边近况又是如何?”清媱问着,因着涉及整个侯府,还有二叔三叔那边的,可是不能乱说话,否则有心之人听了去,没事儿也得闹出事儿来了。

“禀大小姐,近些日子府里也甚是平和的,我与净风两人近日奉着夫人的命令,常常是守着我家小姐学女工,做学问的,还特意从宫中请了个教习嬷嬷,礼仪点香插花的教着,算是鲜少出院门的了,至于世子那边,我与世子房里的大丫鬟玉儿姐姐偶然见过,确实有听说与夫人吵过的,不过奴婢也不清楚是何事儿了。”微雨一五一十回答着。

“嗯,”清媱想来也是差不多的,又接着问了问,“不过,以往也没见着母亲管你家小姐如今紧的,可是为何?”

“这……”微雨有些支支吾吾的,瞧了瞧一旁的自家小姐,心一横,“还是夫人看着姑娘这不也是及笄了,再过一两年也是要谈婚论嫁的了,之前侯爷考了姑娘许多书上的,都未曾答出个一二,女红也入不得眼,这才,才看的紧了些。”微雨一口气说完,也不带喘的。

“可是有假,再没别的?”清媱明言看着有些扯谎的,倒也未曾揭穿,看着自个儿小妹的样子也是知晓的,是不想让自家主子下脸面罢了。

“不假不假,真真可比笼屉上的包子还真的…”净风也连忙点着头,附和着。

清媱便睁只眼闭只眼的,便示意着一旁的净风说着,

“禀大小姐,二爷那边的,一直与二夫人闹着,您当初也是知晓的,如今二爷也很是想要…总归咱们下人的也不好妄自揣测的,噢,还有,加之最近军饷的事儿,与二爷三爷的官职都得扯些干系的,最近连侯爷也总是早出晚归的,夫人那边操持府里大大小小的,自然便是忙的,夫人嘴上当初是说不喜世子带回来的阿沁姑娘,倒是隔三差五便会去瞧瞧的,吃食也都是特意开了小灶头给她做的。”净风思索着,将自个儿知晓的都说了个干净,直到觉着再没甚么遗漏了,才行了个礼,“大小姐,便是这么多,其他

的,奴婢也是不知晓了。”

“哦?开了小灶房?母亲与那阿沁姑娘,这意思关系有所缓和了?”清媱听着那话,也是对家中情况明白了个一一二二的,突然想起当初派着霜降的人去了渠临查探的,现在也没个消息传回来,那边也只能等着结果了…

“估摸是世子在从中调和罢,具体奴婢是不知晓的。”净风摇了摇头。

“成,今日之事,你们俩便权当甚么也不知晓,我也没找过你们,你们也不知晓其间种种,也算是给自个儿留条后路?可是懂了?”清媱轻轻缓缓的嗓音落在两人耳里,脸上皆是有些错愕,

“行了,阿姊,你可别吓唬她俩了,胆子本就贼小的,瞧现在惨白惨白的,你们俩先下去罢,啊,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清歌连忙给两个小丫头打着场子,待两人走后,

“阿姊,她们俩可不比流光若水被你调教的落落大方的,你可别怪她们了,她们说的,可都是实情了…”清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瞥着清媱。

“行了,你还是该少让母亲操些心思了,母亲如今身子也是不好的。”清媱只是心头叹了口气儿。“行了,你先出去罢,别让别个以为母亲这是患了甚么,出去吧,听说除了投壶,还有好些稀罕玩意儿的,你去瞧瞧罢。”清媱说着。

“阿姊你不去的?你倒是不知晓,她们说是在看投壶,实则在看那赛马场呢,不过啊,我瞧着那么些郎君可都不是姐夫的对手,都是花架子的,”清歌立马将方才的事儿抛诸脑后,献宝似的说着。

“你这张嘴啊,谁许你叫他姐夫的。”清媱眼眸微微有些光亮乌黑的很,好似那夜色里的宝石,泛着广泽一般好看了,

“啧,我这不叫姐夫,你说叫甚么?阿姊你平日里叫甚么了呀,总不可能与你那般叫罢。”清歌故意提了一嗓子,被清媱一拍脑门儿,“哎哟,疼疼疼,”

“那你还不乖些,就知道说胡话的,女儿家脸皮怎的还厚了呢!”清媱故意说着。

“哪里啊!我这可是说的实话儿,你自个儿不信去瞧,姐夫那一个翻身打马上去的,都不似平常人那般,还有啊,今日还有眼瞧见姐夫打马球呢,听别个说,好似姐夫这是许多年没有了呢喃看来这使臣着实有些重要的,都得给个面子呢。”清歌说的一脸崇拜向往的,手指还不住的点着,瞧着便是一脸耐不住了。

“哪有你说的那般好,估摸着还是你瞧错了,那般远,你向来眼神儿不好的。”清媱淡然的说着。

“哪有你这般说妹妹的,说姐夫优秀了,你不也面上有光嘛,阿姊你这样可真真是怪的,当初还是怕姐夫他有些怪脾气的,没想着,到底还是你奇怪些的呢!”清歌说着笑了起来,

“行了,你便去玩罢了,把你留在这儿心思也是不在的,估摸着,总归一会儿阿杞簌簌便也会过来坐坐的,”清媱说着,便轻轻推着清歌出门,

“那…成,那阿姊,我让微雨在这门口同你的小丫鬟儿守着,有事儿便是唤我就是。”清歌连忙应着,笑意然然的说着,来不及似的,便一溜烟又出了门。

待到清歌走后,清媱才好似卸了包袱一般,揉了揉两旁的太阳穴。这事儿如今可是巧了,自个儿从来不喜以最坏的心思来揣测别人的,现在想想,这疑点也只能落在兄长那边,亦或是二房身上了……还记得,早早的,他便是让自个儿提醒母亲注意那位阿沁的,现在想想,若真是有些猫腻,真是细思极恐了。

瞧着床榻上的母亲,清媱才是知晓,天寒地冻的冷意,不论是这霭霭深宫,还是那些个大宅大院,总是有说不尽的恩恩怨怨,今日与那忠义侯府的孟夫人,虽说也怪不得她,但也是今日个的导火索了…

“郡主娘娘,郡主娘娘,您不能进去,我家娘娘吩咐的…”清媱听着外边儿的话语声,还没个回过神来,便是那道红艳艳的身影进了来,倒是不复前几次见着的颓丧憔悴的。

“哟,侯府嫡小姐,在这发什么愣呢?对噢,本郡主如今该是唤你,郡主娘娘呢,还是王妃娘娘呢?这侯夫人是药石无灵了还是怎的,一副哭丧着脸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些个甚么阵仗呢?”来人不是凌玥又是谁,清媱也是纳闷儿了,怎么就揪着不放了。

“既然见了,本妃也是一品诰命在身,便也要懂得礼数,其次郡主若是来问候家母几句,本妃自是欢迎的,若是说些有的没的,便也只能请你出去了。”清媱听着她一说的话儿,便是如此的不知礼节,又是极为难听了,那还留甚么情分呢,自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行了。

“本郡主自然是来问候,侯夫人的,怎么,这也是不许了?”清媱瞧着凌玥故作一副皱眉的样儿,还真有几分假模假样了。

“瞧着郡主这脸,可是比说书先生还翻的快了,这般作态,本妃可是做不来的。”

清媱嘴角也是冷笑着,简直是有些滑稽,看着她便是如跳梁小丑在演戏一般。自个儿自上次的事儿,总归是绝不可能与她能有几分情谊的,若是没遇见那小痞子,这一辈子,便是会给毁了……顾着侯府的颜面,没与雍亲王府给结了怨,不代表自个儿能忘记。

“怎么着,好歹咱们两这也算有一番交情罢,怎么说话这般一点情面不留呢…真真是有些寒心了。”凌玥抚着心口,可惜那张锋芒棱角的脸,半分看不出一丝柔弱了。

“好似,本妃与你也是不熟的,与你上三代无亲,下三代亦不会有,所以,还是莫要在面前说这些话的好,我也怜惜不到你,做戏也是挺累的,便莫要浪费表情了。”清媱眼眸如雾气蒙蒙般,朦胧着,却又深沉如水。那副高位睥睨的样儿,锋芒不减的。

凌玥好歹居然没黑脸,还更是高兴了几分,眉目飞扬的,倒是让清媱有一丝丝疑惑了,“哟,这便是想撕破脸面,没想着,娘娘也是个,沉不住气儿的急性子呢,”说着凌玥还‘咯咯’的笑了起来。

“不是一道人儿,自然是做不得朋友的,”清媱冷冷的睨了她一眼,

凌玥居然觉着心头有些寒意的。但也接着说,“那你,这是铁了心了,便是不怕我把广寒寺那事儿给抖出去,噢,对了,最好再飞书一封给您那赫王殿下,你说,这事儿,怎么样?”凌玥眼中泛着狡猾的光,语气也是丝毫不友善了。

“晴天朗朗的,本妃既是没做过,那便是清清白白的,你拿到金銮殿说也是你的过失,你既然存着歹毒的心思,下场你也可以好好掂量掂量,更不必谈,如今雍亲王府,很是艰难罢,也亏得郡主有闲心的,若是你不怕便去好了,正巧的,今日不是都在赛马场么,可是个好机会,要不,本妃替你引见引见?”清媱语气不容置喙,很是轻蔑的瞧着她凌玥,好似看着些甚么个东西一般的。

“你!”凌玥挂不住脸了,一手指着清媱,明显着气息有些急促了,“好,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你不就仗着个赫王妃的名头罢了,从头到尾被人耍的团团转,还真以为自个儿有多么尊贵呢!”凌玥气急反笑,

清媱猛的瞧着她,眼中骇人的气息连凌玥也被骇了一跳,“若是有本事,你便再说一遍。你想给谁说,我也管不了的,尽管说便是去罢,与你说话做甚,简直浪费口舌。”清媱淡淡说着,便侧着身子向一旁,。“梧安梧静,送客。”

凌玥清了清嗓子,“说的本来就是,怎么说实话,你王妃娘娘也要管,这可真是放纵的不像话呢!枉你敬清媱还自诩聪慧的,也不想想当初为何你父亲与赫王殿下便草草决定了一切,赫王突兀提亲,想着赫王殿下名声那么多年便都定了,你父亲却还一口便是答应了;从始至终被利用的团团转,却还一副祯淑秀丽的模样,不觉得好笑么?”凌玥一口气说完,

笑的畅意,猛然,凌玥只觉脸上给火辣辣一道印子,方才一声响亮的耳光,连着梧安梧静都给吓了一跳了,从来是知晓王妃娘娘顶是好脾气的。

“你竟然敢打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我父亲,可是先帝的亲兄弟,我可是堂堂正正皇家血统,你算是哪门子?”凌玥有些癫狂的说着,极尽吼着,眼中也是充满血丝的红,颤颤巍巍的声线,又想起当初广寒寺的事儿予她的惩罚,她母亲向来不是护着她么,怎么也丝毫不动容的让她受那般责罚,她不服气,为何自个儿便会被折辱,她却还好生生的,还嫁给赫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凌玥几步上前,穷追着问着,“我哪点儿比不上你,当初居然被你如此羞辱!”

章节目录 第一七四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清媱着实不明白,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恨意然然的女子,如何与当初京城中传闻的天之骄女,飞扬跋扈的凌玥郡主相比的,除了模样依稀,看着简直陌生的性情大变的。

况且,那日她母亲上门来,就几句轻飘飘的道歉,侯府都还没继续追究,她还又找上门了,还说“羞辱”,她怎么有脸面再提。

“凌玥郡主,羞辱二字,你莫不是在玩笑?从你嘴中说出来,简直有些滑稽。”清面不改色的的坐着,语气却是冷冷的,连着假意也不想做着了,没想着有人能蛮横不讲理如斯,简直长了见识的,

“娘娘莫要一副假慈悲的模样,如今你我,还需要甚么伪装呢?咱们半斤八两罢了,不过如今,你总归也是个可怜人儿,被人利用不自知,我都忍不住来提醒你一句,却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凌玥笑意冷冷的说着,径直坐下来,倒了茶水,捏着青花红釉,花纹累累的茶杯,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了。

“你甚么意思,郡主何必有一言没一句的,不妨明言,说了,便是请罢,我母亲也是需要静养的。”清媱眼眸盯着眼前的女子,波澜不惊,深不见底。

“话不是已然说的清楚了?我说,你,怎么不想想你如今的枕边人,到底了解么?果真临安侯府是大气的,连着嫡出女儿也需要给利用了,来保这,临安侯府的门楣不破,这招也是狠的。”凌玥冷笑一声,又将碎发往耳垂后捋了捋,“也就实话告诉你罢,你父亲与赫王,怎么不想想,那军饷募集如此重的任,给的是你们临安侯府,你父亲,二叔三叔的官职,谁又逃的开这军务二字…,更不必提,你母亲母家罢,谁又不得是与赫王照护着?”凌玥一口气儿说完,好整以暇看着面前的清媱,却是见着眼前的女子面色平和的如一汪死水,没露出丝毫破绽的,还真有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了。装罢,心头说不定已然哀哀切切的了,

“你笑甚么笑?”凌玥一手捏着绢子,一手将桌案上的幕布褶皱着捏在手中,好似一朵儿花似的,鲜红如血色的牡丹,在寸寸雪白中揉碎似的,丝丝缕缕的蔓延,

“编个谎膈应人,怎么也不缜密些,处处说着我临安侯府贪图殿下些甚么甚么,但,我临安侯府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荣膺百年的世族罢,何必是需要个这些名头利益?我父亲两袖清风的清宁,郡主也太过小看侯府的风骨气节了罢,再则,就算这侯府图名图利说的过去了,那殿下又是,图甚么呢?奉劝一句,郡主下次若是想要搬弄是非,去哪家府邸有些个逞威风的,先给弄清楚来龙去脉,家族渊源再说,免得被人一戳及破,岂不尴尬了?”清媱睨了她一眼,瞧着母亲额头泛了些汗珠,也是有些不安生的,

“王妃娘娘,果真还是有些心思的,算是小瞧你了,还以为是个绣花枕头的。”凌玥说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牙还牙的道理,郡主莫要忘记才是。”清媱随口一句,

“受教了…”凌玥心头好似在斟酌些甚么,默默念着,呆呆的立着,只是瞧着面前这个故作大方闺秀的女子,为何同样的事儿,她能完好无损,自个儿却只能被人糟践,还有苦难言,一切都好似受了诅咒一般,连向来温和不问世事的母亲如今也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雍亲王府人心惶惶,那军饷彻查,谁人不是说与赫王动的手,卸磨杀驴,杀鸡儆猴的……凌玥后悔当初在广寒寺没个更狠些,她敬清媱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这一切都会改变,赫王哪里会帮她出气儿似的对王府下手,连母亲的风云令也如此忌惮……对…她死了岂不是就一了百了,便是不能,毁了她名声也总是好的。

清媱也不欲与她多说,自然也没看见她居然是心头百转千回的想了如此多,侧首拧了个帕子便转头给敬林氏搽着,“梧安梧静,送客。”

“众位娘娘,白夫人,孟夫人,金安万福!”自殿外的小庭院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谈话声,

凌玥捏了捏帕子,心下一狠,一把冲到清媱面前,掩耳不及盗铃之速自清媱发髻抽出一抹珍珠缀玉簪,

“敬清媱,我算是毁了,你也去死罢!”凌玥俯身瞧着坐在床沿的清媱,低头耳语着,一手紧紧捏着清媱捏着湿帕子的手腕,

清媱还是一脸错愕的瞧着她,凌玥手中的簪子捏的死死的,一脸骇人的气息,

“你要发甚么疯便滚出去,”清媱也是知晓她如今血红的眼,定然是有些发癫发狂了,也是危险气息十足,连忙另一手掰着凌玥的手腕,

哪晓得便是在此刻,凌玥捏着清媱一手放在清媱方才与她接触的手腕,顺势一带,便倒在床榻上,清媱也是顺势被凌玥双手握着的力往前一带,便扑在凌玥身上,一同倒了下去,凌玥便哭天抢地的喊着,“救命啊!救命,娘娘莫要做傻事儿,臣女是好心!”

清媱这才看见,方才那一根珠玉簪,就这样半数没入凌玥的胸口,不过片刻那衣衫上便浸出丝丝血渍,凌玥也面色苍白的,显然忍着极痛……

“哎呀!这是在做甚!”白夫人一进门,急得直跳脚,瞧见两人的姿态,又是能一目了然那浅色衣衫上的血迹,偏偏是清媱的手还与凌玥的手带着在胸前,好似就是欲行凶事的模样…

清媱杏眸微微一闪,瞧着一众蜂蛹而入的人,失笑出声,自然是明白她是何意了,居然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她心头得是有多恨自己…“居然值得你如此来害我…”

“天可怜见的,没想到居然也是个蛇蝎妇人,亏得我眼瞎。”孟夫人好似看戏一般,瞧着眼前不属于自个儿的事儿,冷笑一声,

昭仪淑容自然一众人都被吓着捂嘴吃惊,一团窃窃私语,

“娘娘好狠的心,我也是关心侯夫人才多说几句,没想着你居然因着以往的过节,便欲要害臣女,咳咳咳,臣女本是来求和啊……”凌玥此刻本就失血过多的脸,泪眼婆娑的,加之方才的一顿推搡,衣衫发髻凌乱的,颇有一番方才经历挣扎反抗的模样,

众人愣的都没反应过来,清媱冷笑一声,抽身而起,理了理衣衫,也并未半分反驳,只是端坐着冷冷一声吩咐,“还不快传太医。”

王昭仪也突然反映过来,几步扑了上去,瞧着血流不止的凌玥,“还不快去给本宫传太医?若是郡主有什么闪失,要你们狗命!”一句话意味深长,也不知晓到底是否有所指似的,说罢,还瞥了瞥一旁故作淡然的赫王妃,

“是,娘娘。”几个小宫婢领了命便急匆匆又是往太医院跑了。

“娘娘,你莫要怪罪王妃,她也是无心之过,只是一时失手罢了,臣女本是想问问大夫人病情,误认为是来看笑话了,王妃她也是太过关切母亲…”凌玥一番话说的楚楚可怜,处处还在为清媱辩驳,

王昭仪又是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凌玥,“阿玥,你怎的如此命苦,如今人人都得欺负你,你先别说话阿,本宫自然是会为你主持公道。”

“算了,娘娘,如今我雍亲王府真是多事,人人避之不及,猫狗都来蹭两句的…赫王府,临安侯府如今……臣女不愿与府里再添些事儿了。”凌玥一段话说的断断续续,又是意有所指,对啊,她赫王府权势滔天又能怎么办呢,岂是你一个小小昭仪能招惹的呢?

王昭仪听着这话,心头自然顺着凌玥所想,脸色也微微一变,眨了眨眼,“怎么?这还是有王法的,你莫不是知晓皇上最是公正严明的,再不济,不是能求问我爹?定是还你公道!”王昭仪说着,

“昭仪娘娘这事儿都还没问,你便也一口咬定是赫王妃所为,岂不是有失公允?再者,凌玥郡主这花花肠子你怕是比我们还心知肚明的吧,何必假惺惺的呢,见着简直与那凌玥郡主有点一比呢!”引簌在人群后有些气不过,都在讨论清媱行凶,她可是半个字不信清媱会做如此的事儿得,语气颇为爽朗,笑的也是十分清明了,可惜媱媱那个傻的在那儿坐着,也不辩驳,只是任由她们演戏儿似的给泼脏水,平日里不是伶牙俐齿的!

“对啊,娘娘既然说是公道,那也得听了两方说了再辩驳罢,不能总是听信凌玥郡主的片面之词便判了罢…岂不是有些太过草率?”白杞本来是胆小的,但瞧着簌簌说了,自个儿也硬着头皮说着,脸却是说完有些红了,从来没如今天出头冒尖儿的多,

“姑娘也是有县主的名号了罢,怎么也不识数的睁着眼儿说瞎话,这伤口堂堂正正在那儿,明明白白咱们都给看见了的,进来便是瞧着王妃她在行凶,你空口白词的便想为她洗脱了?”王昭仪想了想当初敬太妃在宫中时向来眼高于顶,连她们侯府几个姑娘当初也是从来不给她们几个面子的,来了也总是只在玉坤宫,果真是跋扈人家的。

白杞脸红着,听着她王昭仪还提了个县主名号,周围少不得都看着她,有些别扭,“你,昭仪娘娘也没瞧见王妃行刺罢,咱们也只是瞧见那一幕,说不准,说不准,便是郡主自己一时手误给刺了去,怎么便一口咬住王妃呢?”

“你!”王昭仪气得一口气咽不下,“简直滑天下大稽,”气急反笑的略微侧着头,“自己刺的?白姑娘可真是个重情意的,这般还能给自个儿闺中好友辩解,可真真是姐妹情深呢!”

“她确实自个儿刺的,与本妃没干系。”清媱半天,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不小的,仍是透着一贯的温和,语气十分坚定,眼眸也是直直看着前方,没瞥众人一眼。

“王妃娘娘,这说话可是别…昧着良心…啊…我也说了不追究阿,…你怎么便是不承认呢!”凌玥带着哭腔,还撑着起来说了一句话,颤颤巍巍的声线,有些激动的神色,一切与清媱的淡定从容都形成鲜明对比,不甚了解深交的众人见此,也都会偏戈弱者一方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目光落在清媱身上可真是如刀点儿了,

引簌看不惯,“行,你说媱媱害你,咱们便来对峙,媱媱说了不是,那便是不是,咱们到皇上面前对峙便好!”引簌一脸嫌弃的瞧着,便想将她拖起来,

“够了,山岄伯府的姑娘,居然也是如此不通情达理,今日一见简直开眼了!”孟夫人一句打断,这事情已然十分敞亮,实在瞧不得一群人帮着数落人家受害者,何其无辜,

孟夫人听闻这凌玥跋扈之名京城常是有的,今日一见,结果没想着是个如此好心肠的姑娘,被人伤的如此还在为对方辩驳,怕是平日里也是因着好心肠被泼了污水罢,…反倒那大家闺秀贤名秀外的临安侯府嫡长女,却是个心口不一,如此心狠手辣的,“我忠义侯府向来不理这些女儿家的小过节的说着没想着今日倒是长了见识,这都血光之灾来了,还是如此下的手,,好孩子,你放心,这事儿,我忠义侯府管定了,只要你清清白白的,你便尽管放心,定会与你个公道,本夫人向来看不惯甚么仗势欺人,为虎作伥的姿态。”孟夫人拍了拍凌玥的手,瞧着那伤口,还简直没入小半截儿的,可真真下得了手,

孟夫人几步上前,眼中冒着老辣毒辣的光,那是官宦权势浸淫多年的神色,讳莫如深,

说罢一句话,凌玥已然‘适时’昏了过去,一旁的太医将她抬到软榻,忙忙碌碌的诊看着,“哎呀,拜托太医,定是要好好给郡主照看,要是有不测,给你们好看!”王昭仪表现的倒是极为关切。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五章 那你们眼瞎了罢 说罢一句话,凌玥已然‘适时’昏了过去,一旁的太医将她抬到软榻,忙忙碌碌的诊看着,“哎呀,拜托太医,定是要好好给郡主照看,要是有不测,给你们好看!”王昭仪表现的倒是极为关切。

外间密密麻麻的人看着事态,一群人争论的也是好不热闹,

“装,装,一见就是装的,说不过便装晕,她那把戏,我还不清楚了?”引簌真想把凌玥摇醒,与她一一对峙。

“山岄伯家的姑娘居然也如此不知情达礼?竟也是个帮衬着,睁眼说瞎话的。”孟夫人说着。

白夫人连忙扯着欲要开口的引簌白杞,扯到一边,眼眸尽是让她们莫要再多说了。

“孟夫人,此事咱们定是要好好琢磨得,可也别一个巴掌给打死了,今日还得什么日子可别忘了,是想让人家大凉使臣看看咱们出丑么?还是等凌玥郡主醒了,再做定夺罢。”白夫人一句话说的公允,周围也不少人开始附和着。

太医连忙插着缝儿来禀告,无非是说些,凌玥郡主失血过多晕了去,伤势凶险了些,那珠玉簪还是没入寸余啊,不过亏得没到要害,心脉没得损,不过倒是脏腑损了些,得好好静养一段时日了。清媱心头冷笑,瞧着那一众的神色,简直有些好看的,凌玥自然还是惜命的,清媱想也想着,怎的可能要了命了,她也不是真的傻。

所有人侧目而视好似听着那伤口的状况,都很是惊骇,好似又对这向来温婉贤淑出名的侯府嫡小姐,如今的堂堂赫王妃有了新的认识一般,心狠手辣,可是比不了啊。……

“果真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不是,亏得那贤淑的名头还挺响亮。”

“谋害皇亲国戚,便是谁来讲,这可也是要下大狱的啊!”

“啧啧,可不一定的,你也不瞧瞧,这可是也要看‘人情面’的,赫王如日中天,雍亲王府嘛……”

“对啊,你瞧那多淡然的模样,可真真人淡如菊…”

“莫不是和赫王殿下,耳濡目染了…”

几个人在人群中窃窃私语着,瞧着清媱端端坐着,也没个多余的话儿说,于是几个图倒更是说的肆无忌惮,最后还咯咯的笑了起来,

白杞微不可见扯了扯清媱的衣袖,示意她说说,辩驳两句,并无所动…引簌见此几步上前,咬着耳语一般,“媱媱,你倒是说说话啊,这不是你做的,别让她们泼脏水了!”

“你们信不是我做的?”清媱微微抬了抬眸子,扯着个淡淡的笑容,

“自然啊,怎么不信,不信你难道去信那个泼妇?”引簌一挑眉,还拔高了声音,颇为意有所指的瞧着周围的人,“毕竟,咱们可没被猪油蒙了心…平日里一个个恭维你的,如今个个巴不得,那凌玥醒不过来才好。”引簌说着又是冷笑一声,颇为嘲讽的说着,

“瞧瞧这说的是甚么话儿,可不是难听?”

“果真甚么人,才做一堆的,惹不起惹不起。”又是窃窃私语着,

华淑容连忙又出来和稀泥了,“众位姑娘夫人,都是咱们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咱们此事儿先暂且放放罢,这秋高气爽的好日子,瞧着赛马场,方才是哪些赢了头筹呢!可惜方才本宫没看见的…”华淑容有些气恼似的,说着很是可惜了,众人这才好说歹说把话题给转了些,

“不行,此事儿,虽是王妃娘娘,便是得罪了,也得让秉公处理,先去个看管着好。”王昭仪却是有些不依不饶,看这架势便是想要先斩后奏,先给下了大狱,怎么着也想先折磨一番,给她那好郡主,出口恶气罢。

清媱心思倒是明了,不过如今母亲昏迷,周围也就个白杞簌簌她们的在帮衬着自个儿,白姨母不一样,再怎么交好,也必须顾着世家大族的面子,武安侯府近些年愈发势微,所以怎么也是能看出个都有些如履薄冰的。

白杞方才得了县君,不能过于张扬,给惹怒了某些人,一本参上去便是可能没了,对白杞的婚事自然也会有影响了,簌簌也是这个道理的,还没许人家呢,若是今后被仇家的人惦记,那苏家只是富庶了些,权势倒是没甚么的,到时候远在江北,事情只是会多不会少的,凌玥见着她那股子,对自己简直深恶痛绝了,身边人对于她的招数难免防不胜防,所以,也不必将她们拖到这坑子水里面来。

清媱笑了笑,对着引簌白杞宽慰的拍拍手,接了一句,“你们信便好了,我自然是有法子的,你们也甭担心了。”

引簌白杞见着她那无所谓的态度,愈发担忧了,“媱媱,这可不是小事儿,谋害皇室宗亲的罪名,可是,可真是要下大牢的,那凌玥心机不正的,她,她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白杞也明白了。

白夫人连忙打断一句面色也不是很好,“阿杞,莫要多话。”

白杞本就是怕她母亲的,一听着,也知晓今日自己着实太过张扬了些,一点不似平日里的风格,也乖乖巧巧的不再说话了。

“簌簌,你也莫要说话,行的端坐的正,怕甚么呢。”清媱轻巧一句。

“我也不欲多做争论,凌玥却是在这殿内伤了自个儿,不过也是她自个儿发了颠罢了,至于昭仪娘娘说的下大狱的,也自然是不怕得,不过即便是下大狱,也不是昭仪娘娘您说了算,如今后宫无正主,这事儿便待事后,予皇上裁决罢。”清媱一句话说完,“诸位散了罢,家母需要清休静养,还望体谅,那事儿,大家尽管去皇上面前说道。”

“梧安梧静,送客。”清媱转身入了内殿,隔着纱帘,朦胧不清的,只是留给众人个身影,

梧安梧静瞪大眼睛瞧着自家娘娘,这,这也太霸气了些罢,果真是赫王府的当家主母,果真赫王殿下看上的人,也是不一般的。

清媱摆着姿态不落的,周围的人也很是诧异,“居然如此跋扈!莫不真是以为赫王府撑腰,连这些个姨母姑母的都不认了?”一位清媱也记不得的多远的远方堂亲姑母的,接了句话。

“就是,就是,便是如此,算是在赶我们出门?好心好意来看看的,”一位夫人接了句话,清媱觉着,好似自己听着她们说话便是讨嫌的很,并未搭话,

白夫人瞧着一群人吵的不成样子了,“都别争论,一个是是非非的,也辨不出来的,还别说得给其他甚么了,都先去入了席罢,那御花园准备的也是多好的,岂不是辜负了?”说着说着语气缓和了些,果然还是老辣的,

“白夫人,不是这个理儿罢,你说大姑娘如今是做了王妃不假,到底我们还是长辈啊,怎的如此……”一位夫人委委屈屈的说着。

孟夫人冷冷一句,“谁惯的,如此嚣张跋扈!”

清媱只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方才“嚣张跋扈”这十几年听过的都给说出来听了,还从来如此多人用着两个词语形容她,还真是有些稀罕的,清媱背着的脸,些微嘲讽的笑了笑,伪善的面孔,简直数不胜数。

“本王惯的,侯夫人,有何意见?”众人听得一句话,好似天外而来,厚重醇然如老酒,众人不禁往殿外望去,梧桐叶落,偏殿的枯黄萧瑟这才有些肃杀冷冷的气息迭起,正红朱漆的宫门巍峨,琉璃瓦重檐屋顶,两座目瞪铜铃,高大肃穆的石狮屹立不倒。片片铺在白石子铺就的宫道,映着红墙绿瓦,斑驳点点。

他便是如此,好似踏风而来,那抹锦绸披风宽大如盖,在秋风中微微摆起,银制面具仍是挡了人大半的面容,薄唇仍是抿着,眼眸如黑曜石一般深不见底,不过那股子气息到是让人无法忽视的逼人肃杀。

薄屹跨过殿门,负手而立在大殿门口,高大的身影,直直好似压着众人喘不过气一般,薄屹扫了眼,在孟夫人眼前停的完全多了些,讳莫如深意味深长的,让孟夫人一个见惯大风大浪的心头也是一颤的,眼眸不自主往一旁瞥了瞥,

薄屹又重复一句,嘴角勾着丝丝戏谑的笑意,“诸位,可是有意见?”

清媱听着声音的片刻便是知晓是他了,说不清道不明是个什么心情,只是呆呆的投过幔子,阴影迭起重重,瞧着那抹清寒的棱角分明的侧颜,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了,和着平日里的模样还真真有几分反差,清媱嘴角挑着笑了笑,这个浑人说话也总是如此的,也不顾忌,这可算是禁庭后宫的,没个规矩的莽夫。

众人连忙反应过来行了个礼,又是满殿的噤声未答,互相看了看,不知所措了些。

一位姑娘状着胆子冒了个音,“赫王殿下,方才,王妃娘娘意图杀害凌玥郡主,还刺伤了心肺,咱们在场可都是亲眼所见的!”

“对对,对,”

“就是,咱们都是亲眼所见的。”

此起彼伏的应和着,清媱瞧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心头还是略微一紧,手中的绢子有些微微变形,看不出花样,心头还是担心,他不相信她罢,毕竟,她们也不算数多么亲密的。

清媱只能听见薄屹的嗓音沉沉,又是响起,不大不小,却是不容置喙,有些不屑鄙夷的哼了句,“痴人说梦。”,

“你!”孟夫人气的一哽,一句话说不出来,

薄屹忽而语气几分无赖纨绔,居然鲜少的在众人面前勾唇笑着,好似方才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踱了几步,“我夫人向来温和,可是常常吃斋念佛,连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你们这不是在说梦话?”

“说了,咱们亲眼所见,没吃醉酒,也没痴人说梦,赫王殿下说话,还得慎重。”孟夫人一甩衣袖,语气有些许急促,

“哦?你们亲眼所见?”薄屹一扫众人,清媱实在不晓得他是在与她们申论些什么,说是说不清的,又不好去叫他,只是觉着如此的薄屹,好似还从未见过,正经严肃,又是几分,纨绔不戾,实在有些个好笑的,清媱心头暖洋洋的,也不知甚么,就好似春日里春困而起,伸个懒腰的惬意一般了。

“对,亲眼所见!”众位官家女子又是附和着,其实女子最是见不得有男子护短,那不是活脱脱个白莲花?装柔弱,怪恶心!

薄屹笑意更盛,眼中好似盛着星河万里的干净透明,薄唇轻吐,嗓音沉沉,“那你们眼瞎了罢。”

孟夫人气的手一抖,语气也是颤了颤,身子一阵眩晕差点便是往后倒了去,

“侯夫人身体抱恙,还不送下去?”薄屹冷睨一眼,轻飘飘的,很是欠扁了,清媱在里间松了口气儿,忍不住笑了笑,惯事会耍无赖了。

见此,也是知晓这赫王殿下今日护短是护定了,有些个颇为识趣儿的说着,那边不叨扰了…

不一会儿,人影便是稀稀落落的走了去,没了影,空空荡荡的大殿霎时冷清了下来,薄屹这才负手,侧着往里间又瞧了瞧,清媱对上他的目光,连忙给转了头,

薄屹只能见着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虽是都泛着黄,有些古老陈旧,丝毫不曾减那一抹风韵

薄屹又恍惚的瞧见那抹幔帐后的身影一切都透着古老与典雅的痕迹,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青纱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靠窗的矮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四顶圆木双人合抱梁柱,盘龙风舞,朱雀张扬。依稀可见,殿内主人,当初也是一番风华灼灼,睥睨后宫。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六章 众口铄金意难平 清媱不知怎的,总是觉着身后的目光火辣辣的瘆人,方才还在想着,要是他,不信自个儿如何是好的,毕竟方才如此多人,异口同声的口诛笔伐着,

听着脚步声,清媱估摸着他算是走进来了,不吭声的给敬林氏擦着,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见有丝毫醒的征兆的。

“母亲如何了?”薄屹嗓音在身后幽幽响起,不辨喜怒,丝毫没得方才在外间的纨绔不戾了,一本正经的厉害,清媱手一滞,眼眸垂了垂,

“太医来检查,说是,没甚么大碍了。”清媱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对他说出实话。

提到这事儿,清媱自然心头也不甚么情绪高涨了,今日不长的一上午,闹得人仰马翻,清媱回答以后,没听见他回复,良久寂静着,清媱有些狐疑的回头看着,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清媱眸光一暗,急切的问着,“方才赛马伤着了?”

正好对上他那张些许暗沉的脸色,眸光漆黑不见底,阴郁低沉的可怕,纤长的指节上仍旧有着显眼的玉扳指,一股子威严不可犯的气势,却只是轻飘飘瞥了清媱一眼,清媱,“没有。”

清媱心头有些不安,却又不知晓到底为何这便是阴晴不定的,很是疑惑了。“那便好,”清媱说了一句又好似有些尴尬的,顿了一顿,思索着抬头望着他,问了一句,“方才的事儿,你,没什么问的吗?”

“那你,有什么好说的么?”薄屹吐了一句话,冷冷清清。

清媱片刻错愕,恍惚中听出几缕愠怒的情绪,这是在怀疑她?方才那一番模样,大概也只是为了面子罢,清媱还算心平气和的说了一句,“人不是我伤的。”

薄屹叹了一口气儿,“我知晓不是你伤的,其他便没有甚么要说的吗?”清媱听出一丝孩童的无赖语气,不依不饶了些。

“你,为何跑到这儿来了,毕竟这是皇上后宫,外男,不入的……怕是别人又要说闲话的。”清媱估摸着他的心情问了问,也不晓得能揣测到她的心意与否,

“你这是在责怪本王,希望本王不要来?”薄屹反问着,

“不是,今日你来,我,我…”清媱有些吞吐,努力想要解释着,今日见着他确实意外,倒也是,安心的……

“你甚么?”薄屹追问一句,眼眸深深,清媱欲言又止,有些退缩了,只是讷讷一句,“很感谢你。”觉着还是说的十分正经端庄,找不出错处的,又补了一句,

“替我解了围,她们都是不依不饶的,不过,我今日怕是给殿下惹麻烦了。”清媱想想那凌玥的不依不饶,还是有些愧疚,他这么来一说,不知被人揪了多少把柄,

薄屹低沉醇厚一句,煞是好听的,却是意味深长,有些悱恻的意味在里面了,“你不必感谢我,如今不必,以后也不必,”

清媱听着心头有些冷意,面上却也没有表露,“我,就怕对咱们赫王府有影响的,今日家族家世众多的,我今日也是冲动的,便是那样的,有些甩了脸色,你,你,给你惹麻烦了。”清媱也是不知晓,从前自个儿,这些事儿总是能忍气吞声过的,今日却是有些急躁的,

“我记得,从前侯府嫡小姐,从来事事记后果,从不逾矩半步的,今日怎么,惹得如此冲动了?”薄屹戏谑的打量着清媱,好似这样的她,才好歹让他能看到一丝生气了,

“对啊,从前都是装出来的,殿下如今可是后悔了?”清媱故意说着,

“怎么会?毕竟当初费尽心机娶了,还是得好好宠下去才行。”薄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又笑的宠溺,清媱心头简直是一抖,这男人的脸,变得可是真快!

“哎,给你说的正经的!你可别扯开话题,虽说那凌玥确实不是我伤了,但好歹也有责任的,还得,大家看着的,都觉着,是我亲手伤了她。”清媱其实今日也没个底气的,毕竟,众口铄金,自己也无法辩驳,只能沉默,少说少错的…只是能略微想着,一口咬定,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然你说了没害她,那便是没有。”薄屹说着,清媱一愣,眼眶莫名有些泛红,

“怎么这还哭了,乖,没事儿。”薄屹沉沉的说着,突然便挂了些笑意,失笑出声,先是给清媱眼角边擦了擦,接着便给一把抱了,清媱埋在他衣袍间,一股子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

“没哭,只是方才有虫子飞了,迷了眼…”清媱瓮声瓮气的,反驳着一句话,却是无比踏实安心。

薄屹面上挂着一丝无奈,终究还是未曾完完全全敞开心扉,总是还设着着心防,稀疏寥落的,就好似横亘的一条鸿沟,在两人之间,冲不开,解不断,需要一丝一丝,才能靠近。

“你何时,遇到事儿,头一个想起的,才能是我呢…”薄屹说的极为低沉,好似呢喃一般,清媱听着他传来的一丝声音,听得却不清晰了,

“嗯?你,方才在说什么啊。”清媱这才想起来,这可还是宫里,还不在赫王府,能肆无忌惮的…何况,母亲还躺在那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抬着头望着他。

薄屹掩在面具下的脸柔和光晕度了一层,眼眸灿若星子,有些暧昧的低着头,缓缓凑在清媱耳边,“我说,夫人今日,真美。”

清媱猛的反应过来,一手打在薄屹胸膛,她那一丁点小力气,就像是在挠痒痒似的,薄屹见着她那眼眶红的像个兔子,还有几滴晶莹挂着,

“你不能正经些?凌玥那事儿,还不知晓怎么办呢,你还在打趣儿!”清媱又急又气,又是几分好笑的说着。

“我瞧着方才,夫人从容淡定,听说说话也是气势逼人,滴水不漏的,还以为夫人,成竹在握呢?”薄屹听着莫邪当时匆匆来报,便是离开了赛马场,撂了将将上马的恕云大祭司,怕是能想见他那脸色,定然不会几分好看的,从来,都是小心眼儿的…薄屹笑了笑,意味深长。

“我那是,多说多错,还不如咱个别说话,等着皇上还是什么的来裁决,没等到人便不说话了,妾身也是不怕下大狱的,也没个甚么,最主要是来,若是我下大狱了,哪里是总归给赫王府,给殿下您抹黑了的。”

清媱解释着,“方才都是人,都是些夫人小姐的,句句话都是带着刺儿,进来刚好瞧着凌玥便是躺着我旁边,刺着伤口上,还是我的簪子,她从我发髻上趁着不注意拿去的,你说,她怎么便那么恨我…”清媱也着实有些委屈,也想不明白,一个人心底的仇恨怎么能如此重,语气软软糯糯的甜,就是江南女子的温婉娇憨,“当初也是她惹事儿,我是受害者…”清媱突然想起,广寒寺那事儿,他是不知晓的,也就及时止住,没继续说话了。

薄屹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儿,也是知晓她想瞒什么,也没有揭穿,觉着莫名几分心疼,当初也是怪他的,没把事儿给她处理干净,让这凌玥还能有作怪的能力,“你没有错,她们错了,本王错了。”薄屹握着清媱肩头,几分坚定的说着,几分杀意泠然。

“以后莫要道歉,你嫁了我,咱们便是一体,你连这点也不懂?”薄屹又接着在清媱的心头捶了一般,软绵绵的,却又好似涓涓细流,一点一滴混入大江大河的怀抱,有了皈依。

清媱止住方才想说的话,嘴角微微笑着,极尽得体的看着他说着,“好。”

“此事便莫要再管,本王自是知晓解决,你乖乖的,照顾好自个儿便好(▽)别为着些不相干的,年前,一定要给本王养的白白胖胖的。嗯?”清媱听着他说话,简直霸道的可以,都只是在说,没听着清媱一丝丝的辩驳反驳了。

清媱心头咕哝着,这倒是不像个样子,倒像是在养小猪了,还白白胖胖……

“我如今胖了?”清媱反问一句,不自主摸了摸脸颊,皱了皱那抹柳叶眉,弯弯成月。

“是比当初好些的。”薄屹略作思考。清媱更是愣了,完了,这不就是在变相说她胖了么!

“这,胖了多丑!”清媱有些苦恼,

“我瞧瞧,哪里丑了?”薄屹捧着清媱的脸,五官本就精致着,画着淡妆,细细的粉,腮红口脂也是恰到好处的衬的人更加妩媚动人,晶莹愈发的,

清媱瞧着薄屹,一本正经的四下打量,有些羞窘,却又挣脱不了,“你,外面有人!”说出的话,也吐字不清的,憨憨的气质扑面而来,

“本王瞧着,挺好看的。”说罢一眼,笑意一丝一毫不减,行云流水的便在清媱唇畔落下一吻,清媱都没反应过来,那张脸庞便在瞳孔中无限放大又慢慢移开,

“待你母亲醒了,便送她回府罢,咱们也回府。”薄屹适时接下后面一句话,心情明显着颇为好,

莫邪眼角一跳,冷漠的脸上浮上几丝小得意了,看来,今日可总算是做对一件事儿了,真好!

“啊…你说送母亲回府?咱们也回府?”清媱回过神来,这突如其来一句话,已然忘记方才他那一番举动,只是很是惊讶了,

“怎么,这是痴傻了?连话也听不清了,”薄屹今日也是有些许高兴的,总算能叫看着她也有手足无措,无法应对的事儿了,那抹表情也真真是好的,看着她哼气鼓鼓,便是想要笑了。

“不是,咱们这可不是在甚么自家别院庄子寺庙的,这可是在皇宫呢,再则,今日不是给使臣进宫?这般作态,可不是又得给别人说闲话了?”清媱瞪着眼瞧着薄屹,他如今可是肆无忌惮的了,虽说皇上是与她一母同胞的血缘至亲,但这些日子谁也能看出来,他与皇上的关系很是敏感僵硬的。

“你管这些做什么?你还不相信你男人?”薄屹一瞥,梧安梧静听不见他们俩说话,莫邪简直被这一语,呛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果然啊,少主这花言巧语,七十二班武艺,可是全都给用在王妃娘娘身上了,一流,一流,佩服!

“话不是这么个理儿的,君臣之道,咱们得守,功高震主,你也莫不是,不晓得的……我是在担心你!”清媱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句说罢毫无所动,波澜不惊……突然觉着,怎么这人甚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说话那么费劲呢!又补充一句,“这个咱们放一边,还有啊,凌玥那事儿,怕是今日晚些时候,才罢休的了,若是我现在走了,别人更是会认定我做贼心虚的。”清媱急忙说着,觉着事事可真是麻烦。

“你这操不完的心,放心,事事有我。”说的不容置喙,清媱见他一脸坚定沉稳的,突然觉着,多费口舌了,怕是给说服不了他的,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儿,“你怎么这么倔呢…”

“阿姊,阿姊!”清媱远远又听见清歌的嗓音,几分急切,投过叠叠大殿宫墙,也是愈发清晰,清媱知晓,她这又是后知后觉了。

“在呢,在呢,可能沉稳些,别这么风风火火的,敢情这教习嬷嬷,没得用处啦!”清媱笑着打着帘子出了门,

薄屹眉眼一挑,径直坐下,她从来都是如此,比他一个戴了面具的还活的累,时时切换自如,要笑脸迎着,不让家里亲人的丝毫的担心,都妄图一个人扛了下来,傻姑娘……

“阿姊,我方才都听说了!那凌玥又来捉妖了?可真真是个黑心肠的,怎的还倒打一耙!”清歌想起当初的事儿,一想便是那凌玥又在没事儿找事儿,急得不行。

清媱示意一眼,清歌才朝里间一眼望去,立马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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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可爱中秋快乐呀!团团圆圆,万事顺遂!

还有啊,给大家道个歉,昨天最后一段大家忽略啦啦啦啦!已经删除啦,十三脑子不太清晰,QAQ。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八章 远赴绍南 “怎么姐夫还在这?嘻嘻嘻,铁定是护短来了,是吧姐夫!”清歌前面还是在和清媱说着,后面便朝着内殿喊着,笑靥如花。

“你姐姐还不乐意。”薄屹没有回话,只是待她们走进来,抬眸回了一句。

“别听他瞎说,惯是会编排人了。”清媱连忙给清歌说着,清歌才是旁观者清,总觉着两人比之前都得亲近不少,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今日可真不是个好时候的,竟全是咱们家出了事儿得。”清歌看着床上躺着的母亲,有些郁闷,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的。

“哪家没个小灾小闹的,母亲这回了府,你可少惹母亲生气了,太医说了,身子可急不得了。府里事儿多,还有二叔三叔们那边也得多看着,今后你也分担些,跟着春蓉她们几个学着,可别再顽劣了。”清媱细细嘱咐着,母亲的事儿更让她知晓,侯府这么多年相安无事的平静清净算是要打破了,就好似一头饿狼窥伺着,在暗处伺机而动,獠牙四起。

清媱不提还好,这一提起二房三房,清歌就好似打开了话闸子,“二房三房那两个丫头也是黑心肠的,都没说来瞧瞧咱们母亲的,还在外面玩着呢!我才不相信出了如此大的事儿,宫里都传遍了,她们还能不知晓的。”清歌哼了一句,向着别处剜了一眼。

“他们近日也是事态情形紧张的,自顾不暇了,怕是只得明哲保身罢,能顾好自个儿都不错了,人之常情,你有什么怪的呢?”清媱也是知晓最近二叔三叔在朝堂也不得意,更不必说二叔二婶吵架简直家常便饭了,只能看的淡一些了。

“阿姊,话怎么这么说,你方才前些日子不还在给我说甚么咱们侯府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这,这怎么又如此说了,阿姊莫不是糊涂了?”清歌连忙反驳着。

“你记着道理便是了,何必多问呢。”清媱只是回答着,淡淡笑着,没再多说那些事儿了。

“我就是要说!方才在御花园,还瞧着二姐姐,在与凌玥郡主谈了好半天,你说有甚么好谈的?当初她还不晓得,在广寒寺的事儿?”清歌越想越是生气,明明白白方才与那凌玥郡主聊上了,这凌玥便来找阿姊的茬,怎么想怎么不是一个理儿,

“那也是你二姐姐的事儿,她与谁聊几句罢了,就算真是与人家交好咱们也没的说的,当初她也是蒙在鼓里的。”清媱一瞬间愣了愣,那清挽在家中向来乖巧的,当初那事儿她也不知晓,好似也不怪她与凌玥能聊上一聊。

清媱觉着让他听见太多闺阁妇道人家的渣滓也是不好的,何况还是向来牙尖嘴利的二房婶婶那边。“行了,过一会儿便会来了轿子,母亲醒了,你可安安心心将母亲送回去,照顾周正了,可知晓了?”清媱给清歌交代着。

“成,”清歌回答,有些郁闷。

“真的,这么爽快?那今日的夜宴也凑不了热闹了,”清媱还以为得费一番嘴皮子,毕竟她最是爱热闹的。

“阿姊…我又真不是三岁小娃,只知道玩。还有啊,若是我走了,你,你怎么办?难道还当真还要在宫里被司里的人来,审个清楚明白?你可是王妃,咱们临安侯府的嫡女,怎的能如此糟践了!”清歌有些‘埋怨’的瞧着自个儿阿姊。

“你既然都说了,那名头好歹还摆在那儿呢,那怎么着也不会有事儿,你便甭操心的,”清媱一句话,说的倒很有道理似的放心,又略微轻咳两声,还是希望一旁的他莫要揭穿才是。

“你们姐妹两这,倒好似唱戏似的,有板子有眼。”薄屹打趣儿一句,扯开了话,

“你阿姊,自然本王会护着,小妹你便是照看好岳母大人便是。”薄屹一句话说的很是温和,清媱一听这,倒是还真真像一副对自个儿家人妹子的关怀备至了。

待了好一会儿,几个人闲散聊聊,又是就这矮榻上的棋盘,下了几局,才等着敬林氏醒了来,又是几番牵扯缘由,才送上了早便候在宫门外的小轿,

“走罢,咱们也走了,看着你也是不愿去凑热闹了罢。”薄屹瞧着清媱,说着。

“嗯…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过总还是觉着不好,这番怎的也是折损天家颜面,这也不是甚么光彩事儿,”清媱斟酌的说了一句,

“不碍事儿,这些事儿该给皇上磨磨脑子了,贵胄不齐,天家不严,该得他自个儿去整顿,今日还牵连了你,该是他们的不是,你有甚么觉着不好?”薄屹一番话说的,清媱差点没笑出声来,

“就你的理儿多,都能成皇上的事儿了,你这嘴皮子当初该去做谏官的,黑白都能辨。”清媱是真心觉着他如今是越来越是情绪多了,比起当初的臭脾气,也是有一些些的可爱了。

“那是他欠咱们的,他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薄屹摸了摸清媱后脑勺,在宫门前将将候着了侯府的软轿来,清媱听着这一句话便是有些不对劲了,方想问一问,进宫时那位宫女便来禀告:“禀赫王殿下王妃娘娘,皇上命奴婢来传,大凉使臣恕云大祭司,说是,非得您前去相陪才是,还说,还说…”

薄屹微微眯着眼,“他还说甚么,”

大宫女有些忐忑的说着:“听闻大周赫王妃善音律,愿王妃娘娘前去一曲助兴…殿下饶恕,这乃大祭司原话,奴婢不敢哄传,皇上也是不得已,才唤了来通传…”

若是皇上,定然也是知晓方才的事儿的,不过也愿意纵容赫王殿下,与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这大凉使臣不知晓从哪儿听闻赫王妃善音律,还如此一句话…简直有些折煞人也,一国王妃前去抚琴弹奏的,好大的颜面的,这与歌姬舞姬又有何区别了?在场所有人,皆是如此以为的…也是变相羞辱大周了罢,也是在报今日赫王殿下说离便离场,撂下这使者好不尴尬的仇了罢。

清媱一愣,这大凉使臣莫不是有些太过怪异,数不清郎君大臣作陪的,怎的就偏偏盯上了赫王府,不自觉侧首看了看薄屹的表情,看他方才的话,再看看表情,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微不可见扯了扯他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回去禀了那位大祭司,便转告他,本王与王妃没那个兴致,他也没那个福分。”说着阴翳般的一眼,大宫女有些为难,这话,分明是在为难她啊,而且,这也只能给皇上说啊,怎的敢第一日便得罪了使臣的……

“殿下不可啊,王妃娘娘您劝劝罢,奴婢,奴婢这没法子交差呀,您便去亲自回复皇上一面罢,况且您也是知晓的,此次皇上很是重视这大凉来访的。。”大宫女还试图解释着,

清媱也是觉着,这也不能为难个下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你瞧着,这该怎么办才好,要不,咱们还是去瞧瞧的。”清媱思索片刻,回答着。

“你们陛下向来温和,你便统统盖我头上,他也不会迁怒你头上的。”薄屹说完便牵着清媱的手,上了软轿,

清媱心头一叹,这男人,小孩子脾气…

于是两人在大宫女眼睁睁瞧着,扬长而去,后来愈发甚嚣尘上,宫人都是在传…“如今的赫王殿下愈发肆无忌惮了,抗旨违命无一不犯,连着王妃犯了事儿,都给包庇着,就仗着与皇上亲厚,又盛势中天的,皇上也太过仁慈了些罢…”

小半天的经历,却是如同耗尽满是力气似的,清媱呆呆坐在榻边,瞧着他也是一副闲闲散散,无事可做的模样,

“本王…”薄屹抿了一口茶,

“你…”清媱也恰巧开了个头,清媱笑了笑,

“你先问罢。”薄屹瞧着清媱满脸的疑惑,

“对了,你方才说,皇上,欠…你,又是怎么一回事儿?,近日总觉着你闲的过分,你莫不是又有甚么事儿瞒着我?”清媱索性一口气问了出来,这些日子憋着,简直说出来痛快了许多。

“瞒不过你,正是打算告诉你,过些日子,本王打算去趟绍南,估摸着得几月罢,也算不得其中变数。”薄屹盯着清媱,瞧着她愣愣呆呆的,就想好好看了她面上多变的表情。

“噢,…何时决定的呢,怎么不早些说,”清媱埋头,将手中绣着的手帕木愣的折了折,突然一僵,

“一段时日了,”薄屹沉默片刻,才又缓缓说道,“本王把兵符予了皇兄,从今以后便是个闲散王爷,你莫要不高兴。”薄屹虽是说着,但语气云淡风轻的,慵懒至极,好似并不当个事儿一般,

清媱也不知晓这是如何回事儿,兵符于一个将军而言,那便是老虎的翼,苍鹰的翅膀,折了翼,便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其间,清媱便是能想象,他心头远远没有表现的如此淡然如水的。

“我有甚么不高兴的,便是王爷如何,咱们也是一体的,你到哪妾身也是会跟着你的,绍南也是个好地方的,听说那儿牛羊遍地,离咱们南疆也不远,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回南疆瞧瞧。”清媱安慰着说道,绍南可也不是个多么好的地方,有着黄沙戈壁连天起,大漠孤烟人断绝,也有天山下的一湾水,孕育的游牧与青绿,死亡与生命并存,不为过的。

难怪他前些时日总是呆在府里,当时怕便是心情很不好的,没个安慰体贴他,自个儿还总是与他置气甩脸色,如今想想,真是懊恼不已。脸上几丝愧疚,都被薄屹看在眼里,知晓她在想些什么,心头一暖,果真,她如今还是在乎他的,看着兵权放回,再怎么也会吃惊一团的,薄屹还想着她会问问这是因何缘由上交了兵符,没想着她丝毫未问,只是在安慰他,绍南是个好地方,真是个傻姑娘…

“你倒是想的便宜,既然那么好的地方,自然,本王怎么舍得让你去,万一乐不思蜀如何是好,本王岂不是亏大发?”薄屹笑着回答,一句话打断了清媱的慰词。

“殿下是甚么意思?便是你打算自个儿去,留妾身一人在府里?你不是说着再怎么也几月,这眼看着便是下冬了,你一人去了怎么使得。”清媱一句话说的有些急切,只是觉着一定是不能够让他一人便去的,夜里冷的天寒地冻,白日里又艳阳高照,怎么皇上不是向来温和,怎么忍心让他去受这么些罪。

清媱越是想不通,“不成,咱们去宫里,让皇上改改,再怎么也不能冬日去…”说着清媱便扯着薄屹,欲要往绉云殿外走去。

“阿媱!”薄屹一声喟叹,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头便是抵在清媱肩膀,

“你自己决定的。”清媱这才反应过来,若不是他自个儿决定,自个儿同意,谁又能逼他呢…“你不要命了?那成,我也与你一道去,瞧瞧你能待上个几月。”清媱有些置气的说着。

“你莫要说气话,留在京城乖乖养几月,听沈大夫的话,将身子养好,待本王回来,生个大胖小子。”又是几番摩挲着清媱的脸颊,略微的胡茬硌得有些火辣辣的疼,

清媱也说不通,为何最近他突然就转性似的,说话做事儿都是极为照看她的,

才将将感动了她,结果他这便是说走便要走,还是那么凶险之地。

“就你不要脸。”憋了半天,清媱也说不出其他反驳的话来,“我,身子能有甚么问题,你莫要把我看待太过娇气的,没得事儿。”清媱又讷讷的回答,

“太瘦了,得养胖些,好生养。”薄屹调笑着。

“谁答应,要给你生孩子…”清媱一手捶在他胸口。

“不然?还能有谁。”薄屹略微傲娇巴巴的说着,听得清媱一阵想笑

门外的梧安梧静笑得脸颊都发酸了,怎么便是如此可爱的两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九章 省得我霍霍别人 清媱只是觉着这句话简直似曾相识,他怕是说过许多遍了,细下一想,还真是好几次了,这不都是以瘦为美?

“对了,殿下启程时日可是定了,今后又该如何是好…”薄屹瞧着她眼眸尽是担忧,

瞧着薄屹直勾勾的看着,无所遁形,清媱有些赫然,这一句话问的算是委婉了,依着这句话意思,没了兵符傍身,岂不是窘迫了?再者,少不得当初得罪了许多人,要是伺机报复,也是大有可能的。

“你,你倒是说话,瞎盯着又不能当饭吃。”清媱回了一句。

“这些事,自是有男人来操心,你该怎么过就如何过。”薄屹回答着。

“怎的是你这理?不是才说了,你是咱们如今赫王府的当家,这些事也是要紧的,多事之秋的,怎么可以就让你一人操心了的。”清媱不满他向来决断果决的,总是一副我有法子,你莫管的样子的,清媱欲言又止,没再说话了。

“你在担心本王?”薄屹睨着眼问着。

“没有。”清媱瞥了一眼,起身去摆着窗台前的插花。

“你有。”薄屹接一句话倒是十分快了,清媱顿了一顿,颇为自然的说着,

“是,妾身自然担心殿下的,咱们王府当家做主的,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呢。”清媱说完,薄屹眼眸深深,回了一句,

“你这话,还不如不说的好。”

“噢,那便不说了。”清媱噤声,乖乖巧巧的答着,丝毫没注意身后之人的脸色情绪起伏了,只是觉着,颇为,安静……

窗外不远,落荫成片的芭蕉耷拉着脑袋,不似一地秋黄,还泛着油绿的光泽,垂着水边在风里荡起几丝涟漪,静谧,宜人。

“瞧着芭蕉叶倒是还绿油油的挺好,晚间给你做芭蕉糯米鸡如何?”清媱瞧着欣喜,同身后说着,有些疑惑没个回应,一转头,差点没给身后的人吓着。

“你这走路没声呢!”清媱吸了口气儿,有些吓了一跳的,顺了顺胸口。

“芭蕉大寒之物,你少食。若是来点甚么滋阴补阳的,倒也是挺好的。”薄屹暧昧的说了一句,清媱脸露绯红,简直半句不离个荤话。

“甚么,偶尔食之,也是不打紧的,何况如今正是应景的,你瞧那芭蕉生的极好的,你这日日火气旺的,刚好去去火了,”清媱反驳着,薄屹瞧着她脸颊红扑扑的,煞是生动。

“好,若是以后,定是让人好好瞧着你,这些性寒的,莫要贪嘴。”薄屹说着。

“成,看你甚么时候走,早些东西收整着,别到时候匆匆忙忙的,绍南可是没得京城方便了。”清媱说着,又将方才的插花一一在屋内摆好,收了帘子换了身爽利的衣裳,一头乌黑的长发云朵般盘在后脑,不着饰物,露着光洁饱满的额头,淡淡的妆容,勾勒着眼角眉梢几丝英气,嘴角似笑非笑般微微展开,一袭略微暗淡的暗红烫金衣衫,勾勒着腰肢不盈一握,比起平日里的温婉,多了几分英气勃发。

薄屹恍惚几分,瞧着那嘴角笑意,又好似看见了当初那个飞扬跋扈,眉目飞扬的女娃,久违,而又熟悉。

“殿下,你可是有空?咱们去采些芭蕉叶可好。”清媱憋着一口气,试探着问了句坐姿几分张狂的薄屹。

“又是干些下人做的劳什子活,闲不住的性子。”薄屹揉了揉眉心,她到底还是只十六岁年纪罢了,还是贪玩的性子,只是侯府给磨灭了,让她事事操心,事事谨慎。

“你在嘟囔些甚?”清媱走进些,瞧着他满脸嫌弃的模样,恍惚中眼神倒是十分熟悉了。

当初那小痞子帮她深夜里也是一边嫌弃着,一边帮自个儿穿那相思菩提子的…

“你这又在发什么呆?”薄屹一口问着她。

清媱扯着嘴角笑了笑,眼神恍惚掩盖了过去,“没甚么,就是想起些不打紧的事儿。”

“愣着干嘛?”薄屹起身几步,回头看了看清媱,好似鼻孔出气儿,伸着手,朝清媱微微一勾,眼神却是朝天冲一般的傲娇,

“赶紧,别耽搁本王吃那甚么芭蕉糯米鸡的…”薄屹不会告诉她,从上辈子到现在,都还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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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是姑娘家的时候翻墙钻狗洞无所不用其极,日日用着拙劣的演技与他偶遇,嬉皮笑脸,极为厚颜了。

将他陌府日日窜的乌烟瘴气,烧过厨房,翻过地皮,连那一株一木的花花草草不合她意,也都拔得干干净净,还美名其曰经济致富,种了成片成林的果树,再是带着她那一群小姐妹在这儿甚么品茶会,赏花宴,蹴鞠马球毽子,一丝一毫的不客气,就当是女主人了…又好似瞧着当初陌府一草一木的生机,都与她沾上不可磨灭的痕迹…

陌府庭院

陌刀负手而立,瞧着墙头上,花草茂密出,扒拉着一丛凌霄花,冒出个白净明媚的脸颊,丝毫未曾察觉他脸上的铁青之色,笑的眉眼弯弯的问他,“陌大人,可真巧,你如今都能算着我来的时日了,你是在等我么?”水灵灵的大眼睛,生机盎然,比那春日里凌霄而上的花芽,更是妍丽夺目。

陌刀心头听着她软软糯糯的话虽是生不起气的,但还是强忍着黑着脸问她,“我们既无媒妁,亦无情谊,嫡小姐何必如此。”后面还有一句未加,大家闺秀,如此没了名声的往外男家跑,知晓他已然被府里给狠狠罚了不晓得多少次,遥遥在远处,瞧见过她丫鬟给她搽药,见过深更半夜的侯府祠堂灯火通明,人影阑珊,何必值得她如此…从头开始,他只是在利用她罢了,贪图也不过她那功效独特的血而已,只是自己总是在逃避她的明媚妍丽,看着她的天真烂漫,便总是想着自己多么阴暗与腐朽,天壤之别,如隔云端…

若是有一日,她知晓他的一切,还会如荼靡一般,热烈而灼热吗……从来不敢想象。

陌刀想的出神,心情正是凝重,却被她的嗓音给唤醒,“这媒妁我也要求不高呀,天地为媒,四季做聘,情谊咱们这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既然陌大人总是嫌我不端庄,要不再行行好,收了我罢,”她明媚皓齿的笑,嬉皮笑脸,极为欠揍了,“免得我再去霍霍别人不是,陌大人正气凛然,清俊淡漠,行行好,造福一方罢。”趴在墙头,偏着垫着胳膊的姑娘,蒲扇着大眼睛。

“敬清媱!”陌刀当初定然是极为严肃认真,

“到,陌大人请讲,”她连忙一副端端正正的模样,与方才的吊儿郎当相比颇为滑稽了,

“何必如此,我有甚么好,值得你如此…”陌刀有些无奈,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儿,也再说不出重话来。

“我说过呀,陌大人您如此英俊潇洒,清俊淡漠,还,还好脾气,体贴,京中的郎君都没你好!不对,这大周的郎君都没你好。”她说的一脸诚恳,甜甜腻腻的语气,好似簌簌小雨打落在心头,陌刀被这一段话说的颇为不好意思得,瞧着身旁的侍卫,垂眸,脸色却是怪异的,

“咳咳,你们先下去罢。”陌刀吩咐着。

“是,大人。”几人匆匆忙忙离去,

“站住,今日之事你们谁也莫要外传。”陌刀严厉的说着,清俊的面容浮上丝丝冷意,

她瞧着面前的男子,细细端详,有模有样的感叹着,“啧,发脾气也如此帅,怎么活啊…”

“嫡小姐,人无完人,你心悦得只是你心头的幻影罢了,我并无你想象的那般,好。”陌刀回头,留着个背影给她,冷漠的说着,“便莫要白费力气,早觅人家,莫要侯爷夫人为你担心罢。”说完,陌刀紧了紧衣袍下的拳头,不断告诫自己,得心狠,得放手,不能拖着她,连累她,的如杀人那般,乱刀斩乱麻,一击必中。

身后沉默着,良久未曾传来声音,陌刀心头空落落,寂静的厉害。

“你,当真如此想我…”听着她嗓音很是低沉,听着倒是颇为伤感似的,陌刀心头很是难过了,如毛刺扎在心头,丝丝缕缕的难受。

“嗯,今后莫要打扰我。”陌刀想到家主的叮嘱,终究自个儿是不属于这大周的,若是再纠缠不休,最后只能伤害她罢了。

“小姐,你,你赶紧的,小的快撑不住了…”陌刀听着墙脚传来的悉悉索索谈话声,没在停留,大步而去。

“哎哟,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没摔着哪儿罢。”陌刀习武之人,自然听力极佳,听见墙那头鸡飞狗跳般的声响,顿了顿,扬长而去……

陌刀没看见,墙头那角,女娃的失魂落魄,“他从前若是瞧见我掉下来,定是会来问我的…如今问也没问一句了…他怕真的是厌烦我了。”说着,豆大的眼珠,好似珍珠晶莹一般滚落下来,怎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了得。

“流光,若水啊…你们说,他是不是…也喜欢那些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的。”清媱哭得一抽一抽的问着身旁的丫鬟小厮。

“对,奴才以为,如今京城好多郎君都是喜欢那种大家闺秀的,就像,就像白姑娘那种。”小厮慌不择言,只想着如何安慰,如何解决眼前小姑奶奶的事儿了。

“阿杞,阿杞啊,你去帮我下个帖子,请,去武安侯府请…不行,不请,都怪你,你也觉着我不好是吧,你们都在笑话我了,他也在笑话我…”说着颠三倒四的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脸上花的直直是个花猫,众人皆是手足无措了……又怕给招来夫人侯爷,若是瞧见她们在这墙脚,别说大姑娘了,她们也得挨板子。

后来,听她丫鬟讲起那段事儿,陌刀只是想笑,哪怕岁月嘈杂,偷得几番闲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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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换个衣衫?”清媱瞧着他端端正正,正正经经的暗黑朝服装衣袍,总觉着不太适合花花草草里面的摆,更何况湖畔湿滑,他这广袖翻飞,衣袍涟敛的,免不得会几分狼狈了。

薄屹回首瞧见的,便是那双乌黑的眸子来,两人四目对个正着,清媱从他琥珀色的眸子里,略略隐隐能瞧见自己的身影来。

“正好。”薄屹一手衣袖,抚了抚她眉间发梢,别在耳后,笑的满足恣意。

后来,清媱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他,“我竟是今日才细细瞧得,你眸子竟是琥珀色,倒是稀罕的。”清媱笑着问道,这可不是稀罕么,众人要么便是黑,要么便是不纯粹的带着些个灰暗,琥珀色那般到是少见的,怪不得平日里,总觉着他那双眼生的极为好看,波光潋滟似的荡漾,不过又是奇怪,有时又是觉着他眼眸,深邃乌黑不见底了。这是,错觉么…清媱心头默念着。

薄屹意味深长的笑着,但笑不语了…

听小妹说,“你喜欢海棠,还有木槿?”薄屹瞧着湖畔开的满满当当的木芙蓉,今日却听她小妹提起,在御花园,她很好喜欢那些海棠和木槿了,薄屹些许错愕,当初她不是同自个儿说,她也喜欢木芙蓉吗?对着多少木芙蓉的品态如数家珍…怎的原来却是喜欢海棠和木槿了。

“啊,她居然这都给你说。”清媱听着一愣,有些难为情的理了理发梢。“你说秋日多衰颓,除了菊花,这海棠和木槿可不是在咱们皇城能养的最好的花了?”清媱细细斟酌的,又感叹一句,“挺好的。”

瞧她这模样也不是骗人了,真真切切喜欢的。

薄屹沉了沉,咧着眉眼一开,语气云淡风轻的,“那边唤人将这木芙蓉都给除了,”

“这木芙蓉也挺好呀,你这怎的,糟践花呢,多可惜了…”清媱连忙阻止着,深怕他便真的这般做了。

弯弯垂下的芭蕉,甚至就还能触碰着薄屹的玉冠,清媱倒还只能斜斜的望着。

清媱递给他一把剪子。

章节目录 第一八零章 夫人只有千好万好 弯弯垂下的芭蕉,甚至就还能触碰着薄屹的玉冠,清媱倒还只能斜斜的望着,侧颜刚毅,比起现下京中的玉面郎君倒是有差别的。

清媱递给他一把剪子,便也自然的接过,动作熟练异常,

“哪个?”,瞧着他认真细细观察挑选的模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了。

舒尔,薄屹听着她未曾回答,低头瞧了瞧,清媱移开了眼,薄屹眸光如炬,清媱有些无所适从,只得笑了笑,瞥开眼,

“只是觉着殿下像一个人,”清媱斟酌的说着,

“哦?”薄屹挑唇笑了笑,调笑低沉着却没个其他表情,“竟然让夫人如此惦记。”

清媱诧异他的反应,没甚么,不过一个,路人罢了,偶尔识得,”清媱卷了卷手中的芭蕉叶,捏了捏,“不是甚么重要的人。”清媱回忆着,那段时日好似恍若经年的遥远,那人面部也不甚清晰了,只是一想起便是那小痞子般温暖的笑脸,露着几颗大白牙,如沐春光。

“你很在意他?”薄屹装作若无其事般,一边摘剪着芭蕉叶,眼眸却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思,

“他救过我,算是妾身救命恩人的,其他…”清媱意识到他颇为试探的问着,反问一句,“殿下这是在做甚么?”

“没甚么,好奇不行了?既然夫人说是路人,又怎会念念不忘呢。”清媱听着他说话颇有几分不依不饶了,好似非得问个究竟出来。

这话问的清媱一愣,对啊,干嘛和他说这些,简直自讨没趣儿的,“殿下爱信不信了,说了不熟便是路人了,还想听着怎样的答复才满意呢。”清媱眨了眨眼眸,

“没怎么,只是好奇夫人向来待人接物雁过无痕,平静无波,何人能有此幸运的。”薄屹问了问,玉冠丝毫未斜,水天一色,衬的愈发矜贵堂堂了。

清媱却想故意膈应他一番,“噢,殿下这么一说妾身倒是想起来了,至少是为玉面郎君的,高高大大,脾气也是极好,瞧着武艺也是超群,殿下可是满意了?”清媱自他纤长分明的手中接过芭蕉与芭蕉叶,嘴角却是有些想笑,默默转身走在石径上,

“看来夫人对这位郎君,甚是满意。”看着清媱的背影,薄屹盯着,眸光沉沉,嘴角勾起笑意,

清媱心头翻了个白眼,也不晓得这人是在说真话还是气话了,莫不是傻了,驻足看着他,踮着脚,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殿下莫不是今日在宫里吃了酒,这才发作了?”

“没有,夫人不就想本王吃醋么?这不在遂你心愿。”薄屹说的冠冕堂皇,

“估摸着真是吃醉了。”清媱念叨一句,喃喃细语似的,有些不解的盯着他,而后提醒着,“走罢,足够了。”

这人听着别个郎君,不生气便是算了,还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该是还心情不错的模样了,盯着简直膈应人了…突然心头想起凌玥那一句一句癫狂的话,也不知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清媱甩甩头,不欲再想了。

待到摆膳,清媱瞧着他还是一副心情大好,笑眯眯的模样,更是有些奇怪了。

“殿下这一大下午,心情都似极好的,”清媱随意问了问,

薄屹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取了块糯米鸡到碗里,黏腻暗绿的芭蕉叶儿,包的精致,泛着光泽,默默尝了起来,好似没听着清媱的话一般,

“如何?是不好吃?”清媱瞧着他表情僵硬着,半天没个反应,有些疑惑的问着,

“很好。”隔了半晌,好似喉咙尖儿里低低沉沉冒了两个字,喉结滚动,

“殿下喜欢便好。”清媱心头一落,笑着说着,

“当然喜欢。”薄屹笑了笑,咀嚼了几口,瞧着清媱的脸颊,意味深长的说着。

“那你便多吃些。”清媱本也不喜这些糯糯的东西的,只是听着李管家说着,他从小挑嘴,却是一直对着个糯米鸡念念不忘,每逢年节团圆,便会去醉仙楼给点了几份,又很是奇怪,只是默默瞧着,也识不了几口,倒也成了王府得惯例了,都知晓不爱甜食的殿下,却是钟爱一份糯米鸡的。

“本来还担心做不好,本来也没怎么学过膳食的,这还算得心应手些的,当初在侯府闲来无事儿便做着玩玩了。”清媱一人说着,颇为感叹,现在想想当初女儿家的事儿,很是遥远了。

“夫人能做的如此,也是极为不易了,就是,还差些火候。”薄屹一人径直评判着,

“是吗?”清媱想了想,“估摸是上笼屉,时日分寸没好罢。”薄屹瞧着她还乖乖巧巧的回答,又在思索哪一步出了错,有些欣慰了,虽说自己可是知晓的,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又怎会有许多机会接触庖厨里的事儿了,上辈子都是嫁过来才慢慢在一天天琢磨着,如今能懂许多,已然是意外之喜了。

看吧,媳妇儿文静些的好处也在于,比起当初,这可是不会再烧了厨房,乌烟瘴气的折腾了。

“在府里,这些年都学了甚么些吃食?”薄屹问着。

“瞧你这话说的,这些年…,都给我些你好似多久就与我识得了似的,从前没发现,殿下竟然是如此容易感时伤事的。”清媱笑了笑,

“你不总是埋怨?”薄屹挑了挑眉,反问着。

清媱心头一动,可不是,虽然他比起当初脾气来了个大转弯的,但总是有一层薄薄的纱幔阻在两人之间,朦胧,忽远忽近的迷离着,两人从来未曾交心交意的坦诚,都是两个藏着事儿在心头的人。

“当初,闲来无事,翻了本食材谱子,又是觉着药膳调理极为巧妙了,便,学了些,”清媱自然明白他方才的意思,也就自顾自说了起来,后来又想着臻绘轩那事儿来,“还有啊,殿下可是知晓莹翟罢,不小心损了臻绘轩的物件那次,还记得罢。”

薄屹瞥了一眼,又送了一口进嘴中,斯斯文文的,丝毫不似武夫的作派,一派云淡风轻的说着,“自然记得。”

“上次便是为了替莹翟解围的,便琢磨着做了份黑玉水晶芙蓉糕,本来想图个巧,能给抵了债,没想着却是那老板…”清媱还在讲着,听着‘啪’的一声,被吓得突然瑟缩肩膀,吸了口凉气,,那一双筷箸就被他直直拍在桌案上,身旁那人面色铁青着,抿着唇,面具都愈发显得僵硬了,浑身也是散发一股子炸毛的气息。却也不说话,只是挺着脊背,直直坐着,一手放在膝盖,大剌剌的坐姿,

“你这是又在发甚么癫?”清媱本来心情很是好的,结果他这说变就变的脸,搅和了两人本还趋于温馨平和的氛围。

“以后离他远点,不许和他来往。”薄屹不容置喙的说着,每每想着当年清媱还与易浔离家出走,还生活了如此久,他心头那根刺拔也拔不掉的,嫉妒如同烧红了的晚霞一般,敛不尽的疯狂滋长。

清媱本来也是个硬脾气,从来吃软不吃硬,听着他无厘头的发火,又想着他对那位易公子莫名其妙的态度来,如今连着她,也是一副必须听他管教的语气,简直也语气好不起来,只想怼着他说话的,“你这人,我与谁交往碍着你了?这是我的自由,你还管不着。”说着便忽的起身,朝绉云殿外走去,

“站住,去哪?”薄屹一声止住,嗓音冷冷清清,凛冽醇厚,

“你管不着。”清媱心头有些涩然,莫名其妙便开始发火,果然男人的嘴脸便是如此的,惯会花言巧语,又是惯会翻脸不认人的。说着便继续往外走着,

“敬清媱!”清媱听着身后的嗓音,都能想象他如今脸色是多么的阴郁低沉,心头冷冷的害怕,提着裙摆便跨了门槛往外走着,,门口的梧安梧静也不敢拦着,这算个甚么事儿啊,方才不还乐呵呵,其乐融融的,这如六月的天,片刻便开始吵的不可开交了…

听着身后追着来的步子,又瞧着越来越近的影子,压迫感更是十足了,这个武夫若是发起癫来,若是打人如何是好,清媱心头浮现颇为不妙的后果,心头下意识只想跑,能溜多远就溜多远,

提着裙摆也顾不住平日里端庄大方的形象,在小道上便碎步的跑了起来,

“还跑?你再跑试试?”薄屹一声吼,冷喝着,有些粗暴的一把扛起清媱,在肩头,清媱心头翻江倒海的难受,哪里被人如此抱过,只是惊呼一声,又怕他一个不稳给扔了下来,只得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衫,

“薄屹你个莽夫,你个,你个…”清媱努力搜刮着心头的词语,

“我怎么?哼,除了这个词便想不出其他了?”薄屹冷哼一声,连骂人也不会的,还一天天的逞凶,“奶凶。”薄屹补了一句。

“你个,没皮没脸的,放我下来!”清媱只是不断挣扎着,想要挣脱下来,结果却是愈发被禁锢的如铁腕中似的,“你除了对我凶,还能干甚,窝里横…”说道后来,声音软了下来,渐渐没了声,

“当初就是对你太好。”薄屹也是被气的口不择言的,“对,要脸能娶到你?”薄屹又补了一句,却发现扛着的人,安静的过分,心头有些慌了,

几步回到内殿,上了门,将清媱放在软榻上,才发现早已泪流满脸,只是噎着似的咬着唇在哭,梨花带雨,发髻两旁的碎发也打湿了似的给黏在鬓边,眼眸湿漉漉的,止不住冒着泪,鼻头一抽一抽的,薄屹一句话哑在心头瞬间说不出话来。

放放到软榻,一双鞋早便蹬了个没影,清媱来不及穿鞋,踩着地毯便一头冲进了净房,薄屹一把扶着却被甩开,之后便只能听着净房传来的呕吐声,薄屹有些愧疚,却又下不来脸面,只是默默的拍着她后背,顺着气儿,递着帕子也没有拒绝,擦拭了半天,待到再出来,只能见着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角还挂着泪,憔悴了不止一星半点,只是不正眼瞧他,

“阿媱,我错了。”薄屹软着语气说着,脸面甚么的,现在是个甚么玩意儿?又是缓缓去拉清媱放在膝头的柔荑,挣脱,未果。

薄屹心头也是匪夷,每每只有她,便能让他心神大乱,不复从容淡定的。总是能轻而易举便挑起他的怒火来,平日里便也遇见再多的事儿也是能细细斟酌。

“当不起殿下一句抱歉,莫要折煞妾身了。”背着他,清媱冷冷的说着,嗓音有些嘶哑。“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心情好时赏两口,心情若是不好了,便六亲不认,喜怒无常的发泄?”清媱越说越是委屈,他就是这样的人,吸了一口气,盯着眼眶发红,

薄屹连忙倒了杯茶,献宝似的给端了过来,“你说的对,本王没心没肺,伤了夫人的心,来,夫人消消气,喝盏茶再骂。”薄屹也是自顾自的说着,哄得话却是一气呵成,极为严肃正经的。

清媱听着他的话,再瞧瞧他淡定的模样,“你故意的!你就是来膈应我,我说句话便无厘头就发火了,若是你瞧我不顺眼,又何必一开始叫我说!”清媱看着他一丝不苟,正正经经的模样,更是衬的自己如同一个悍妇一般不讲理,还在外面跑跑跳跳的,脸都快要是丢尽了,

清媱还是憋不住问了出来,确实也是困扰自己多时,自己这气头上,索性一股脑全问了,“若是碍眼,我又是不讲理蛮狠的,殿下当初,又何必娶我?”

“哪有,本王费尽心思才娶到的,岂有不好之理?”薄屹仔细的擦拭着清媱面上的眼泪,极为平和认真的说着又知晓她身子本就弱,被方才自己一番颠簸,肚子已然空空,好好一顿饭,便被自己的脾气给拿捏了…又好似在自言自语一般,“只有千好万好……”

清媱瞧着他很是真挚的双眸,好似这么久以来,这才是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真话似的…错愕惊然。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一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媱瞧着他很是真挚的双眸,好似这么久以来,这才是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真话似的…错愕惊然。

清媱喃喃问了一句,“为何,约莫是没记错的话,若非那次你登门侯府,咱们从来未曾打过照面的。”虽说他也是皇亲贵胄,却是常年军营里讨日子,她更是不必谈了,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虽说也年少见过不少郎君,可都是年岁小些,哪还能有记忆;再则大些了,都是隔着帷幕与其他郎君说话的,哪里又能与他见过,与他所说那番,“费尽心思”…清媱听着,要不是他笃定的眼神,自个儿都快要是不信了…

“是吗?说不定只是你未曾见过你夫君我罢。”薄屹畅然笑着,眉眼极是好看。

清媱如同掉了冰窟窿似的被惊了一跳,“难不成,殿下您早便见过我?”清媱思索着,这可不应当啊,幼时罢,在南疆可是熟的,后来还去了平阳关一年半载的,实在是在京城算不上特别熟悉了。

薄屹未曾言语,清媱眼中看来却是默认了,不过仍是想不通的,“怎么可能,你莫不是在唬弄我,那些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清媱一脸平静的看着他,眼中红红的,懒洋洋焉秋秋的便就像那波斯猫一般,

薄屹猛的抬头,看着她,波光流转,暗魅涌动,虽说是问着,却是一股子平静的有些颤抖的语气,“你都知道了?”

清媱本就试探着问,看他这般反应,心简直落到了谷底似的,光也暗淡了下去,“原来,我真的便就是牺牲品,当初我还不信的。”清媱想着,几滴泪掉落下来,父亲怎么便会做这般事情呢,他自小那么疼自个儿的,若说他薄屹胁迫,侯府又有什么让他胁迫的资本呢…怎么看,都是他吃亏的,清媱有些失魂落魄,

“甚么牺牲品?”薄屹这倒是被她给弄糊涂了,方才自己还一瞬间有些慌乱了,以为她知晓了什么,结果便是无头无尾的问了一句,果真是关心则乱。

清媱见他一脸平静,也就想一次问个清楚了,喉咙干涩的厉害,但也字字珠玑,“薄屹,我问你,你告诉我,你为甚么要娶我,是不是,是不是和军饷有关,我父亲他们有难处才求了你。”问出来,心头也舒坦了好多,只是静静的等待宣判,或许自己面对凌玥还能冷静从容,自欺欺人罢,可是如今总总,让她不得再逃避。

清媱心头提的老高,女人或许便是如此纠结,总是拼命试图去证明些,伤害自个儿的东西,还得装作坦坦荡荡,满不在乎。

垂眸沉思着,却只是听着自上方传来一声“噗嗤”似的冷笑,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意味,“你觉着你嫁过来,是你父亲与本王做了交易?”笑声极为爽朗畅快,“果真还是那个傻丫头,”清媱瞧了肩膀懒懒搭着的他的手,又是被搂着紧了紧,

清媱只看着他未曾说话,也未曾挣脱,“你放心罢,如何的话我都听得受的,也不会寻死觅活的,只是想要听一句实话罢了。”有些笑了笑,平静着。

“是凌玥?”薄屹说的倒是极为肯定,眼眸如炬,只是盯着铜座上妖冶的烛火,未曾眨眼,

清媱抿了抿唇,未曾反驳,“你是脑子被撞了还是怎的,平日里瞧着还挺机灵,怎么她说甚么便信了?”薄屹说的恶狠狠的,简直毒舌的有些过分,清媱噎着一嘴,竟还无法反驳,

“你脑子才有问题!我这不是在问你?,哪里她说甚么便信了,”清媱解释着,

“若是你相信我与你父母,便不会再如此来质问,你没有勇气面对你父母,却是来本王这里套话,敬清媱,你如今可真是行的。”薄屹简直有些气她,偏偏遇着与他的事儿,便总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把她那颗石头心给捂热…

“总是觉着,和你说话很是费劲,”清媱盯着他,不懂他在气些什么,自己有权利知晓这之前的林林总总也没错罢,况且自个儿又没得怀疑他了去…还没等薄屹开口,“总是戴着个面具,你便是一直也莫要取好了,”谈着正事儿,以前都还不觉着,现在却是莫名觉着他那面具膈应人,简直不尊重!

薄屹有些泄气,觉着两个人不在一个场景里说话的,都在各说各的。

“行,免得你日日不放心,那索性便告诉你了,这话本王也就说这一次了。”薄屹盯着她,叹了口气,两个人都坦荡的‘一马平川’似的,“本王娶你,那是年少倾慕与你,本王守身如玉这么些年也是为了你,对你家人好那也是为了你,与那劳什子军饷什么的半毛关系也没,便是当初还是现在,若是有事对你隐瞒,那也一定是为你好,可听清楚了?”一段话说的一本正经,清媱甚至听不出情绪,却也就这样砸在清媱心头,猝不及防…他说他…倾慕自己?为自己守身如玉?

清媱脑子木愣着,却是下意识问了这么个问题,有些迟疑试探,却不敢看他灼热的目光,“那,那位祯时姑娘,算做甚么?”

那不是他红颜知己么,虽然自己想着与他翻页重来,却只是想正正经经,当着相敬如宾各自安好的王爷王妃罢了,但他,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简直让清媱管不着心头藏着的话了。

“她,今后你便知道了。”薄屹笑了笑,总归还是能吃醋的了,也算有长进。

“还有甚么问题?”薄屹顺势取了面具,却是在深秋的光景下泛着清冷的光芒,倏而转了个身子,坐在床沿边,与清媱面对着面,坦坦荡荡,一派云淡风轻,刚毅的轮廓也在灯光下柔和了几分,清媱觉着胸腔里如同小鹿般撞了个不停,“若是你看的惯,不隔应,那便不戴也无妨。”

清媱瞧着他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意,自己也禁不住勾着淡淡的笑意,赛雪如脂般的脸颊,也是梨涡浅浅,一派明媚动人。

“没甚么了,信你就是了。”还笑了笑,眨了眨眼,“我这人,最是容不得身边人欺骗了。”清媱乖乖巧巧抱着膝头,往床榻内挪了挪,语气也是小女儿家的糯糯甜甜,乖巧的很,最后一句还有些赌气似的狠劲儿,她可以对外人的任何事都满不在乎,不理不睬,却偏偏是最近最亲的人,揉不得半颗沙子与背叛的。当然,谁要是欺负了去,也是同样道理的。

薄屹瞧着她,嘴角合不拢似的笑,又想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半敛半合的,总是想要极尽规矩,瞧着她心里的结应该是打开了,

“你过来,既然你不骗我,我也给你说个事儿。”薄屹一低头,瞧着她轻轻捏着他衣角扯了扯,低头,一片皓腕如雪,还露着温和细腻的脖颈,没着半分饰物。

薄屹却是有些心猿意马了来,却又是被她这般捏了捏手臂,轻轻拍了拍床榻上移开的一团位置,示意着他上来坐着,也只得先依了她,瞧着她要讲甚么,

薄屹便也就依着她的意思坐了上来,高高大大的身影,在床帷幔里,显得愈发狭小压抑了来,气势逼人。

“我得给你说个事儿,若是讲了,你没法子接受便也做了了,当今日没说,你若是想要和离什么的都随你,若是,”清媱一本正经说着,

薄屹轻笑一声,欲要说话却被阻拦了去,“你别说话的,待我说完。”清媱眼眸还是透露着几分坚定决绝,急切的组织了薄屹的回话。

这么久以来,薄屹还未曾见着她如此执拗的模样,但心中也大概明了她想要讲些什么的,但也装的极为疑惑的点点头,眼神示意着她讲。

清媱捋了捋,“我寻思着,有件事情也不想瞒你了,当初也算是我骗了你,咱们大婚前便该告诉你的。你还记得广寒寺罢,便是当初你来拜访祖母那次的。”清媱说着,又深吸一口气,仔细思索着,

薄屹只能故作严肃的点点头,瞧着还是几分像的。

“当时与那凌玥郡主起了过节,当时为了寻婢子去了那后山,我,我与小妹当时都被她下了药…,本来想着怕是那晚得抹脖子也不能没清白了,结果,结果所幸被一位陌生男子救了,不过,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儿就是了。”清媱回忆起那番经历,想想还总是后怕,说起来却是十分平静,就好似谈论着别人过往一般,人这辈子有许多事儿,能说出来,便是放下了。

清媱有些忐忑的瞧着他,面色平静,眼中的琥珀色却是愈发深了些,“你可是会嫌弃我?”清媱见他不说话,问了问,

薄屹心头说不出是有浓浓愧疚的,只是如今不能与她坦白,她这些时日怕是也受了无穷无尽的心理折磨,若是知晓那人便是他,她如此重名声,重气节的人,怕会好受许多。薄屹只得一把将清媱搂了过去,两人便对着相互依偎似的姿态,“怪本王不好,就不该让那些渣滓碰到你。”薄屹嗓音沉沉,说着却有几分深意了。

清媱突如其来便被他一句话感动的泪流满面了,从前也不是爱哭流泪的人,如今怎么愈发爱哭了起来。“怪我掉以轻心的,哪里能怪你。”又说起当时来,“你不知晓,当时妾身也真是极为怕了的,”想想那簌簌稀松的铁链声,阴冷潮湿,腐烂味道的寺庙,清媱心头想忘却也是难的。

清媱想着当初初吻还是给了那个男子的,心头便不是滋味了,或许当初便是对他动过心罢,不过,露水朝逝,白云苍狗,早便是没影的事儿了。

这么久,薄屹对她的维护,对她的好,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虽然算不得十分体贴,却也算称职走心的,今日还突然对她说了那些话,一坦白,便觉着两人之前空了一大截儿的,坦坦荡荡,不需要总是还遮掩着了。

“好了好了,本王在这,今后谁也不能欺负你。”薄屹一句话平淡,却是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人觉着他确实有如此能力作为的,轻轻缓缓拍着清媱的背,看着缩着一团,脑袋埋在他胸口的人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了。

好半天才平复了过来。

清媱捏着帕子,修整着面上的妆容,可能如今眼睛红肿的吓人,不能见人了……“你别看,丑。”清媱鼻子瓮声瓮气的,用绢子遮着,

“夫人何时都是美的,怕什么。”指腹划过,薄屹嘴唇淡淡噙着笑,在清媱眼睑处,落下一吻,清媱还扑闪着羽睫,颤抖着,战栗着…

清媱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在床榻上半跪着直起身子来,缓缓伸着手出来,攀着他胸膛而上,轻巧搂住了他脖颈,又是极为细腻清甜的说着,“以后,在府里便不要戴面具罢。”丝丝缕缕,呵气如兰,撩拨着在薄屹耳迹,如同丝绒一般,面对她,他也从来未曾自诩过什么君子,不过这么久,一直在等她罢了,等她敞开心扉,等她会哭会闹会与他耍性子,他,终于还是又等到了。

“阿媱,”薄屹喉结滚动着,似喟叹一般吐出二字,

“嗯?”清媱还是勾着他脖颈,却是觉着有些发烫,灼着她手腕酥酥麻麻,

“你可知道,你如今在干甚么?”薄屹低沉的嗓音响起,却也未曾主动搂着她腰身,

隔了半晌,才传来蚊蚁一般的回答,“嗯。”,薄屹却是能感觉到她搂的更为紧了些,“本就已经,迟了。”又还憋了一句话出来,依着她如此好脸面,能说出这番话想也是极为用了些勇气了。

“可想好,这次可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了。”薄屹捏着清媱腰身,轻轻一揉,清媱突如其来便有些瑟缩,却是朝他靠的更拢了些。如此行为,无疑给了他极大的鼓舞,坐怀不乱,柳下惠的作派,可真不是他的,重生这么多年,便素了这么多年,还真是,想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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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在此立一个flag,各位可爱做个见证,若是后天十三男票保研答辩通过,十三爆更一万!!!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三章 补充一八二章 ,看过不用订阅! 鸟雀鸣的欢快,在枝头跳跃着,争执着,正是如同绉云殿外一般热闹无比,几个姑娘离得倒是远远的,却都在犹豫踌躇着,

“你去!”梧安被推搡着,红扑扑胖滚滚的脸色,满是羞涩不愿。

“你去唤,平日里都是你伺候着。”梧安反驳着,她们几个哪里会是近身伺候的,不过这两人流光若水的空缺给将将补着,

“哪有,就你说着胡话!明明是流光姐姐和若水姐姐的差!”一个小丫鬟咕哝着,都在推辞着,

“你们几个死丫头片子,围着一圈做甚呢?”尤妈妈略微发福的身影扭动着,脸上却也是喜气的,只是故意板着脸儿,

“尤妈妈。”几人不约而同做了个礼,说明着缘由,

昨夜的动静罢,夜深人静悄无声息的,殿里听着王妃娘娘,声声简直有些凄厉骇人,晓不得被怎么欺负呢,

“昨儿个,都过了三更天,奴婢才,才,听着娘娘歇了,这不有些担心着…”梧静规规矩矩回答着,却也是难为情的很,况且还往小了说,实则天都麻麻亮了,又是好一阵的响动的。都是一群大姑娘的,没想着平日里对王妃娘娘极为体贴,煞面黑脸也从未在王妃面前有丝毫展露,大话也未曾说过一句的,没想着却是…都有些呛红了脸。

“快快快,几个死心眼的丫头,既然知晓王妃累着了,便好好的给我散了去,该做甚么便做,等着主子吩咐。”尤妈妈心头乐开了花,这敢情好啊,总算是铁树开了花,菩提结了子,瞧着天也是云霞阵阵,大喜,大喜呀!总算是可以给夫人开口了,之前瞒着心头都快要积出病来了。

此刻的莫邪,端端坐在屋顶,面无表情,听着院中的聒噪,果真着两个丫头没流光若水体贴的,大清早的便叽叽喳喳,活脱脱没喂食的鸟雀儿似的。然后,只是略微颤抖,又紧了紧手中的剑鞘。

尤妈妈又赶忙吩咐着温热水,做吃食,事事都给准备妥帖了,天也一分一分亮了起来。

薄屹向来早起,便是敲了梆子,昨夜便难是入眠了,她娇嫩,花似的,如今却好似极尽风流的海棠花,片片绽放开来,他瞧着怀中搂着的人儿,又是紧了紧,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的,如今才是踏实了,待过几日也能放心去绍南的。

前几日又哪里许多是与她置气,不过想着不得不去绍南,依着她身子娇气,京城干燥温暖的,便是冬天落了雪,空气也是干燥爽朗的,地龙火炉都暖暖烧着,对她身子才是有益的。所以,她是万不能与他去绍南的…明明白白是自己做的决定,兵符也放了,总想着她,才是他机关算尽唯一的不确定了。

不过,如今,畅然无忧,万事俱好。

清媱实在累极了,他简直是有些太过混蛋的…眼皮子打架,到后来就算能听着影影绰绰的嗓音谈话,也都半分也不想睁开。众人面面相觑,这…日上三竿了罢,侍卫也是有些讶异,高台早早便给少主备好长枪刀剑,却是他也破天荒未曾早起晨练,也是,温柔乡哈。几个人心头呵呵笑着,果真,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古话诚不欺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八四章 (看过一八二不用订阅!)也是补充之前缺失章 嗷! “醒了?再睡会儿罢。”他是知晓她又重礼节,胆子又小,时时刻刻都是一副受了惊的猫咪似的,双眼水灵灵的扑闪,昨日有些失了轻重,看着她眼下的一片乌黑,只得让她放心下去继续睡了。

清媱清了清嗓子,没想着说话还是哑的厉害,“几时了?”愈发没去看他,想着昨日自己的行为,简直想想就羞了。

“巳正。”酌了一口清茶,薄屹回答着。

“甚么?那怎么不早些叫我,这可如何是好,这,这传出去,脸面都得给丢尽了。”清媱嘟囔着,碎碎念不差了,面上露了几丝恼怒。

“还有谁敢说三道四?说了想睡便再睡会儿,昨儿个累着夫人了。”他说的理所当然的,眼中含着笑意,面上果然是没有戴面具的,清媱瞪着他,他,他怎能能如此冠冕堂皇的说出这些话来!,青天白日的,就好似暴露在太阳眼皮子底下似的。

结果硬生生,气呼呼只憋了一句,“还,还不都怪你!”想想他好似个不会累似的,简直让她有些后怕,如今动弹都是疼,

薄屹不吭声,坐在床榻边,往里移了移,清媱眼睛随着他的举动也后怕的往里移了移,他就是只狼,不吭不响的,却能一瞬间将人吞噬了去。

瞧着铺盖卷儿下,只露出的巴掌大的脸,鼻头不知是昨夜哭的还是给冻的,有些浅浅的红,虽然眼睛红肿的似一个桃子,不过瞧着还是挺有些精气神的。

瞧着他来掀被子,手也往里面滑,清媱缩的更厉害,以为他又是要…只能糯糯的说,“你,你别上来。”

“给你看看伤口。”薄屹垂着头,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吓得清媱差点没跳起来,

“别。没大碍了。”只能草草的回复着。

“真的?”他似笑非笑的瞧着,嘴角噙着丝笑意,目光却是如同暗夜精灵的使者一般,洞穿心扉,有点泄气…

“疼。”清媱埋着头,眼又有水渍泛滥了些,怨他,怪他,

“这不,二十多年,谁叫你不早些嫁了本王。”薄屹搂着被子,裹着她像一个蚕蛹似的,清清浅浅的气息醉人心脾。

“泼皮,无赖。”清媱瘪瘪嘴,偏头朝向一般,瞧他,如今尽说些没皮没脸的浑话,还早些嫁…早些,怕是父亲母亲轮不上他的,总想着给她找个门当户对,安安稳稳的人家,留来留去,结果便是他了,这辈子也认了。

想到这,清媱平静了些,“你赶紧让开,我得唤人起了。”清媱缓缓说着,心头也好似并不那么闹,他一在旁边,总觉着两人近了些,今后,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瞧着眼底眉梢都透露着妩媚万种风情,简直就想遮住藏着莫要给别人窥了去。

“不困?”

“真不困了,”好似有些虚伪,又补了一句,“总归过一会子,都得午休了。”

“你出去,我唤人来,还得更衣。”清媱盯着他,她现在的状态着实说着话很费劲。

“本王在这也不妨事。”他说的一本正经,瞧着她脸色一阵一阵的变着。简直比那东海海底的珊瑚石还丰富多彩的颜色了,知晓不能再逗她,心情极为爽悦,

“殿下,东厂厂公卫大人求见。”莫邪心里苦,他也不想打扰的…

“让他候着。”薄屹一瞥,语气又是冷冷淡淡的,清媱瞧着他眉眼间,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了。

清媱略微挪了挪,总算该走了,笑着说道,“殿下去罢,过会儿留卫大人用午膳也是极好的。”说着便唤了几个丫头与她沐浴更衣。

“鬼机灵。”薄屹鼻腔冷哼一声,脑子里的小九九倒是不停转着,没见过谁总是想要离夫君远些的。

清媱瞧着他收拾的慢腾腾的,好半晌才穿着,瞧着他的背影,便是那种平日里瞧着精瘦精壮的,腰身也束的极好,却没想着,竟也是很,有料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五章 拿出求人的诚意来 因为之前给大家的一六二被屏蔽了(好不容易的圆房),大家没法看的可以进群嗷,若是没时间进群这里就把上一章的接一些,所以看过的可爱可能觉得有一些重复,大家大概明白意思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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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媱瞧着他收拾的慢腾腾的,好半晌才穿着,瞧着他的背影,便是那种平日里瞧着精瘦精壮的,腰身也束的极好,却没想着,竟也是很,有料了……清媱都能看着那红木屏风架旁,他身后的丝丝指甲划痕血丝,结痂了,在混合着淡淡的刀剑伤痕,看的清媱眼中一红,却又是如蜜糖一般,咕噜咕噜的冒泡泡。

薄屹这倒是再没有调侃她,只是悠哉悠哉的穿好衣袍,但也没让丫鬟服侍着,他向来该是不喜,不然都没见过他身边有甚么贴身丫鬟的。清媱心头琢磨着,不过他这二十年还真打光棍的?微不可见瘪瘪嘴,约莫是不可能的,若没个经验,哪里会他那般到…想到这,清媱嗖的脸便红了,完了的,怎么能有这般的想法啊,羞耻。

“殿下,可是要摆膳?”小丫鬟怯生生的问着,仍然是怕打扰到内室的人,

“嗯。”薄屹心情爽悦的,说话也较平日里温和了不少,结果就着桌案喝了碗莲子羹,便提着衣摆一覆,出门还扭了扭脖子,顿了顿,“待王妃何时起身了再摆罢,”便大步流星走了去。

“你可真是好等啊,堪堪比得上那从此君王不早朝了的。”卫泗诩仍旧一身飞鱼服,几个步子凑到薄屹身旁,卖着狗腿子似的,总归还是玉面朗朗的,只是几分憔悴眼底遮掩不了。

“哎呀,待本公瞧瞧,啧,这可不得了,面露春色,桃花潋滟,这可是和嫂子恩爱呀。”卫泗诩一在薄屹面前就没个正形,薄屹任他戴高帽子,心头却是明镜儿似的清楚,你便兜圈子罢,反正总归急得又不是他…

“自然恩爱。”薄屹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着,卫泗诩眉头一皱,乖乖的,这又是被秀了,噎了一口气儿,

“恩爱就好,恩爱就好。”卫泗诩讪讪的说了一句,一口海饮了茶水,吞了口水,咂咂嘴,看着薄屹大剌剌在高位正坐着,终于还是酝酿好了,

“想好要说甚么了?”薄屹随意的问着。

“哎,好穆之,那个,那个你让你老丈人,募的军粮那事儿,对对对,就是和这次一起运出去的,还记得不?”卫泗诩笑的马屁。

“嗯,怎么?”

“那,你瞧瞧能不能缓缓,这也算是宽裕的,”卫泗诩委婉的说着。

“寒冬便是到了,还能等?”薄屹回答,

卫泗诩一想,也是这个理儿,看样子这般是行不通的,又问着,“哎,那,你瞧瞧军饷那事儿,你能睁只眼闭只眼么?”卫泗诩终于还是说出话来。

哼,鬼小子,早便提醒了莫要再去与那雍亲王府作堆,可便是不信,那便摔个跟头也好。

“甚么军饷,你那职务,与军务八竿子打不着一头罢。”薄屹装傻充愣的说着。

“哎,不是,那不是之前我受了那雍亲王府的恩惠嘛,我这人,可不是不能忘恩负义罢,只得帮帮,要不你睁只眼闭只眼,让那事儿过了呗。”卫泗诩仍是笑着,不过倒是敞开了说。

“嗯…本王为何要帮你?”薄屹故作疑惑的瞧着他,

“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便瞧瞧罢,别让兄弟我失了颜面呀。”卫泗诩哭的可算是一个‘梨花带雨’。

“早便是提醒过你,你不听,便也没法子。”薄屹盯着眼前的他,意味深长。

卫泗诩愣了片刻,也好似是真的,他薄屹成亲那晚,那面色是他忘记不了的,好似能够穿透人心,早早便明白他的目的的,可是却这么多年都未揭穿,现在想想,他卫泗诩在薄屹面前,就好似一个跳梁小丑似的人物的,看着他张牙舞爪的表演,却又是从未制止,也从未揭露,与他一个大周的皇子而言,如今威名赫赫的赫王而言,到底能有甚么好处?不解,也不通,唯一能说得过去便是他们俩这么多年的情谊罢,但总归,还是得差一点罢,居然为了他连家国也不要?这怎么也没法比罢,都不是同一个标准的了。

卫泗诩恍惚了片刻,“知晓你神通广大的,早早便将所有人都动作都收在眼底,可真真是颓废了。”卫泗诩头一遭有些泄气,不知晓这般的意义还有什么,可恨遇见的是他这般的人了。

“这可是个好东西。”薄屹指了指他脑袋,“形势也看不清,怪不得别人。”

卫泗诩瞪大了眼,“怎么说话的呢!好歹我也是东厂厂公罢,你这般糟践啊,谁是东西,谁又不是东西?还有,脑子我也有。”梗着脖子,面红耳赤的。

“那你如今这不是在求人?还是你这是求人的态度?”薄屹故意板着脸,就得给这混小子一个教训,

“好好好,我可是错了,再也不敢这些鬼点子了,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夹着尾巴做人,可是好穆之,你就一句话的事儿,甚么遭了雪给埋了,遇了匪给劫了,再不济胡人嘛,军饷便可以干干净净了了,你看可成不。”卫泗诩嗅到他方才的话里的玄机,好家伙,要自己拉下脸面来求,求便求罢,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怕啥!

“嗯,好似说的有几分道理。”薄屹抿了口茶,又有些火气燥热的,只能这般一股清凉下肚,

咱们厂公大人见他有几分松动了来,连忙许好处着,“嘿嘿,若你应了,本厂公勉为其难,再孝敬您个好东西。”说着拿着个红木盒出来,炫耀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瞧瞧。”

“不成,你得答应我,这可是我血汗,下了血本的!”卫泗诩嘟囔着,好东西,要不是这必须得救救雍亲王府的,他也没必要暴露这颗棋子的,他薄穆之还满不在乎的,哼,没心肝。

“本王总得先瞧瞧罢,不然能信你,好歹这军饷也是个可大的事儿罢。”薄屹吊着他胃口。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六章 卫厂公的红玉丸 “本王总得先瞧瞧罢,不然能信你,好歹这军饷也是个可大的事儿罢。”薄屹吊着他胃口。

“这可是本厂公父…”卫泗诩咽了口唾沫,“可是稀罕玩意儿的,瞧我一天刀尖上舔血的,才得了这么几颗。”说着将小木盒铜锁一开,露出一截圆润透明的磨砂瓶,圆滚滚的肚子中,装着几颗幽暗透红的圆丸,应当是药丸的了。“就知道你老奸巨猾,求人不容易…”卫泗诩有点泄气的把那红木盒向他一推,

薄屹面色无常,略略瞥了几眼,

“瞧你心思倒也还算灵巧,如今也知晓贿赂于人了,你说要是本王将这刻你卫府印记的盒子盛给皇上,估摸该是很好看了。”波光潋滟,如狼一般勾勾如寒星。

卫泗诩

“你,你,好你个薄穆之,枉我如此…”卫泗诩憋了一口气无处,自己又被他给耍了去,咬了咬牙,两眼泪汪汪的感觉便是如此了。

“本王可没答应你,更何况,”薄屹一句话没说完,卖关子,

卫泗诩连忙上前问着,“更何况甚么?”两眼发亮,以为事情颇有转机,

“本王卸兵符了,自然帮不了你。”薄屹将茶盏一放,脸上挂着笑意,直直看着卫泗诩脸上表情百转千回,

一声哀嚎穿透赫王府前厅,“作孽啊!你还我,还我,”说着卫泗诩想到便去抓那小木盒,却被薄屹先行着按住,

“怎么?都拿出来‘孝敬’了,还想收回呢?”薄屹把玩着小木盒,卫泗诩只是看出他奸计得逞的表情,

“空手套白狼,空手套白狼,你又把我给骗了,这日子活不下去了。”卫泗诩凄凄惨惨戚戚,

“你就是个饿死鬼投胎的,贪心鬼,我今日可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赔了夫人又折兵,”卫泗诩碎碎念如同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

“所以,给我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本王说不定心情好,便放过你。”薄屹故作严肃,慵懒闲散至极,瞥了他一眼。

卫泗诩仰天,不让泪水流出来似的,眨了眨眼,心头默默匪夷,天知道他这么多年交了个甚么朋友。

“行,这红玉丸,算我孝敬您老人家了。”卫泗诩咬着牙说着,眼睛笑眯眯的成了一条缝,颇为白净俊朗的脸皱成一朵花似的。

“不过,你要这红玉丸干嘛?”卫泗诩皱皱眉,思索一番,瞪大了眼,一脸奸笑似的,“嘿嘿,你还不行啊,还得用这大补之物。”说着不怀好意的盯着薄屹看,一个脑瓜子将他打了个转,头也晕乎乎的,

“狗嘴吐不出象牙。”薄屹薄唇轻吐,讽刺着说着,“倒是不需要你来操心,本王好与不好。”

“那你有何用,你,你怕也是知晓这是何用的,看你费尽心思的,说说嘛,咱们这么多年好兄弟,嘻嘻,赔了我的也多给你匀几颗呀。”卫泗诩勾着薄屹肩膀。

“规矩些。”薄屹瞧了瞧肩膀的手,长身玉立,瞥了瞥他,

“我觉着,如今可是愈发琢磨不透你了,你个浪荡子还真的安定下来了。”卫泗诩很是感叹,当初他们俩都是刀剑血光中走过来的,军营里摸爬滚打,睡过同一个帐,骑过同一匹马,连着盔甲都换着过,总归见他如此多年,冷心冷面的,天煞孤星似的人,总是城府深深,以为他无情无欲,终身想要老死军营的,没想着如今,日日归府,连面色也温和不少。

“你何时看透过?”薄屹挑着眉说着。“不过,本王倒是看的清清楚楚。”戏谑的调笑着他。

卫泗诩心头愈发明白了,他约莫甚么都知道了,不然也想想怎么能费尽周折的就为得这红玉丸,大周鲜少有人知晓他能有这物什的,卫泗诩恍惚都能给揣测到,雍亲王府的事儿怕也是他暴露出来的,暴露雍亲王府的事儿,知晓他卫泗诩与雍亲王府的关系,再是知晓自家定是会来有求与他。

当初不然也不会意味深长的提醒他,想想这曲曲折折,简直细思极恐了。“穆之啊,你到底是想要做甚么呀…”卫泗诩感叹一句,有些无力。

他一个大周的亲王,亲王阿,做的桩桩件件,哪里不是在离间皇室,动荡根基阿,再想想他那么多年又在边疆戍关的,完全背道而驰的呀,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卫泗诩从来不觉着他会是一个糊涂的,做事步步分寸,也知晓他势力如今扩的极大。

难道,为了那皇位?卫泗诩一个人心头想着,这是唯一的可能了,毕竟当年圣旨未降,登基称帝的新皇,如今仍是保守匪夷的,只要有人一挑,便如六月天的干柴,就你燃遍漫山遍野了。所以新皇如此几年,仍是不断开新政,实新法,后宫佳丽选秀皆是老臣新贵一个不放,便就是想要笼络人心的。

“总归,与你无损。”薄屹并不想十分瞒他,虽然两人道不同,却也算多年朋友,过命之交了。

卫泗诩回过神来,浓眉也是一展,飞鱼服的吊坠,随着回首,轻轻铛铛的晃着,衬的人正气十足的。

卫泗诩觉着一口气堵在喉咙,一翕一合的,就好似鱼吐不出泡泡似的,“穆之,我…”

“不必,明白就好。”薄屹笑了笑,并不想要他说明,

其实,他们都是同一类人,从来不是好人,所以他们能做朋友,能心心相惜。

卫泗诩呆愣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调查他薄屹,在他心里也永远不会,就让那层面纱一直放着罢,他们就能一直做着好朋友,好伙计,不必考虑过多的阴谋揣测。

那他,应该也知晓他当初为何要逃婚罢,求而不得,从来如此。

造物主从来也是公平的,给予你多少,便会觊觎你多少,总是要等价偿还,才能维持世道公正,人,不能太贪心。卫泗诩璨然笑了笑,眼前恍惚而过那个折梅嗅冬,冬装潋滟的女子来……

薄屹拿着红木盒子掸了掸衣袍,抬脚往外走,无人可见出门的他,神清气爽的,嘴角勾着好看的弧度,

“怎么,你都不说一句,你个白嫖的!”卫泗诩又恢复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急得跳脚,

薄屹回头,简直两人死亡对视一般,倒是薄屹先变了神态,“谢了,留下吃个午饭罢。”说着语气几分爽朗,

卫泗诩泄气的瘫坐在太师椅上,可真是背到家了,事儿也没解决的,被他吃的死死的。认栽了,认栽了…

薄屹收了衣袍敛中的红木盒,握得死死的,总归算是有救的,好好将养不发作,到他从绍南回来,约莫是没有问题的了,薄屹高高悬着的心,也算给落了下来,

早早便是知晓他卫泗诩族内宝贝似的红玉丸,滋阴补阳,固本培元,吸天地精华,总是能如暖玉一般,将她宫寒体寒的身子给续一续,凛冬飘摇,冬日便不算难熬的,能减轻阿媱一些痛楚,总也是好的。

“这便回来了?如此上午的,怎的也不留留。”清媱瞧着他心情甚好的模样,跨进绉云殿,清媱瞧瞧他身后,并没有人…她是知晓,他与这卫厂公平日里关系算是十分亲厚的,不过性子却是云泥之差了,一个总是笑眯眯的纨绔浪荡子,一个总是冷冰冰的黑面阎罗王,两人放一堆,真真是想想都好笑了。

“瞧你这还关心起别人来了。”薄屹幽幽一句,看着她十分期待的模样,不过一会儿瞧着也用完膳,今日穿着一袭淡粉绸衣并梅花印小外褂,一切都是素素淡淡的颜色,却将人衬的更是妩媚动人,风情万种,毕竟好

梧安梧静今日到内殿服侍娘娘起身才发现,娘娘本就十分白皙,如同羊脂滑玉一般的肌肤,青紫红痕得,简直布着身子都是,简直骇人,这…这王爷平日里冷冷淡淡,没想着居然如此…

又是扶着王妃娘娘起身,连着小腿都还是有些发软的,撑着她们才走了些路,勉强着沐浴更衣了。王妃娘娘脸皮薄,一片红的如朝霞,梧安梧静也只能跟着脸红,头埋的低低的,但总归十三四的女孩子,懂是一码事儿,羞不羞又是一回事儿了。

后来啊,摆膳的多几个小丫鬟服侍布食就发现了,今日的王妃娘娘,愈发明艳动人的,滋润如一朵娇花一般。

“可不是,别失了礼节才好。”清媱半分没听错薄屹话中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想着既然好不容易几个亲厚的,得好好待呀,留着午膳也是应该的,结果他便没一会儿功夫便回来了。

“你夫君我,还在这呢。”薄屹一撩衣摆坐下,看着她面色茫然的模样,心头叹了一口气儿,一把就这纤腰将人捞了过来,便坐了下来,

清媱怒着眼眸,娇嗔的说着,满是埋怨,“哎呀,你做什么,都是人呢!”说着还看了看四周的,都低着头……清媱想想,他这与人来往的性子可真是要不得,将京城早晚给得罪光了,“你如今没了兵权,咱们得礼数不能丢,你也是知晓古话说的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不信殿下不懂这个理儿的,再者,咱们与人为善,又不是需要费多大力气,小事儿便是见人心的,平日里的面头功夫做足,任谁对咱们府里也不敢说三道四了,以为,咱们风头太盛了…”清媱一口气说着,当初顺风顺水便嫁了天家,还是位极权重的,心头总是隐隐不安的,昨儿个他说没了兵符,自己心头其实是高兴的,盛极必衰,还是得韬光养晦才是了,

见他面色无所动,清媱犹豫了片刻,自袖口伸着手握着他颇为大的手掌,两手竟然都是包裹不了的,“穆之,从前那样,我不踏实。”说出来心里话,薄屹便是明白的,她从来是个心思缜密,却也小心翼翼的人,连着偌大的侯府也未能给她安全感,所以才是日日搓磨,操心琐碎的。

“外面的事儿,自然有我。”薄屹搂着紧了紧她,有些无力,她总是缺乏安全感,可惜自己如今还只能将她前世遇见的所有荆棘丛生一一斩平,将害过她,恨过她的人一一除尽,可是万事蹉跎,两世从头开始,便有许多事儿朝着偏离轨迹的方向而去了。

比如她的性子千变万化,比如他的身世天壤地差…再比如,秦臻…

清媱想要反驳,你,一天天的倒是信心十足,看透红尘的模样,放心,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打算呀,干着急的。不过想着他便要去绍南那些地方了,自个儿心头还是有些心疼的,最终也只是淡淡回了句,“嗯。”

看着温顺的如同一只小猫咪的她,上一世有多么的飞扬跋扈,这一世便有多么懂事儿的可怕,心头微微一刺,抚了抚她带着花香微润的青丝。

“怎的没绞干?”清媱看着他皱着眉头,冷冷的问着,

“瞧着天气好,没个一时半会便会好了。”清媱乖巧的回答,带着丝丝笑意。

清媱瞧着他默然起身,一句话也是没有的,往衣柜架走了去,还有些疑惑,他这是在做甚。

便瞧着他捏着棉帕,又几步便过来,冷冷的说着,“坐下。”

清媱乖乖坐着,嘴角勾起浅浅的笑,这人说好话也不会,明明是想着为她好,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儿,幸亏自个儿已经习惯了。

“简直不让人省心,若是过些时日我去了绍南你还如此?”薄屹幽幽问着,语气并不很好。

“那自然是不会了,寒冬腊月,也不能拿自个儿身子开玩笑的,妾身又不痴傻。”清媱轻轻拨弄着手指,琢磨着,懒懒的回答。

“说了你受不得寒。若是今后本王再发现,你那几个丫头都给去发卖了。”薄屹从来知晓该如何拿捏她。

“你敢!”清媱听着一急,想着回头却给一不小心扯着发丝生疼,

“大可试试。”薄屹笑了,清媱一听他笑就不怀好意,膈应的慌。

“卫大人真走了?”清媱不想和犟,扯开话题,回到方才的轨迹上。

“撂他在前厅呢,自己玩会儿,满意了罢。”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七章 风雨欲来山欲摧 “卫大人真走了?”清媱不想和犟,扯开话题,回到方才的轨迹上。

“撂他在前厅呢,自己玩会儿,满意了罢。”薄屹仍是低着头,细细擦拭着,语气仍是清清冷冷。

“嗯,那传闻真是不假了。”清媱低着头应着,倒也还乖巧的让他继续擦拭着发丝。心头还是荡着些涟漪,他这般野性子的人,居然也会如此细致的做一件事儿了。

“嗯,甚么传闻?”嗓音低沉醇厚,薄屹自她身后问着。

“京中皆是流传,说是殿下与卫厂公,关系匪浅。”清媱浅浅的笑着,欲言又止的没再继续说下去。

毕竟能将客人撂在前厅任其“自个儿玩”…这要么便是不待见,要么便是熟悉到顶的人,才能如此随意,也不怕多心的。

“关系匪浅?听这说着,倒是有些别扭。”薄屹最后确定她发丝都干尽了,才起身,随意的回答。

“殿下也觉着别扭?”清媱扭头看着他,想要窥探面上细微的表情了。却是一派坦坦荡荡。她才不会说着,当年他们两人如铁的交情许多人都是传了好些年沸沸扬扬的,卫厂公当年逃婚可是京中传了一段时日的,说书先生可是说的有鼻子有眼,茶余饭后的谈资。说甚么卫大人逃婚后,居然便是千里投奔赫王殿下,这胆也是忒大了些罢,毕竟逃婚的可是赫王殿下的妹妹,平阳公主殿下呀!两人也不知晓说了些甚么,本来该是怒气冲冲罢,结果便是不了了之了,听说当初圣上没个继续追究,还得靠赫王殿下从中周旋了。

再想想,这些年,皆是未曾娶妻,更是让断袖龙阳之癖,传的越发甚嚣尘上了…直到赫王殿下求娶这临安侯府嫡小姐,这事儿才算了了。

想到这!清媱心头突然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来,他,他不会是娶了自个儿,给他,给他做掩饰罢!

清媱心头再怎么想,却也有些泄气,这可怎么能问出口啊…心虚发怯。

“这是怎么了?”薄屹瞧着她眉头紧缩的,突然便是不高兴的神色,就算这么些年下来对她了解颇多,也是有些迷惑了,只能是笑着看着她,一股纠结郁结的模样,

“没甚么,妾身惯是容易想多,过些时日便好。”清媱连忙遮掩着说,

“你不喜他?”薄屹问着,方才也只是提了那么一个人,清媱也是明白的,听他一问,连忙摇头否认着,

“没得的事儿,没得的事儿,”看着他一脸坦坦荡荡,愈发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清媱哪能告诉他这些不入流的想法,只是说话有些糯糯的吞吐。

“来人,”薄屹吩咐一句,立马一个黑衣黑面的侍卫行了一礼,清媱瞧着有些诧异,

“送卫厂公回府。”薄屹冷冷的说着,极为自然,

“是。”侍卫领了命便匆匆而去,有时候罢,训练有素的人惯是不一样了,也不会是问甚么,更不会觉着不合理了,只是执行主子的命令,坚信主子说的都是对的就是了。

清媱连忙阻拦着,侍卫却是一溜烟的没影了,“你,殿下这是在做甚,岂不是讨人闲话?”清媱问道。

“本王的事,岂容他人置喙?”清媱听着他说话又是一贯的冷淡,却又狂妄的很。

“为何啊…”清媱吴侬软语的,扑闪着

眼问着。

“惹得夫人不悦,便没必要留,”薄屹看着她,目光如炬,清媱很快败下阵来,脸更有些红了,自个儿想法着实龌蹉了些,只是可怜连累了那位卫厂公了。

清媱突然觉着,腰间的软肉一阵发痒,看着他的大手正是反复捻磨似的,惊的往后一缩却是逃不过那力道,“你个不知羞的,不能,”清媱连忙抓着他手,莫要乱动了去。

薄屹意味深长瞧了她一脸绯红,笑意挂着嘴角,却是默不作声,继续轻轻揉着,清媱如同针扎一般觉着灼人,

他半晌才开口,“可还疼。”

清媱不知不觉已然迷迷糊糊,只是觉着他那透着干燥温暖,发热发烫的往心里钻,只想蜷缩着再睡一觉了。

“唔,好多了。”可不是早晨起来,腰眼发酸的,现在倒是减轻舒缓了不少,迷迷糊糊回答着,薄屹微不可见笑了笑,嘴硬的,只能睡着了还老实些。

好容易秋日暖阳的日子,清媱紧赶慢赶做着绣活儿,流光若水也是大好了,便也知晓自家姑爷要去绍南那个苦寒之地了,又是自个儿晒着果干鱼干的,

流光瘪瘪嘴,手脚却还是利索着,“小姐当初在侯府可都是没这么累呢,如今又是管家管帐,还得忙忙碌碌做吃食绣活,又得累坏了如何是好!”

况且姑爷瞧着平日里也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罢,没见着吃过甚么零嘴小食的,况且哪里买买不到呢,街上好好置办些到时候给马车就拖去了,这句话却还是没说出来。抬头看了看,却瞧见自家小姐面容恬静,斜斜的光背着过来,阴影很是柔和了,又默默说了句,“姑爷可真是好福气,咱们小姐简直太贤惠了些,打京城一个转儿,打灯笼也找不着罢。”

“闭嘴吧你,你可一天天的,怎么是胆养肥了还是日子给你养闲了?”若水盯着流光,盯得流光心头一阵发觑,

“我这不还是心疼小姐!你瞧瞧,小姐手上那针眼儿的…”流光噤了声,那毛皮的护膝甚么的,又厚又硬,便是抵了抵针,小姐的手也是红的扎的印子了。看的流光一阵心疼,却又不敢说大话的。

“你懂甚么,这是心意!”若水恨铁不成钢的,好歹如今姑爷和小姐关系缓和回温,她个半大的丫头哪里懂得这般的乐趣呢,“再者,就知晓你是个没文化的,绍南你看过地图没,冬日寸草不生,苦寒千里无人之地,人烟稀少的,这些怎么方便,带了鱼干果脯的,自然果腹最是好的。”若水没好气的,哎,愈发嫌弃流光这傻丫头了。

“你,你说着你能有几分文化呢!还不都是跟着小姐几分皮毛,可别给我卖弄。”流光回怼。

“你还想着,你有本事也学学呢,笨丫头!”若水从来说话占上风的,

莫邪嘴角不禁抽了抽,可真真是难为王妃娘娘,一天天的对着两个话唠似的奴婢,特别是其中一个罢,…脑子好似还有些不好使的。

清媱埋头笑了笑,没管两个丫头叽叽喳喳的说着,只是突然想起,“对了,从府里带的盐渍梅子,唤着库房抱一罐来着。”

若水连忙起身,便忙忙碌碌的去了,近日里府中上上下下的洒扫,还有不少家奴沿着河岸,除草修叶的,一派忙碌和煦了。

清媱望了望一旁的书斋,房门紧闭的,他总是有些要紧事儿得。好歹如今人气人烟才有了些,心头油然而生一股子暖意。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侯府来了信儿!”一位小厮小跑着过来,递着一封折子。

清媱目光一沉,接了一看,心头有些低沉了去,连着本来的好心情也是,流光只能瞧着自家小姐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眉头也是一步一步紧缩着,“小姐,可是甚么事儿?”流光若水自然不晓得昨儿个宫里发生的事儿,……只是毕竟当初侯府陪嫁过来的,心头也总归是有些挂念的。

“不成,得给殿下说说。”清媱心头斟酌着,将手头的活儿交给流光,下意识便想着,如今的事儿可是比昨个儿小打小闹还严重的,便几步碎步到书斋,看着也没人守着,便推门进了去,还未说什么,瞥见他些许掩饰似的收拣了些东西,装着书案下的小格中,清媱也未曾在意。

“走罢,收拾着,出去了罢。”薄屹瞧着她进来,到底急匆匆的,

“嗯?去哪?”清媱被他一问有些疑惑,心头也想不起到底说了些甚么。

“你当真不记得了?”薄屹瞧着,

清媱哪儿有心思想其他,只是开门见山说着,“殿下,方才侯府来了信儿,说是妾身母亲病情还是那般,精神头总归是不好的,还带了信儿,说是玉阳关,前些时日持着将军令去的两位舅舅,前几日关外寻绘地形地势的,中了埋伏,受了伤。还有,不知怎的,父亲卷了那军饷的事儿里,还有监察御司的人去清查,近日沸沸扬扬的,加之玉阳关出了事儿,这可是头等大事儿了,父亲也被带走了。”清媱将信中的事儿都给说了出了,说着眼中有些红红的,

监察御司可是与自家结了怨呀!当初那监察御司府的公子李伯符,在流云轩被废在他薄屹手下,可不是恨透露侯府王府了,如今定是巴不得怎么整理,便怎么修整的好。

“没事儿,别急。”薄屹搂了搂清媱单薄的背脊,顺着抚了抚,嗓音带着温暖沉稳的气息,清媱有些乱的心思也安定了些,

“我定是不担心父亲的清白的,不过怕他受苦。”清媱说着心头的实话,若是先给折磨了,“监察御司李大人,岂不是父亲的…”清媱没说下去,心头只是焦急,母亲听着这事儿,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又急又气,比昨日那小打小闹,可更是严重了不少。

薄屹听着来龙去脉,临安侯府,林府双双出事儿,真好,明摆着冲着侯府去的,实则,冲着自己来的罢。

“莫慌,”薄屹看着怀中的小妻子,很是不安稳了,只得先安慰了去。

“备马。”薄屹吩咐一句,又掏出自个儿的令牌来,“你拿着这去监察御司,你吩咐四首,书房候着。”一道吩咐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了,看着搂着她的那人,如同蓄满力量的弓似的,目光坚毅,落在石板高大的剪影,清媱心头也安定下来。也不自觉更加拢着他另一手紧了紧。

两人坐着马车,并几个侍卫罢了,便去了临安侯府,一路心情跌宕的,不表。

方到侯府,平日里常常是在守门的小厮却不见踪影,扣了好几声才开了府门,面容也很是憔悴了。如今府里大大小小的,只能靠世子给撑着,世子却也是今儿个才得了消息,从城外的军营赶回来,二爷三爷房里如今也是自顾不暇的,谁又能多知道些来龙去脉呢…

小厮看着面前的两人,高大傲岸拢着小小一团的自家大小姐,活生生如同见了救命稻草。

“参加殿下,王妃娘娘。”

清媱哪里顾得上这些虚礼,紧着几步便跨进了府门,

“慢点。”头顶的人适时的提醒着,清媱这才觉着腿.根还是有些不适疼痛的…

看着清歌几步迎过来,平日里没心没肺的野,今日脸上少有挂着慌乱,“母亲如何了?”清媱问道。

“昨儿个回来,后来便好些的,今日与昨儿个一般无差,说好也没好,坏也差不了哪去只是将养着,结果今日听了父亲出了事儿,母亲便呕了口血,更是昏迷了…”清歌想想今日里见着的画面,触目惊心了得。

“昨儿个给你的吩咐忘了?”清媱边走,有些严肃的问着。

“记着呀,我与春蓉姐姐都记着的,母亲的药都是咱们在院里小厨房煎的,更不必说吃食,都是一一验了,没假手于人的,估摸着母亲今日又犯了急惹得。”清歌连忙说着,清媱暂时也不想追究的,

“大夫怎么说?”清媱如今解决不了父亲的事儿,也解决不了外祖家的事儿,近在眼前只能先给母亲这理好了,看来罢,这临安侯府不得不清一清了,清媱冷了冷脸。

“大夫还是说母亲急火攻心,这次得好好静养,再若是给犯了呕血甚么的,大损,损根基阿。”清歌头一次有些慌了,因着体弱,这么些年锦衣玉食,被众星拱月似的娇宠大的,突然间父亲母亲都出了事儿,这才懂得当初给自己看着的,隔绝的,是怎样一番天地了。

“乖,歌儿乖,没事儿的啊,阿姊回来了。”清媱安慰着拍了拍她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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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八八章 耽于儿女情长 “阿姊,你昨日说的,可都是真的,母亲她…”清歌带着哭腔,昨日阿姊明里暗里可不就是在说母亲被人下毒害了的,又是细细审问府里近日的情况,她如今才往深处想,

“竟是我自个儿痴傻的,阿姊说的如此明显,我,我还混不所知。”清歌声音有些颤抖,特别是想着今日大夫来看过,说是母亲身子亏损,便是醒了来也是大损阿…

“不关你事儿,不关你事儿。”清媱想着如今,也是针扎似的疼,但正是因为侯府如今乱作一锅粥,她们更是不能乱了阵脚。

两姊妹瞧着藏青床帐中,躺着的人,面部微微浮肿苍白,嘴唇淡淡有些干裂细纹,从来雍容华贵的母亲,一夜的好似老了数十岁,如鲠在喉的难受。

薄屹脸色愈发暗沉了些,没想着会有今日军饷之事的牵扯会给临安侯府带来如此影响,本来,上辈子也没过着一件军饷的事儿,将将只是家宅一些小事儿,他倒是先前也提点过,十分相信这一世阿媱很快就能查出谁动的手脚,他总是想让她懂得是是非非,就算今后迫不得已,能有自保的能力,

却是没想到,这辈子是牵一发动全身了,雍亲王府一出事儿,京中连环效应,多少家出了事儿的,意外便波及侯府了。

“大哥他在何处?”清媱强压眼中着腾腾而起的水汽,突然想起半日还未看见兄长,清媱问着。

“兄长回来,院里那个好似动了胎气,回去了。”清歌提起来,有些没好气。

“倒真真是个娇贵的。”以往便罢了,今日清媱心头确实对兄长有些微词了,父亲入狱,母亲欠安,他回来不管便罢了,却被院里一个还没名分的女人招了去,动胎气,清媱哂笑一声。又斟酌着,看来这阿沁,从小该是作惯了活罢,到侯府却是一天天的娇气起来了,心头浮现起那个。想着霜降估摸着也是这几日便可从渠临回来,便也知晓她到底有没甚么端倪了。

“阿姊,我总是对那阿沁喜欢不起来的,你看咱们大哥如今心思放哪了?”清歌抱怨着,果真,连清歌也看的清清楚楚。

“先莫管他们,大哥应当心头还是有分寸。”清媱叹了口气儿,皆是沉默良久。

清媱回头,看着门庭外负手而立的高大身影,“殿下若是有公务的,便先去忙罢,妾身今日…”清媱有些踟蹰,总归觉着还是有的不好开口。

薄屹侧首,眸光平静,深秋的萧瑟踱着他周遭的气息,也如叶落霜天的清冷,又是浑然天成的贵气,疏离陌生着,好似遥远如山峦云颠,清媱一瞬间恍惚。

“本王晚些来接你。”一句话将清媱的话梗在喉咙,最后只能回一句,“嗯。”

说罢,“你好好守着母亲,一切有我。”便大步流星而去,清媱听着一句,知晓他定是有把握救出父亲了。过了昨日,清媱如今看着他便莫名心安,或许某些人便有如此的力量,有所依仗。

几位舅舅那边,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又是守着好久药也喝了,人只是不见转醒。清媱看着日头,不如先给大哥说了,不然他还蒙在鼓里,以为母亲就只是疲累病倒了而已。清歌也难得的安静,在房里

“去将世子,还有阿沁姑娘请过来,罢了,还是我去罢。”想想听说动了胎气,清媱揉揉眉心,可真是巧的,拖的兄长连照顾母亲的日子都没,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了。清媱向来不惮以最坏的心思揣测人心,但如今,侯府本就不安生,害到主母头上,得是有多大仇怨结了,这般一想着,只有两种情况了,府中人的膈应恩怨,除了小打小闹的二婶婶,便也只有这阿沁姑娘嫌疑最是大了。第二嘛,便是平日里侯府树大招风,惹了其他朝堂世族,混了内鬼进来。

不过两种情况,都是可怕的。

“阿姊,我和你去。”清歌拉了清媱的袖口。

“春蓉姐姐,劳烦你了。”清媱知晓春蓉近日也是不怎么舒畅的。

“王妃娘娘哪里的话,本就是奴婢本份的,昨儿个都怪奴婢没去照顾好夫人。”

“哪里是你的错,春蓉姐姐莫要自责。”清媱只能安慰着,又暗自思索,母亲身旁必须得再多些人了,以往便只有三个体己人儿,尤妈妈陪嫁给了自己,年前又将一位大丫鬟配了人家,如今怎么瞧,春蓉姐姐一个人是不够的。

略略两句,微雨净风两人连忙带着路,去了世子院中。不过几个人怎么瞧怎么单薄,或许因为遭了事儿罢,侯府都看起来凋敝几分。加之秋日,经过抄手游廊,又经过雕花红漆的廊桥,昔日莲叶丛丛的半夏湖,已然一眼能望到远处,泛黄枯败的莲叶,只剩着斑驳凌冽的枝梗,在空气中颤巍巍的,孤零零的。

“是说院里,开了小灶房罢。”清媱想着昨日微雨净风说的,

“是这般的,平日里阿沁姑娘也无法登正堂,大多在院内待着的。”净风回话。

“可有给夫人送吃食?”

“这,奴婢是不晓得的,约莫只能问问春蓉姐姐。”净风说着。

“嗯。”清媱也就是为了对府里近日的情况有数,心头有底罢了。

清媱一行人到时,静悄悄的,推开院子花台里倒是与外边不同,春意盎然似的,颇有几分格调了。

进去瞧着便是自家大哥正是书案前翻翻找找的,玉树临风便是极好的形容了,当年大哥也算是京城有名的悄郎君的,这还是偶然白杞她们告诉她的。

阿沁身子骨倒的确是单薄,看着正在乖乖巧巧的喝着汤水,两人并未多么冷淡,也未曾想象中的亲昵。清媱有些意外了,

“兄长可是在忧心甚么,神色匆匆的?”提着裙摆便跨进了去,

敬偌沣这听着嗓音便是知晓是谁,猛的抬头,看着言笑晏晏,温婉动人。

知晓两位妹妹生的极好,玉人之姿,但两人进来的一瞬,敬偌沣还是一瞬间有些呆愣了。

“媱媱,你这是怎么回府来了?”敬偌沣一瞬间清醒后,连忙起身迎着,疑惑的问着。

“那若是我不来,兄长打算何时告诉我?府里出了如此大的事儿。”清媱本也是有些烦躁的,看着自家兄长一副不急不迫不得已高高挂起的样子,清媱说话语气并不怎么好。

“不是,媱媱莫要误会,只是,大哥只是不想你担心。”敬偌沣见着她会错意,连忙解释着。

“况且,我细细一想,事儿都是能解决的,咱们清清白白的,自然行的端坐的正。”敬偌沣一身正气的模样,清媱瞧着与父亲一般无二了,心头有些无奈想笑。

“殿下说是让人走动,父亲的事儿应是没大碍了,如今暂且安全的,但咱们撇开这不谈的话,母亲那边大哥也不过问?”清媱问着,有些气,不该说他是太过随性,还是太不走心了。

“管家只是说寻了大夫,没得多严重,况且阿沁她,她动了胎气。”敬偌沣没想着,向来温和的妹子,一来便是如此开门见山,语气并不怎么好。

“我瞧着倒是好好的坐着,能吃能喝的,动了胎气?”清媱看着他如此维护这女子,竟是糊涂的母亲也不曾顾及,还听管家说…心头有些发寒,亏得听说母亲为了他与那阿沁姑娘关系缓和不少。

“媱媱,阿沁她好歹算你…你,你莫要说话如此难听。”敬偌沣犹豫着,还是未将那句话说出口,只是顿了顿,眼神淡淡的。

清歌看不下去兄长和阿姊起争执,却也觉得说的有理,那阿沁不是好好的在那?鬼迷心窍的,“她算我与阿姊甚么,还是得母亲说了算的,兄长何不去看看母亲如此折腾的什么样子,还有心思在这看着和保胎药这些有的没得。”清歌也嘟囔着,看着那娇娇软软往兄长身后躲的女子,越发觉着不顺眼!

“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你们与母亲,都看着阿沁不顺眼呢?当初还以为妹妹你们是理解我的!”敬偌沣苦笑着说道,脸上几分惨淡。

“那兄长几月前回来便也未曾提前知会母亲着,她接受总归是需要时间罢,你为何不曾为母亲她们考虑些?”清媱看着本来沉稳的兄长,为着事情不惜与父母顶撞。

“偌沣,我,都是我不好,我添了麻烦了。”怯生生的语气,好一个我见犹怜。

“阿沁姑娘可否先回避,我们兄妹几人还打算商量家事。”清媱如今也并不想维持表面功夫了,这样的女子,是否懂事孝顺是一回事儿,心肠好坏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明明没事儿还巴巴的将兄长找了回来,处处维护,撂下母亲那头,娇气也是一顶一的,这般女子,绝不可能是侯府今后的当家主母的,这点清媱已然十分明白。可是兄长他,怎么出去几年,越发糊涂了呢。

“清歌,媱媱,你们这是存心想要我难做?她还怀着身孕,受不得刺激。”敬偌沣平静的说着,

“世子你好生与嫡小姐们谈谈,妾身卑贱,别坏了你们间的情意,”说着还极为懂事儿的行了个礼,退思便抚着她,便撑着个大肚子出了去。

“照顾好你们主子。”敬偌沣这次没有拦,只是吩咐了退思。

“说罢,”走尽了人敬偌沣背着手,有些恍惚的问着。

“母亲并非普通患了疾,她中毒的。”清媱平静无波的说着,眼眸却是冷冷的看着面前已然可以扛起责任的兄长来。

“甚么?”瞧着自家兄长的语气,显然极为震惊,嘴唇还微微一翕一合,有些诺诺不得语的模样。

“乌头,马钱子。更不必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药,皆是扰人心神,触怒上火的药。这便是昨日太医亲口告诉我的,咱们母亲在府里被人害了,兄长还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母亲躺在那儿,亏损折寿,你也未曾前去瞧瞧,倒是体贴,在看着不知名的某位主子,喝安胎药。”清媱就想骂醒他,耽于儿女情长,今后如何守得了阖府门楣,多少年的荣耀?这才是清媱如今最是忧心的。

“大哥回来也有好些日子了罢,除了日日拿捏着母亲,让给那女子一个名分,但那女子别的不说,来路不明的,就单单凭大哥几句话便作数了?可是把母亲愁煞人也的,我瞧着都觉着兄长很是过分了。”清歌这些日子也是知晓的,三天两头的大吵小吵,母亲愈发的火气大,寡言少语。

“我,并未想过逼迫母亲,只是想让她慢慢接受,我是个男人,我有责任。”敬偌沣眼眸暗淡,落败的颜色染着满脸。

“小妹知晓兄长有担当,有责任,但是,母亲如今中毒,明摆着是谁与母亲结怨看不对眼的,这阿沁,我今日非得查了,便也只能得罪哥哥了。”清媱说完,说明来意,

“她身娇体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日里最是老实规矩,不可能是她的,小妹莫要冲昏了头脑!”敬偌沣看着好似变了个人似的小妹,怀疑是阿沁做的鬼,很是诧异。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了,微微一看远处剪着枝叶的女子,

“你瞧,她平日里是个花花草草都怕给打扰了的,性子最是纯良,我相信她的,害母亲的,定是另有其人。”敬偌沣压低声音说着。

“我将她支走,也是不想撕破脸面让她难堪,不过妹妹也是想要说,这事儿我定是要查下去的,希望如兄长所说罢。”清媱瞥了眼门外的人。

“母亲现在如何了。”敬偌沣又觉得自己在问废话,听了面色辗转,回神便想往外走,留着清媱清歌愣在原地,又只能紧赶慢赶的追了去,才晓得兄长是想要去了正院了。

“兄长莫急,事儿还得慢慢找补。”清媱捏着手中的绢子,意味深长,敬偌沣一愣,却也停了脚。

“微雨净风,带人将小厨房搜查一遍。莫邪,世子院中的人一一记录,一个也莫要放跑路了。”清媱说着,

敬偌沣呆了,自家小妹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八九章 不许叫他姐夫 “微雨净风,带人将小厨房先仔细瞧瞧,有没个之前我提到的药材汤罐的。莫邪,世子院中的人一一记录,一个也莫要放跑路了。”清媱说着,几人便也利索的去了,说句老实话,如今大姑娘有着王妃娘娘的名头在着,军饷本就是敏感的大事儿,若是覆巢,只有她王妃娘娘还能依旧荣华。

敬偌沣呆了,自家小妹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小妹,这还是在我院子里。”敬偌沣有些无奈,自小媱媱也算乖巧懂事,对家里也是言听计从的,只是不喜多言,瞧着是埋在心头的,哪晓得,这么个有主见的…

“大哥莫要怪罪小妹今日了,想想母亲那般,我实在是悔恨…”清媱看着眼前的兄长,还似是一副初初回神的模样,清歌瞧见自家阿姐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

清媱细细将这两天的事儿如实从头给敬偌沣讲来,他也不是傻的,眸光愈发郁结,“小妹放心,这事儿我定给府里查个水落石出,不然,枉为人子。”

听了兄长一句话,看他目光坚毅,清媱的心才落了下来。又将怀疑的几方面推测又都与他道来,

“媱媱,从小到大,皆是你心思缜密的,父亲总是青睐你,身为男儿的话…”敬偌沣苦笑,

“兄长莫要再打趣儿了,你如今是府里顶梁柱的。”清媱平淡回着。

几人方才说的一番话倒还是关门起来说,故而外间都还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些甚么,只是看着又是平静和美的。

打开门庭,清媱瞧着,四四方方一围天地,几缕藤蔓顺着石砌围墙攀岩而上,簌簌发抖着,便是这如此一方天地都能冒出些许花样的。

走着便去了敬林氏院中,后来微雨净风又来禀告,

“禀世子,大小姐二小姐,方才和几位小厮瞧瞧,并无,并无异样。”净风老老实实回禀着。

“奴婢皆是仔仔细细查看一番的。”微雨补了一句,虽不表,还是很知晓这事儿的重要性,半点不敢马虎,“杏薇姐姐说是,今日整理好世子院中人员册子,便拿来。”杏薇是世子院中大丫鬟,做事儿也很是能干利索的。

“嗯,好。”清媱又同样向春蓉提了要求,大院中便也紧赶慢赶的排查起来。

“小妹,你瞧瞧,我便说阿沁没问题罢。”敬偌沣也松了口气儿,若是真她做的,自己可真就不仁不义,白白折了母亲寿延,引狼入室之人了。

“兄长还是莫要松懈,若是信得过,便按着方才小妹说的那般来,总归我也不是能时时待在府里,还得兄长自个儿斟酌。”清媱并不意外那番搜不出个东西的,毕竟下毒之人能存在如此长的一段时日,也是有些心机才行的。不出她所料。

“嗯,小妹也是为了侯府好,大哥知道。”敬偌沣回答着,又是恢复平日的爽朗,这才是她大哥该有的状态的。

闹腾了一番,一下午的光景便也搓磨过去了,敬林氏醒着,这次倒是应当饿了,喝了小半碗清粥,神色好了些。

敬林氏大概也是知晓,此次来势汹汹怕不只是病了那么简单,毕竟自己向来身体康健,少有患病。加之清歌也是捂不住嘴的,一来二往便也晓得事情大概如何了。不过都达成共识似的,心下明白未曾提损耗寿延的事儿,

“没想着自己清线大半辈子,还被人给算计了,我还说这怎么便是老了似的,前些日子还在给春蓉说,越来越爱发脾气了。没想着侯府也出了这些腌臜事儿。”敬林氏一碗粥下肚,脸色好了些,有些感叹,却未曾过激的反应,平和从容的好似无事发生似的,但越是表现的安静,几人心中越发难受自责。“媱媱,唤你来便是急着你父亲的事儿,那监察御司苦寒冷清,怕他又是受了湿气,一把年纪的…既然他平安无事,我这心也放下了。”说的有些虚弱不足,喘着大气儿了。

“母亲,前些日子,是儿子错了,求母亲责罚。”敬偌沣一个跪着,便向敬林氏请罪。确实前些日子为了阿沁的事儿,没少惹她生气的,两人关系也是闹得很僵,觉着阿沁着实喜欢不起来,就觉着是个不安好心的。后来,却还是敬林氏狠不下心,松了口,说是生了孩子给抬个侧室了。

不过,这已然是犯了老祖宗的大忌,得跪宗族祠堂,回南疆给老祖宗烧香礼佛,添香油香火,告饶才是的。

“你自己干了糊涂事儿,还能怎么办,”

敬林氏说着,闭上眼不再看他,“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能吃苦的想要磨练自个儿,才安安心心让你去了渠临,结果谁知道你父亲让你读的书都给狗吃了,坏了黄花闺女,说不定也是她勾引你,总归不是甚么光鲜的,你忘了山西总兵家的女儿,忘了家门给你定的亲事,简直陷你父亲与我不仁不义,沣儿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敬林氏眯着眼说完,说道后面更是平静无波,真是一幅失望透顶的模样。

“我…母亲,确实是儿子的错,你莫要气坏了身子。”敬偌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很是挣扎暗沉的,脑海浮现着,想着了幼时的那位女娃,“山西总兵家的姑娘,便,儿子去解决罢。”

“你如何解决?”敬林氏觉得可笑,几人连忙又给安慰安抚着,怕又给动了怒。

“兄长可是有甚么难言之隐?”清媱观察入微,刚好瞧着他表情,疑惑的问问。

“没有,小妹多虑了。”敬偌沣顿了顿,回着话。

“嗯,总归若是兄长有甚么事儿,说出来别憋着,咱们是一家人。”清媱只得说一句。

“那是自然。”敬偌沣笑着。不知为何,都好似看见几丝心酸。

清歌扯了扯清媱,清媱示意着摇摇头,没再问下去。

“行了,我也累了,歌儿,媱媱今日也辛苦了,都去歇着罢。”敬林氏摆摆手,说着。

“母亲你好好将养,可别再多动心事了。府里还有人操持的。”清媱安慰着。

“这次多亏殿下了,你回去可别总甩脸子的,瞧着是个心疼人的。”敬林氏这女婿啊越想越满意,当初总算没挑错了。

“母亲以为什么女儿甚么人呢!性子那么差呀。”清媱微恼的说着,

“瞧瞧,阿姊脸皮薄,又害羞了。”清歌笑着说。

清媱不晓得为何每次母亲都追着两人最近感情状况如何,问长问短的。

“哪有,只是为何总是问这些呢,还不就那样了。”过日子哪里来的许多轰轰烈烈,不就清茶淡饭平平淡淡便过了嘛。

“你这个冷性子,那换换别的说,你今后得好好和赫王殿下那些个同僚属下夫人好好处,没得话说也不能傲慢。”敬林氏又嘱咐着。

毕竟还有个镇北大将军的名号的,属下同僚还就是些武夫定也是很多的,甚么游骑将军,忠勇将军,草莽出生也有的,敬林氏担心她书香门第,清贵之家,与那些小门小户的夫人有门坎芥蒂,话不投机半句多的。

“还好,近日府里很是清净,倒还没得拜访。”清媱也疑惑,少有人来给拜帖的,若是今后再知晓他已然把那兵符交了,更是少有人前来应酬罢。

女子好似就是这番,闺中便是附庸风雅,赏花斗酒,最好再是有几个贵妇人能入眼,博个好名头,将来也好许配了。

若是嫁了出去,便除了操持内务,还得应酬关系,如何才能交好,如何才能让丈夫的位置巩固了,虽然这好似对清媱没甚么用,他看似也不需要做这些表面功夫的。

想着,清媱也抿嘴笑了笑,他那性子,怕是军营都怕他,全都给得罪光了。

面上明媚的笑意,自然落在周围人眼里,不表。

没过说一会儿话,敬林氏便又沉沉睡了去,姐妹两人趁着凉意,去到走廊上,长长的幔布垂荡着,带着铃角儿微微的响,静谧而美好。

“阿姊,方才为何不让我问下去,我瞧着兄长自打回来便魂不守舍,处处偏差的,你还不了解他那性子?”清歌嘟着嘴问着,很是不理解。

“正是因为了解才不问啊。”清媱笑笑,大哥自小正气,不会说谎,每每帮着她和清歌撒谎,便摇嘴唇不敢正眼看人的,今儿个一问起来,他那表现不就那般么。

“这是为何?”清歌连忙问着。

“兄长好面子,既然他这么久没说,定也是难言之隐,何不让他自个儿斟酌一番,真当想说了,自然便会说,否则倔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清媱笑笑说着,

“你说的这点倒是对的,不过,阿姊,你说的那法子,真能找出内鬼?”清歌侧着身子,悄悄问着,几分疑惑。清歌心头匪夷,阿姊说在兄长那儿闹得凶些,摆的架势大些,再将几个院都搜了搜,那凶手定然怎么也该知晓这事儿了,等着肯定坐不住,要么外出传信儿,要么在府里也难受,便给再来几番动作。

清媱正是拿准这人总是做贼心虚的劲儿,惯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捕风捉影了。

“你猜猜。”清媱也挪了挪,眨眨眼,调皮的瞧着她,

“卖关子,就晓得卖关子,不过阿姊你真聪明,若是我能有你一两分的,定然能平日多加留意了。”清歌一张脸也正是张开的年龄,虽未及笄,也已然生的倾国倾城。如火一般热烈,明艳夺目。

“哪有,你本就聪明,不过心思都没用在这些道上罢了,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不懂都好。”清媱感叹,小妹生的如此好,到时候父亲母亲少不得又得焦头烂额了。

“阿姊,你今日真不留下来么?”清歌问道。

“哪有三天两头娘家住得,等殿下来接我罢。”清媱想想他走时,明明都有些神色不悦了,总归这次侯府遭难,给他也是添麻烦的。

“瞧着阿姊与姐夫,这次可是有些不同了。”清歌打趣儿着。

“哪有不同,尽是瞎讲。”清媱说着。

“哪有,阿姊说说,你如今对姐夫啥感觉呀,是不是见着平日里便会觉着开心,他微微说两句好话便会脸红心跳?”清歌仰着头,想象着,如星子般,憧憬无限。清媱心头念着与她不同,自然是没怎么多想。

清媱愣了愣,当初说不上厌恶,但绝对对他谈不上好脾气的,后来慢慢的察觉他道还是真有些不同,会给她买簪子,送药水,为她解围,带她散心,看灯会,挡刺客,话虽然说的不好听,总是和她唱反调,但她说的事儿,他好似都应了的。这样想想,他为她竟然已经做了那么多。

“我,他确实不似平常的武夫的,对我照顾很是周到,不过,脾气还是坏了点。”清媱笑得温柔,夕阳踱着一层光晕。

“啧,姐夫那只是对你脾气好,你不晓得我之前见着,姐夫与别人说话那连可是黑的可以滴出水来了,你说这京城还有几个姑娘还敢与他说话呀,哈哈哈。”说着,清歌好似想起什么来,咯咯的笑的厉害。

“姑娘?”清媱前面却是好似忽略了一般,就听着最后一句了。

“啊,姑娘,怎么了?”清歌一愣,怎么阿姊这关注点不前面啊,“那,那是你们结亲前的事儿,就那次我偶然上御街买杏仁糯米糕那次,姐夫骑着马,那马,高头大马啊,”说着还比划着,一位姑娘拦了他,不知怎的便倒了,姐夫本来没理的,后来瞧见人伤的厉害才扶了一把,给了些银钱便走了!”清歌一口气说完,还在自言自语,“姐夫都没理,瞧着那姑娘还生的不错的,姐夫定然是个君子。”笑得嘻嘻呵呵的。

“哦,他就是那般莽撞,招摇。”清媱一句话说的,自个儿都没注意到的酸溜溜的,

“不是姐夫的错,我瞧见了的。”清歌一愣。

“不许叫他姐夫。”

“…不叫姐夫能叫啥呀!”清歌一梗。

章节目录 第一九零章 京城第一场落雪 “哦,他就是那般莽撞,招摇。”清媱一句话说的,自个儿都没注意到的酸溜溜的,

“不是姐夫的错,我瞧见了的。”清歌一愣。

“不许叫他姐夫。”

“…不叫姐夫能叫啥呀!”清歌一梗。

清媱也忽然反应过来,自个儿这般有些不讲理了。

“阿姊,你这是吃醋了呀!没想着当初还不高不兴的,如今却是说都说不得啦。”清歌瞧着她脸色变化。

“这有甚么好吃醋的,不过是他,他一点不长心罢了。”清媱倒是知晓,什么话本段子里,可不都是娇滴滴的姑娘遇见俏郎君,要么便是设计什么偶遇救美的,她可是看的多了。

“阿姊,你这是如今把姐夫捂着,当香饽饽啦!当初还记得知晓你快要嫁的时候,可不是都吓惨了,就你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如今好歹鲜活有趣儿了许多,兴许你还没觉着罢。”清歌感叹着,想想当初闹得人心惶惶,没想到于阿姊却是好姻缘了。

“是吗?”清媱心头有些疑惑,居然有这般想法了。清媱突然反应过来,“他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担心这些做什么了。”

“对呀,阿姊表现可不就将姐夫当香饽饽啦。不过姐夫罢,若是那面具能拾掇拾掇,保家卫国多少郎君不及的,瞧着今后也是香饽饽的。”清歌想着,也就实话实说了。

对啊,大周爱美成风,又是宠文至上的,能有几个姑娘能瞧得上他那般的,既是武夫,还没了容貌,自己这如今是怎么了,想想居然笑了出来。

“他也就只能带兵,马上功夫了,其他哪里呢。”清媱想想也是想笑的,当初自个儿自诩懂些文墨,从来没想着会和他走一堆了,果真有些事儿,早早便注定了。

终究还是小打小闹,侯府不过被殃及池鱼,不过几日便也放了去,愈发低调了些,雍亲王府铁板定钉受了罚,好歹皇亲国戚,林林总总,连着十年前都给翻出来了,贪污十余万两,惩罚也只是雍亲王流放两千里,王妃郡主一众女眷禁足削衔,轰轰烈烈拿起,悄无声息又给放下了,不过张扬一时的雍亲王府也终究走向没落了,受尽鄙夷。

京城的日子一天天过着…洋洋洒洒的雪花极尽风流,覆着御街,覆着层楼,殷红点点的槿旗都在风雪中结了层晶莹剔透的薄冰,红泥小火煨着火炉,家家户户皆是炊烟袅袅,夜色的皇城,雾气蒙蒙,白雪皑皑。

“还冷?”低低沉沉的嗓音,模糊的传来,清媱本就被他大半夜折腾的极累了,只能胡乱的答应着。确实是冷的,虽说大殿密不透风的,总归太过宽敞空旷,留不住暖气,拔步床掩着层层叠叠的床幔,遮得严严实实,不辨外边儿明暗昏黄。

“殿下,你听外边儿,风可真是吹的响,比去年都还厉害的。”清媱后来冷着也有些睡不着,听着外面广阔的天地,肆无忌惮凌冽吞噬万物的北方,几分清醒。

“去年?本王还在边疆。倒是许多年没感受过大周皇城的冬日了,”薄屹仍是嗓音低低的说着。

“那边疆,定然是更为苦寒的。”清媱抬头,其实瞧不见人,只能见着影影约约一个轮廓,线条倒还是全的,清媱醒着时,通常与他还是有些尴尬羞涩的,稍微往一旁挪了挪,两人挨的太紧,若是睡着了还好,醒了便又怎么说不出的怪异了。

“边疆的风沙,还得更大的,你这小身板儿,怕是承不住的。”他沉沉的笑自清媱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情欲的嘶哑,清媱觉着他一手搂着自己的,将腰间还给捏了捏,

“不许了。”清媱有些惧怕,又有些无奈,撑着他,有些娇嗔的说着,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想甚么呢,不怎么,陪你说说话。”薄屹心头叹了口气儿,咬着那抹圆润的耳垂说着,

清媱瑟缩着,有些淡淡的问着,“你真是决定了?”

“嗯。怎么,舍不得我?”薄屹大剌剌的调侃着,清香与浓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皮没脸,早走了便好。”清媱挪了挪,颇为硬气的说着。

“真的?可别哭鼻子才好。”薄屹知晓她刀子嘴豆腐心,向来便是这样的。

“还以为三岁小娃?哭鼻子,怎么会。”清媱想想他后日要走,心情确实也有些复杂的,但也没觉着特别难过罢,只是有些担心他,谁叫他是她夫君呢。这样想想,那一丝丝惶恐不知所措也消散了许多,心安理得的担心了起来。

“待你娘家那事儿解决了,今后可得长教训,这京城也是个狼窝,不比塞外弱多少的。”薄屹揉了揉她发丝,让她更为稳固的枕着他手臂。

“嗯,那殿下为何不让我去,这样说来,我觉得绍南倒还更是自在安全。”京城就好似那巨大的金丝笼,罩着一群富贵鸟儿,再怎么折腾,再怎么锦衣玉食的风光,终究还是被禁锢罢了。

“真想去?”薄屹调笑着问着。

“不去。”清媱斟酌着,还是一五一十说着,她虽然心头有几分想去,后来想想,赫王府还得有人打理呢,没个主人家到底不行的,侯府的事儿,如今也还差个收尾,有些头疼。

“小骗子。”薄屹知晓她心头早就有了决定,当她一五一十说出来,还是有些不自在的。终究她心头,还留着大片的白,给父母兄弟,给王府门楣,为她自己着想,为他着想的,终究还是差些的。

“那,殿下觉着,那阿沁姑娘如何处置。毕竟怀着个大肚子,我是下不了手的。”清媱想着近日的事儿,有些头疼。

“你既然已经为她们查出来,让你兄长母亲自个儿处置罢。”薄屹平静的说着。

“那怎么行,兄长定然现在下不了手,但是母亲折损的这些年的寿延,又该如何算呢?”清媱想想有些生气,自个儿兄长引狼入室,也不知道该气谁的好。

“那你都有决定了,还问我干嘛?”薄屹直白的说出来,清媱一口气堵住了,可能心里还是想要他给几分勇气罢,

“你是觉着我心狠手辣?”清媱问着。

“触了底线,自己坏了心肠,自然怪不得别人同样的法子对她了。”薄屹没有正面回答。

“嗯。”

说来那阿沁,所有人都以为是个柔弱的性子,没想着却是心机深沉不行了。那日自侯府回来,过了好些日子,清媱都恐是霜降出了什么意外了,结果好歹霜降还是回来。带回来才知晓,那阿沁家里哪里是甚么医药家族的,父亲不过一个落魄秀才,又爱赌博,败光家产,走投无路将女儿媳妇儿都给卖了青楼去,当时敬偌沣到渠临,人生地不熟的,不过好多人瞧着,也知晓是个京城来的贵公子。

不知怎的,本来有几分才艺,做的清伶人,后来一来二去,不知怎的,和敬偌沣在一起,中间种种,兄长倒是没与她说,清媱也害怕可能是下了兄长面子,也不提了。

身家就不是甚么清白的,瞧着敬林氏死活也是不松口,不给她个名分,想着侯府人丁单薄,若她去了,侯府自然便没人管理内宅,世子说话还是顶说的算数的。

于是趁着有小厨房搜查每日孝顺敬林氏的当头做些稀奇古怪,样式好看精巧的糕点汤水去。先给下了些肝火易怒的药,敬林氏火气一日比一日的大,又是加着少许的乌头马钱子做了糕点,就想着慢慢给耗干净,最后可不是神不知鬼不觉了,谁曾想去了趟宫里,这意外犯怒便晕倒了,被清媱提前给查出来了,不然,还真有可能便让她得逞了。

那日清媱一番动静,终于还是坐不住了,想要销赃灭据,便给将房中多余的乌头马钱子甚么的也算甚贵了,也只是忍痛想要去给墙脚埋了,又拿着银子去与守偏门的老妈妈换回首饰,早不知晓,已然被清媱安排的莫邪看的一清二楚了。

后来终于也在侯府给逮住她了,她与偏西门守着房门大字不识的老婆子,说是想要抓些安胎保胎药,只是递了单子去,给了些好由头,便也就跑腿做这事儿了,谁会搜查到一个寡老婆子的头上呢,何况还是大字不识的。老妈妈还是一头雾水,晓不得自个儿做了甚么事儿,

阿沁也是聪明的,还知晓狡辩,毕竟老妈妈大字不识,那又怎么晓得去买的甚么药呢,幸亏乌头马钱子本就是剧毒的物什,京城大多药房都是没有的,亦或者管辖极为严苛,出入皆得记录入账的,便又派人顺着搜查到那还真有侯府的人出去采买的单子记录,可不就是这位老妈妈的,连当初的药单也被存的完完整整的,人赃俱获,她想狡辩也是不能了,果真人不可貌相,看着小家子气怯弱的人,居然心头暗藏的却是如此的心思与祸心,才那么小的年纪啊,比清媱也大不了多少。

结果出来,敬偌沣自然是震惊的,失望的,不过这也犯难了,那阿沁肚子里还有一坨货呢,侯府还不能把她给如何,才是最焦心乏力的。

清媱也是气得肺疼,多年的教养,还是忍不住给了她几个巴掌才罢休。清媱想着,黯然神伤。

“我总觉着,殿下好似能未卜先知似的,当初提醒我中秋宴,又是坚定的告诉我,姑母遇刺你又告诉我,她不会有事儿;后来,也是你提醒我注意那阿沁姑娘,真不知晓你到底心头…”复杂,这个男人真的是极为复杂了,清媱心头叹了口气儿,怎么自己遇上他这般心机沉沉的,以后若是两人矛盾了,岂不是被他算计,吃的死死的。

“那你觉着,本王这样好还是不好。”薄屹听她说的,念叨碎碎着,心头莫名有些暖意,搂的愈发紧了些。

“我当初也去寻思过,好似从最开始,你都没有害过我的,反而还处处都是在维护我的,妾身也不是眼里看不明白的,到现在看嘛,你对我倒还不算坏的,不过若是我今后发现你有其他心思,我便不理你,与你和离。”清媱斟酌着,细细回忆着从开始两人相遇而来的事儿,他确实待她好,暂且相信,他当初对她算是一见倾心罢,清媱心头笑了笑。

“媱媱。”薄屹突兀一句,在绉云殿里,和着风声,清媱恍惚以为自己听岔了,

“嗯?”清媱应着,

“今后,若有机会,带你去塞外看看可好。”薄屹沉沉的问着,夜色中几分缱绻。

“好,我等着。”清媱想想,风沙狂乱而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盛况,粗砺的黄沙,说不定秋日便会落雪而起,冰封十里。“你在外带兵,怕是冬日都穿不暖和罢。”清媱又想着,在外帐篷多单薄的,

“嗯,如今温香软玉在怀,倒也约莫不记得,没甚么感觉了。”薄屹回答着,清媱晓得他一笔带过了,他身上多少深深浅浅的伤,还是有些心疼的。

“你就只有嘴皮子功夫厉害。”清媱对于他的不正经也实在没办法。

“你还不知晓本王,哪方面厉害?”薄屹又是不正经的调笑,缓和了氛围。

清媱一到冬日,手脚皆冷,汤婆子都不管用了,每每得流光若水给暖好床才能将就着管个大半夜的。薄屹顺势夹着她双手又拢在胸口处,迷迷糊糊便也睡了,安心祥和。

“就说昨夜太寒了些,果真落雪了。”清媱本就畏寒,还裹着厚厚的棉被,晚上本也是极冷的,不过他好似一个火炉似的,总是爱搂着她密不透风的,暖意融融,自然也就不冷的,这些日子倒是少不得他那温暖的怀抱了,清晨都是给冻醒的,果不其然,虽然裹的严严实实,还是就冷冷的了。

“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冷。”

“娘娘,外头落雪了。”流光端着铜盆,裹着厚厚的棉绸小褂,踩着碎步进了来,脸上两朵红霞,红扑扑的很是喜气。带着阵阵屋外的冷气,哈着白雾而起,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一章 问清药方来源 “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清媱嘟囔着,没了‘火炉子’,早早便醒了,枕边清清冷冷的,早便是凉透了,果真是雷打不动的晨练的。

“娘娘,外头落雪了。”流光端着铜盆,裹着厚厚的棉绸小褂,踩着碎步进了来,脸上两朵红霞,红扑扑的很是喜气。带着阵阵屋外的冷气,哈着白雾而起,颇有几分冬日的感觉了。

“殿下在哪?”清媱听着一句话,皱了皱眉头,这么冷的天气,也不知晓大清早的去哪儿了,应当又是在练功台了。从来不晓得爱惜自个儿身子,他练功总是穿一层很是单薄,落雪该是多冷啊。

“这么一早起来,现在就在问殿下,可真是,腻呢。”流光笑嘻嘻的说着。

“你这小妮子,如今是太闲了么?问你殿下便答呢。”清媱听着被人一语戳破,眼眸有些微怒,一汪春水似的眼眸瞧着流光有些扎眼,

“这还恼羞成怒了,明明就是担心殿下的,被戳破了恼羞成怒了。”流光本来也知晓主子脾气的,这也并未怎么在意,仍是打趣儿着,

清媱未曾回答,只是岔开了话儿,“一会儿早些备好汤水,殿下回来便能暖暖身子。”

“我的小姐,早便是煨着的,”流光笑着,自家主子如今不论甚么时候起来,总归是先料理殿下的事儿了。就着说话的动静儿,若水又从外间递了个汤婆子,很是稀疏平常的事儿,又给清媱被窝里换出那已然有些温嘟嘟的汤婆子。

“娘娘再歇会儿罢,日头还早着呢。”若水已经每日都能听见王爷起身后的叮嘱,“让你家主子多歇会儿。”从最初的面红耳赤,如今到真的能坦然应着,时间果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不了,今日事儿还挺多的。”清媱细细琢磨着,他明日走,虽然之前冬衣甚么的,府中司绣的管事妈妈早早便备好,一应生活琐事也打点好了些,清媱想想还是不放心的,还是得自个儿再好好看一遍,马虎不得。

想着想着,清媱本还有些睡意的,便也清醒过来了,忙着梳洗修整。

“前些日子晒的鱼干今日记得,还有果脯,都给收好。”清媱吩咐着。“还有啊,药箱可别忘了,里边儿的药可都找沈大夫开好了?别到时候给差了些什么的,得好好准备着。”清媱碎碎念着,若水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甚么呢!”清媱瞧着自个儿说着,结果两个小丫头根本没听着,心头有些烦躁,

“没,只是如今的小姐,想想与当初淡泊喜静的,很是不同了,常常搓磨些家长里短了。”清媱或许不知道,两个小丫头看的清楚,当初的姑娘日日诗词歌赋,舞文弄墨的深闺养着,如今大到设宴拜帖,小到吃食衣物,都得过问,不过,倒是更有烟火气息了。

“难不成,人人都会被磋磨罢,变得粗俗鄙陋,日日操心三餐四季了。”听着她们俩一说,清媱心头有些落寞,静静的,心头却是没什么起伏,

“哪有,娘娘我们可不是这个意思!如今,更好的,更好的!更加亲近,当初总是老成的厉害,伤里伤气了,如今瞧着你高兴,奴婢们也高兴的。”流光嘴甜,连忙说着,不过倒是实话,

“真的?”清媱疑惑的问着,当初最是讨厌家长里短,看着母亲与其他夫人的,都是讨论着夫君儿女的官职归宿,想着如何才能打好关系,封妻荫子从古至今总是不变得追求,如今自个儿没想到也是这般,居然还甘之如饴。清媱想着,笑了笑,糙便糙罢,总比那些不上吊的二流子世家子弟好百倍的。

说着沈大夫,清媱又想起那日,自个儿腹痛宫寒,醒来瞧着书案上的药单子,本想着去药房问问的,毕竟沈大夫,王府得大夫都是内用的,还是想要掩这些,不便许多人知晓,巧不巧结果找的药堂便是那沈大夫的铺子了,说不得当时有多尴尬的。

沈大夫却还笑眯眯的,没个揭穿,只是仍旧正常的回答,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怎么,这药方难道不是出自沈大夫您的手么?”清媱瞧着他又是恍然大悟,又是疑惑不解的模样,心下有些好奇了,不对呀,再怎么看见自个儿开的药方,也不该是如此表现呀。

“说来惭愧,本人自是从不打诳语的,这药方却是不是沈某人所开,不过这药方很是精妙的,治疗王妃娘娘体寒虚弱,腹痛失调的症状,很是有用的,大可放心。”沈大夫以为她是对这药效有所怀疑,所以一五一十的说了去。

“原来,这番的,当时还是我误解了。”清媱想了想,当时看着书案上的药方,第一眼觉着,这与自个儿能有什么关系,却是从来没想着就是个补身体的方子,对于他从来的好意,有些惭愧,算是自个儿不相信他了。

“怎么,你以为,薄穆之那傻子在害你呀!”沈大夫看出她所想,有些气急反笑,瞧瞧,这可是他心心念念小心捧着护着的人儿,人家打心头便是不相信他呢!沈大夫有些为薄屹鸣不平,整个人显得有些气咋呼呼的。

“没有,没有,沈大夫误会了。”清媱解释着,有些吞吐的语气,含蓄的神态更是让沈大夫坐实了她的来意,又不能下脸色给,有些苦恼。“我,只是想知晓,自个儿到底严不严重,殿下他整日里比我还小心翼翼的,”清媱这本也是实话,他那副模样,时时刻刻提醒着,总是给一副身患重病,时日不久的模样,清媱心头也是恍恍惚惚的,哪能真的不在乎呢。

“噢,既是如此,方才冒犯了,还望娘娘恕罪。”沈大夫一袭白衣,玉冠朗朗的,还真是有一副君子翩翩,杏林春满的模样了。

“不打紧,人之常情。”清媱也好声好气说着,却还是想着,索性都如此了一次性问个清楚吧,这沈大夫听说也是医术很是高明,

“娘娘这体寒体虚当时沈某人诊出,确实很多年了,宫寒难孕是真,腹痛倒是说不准,唉,估摸着还有些说不准的,沈某人医术不精,惭愧,未能诊出。”沈大夫一本正经说着,还故意隐瞒她身子带着几股莫名阴气的事儿,这薄屹特地嘱咐过他,别给她讲实话,免得胡思乱想。结果瞧着面前女子的脸色还是一分分暗沉下去,面色有些难看,连忙补救着说着,笑眯眯一本正经的昂首挺胸,想要吹捧自个儿一番,

“不过不打紧,不打紧啊,毕竟有我在嘛,还有些是打娘胎便带来的,也不打紧的,殿下也是关心则乱的,好好调养,好好调养就是了,一年半载好好养着,总归不会影响子嗣。”以为她是关心子嗣问题,毕竟少有女子不关心这事儿的,大周妇道人家有个通病便是以为有了子嗣,自个儿后半辈子便有了依仗,自个儿地位也才能得以稳固,他看来,果真是荒谬的可以。

“噢,只是这样么?”清媱并未他想象中的惊讶大惊小怪,只是缓了缓,平静的说着,沈大夫深刻怀疑她就是受刺激了。笑了笑,也算是在回应他,“我并不担心子嗣。”

“呵呵呵,这样啊,那娘娘好生养着,养着就好。”沈大夫干笑着,果真不一样啊,不担心子嗣,说的轻巧哦,穆之可真真是一大把年纪了,二十岁,多少这京城郎君都抱上大胖小子了。

“不过,这药方非沈大夫您所开,那,能方便说说谁,清媱别的不懂,投桃报李还是省得的。”清媱笑着说道,眉眼含笑,弯弯如同月上柳梢头,朱唇如樱,肤如凝脂,比那雪白的宣纸好似能比上一比的,笑起来浅浅梨涡,可真是个清水芙蓉般的美人儿。沈大夫一瞬间也有些恍惚了,好似能明白穆之这般的人,为何栽在这女人面前一个跟头了。

说起这个,沈大夫本就有些尴尬,毕竟他从来不愿承认有人的医术在他至上,这可是多么羞辱的一件事儿啊!“你约莫也是不认识的,这可也不是重要的,他应当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估摸着说着,说完便眯着眼有些思索了,不对啊,他与薄屹向来不丁对,鲜少来往的,怎么对他王妃的病情知晓的如此清楚啊,这,不符合常理啊。

“沈先生莫要绕圈子了,清媱只需记个名号,说不得以后便能力所能及,行了方便,你说不是?”清媱笑了笑,对于恩怨,她向来看的很清楚明白恩得报,怨,也丢不了。

“唉,说不过你,就是那个,易浔,说了你应当也不认识的,殿下对他倒是几分熟悉,莫不然,便去问问殿下也好。”沈大夫说着,心头可是不高兴的,在他面前提起了另一个医师的名号,不得不承认,说不定还得比他强那么一点点,不,可不能承认…

“他啊…”清媱恍惚着,面前浮现一个清清冷冷,如山巅白雪皑皑清贵的人,一颦一笑皆是典雅温润,早便看出来他是懂医术的,没想着却是如此厉害。

“你们认识?”沈大夫疑惑的偏着头,瞧着她的神色异样,

“不曾,只是听殿下提起过。”清媱连忙答着,认识外男不是什么好事儿,还不若就编个由头好了。

沈大夫欲言又止,想着他千里迢迢去绍南,又日日盯着药方汤药,生怕有一点点闪失,瞬间失神,还以为他这般算计绸缪的人,断然不会耽于儿女情长,甚至喜欢人的,他的心头,好似就只该有仇恨才最应该……沈大夫自从认识他开始,就有这样的想法,这种人,太危险,太深沉,心狠起来连自个儿都利用,都伤害,惹不得…没想着最后自个儿还是遭了他的道,心甘情愿的在他治病救人了。长吁一口气,眸光一闪而过的哀伤。

“沈大夫,瞧着可还有甚么要说。”清媱观察他面色变化很是精彩,问了一句。

“没,娘娘好好将养,莫要多心。”沈大夫最后含糊一句,

“就怕先生怕我难过,说不得重话。”

“没!你得相信,何况女子这类症状很是常见,不足为奇的,养着养着便好了。”沈大夫本来也是心虚的,只能含糊说着。

“沈先生不知,我这是顽疾了,有许多年了。”清媱笑了笑,很是淡泊,

“那是当年没遇见殿下,自然也没遇见我咧。”沈大夫一脸自豪骄傲,活脱脱昂首挺胸的白毛狮子一般,等着人去夸赞。

“也是,说来清媱如今还沾了殿下的光。”清媱看着他的姿态,忍不住掩着帕子,抿着唇笑了笑,弯弯的弧度,

“救人除伤,本就是天职啦!”沈大夫摆摆手,不好意思得回答,不过也就是极为青涩年轻的青年郎君,只是薄屹身旁待久了,便也老成了许多。这般被人一夸赞,便又羞涩窘迫了。“殿下说的,你可都信,他不会害你。”最后又补了一句,还是怕她总是对穆之那傻子防备着,替他鸣不平。

“嗯,一定的,多谢沈先生。”清媱面露感激,很是有礼的,

沈大夫有些受宠若惊,这,有些受不起,连忙回礼着,清媱心头却是暗自下定决心,今后得好好吃药养身子,得养好,瞧着他,应当会喜欢孩子的罢,也不小了…想想有些疑惑,想着姑母当初说的,天河敬氏不就流传着,阴气入体,女子不过三十的传闻么?虽说听着可怕,又与自个儿体寒体虚,“寒”“阴”,从来不分家的,如此巧合,但好歹想想如今侯府女眷不都安好无事儿嘛,心头便又平衡了些。

“多谢沈大夫,知晓沈大夫与殿下素来亲厚,还是望莫要给殿下说起今日之事儿,别让他担心些有的没的小事儿了。”清媱笑了笑。

“这是自然。”沈大夫又不傻,若是将今天的事儿给他那个臭脾气说了,不就明晃晃暴露自个儿媳妇对自个儿不放心嘛,这多不好…一发起脾气来,说不定遭殃的都是自己了,还是小命要紧。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二章 玉山行 “这是自然。”沈大夫又不傻,若是将今天的事儿给他那个臭脾气说了,不就明晃晃暴露自个儿媳妇对自个儿不放心嘛,这多不好…一发起脾气来,说不定遭殃的都是自己了,还是小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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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薄屹便诧异了一阵,倒是不用他提,便能日日按时喝药了。

清媱将梳洗起来了被若水给套的严严实实,“行了行了,再这般下去,你当是在套的圆圆鼓鼓,和龙蜀台的大獒一般了。”清媱十分无奈的说着,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围着她又是束腰又是理襟的,活生生厚实的压的快喘不过气儿了。

“倒不至于,这才冬月初初时日,日子还长着呢,你想着让我冬至腊月着,今后怎么了得?”清媱哭笑不得,

“可不行,这可是殿下吩咐得,说了今后要检查捏。”若水说着。

“你们这到底谁才是主子的,都被给收买了是罢,不然跟着他去了绍南罢了。”清媱说着。

“可使不得,可使不得。”若水本就是个老实的性子,听着那一句话还以为自家王妃真的生气了似的。

“逗你的,傻姑娘。”清媱早早起来心情便是被这几个逗弄的极好了。

“看着倒是喜气。”突然一声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清媱自然知晓是谁。扭头一看,方踏进绉云殿,身上宽大厚实的暗色锦纹披风,落着点点未化的雪迹堆在肩头,神色眉目却还是朗朗飞扬,勾着唇角,如坠风雪的清冷不言而喻。

清媱不谈,连着流光若水也诧异,自家殿下,除了身量,怎么看,也不像个武夫。

“你这是去哪了?”清媱疑惑的问着,大清早的,还以为他练武回来,瞧着一点也不像的,倒是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颇为市井。与他此刻的身份气息,格格不入了些。

“可用了药?”薄屹不答反问,一如既往的低沉。流光赶忙着上前将披风取下熟练的挂着屏风上,更是衬的人挺直

“禀殿下,方才给娘娘梳洗着,还没用药。”若水答道。

“你们先退下罢,药给温着放外殿搁着。”薄屹吩咐着。

“是。”流光若水两人瞧瞧,噤声便退了出去。

“可是怕苦么?”薄屹瞧着面前穿得比平时厚了几层,却还仍旧腰肢纤细,随意捏了捏,

“又不是小孩子,还每天都给糖。”清媱一手打了他手,放了开,皱了皱眉,这药确实每天是苦得,主要好些时候下肚还泛恶心,又不能给别个说,自己生病,总不能让他太过操心的,所以说的挺含糊其词。何况他每日还放了颗糖,晶莹剔透的,她开始还是不大容易接受,这当她小孩子看呢!如今他应当也是烦扰的,闲人可不是他的风格罢。

薄屹笑了笑,还以为能瞒得住他,从来便娇娇气气很是吃不得苦,每每喝药,便撒娇卖乖的让他去京城顶好的糕点铺,买了糖糕来才罢休,府里总是备着,否则便是不肯了。记得一次半夜受寒发了热,大半夜满京城找了好久,人仰马翻的,如今想想,倒还真是有几分令人回味的。如今,就是个闷葫芦,

“你个小闷葫芦。”薄屹揉了揉她发梢眉头,低声喟叹着,手中一展,却是一捧封着油纸好好的糖来。

“你一大早的,就是去买这个?”清媱有些诧异的瞧着他,他却是面色正经的,牵着她手到了桌案前,没得他说话清媱看着那四四方方的油纸包着的,御贡坊的点心,上面细细的帖字滚烫,看的一清二楚。

“瞧瞧喜不喜欢。”薄屹坐着一边说话,一边倒了盏茶,正欲喝着,却被夺了下来,

“凉茶伤胃。”清媱皱了皱眉,大冬天的,好似血热的分不过来似的,就爱喝些凉水的。

薄屹瞧着,低低沉沉的笑了出来,却是甘之如饴。

“你拆拆看。”薄屹说着,清媱拆了装着木盒中的油纸包,零零散散放着好些个种类,一个匣子里放着个种类,瞧着很是好看了。

“这么多,哪里吃的了,等喝了药肚子便半饱了,还得早膳。”清媱看着一个个做的憨态可掬的,心头也是高兴,不过想想,,哪里吃的了这么多呢。却也拈着一块放入嘴中,到底真是一顶一的好味道。

“就当养了个小猪。”薄屹一本正经的说着。

“你这说话可真是老大粗。”清媱花话是这般说着,心头却是暖暖的御贡坊多远啊,打马都得好一会儿,还是个大雪天气,怕是外边儿都鲜少有人了。

“路上可滑?”清媱问着,说着上前将披风上的雪抖了,又将他玉冠上的雪絮给用巾子擦了擦。

“不打紧,不过出门,马鞍倒是都给冻着了,马夫给马掌钉,还敲了半晌。”薄屹说着,

“那你这可不是折腾,要是再冻着了,带着病气明日出城,岂不是更不好。”清媱抱怨着,

“早便习惯了,你还担心我?你那小身板。”薄屹不甚在意的回答,今日却始终挂着笑意,

“老来病,我给你瞧瞧说,母亲当年给我讲了不下许多,好多人年轻不在意身子,以为年轻的,老了罢结果落了一身病痛,到时候后悔去吧你。”清媱哼气鼓鼓,这人忒是自以为是的。

“小丫头片子,到底是懂得还挺多,还是在本王面前故作老辣?”薄屹睨着眼,瞧着小妻子,面色红润,近日养的挺好。

“薄屹!”清媱杏眸微怒,对于有时他突如其来的调侃,还是有些生疏不适应。

“在呢。”薄屹笑眯眯的,一双桃花眼潋滟着,显得颇为动人心魄。

“你今后说话,给,注意些。”瞧着他那样,突然心头堵住有些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气势极为薄弱的说了一句。

透着帐子,瞧瞧看着外殿药香四溢,流光若水悄咪咪的端着个小炉子煨着倒了一小碗给温在盒中,又悄咪咪的出去了,毕竟府里都晓得殿下明日便要走了,轻悄悄的宴席也没摆,少有人知晓殿下这躺行程,还是得给两人留些独处的。

清媱皱眉捏着鼻子将一碗药才勉强下肚,皱着五官都瑟缩了似的,连忙将他方才的糖,还未说出话来,薄屹打开荷包,便剥了一颗糖给放进她嘴里,温暖的唇突然触着他清冷的手,感觉颇为强烈了。就好似甘甜的泉水一般,沁人心脾,以至于清媱恍惚了到底是糖让她如此感觉,还是人了,亦或是,二者皆有。清媱脸有些红了,还是不适应青天白日两人有些许肢体接触的,虽然看了不少书,听他也讲了不少事儿,以往也是给父亲朝堂政事出出主意,但骨子里还是很是守旧了。

“今后受不了,便先备着糖,可莫要嫌苦贪嘴,乖。”清媱听着他轻轻缓缓的语气,不知是不是错觉,极是温柔,

屋里余烟袅袅,窗台探进一两朵堆满雪白的枝桠,药炉煨着,冒着热气腾腾而起,一旁的紫砂玉茶壶煮着茶水,也冒着沁人心脾的香,卷着的珠帘,不时如同少女的心思似的拨弄两番,映着桌案旁坐着的两人,平静无波,却又如冬日里的旭阳,暖意融融。

“咱们今天去玉山。”薄屹虽说是问着,却也好似早早便决定了似的,只是在告诉她。

“玉山?有些冷罢,这天气。”清媱听着,有些惊讶,他怎么突然想着去玉山了。

“这倒无妨,再给你裹厚些,最好走不动路。”薄屹说着。

“既然都想要我走不得,殿下便不是诚心的罢,就想着让我拒绝了,可骗不了我。”清媱也不生气,只是回怼着。

薄屹心头反笑,还是得靠当初小丫头片子教的好,时常背着他看些有的没的,后来误打误撞给瞧见她,她也不扭捏,还光明正大给他看,一脸黑线,面容定然有些扭曲…也不知羞,当初可真真是怀疑这侯府的嫡小姐可是怎么教大长大的……

薄屹自然是没告诉她的,只是接着话继续说,

“玉山雪景,秀而不蜷,美而不粗,京中数一数二的好景致了,还有不少冰椹子,到时候给你采些回来。”

“不去!”清媱想想他方才的打趣儿,简直过火,拿着他们俩开玩笑,她,白日里,受不了这些…听着面红耳臊的,心头涌着些颇为怪异的感觉,说不出来,但总归不是什么好的感觉了,扰的心头有些不安。

“真不去?”薄屹反问。

“真不去。”清媱挪了挪位置,向着另一面,

“本王看看,”薄屹扭着过去转她身子,调笑的说着,

清媱拧着劲儿,不被他所撼动!但是,蜉蝣岂能撼树,与他而言不过猫眼儿点的力气罢了,一个臂脖夹着她胳肢窝便给稳稳放在他腿上,想要挣下去却又被一个力儿,夹在小腿着,简直有些难堪的姿势。

“你放我下去。”说着说着,清媱声音弱了下来,两手撑着他肩膀,推拒成了捏着他锦袍了去。

“嗯?”薄屹如同蛊惑一般,清媱气归气,其实并不是甚么大事儿,只是总归脸皮薄,被他要死要活的打趣儿着,就总觉着,自己拿他丝毫办法没有。

抿了抿嘴,他这是明日便要走了,罢了罢了,不和他计较,让他高兴去罢。

薄屹笑着,一脸的笑,好似蛊毒一般,清媱没说话,却是早早在他的目光下点点头,“嗯。”轻轻一声,恍若呢喃,就答应了。

两人轻车从简,早上一时兴起答应便去了,雪倒是停了,雪倒还是堆着屋檐房梁一片,红灯笼也堆着,如圆滚滚的雪球,看不清轮廓,只是圆润的很。颇有冰封十里的盛况。

清媱站在府门口愣了愣,看着眼前毛光蹭亮,鬃毛飞扬肆意,正是在打着响鼻,哈着一片白气而起的溜黑马儿,不是马车的?

薄屹瞧着,笑了笑,一把从腰迹搂着,便举着一瞬间稳稳当当放在马背上,瞧着很是轻松了,清媱怕晃,便扣着面前的铜扣,微微斜了些身子,固着不放了。

“咱们,我不会骑马。”清媱说了一般打住了,他肯定是不会让她一人骑马的,心头想着,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坐稳了。”薄屹在马身旁,将她脚固好了,又将她那披风理了理,一个翻身而上行云流水,披风宽大还带起了一阵凉飕飕的风来,清媱缩了缩脖子,整个人,愈发藏在那雪白无暇的狐裘中了,就留着个小小的脑袋,乌黑的双眸却还是转个不停。

薄屹讲他那黑云锦缎披风,更是将她牢牢裹着,清媱只能靠着他胸膛,缩在他怀里似的。

长街笔直的道上,果真人迹稀少的,只是三三两两卖着东西的小贩,清媱却还是颇为不好意思被人瞧见,毕竟面纱没戴,出阁的女儿家骑着马过御街,可是有些不像话不知礼的,愈发便侧着脑袋狠狠往那披风里埋了埋,就是不见人最好,清媱心头咕哝着。披风里满满是他熟悉的气息。

一路,北风干燥,风声倒还是萧条,人也有些抖,幸亏他一手牢牢扶着,才很是安心。不过一会儿便也到了。

冬日熙光照的人懒散,旭日东边微微而起,落下一片华荫,玉山山脚而立,寒潮迷雾渺茫茫。无瑕晶莹,偶尔一只两只的鸟雀扑朔着起来,挣脱颤抖着一树银花。

独独两人漫步着,雪花铺千里,世界一片纯白。企目望去,田野之间,纵横交错阡陌间,银装素裹,万里江山一片秀美无瑕。

清媱心头涌上一丝平日不曾有过的豪迈来。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三章 拿错话本的傻姑娘 冬日熙光照的人懒散,旭日东边微微而起,落下一片华荫,玉山山脚而立,寒潮迷雾渺茫茫。无瑕晶莹,偶尔一只两只的鸟雀扑朔着起来,挣脱颤抖着一树银花。若是有人见着,高马载人来,银树招风来,岁月静好莫过于此的。

清媱一脸捂着也是有些钻了风,颠簸着,有些昏昏沉沉的,强忍着心头不适,没有抱怨。

“到了。”头顶传来低低沉沉的嗓音,清媱钻了个脑袋出来,本来还兴致缺缺的,一眼瞧着被眼前的景致惊讶到了。

雪堆得不厚,一路而来印着马蹄的花痕,本就钟灵毓秀的玉山,莽莽雪白,榛子树桦树多少的,高高立着,光秃秃不见枝叶,

“松鼠!”清媱见着一团团的小黑影还在山间跳着,抖落一地雪白,微不可见的摇晃着。

清媱简直欣喜,只晓得玉山有松鼠这些的玩意儿,平日里怕生却是极少见的,没想着天太冷,也有好处,多少动物还出来跑动些了。

“那是岩松鼠。”薄屹笑着回答,

“岩松鼠?松鼠还得这么细分的,还以为毛茸茸的,便随着都唤惯了。”清媱有些窘迫,想着多少日关在府中,虽然开阔,景致精贵花草无一不有,总是锁着在四教天空似的闷得慌,今日见着无边无际的开阔,大口吸着来自山野的气息,眉目倒是都开展了些。

“嗯,怎么,这你书里没读到了?”清媱明明白白听出来语气中的调侃,清媱说着,

“书中也不是都有的,何况,不了解就是不了解,虚心求教您了。”清媱有些俏皮的说着,眼眸中闪着光。

“可别,戴高帽子给我。”薄屹一句话,看着她几分戏谑。

“可没有,咱们赫王殿下好歹也是饱读诗书。”清媱眨眨眼,俏皮的说着。

“你倒是十分不客气。”

“哪有,好歹我也有兴趣,你快讲讲,这岩松鼠又是甚么,松鼠又是甚么。”

“这般你也感兴趣?倒不是大家小姐的风范。”薄屹故作惊讶的问着,其实心头十分明白她骨子里的那些小心思。

“那殿下觉着甚么才是大家风范?还有啊,若是殿下嫌弃,那当初看上我哪番,不如不娶的好。”清媱现在与他说话也大胆了起来,不再当初针锋相对,三句话不离便有争执的状态了。

“如今可真是说不过你了,牙尖嘴利的家伙。”薄屹说着。

“你,能不能用词好些,甚么一天天家伙的,”

“嗯,那行,”

“你讲倒是不讲,真是…”清媱不想和他再扯远了,杏眸瞧着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哎,马,马跑了!”清媱一转身,只有一地深深浅浅的脚印,并着远远拖曳着而去的马蹄,清媱着急的扯了扯他衣袖,宽大的手却是没个交触,

“不用管它,傻丫头。”薄屹看着她确确实实一脸的着急,嘴唇一翕一合,腾气雾气来。“马通灵性,晕蚺认主的。”

“噢,哎呀,你个怎么又扯远了,问你岩松鼠呢。”清媱恍然大悟的答道,又有些哀怨的瞧着他。

“岩松鼠阿,你瞧瞧,方才那一片光秃秃的,岩壁陡峭的。你还能瞧见了甚么?”薄屹指着那边儿引着看着,语气甚是耐心,好似和小孩一般交谈似的,清媱产生片刻错觉来。

“啊,瞧见了,除了些灌木树皮的,都是雪呀,能瞧见甚么…”清媱踮着脚,也看不见那头到底是些甚么了。

“哎呀,你放我下来。”越是空旷的环境,说话总好似带着淡淡的回音,清媱突如其来被他拦着腿弯抱起,拖的老高,清媱很是,本就暴露在冷气中红扑扑的脸,更是红润,乌黑起来。

“再看看罢。”薄屹没理她,只是让她看着,丝毫未觉着有任何不妥似的。

清媱又瞧了瞧,仔细却还真真看了些端倪来,“瞧见了,那斗檐角飞起,是人家啊,还是庙宇?”清媱又想了想,恍然大悟对他说着,“我懂了,那松鼠,是去觅食了,瞧着有人家?”清媱说的欣喜。

“果真是聪明的丫头。”薄屹勾着唇角弯弯,清媱解了他面具,在手里细细擦了擦,上面落了些雪迹来,也高兴乐得,却不知自个儿睫毛上也是一丝丝树木上落下的晶莹来。

“冬日无食,自然出来是寻些吃食的。”清媱瞧着他那一副刮目相看的模样,清媱觉着简直有些‘贬低低估’了自个儿的意味。

“说对了一半,这岩松鼠你瞧着倒是可爱,却是不折不扣的害东西,间啃食作物。玉山附近的农户可都深受其害,常是潜入住宅,穿梁跳隙,盗食屋檐下挂的玉米及房顶晒的粮食,误庄稼,误树种,你还觉着可欢喜可人吗?”薄屹缓缓说着,嗓音一如今日的雪景,明媚而又冰冷。

“居然这般…”清媱有些惊讶,方才的喜爱也被扫了一大半,

“可不是?不过本王可不是故意扫你兴致,”薄屹笑了笑,伸着一只手捏了捏她脸庞,果然,如丝润滑,在北地如此干燥冬日也水润的不行。

因着一手从支撑着清媱的地方挪开,清媱这才感觉到自个儿身子受力不均匀了些,才意识到还被他高高举着,看远处。

“你快放我下来的,不知羞的,莽夫。”清媱四下望了望,幸亏周围没人,不过这天气,能见这人才真的是奇怪了。见他也举着如此久,还聊着天,又嘟囔着,有些窘迫,“我今日穿的如此多,也不怕重。”

“就你这小身板,跟着拎小鸡仔似的容易…”薄屹调笑着,很是轻松的说着。

清媱:“……”

“放我下来!”清媱满头黑线。

“这就生气了?还能拎十个。”不似不偿命的,薄屹掂了掂,还继续给补了句,

清媱面色有些不爽利,带了一丝哭腔,满脸震惊的望着他,“你,说话,真是难听……”

薄屹瞧着她的模样经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话本,这两世怕是拿反了罢。

大周靖远五年,大雪封山,铺天盖地的寒气,自玉山深处呼啸而来。

上辈子,他来玉山出了任务,她便跟着自家府里,坐着马车颠簸了过来,也是难为她,大雪封山的天气,若不是他要来这解决某个人,定也是不愿意出门的。

“陌大人,可是解决好了?”一位男子打马而来,马儿高大黝黑,打着响鼻,

“嗯。”陌刀仔细擦拭着刀刃,双目如坠寒霜似的清冷,给本就寡言少语,眉目凛冽的脸上,添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疏离,没再继续接话了。

“做干净了?在哪儿?”男子问着,有些疑惑。

“我做事,不需要你指指点点。”一把将刀收入鞘,行云流水,刮着寒风都有些刺骨。

“打扰陌大人,那,来接应你,回去复命罢。”男子有些被下脸面的难堪,还是毕恭毕敬的说着,同是侍卫,同是听命皇上,不过他陌刀,凭空冒出来,却又偏偏独得皇上新人,炙手可热的朝堂新贵,不过大多臣子对这来路不明,身法诡秘的男子,很是疏远,不敢接触的。

“你先回去罢,我自是知晓回去复命,你的功劳,一份也不会给你少。”陌刀随意瞥了一眼,男子有些被看穿的赫然,对啊,他陌刀天下第一卫又如何,还是不过刀剑上舔血过日子的,脑袋系着裤腰带的人罢了,若不是为了钱,为了那丰厚的报酬,他才不相信,他陌刀会来做这些。

男子欲要开口反驳,好歹不能如此明显被他给揭露,

“行了,你先回去罢,我还有私事处理。”颇为不耐烦的语气,一句话丝毫未给他反驳的机会,

男子也心中不快,敷敷衍衍行了个礼便牵着马往山外走去,没过一段路,确定他应当是听不见似的,一个人嘟囔抱怨着,

“啊呸,还真拿自个儿当根葱,不过也是皇帝老儿的走狗罢了,卖命的,还真真惯会摆架子。深山老林的,处理私事儿?怕老子抢你功劳罢。”男子没好气的说着,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天寒地冻的,方才还能骑着马,这不过片刻,雪越来越深,马都行不了,还得自个儿走出去,走的吃力。

“哎哟。”一坨冰冰冷冷,直直撞的男子脑袋发晕,还以为是被树间的积雪给砸了去,摇摇头又抖擞了一番将面上的雪清理赶紧,斗篷也全都堆着雪,抖擞正打算继续走着。

“哎哟,甚么鬼天气。”男子又给同样坨,冰冰冷冷的砸了个头顶,冰冷刺激着,撞击,一坨雪砸的粉碎。扒拉开,一看,恍惚才瞧见不远处小小的岩石墩儿旁,立着个俏生生的姑娘来,朱唇鹅蛋脸,眼眸乌黑水嫩个,披着一袭洁白如雪融为一体的狐裘,仙气袅袅并不为过,男子揉了揉眼,

“他娘的,多久没见过女的,居然都出现幻觉了。”男子心中郁结,继续走着,想想更是烦闷,做个杀手的,哪家有姑娘也不愿意的,谁愿意跟着个朝不保夕的人过一辈子,所以,做他们这一行的,惯会去青楼酒馆包个姬子清倌,能快活消遣一时是一时。

“你才走狗,你连他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女子清清脆脆的嗓音响起,在这青天白日,落雪满起的时日,简直是天籁之音一般动听了。男子愣了愣,缓缓扭头定睛看着她,确认,这还真是个姑娘!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眼睛都要冒着金光了。又反应过来她说的甚么意思来。

粗着嗓门啜了一口气儿,一脸不屑的回答着,“真他娘的晦气,遇见个姑娘都还在替那狗腿子说话。”

“你才狗腿子,你全家都是狗腿子!”清媱气不过,这人忒不讲理了些,张口便是乱骂人,骂他还如此难听,当下也急得面红耳赤和他对峙着,无奈闺阁里的姑娘,再怎么调皮,也说不出他那般的糙言糙语,说起话来没有一丝威慑力……

“哟,你这姑娘家家,这是在做什么呀,瞧着长的还标标致致的呀,怎么,瞧上那个短命的,自奔为眷?”男子瞧着她遮掩在狐裘下,还能看着眼珠滴溜圆的转着,鼻梁高挺,再想想一个姑娘家出现在这里,再想想在为那陌刀说话,显然是爱慕维护之意,那陌刀瞧着却是有一副好皮囊的,他简直只能想着,这一看也是个家境优渥的千金小姐罢,

“你放肆!”清媱皱了皱眉,这人果然,长的没陌大人好看,官职也没他高,最主要是,说话还如此难听!

“他瞧不上你,被拒绝了罢。”男子调笑着,既然追到这儿,陌刀还没管他,再想想他平日里生人勿近,不近女色的,再看看她面红耳赤,哈着白气,,甚至还能看着那胸脯在微微欺负去…定然是被拒绝了的。

男子大剌剌的眼神在清媱周遭游走流转,还拍拍雪,掸了掸衣袍,一步一驱向清媱走了去,清媱简直更是气了,抓着一坨雪便又朝他砸了去。

“你个死丫头,还上瘾了是吧看你哥哥今天不好好整治你。”说着迈着大步往她面前去,一句话流里流气的,满满是市井青楼气息,清媱听着简直想呕。

“恶心,真是恶心的嘴脸,还想和他比高下,死了这条心罢。”清媱边跑,还不忘讥讽着。

清媱把腿便往那男子方才出来的路,往回跑着,就浅浅转了个弯儿,便瞧见不远处,长身玉立在风雪中的人影,虽然早早便瞧见他在这儿,现在又瞧见,心头简直热泪盈眶。

“跑去也不会救你,”男子心头笑着,一句话却没有说出来。

清媱一脚深一脚浅,本就小身板的,陷着却是有些拔不出来。

清媱瞧着他好似没发现她似的,正是一丝不苟的瞧着手中的剑,一遍一遍擦拭着剑刃。

章节目录 第一九四章 陌刀是个王八蛋 “跑去也不会救你,”男子心头笑着,一句话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想着定要去逮这女子,

清媱一脚深一脚浅,本就小身板的,陷着厚厚的雪层里,却是有些拔不出来。

雪白的狐裘沾了雪泥,厚重不堪,清媱抬头看着前边,黑衣冷面,侧颜端着,却瞧着他好似没发现她似的,正是一丝不苟的瞧着手中的剑,一遍一遍擦拭着剑刃,不知晓的以为是一位信徒,虔诚至极了。

满身狼狈的继续往他那边‘跑’着,其实倒不如说是走罢。

“陌,陌,陌大人。”鹅毛般的雪花覆着面颊冰冰冷冷,她的话音也是抖抖的,掩盖在风雪呼啸中,颤巍巍的没有方才面临身后那个臭男人的嚣张气焰了。清媱却是瞧着他好似一尊雕塑,清媱咬着牙硬着头皮往那边跑着,不相信到了你面前你还能是个瞎子!

身后的男子说着浑话很是粗俗不堪,瞧着陌刀明显也视而不见了,一个健步,蹬着雪花飞溅,清媱感受到猛的拉扯,外围的狐裘几乎快是给人都掀翻了似的,武夫无疑的…。

“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跑得还挺快。”男子呵呵的干笑两声,狐裘拢了整个人都裹在里面,男子一把扛了起来,清媱一阵头晕目眩,三魂六魄都给提得老高了,

“你放我下来!”清媱急了,隔着人只能死命的打着他,捶着人却是不痛不痒,

“嘿嘿,还是个小辣椒,我喜欢,干起来有意思了。”

荤淫的话不绝于耳的灌进来似的,清媱平日里倒是大胆,如今听了也是有些面红心急的。

“陌大人,打扰了,小的先行一步了。”男子笑嘻嘻的对陌刀打着招呼,比着方才的脸色好了许多,粗噶的嗓音响起,好容易还给陌刀卖着笑。

说罢清媱明显觉着那男子扛着她越走越远,清媱心头简直咒骂了陌刀千百遍,心头却还凉了半截,他果真不喜欢她的,但也不能如此狠阿,好歹还是邻居不是…

“简直两面三刀,陌大人,陌大人他骂你!”清媱只能扯着嗓子喊着他名字,

“你可省省罢,这荒山野岭的,我和他从来一类,别瞧着他长的好看的,可是谁不晓得做我们这一行都养了几个姬子呢,谁不是见惯了。哎,真是想玩我的翠烟了,”清媱听着男子说着,唾沫咽了一口的声音简直恶心得想吐了,你想你的翠烟你就去找啊,放了我啊!

怎么,怎么都是侍卫,怎么差别这么大啊!

“你简直放屁,以为人人同你这般王八犊子?”清媱本也是个平日里娇养着,暴脾气也一急,也能骂人的。又想了想还不解气,那陌刀也是自个儿当初鬼迷心窍了,怎么就冲着他好看,忘了想想他,其他呢,万万没想到如此讨厌自个儿,见死不救!

“陌刀你个王八蛋!姑奶奶再也不要喜欢你了。”越来越远,清媱本就是细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如今简直觉着方才脑子进水了才帮他说话,去惹了麻烦结果别人一点不领情。声音散了一地,

“得了,省省别费力气罢,他方杀了人还得干正事儿呢,顾得上管你?”男子听着她喊着陌刀,有些诧异一闪而过,不过颇为不屑的说着,

“甚么?他没跟着……”清媱说不出是自个人在说还是在于他说话,只是默默的不好受。

“可不?”

“大哥你行行好,你看你差什么,定让家人送来的。”

“老子差女人!”男人灰色的袍子沾着雪,湿漉漉的,清媱裹着整个狐裘,脑子昏沉沉,连外边拨弄着都看不见。

“你去找你的翠烟啊,给你说女人惯会吃醋,你可别,说不得现在等着你…”清媱连忙补着,

“你这,长的水灵标志,怎么脑子不好使啊。”男子觉得简直太过天真,都懒得与她废话了去。“闭嘴,不然老子打你。”恶狠狠威胁着。

还打女人…

清媱撩了狐裘往外看着,铺天盖地的雪,人都苍茫中如一粟罢了,脚印也都给掩藏着风雪下,完了完了,今儿个这再走下去哪晓得到哪,把自己埋尸了,还得明年才化得了雪,清媱忍不住眼眶红红,挂着风粗砺的生疼。

清媱心头凉了半截,这走过来一阵,当时自个儿死活没让流光若水跟着自个儿,让她们俩守着马车山下等着,还以为玉山本就不险,一条大道走到顶,何况一直跟着他,清媱打着包票想,还能出甚么事儿啊,如今简直悔的肠子都清了。

“大哥,你放我回去,必定重金酬谢你,你看你开个数罢。”清媱转了转脑子,只能自个儿想办法了,

“哟,还是个大小姐,我早便看出来了,不过,老子风里雨里来有的是钱呢,就是这可不能亏待自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男子嗓音甚为粗犷,还扯着嗓子笑了起来,“那陌大人也不是怜香惜玉的,可老实点,别个不安分守己。”威胁的说道。

陌刀他不管自己,清媱想想还是觉得难受,抽了口气儿,空气都是冷冷的,那个王八蛋不管自个儿了,这人就无所忌惮似的,清媱还是不死心的,想着破罐子破摔,“你若是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侍女便在山下等着,我与她们约定时日不到,便会侍卫来寻山的,你必会死无葬身之地。”清媱声音本是很清脆甜糯的,一句话虽然已然刻意压低,

“哟,这总算还有点头脑啊,不过你这招对老子没用,我不相信这偌大的玉山,这般就容易找到了?再怎么,老子还是地头蛇呢,你老实点儿,哥哥一会儿对你好些疼你。”男子笑着说道,清媱心头已然有些麻木,

“王八犊子,老娘还怕你了。”清媱给自个儿心头壮胆打气,心中默念着,将手中的发簪攥的紧了又紧,一会儿若是他欲行不轨,那就,那就当方才看见陌刀那般,将簪子给狠狠插进脖子里,想想心中都有些抖了抖。反正她不怕,她是受害者的,若是,若是杀了人,那,那也不是她的错,清媱给自己说着。

又行了一会儿,清媱警惕的心越来越高的提着,虽然已然被摇摇晃晃的脑子晕晕沉沉的。

“你啥身份来着,是喜欢那个陌刀?”一路沉了好一会儿,

“说了你会放了我?”清媱反问。翻了个白眼。

“小妞还算聪明,天王老子也不放,难不成陌刀还敢说出去?可是他见着我把人带走的。”男子梗着脖子说着。

“我丫鬟可是见着我跟来的,清楚得很。”清媱不死心。

“闭嘴,聒噪。”男子冷喝一声,清媱一愣被吓了一跳,突然觉着是不是自个儿当初对陌刀的认识也是误区啊…可能其实他本质上与这个男人一个德行的,只是自己从来不曾深入了解过他,都是主观臆断,瞧着模样好看以为性子也是好了…想到这清媱心头想哭,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今天能逃脱,她一定要去把他陌府给拆了,有多远滚多远,别在她面前再见着他了…

男子一个人又是咕哝着天气冷,又是一个人抱怨着生活不顺,果然是个怨男,和他真不一样,他都不说话的,只干不说话。

清媱摇摇脑袋,怎么这个节骨眼还在想他,他就不是个好人!心头拼命将之前对他的好印象给打碎开来,不想去想他冒着火到厨房来救她,那是嫌她万一出了人命得波及他;也不想着他吩咐下人给了他陌府的钥匙,只是不想看见她爬墙,让他丢脸而已…也不想他默默的在后院种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果树,对,那一定是他也喜欢而已。再想想当初从墙上摔下去,他也头都不回,理也未理,清媱越想越觉得是自个儿在自作多情了许久。他说不定也与其他侍卫杀手一般,包了好些个外室姬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风花雪月,卿卿我我。

心头好似有许多本来五颜六色的皂角泡,现在都给戳破而去了,想想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哎,若是你今天把爷伺候舒服了,兴许便留你这娇弱的一命。”

清媱心头冷漠,若是一会儿杀不死他便自个儿一头撞死算了,虽然大大咧咧是真,喜爱逛花巷子也是真,但她自小也是被正经教育,自个儿事小,不能败坏了侯府名声,阿爹自来最是看重的。

想起当初阿爹娘亲的殷殷嘱托,都告诉她,她与陌刀不是一路人,自个儿不听,气的阿爹吹胡子瞪眼,现在想想,越发不是滋味,竟然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

“娘的,怎么还哭起来了。”男子自个人默念着,又一声吼,“给我老实闭嘴,再哭我就在这雪地办了你!”

一疼,男子很是粗暴的连着狐裘将她甩在地上,硌的生疼,屁股摔的可疼了,这是唯一的感觉,眼泪花又泛了出来。清媱也清清楚楚明白这不是雪,狐裘黏糊糊的,都落了雪水打湿,

清媱四下观察,不晓得这人哪里找的个山洞,还能看着入口,外边儿一片雪白,再瞧瞧四周,明显着有过烧火灰烬的颜色,看来不少人在此停留歇息过的,一瞬考量完,努力想着等会儿的对策,先就用簪子,再不然烟灰迷他眼,再拿石头砸他脑袋,自己再趁机跑出去,总会有法子的,清媱不住的给自个儿打着气儿,

果真是武夫,活该没姑娘跟着,就该千刀万剐,清媱心头幼稚的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虽然无济于事,将手中的簪子往袖口拢了拢,怕被他看见了。

“哎呀,这般一仔细看,果真水灵的可以啊。”清媱这才也仔细看见面前这人的样貌,心头简直想哭,生的魁梧,比陌大人雄壮难看多了,就是个武夫模样,浓眉大眼的,

清媱看他一副哈濑子都要滴出来的模样,皱了皱眉头,握着紧了紧手中。

“哟,吓傻啦,路上不还是喋喋不休的?”男子说着,蹲下来一手捏了捏她一侧脸颊,粗糙,老茧,捏的生疼。

清媱一把使力打开他的手,结果没想着用力却是过猛,袖口中的发簪就直直给甩了出去。顿时两人都惊呆了,看着不远处平躺着的发簪,泛着柔和的光芒,

“你个小蹄子,居然还敢耍花招!”男子不住的爆粗口,清媱连忙往着去捡簪子,说着一手去逮了清媱脚踝,一个踉跄,直直摔在地上,清媱觉着这把这辈子都跤都给摔了,五脏六腑的疼,心肝也更疼,灰尘噗嗤着进了眼睛,泪眼婆娑的模糊将簪子终于捏着,却被他大力的给扯了过去,背脊抵着岩壁,隔着层层的衣物也疼,清媱还没反应过来,见着面前的人说着还开始一件一件脱起了衣服。

清媱连忙举着簪子,“你别过来!你再敢,我跟你拼命!”

清媱不是男子,哪晓得他眼睛都快要绿了,最是见不得女子楚楚可怜,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的,只会想着再去揉捏一番,再去蹂躏一番,人啊,做不来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的少之又少,但却是惯会将雪白无暇的东西,给一一破坏掉的,会有征服欲,更有成就感不是?

“哟哟,还和哥哥拼命,等你挠挠痒。”说着脱的很是单薄的里衣,便便俯身下来,清媱微微侧着脸,直直用了力气想向他胸膛出插了去,想象本来很是完备,事实就是,还没碰着,便被捏着手腕,打掉了手里的簪子。

“你这不白费力气…”男子笑得猥琐,力气果真不是女子能撼动的,这般死死被人拿捏着,连撞墙一心求死也没法,心中简直很是难过悲伤了。

“你给我滚开!滚开!”清媱噗嗤着乱打一通,顿时突然触到一旁的石子,捡着一旁的石头往那男子面上砸了去,顿时便砸了个小小的血窟窿在脸上,甚是骇人了。

男子不再笑嘻嘻的,眼神阴寒哦,杀气腾腾而起,清媱这才意识到,他,可是个杀手啊…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五章 我在这等你 “你给我滚开!滚开!”清媱噗嗤着被灰尘呛了鼻,咳嗽了几声,手倒是还没闲着,着人没沾上边儿便乱打一通,顿时突然触到一旁的石子,摩挲捡着一旁的石头往那男子面上砸了去,顿时便砸了个小小的血窟窿在脸上,甚是骇人了。两人都呆愣了片刻,

或许男子没想着她一个京城女子会有如此的行为罢,还砸了他一个血窟窿儿,清媱也没想着能如此骇人,血渍便顺着眼旁颧骨出往下蔓延开来,

男子不再笑嘻嘻的,眼神阴寒,杀气腾腾而起,清媱这才意识到,他,可是个杀手啊…脖颈一阵凉飕飕的,总觉着冻里怎么愈发阴寒,背脊上都给渗出丝丝细汗来,毛发耸立不为过了……

“你若是再过来,我定是与你拼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清媱丝毫不掩盖心头对那人的厌恶,眸光直直很是坚定,也不再想着要靠谁了,不过此刻脑子倒是很清晰,恨陌大人么?好似还是狠不下心来的,说不恨么,心头好像也有一些不甘心,不甘心这辈子居然要如此狼狈的过了。

“小蹄子,以为老子耐心好的很,时时和你玩儿?”男子抹了脸上一把血渍,顶了顶牙腮,“妈的,还给我砸出血来了,有点意思了,老子今天看不弄得你要死不活!”说着上前一把逮了清媱的狐裘外披风一扯,十分粗鲁了,扯得清媱一歪,扑在一旁的石子地上,

清媱俯着身子,自己还咬牙滚了一转儿,故意软软的好似没了力气受伤的模样,男子果真便放松了警惕,待他凑近,估摸着当初和簌簌学的些三脚猫功夫,算计了一番,往那男子两腿之前猛的踹了一脚去,果不其然立马疼的抱着双腿那处,直是嗷嗷的叫着,真是扎耳,清媱连忙趁着个空荡,赶忙着洞外跑去,连什么披风都顾不上了。

噌的一声响,清媱瞧见面前的石洞壁上直直插着一把蹭亮的匕首,甚至明晃晃的将人照的十分清晰了。

“你再跑,老子不保证等下便,砸得便是你那心窝子。”男子恶狠狠的说着,听着身后又有拔刀出鞘的声响,

清媱捏了捏手,拳头握着紧紧的,破罐子破摔,默念着这难道便是杀手都是如此多刀啊剑的么。却又是一想,大不了便是一死,死了还是自在的。便冲着往山东外跑去,听着身后的咒骂声,清媱闭了眼,死吧死吧,到底还是干净的…

清媱嘴唇抿的死死的,等待着身后的死亡审判,动也不动了的。

一阵风似的,身后一阵刀剑刃口金属碰撞的声音,清媱觉着北风呼啸而进带着丝丝凉意,发丝被吹着乱舞着,如雪一般僵硬着呆呆立着,看着那洞口如同张着血盆大口般,嗜血的可怖。清媱心头咯噔着,印红了面色一般,脖颈处温温热热的,骇人的血腥味,清媱挪不动脚步,

顿时便静谧了不少,只有阵阵风刮而过的刀削入面,“噗通”便一声闷响倒地,缓缓转身过去,清媱眼睑颤了颤,哈着雾气有些迷了眼儿,

定睛一看,清媱直直盯着面前一袭黑袍,肃然而立的男子,飒爽的发冠束着,散落下几缕碎发,侧颜如斧劈刀削,眉飞入鬓,几滴雪水化了,晶莹的顺着侧线滑下,正是抽着的剑,刀柄入鞘,

方法轻薄她的混球,如一摊软泥似的倒在地上,还有些血腥顺着人蔓延着,方才不过电光火石一瞬间的事儿,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清媱忽然鼻头一酸,有些想哭的感觉了。

“你不是装作不认识我吗?”清媱冲他吼着,陌大人未曾回首,只是半蹲着下来,将那具已然是尸首的人用着那狐裘一裹,便扛着往洞外走,

没得被他搭理,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凉薄样,清媱有些讪讪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头一次离着尸体如此近,虽然方才他还意图冒犯她,实在不是一个好人了。但清媱心头也冒了一丝一样的情绪,吸了吸鼻子,鼻头冻得果真是通红,吸入肺里都是冷气。

“我来帮你罢。”清媱几步上前,方才不满咒骂他的情绪简直都烟消云散了,只是觉着这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帅!连杀人也如此帅!清媱觉着好像自个儿已然无可救药了。

陌刀仍是没有理她,只是收拾好残局往洞外走着,清媱亦步亦趋跟了上去,罩着他的身影挺拔,本就剑眉星目,不修华服便衣冠朗朗的,腰迹纤长,看看那腿,一步抵她两三步了,笔直罢,简直绝了!心头美滋滋,咧着嘴笑着,

陌刀微不可见皱了皱眉,他一直不明白,她怎么那么喜欢笑,还总是笑得一副很傻的样子。方才还一副受尽委屈,要死畏惧的模样,就差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罢…现在又是心情极好,只是笑的模样,女子,都惯是如此么?善变。

陌刀忽的脚步一顿,清媱还沉浸在方才被他‘英雄救美’的故事里,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一头撞了上去,顾不上疼,少有的与陌大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禁不住用手还捏了捏那腰,啧,蓄满力量啊…

“陌大人,你走呀。”清媱揉了揉鼻头,咧着嘴笑的如花似玉的好看,

“你在这莫走。”陌大人向来吝啬多说几个字,清媱数了数,五个字哎,真是不容易。

陌刀说着抬脚一走,清媱禁不住便跟了上去,他一个回首,眼眸漆黑,

清媱简直溺毙在他那深邃的眸光中,如今陌大人的形象在清媱眼中愈发高大起来!于是头点的如同拨浪鼓一般的节奏,“嗯嗯,我不走!”

说着就这一旁的一块儿岩石坐下,两手握的紧紧的,颇有几分情窦初开的欣喜若狂了,本就生的很好看的,如今一乖巧安静的坐在那儿,还真有那么几分回事儿了。

陌刀没有吱声,将那尸首如扛破布一般便出去了,

清媱又补了一句,“陌大人,我在这等你。”嗓音的温柔颤抖,简直清媱自己都要不习惯了,咳咳,这还是她嘛,他心头一凛,遇见她总是不正常的,受到惊吓了,

陌大人也有些恍神的尴尬了,只得低低沉沉应了一声,“嗯。”

陌大人看见,她笑的更开心了…

待陌刀走了片刻,清媱才忽而从方才蜜罐中醒了过来,“完蛋了!他,他也没说去哪啊!不会便被丢在这儿了罢。”清媱心头一想,越发觉着这个可能性真大了,又忽然意识到,等等,他方才是杀人了!杀的还是朝廷命官!清媱高兴不起来了,心头凉了半截儿,他们杀了朝廷命官…就算不死,也得被流放三千里…这一走可就真的小命说没救没了。

清媱想想更是懊恼了,他是为了救她的,他如今仕途正好,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啊,万一他因此,岂不是她怎么也赔不清了。想着陌刀可能会因此死了去,清媱抑郁寡欢,呆愣愣的茫然看着外边儿的一片雪白,心头却也咬牙下定了个决心,若情况真的紧急,便也就那么办了…

清媱等了好久,本就精疲力尽,如今身上被摔的地方,处处都开始疼了起来,她今天可真是脑子坏掉了,跑来跟踪他,结果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儿,衣衫被雪浸的有些黏糊糊的,潮湿,手脚四肢的冰凉才缓缓传了开来。盯着白茫茫的一片,不知,怎的就…有些晕乎乎了…

陌刀回来,瞧见的便是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她,飞扬跋扈的她,叽叽喳喳的她,倒是头一次瞧着如此恬静的她,微微有些暖意浮在脸上,心头却也头一次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陌刀凝视了片刻,面色恢复了平静,有些想要自嘲的笑意,不知不觉爬上了脸颊。洞口风倒是十分大,默默的小心翼翼抱着她,往洞内走了些。

本就方受了惊惧,不过片刻便醒了过来瞧见火光融融处,只能瞧见他的脊背,自个儿身上没了狐裘,还是有些冷。哎,还以为真能像话本子那般演,再怎么衣服得给我盖呀,清媱想着话本子里的美好画面,‘身临其境’简直幸福的快要冒泡似的。

不过虽然没有再过亲密的举动,清媱细细琢磨着,他,应当还是在乎自己的罢,不然怎么到这里了。

清媱轻轻挪动了一下膝盖,偏着脑袋枕着上面,想着,那他方才怎么没救自己,还装作没看见?想到这,眉头紧缩,竟找不出个借口为他辩驳了。希望别是他没认出来自己罢,瞧着方才雪地里自个儿脏兮兮的模样,他怕真是不晓得是自己的,不然,他平日里虽然也严肃少言,但到底对她还算客气。清媱心头还拼命为他想着理由,一个思想又在打架似的。

“冷不冷。”一句话本是在问清媱,说的却是平静严肃的很,清媱不冷都被说的几分冷意了。

“啊,不冷。”清媱缩了缩颈子,胳膊拢着膝盖搂的紧紧的,妄图不让半分多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他知晓自己醒了。

然后,空气突然凝固了,清媱傻眼了,他就坐在火堆旁边,再没有理她了???不知道女孩子矜持么?怎么不再问问,你倒是再问一句呀!哎呀喂,我冷呢!

清媱一个人天人打架,瞧见他一个人从容不迫,丝毫不见狼狈的色彩。

清媱泄气了,不争气的往他那边挪了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咽了口口水,努力显得不那么慌乱,“你,你杀人了。”一双杏眸直直盯着他,骨节修长的手拨弄着火屑,火星噗嗤的往上腾着,

过了半晌,他也没回头,垂眸的一瞬间,清媱甚至想要去数一数他那盖下的睫毛,“哦,然后呢。”漫不经心至极,四两拨千斤,若是不知晓的,还以为真就是些芝麻蒜皮的事儿了。

清媱被他一句话捶懵了似的,好歹他这态度啊,一拳铁锤砸在棉花上了。清媱眼骨碌的转了转,鼻头和双耳冻得通红却是不减半分俏皮了,还十分高兴的给行礼作揖,“陌大人真是厉害啊!”

陌刀想来不晓得她心头稀奇古怪想的些甚么东西。没有回答,沉默就好了。陌刀这么久一直觉着,她就是太过孤独罢了,半大的小丫头片子,哪里懂甚么情情爱爱,从她十余岁遇见,便晓得她,定然是孤独的,不然怎的每每都在墙角等着他与她去聊天罢了。

“陌大人,陌大人…”又是一阵急促的唤着他,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不救我啊…”语气可怜兮兮,陌刀不转头去瞧,都晓得她如今该是甚么模样了,她惯是会在他面前装可怜。清媱心头还有些期待,以为他会好好解释个理由来…

“不想。”

清媱:“……”

“那你又来救我干嘛?”清媱肺气的快要炸裂似的,火冒三丈,

“万一你死了怎么办?”陌大随意的说着。

“那你,那你还是担心我的哦…”清媱面上缓和了些。

“没有,”陌刀放下手中的木棍,转了身子,四目相对,清媱心跳如雷,“只是你出了事,你家侍女定是咬定我。”淡淡的说完,分文不含情感。

“啊,什么意思?”清媱面部有些受了惊讶,一只眼微微眯着,往前凑了凑,怎么好不容易他说了如此长一段话,自个儿听不懂怎么着!

陌刀心头叹了口气,面色丝毫未曾松懈,严肃着,不轻不重的说着,“以后别做傻事了。”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模样,真好,本来就傻乎乎的,还总是做些不着调的事儿,直直盯着她,薄唇轻吐,“不是每次都能运气好。”

清媱微愣,直直看着他,这正脸,真是好看啊…暴殄天物…

“啊,你说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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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可爱的月票,红豆打赏啊!大家是否都在准备好小板凳国庆节阅兵了耶!

哈哈,其实第一世的媱媱,就是一个小花痴,就是贪图咱们陌大人的盛世美颜~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六章 我们不是一路人 陌刀直直盯着她,薄唇轻吐,“不是每次都能运气好。”

清媱微愣,直直看着他,这正脸,真是好看啊…暴殄天物…

“啊,你说啥?”清媱反应过来,看着那双幽黑的眸子。

“……”

“噢,你说运气好啊,我给你讲,从小到大我这运气都是顶好的,我姑母总是说我是侯府的福娃娃。”清媱听得一知半解,约莫着听了运气二字,连忙接着话说了一通,还编的有头有理,面上的自豪之色简直十分明显了,梗着脖子,胸脯还微微挺着,只是面上的笑挺‘迷’人的。

“嗯,看出来了。”陌大人有些无奈,盯着半晌,简略的评价,别开了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火苗,冉冉而去的光,映着雪色,忽明忽暗,

“对吧,你也看出来我是个福娃娃的,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不?”清媱又不知不觉往他身边凑了凑,眼中好似繁星点点,

“不记得了。”极其冷漠的一句话,清媱听了本还想接着说下去的话堵在嘴中。

“真是扫兴,木头,木头…”清媱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着枯木枝在沙石地上随意划着,若是一张脸,那定是要给话的全是戳穿洞了来。

清媱总是气的肺都疼,他却总是不痛不痒,果然这谁先喜欢谁,谁就是输家。不过,她乐意,因为他是陌大人呀…

突然清媱手中的木棍被纤长的手捏着一扔,飘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片刻进了火堆便消失不见的,清媱还在诧异,疑惑不解的瞧着他,“陌大人,你…”

本是无处放置的手,突然手背传来一阵暖意,清媱低头一瞧,他略微风吹日晒些许麦色的手牵着她白白嫩嫩的手往火堆旁凑了凑,不知道是他掌心传来,还是那耀人的火焰,燃的心中全是暖意融融。

清媱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好容易有了一些女儿家的娇气,糯糯甜甜的问着,轻柔,“陌大人,”

“嗯?”陌刀没有理会她如今的表情,只是细细的烤着她的手,如同个冰坨子似的,方法还挺是嘴硬,不冷,再冻冻,这娇气的怕是都可以给手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了。

“你是,怕我冷着了呀。”清媱一双明眸,微微眯着,敛着细细的光线,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如同细碎的珍珠,泛着光,又好似寒铁刀刃般的寒气,总归就是人神共愤的好看了。

“……”半晌,清媱亦未曾得到回复,那

“那你不回答,我就当是默认了。”清媱喜滋滋的,“陌大人,你,你一直拉着我的手了,不是说不近女色么。”清媱愈发大胆的,一个一个问着。

陌刀瞥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聒噪。”

“……”

清媱瞧他脸色并不算坏,大着胆子凑着,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胳膊处,早就将教训抛到九霄云外了,

清媱约莫是那时下定决心罢,管他坑蒙拐骗,她一定要把这个男人骗到手,她赖定他了,脸面甚么的,能当饭吃嘛,不如靠啥上他正经,她可能真的中毒了,只要瞧见他,心头就是欣喜,就是雀跃,好想告诉所有人,陌大人有多好,又不想让大家知晓他的好,只是属于她的。

“为何来此?”陌大人问着。

清媱眨了眨眼,干笑两声,“啊,早些便听闻玉山钟灵毓秀,地杰人灵,雪景明媚…”一句话说的一本正经,都不带喘气儿的,心头憋了口气儿,有些编不下去了,脑袋空空没有词阿,只能在他的目光下,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听实话。”清媱心头咯噔,听着他缓缓悠悠的说着,陌大人总是给她一种贵族的清冷气息,他不说压根没人觉着他是个侍卫,是个杀手的。

“你要听实话啊。”斟酌片刻,清媱诺诺的试探的说了一句。

在他面前,她连她惯来擅长的撒谎都给片刻丢盔弃甲了,

从陌大人的眼中,理所当然的,清媱瞧着透露出满满的三个字儿,不然呢…

“我,我来找你啊。”清媱顶着他的眸光极其真诚,“今儿个早晨,我去陌府来着,将将遇见你出门,问了李管家,嘿嘿,他告诉我的。”清媱说的很是天真,陌刀没有说话。眼眸却是暗了暗,

清媱察觉了他的异样,“我,我就偷偷跟着的,没告诉别人,好吧,就若水知晓,她很是老实的,定是不会暴露你的行踪的。”清媱以为因为她的缘故,可能暴露行踪了,杀手定然很是忌讳这些的,不然被仇家寻仇如何是好,连忙有些慌乱的解释着,有些语无伦次,“还有,今天那人是我杀的,与你可没关系,今后就算查起来。”

所以她的陌大人如今这是生气了。清媱心头判断着。

“你还小么,是非险恶也辨别不了?”陌大人难得的质问着她,从前清媱知晓他从来只有陈述句,或者漫不经心的语调,今日却是听出其他的来。

“我不小啊,今儿个那人,你不知晓,我是听着他骂你,我才实在气不过了。”般也算不了死罪的,我方才已经细细琢磨过了,”清媱以为他说的是冒失决定认罪这事儿太过幼稚,严肃了几分说着。

“我知道。”陌刀答道平淡无波,清媱愣了愣,他知晓,他听到了那个男子的话的…

“那你,当时为何不出来。”清媱细细呢喃着,有些失魂落魄,如此看来他是故意不救她的啊,再怎么给他找理由,这也没法解释阿。“你故意的…”清媱盯着他,

他垂首,头也未抬,“对,”,答的果断清冷。清媱几乎只看见他嘴角只是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那你干脆别救我啊,死了算了的,如今还惹了你一身祸事,岂不是亏大发了。”清媱回怼着,又想起那男子的死,

“不给你长个教训,你以后可会听?”陌刀侧首反问着她,眸子正直的简直不像话,堂堂正正,毫无闪躲。“次次都来跟着我次次我来给你擦屁股?”后面愈发严肃,清媱甚至不敢面对他炽热的目光,

清媱想要解释着,有些结结巴巴的,

“陌大人,你,你放心,回了京城我便去开封府自首的,我可是一星半点没遇见你,不过散心遇到恶徒,我一不小心失手罢了,应当这般也算不了死罪的,流放便罢了,若是我一不小心下了大狱了,”清媱越说越有些伤感,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你可别忘了我,到时候便只是来看看我,定也是欢喜的。”

“胡闹。”清媱被他短短两个字给惊的呆愣了,

“我没有,我想的很清楚…本就是因我而起。”清媱补充着,

“我陌刀需要一个女人来顶罪?”

“你自然是不需要的,但,你相信我,再怎么我也不会很惨的,毕竟我还有侯府,还有姑母呢。”清媱笑嘻嘻的,说道很是乐观。

“你还小吗,我出任务那便是九死一生,刀剑无眼,你跟来做什么,你也不小了,该得清醒些,别被冲昏了头脑。”陌刀说了一段话,语气倒是很平静,从未有过的温柔,淡淡薄薄的眼眸看着她,

他得这次给她说清楚,小女儿家,惯是行止由心,今后后悔的也只会是她罢了,何不早早给掐断她的幻想,他这般的人,还奢求些有的没的虚妄,说起来也是可笑的。眸光的颜色淡了淡,

“我知道啊,我总是离你太远,就想离你再近一点,我想知道你的生活。”清媱明白他的意思了,原来今日他早便知晓自个儿跟着他,也是故意不救她,想让她知晓他过的是如何危险的日子,她他又接触的是一群与她平日里见着多么黑暗不同的一群人让她,望而却步,知难而退的离他远远的。

“我的生活很枯燥,我是杀手,刀剑上舔血过日子,并没有你想象的侠义与勇气,今日你瞧见的便是我平时接触的人残忍血腥,粗俗不堪,我其实与他并无不同,我的乐趣就只是杀人,仅此而已。”摄人的目光,让清媱躲闪不及,却也被他这么一句话给呆愣了片刻,“杀人…”嘴唇微微张着,对这突然一段话有些措手不及,

这在陌刀眼中看来,便是被吓到了,脸上浮上一抹略微惨淡的笑意,一瞬而逝,接着想要继续打击着她自己编织的梦,

“当然,我的仇家无数,时时刻刻都在被人寻仇,说不定明日便会身首异处,朝不保夕,时时刻刻都是今日你面临的这番境况,唯一不同的,只能是当然并不会有人来帮助罢了,你临安侯府的嫡小姐,自小呼风唤雨,万千宠爱,你年纪还小,便莫要瞎折腾,心思也莫要再在我身上花费,好好在侯府读书习字才是道理。我们并不是一道人,嫡小姐,你可明白了?”陌刀平静的说完,

他确实从一开始便晓得她跟来了,之所以让那侍卫走的原因,处理事情,对啊,得断了她的念想,处理事情罢了。结果她总是不让人省心的,嘴皮子功夫罢了,她莫不是忘记自个儿只是个小姑娘,遇见那般的大汉,莽撞,冲突,实在痴傻蠢笨。陌刀余光瞥见她的眸光定定的落在他身上,一抹若有若无的忧伤一点未曾减少,甚至陌刀看出了怜悯与同情,

“别想着可怜也不别想着关怀我,我不需要,也不必你同情的怜爱。省着给一些阿猫阿狗的,或许还能得几分回报,与我,分毫无用。”说着随意的笑了笑,将一旁的刀刃拿了起来,提步往外走,

清媱想要反驳,却觉着如今怕是她说甚么,他都会拿她当小孩子来看了。

“你去哪?”清媱头一次心头有些慌慌乱乱的,她宁愿他像往日那般纵容着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总可以捂热这块铁石头的。

“你先待着罢,”说着便提步往外走,丝毫情绪也无,听见没得声响,很是安静,他顿了顿脚步,“此处玉山深处,莫要乱跑,豺狼叼了,我便真的给你带不回去了。”

“嗯。”清媱虽然不晓得他去干嘛总是觉着他是个正人君子的,总归不会丢下她在这儿,况且外边儿铺天盖地,风雪乱舞着,见不着太阳,日头也分不清了,大雪封山似的隆冬,顾及着她确实寸步难行了。说不定若水那小丫鬟可能急坏了罢,她向来胆小,说不定又得被母亲责罚了…

陌刀见着她很是乖巧,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颇有几分兴致缺缺的意味,应当是想通了罢或者也被他的话给吓着了,陌刀心头的大石好似落了落,又好似有些甚么东西从指缝划走,捉摸不透,也瞧不见摸不着。

挑唇笑了笑,不及眼底,毕竟是个小姑娘,心血来潮罢了,能有几分热度呢…

待陌刀回来,便瞧着她正拢在火堆旁,将方才他放着那的腕带,细细的烤着,可能京城女子大多觉着狐裘御寒又是风范气派,便里衣少了几分,如今瞧着她,显得穿衣甚是单薄,两颗流水似的琉璃耳坠,衬的耳垂小小,耳朵不晓得是冻红了还是怎么的,红通通的,很是惹人怜爱了,陌刀喉咙紧了紧,眸光瞥向别处。将一只大概处理干净的兔子往那地上一扔,仍是有些泛着猩红的血,清媱没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下意识往一旁站起身来挪了挪,

陌刀瞧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拿着去洞壁上渗着的泉水洗了起来,或许洞内暖和些,倒是并未结冰,小小一汪水还很是清澈,这地方开始清媱便发现了,那男子或是其他人定然常来的,不然这里怎会有些简单的生活物什。

清媱瞧着他默默的在那,手法甚是熟练,咬了咬唇,走了几步到他旁边蹲着,

“我来罢。”清媱说着,

他竟然没有丝毫拒绝,便丢了给她,冷冷淡淡的到了一旁靠着岩壁便半眯着眼,小憩了起来。

“他骂你,我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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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祖国母亲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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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九七章 看谁比的过谁 清媱瞧着他默默的在那清洗着,手法甚是熟练,咬了咬唇,走了几步到他旁边蹲着,

“我来罢。”清媱说着,挽了挽衣袖,

他竟然没有丝毫拒绝,便丢了给她,冷冷淡淡的到了一旁靠着岩壁便半眯着眼,小憩了起来。他实在是很累的,最近连着出任务,多少时日连续着,没得休息,亦没有放松,心头时时刻刻会有那致命的疤痕在提醒着自己,就像是紧绷的弦,束缚着,终究箭指落地,从来不配拥有天空一般,也在提醒着他一摊污泥的人生,多么的惨淡,多么的阴暗。就如同活在暗夜中的蛆虫,就算再是如何努力翻身,也不过落成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还不若一直活在黑夜里,无人知晓,无人所及,这对大家,都好。

清媱颇为笨拙的清洗着,抿了抿嘴,从前也未曾做过这些事儿,唯一觉着便是,这水,真冷…

两人各怀心事,却又相顾无言。

“他骂你,我气不过。”清媱实在忍不住还是回了句,对啊,她总是一遇见他的事儿,就永远矜持不了,永远在他看来像个傻子一般。

清媱扭头,看着他微眯的眼投下一片若有若无的阴影,孤僻而冷清,周遭落寞的气息,让清媱有些窒息的不能靠近。

嗯……果然,没有回答。

过了良久,清媱将洗好的兔肉给放着好,嗯,闻着周围,皆是一股子血腥味,她从来鼻子灵敏,说不出的怪异,但又想想他怕是惯是做这些的,还常常风餐露宿的,自个儿若是再表露再娇气了,他定是更与她瞧不上了,他方才说了,不喜欢这般娇气蛮横的女子。她改。

她一定得好好改改,从前还总是以为自个儿是个不娇气的,结果他不过一两句话,打击的她接近怀疑抑郁的。

清媱是在踌躇如何与他交流时,“没必要与人无谓争执。”低沉的嗓音,满是压抑与疲惫。

“甚么?”清媱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自个儿尚且未有自保能力,你没必要与人无畏争执,说你并不会多两块肉,也不会少两块肉。”在陌刀看来他已经努力说的很是温和委婉,别人看来,却是不一定了…

“并不觉得,自小父亲教育我,得分明是非,虽然今天我是出言无状了些,但是我就是忍不得有抹黑,你,你若是怪我多管闲事儿,那,那你便骂罢,总归是被你没好脸色对过。”清媱本生也觉得他说那话简直逆来顺受的,做人难道不就该活的恣意些?让别人想说就说,她怎么瞧也不像是陌大人会做的事儿,故意板着脸,微不可见撅了撅嘴,

“没好脸色?你做的哪件事儿值得?你便不能长点脑子,让人省心?我是在做命得交易,不是你一句嘻嘻哈哈儿戏便罢了的。”清媱听着他一连串质问,自己竟然心虚的说不出半个字儿反驳,他确实说的有理啊,

“那你,怎么也会与我争执?难道不是你说不要做无畏争执?那你莫要反驳我便好了如此说来,陌大人,你简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清媱反驳着,

“那你觉得你的实力足够支撑你的狂妄自大,是吗?”陌大人并未急着反驳她,只是举了个极为平常的例子来。清媱这才好似突然明白了些甚么,越想越是深刻,没再继续反驳下起。

陌刀盯着她脸色寸寸惨白,不知所措的模样,落在眸光中,紧紧皱了皱眉头,自己说话是不是太重了,经不住思索了片刻,面色却是十分平静。

“我明白了,谢谢陌大人。天色不早了,我得去找我的丫鬟流光去了,她向来胆小,不能再逗留。”清媱在裙摆间,将她手上的水渍给擦拭干净来,便起身淡淡的说着,好似方才两人的正价她说的坦坦荡荡,不过确实流光是胆子小又死脑筋,说不定若是今天找不到她了,她可能最后会眼巴巴的候着,不等到她,最后冻成个雪人都是可能的了。

“站住。”陌刀将手中的刀柄一把方才岩石上,些许碰撞的清脆声音,和着他本就冰冰冷冷的嗓音,凛冽非常。

“今日之事儿,我定会保守如瓶,不给陌大人添一点点的难处,你放心罢。”清媱笑了笑,又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可只有京城里她熟识的人才知晓,笑的是有多么的难看了。

“如今大雪封山,你往哪走不是给我添麻烦。”清媱觉着自己出现错觉了,竟然听着的是他一声冷哼,却也说的好似挺有道理?

清媱顿了顿,“我,总归不会给陌大人你添麻烦就是了,过去是我耽搁了你太多,如今相信了,你一番话提点,我觉得确实挺有道理,总归是我太少不更事了些。”清媱仍旧说着,故意没有注意陌大人愈发有些阴郁的脸色。

“不过是路人遇见如此情况,也不会丢下你个女子,出去你便只是死路一条。”陌刀盯着她,缓缓说着,清媱明白了他话中故意与她撇清干系,却又是忘了伤疤似的,

“那如此,便叨扰陌大人了。”清媱径直靠着石壁坐着,说着便修整了起来。眯着眼,冠冕堂皇的靠着火堆,还故意保持了极为安全的距离来,还真是一副考虑清楚,矜持万分的模样。

“你明白便好。”陌刀好半晌找回自个儿的声线,嗓音仍是一如既往的蛊惑人心,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放松。说着已然如同耍戏法似的,将那只兔子已然在火堆上靠着,不一会儿便是‘滋滋’的香味,香气缭绕扑鼻,还不知哪儿来,撒着的佐料,混着油脂的香气,外焦里嫩,嫩黄噗呲的油清媱听着在安静的洞中极为刺耳。。

清媱半眯的眼突然瞧了瞧,实在是有些太过香气了…瞧见的,陌大人却是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好不认真了些,清媱肚子不争气的空落落的难受,有些饿了…假咳一声,

还未厚着脸皮去问着要一块儿,清媱便瞧着他…吃了起来!!!这男人吃个东西便吃,何必如此细嚼慢咽的,丝毫没有想要过问她的想法,一点也没有!

她方才与他理直气壮说了那么一段话儿,现在也不好意思啊,没有台阶自己跳下去多硌人…过了许久,清媱终于明白了,他已然吃完了,心头很是有些难受,虽然他也确实没有要帮助自个儿的义务的,想想却还是难受啊!!,激将法对他也不管用。

陌大人的面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不辨喜怒。

“晚上天冷,若是还想保住你那条小命,便不要让我再多说。”过了好久,清媱还恨的牙痒痒的,眼眸却还是闭着的,听见他的话,本来想要反驳,

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当看见自个儿的时候,已然挪到火旁,和他距离不远不近,却也不深不浅。如同她们两人如今的现状一般,实在捉摸不透。

当清媱意识到她已经是听着她一句话便乖乖得到了那一旁,简直想要找一坨豆腐撞死一了百了算了去。

“吃罢,将就些,不是山珍海味。”清媱瞧见面前递了一块应当是不大不小的胸脯肉的,被他用着铁具盛着,温度却还十分热络了。

似是瞧出了清媱的犹豫不堪,陌刀补了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陌刀说着,一句话很是滑稽,配上他的语气却是平静严肃。

吃就吃,不吃白不吃,嘟囔几句,反正也不认识清媱心头不过片刻便明白人是铁饭是钢便,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个道理,拿着烤肉好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嘴边儿还因着留了些烤肉残渍,很是好笑了,陌刀严肃的最近不小心勾了勾笑意,无人可见。

再是不死心的去洞门口瞧了瞧,清媱这才发现岂止是大雪封山如此简单,铺天盖地的雪花凄厉着北风呼啸,这山洞在岩石旁,高高的一段壁垒中央,一般人却是是挺难走这路了。上不得也下不得的好笑。,半面壁岩很是陡峭,果真,这鬼天气外面还有行人那便真的是十分极品了。清媱心头暗自骂了顿这天气来,毫不客气。

于是又顶着他那目光,回到火堆旁,清媱实在是不自主,又有些泄气,看吧,别人将你的命门掌握的十分彻底,自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说是往东~那便必定不敢往西泠。

“我吃好了,陌大人,今晚…”清媱清了清嗓子,还故意将胸脯挺的笔直,耳朵却不自主红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陌大人状似随意的问着,清媱居然无法回答。

“我,我…,你,咱们男女有别的,免得人今后诟病你,这个锅我可就不背了。”清媱说着,

“无所谓,关键时刻,事急从权。”不吝啬多说两个字。

“那陌大人意思是,不把我当个姑娘看了?”清媱反问道。

“你若是想,可以这么理解。”陌刀看着她,一脸诚恳的说着。

………

“哦,对了,再怎么陌大人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你想要我如何报答你。”清媱岔开话题,继续和他想要再最后相处不多的日子好好珍惜罢!

“举手之劳。”陌刀很快回答,不假思索。

算了,不能和他聊天,聊着聊着,便是没法继续下去了。不如不说话,大家都还耳根子清净是吧。继续睡觉,装睡都得继续睡了。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了。

“今晚你睡这。”陈述句,不容置喙。

清媱摇了摇脑袋,清醒了几分,看着地上一片用枯稻叶堆的一小块儿地方。倒是在冰天雪地显得极为难得了。

“你呢?”清媱嗓子因为吸了些北风的缘故,变得有些粗砺沙哑。

“不用管我。”陌刀很是自然的回答。

清歌嘴角不自觉有些弧度,却还是认认真真的应着,“哦,那行吧,随便你了的。”

说着也不客气,大剌剌便起身坐到那块儿地方,火光不灭,妖冶而迷离的色彩,清媱本来今日心头想法挺多的,但总归太过疲劳枕着手便入了梦。

陌刀盯着她良久,移开了目光,嘴唇抿的有些惨白。

“对不起。”微不可见的两个字,清媱睡梦中朦朦胧胧听着有人与她道歉,剥开迷雾,还真的便就是陌大人了。她心头不知道该是欣喜还是怎么的好了。不真实,超出意外的不真实。

清媱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陌大人满身血污的躺在血泊中,毫无声息。又是梦见陌大人被人追杀,身首异处,还梦见了他,因着她的缘故,暴露身份,又暴露软肋,

还有,陌大人为她杀人了,皇上说得血债血偿,以正国法……她看见陌大人幽怨清冷对目光,卸去一身黑衣锦袍,只是白色的囚服,镣铐加身,却仍旧掩盖不了他周遭的气息,她心疼,她想要去告诉所有人事实的真相,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如困兽一般在牢笼中挣扎。那么气质淡雅的人,她始终还是不理解的,为什么就去做了一个杀手啊…

清媱见着面前混乱闪现的剪影,自己却好似一个局外人,提醒不得,呼喊不了,就如同囚禁在死水中溺毙的人,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实。

后来,她好像才真正明白了,关于陌大人,关于她,关于她们两人…

猛的惊醒,清媱眸光所致,瞧见陌大人果真十分君子的挡在洞口的入风处,单薄的衣衫罢了,才发现自个儿身上披着的都是他的衣衫,

看吧,他就是个傻子,总以为一个人便能做完两个人的决定。

清媱微微笑了笑,就明白该如何做是最好了,面色强撑着淡定,好啊,你陌大人反正是能撑得,咱们就来比比谁比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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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可爱国庆节快乐!祝福祖国母亲!今天十三坐了一天的车,车上看的直播,简直边码字边打瞌睡了,呜呜呜,大家若是今天发现有些什么……别打十三……

今天看阅兵式简直热泪盈眶,才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感性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八章 罚跪祠堂 一夜风雪呼啸,玉山静悄悄的,白雪映衬着夜色苍茫,清媱些许向他身旁挪了挪,蹭着他衣角,将衣衫轻轻巧巧,屏住呼吸似的向他身旁蹭了蹭,心头想着,你便继续做你的正人君子,小人都让我来做罢。

我来陪着你,便好了。柔若无骨的柔荑缓缓覆着他手掌,心中一阵窃喜。夜色中清媱眸子如星子璀璨,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模样,找了个温暖的位置轻轻躺着

温热的脉搏如同呼啸的野兽般,跳动着,规律着,撞击人心透彻。

“睡着了才如此不凶神恶煞的。”清媱微微嘘着嗓音,衬着雪色看着他的俊朗的容貌,伸着手指轻轻碰了碰。安然入睡。

暗色中,她未曾看着陌大人的睫毛微微一闪,幽暗深邃的眸,如孤狼般,摄人心魄。

一夜好梦。

那年,她十五岁,一个姑娘和一个男人,明明毫不相干的两人,却在冥冥中,牵扯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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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你好歹吃些东西,给夫人侯爷服个软儿,那事儿便能过去了。”若水面色如土,两双眉毛拧成截麻花了的,嗓音说不出的悄咪咪,铜台烛火摇曳,香火如星星点点,在深夜不灭。

清媱一手撑着地板,,只是仍旧整个人跪着在蒲团上,摇摇晃晃的,早已麻木到头了似的,不过脸上仍旧挂着几分倔强。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儿,母亲一向不是果断专横的人,这次与父亲竟然异口同声便要替我许人家,”清媱皱了皱眉,这般事情自己是绝对不能够答应的,“我不信母亲父亲还能赶鸭子上架了的,随意给我许个人家,总归是不能够的!”

若水说道,“侯爷夫人也是为您好,你看哪个父母会害子女的,都是不能够的。何况姑娘您瞧瞧,物色的那两位公子,人品相貌皆是一顶一的。”

清媱斟酌了片刻,笑了笑就却是比哭还难看,有些难受,“他们总是自以为是的对我好,哪里问过我愿不愿意。”

若水瞧着也是心疼,“”毕竟这次确实是您的错,可把侯爷夫人急坏了。亏得老天保佑,菩萨真人显灵,让您平安回来,”。若水至今还记得,三日前那个夜晚,侯府灯火通明,人心惶惶,连侯爷夫人向来温和的人,都是雷霆大怒。

听着若水说了前一句话,清媱心头有一丝愧疚浮上,语气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坚定,“若水,我是不悔的。只是难为可怜流光了,这才是我唯一的错。”

清媱的脸色难看,几日滴水未进,脸色已苍白的不像话。玉山找了多久都没寻到,当时侯府的气氛已然如寒冬一般降到冰点。第二日姑娘才回来,随身的狐裘外套已然没了,虽然悄咪咪便在内院待着了,但到底身上披着的是个男人的外套…侯爷这般一向注重家规的,当即罚了清媱祠堂跪三日,又是抄写一千遍家规的,可见是真的气极了。

“小姐,那是不怪你的,你莫要自责。”若水安慰这位,她很是明白,她和流光不过当年夫人给大小姐选的贴身丫鬟罢了。虽说吃穿厚待,却是不能忘了本分的。流光竟然能放心姑娘一人入山,那边已然是失了本分,怪不得夫人惩罚她。却也万幸,总归小姐平安无事了,不然她们俩万死难辞其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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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可爱八好意思,十三前两天一直和家人在外自驾游,今晚七点多才回家,所以断更了两天,实在太累了⊙﹏⊙,十三补觉去了~大家国庆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一九九章 罚跪祠堂(二) 清媱默然片刻,问道,“流光她如何了。”

“还好,三十大板下去,幸亏她身子还算好的。”若水捡好了说,

“你别唬我的了,父亲母亲这次的模样瞒不了我的,流光她性子向来倔强,定然是甚么也没说的,她受苦了。”清媱想想觉得很不是滋味,到底自个儿的事儿,不由人?还是牵连了她们两个无辜的小丫头。

“大小姐,既然您也明白这个理儿,也是知晓你与…”若水欲言又止,最后

其实三十板哪那么容易啊,流光她都不敢去看的,就怕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好歹熬了过来,也算流光她命大,不过这些若水是万万再不敢说的,唯一的想法便也只能是尽早劝小姐打消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清媱说到,“我与他怎么了,我和他是不可能是吗?”

若水有些为难,“那若水便冒犯了,陌大人确实长的俊俏的,如今在圣上面前,也是炙手可热的。不过小姐,你得明白,您是世家大族的贵女,荣荫几朝,陌大人不过近些日子,才冒了尖儿,况且又是那么个职务,就算再得圣上喜欢,那侯爷夫人也定然是不愿意的。”

确实是这个理儿啊,谁愿意堂堂侯府嫡女,自奔为眷,还是个一无祖荫,二无前途,时时把命吊在刀尖上的人,这岂不是奇耻大辱,侯爷夫人生气,也是应当的,其实更多的是心疼自家的女人罢了。

清媱正了正坐姿,瞧着香火鼎盛,祖上的灵牌庄严肃穆,森森然,好似讲述着临安侯府百年屹立不倒的门楣,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芒,好似在嘲笑着,阻碍着,在他与陌大人之前画上划上深深的鸿沟。

“我是知晓的,旁人定是都带着异样的眼光看他的,你们觉着他配不上我的,只有我心头才晓得,他比京城众多郎君都要好,他的官位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他虽总是冷言冷语,但却是面冷心热的。若水你放心吧,我总会说服父亲母亲的,给我说的那些亲事我也通通都不应。”清媱笑的惨淡,好似喃喃自语般,眸光却是异常的坚定,又轻轻抚了抚若水的肩头。

又继续说道,“父亲他罚我多少天,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该抄多少遍家规,我便也一遍都不会少。”

若水带着哭腔,“夫人嘴上不说,但奴婢瞧着她实在担心的紧。好些次奴婢都看着,夫人在池塘外,面色也很是不好的,您便莫要再与夫人怄气,奴婢也担心您的身子。”

若水想着前几日,得亏戴了副护膝,不然凭着小姐这娇弱劲儿,双腿定是要好些日子才恢复得了了。

清媱强撑着笑了笑,母亲她是了解的何况她也不怨他们,不想让若水担心,打趣儿地说道,“傻若水,回头你出去,可得好好照顾流光,若是父亲母亲再问起来,你们也不要再拗着,一五一十地说了便是,我喜欢陌大人,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他们迟早会知道的,以免得你俩也受些不必要的委屈。”

若水觉着,小姐也是处处为他们考虑,也便乖乖巧巧的应下了。

清媱连忙催促着若水,“赶紧的,先出去吧。你小姐我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还省的个清静。”

若水一出门儿,好巧不巧,正是瞧见春蓉大姐姐扶着夫人,夫人满脸的纠结严肃,眼眶中却还是血丝倒是开门见山,“你们小姐如何?”

“禀夫人,小姐瞧着也是潜心悔过了,跪的认真,家训也抄了不少。”若水缓缓说着,倒是夸大了一些帮小姐说好话。

“行了,别给我玩那些小心眼儿,她要是知错了,那便不是我女儿了,她的性子…”敬林氏哼了一声,眼眸中却是心疼,“她那小聪明,如今到是挺适用的,被她父亲罚了不怕吃亏的。”

“夫人明鉴。”若水半天也就憋出四个字儿。

敬林氏这两日与侯爷也算愁白了头,既是欢喜自家女儿心有所属,却又是恨那不知哪个野男人,这么不知礼数,败坏自家女儿名声…如今只想匆匆给清媱好好找个人家许了,可别被别人逮住口舌,到那时真把名声坏了,女儿家可不得了的。

想到这,吓得敬林氏大汗淋漓。

章节目录 第二零零章 一个侍卫能给你什么 如今只想匆匆给清媱好好找个人家许了,可别被别人逮住口舌,到那时真把名声坏了,女儿家可不得了的。

吓得敬林氏大汗淋漓。

“若水,你跟着你家小姐也有些年了罢,也是比流光那丫头懂得分寸的,甚么才是对你家姑娘好,甚么是做不得的。”敬林氏清清嗓子,就这祠堂外的庭院石桌旁坐着,寒气倒是更为深重。其中敲打的含义不言而喻了。

“自然夫人都是为姑娘好的,奴婢定然小心服侍,丝毫不敢隐瞒的。”若水一咬牙,仆在地上,头几乎是与那霜寒的地面贴合,眼倒是紧紧闭着,她一贯不会撒谎…

“听说,姑娘近日常常往隔壁,陌府跑。”一句话古井无波,倒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若水心下一凉,有些泄气,知晓是总该瞒不住的,毕竟夫人便是夫人,偌大的侯府事事又有什么瞒的过呢,前些日子小姐还算是十分没遮没掩了。

“夫人这话,奴婢……”若水心中惶恐,却还是硬着头皮说着,

茶盏应声而裂,在石板地上摔的四分五裂,在安静的祠堂外显得颇为突兀,茶水四溅,带着的却是凉意…

“混账东西,叫你们跟着大小姐,便是都教养成了如此吃里扒外的货?”敬林氏难得的怒火冲天,语气也是极为严肃,打断若水的辩驳,“养的油嘴滑舌,谎话连篇,你以为你们这般便是对你们姑娘好?你以为隔壁那是什么善茬,帮你家姑娘遮遮掩掩是害了她!”敬林氏气的脑仁儿突突的疼。

“来人,给我拖去关起来,都给我反省反省。”敬林氏到底是心软的,若是发卖了也是让人定点找不出错的。

“母亲,不关她们俩的事儿,有什么你来问我!”透过暖黄的灯光,镂空的窗栏透着窗户纸,传来一声清脆却也有些疲惫的嗓音,

“现在嘴硬了?才回来不是闭口不谈的,以为在害你?就你母亲父亲做坏人。”敬林氏听着清媱一回话更是生气了,玉山回来甚么也不说,现在对两个小丫鬟不过几句话责骂,倒不知道该说她是把谁看的重要了,敬林氏想着如今怕是被着女儿给当成豺狼虎豹,一句话都听不下去,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敬林氏约莫着有些生气,提着裙摆,还不待春蓉扶着便气冲冲的推门而入,祠堂森森,敬林氏愈发严肃的却在瞧见清媱那可怜样儿,冒出几丝不忍了来。

“你是长大了,我与你父亲平日里对你和歌姐儿管教确实少的,但却不是任由你胡来,婚姻大事自当是媒妁之言,我也是知晓你是有分寸的,可那人玉山回来,光天朗朗的,你个女儿家的名节还要不要了?”敬林氏软了软语气,打算给好好讲讲理儿,自家女儿更是容易吃软不吃硬的。

女儿家在外失踪一日,第二日回来披着男人的披风,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哪里是锁的住消息的。

清媱仍是跪在蒲团上,灯火阑珊,垂下一片剪影,固执,别扭。

“母亲,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况且女儿行的端坐的正,那些流言蜚语大可不必理会。”因着外祖,祖父皆是南疆起身,虽说最终都是京城落了脚户,高门贵女是不错的,倒也家风清明和善,未曾多过拘束着家中子女长,清媱从小放养着的长大,又是到关外,南疆都走过一两遭,见得确实要远一些。

“荒唐,你以为那区区一个皇上面前卖命的侍卫,能给你什么前途荣膺?”敬林氏也不拐弯抹角了,大剌剌便说了出来,她确实甚么都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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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国庆周去浪了,然后,浪着浪着就……emmm我回来了,我跪地道歉QAQ~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一章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母亲怎的也是这般论人,从前一直以为母亲从不这些世俗眼光,没想着,却是女儿错了。”清媱也是不服输,梗着脖子抬头瞧着敬林氏,虽说几日跪着,冰凉的大理石板,光泽柔和,雕梁柱头皆是庄重肃穆的漆黑,一番话说的倒还显得十分底气。

“这嫁娶从来是几十上百年两家的事儿,休戚与共,一副好看的皮囊能顶甚么?只有家族兴旺富贵,才是安安稳稳的,母亲见惯得多了,姑娘家时爱慕些相貌好的也是见惯不怪的,但是媱媱啊,母亲也是知晓你向来聪慧有主意的,母亲还能害你不成。”敬林氏苦口婆心的劝着,自家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是连着心的,“最近我和你阿爹琢磨着,你行知表哥与你知根知底的,也是个实诚人,没得那些花花肠子,且又是少年领兵训兵的,你祖母也很是喜欢的,今后咱们多加扶持,也是有一番前途的。”敬林氏噼里啪啦见着自个儿女儿难得没有顶嘴,一口气儿将那盘算都说了出来,瞥着眼,试探的看着跪着地上的人儿,从中窥探一二了。

瞧着她一脸严肃,好似在思考些甚么,敬林氏以为给说动了,还想着再煽煽风,清媱接了话,语气平静无波的,很是淡然,却在偌大的祠堂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母亲,你莫将陌大人说的如此不堪,是你女儿喜欢他,又不是人家缠着我!”清媱皱了皱眉,虽然被陌大人嫌弃确实是一回事儿,虽说是实话实说,但说出来给母亲听却又有些别扭。敬林氏瞧瞧她一脸倒是十分诚恳,不像是说假话的。

“哎哟,什么!他还瞧不上?给他熊心豹子胆了,一个一穷二白,光靠着皇上几句话吊着,还敢嫌弃咱们媱媱!”敬林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与一旁的春蓉眼神交汇着,“春蓉你说,咱们媱媱哪里不好了?他个穷小子还看不上的么。”

“咱们姑娘要相貌有相貌,有家世有家世,脾气才情也是顶好…”春蓉也连忙给回复着,

敬林氏说道:“真是岂有此理!回头得给点颜色看看!”

“夫人莫气,咱大姑娘是有福气的…”春蓉扶着,

两人倒好似唱双簧的,当然,陌大人是没听着未来丈母娘这番话了…

“你们别在那夸上天了,我啥样,自个儿心里有数。”清媱都惊讶了,两人居然说出自己那么多优点,“陌大人靠自己努力,得了皇上青睐,也是他自个儿有本事!怎么你们就觉着那个世家子弟好怎么不让我嫁,偏偏还找个平阳关的表哥?”

敬林氏被这一句话堵着说不出话来,却也是硬着解释,“那是你行知表哥好,你这孩子,在想些甚么?”

“总归你别找什么陌大人的麻烦,都是你闺女一厢情愿,可别出去让看笑话!”清媱故意说着,看着母亲那般的表情,竟是觉得十分好笑解气了。

“你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儿,一颗歪脖子树你还当个宝稀罕了是吧,越说越得劲儿。”敬林氏咕哝着。

“母亲你们快快回去罢,不然再耽搁,我得熬夜才誊的完家训了,阿爹何时才放我出去。”清媱又补充着,一旁的矮几上,还密密麻麻摆着不少纸张,皆是蝇头小楷,倒不是性格那般张牙舞爪。

敬林氏说不过她牙尖嘴利的,有些兴致缺缺又是心疼女儿,“你今后可别惹你父亲生气,这次他可真是气的,以往惯是纵容你。”敬林氏指着她鼻头。

又叹了口气儿,该说的都说了,让给偷偷带的宵夜放门口,大都睁只眼闭只眼,便又领着一众人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零二章 今夜月亮可真是好看 敬林氏又叹了口气儿,该说的都说了,让给偷偷带的宵夜放门口,当家主母说的,守着的小厮也大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不过片刻便又领着一众人离去了。

灯花夜挑,声声噗嗤的爆着,似在夜色中跳跃着,划出美好的弧度。

清媱冻得手脚麻木,整个人在蒲团上丝毫不敢乱动,生怕一丁点便触着冰冷的大理石,拢的严严实实,好容易给抄完,心头倒是不怨父亲的,他向来说一不二,极为正直。让他出出气,别给今后若是直接带陌大人回家,还给吓一跳呢,总归陌大人心头也是有她,他那个别扭的性子,那她便要卯足了劲儿,也不丢人的。清媱心头想的美滋滋,若水帮忙抄着也是手酸,想着小姐这次算是遭罪了,结果一扭头愣呆呆的看着,自家小姐这是魔怔了罢,竟还是咧着嘴笑了起来…

自己夫人到底是心软的,说着去悔过,哪里忍心真把姑娘一人丢在这儿,还是得有身边人照顾才踏实的。

“小姐,你在笑些甚么呢,你这手可是冻得冰沁的,天可怜见的,”若水嘴中咕哝着,还上前又给她拢了拢仅有的那披风,挪着自个儿将她微微捂了捂,

“没甚么,”清媱乖巧的说着,顺势抬头望着窗外那轮清寒的月亮,周围好似踱着一层雾气似的,起雾了。“若水你瞧,今晚的月亮,可真是好看,圆圆滚滚。”

“哪有姑娘这般形容月亮的呀,圆圆滚滚…”若水说着。

“圆圆滚滚,像若水呀!”清媱眨了眨眼,望着若水带着些许婴儿肉的脸颊,水灵灵,红扑扑,在夜色中说话都冒着阵阵雾气。

“姑娘省省力气,早些睡罢。”若水打了个哈欠,早便也困了,搂着自家姑娘沉沉便睡了去。空留下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单薄的窗花纸上,蜷缩着,乖乖巧巧。

睡梦中,倒是念念不忘似的,轻轻呢喃吐出不甚清楚的几个字儿,“陌大人…”,又掩埋在夜色里。

不远的红漆墙头,一道黑影绰绰,仍是平日的夜行锦袍,肩头玉冠皆是慢慢落了些白霜,显示着,他一动未动,原本冷峻傲然的容颜更是清冷,只有那双眼眸,如孤狼,如鹰隼,锐利洞悉。

那时那日,靖远五年,仲冬寒夜,打霜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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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屹笑了笑,倒是没想着,那般如隔了恍若一辈子长的时日,那般情形景致还能记得如此清晰,连着那一抹霜雪都忘不了,历久弥新。

“你笑甚么?”清媱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尴尬局促的抹了抹鼻头,以为自个儿是雪里妆面花了,这般冷的天气,许多粉脂都是不服帖的,说不定还会如冰翘一般起来,颇为难看的。

“笑你,”薄屹一句话说的晦暗不明,清媱听着,只觉着他那眸子怎么总是透着引人遐想般的光,妖孽!

薄屹又补了句,“从前不见你,原来也是个小孩子脾气,也是遇事追问不止的性子,事事好奇。”

清媱明白,这是在说她,方才将岩松鼠错认松鼠的囧事儿,没想着还在那儿自个儿冠冕堂皇的说些理由,有些好笑。

“就殿下老成,就你事事都懂,事事能干的。”清媱盯着他眸子,笑着说道,映着一片雪白。

到如今,他总是冷冷淡淡,却又尽在掌握的模样,总让清媱觉着他并非眼前瞧见的这般,总是许多秘密掩藏着。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三章 说话总是不正经 “就殿下老成,就你事事都懂,事事能干的。”清媱盯着他眸子,笑着说道,映着一片雪白。

“不知你说的,是哪方面?”薄屹凑着与她好似耳语一般,嗓音带着一丝戏谑调笑。

“当然是…”清媱说着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被他给打趣儿了,也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自然是懂了,想起来,脸颊泛的通红,连着耳根子藏在狐裘下,都泛着点点粉色。

“你这人,怎么说话总是不正经的。”清媱颇为小声的说着,

“你不是夸我,本王应承着,怎么就不正经了,嗯?”薄屹笑着说道,“难道是王妃在想甚么?”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问着,倒好似真是清媱想岔了。

“你莫要说话。”清媱本来今日好容易浮起的些因着离别的情绪,统统被他不解风情的打破了,

“再不说话,等几日想听可都是听不见了。”薄屹缓缓说着,心情极好。

“说着稀罕呢,走岂不还是省心自在。”清媱冷哼一声,颇为脆生生的说着,瞥了他一眼,微微扭着一边,边走便拨弄着雪,深深浅浅的脚印。

“慢些走,栽了可不管。”

清媱听着身后传来的嗓音,明明是在提醒,可听着怎么就那么不中听的。

“摔了也莫管。”清媱嘟囔着,却也只是小声默念着,没打算让他听着。

清媱自然不晓得身后那道暖意灼人的目光,他不愿去特定问起这些年她所经历的,嘴硬心软,但在他眼前能一丝丝恢复那些跳脱的性子,她的孩子气,他愿意宠着。

刚想着,便瞧见她一个踉跄,赶忙上前扶着,清媱感觉到腰间被他所搂着,微微清了清嗓子,加之方才出丑,有些尴尬。拢了拢耳畔散落的发梢,没得说话。

“明日便要走了,真没话说?”薄屹惯来对她多话,就同莫邪九歌两人所说一般,自家少主向来不是好脾气,也从来不是个好人,却是把最好的一面,最好的脾气,最多的话留给了自家王妃娘娘,娘娘,是他的宝,他们都知道。

“王爷想妾身说甚么?”清媱故意装傻充愣,吸了口冷气,鼻头凉飕飕的,垂首瞧着裙摆,没得看他。

薄屹轻笑了一声,清媱听着倒不是生气的模样,她到如今也改不了,仍是不由自主便会对着他小心翼翼的。

“想说甚么便说甚么。”薄屹没想着自个儿有一天会如此厚着脸皮,便只是为了讨她一句话。

“哦,”清媱斟酌片刻,说道“注意身体,多添衣物。”嗯…这般,既得体,也不算生疏。

薄屹笑了笑,没再逼她,听着两句话,心情也是极好的,忍不住又交代了几句。

“我不在京城,若是闲来无事,便多下帖子,让山岄伯家,上书房还有武安侯府的姑娘多下帖子,一起多聊聊,想着日子便也不会难过。”

清媱听他这番嘱咐,垂着眼眸,甚是乖巧,心头却是有些闷得慌,手心被他大掌裹着,有些微痒,想了想才开口,“嗯,省得了。”

“若是府里下人不服管教,尽管打发,遇事儿都让李管家和莫邪他们去做。”薄屹又补充着。

“还有霜降…,人挺多的,我一天能做些甚么事儿呀,都快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了。”从前虽然在侯府矜贵,却也未曾由着性子多少丫鬟仆从的,身旁都是够数能干就行,哪像如今,活生生赶排场似的。

清媱斟酌着说着,虽说话说着是抱怨,但心头却也说不出的滋味。

“阿媱。”薄屹问了她一声着,

“嗯?”清媱抬首看着他,他突如其来喊了她名字,眼眸有些疑惑,

“这都是该得的,有我在,活的娇纵些也无妨。”薄屹一字一句,印着清媱的眸子里。

章节目录 第二零四章 奋不顾身奔向他 “这都是该得的,有我在,活的娇纵些也无妨。”薄屹一字一句,印着清媱的眸子里,好似皇城灯会时节的烟花绚烂,蹦着一圈又一圈的弧度。

这话…真是巧到头儿了么,两个人,竟是连话也总是一般腔调。

盯着他的眉眼,看着一般无二的身量,清媱心头有个答案好似泉眼一般,就要喷涌而出。

“行了,回去让你看个够。”清媱听着一声笑意,拉回思绪,盯着那含着笑意的眸子,琥珀色。他倒是一片坦然,好似丝毫未曾察觉她的小心思,只是笑着,

终究只是心头斟酌着,回答了一句,“殿下那好,说的倒是十分轻巧,莫不是忘了如今,咱们是得收敛锋芒,夹着尾巴做人的。”清媱挪了挪两步。努力平复心头那一丝丝的期望,原来,说是忘记,说是放下,那一根刺儿就在那埋着,不碰不疼,一触,就牵着四肢百骸来了。又定了定神,觉着自个儿实在是对不住薄屹了,和他说着话,还想着之前的事儿,虽说,只是昙花一现罢了的。

薄屹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见笑了笑。她总是聪明的,虽然也时常犯糊涂,但过不了许久,应当便能知晓了。他就是想先给她透个底儿,别真真到了之后,猝不及防的,吓着了又是一回事儿了。

“哦?你如今便是如此想,以为你夫君如此没能耐?”薄屹微微眯着眸子,狭促揄揶着。

清媱没有回答,他那说的是些甚么话,让她怎么接。只好自个儿自顾自的说道,“你如今便就是树大招风的,妾身觉着这兵权放了倒是好事儿的。你瞧瞧妾身舅舅那边,若是当初他们没放权自请去了关外,如今京城中,指定第一个便是他们被下刀子的。”

清媱虽然怕他提起来会心头不痛快,却也是实话实说了,虽说不晓得他与皇上之间有些甚么事儿,但总觉着,这兵权交放可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君臣佐使斗争的。他既然也愿意放,那定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的事儿,哪里需要她担心呢,他心头自然是有考量,但偏偏只要她说的话,为他考虑着,他便觉着欢喜。

“舅舅们的事儿,本王也听说了,当初你做的不错,眼光倒也是长远的。”薄屹笑了笑,很是自然的揉了揉她头顶,传来的笑声朗润。“岳父大人说的倒也对,”

清媱被他夸的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又反应着他说话,明显着将父亲舅舅们当一家人看待了。

“父亲他说甚么了?”清媱随意回了句。

“她说,我们阿媱从小美到大,功课也好,脾气也好,”薄屹说着,却被一声娇嗔打断,

“薄屹!”

“嗯?”

“闭嘴,可别乱说了。”

“夸媳妇儿,怎么就乱说了?”

“我父亲才不能够这么说。”清媱想了想,恶狠狠的盯着他,父亲向来最爱面子倒是不假,可也不会这般夸翻天的夸她呀,定是他这油嘴滑舌的,胡编乱造。

“岳父大人还说,本王捡了个女军师回去,捡着宝了。”

“不许说了。”清媱掂着脚尖,伸着柔荑捂着他那一翕一合的嘴,带着寒冬的凌冽冰凉,手心却还是温热的,清媱心头这次一怔,觉着大白天这亲昵的动作还是难为情的。

两人何时凑的如此的近,气息紊乱的,粗砺的风,带着呼吸也是急促几分,清媱耳根子就绕着两人的气息,久久不散,想着方才那一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怎么就和他一起糊涂了呢!虽然没人,但天爷可是看着的呀!

“上来。”清媱瞧着他半蹲着在面前,宽阔的背脊,给人无限安稳。

鬼使神差,还没反应过来回答,自个儿已然靠了上去,下山的时光也好似走的慢悠悠了起来,清媱靠着宽大的狐裘,找了个安稳的姿势伏着,虽说玉山雪景美倒是美,却还是并不太能明白为何他要大冷天的带她来着玉山的。

清媱瞧着,这也才发现之前不知不觉,,两人也是朝着玉山深处走了好些时候,看了晶莹剔透的冰柱冰凌,自高大的落木上垂下的雪白,偶尔才能在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雪被下瞧着丝绿意。

两旁不时遇见一两个靠人休憩的亭子,弯弯飞蓬而起也是一片白,外面的石墩石椅也是如玉般晶莹,实在是瞧着整齐舒服的。

“你为何,想着到这来?”清媱随意问着。

薄屹嘴角勾了勾,没说话。他的心却是分外‘积极’的帮他回答了。

因为,这里是,

那个傻姑娘奋不顾身奔向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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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有罪,十三忏悔QAQ

章节目录 第二零五章 甚么劳什子花魁 “到年底了,听说近日京城很是热闹的,连着你平素最爱去的流云轩,可是头一份儿的。”清媱说着,

薄屹听着背上的人,说的可不有些阴阳怪气,挑着眉头笑了笑,颇为轻快的说着,“那可真是可惜了。”

近些日子皇城可不比往年更是热闹的,一嘛,就是这说是大凉的使者恕云大祭司,硬生生拖了许久也未曾归去,待客之道不能丢呀,他不走大周总还没办法给撵走罢,只得如活菩萨一般给供着。二嘛,便是世道总归不太平的,多少流民逃难似的到了京城附近来,要扎根活下去就得有地契房产,有户籍通行,周边的田地铺子可不是贵了一星半点,可真真是寸土寸金了,京城的土财主官绅也更是赚的盆满钵满了。

三嘛,这京城的花魁大选每年可是盛事儿,今年不知怎的拖了又拖,如今才开始有了风声。再说今年质量可不是一般的高,哪里晓得这流云轩的祯时姑娘到哪找的如此多乐女舞女的,听闻可是亲自操刀编排大戏的,其他多少楼啊院啊可不都忙的紧锣密鼓,就怕失了风头,虽说风月场所,可也讲究风头地位不是。

又是今年居然附庸风雅,主打什么乐器,听闻还请了当世尤善音律,难得一见的梦衫夫人,清媱听着思绪都有些心动的。

清媱听着他的笑声,简直有些讽刺,哼,他还有些可惜了是吧。

“殿下若是可惜了,大可再等等,到时候定然是大饱眼福的。”清媱虽说平日里不听许多市井之言,可王府也不是不透风的墙,甚么也不让往里钻的。

“哪里敢,家中一个都够看了。”薄屹笑了笑。

清媱却是听着听岔了,浓浓的嫌弃之意,他这才多久,如今这可是嫌弃了是吧!心头气鼓鼓正想反驳,又听着他低低沉沉,很是辩识的嗓音

“还得给她赚银子,不然没了兵权,可快要养不活她的。”清媱听着他戏谑的说着,禁不住拧了他胳膊处一下,于薄屹而言,不过是挠痒痒了。

“你说谁呢,不知羞的。”清媱埋怨的说着,脸却是被他调侃的有些红,他说话那嘴巴跟抹油似的。“哪里要你养了,我那嫁妆虽说比不得富得可也不少的。”说的一本正经,

“不然你还想谁养,嗯?”薄屹捏着她单单薄薄的腿弯儿捏了捏。

“那可真是难为您老人家了。”清媱想了想,有些嗔怪的说着,想想他今年也是二十要有一,可也真真在郎君里算不得多么年轻了,虽然知晓他在说笑,可还是不免有些心疼,那么年轻拿命拼下来的军功,说是给了便给了,还得到绍南那般不毛之地,有些酸酸涩涩,搂着他脖颈的手也不知不觉紧了紧,鼻子有些翁着,“你也莫要太辛苦,艰难便少出些门,听说那边是山多的,可得注意雪崩甚么的,可别事事儿都往前冲。”清媱思索着说着。

“本王有甚么好担心的?”

“以为你是铁人?”

“阿媱今晚倒是可以试试。”

“……”

“那些热闹可也不要事事都凑,什么劳什子花魁选举,京城弄的乌烟瘴气的,”薄屹冷冷了冷脸,眸中的神色却有些晦暗不明。

章节目录 第二零六章 祭司大人来访 “那些热闹可也不要事事都凑,什么劳什子花魁选举,京城弄的乌烟瘴气的,”薄屹冷冷了冷脸,眸中的神色却有些晦暗不明。

清媱愣了愣,本以为也就当个新鲜事儿,两人随意聊聊,没想着他心头却很是抵触的,知晓自个儿的心思。

“可是有梦衫夫人到底是我师父的,妾身,自小很是喜欢她的,可是师父向来独来独往惯了,行踪莫测的,许多年没见过的了。”清媱实话实说,她心头确实这般想的,不知因何缘由,当年侯府居然有幸请了梦衫夫人一段时日,给府里的女眷授课。本以为给宗族开个小小的乐班倒也是极好的,毕竟女儿家师从梦衫夫人,可是京城来讲都是个极有面子的事儿。

谁曾料到罢,果然高人性子都是古怪的,脾气也不怎么好着,当下看着一众女子,皱着眉,脸说有多臭就有多臭。当即发话,她是可以收,收却只收一个,说甚么学乐理讲求天赋,在精不在多,效果便不好了,为了她自个儿带出来学生的名声,再不能多了!

再后来,便是选了清媱,为着此事儿,二婶婶那边气的牙痒痒好久,当然这也是后来母亲告诉她的。

清媱说罢,听着他许久未曾说话,以为他是不乐意了,毕竟内宅女子向来瞧不上风花雪月的场所,男子也是奇怪,自个儿喜欢凑这些热闹,却倒是怕自家夫人给败坏名声,约莫便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清媱心头琢磨一通,觉着他定然也是这般想法的。

两人还未曾回府,便瞧着赫王府外面儿几辆马车整齐的停放着,马车上的铜铃吊坠响着,倒是不小的排场。

清媱很是讶异,扭头与薄屹眼神淡淡的交汇着,其中的疑惑不言而喻。“是使馆的马车。”清媱低低的说了句,那十分明显的使驿二字,昭显得再明白不过了。

顶篷落了薄薄一层白色的雪,瞧着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清媱很是诧异,毕竟赫王府与那大凉使臣,可是丝毫沾不上关系的,噢,不,也可能只是她罢了。

“来即是客,无妨。”清媱被他一声轻唤拉了回来,还顺带着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脸上并无异色,不过寒霜似的面具,此刻给他踱上的气息,煞是冰冷,一股威仪,浑然天成。

“殿下可真是贵人多忙,许多次拜见都见不着,还得堵着赫王府门口来着,怎么着,这是不想认赛马场的规矩了?”一股子爽朗却是气压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权力浸淫的味道。

紧接着自马车上掀帘而下,一袭暗青色华服男子,玉冠朗朗,面容倒是十分俊朗,不过总是带着几分邪气估摸着至少也得而立而过了罢。抬眸一瞬间,清媱倒是十分震惊了的,幽蓝的眼眸,竟是比薄屹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还要摄人心魄,如波如浪,深海而溺。

“自是不当忘记,祭司大人。”薄屹嘴角也噙着笑,不过这可绝对当不上十分亲热,冷笑罢了。

清媱估摸着两人那日赛马场定是有些甚么事儿得。

章节目录 第二零七章 当真快要乐不思蜀 清媱估摸着两人那日赛马场定是有些甚么事儿得。那天听闻这大祭司也是非得宣了他赴宴的,好似是甚么本是赛马,中途道儿他却是走了,于大凉那边风俗来看,的确是十分不敬不尊重的,莫不是如此便惹了过节?

恕云大祭司那一袭华服,象征着大凉祭司的冠帽,流光溢彩,眉眼深邃再是幽蓝的光泽,更是显得神秘莫测。

“听闻殿下明日启程绍南,相逢知音,本祭司来送送行了。”他说着冠冕堂皇,。

清媱却也不傻,权当个好由头罢了。

“这位是赫王妃罢。”恕云大祭司一转眸子,微微笑着,盯着清媱说了句话,颇为意味深长的瞥了眼薄屹的反应。

清媱虽说心头倒是讶异,这恕云大祭司怎么话锋一转给到自个儿的头上来了,却还是得体的笑着,正面着祭司大人显山露水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

“久仰祭司大人大名。”清媱略一颔首行李,算是规规整整,不落礼数的。

“果真值得殿下,冲冠一怒的,属实佳话。”恕云大祭司又补充着。

却是片刻寂静,清媱扭头,瞧着两人眸光冲撞,薄屹面色并不热情倒也并不冷淡,清媱皱了皱眉头,微不可见扯了扯薄屹衣袖,好歹也算是客罢。

“怎么,看来,殿下是不打算本祭司进府门说话了?”恕云大祭司爽朗的笑着,倒像是打趣儿的。

“巧了,正有此意的。”薄屹一句话便将这天给聊死了,任谁也接不上话的。

“听闻赫王府梧桐一绝,巧了正当时节,本祭司便叨扰了。”恕云笑着回答,一作揖便抬步往大门口走去了。

这……

清媱嘴角一抽,这,没听说恕云大祭司是个脸皮厚不识数的呀!瞧着他方才倒还并不生气恼怒的模样,和众人所传不苟言笑,心狠手辣可是半点不沾边呀。

果真,瞧人,瞧不得表皮…清媱心头敲了个警钟。再望着薄屹,眼眸深深浅浅,并不真切。

瞧着前面的华服男子,清媱知晓是个烫手山芋的。他却也并未说出其他再撵人的话,也并未答应,整个人连着思绪也是晦暗不明,清媱琢磨不了,只能任其发展。

“走罢,外边儿站着手都冰了。”清媱听着他稀疏平常的说着,还随意便握住清媱两手摩挲着,捂热片刻便牵着往府里走去了。

清媱有些担忧,直觉里,这恕云大祭司并不单纯,他与殿下,定然并非一面之缘所能浅浅概括的。

“赫王府的景玉茶果然一绝,也只能这般后山风水能养得出来了,可比大凉土生土长的,还得真真切几分,可真是快要乐不思蜀了。”恕云如此面对着薄屹,坐着客座笑意盈盈的说着,眼角有几丝岁月的痕迹,显示着他所经历的沧桑。一句话晦暗不明,也不知起意有所指。

“祭司大人喝过的茶也算不可枚举,何必如此抬举个不知名的茶。”薄屹轻酌一口。

清媱本是抬脚迈入正厅的脚顿了顿,他们俩这话,到底像是在打马哈哈,她不该如此听得,还不如给他们俩说事儿便说事儿。思索片刻,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零八章 莫要动她 清媱本是抬脚迈入正厅的脚顿了顿,他们俩这话,到底像是在打马哈哈,她不该如此听得,还不如给他们俩说事儿便说事儿。思索片刻,退了出去。

这点小动静自然是逃不过薄屹的眼下的,不过却并未喊住她了。

待清媱走过片刻,薄屹面上的神色冷了又冷,瞥着他,意味深长,颇为不耐冰冷的说道,“说罢,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怎么,如今见我一面都嫌烦啦?”恕云大祭司爽朗的笑着,舒展了几分眉头,盯着薄屹时少了几分阴郁。

薄屹一手轻叩着红木梨花案,慵懒至极,哂笑一声,“本王认为,与大祭司,算是无话可说的。”

恕云大祭司轻笑着,微微摩挲着手中象征权势与威仪的玉扳指,垂眸缓缓说道,“果真是时不待人,赫王殿下说话也是,愈发直接了。”

“大祭司,何时如此扭捏了?”薄屹问着。

“我若今日不来,殿下便九霄云外似的躲着我了?绍南去,是好事,但有些时候躲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恕云大祭司盯着薄屹,忽而有些感慨的说着。

“多虑了,管好自己便是。”像是听了甚么笑话,薄屹笑了笑。

“只是可惜当时未能参加你的婚礼,今日一瞧,倒还是好眼光的。”恕云大祭司似真似假的说着,倒还真有几分长者的气息来。

薄屹听着一句,忽的气息凌冽了起来,冷冷的说着,“希望你懂得分寸,若是打着不该有的主意,休怪本王。”

“瞧你急得,不过是夸你王妃几句,竟然也得如此恐言自危,倒是一点不似你了。”恕云大祭司说着,五柒在一旁未曾敢多言,只是凭着以往的分寸,知晓祭司大人,如今并不怎么高兴的。

“本王说到做到,并未与你玩笑半分。”薄屹严肃的说着。

“哈哈哈,果真是长大了,不过你也是知晓的,我从来最是不喜威胁,包括你,想必你也知晓。”恕云大祭司顿了顿,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抬头看着他,起身掸了掸衣袍,扭着手腕一转,“特别是,失了分寸时。”

薄屹瞥了他一眼,恕云猛的笑出声来,“算了,你从来也不经逗。”拍了拍薄屹肩膀,被他不经意给避了开。恕云盯着他琵琶骨,若有所思。

“本王还是那句,莫要动她。”这句话,薄屹与他耳边说着,不甚大声。

两人相顾无言,五柒快要在两人冷若冰霜的氛围里给冻住了似的。薄屹转了个话题,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着,“祯时若是鲁莽,你多担待。”

恕云眼眸一闪而过的讶异并未过多显露,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亦如其人,“不过小女娃的玩闹,我自然不会当真。”

说完,恕云将杯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负手往外而去,跨过门坎前飘出一句话,“点茶差些火候。”

薄屹并未在意,瞧着杯中的水涟漪泛泛,一圈一圈晕开来,却是碰不到尽头似的重复。

五柒连忙给薄屹行礼告辞,随着恕云大祭司而去。

薄屹立着书房窗前,瞧着窗外婆娑光秃秃的柳,仍然吐露芬芳的梅,妆点而出,似有一番破土而出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二零九章 祯时姑娘登门 这日也不知是巧还是赶着尾巴怎么着,都等着薄屹最后要走这一日来。

这不,方待着恕云大祭司告了去,流云轩的祯时姑娘居然将将到了门口,大管家并两个小丫头自然是来禀告了清媱,本还在诧异着殿下与大祭司的关系时,结果人家的红颜知己直接找上门来了!清媱不禁有些想笑。

“她可是说了找谁?”清媱不咸不淡问了一句,手中不急不缓的继续磨香,还微微煽动着袅袅的香气闻了闻,待到满意才将银制执着给放了下。

“这,倒是没,不过娘娘,您也是知晓的,那祯时姑娘不请自来,还是个那般地方的女子,这算甚么作派?”流光听着嘟囔着说道,整个人也不甚欢喜。

“说不定是殿下请过来着呢,你在这急甚么急?”清媱笑道。“你这性子,是还得吃些亏给你教训不是?之前的板子是不够疼还是没挨够?”清媱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流光想了想当初自个儿自作主张,让姑娘与殿下生了嫌隙那次的教训,噤声不敢说话了。

“娘娘,你莫要多虑,殿下他…”李管家语重心长的说着,

“知晓得,他向来有分寸。”清媱笑了笑,没把话给说完便接了去,又有些犹豫,“只是不晓得,该不该去尽几分待客的道理了。”

李管家本就来传个话,本以为王妃至少还得有些不高兴罢,没想着倒是惊人的淡然,瞧不出丝毫破绽。也就告辞去了。

若是他不曾说过,清媱不相信会如此巧的,偏偏早不来晚不来等着他快要离京前一日便来拜访,说不定也是想要送送行,见个最后一面的。那的确是个十分明艳夺目的姑娘,本来以为清歌已然如一朵肆意峥嵘的芍药的,可这祯时姑娘,热烈而不雅俗,明艳却也不显妩媚,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眉目含笑,这般夺目的可人儿,说实话,清媱打心底瞧着那抹笑,便好似看着如清歌那般的热情来,丝毫讨厌也生不起来。

清媱方才被他捂的有些暖和的心,如今好似被露在天寒地冻里一遭似的,有些发愣。那祯时,改变不了便是在她认识他之前便存在了,她心头应该清楚明白才是的。明白了,才不会患得患失,失了高门贵女的分寸的,清媱心头一闪而过,手中方才捏着银制执着,在瞧不见的衣袖下,指节泛白。

“但是再怎么,对那祯时姑娘,也不该是如此态度呀!明目张胆的。”流光待着李管家走后,还瞧了瞧周围,除了若水,确定没个旁人了才说着。

“不然该是怎么?”还得如泼妇一般,与他吵上一架?那般与二婶婶之类又有甚么区别了。

清媱盯着流光那双满是疑惑与青涩的眸子。

“那位祯时姑娘,也本就不应当背后议人家口舌,说些歪脖子瞎瘸子的话,误了人家名声。”清媱静静答道,不知怎的,心里虽然是不有些膈应喜罢,倒还是能理智些。

若水今日未曾帮腔,虽说听着那祯时姑娘上门,却也没说便是殿下请了来,怎么着也是不应当的。

章节目录 第二一零章 顺便来瞧瞧 瞧着自家姑娘今日甚为淡然,还能心平气和的磨香点茶,香气四溢。

“禀娘娘,那位祯时姑娘自前厅待了片刻,来咱们绉云殿了…”小厮传话着。

清媱手中一顿,问了句,“殿下呢?”

“殿下方才前厅见了祯时姑娘片刻,似是有些要紧事儿,与莫邪一同出门了。”小厮一五一十说着,

“行了,下去罢。”清媱略一思索,这祯时姑娘说不定便就是来找自个儿的,殿下也未曾拦她,想必对她品行,已然颇为了解的罢,才能任由其留在府中。

“娘娘,这也太是过分了些,你看要不奴婢们去堵了,就说您抱恙罢。”若水支了个主意儿,她知晓娘娘定是不愿见那祯时的。

“哪有这般作派的,既然来了,便见见,省得以为真是个没眼见力儿的呢。”清媱笑着说道。

“那,那也成。”若水知晓姑娘是有主意的,便应着退出殿门,去准备些糕果吃食的,这些她还是处理着绰绰有余。

不过片刻,祯时姑娘便到了绉云殿外,仍是一袭夺目的红,如血如霞,明艳不可方物,映衬着一片雪的素白,披着的点锦丝披帛,眉间再是一点花钿,饰着不过几枚玉石,却平添几分妩媚,五官精致的过分,勾勒着整个人光彩照人,生机盎然。

清媱坐着,瞧着远处来的人,也痴愣了片刻,如是她一名女子,也逃脱不了这般的摄人心魄,清媱心头不免有些熟悉,和那人的感觉如此之像…当初见着那人,杏花满地,灼灼动人,也是一般颜色的惊艳,或许,生的好看的人,给人感觉都是惊艳,丝毫提不起讨厌的。

祯时瞧着镂空雕花窗案前,她俯身红木案几前温婉的坐着,案几上的珊瑚饰物融为一体似的应景,点茶的器具规整的摆放着,一旁煮着茶水咕咚咕咚,冒着白白的热气,似是不怕冷似的,身后的木制百叶窗大开着,几抹碎帘微不可动的晃悠,本就温婉的面容素净不染,

狐裘披身,贵气天成。画中活着的人罢。

祯时不禁笑了笑,眼光果然是好的,哪里看也是配得上他的,自小也是受着好教养,没过一丝苦,就该好好爱护着。又想想自个儿,不禁有些黯然,却只是一闪而过。

两名女子在不知不觉,不可见处中都在细微着互相打量着。

“祯时拜见娘娘,王妃娘娘妆安万好。”祯时先是大大方方行了一礼,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

清媱心头微诧,“本妃与祯时姑娘有缘也得见一两次的,也是缘分,姑娘莫要客气,先得落座罢。”清媱说着,又是示意着她一旁给坐了下来。祯时也不拒绝。

“殿下方才出府去了,姑娘…”清媱状作随意的说着。

“我哪里是来找他呢,王妃娘娘误会了。”祯时一改方才的大气成熟,颇有几分古灵精怪的说着。不过与那位莫邪老家同一处,今日给他捎个老家的口信罢了。祯时撒起谎来,其实也是信手拈来的,不过有一句话倒是真的,她今日真不是来找薄屹的,不过来找找那位大凉的恕云大祭司…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一一章 复原霓裳羽衣曲 想到这,眼眸暗了暗,既然没等到他,那便来拜访拜访赫王妃也是,薄屹也并未阻止她,不过方才一双眼眸盯着她,好似在提醒她可莫要吓着王妃了才是,想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祯时觉着甚是好笑,禁不住笑出声来。

“姑娘可是遇上甚么好笑的事儿?”清媱面上一丝尴尬,别人都表现的落落大方,方才自个儿猜测她来找殿下,不免几分小心眼小家子气了些,惹得她竟然如同看笑话一般笑了出来,着实尴尬。

“王妃娘娘见笑了,方才祯时失礼了。”祯时笑着回答。“听闻娘娘善音律,今日便勉着脸前来讨教一番了。”

祯时这话说的倒也是自个儿心里想法的,虽说还是怕王妃不喜欢她的,但以后罢,总归她们俩是的时常见面的,既然薄屹他也不阻拦,心头定然也是希望她们俩能好好相处的,她这点倒是十分清楚明白。

排了一出清媱这才松了丝弦似的,“祯时姑娘说笑了,本妃许久未曾碰过,早便生疏,只能是平日里消遣罢了。”

“不瞒娘娘,好些时日我便是排了一出舞乐,虽说得了梦衫夫人指点,你也是知晓,夫人向来少露面,祯时愚钝,对这音律舞乐实在领悟不够一二,排着霓裳羽衣舞始终缺了些甚么,总是对这前朝遗物摸不清的。”祯时一段话说的十分诚恳,眼眸闪着光。“既然今日拜访赫王妃,王妃可是梦衫夫人的得意门生,这可是京中再也找不着第二个的殊荣,完全担得起的,祯时自然也是有诚意的,夫人也不是俗套的,自然也不能俗礼来送。”

清媱对于她来的目的,还是没有猜到的,更何况如此开门见山的说出来,可真是个爽快的人,心头对她当初一些膈应又少了些。

“霓裳羽衣舞?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自从大梁朝灭了,几十年传下来,我也不过在些许古籍中瞧过,谱子不过皆是残缺不全的,舞蹈描述,更是晦涩难懂了。”说道这,清媱也心头萌生了些许心动的,于她自个儿来说,对于古乐古典的修复,可比她每日里在府里拈花弄草,与那些个夫人贵人勾心斗角,绵里藏针来的更好的。

清媱未曾瞧见,自个儿说话时,祯时眼下一闪而过的失落。

“姑娘倒是了解的透彻,不过,这般事情,本妃也鲜少喜欢打交道的,多谢姑娘厚爱,担不得了。”清媱瞥了瞥祯时身后之人捧着的物什,先一步拒绝,要是别人把礼放下了,可真是推辞不了了。

“娘娘大可放心,这编排只需娘娘每日幕帘后略做指导,也是在冰湖画舫上的,别人说起,只当夫人游玩罢了,绝不影响娘娘名声,。”祯时一口气说完,清媱诧异,她确实也是担心这些个东西的,名声这可是最重要的……“若是娘娘能助祯时复原霓裳羽衣舞曲,祯时感激不尽。”说道这里,清媱确实简直她也是情真意切了。

“这怎么能够的,我们娘娘名门闺秀,身份尊贵,怎可屈尊做这些个……”流光气呼呼的,见着姑娘犹豫着,忍不住便反驳到道,这甚么身份地位的人来招惹她们娘娘,这明显是瞧不上她们娘娘是吧,简直折煞人也。

“流光,不得无礼。”清媱蹙了蹙眉头,开口想要拒绝,毕竟她还是那谁的红颜知己,怎么说怎么都是气。

但是瞧着对面祯时一副朗朗大方的模样,越发显得自个儿小肚鸡肠,小家子气了。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二章 双十年华 但是瞧着对面祯时一副朗朗大方的模样,越发显得自个儿小肚鸡肠,小家子气了。

略一思量,“那便却之不恭了,不过本妃也不过皮毛,此事确实太过复杂的,也不能向姑娘保证些个甚么。”清媱眉目一凛,直直对上祯时的眼眸,落落大方,丝毫不输气势了。

管得你最终目的是个甚么,示威也好,别有所图也罢。这事儿于清媱现今来想,确实是感兴趣的,说不定,还能瞧见师父两眼,何乐而不为。

“那便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古乐复原本就艰难,若是真能有幸修复,也是算不负了先人聪慧,不枉此生,祯时在此谢过娘娘了。”祯时行了一礼,句句诚恳,情绪却是不甚高涨,一丝落寞滑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摇晃着清媱心头也是涟漪阵阵,果然美人在皮,更在骨的。

“瞧着姑娘,也是对古乐很是上心,修复古典这般的大事儿,自个儿甚至都未曾想过能着手,便是想想也觉浩大无力,姑娘却是能说一不二的做下去,眼界这般清媱倒是不及姑娘的。”清媱说的是心里话,瞧着这位祯时姑娘罢,年纪也是小小,本以为那般场所娇养,哪能想得如此长远。

“娘娘说笑了,祯时蝉不知秋,眼目甚高罢了,到头还不是得请教娘娘不是。还有,不怕娘娘笑话,祯时如今已然双十年华,可也是不算小了,老姑娘称得上。”祯时掩唇笑了笑,听着笑声如银铃一般。又是掩袖饮了一盏茶,坐的笔直端庄,可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有几分贵气的。

清媱盯着她的模样,略微愣了愣,却还是真真没想着眼前这位风华妍丽,姿态从容的姑娘已然,双十这般年华了……不过以为也与自个儿一般年纪的,不过,也不小了罢,为何这些年还没有落了归处,怎么看,也是在为了他薄屹罢。

“娘娘看是每隔一日,便是未时初在冰湖约定了可是好?”祯时打断了清媱微微一愣的状态。

清媱有些失态,想想,她也是个有分寸心思缜密的,时间定得也是考量,“尚可。”

“那娘娘可一定得收下这些个小意思,不成礼的,便是说定了,娘娘赖也赖不掉了。”颇有一番收了礼便推辞不了的架势,说话语气却也并不让人生厌。

清媱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祯时眼骨碌一转,心头起了个意思。“记得初初遇见娘娘时,便是好生惊艳,没想着既然如此有缘分,更是十分亲切了,殿下刀尖血口这么些年,拼命挣下的荣膺,遇着娘娘才算安定下来,能有娘娘这般体贴照顾。”祯时故意说道,想着瞧瞧王妃娘娘面上的表情变化。

清媱怎么听,怎么几分戏谑的意味,这一段话无非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便是他这些年多么不容易,二便是,这位祯时姑娘,与自己夫君是多么熟悉,认识了多少年,远比她可是早多了。不论听着哪个,清媱心头都是不舒服的吗却也不允许自个儿在外人面前露了其他颜色。

“那本妃还得多谢姑娘,这么多年对殿下的照料的,他那性子惯不会照顾人,更别说自个儿了。”清媱笑了笑,回答着。

祯时心头笑了笑,看着她那模样,嗯……还是挺能忍,挺能憋的,与他可真真一般性子。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三章 暴露身份 祯时心头笑了笑,看着她那模样,嗯……还是挺能忍,挺能憋的,与他可真真一般性子。

清媱向来不争不抢,今儿个流光在一旁倒是听出些许咄咄逼人,心头简直为她叫好,自家姑娘开窍了呀!

“娘娘若不嫌弃,便先打开瞧瞧呀。”祯时一手撑着桌案说着。

清媱本已想要送客了,方才一番对话,薄屹和祯时的这事儿已然弄的她心情不怎么好,懒于应付了。

没想着,这祯时居然是个如此‘活泼’,倒不说更是有些死皮赖脸了,完全没瞧着有半点的察言观色的功夫呢,定然是故意的。

清媱笑了两声,便将那红木盒子打开一瞧,略微愣了愣,发簪,银点翠嵌蓝宝石的发簪,层层仰脸间,那颗硕大的静躺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芒。

就瞧着那颗纯白的珍珠加之毫无杂质的蓝宝石,贵重是一回事,最是主要,怎么看怎么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多谢姑娘好意,甚好。”清媱将盒子铜扣一掩,答谢一句。

“喜欢便好。”祯时笑了。“唔,这茶不错,不知可是何名?”点点头,满是赞许惊讶之色。

“呵呵,姑娘果然口味独到,这是大凉的明爻茶。”清媱客气答道。

流光眼神在两人面前转了转,奇奇怪怪呢,两人说话跟打哑迷似的,还总是干笑,怪尴尬罢。

清媱兴致缺缺,两人又摆了半晌,祯时便也起身告退了,不过今日倒是让清媱刷新了一番对于这位流云轩芳华绰绰,多少公子郎君趋之若鹜的祯时姑娘,有了新的认识了。清媱微不可见笑了笑,有点意思,今后几个月怕都是不怕冷清了。

“娘娘,你这为何发笑呀,难道不该瞧着简直厌烦?”流光说着,不知不觉若水也打小厨房过了来。

“你们先退下罢,有点乏累的紧。”清媱眯了眯眼,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若水很有眼见力,拉着流光便退下,走过弯弯绕绕,红漆雕栏的抄手游廊,若水边是咕哝便扯着流光走,“今儿个姑娘也是奇怪的,平日里招待客人的清明龙井不用,硬是让我翻了些奇奇怪怪的茶出来。”

“咦,难不成便是方才的那甚么明爻茶?”流光接了嘴。

“岂止呢,殿下那边招待客人的,也是怪捏!是甚么,那景玉茶,怎么瞧,也不是娘娘平日里的风范。”若水疑惑就大大写在脸上了。

“可能娘娘身子没大好,又劳心劳力的,想岔了罢。”流光思忖说着。

“可能是罢,唉,难为娘娘的。”

“所以叫你多长几个脑子,别以后甚么事儿都给娘娘说,甚么人都往府里领,还得娘娘给你擦屁股。”若水哼了一声,撂下流光,急匆匆便走了。

马车。

雪白无暇的绒毯,斜斜躺着一抹艳丽鲜红。

“景云,你觉着,赫王妃如何?”祯时好似轻叹的问着。

马车外的景云一愣,定然轻易能听见那一声问的,让他来评价少主的媳妇儿,这谁敢说?

“照实说就是,他又不在这。”祯时失笑一声。

“属下,属下觉着,王妃娘娘温婉淡泊,秀外慧中,性情纯良,与少主是极配的。”景云堆砌着客套说着。

“哼,单纯沾边了就叫愚蠢,你以为你们少主该配这般的么?”祯时对于他的回答很是不满意。

……

“那可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呢,有着自己心思呢!”祯时笑了笑,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还说当初他硬是不管不顾要娶这么个娇滴滴的贵小姐,初初见除了那相貌,还没觉着有些甚么特别,脾气还能大的给他甩脸子的。,结果啊,今天变着法的,套我话呢,”

“姑娘,此话怎讲?”景云向来少于交际,压低声音问着。

“故意弄个明爻茶,却也不点明,待我一喝,当时便晓得名字,却也不能说出来,一说出来,不就露馅了嘛。”祯时解释着。

景云恍然大悟,“这,还以为王妃娘娘未有这么多心眼。”明爻茶乃大凉的物什,若姑娘今日一个漏嘴说了出来,这身份定然也是要暴露一二,不堪设想了。

“对啊,都被那副淡然的模样给骗了,不过多些心眼儿是好的,配得上他定然不能只是绣花枕头的,不过,这般也不晓得对他是好还是羁绊,算计到他头上又该如何。”祯时眼眸暗了暗。

景云还在琢磨,瞧着今后得重新看待这位王妃娘娘了。

清媱青天白日的,冷是真的冷,火炉噗噗的燃烧着,地龙也稍得整个绉云殿暖洋洋,清媱窝在被窝的身子只觉着冰凉寒冷,如坠冰窖。

他骗了她,连着一群陌生人,大凉人,骗了她。

大凉人向来喜辣,忌讳甜食油腻,而那明爻茶,是大凉独有不假,可若是要真的合大凉人口味,还得一味辛辣,带着辛苦醇香,才为正宗,可别国若是尝了,不得不说是个怪味道的。虽说那位祯时姑娘明眼一瞧,故意装作不晓得,可她喝了好些口,也未有异样,眉眼间的惊喜还是不适,可不是能藏的住的。他薄屹亦是如此,当初自个儿还在嘲笑他一个大周之人却是不喜甜食,无辣不欢,现在想想,呵:也未必只是巧合。

这明爻茶,还是当初她年少时偶然尝过,因着古怪的味道,还闹了个不小的笑话。

而那景玉茶,本就是赫王府独一脉的后山之物,连自个儿也是嫁来才晓得几分,可那位恕云大祭司却能轻易品尝其味,熟知府邸构造。只能说明他们俩早便识得了,却是在她面前当她傻子似的做戏。

今日那位祯时也并非实心实意便是来拜访她的,毕竟还真的未曾一位流云轩的主子能大剌剌,不管不顾便闯上赫王府,折损自个儿的名声来耀武扬威?明明知道他与流云轩交情匪浅,差个人来唤一句也是了得了。瞧着方才那淡然的模样,直觉她并非那般无脑之人。

又说她先是直奔前厅,再想想今天那位恕云大祭司,前脚走祯时后脚来,冥冥之中好似约定好,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着,清媱几乎可以判定,那位祯时姑娘与恕云大祭司定然相识,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包括他。

这般一想,当初广寒寺风波,前一日行知表哥说混入大凉密探进京追查,自己出事儿第二日他便也出现在广寒寺山上,哪里那么巧那么多路过……与他又哪里脱得了干系呢?

如今两国局势不稳,边战四起,作为大周的赫王,大周的镇北大将军,却与大凉有着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清媱不知道这是在意味这甚么,或者说,并不愿去真的相信些甚么。却在现实面前苍白无力。

清媱咬着唇,泛白却也不敢吭声,紧紧攥着被褥,只得任由眼泪模糊了双眼,阵痛。不被尊重,不被信任,只有隐瞒与猜忌,充斥着阴谋诡谲,或许更多家国算计,这是她的姻缘,他尚且如此不走心意,那她又何须事事告知他呢?

况且,临安侯府百年忠君爱国,是为纯臣,如今她这般处境,今后莫不是要是成为家族的罪人才罢休。心思极乱,不知过了多久,清媱后来木然了,盯着床帐上的夜明珠坠饰,光泽眩晕着人似的厉害,雾色空蒙,其实不过眼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弥散不开罢了。

过了不知多久,隐约听着绉云外殿传来稀疏低沉的嗓音,“夫人在歇着?”

“娘娘后来说是累着了,便去早早歇下,午膳也未曾食得,又叫奴婢们不得打扰……。”流光觉着得给夫人和姑爷创造机会,心疼心疼,故意往严重了说着。

薄屹皱了皱眉头,打了帘子便往里走,瞧着拔步床上小小一团的凸起,甚至单薄得快要以为没人了的。本来就瘦,身子也不见好,还由得她自个儿折腾,这晚膳时候怕都要过了。

就不应当同意阿臻一时兴起,说要见她一面,就该再保持些距离一些时日,有些事情不能急的。依着她,定然心头又是疙瘩了,本就对阿臻颇为敌意。

清媱一听便是清楚了是谁,听着脚步渐近,早早便转了身子,朝着闯里,眯着眼,并不想搭理他。

清媱感受到他那股子压迫的气息,床榻外侧微微凹陷了些下去,捏着被角往上给提了提,凉薄的指尖触到清媱的中衣,仍是一股子寒气,清媱微不可见一缩,尽收他眼底,勾着唇角笑了笑。

状似无意揽着她胳肢窝便将人轻巧往上欲是一提,清媱躲了去,也装睡不下去了,只得答着,“妾身累了,想要歇息了。”说着冷冷淡淡一句话,并未回头。

“也是今日太过劳累。怎么懒得饭都不乐意吃了,若是明日本王离开了,你不得更是‘肆无忌惮’?”薄屹故意说着。

瞧瞧,这可伪装的多好,方才与人议论,现在面对她又能一副模样,心头冷笑不表。“妾身的身子,自个儿有数,殿下莫要挂念,劳神费力。”

章节目录 第二二四章 养胖些好生养 瞧瞧,这可伪装的多好,方才与人议论,现在面对她又能一副模样,心头冷笑不表。“妾身的身子,自个儿有数,殿下莫要挂念,劳神费力。”

“说话怎么给带刺儿呢,小刺猬。”薄屹抚了抚那满头柔顺的青丝。

明刀总比暗箭强的多罢,自个儿做什么本已是事事与他打商量,人家根本没当你回事儿。

“殿下今个儿早些去西院歇下罢,清媱眠浅,怕是扰了休息,明天还得赶路便不好了。”清媱实在不想与他多话,只想自个儿静静,看着他便难受,还不如不见得干净。

“你这是,在赶本王走?”薄屹是知晓她有些小性子,没想着今日却是如此脾气火爆了些。

没得回答,一阵沉默。

“今日本王不对,不该让那祯时扰你不快。”说着便想着哄她起来先用膳,结果又是被一躲,薄屹触着一片湿漉漉的冰凉。

眼神暗了暗,不再依着她性子,也不怕她说,将人侧首便揽着了怀里,清媱抵着他的胳膊,挣脱不了,却又并不想让他瞧见,眯着眼,掩耳盗铃罢。

薄屹这才看见,素白的一张脸上,满是泪痕还未干去,一双眼睛肿的桃子似的,很是狼狈。

“你放开,如今并不想与你说话。”清媱说着话也是有气无力,听着只有娇气了。

“乖,怪本王也好,莫要气了自个儿,先起身用膳可好,嗯?”好似忽略了她方才的话似的,翻来覆去就只是让她起来用膳。

“你走,我不想见你。”清媱被他一句话说的,心头只剩下难受。若是以为,他说了这般几句甜言蜜语,自个儿早便消了气,现在看来都是满纸荒唐言。

却是抱的愈发的紧,清媱觉着呼吸都快要稀疏了起来,只能捶着他胸膛几下,与他而言却好似挠痒痒了。

无果,清媱便也放弃了,静静任他抱着,又如同支配玩偶木头一般起了身,犟不过他,便让他折腾。

“再用几口。”薄屹将桌案上的粥,又盛了小半碗往她面前推去。

“妾身吃不下了。”清媱放下器汤匙,起身往里间走。

“站住。”薄屹轻轻唤了一句,清媱脚步一顿,便又继续往里走去了。

薄屹笑了笑,他的话,对谁都是说一不二,只有她,从不当一回事儿了。

上前几步,拦腰一个横抱便将人抱了起来,清媱猛的没反应过来,只得用手攥着他衣袍。被他顺势坐着便放在腿上,稳稳当当。

“你到底想做甚?”清媱很是心累。

“嗯?”薄屹一手举着汤匙,便往着喂她。

清媱偏了偏头,没说话。举动却是明显的抗拒。

他如今越是亲密的举动,清媱越不是滋味。心头的复杂,就如同一池死水被搅动的浑浊不堪。水汽有些蒙蒙。

“养胖些,好生养。”薄屹自顾自说着。

“谁要与你生养。”清媱讥讽。

“怎么哭起来了?”薄屹说着轻轻擦拭着她的眼角,清媱瞧着面前放大的瞳孔,周遭都是他的气息,显得虔诚无比。

这皮相...透过,那是怎样堆砌的一番骨子,虚伪,隐瞒,与那纯粹丝毫不沾边。

章节目录 第二二五章 娘娘莫不是有喜了 这皮相...透过,那是怎样堆砌的一番骨子,虚伪,隐瞒,与那纯粹丝毫不沾边。

“再怎么气,饭总得吃的,还小孩子么?”薄屹说着。

“从前怎么不晓得,殿下竟是个唠唠叨叨的性子。”清媱性子起来,说话也是冲的。

清媱听着他好似鼻中冷哼一声,听着淡淡的,挑衅又满不在乎,鼻头不禁又是一酸,y眼眶又是红红的。

“这又是怎么了。”薄屹一瞥,怎么又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两辈子,只见着她如此多的泪,融化了似的娇气。

“你真没甚么想要对我说么?”清媱心头烦躁,却还总是几分幻想。

“先用膳。”薄屹执拗的喂着清媱又喝了几口,

片刻,薄屹放下汤匙,“今日是我不好,不该丢下你,”一双眼眸直勾勾看着清媱,琥珀色如清酒摇曳,棱角分明,大抵是经过蹉跎多些的缘故,并不如同京城大多郎君那般白净,带着一丝狂放不羁,麦色肌肤蓄满力量。

清媱勾着唇角笑了笑,凉薄透明,神色正常的答道,“无妨。”

“去的雍亲王府,处理些事。”薄屹说道。

“嗯,妾身又是不懂这些的,也无需给妾身说了。”清媱垂眸,手指攥着手帕,一转又一转缠绕着。

“本王爱与你说,让你多多关心,注意本王还不行?省得以后只记得白鹿,把你夫君忘了个一干二净,本王上哪哭去。”揉了揉清媱如瀑的发丝,摩挲手中如同缎玉。

若是平日里,清媱怕是已然信了,被他哄得云里雾里,此刻清醒着,断是不敢再多相信他一句半字,今儿个自个儿眼睛瞧着,心里想着,还有物什为证,实在是一时难以说服自个儿还能相信面前这个男人,她的夫君。

又是一片寂静,瞧瞧吧,两人都,无话可说的,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是十分厉害,做戏,谁不会呢!

“薄屹。”

“嗯?”

“我问你几句话,可能老老实实答我?”

“阿媱。”

“嗯?”

“相信我,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他便就微微靠着她瘦弱单薄的肩膀,两人若有似无的呼吸,愈发清晰可听,如同那擂鼓,如同秋日旭阳婆娑的枫林,飒飒的响,如脉搏的跳动,绵长有力,郁郁新生。

他这两辈子,杀伐无数,肩上生来便担负着责任与义务,遇见她之前,他如黑夜荒原中的行者,踽踽独行,只能偶尔一颗若有若无的星,不时撩拨着,如同海市蜃楼的晃影,从来只能望梅止渴,理智而又克制。

直到她,那软软糯糯,“小兄弟,你快下来,上面多冷。”一句,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澄澈透明,直直撞如他的心里。给那黑幕撕开一条豁大的口,让他知晓,原来除了杀戮与仇恨,猜忌与利用,还有值得他守护的东西,他的珍宝。

明知泥淖,却还是拖着她共堕地狱,原谅他的自私罢。清媱觉着腰间的手紧了几分。

清媱心头咯噔,周身皆是他熟悉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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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那位大凉使臣,因何来找你。”清媱思忖着,还是憋不住心头事,低头一语,一半的疑惑。

薄屹这才恍然大悟,了然她心头想的甚么了,又是为何闷闷不乐的。“我与那位大凉使臣,恕云大祭司,乃是旧识,他,曾有恩本王。”

清媱睫羽微颤,听他未有犹豫,想也不曾想便回答,心头好似松了松。“那,他为何晓得景玉茶,我也是前些时日入府才晓得。”

“几年前,他隐姓埋名,世人多还不晓他是大凉祭司,他便也来过府里,尝过这景玉茶,合他口味,还带了些回大凉呢。”薄屹回答。

“真的?”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

“这般事儿本就敏感,你莫要再骗我,不好受的。”这一条撇清,好歹心头能放下一些,就怕他与大凉有关系。这让她,让她阿爹母亲,临安侯府如何自处?

“嗯,答应你。”

“那,当初在广寒寺,怎的便如此巧,你那朋友救了我,姓甚名谁,哪家人物?第二日你便当巧不巧,不是说离京办事儿,怎的那么快便出现在那儿?还有,我瞧着那人虽说模样周正,但举止言行便是个游侠浪子,你怎的会和那般人还交好,有关系?”清媱捋了捋当日的事儿,现在想想确实颇多疑惑。

莫邪在屋顶嘴角一抽,王妃娘娘这秋后算账的功夫着实有些厉害呢!不过,娘娘您确定只是模样周正?

“嗬,瞧你这脑瓜子,还真是好用的。”清媱瞧他并无半分慌张恍惚的神色,相反很是淡然,甚至,还有些愉悦!其实心头的不快,消散了大半儿了。

“问你呢,别打岔。”清媱不知不觉捏了他腰间一下,自个儿有些嘴角嘟着,煞是娇憨。

“成,哪敢打岔,定然如实回答。”薄屹笑了笑,想着,有些事儿,果真不能瞒,说了一个谎就得挖无数的谎言去填。

心头苦笑,还是不要瞒她了,迟早会晓得的,虽说现在知晓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阿媱…”薄屹盯着她,

许是一日未曾用些,空腹着。方才食不知味,尽拣了些油腻辛辣的,半晌肚子好似才不争气的反应过来,鸡汤油腻带着得味道,清媱有些恶心反胃的想要呕,连忙别开他往净房跑了去。

薄屹被这突如其来,连忙也追着往净房去。莫邪深吸了一口气,好歹少主还没说出来,再晚些个,少主便要一五一十交代清清楚楚了呢,果真,只有王妃能把他拿捏的妥妥当当。

掂量着手中的琉璃瓦片儿,差点自个儿便想砸了这瓦片儿,吸引一波注意力,至少让王爷避开这波讨问,装作刺客来了捏。于是又小心翼翼给放了回去,拍了拍手里的灰尘。

“害,我这紧张个甚么劲儿!”莫邪一拍脑门儿,神色有些古怪,灰头土脸的,“我又没媳妇儿。”

“来人,去请大夫。”薄屹拍着她后背顺气儿,皱了皱眉头,怎么好好的便瞧着她呕的眼泪花儿都给泛出来了,这让他明日如何安心离开?

若水听着吩咐,忙不迭便进门,瞧着自家娘娘那模样,赶紧提着灯笼便要去寻沈大夫来。

“不,不必了。”清媱歇了口气儿,捏着薄屹颇为宽大的衣袍扯了扯,又是慢条斯理漱口,薄屹看着她何事都是不紧不慢,优雅从容的好似一幅画儿似的。

“都吐成这副模样了,怎的不看看?”薄屹显然不准备依清媱的话儿,就想给她好好瞧瞧看这身子,可别旧的宫寒体虚还没找到法子,又给其他毛病惹上了,还是她,遭罪。

若水突然反应过来,呕吐……当初在府里,没少跟着尤妈妈学到许多的,当时二爷二夫人不就是,二夫人恶心犯呕,估摸着是有喜了,二爷别提高兴的,请了好些人来诊脉呢!结果……自然是没法有个小公子的,假孕罢了……二爷一听,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后来二夫人郁郁寡欢又流了孩子,再没害过喜了……这些不便再提,

最最要紧的便是,若水知晓女子害喜大都是甚么恶习呕吐,不闻荤腥的,又瞧瞧桌上的鸡汤海味,若水简直快要蹦起来似的,

“娘娘这,莫不是,莫不是有喜了?”

一句话一出,如同惊雷劈下,吓得清媱一个手抖,水杯便直直滑了下去,幸亏他反应快,接过杯子放在桌案上,反应过来,“咳咳,此话怎讲。”

“禀殿下,女子害喜,大都是恶心犯呕,不闻荤腥的,嘻嘻,我瞧娘娘这般,十之八九呢。”若水心头也高兴。

“还不赶紧去请大夫?”薄屹看着那小半碗鸡汤,端碗一饮而尽,一本正经的吩咐着,只是指尖的跳跃泄露了他忐忑不定的心绪。

清媱也被吓得不清,反应过来,两人眼神撞了个正着,清媱低了低头,两人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我……”

“你……”

两人一同发出个音节。

“你先说。”薄屹小心翼翼扶着她,让她坐下。薄屹上辈子便错过了他们俩唯一一个孩子的孕育,当他知晓时已然一尸两命,这些年不时总会想起那血色模糊的场景,不能忘记。

“许是,只是肠胃受了凉,我听母亲说,哪那么容易……”清媱一句话说的极为含蓄低沉,说完脸都是红了。

她与他圆房才多少的日子啊……流光若水不清楚,可她又不傻,哪的那么几次便,容易便怀上了呀……

薄屹这才反应过来,关系则乱,孩子至少月余才能显得,居然突然便忘记,他也通医术啊…

真是尴尬。

清媱瞧着他颇为不自在的模样,禁不住笑了笑,叫你平日里故作严肃深沉,也不过就是个,嗯,那个词儿,毛头小子似的。

“还敢取笑本王?”薄屹瞧她笑靥如花,脸上浮现几丝喜悦的。

“没有,只是想着,你也有吃瘪的时候。”清媱其实心头还是气的,满腔怒火被他一个太极拳似的打了回来,铁拳捶在棉花上,不知不觉,怎的就那么轻易便原谅了他!着实不值,还该为难为难他。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莫要与那祯时来往 “还敢取笑本王?”薄屹瞧她笑靥如花,脸上浮现几丝喜悦的。

“没有,只是想着,你也有吃瘪的时候。”清媱其实心头还是气的,满腔怒火被他一个太极拳似的打了回来,铁拳捶在棉花上,不知不觉,怎的就那么轻易便原谅了他!着实不值,还该为难为难他。“

要不唤人去将若水叫住。”清媱略略思考。

“肠胃也是要紧事,乖乖让沈大夫给你瞧瞧,开几方药。”薄屹正经的说着。

“还以为,殿下的性子,大抵是不喜欢小孩儿的,往常见你都是一副黑脸样儿,吓得御街的小娃都只敢侧目。”清媱被他搂着,虽说还是有些不自在这般行为举动,却心头止不住想要亲近他。

“本王何时说过不喜小孩儿?哼,一般的小娃自然是麻烦的,不过,若是咱俩的,自然不一样。”薄屹说着。清媱听着他语气,倒是真傲娇,“谁说要生孩子了?你莫要把我带偏了。”清媱如同挠痒痒般捶了他一下,因着大祭司的事儿,他与她坦白了,方才自个儿不舒服他也是真的紧张自个儿的。眉眼的慌张骗不了人,还一直为她顺气,急切的很,这般看,到底还是在乎她的。

方才自己未曾得到广寒寺的事儿的回答,突然自个儿便也不想再问了。

瘪瘪嘴,突然想起来,或许他也不晓得那祯时是个大凉人,这样一想,也有可能是那祯时故意接近他,有利可图了。

“那个,以后你莫要与那祯时来往了。”清媱说着。

“吃醋了?”薄屹笑了笑,

清媱心头翻了个白眼,嗬,既然知晓她要吃醋,怎么还和那祯时不清不楚,合着给她添堵呢?

面上却是很凝重认真的说着,“没有,我也不是吃醋什么的,你瞧瞧我是那般不讲理的人么?今儿个我可还是礼数周全的给您招待好了祯时姑娘的,不过我让你莫要与她来往,自然有我的理儿,你瞧我是不讲理的人么?”清媱说了一通,眉目间依稀又有几分往日的眉飞色舞来,虽说面色还是白着,眼中却是有光,许久未曾见到这般的她了。薄屹一时看的有些愣了愣。

“给你说话呢,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信我一次。”清媱捏了捏他胳肢窝儿。却是一堵墙似的,铁做的罢,拧他一把,还硌的她手疼。

他似是不满,将她一个搂着放在怀里,如同抱着婴儿般娇小的一团,清媱有些难为情,却无处可逃,只能依附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二二七章 我这眼怕是花了 “哎呀,我这可真是来的不是时候。”推门而入的沈大夫,挑挑眉,便瞧见如此‘香艳’的一幕,身后的小药童却有些好奇,怎奈整个被前面的沈大夫挡了个干干净净。

清媱面色酡红,鲜艳欲滴,活脱脱一副娇媚情动的模样。开门的一瞬,薄屹倒是好反应,片刻便用那宽大的袖袍将她脖颈以上,遮了个严严实实,这般颜色,怎的能给别人瞧了去。

薄屹一个冷眼过去,沈大夫打了个激灵,瞧着他倒是衣冠朗朗的,明显着王妃不是呀,干笑两声,“呵呵呵,我这怎么眼花了,什么都瞧不清呢,先出去了哈,有事再传。”说罢便转身往外走。

“去去去,赶紧的走。”沈大夫转身,吆喝着没个眼见力的小药童。

“公子,我……”药童的话被他堵在喉咙眼儿,硬生生拖走了。

平复片刻,清媱微微发出一点声音,两人情欲般都是藏不了的流露出来。

“都怨你。”她都快要哭了,被人撞见这般的事,她的面子里子都要丢光了,传出去可不得被京城的妇人丫头,嘴碎的给唾沫星子淹死啊。

“怨我怨我。”薄屹拍拍她后背,尝了甜头,自然得揽下罪责。

“你让他回去罢,我这真没事儿,我的身子清楚的很。”清媱现在并不想见别人,很顾面子。

“你的身子,我还不清楚?娇气的很。”薄屹捏了捏她本就没几两肉的脸颊,揶揄着说道。

一句话说的晦暗不明,颇有歧义。整理片刻,薄屹又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进来罢。”

清媱坐在一旁,瞥了瞥他,这还真是会假正经呢,方才还一副甚么模样,现在就正襟危坐,不怒自威,说怎么着就能怎么着。

“我这眼,近日太过疲乏,哎呀,回去得给自个儿瞧瞧,不得了。”沈大夫揉着眼,一脸无辜的说着。

“行了,聒噪。”薄屹丝毫不给他面子。

沈大夫吃了瘪,假咳一声,恢复了正经,“咋的,听说娘娘害喜了呀,莫要慌,便来瞧瞧。”

清媱一脸的不自在,都怪若水那丫头多嘴,

沈大夫以为她是害羞了,“没事儿啊,正常的捏,好事情,这个老男人…殿下,终于有后了,呵呵呵。”沈大夫干笑,被薄屹一个眼神弄的僵硬。

“肠胃受了凉,你给开两幅药,便可以走了。”薄屹说话丝毫不掩对他此刻碍眼的嫌弃。

“咦,没害喜呀,虚惊呢。”沈大大听他说完肯定是信的,他的医术还是好的,叫自个儿来,也就冠冕堂姐给个理由开药罢了,就是他的开药‘木偶人’!

沈大夫心头憋屈,果真啊,这就是‘寄人篱下’的委屈呀。

待到开完药,便又风风火火去煎药。

天色大晚,薄屹去了沐浴,路途天气恶劣了,清媱大抵也是听说了,虽说京城还维持着风平浪静,少有骚动,可这天灾人祸摆在那,隆冬腊月,不得饿殍千里,白骨成堆,这些都是好些地方的情形,倒也没有夸大其词。

越是往绍南,还不知怎么样的状况。

清媱早些便将自个儿收拾妥帖,一个人坐在那儿,心头一阵叹息,怎么与皇上也是好好两兄弟,怎的就闹到如此地步,皇权兵权比不得骨肉相连,人还得去了外地,果真天家无情,凉薄的很。

想了想,还是从兜篮里盖着巾子下,取了那对护膝出来,又放了两双鞋垫子,再是在衣橱里面瞧着他的衣衫,比当初好多了,方嫁过来时候,全都是黑压压一片,暗色一片,现在还掺杂了些许天蓝月牙白,自个儿的衣服一边,他的又是一个柜子一边,清媱瞧着半天,有些怪异,但又想不起哪里别扭。

收拾好东西,清媱已然觉得不困了,下午本就睡了那么久的,于是想了想,在他衣衫上缝了起来。

“你这多伤眼睛,下人做便好。”薄屹虽然不晓得她在做甚,但只觉着哪里需要她做这些事,

夜下的灯皆是暖黄,怎么瞧也是不好的。

“没事儿,不打紧,也不是常常做。”清媱没抬头,只是答道。

若水方才帮她卸完头饰,站在梳妆台那边,“娘娘就会说笑,好些次王爷回来晚了,你都是偷偷在熬,听也不听。”

若水觉着,得让王爷知晓,娘娘还是挺上心的,只是总拉不下面子,大抵是些女儿家的劲儿,这王爷一去多少月,万一王爷少了惦记,男子在外风花雪月了,今后自家娘娘咋办呀,还是年轻!

清媱抬头,冷喝一声,有些微窘,“多嘴!”

若水缩了缩脖子,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薄屹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她脸皮薄。

“这衣服不好好的?”薄屹靠着她坐下来,还有些未干的水渍,发丝也就半干。

清媱“啧”了一声,显然很是不满他这打扮,最后收尾打了个结,便将最后那件衣衫放到一旁矮柜的包袱上。又从架上取了条干燥的薄毯子。

“你还嘴厉害的说我,怎么着到你自个儿便不管了?”清媱抱怨着一句,

“嗬。”薄屹笑了笑,微眯着眼,转了话题,“方才是在做甚,嗯?”

“我瞧着你好多衣衫,尽是一个色,样式却还是大抵不一样的,你个性子大抵到了那边也不怎么注意的,所以,我就给你同一样式的袖口绣着同样的花样子,这样不起眼,也好瞧。”清媱笑了笑,

“你倒是个好脑瓜子,得奖励一番。”薄屹心头一暖,他这小媳妇,倒是把上一世的贤惠,这都给找补上了。但是,其实自个儿也没想着能让她能多贤惠,能将她身子养好,自己完成使命,她一直陪着自个儿便是好的。

薄屹微微摩挲着她的发丝,

“你莫要嫌弃女气,袖口儿里面藏着的,到时候仔细看看,中衣外袍都分好了。”清媱又细细嘱咐着,薄屹听着她软软的嗓音,加之不轻不重的揉着,简直快要心猿意马,

窗外寒风呼啸着,烛火摇曳,火炉上暖意融融,暧昧着一室清辉,泥胚上的茶壶咕噜咕噜叫着,青梅的清香沁人心脾,过了不知好一会儿,静悄悄也默契的没人说句话,室内的暖意催人入眠。

薄屹本就身的高大,两人在床榻边也还算清媱吃力,擦了半天,手也有些酸软,大抵是干了,清媱才放下薄毯,与他并排坐着,

“好了,这般应当是不会受凉了。”清媱颇为满意的说着。又起身去将那个小小的汤婆子放在被窝里,心里美滋滋。便缩着往被窝里去了,

薄屹心头想笑的,也就只有她会如此关心他了,常人皆是认为他铁打的,这般与他头发湿了便晾干,擦还嫌麻烦,

“本王后悔了,”

“嗯?甚么后悔了?”清媱已经躺着了,疑惑的问着。

“想让你和我一起去绍南了,怎么办?”薄屹扭头,又捏了捏她脸蛋。

“哎呀,说话便说话,莫要动手动脚。”清媱嘟囔着,将他的手拍开,揉了揉,本就没甚么肉,有些疼。当初一般冷冰冰的脸,冷冰冰的话,还冷不丁便来酸自个儿几句。自从圆房后罢,就变了,他如今越发肆无忌惮,哪有一天到晚揉她脸的,像是在捏小孩子,她多少年没被如此对待过了,气的咬牙切齿。

“当初你自个儿不要我去的。”清媱反应过来,有些生气,往里侧转了转身子,如今后悔也没用,她可是走不了去绍南了。

“逗你呢,养好身子,下次有机会带你漠北,那绍南不是个甚么好地方。”薄屹以为她可惜,她从前最是贪玩,如今想想,打心里潜意识还是好奇的。

“你也知晓不是个好地方,还巴巴的去呢。”清媱也觉着自个儿说话有些不讲理了,但是好似面对他,总是不讲道理,就想看他吃瘪的模样。

“那可不一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不是只在书里能见着了。”薄屹笑了笑,望着她后脑勺,在清媱看不见的地方,笑的极为宠溺。

“咦,漠北有甚么好玩,不去不去,我就书里瞧瞧就好了。”清媱故意说着。

“阿媱。”

“嗯?”

“你转过来。”

清媱还没反应过来,自个儿就已经乖乖的转过来了,果真是头脑跟不上行为。

一转过来,对着他那张并不‘俊俏’,疤痕横亘的脸,她倒并不觉着害怕,相反,心头总有些小骄傲,好多人,大多人,都不能瞧见真实的他,不能看着他那双深邃琥珀色的眸子。

“你打开瞧瞧,”薄屹说着,眼神示意。

清媱顺着去瞧见,一个小陶瓷的方形盒子,有些疑惑他的神秘兮兮的模样,打开一瞧,宝蓝色莲座镶钻扳指,做工构造层层叠叠的,瞧着便在镂空层架上极为复杂的。

却又十分小巧,可见工艺纯熟,定然是价值连城的。

清媱确实愣了,倒是巧呢,又是个莲花座,祯时送她也是个宝蓝色的,难道是知晓她喜欢蓝色呢。

“喜欢么?”薄屹沉沉的问着。

清媱自雪白的羽绒间拿起,往手指一戴,恰好合适,不过,她大抵是不需要戴这些的,她向来不太喜欢戴饰物,虽然这个瞧着并不累赘。以后也就只能常常被‘贡’起来了罢,清媱心头寻思着,

“挺好看,我,挺喜欢的。”清媱盯着他,为了配合也咧了个不大不小的笑容。

他当初没成亲时,送她的东西便够多了,她并不热衷这些,心意到便好了。

素手纤纤,指环上的饰物衬的人高贵典雅,冷色调的不可触碰。

“那不是,我媳妇儿戴甚么都好看,都是它荣幸,”薄屹有些痞子气的说着。

“不和你闹,赶紧歇着,明日你还走不走了?”清媱脸红了,将指环取下来。

“莫急,真以为就是个不抵用的物什?”薄屹笑了笑,将指环拿了起来,对这外墙摆弄着,“看着,你将这莲花座儿拧一转,”

清媱本就支着身子,瞧得还是认真,

“没瞧见有甚么呢。”清媱有些迷糊,摆弄了,也没瞧清个所以然。

薄屹握着她手,将她拉到那面墙边,垫着手帕取了颗细针,不过寸余,倒是锋利,小得清媱都得仔细瞧才能看见,

“瞧见了?”薄屹问着。

“这里面藏的?”清媱脸上泛白,指了指他手中的指环,她养在深闺,还着实不曾见过这般的东西,应当是叫暗器罢。

“针尖淬毒,以后若是遇见意外,还能防身用用。”薄屹说的轻松。

“我哪里会遇见什么意外,那么多侍卫哦,不说霜降那些个,你不是把莫邪她们也留下,我哪里需要那么多呢,京城还是太平的。”清媱说着,觉着他实在谨慎,不过也是在关心自己,心头动容。

薄屹不置可否,将她拉到床榻,又给她示范起来,

“指环小,只藏了五支,别瞧着小,沾了可就活不了,你得小心用。”

“那我不能够了,要是误伤别人怎的是好。”清媱头摇的拨浪鼓似的,

“这里,莲花座稍微用力,往上拔着,你瞧,这是个小刀片儿,可是记住了?”薄屹盯着她一脸皱眉纠结的模样,

本来为了给她防身,已然是做的精简不少,也伤不了她自个儿的,结果她却是怕误伤别人。

“这个我留着,给你说啊,我平日里是不会用的,放着以防万一罢。”清媱看着这东西就没了方才打量饰物时的感觉了,小心翼翼收着小陶瓷中,轻轻放在床头矮柜上。

“心软个甚么劲儿。”薄屹叹了口气,

“知道你是关心我,省得了。”清媱不想和他争辩的,这东西也确实不能随便用。

瞧他并不怎么高兴,想来还是让他有些不快,清媱伸手摇了摇他胳膊,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薄屹却将她手一把捏过直直放在被窝里压着,“送你了,你自个儿作主便成。”

“薄屹,还有个事儿。”清媱被窝里的手挠了挠他掌心,干燥温暖。

“嗬,如今就直直唤我名字了?”薄屹沉沉的说着,磁性得不行,清媱听着心尖一颤。

章节目录 第二二八章 御街有人来找茬 “嗬,如今就直直唤我名字了?”薄屹沉沉的说着,磁性得不行,清媱听着心尖一颤。

清媱想想,说着:“要紧么?”

薄屹揶揄着,“你说呢?”

清媱没得说话,静静的躺着。

她心头是有印象的,当初还在侯府,他上门提亲那会儿,她心头属实是不情愿的,因着他送的乌木琴,自个儿却还硬着头皮送了他个香囊,现在想想当初两人在花园里的谈话,可真算不上多么美好,只是最后他堪堪一句,他表字‘穆之’的,清媱还是记住了。

但,好歹有些叫不出口。

“那位祯时姑娘,今日来,还送了东西呢,你要看么?”清媱平静的说着,试探的看了他一眼。

吃醋了,越是平静,越是满不在乎,心头不知膈应的什么样子。

薄屹已经摸清楚了。

“送你就收着呗,不喜欢就扔了。”薄屹散散的说着,心头并不意外她会送清媱东西的。

“她,居然与你一般大。”清媱有些感慨意外。

“嗯。”薄屹半眯着眼,一手垫在清媱脖子下,当了个枕子。

“瞧着一点不像。”清媱咕哝着,作为女子,总是免不了俗,那位祯时姑娘确实生的俊俏。

“甚么不像。”薄屹愣了愣,有些僵硬。

“没怎么,只是她送的礼,很是贵重,我收下了。”清媱没给他说,她答应了今后去冰湖帮忙复原霓裳羽衣曲,也是不想给他担心。

“她送的,能有多贵重。”薄屹笑了笑。

清媱听着他说话,确实没什么起伏,她的心放下了些。

“那可不成,蓝宝石,也是莲瓣儿的,寻思着总觉着在哪见过。”清媱仔细仔细的想,熟悉啊,却总是想不起到底在哪有见过。

听她描述,薄屹大抵知晓是甚么东西了,眼神淡淡,有几分惊讶一闪而过,“收着罢。”

“我不讨厌她,却也谈不上喜欢,她身份不清不楚,今后你可莫要再与她藕断丝连。”清媱觉着自个儿说的已经够清楚明白了。

薄屹心头有些发笑,‘藕断丝连’,合着她一直都误会着,但他如今也没法给她解释,只能应承着,心头有数。

“你这一晚上,在你夫君面前提其他女子,可真是……”薄屹说着,慵懒至极。“睡吧。”

薄屹挑了灯,一切都暗了下来,绉云殿将风雪阻挡在外。

黑夜里,清媱瞪着眼,望着纱幔,有些睡不着,黑夜里耳边听着,心头想着,愈发得真真切切起来。

回想这几个月,真是梦一般,他来时风风火火,说一不二便提了亲,迷迷糊糊自个儿便就嫁人了,原本亦趋亦步的生活也泛起点点涟漪。想想,便也是奇妙的很,清媱微微笑了笑。

“不睡?”薄屹温香暖玉在怀,哪里忍得了,这小妮子还总在怀里一直捣腾。

“下午睡了好些时候,睡不着呢,咱们说会儿话罢。”清媱越发清醒,手指在被窝中微不可见捻了捻。

“那我们来做些其他事。”薄屹温热的气息,在清媱耳边吹着痒痒麻麻,心头一颤。

他一个翻身,便将清媱压在身下,“阿媱,给本王生个孩子。”

头一次听他如此直白的话,黑夜中,只觉从里到外发烫发热,轰轰蒙蒙。

不一会儿,拔步床上便发出那点儿声音,伴随着如夜莺婉转嘤咛,呜呜咽咽,直到半夜才得罢休。

薄屹起身时,瞧着身旁的人眼底青黑,发丝散落,可能真给累着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娇气。

若水打水进来,埋着头,不曾抬头,

“让她睡罢,别吵着你家主子。”

若水听见殿下自喉咙深处传出的嗓音,又投过床幔瞧着里面的风光,咳咳,昨儿个果真战况激烈呀,怕是娘娘又得吃多大的亏。

“昨儿个娘娘,说是今日要,亲自送您的。”若水弱弱的说着,怕娘娘事后罚她又怎的办捏。

“不打紧,下去罢。”薄屹一个人立在西洋镜前慵懒散散的穿着外袍。

若水瞧了,都不禁有些脸红,姑爷还是真心疼姑娘,怕她累着,说话都是低低沉沉,一个眼神打过来,都是在提醒自个莫要惊动。

若水提着昨儿个清媱收拾好的包袱便蹑手蹑脚出了门放着。

薄屹收拾,回首又瞧了瞧床榻上的人儿,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落下,“等我。”

便头也不回的离开绉云殿。

马背上的雪拉扯着天地纷纷扬扬,好似不眠不休想要吞噬万物。薄屹披着斗篷,一行几人轻车从简,离开这座死气沉沉,却又极尽繁华的都城。

满天的雪,薄屹颇有感慨,心境却是大不相同。

当初蚀他心骨,雨雪带走他最爱的人,如今,却是去寻找,属于她的,生的希望。

有时候,薄屹颇为自嘲的想要笑笑,重生过来倒好似一场梦,梦里梦外,处处皆在变,皆是不同当年。

他的生世,上一辈子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家主以陌刀之名,让他戗尽杀戮,到头来却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保护他罢了。这一辈子倒是直接,从记忆初始便发生了偏差,再也没有甚么家主的庇护,而有他名正言顺的‘身份’,供他风里雨里,埋下根基。

事事诡谲,从头便出现偏差,他前世的记忆甚至不能过多的帮助与他,对于她的身世,她的病症,自己竟然束手无策,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探寻,想到这儿,有些自嘲挫败之感,这么多年,让自己不断变得强大,到底有甚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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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清媱到底没能早早醒来,实在累的可怕。待到天都大亮,清媱觉着安静的可怕,再瞧瞧身旁早已冰冷的床榻被褥,心头一惊,猛的半撑着身子起来,打着帘子,投过丝丝缕缕的光,微微眯了眯眼。

“殿下?”清媱试探的唤了一句。

“娘娘,醒啦。”若水依着平日里的习惯,端着热水进了门。

清媱见着她,有些莫名的失落。

若水一眼便明白了,“殿下今儿个走的早,怕晚间找不到驿站的,瞧娘娘劳累,不忍唤醒你……”

“嗯,现在甚么时候了。”清媱低着头,手中小动作挠了挠被褥,很是平静。

“估摸着,快要巳时了捏,今儿个还不怎地冷,有些太阳光总归好些。”若水答道。

“梳洗罢。”清媱下榻,一个不小心踉跄,若水惊呼着上前给搂住,“娘娘,你这…姑爷没个心疼。”

清媱红了脸,没说话,脸颊却有些红,他人倒是走了,殿中一切倒还是如故,想想昨晚,说不定,他得留了个骨血在她腹中了。

梳洗完,又是走着流程喝了药,用膳,府里走走停停,聊赖却也并不过分。不过,药好似一天比一天苦。

日子,没他有他,虽然空落落的不适应,也总得一天天的过下去。

“娘娘,大夫人那边来信儿,问你甚么时候能回去瞧瞧呢。”流光一边煮着茶水,蒲扇幽幽的煽着,一边说道。

“越来越回去了呢,别让我不晓得,一回去又是帮她折腾烂摊子。”清媱笑着说道。

“那你回去么?”流光笑呵呵,每次娘娘嘴上抱怨,回去却也是整理的井井有条的,只是有些难为她,忙完王府已然有些超负担的,赫王府的铺子田地可比临安侯府多得多呢。

清媱笑着说:“你这小妮子,明知故问?”

“哪里,只是还是担心娘娘的,你近日上午些打点内宅,又接了去冰湖帮着做舞乐,连轴转,怕你吃不消呢。”

“那个快要生了罢。”清媱捻着粉末,有些随着风,轻飘飘散落在空气里,香香甜甜。

“估摸着是,大夫人怕也是有些没底儿,才来信让您回去的。”若水回答。

“可不是呢!上次那事儿过了,母亲她可如今越发娇气,活脱脱二八少女的过日子,都懒得去管家务了,父亲却也任由她,可得宠的。”清媱话是抱怨,眉眼却还是带着笑。可不是好呢,这般日子敬林氏也没什么发脾气动肝火的由头,上次回去瞧,养得越发矜贵雍容,若是和她一处立着,怕还是要说一句姐妹的。

“呵呵呵,那倒是,不过倒是苦了二小姐。”流光笑眯了眼儿。

“磨磨她性子总归好,如今还没许人家呢。”清媱想了想,近日倒也是个难题,翻年过去,她可也是个大姑娘,如今京城乱哄哄,还没给她亲事有个着落呢。

“走罢,今儿个不去画舫,咱们回去,再会会那阿沁,”清媱笑了笑,冷淡的,笑意不及眼底。

老实说,要不是掂量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给她乱葬岗埋了,算计到她们临安侯府来了。

“哎!”流光欢欢喜喜答应一声,便下去收拾了。

清媱到底出门还是戴了当初他送那个玉扳指,他给的护卫够多,足以应付京城的小打小闹,但她戴着它,好似便能多几分安心似的。清媱笑了笑,他人是粗人,对待她的事儿,却从不曾马虎。

回临安侯府的马车,清媱心头,总是不经意想起,他送她许多小玩意儿,带她赏花灯,宫宴救她,去凉月楼,去玉山,一个大男人为她量体裁衣,一大早为她买糕点,带着伤也强撑着陪她归宁,为的就是不扫侯府面子……如此想来,不过相识半年多,却已然填的满满当当,早就是心甘情愿的了。

“停车,媱媱!”

外面儿传来一道女声,清媱恍惚过后,打开车帘,瞧着那抹娇俏,白里透红,健康满满的颜色。

“你怎的晓得是我,狗鼻子呢。”清媱打趣儿。

“啧,怎么说话的,对了,你这是上哪去?”引簌很是疑惑,前些时日也晓得临安侯府遭了牵连,当时家里老头子都有些愁眉不展,结果就好似一场大梦一场雨,便冲洗的干干净净了。

“哦,也对,殿下走了。你说都多少日没见过你啦,果真有殿下的时候整日陪着殿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早就往了你这群小姐妹啦!重色轻友啦!”引簌抱怨的说着,是个大嗓门儿。

“你这嗓门不能改改?”清媱听着她说的极为大声,繁华大道,两辆马车本就扎眼,都不晓得多少人听了去了。

“嘿嘿,习惯了嘛。”引簌有些尴尬。

“对了,你母亲近日如何呀,身子可好了些?”引簌问道。

“好着呢,别担心,好好愁愁你自个儿。”清媱掩唇而笑。

“唉,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过不了多久我得去江北了,我这一去,晓不得多久才能回来,到时候,白杞也嫁了,认识的就莹翟那个丫头还混着了,以后想见面都难了,我得找个由头让你们来府里好好聚聚,你要是不来的话……哼。”引簌说起来有些忧伤,倒也并不是真的讨厌那苏墨询,只是印象里真的是个太过娘气的,想起来就止不住翻白眼。

清媱想想少有她吃瘪的时候,心情挺好,“成啊,到时候给我帖子就成,你成亲,指定给你份大礼。”

“咦,就你矫情,谁稀罕你的礼了,”引簌满脸嫌弃。

“哎!这哪两家的马车,不长眼啊,挡着道的说亲热呢!这京城就是被这些睁眼瞎的名门世族给毁了!”一声颇为粗犷的嗓音自人群中吼着,本来清媱引簌有些尴尬,听着最后两句,这没事儿找抽型呢!

“吃你家大米,挡你家道儿了?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这么宽的道儿,你闲的罢。”引簌一顿狂轰滥炸连珠炮,噼里啪啦,

好多百姓本也不怎么在意,也就停下来听这一出好戏了。

“哟,就你这模样还是高门调教出来的呢!我说你咋的了?如今京城流民千千万万,吃喝都愁,瞧瞧你们这大车大马,逞着富贵还嚣张跋扈,怕是没人与你们膈应啊。”那男子生的高大,梗着脖子红了脸。

本来百姓都觉着他没事儿找茬,可这一旦提及大家自身利益的事儿,都竖起耳朵来,可不是,流民多了,平常百姓简直叫苦不迭的,上个街都不敢多带些银两,就怕给那群蛮子穷蛋给抢了。

章节目录 第二二九章 临安侯府有喜事儿 本来百姓都觉着他没事儿找茬,可这一旦提及大家自身利益的事儿,都竖起耳朵来,可不是,流民多了,平常百姓简直叫苦不迭的,上个街都不敢多带些银两,就怕给那群蛮子穷蛋给抢了。

“就是就是,吃得好穿的好,哪管咱们死活。”

“这天下,还是这群贵族的天下,你自己嘴巴小心些,明天就给没咯。”

一群百姓经不起一点撺掇,抱怨迭起,直直堵的一条街水泄不通,场面乱糟糟的有些控制不住,多少人操着手拢在袖口里,有的冻得面红耳赤瞧着别人个马鞍都比他们穿的好,还有好些怨气连天直直就去撩车帘子了。

引簌气急反笑,想她阿爹在漠北啃着硬馒头,喝着西北风的时候,这群人又是在哪?

外头侍卫倒是没想着有这么一出,连忙吆喝着阻止,一来二去倒好似推搡着,争执起来了。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掀你姑奶奶帘子啊!”引簌这个暴脾气,开了帘子对这那人就吼了嗓子。

外头好些一看,姑娘长的确实也是好看,细皮嫩肉比好些姑娘肯定养的好。更别说穿着,这个珠光宝气,再瞧瞧马车里面铺着的毯子怕都是要抵他们一年开销,乖乖的,果真是富人富得流油,百姓饿得要死。

于是乎,人山人海,群情激愤!

清媱见这架势简直脑仁疼,果真没看黄历,不宜出门。

还在琢磨着如何是好,听着外边儿一阵骚动,又是尖叫连连,

“啊,打人啦,官家富人打人啦,没王法啦!”方才带头闹事那名男子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

“就欺负咱们这些老百姓,吃穿缴税甚么不是我们呀!”

“吃人不吐骨头,连个官家的下人都能如此猖狂,看呀,方才都拔刀了,想杀人呢!”

莫邪立在那儿,面无表情,满是冷酷,让周遭的人吓得不轻,两厢对比,还真像是欺负人了。

“这就仗势欺人?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道歉!赶紧道歉!”人群吆喝着,大有不道歉不罢休的势头。

清媱心头只觉不妙,一打帘子,瞧见就是如此场景。

清媱有些皱了皱眉头,闹事也得有个度,蛮狠不讲理了。

“莫邪,怎么回事。”

“夫人。”莫邪听着回首一礼,在外为了安全,又为了方便,一般如此称呼。

周遭瞧着自马车里走出的女子,梳着妇人髻,嗓音如风过柳梢头的轻抚,软软如吴地女子,肤如凝脂雪白赛雪,有些苍白,却挡不住本就佳人绝色的风姿贵气,

百姓有些愣了愣,这,寻常哪里见过如此好看赛天仙的女子啊,青楼酒馆如今一比比,简直差远了呀,又一想,看吧,人贵便能娶如此好看的媳妇儿。

瞧瞧这可是亲王马车啊,方才叫的是‘夫人’,老成甚么样子都能娶个如花似玉的娇妻小妾阿。

心中的卑微惭愧,并不能阻挡他们此刻的‘愤怒’,片刻反应过来,又继续推推嚷嚷。

“夫人您先进去罢,属下来处理。”莫邪很是果断的说着,胸有成竹,

“你怎么处理?”清媱笑了笑,望着他,实在想不了大老粗的人,除了武力还有甚么更好的法子。

莫邪沉默了,确实,他觉着,没有甚么事儿,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不然就揍两顿,看他还敢乱说嚣张,张狂也不瞧瞧地儿。

清媱一眼看穿,不能像簌簌那般与她们吵,这是给了他们机会,幸亏得刚才及时制止了她,不然明儿个京城里定然将她今天的事儿传开了,影响名声的。

“这位小哥,瞧着不是京城人罢,噢不对,应当说不是大周人罢。”清媱盯着那撒泼打滚的壮年男子说着,眉眼中的平和让人不自觉便想要相信。

周围都安静下来了,有几分窃窃私语。都盯着那人瞧着。

“呵,你这理亏了,便想转移注意力,当咱们老实人好欺负呐!”那男子脸色一阵古怪,倒是恶声恶气。

“身量倒也不低,浓眉大眼,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皮肤黝黑,你,怕是边境来的罢。”清媱瞧着他,慢条斯理说着,眼中的笃定不言而喻。

周围人脸色都变了,边境!谁不晓得最近边境混乱成甚么样了,和大凉的摩擦丁点不少,派了好几位将军令过去,听说,死人也不在少的。

“呵!王妃娘娘颠倒黑白的功夫还十分厉害呢!黑的都能说白。”男子梗着脖子,面色粗红。

“倒是无人唤我娘娘,阁下又是如何得知呢?”清媱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及时面对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也是莫名的心安。

“我……我,见过不成,看你马车不就知晓了?”男子继续狡辩。

周围画风一转,都开始异样的眼光瞧着男子,好啊,居然你个外族人,合着方才是想让他们搞内讧,扰了秩序,借刀杀人,居心叵测啊!

“媱媱,真有你的!”引簌一瞬间又眉开色舞,抱拳一副很是钦佩的模样。

清媱笑呵呵,眉眼含笑,朝着他咕哝了一句,莫邪倒是听懂了,百姓倒是一句不晓得两人说什么。

“你骂谁呢!老子今天非得杀了你这个贱人!”那男子气急败坏,挤着人群非得上前,被莫邪几招便给拦下。

“方才我说的大凉话,诸位做个见证,除了你怕是大家都还没懂呢。把他捆了,送监察御司。”清媱冷冷的说着。

“狗日的大凉人,贼精贼精,不安好心!”有人甩了一把烂菜叶砸那男的脸上,气愤不已。

“我儿子前线拼了命,你还想来祸害我们!”此起彼伏的讨伐声响起。

场面一度失控。

清媱回了马车,此刻也没人注意到她们俩了,静悄悄便离了去,好似方才都是一场泡沫烟影,隔绝所有愤怒。

当人心世俗的悲痛,有了寄托时,一触即发,无人可挡。

莫邪倒是真实打实佩服王妃了,一下便能挽救局面。不过,这么精明的王妃,他怕是迟早露馅啊,莫邪心头一阵后怕。

不一会儿便也就到了临安侯府。

流光扶着她下马车,瞧见立在一旁的莫邪,好似想起甚么似的,

“莫邪,瞧你,方才是听懂了罢。没想着你也懂大凉话呢。”

莫邪看着王妃笑眯眯的,明明平日瞧着如沐春风,现在看着却是有些慎得慌呢……

“王妃问你话呢!尽发呆!”流光现在一点不怕他,王爷在乎自己主子,因为他得对王妃言听计从,对她和若水两人,时常传达,自然也只能‘唯唯诺诺’领命办事的。

“禀娘娘,属下四海为家,为了任务,少不得每个地方都能多懂几句,见笑了,见笑了……。”莫邪一本正经的说着,不过这解释也并不奇怪,杀手嘛,得全能。

“你紧张个甚么,我又不吃了你。”清媱失笑一声,觉着这模样一点不似他主子那般淡然。

流光一眼剜过去,嘴里嘟囔着,“木头脑袋。”

莫邪一脸黑线,呵!这丫头仗着主子愈发嚣张,张狂的不像样,但他,却并不敢言语,没事儿,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不与她一般计较。

一进门,敬偌沣今日休沐,便领着好些个熟悉面孔的丫鬟仆子迎了过来。

“王妃娘娘,万福金安。”众人礼数走一遭。

清媱回了句。

又瞧见自个儿兄长长身玉立,器宇轩昂。

“大哥安好,近来府里可好呢。”清媱跨过门坎,回家总是不一样的感觉,那股子喜气的氛围变不了。

敬偌沣负手,笑了笑:“妹子勿虑一切安好,”

“世子越发英俊潇洒,玉面朗朗呢!”流光笑嘻嘻的夸赞着。

“你这丫头,一如既往的会说话呢!”敬偌沣摇摇头,笑着回道。

呵!甚么叫会说话,油腔滑调,油嘴滑舌呢吧。莫邪身后面无表情看着。

一路走着,敬偌沣也挑了些话来讲。

“母亲身子养的不错,小妹近日也很是长进。”敬偌沣说着,心情除了前些时日的愧疚,近日倒是想明白了,他的担起侯府的责任来,将来让母亲老有所依才是好事儿。

“兄长,那事儿过去便过去了啊,人得往前看,我们与母亲,怎的也不会怪你。”清媱想了想,还是在两人并肩行着是路上给说着,怕他心头总是膈应,这些话也不好当着母亲的面再提。

“嗯。”敬偌沣淡淡应着,心头却是掀起波澜万千。“当初是我瞎了眼……”

“不是才说了不提?”清媱揶揄着。

“不提。”敬偌沣有些尴尬。

“近日小歌长进了呀,果真得锻炼呢!是个好事儿。”清媱感慨,若是没母亲这趟事儿,她也没法这么快懂事,还得每天懒懒的想着如何躲避,如何偷懒。

“咱们府里还有个好事儿。”敬偌沣笑的很是开怀,看来果真是高兴的。

“啊,还有甚么事儿?大哥可莫要兜圈子呢。”清媱笑了笑,倒是并未真的十分好奇。

“待会儿,让母亲亲自告诉你罢。”清媱瞧着自家兄长颇为神秘兮兮的模样,倒是有些好奇了。

进了正院大门,清媱一眼瞧着那太师椅,正懒懒散散坐着的贵妇人,盖了条薄毯,面色红润,三十余岁,正是妩媚多情的年纪。

“媱媱回来啦。”敬林氏懒懒的唤了句,面上喜气洋洋。

“母亲,瞧着您这小日子过的可是滋润的呢。”清媱揶揄着,过去懒懒的抱着敬林氏。

“哎,你这还小呢,多大姑娘呢!”敬林氏娇嗔一句,却并没有将她推开,或许因着自个儿的折腾啊,倒是与大姑娘的感情好了不少,以前那里见她撒过娇呢!如今不知是不是嫁人就被人宠爱的缘故,还是怎的,更是比以为的性子好了不少。

“你小心着点儿,别压着了!”敬林氏护着肚子,有些红了脸。

“哪里呢,离着八丈远呢!”清媱瞧了瞧,自个儿不还离着远嘛,何况就搂着胳膊,关肚子哪里的事儿呀!

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笑声,清媱一瞧,除了母亲,大丫鬟春蓉,合着几位老妈妈和敬偌沣一般都是笑意盈盈。

清媱奇了怪了,“对了,关肚子这怎么回事儿,吃坏着凉了?”清媱询问着。

“王妃娘娘也是嫁人,以后要当娘的人呢!”春蓉揶揄着,捂着嘴笑。

清媱再瞧瞧,怎么说此次回来见着母亲有些不一样呢,母亲那一股子母性的光辉,一点骗不了人,恍然大悟,

“母亲这是……”那股子话堵在嗓子眼儿,却也不敢下结论。

“前些日子才查出来,两个月了呢,你父亲说,生下来,我这老脸丢的,都要没脸见人了。”敬林氏抱怨着,提着这个事儿,就很是想要埋怨侯爷。

记得当时还与他呕气,

敬林氏一知晓结果,人都是懵懂,就朝着临安侯吼,“你这让我在儿女面前,面子往哪儿搁?偌沣有了小子,媱媱嫁了人,可真是作孽哟!”

临安侯笑嘻嘻的安慰,:“夫人莫气,莫要气,你气不得啊!咱有了就生啊,有啥不好意思呢。”又有些毛头小子似的挠了挠头。

敬林氏生气,“要生爱谁谁去,我可不答应!”后来啊,还是赖不掉死皮赖脸,软磨硬泡,唉,好歹一条命,自个儿的骨血,到底舍不得,还是得生,指不定要被京城传来了笑话多久。

提到这,敬林氏想想又觉得一脸忧愁。

“好事儿啊!咱府里人丁不多,可不是热闹?”清媱第一反应也是怪异,太是不可思议了些,但反应过来,这想想也是奇妙,自记事儿起,到底没见过母亲怀孕的模样,有个幺弟幺妹降临,也是很值得高兴的。

“唉,能怎的办,身子不好,到底也是条命,哪里忍心呢。”敬林氏叹了口气儿,有些认了。

“母亲莫要唉声叹气,这可是对胎儿不好呢,小心以后小弟小妹出生来,怪你呢!”清媱打趣儿着。

“啧,不害臊的。”敬林氏点了点她。

“对了,去将二小姐唤来吧,歇歇,给她说媱媱回来了,她一整天账房,别给累坏了。”敬林氏想了想,吩咐着下人。

章节目录 第二三零章 尽管记他账上 “对了,去将二小姐唤来吧,歇歇,给她说媱媱回来了,她一整天账房,别给累坏了。”敬林氏想了想,吩咐着下人。

“也是难为小歌了。”清媱想想清歌那一脸哭丧的趴在书案面前的场景便是想要笑。

“啧,不小了,对了,你给娘出出主意,你父亲意思罢,得考虑考虑歌姐儿终身大事,这京城子弟啊,我左挑右挑,寻思着山岄伯家的大公子引季川人品样貌个顶个的,可惜还没个功名,还有武安侯白家那位小世子白晔,年少有为倒是真,哎,不成,白府内宅很是糟心,还有谁,上书房家,唉也与咱们不匹。”

清媱想了想,母亲说的也是在理,当初自个儿小些孩童时候,确实与他们几个相处很是愉快的,也算知根知底。引季川武艺倒是高的,可惜少了个机缘,不过有本领那一官半职应当也是迟早的事儿。白晔如今正是红火,三司之一的泰安司当职,前途不可限量。上书房嘛,虽然清媱和莹翟关系倒是好的,她兄长如今监察御司当职,父亲又是上书房房主,都是实权呐!自家与她们应当是不可能结亲的,皇上还得官官相制,御权平衡,怎的可能让如今两家人结了姻亲。

“季川哥哥倒也是极好的,白家哥哥性子闷了些,不过都是好的。”清媱给出个中规中矩的答案。“不过,母亲应当先是操劳兄长的事儿罢!”

敬偌沣笑着看母亲与妹子话家常,心头也是舒畅,淡淡的笑着,映着火光,“我不急。”

“怎的不急!恶人母亲做便好了,之前那事儿压的死死的,山西总兵家的闺女你可还是得娶。”敬林氏剜了他一眼,啧,怎的出去一趟,越发没出息了起来呢!

“母亲,你这不委屈人家姑娘嘛。”敬偌沣很是无奈,母亲这说一不二的性子。

“也不算委屈的罢!”敬林氏犹豫着说了一句,还是有些没底,但是她儿子外调为官,本也是做出成绩来了,到了京城就拔擢六品官,可别小瞧得,这般一看可是要比二叔三叔都要赶上了。

“也不该瞒着,我这先有了孩子是实话。”敬偌沣老老实实说。

“哼,生了孩子就把她给我送庄子尼姑庵去,省得见了心烦,孩子就给你那新妇养,不然随便找个奶妈,也算为我这未出生的孩子积德了。”敬林氏直接下了处决令,那阿沁这辈子算完了,想要母凭子贵,门儿都没有。

“母亲……”敬偌沣无奈叹息一声,“你别掺和着,我结亲心头有数,孩子我自个养,到底是无辜的。”敬偌沣知晓自个儿已然违了祖制,他对于娶妻倒也就看的淡然了。

“你有主见,我还不管了捏。”敬林氏摆摆手,倒也并未真的生气。

“嗯。”

屋内的火炉烧得红火,他坐在火炉旁随意又加了几块炭火。

“春蓉,赶紧烤几个橘子捏,馋得不行。”敬林氏没说几句话,又乍呼呼吩咐着春蓉。

清媱见那事儿便也就掀了一页,再暗自瞧瞧兄长,还算行……

“母亲你这……”怎的开始如此稀奇古怪的吃食了……考过的橘子,想想都酸得不行。

“大姑娘有所不知捏,夫人好几日,就爱吃酸捏,”春蓉一边烤着橘子,一边笑着。

“想想牙疼。”清媱抿了抿嘴。

“哎,果真生的好养的好,不如嫁的好呢!”敬林氏瞅了瞅挂着笑的清媱,一副颇为感慨的模样。

“头一份,头一份呢。”春蓉连忙补着,活脱脱好似唱双簧。

“莫要外头拿出来说,少不得眼红,哼,当初一个两个的,”敬林氏很是记仇,当初那些话,她都记在心里,儿女的事儿,不是个大度的人。

“母亲,少说两句,吃不了亏,何苦逞那假威风,日子是咱们自个儿过。”清媱劝着。

“媱媱说的有理,母亲这是何必呢。”敬偌沣接着话。

“得了,就你们都矜贵,”敬林氏说着,还摆了摆手。

清媱与母亲聊着,不一会儿便瞧见那抹娇俏的身影跨了门槛进来,“阿姊,你回来啦!”

一见,清歌倒是瘦了,一张脸巴掌大,愈发显得双眼水灵灵的闪,有些心疼。

清媱瞧着,果真也是变化大的,走路也没见着蹦蹦跳跳,十分规矩。

“母亲烤的新鲜玩意儿,你来尝尝。”清媱递了一瓣儿给她,

“不了不了,阿姊,我有事儿正是想要问你,当初你查账,若是遇着,遇着亏空怎的办……”清歌坐着,微雨忙给倒了北茶水,和着嘴里的寒气,凝着一股股雪白的雾,看不真切。

“府里这帐你一时半会儿清不了,得有个轻重缓急,先捡着大头的弄好,敲山震虎。”清媱想了想,也不晓得她说的到底哪里的帐,对着府里人和外边儿人,庄子商铺都得不同的法子来处理。

“唉,以前还以为是简单的,自个儿学起来才晓得里头的弯弯绕绕,我这脑子本就不好使的,哪里有阿姊你。”清歌叹了口气儿。

“不成,我一定得学好,不能让人小瞧了。”清歌自言自语的咕哝着。

“谁人敢小瞧你捏,就凭是临安侯府的嫡女便是不学也没人敢说!”敬林氏以为近日清歌管家,许多人不服管,给她年纪小,下绊子的。

“没有,母亲!我就说说,说说罢了……”清歌眼神有些飘忽古怪,不过众人沉浸在临安侯府添了小娃娃的喜庆上,未曾察觉。

母子几人又是聊了聊,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别说还是有几日没见,扯着就能聊上许久。二房那边,终究是过不下去了,二爷外头听说也养了人,和离也是迟早的事儿,若是拖久了,两边面子都不好看。三房仍旧是规规矩矩,半点儿没甚么风烟,老实人。

清歌拉着清媱她说体己话,“阿姊,其实还有个事儿呢,没敢当着母亲面子说,怕她忌讳呢。”

“哦?”清媱侧首瞧着自个儿妹子,倒是很不错了。

“近日我寻思啊,世道如此乱,甚么东西也没实打实的金子来的好捏,甚么产业要是一遇上意外可都没了,若是要铺子也得粮油甚么的才好,发财呢。还有啊,要说稳当,也还有地,人一走没个落脚生根,哪里不需要地皮呢。”清歌分析的头头是道,

清媱心头有些讶异,想这说买些地屯着,还是好久前自个儿的主意,可是也没想如此周到,换了金银。甚么时候,如此活泛了。

“你倒是个小财迷,不过发国难财的事儿,咱们是不能做的,你说的其他事儿,阿姊都挺是赞成,你想怎么捣腾便弄,想来母亲也是会同意的,可是记得莫要把兄长的媳妇儿钱,你的嫁妆钱得留着。”清媱说着,一本正经的说着笑话。

“阿姊!怎的从前不晓得,你是越发会埋汰人了!”清歌有些难为情的笑着。

“说正经的,你我还不晓得了,说罢,谁给你出的主意呢。”清媱盯着她,两手交错着放在膝盖上,好整以暇,想要听着她的解释。

清歌一下便就发觑了,“没谁呀,阿姊你小瞧人。”屁股挪着红凳往另外一边儿,小动作又是一如既往的憨憨厚厚。

清媱盯着她的模样,呵,果然呢,有人撺掇。“不是你不聪明,只是阿姊了解你,向来单纯,怕你要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清歌听了不乐意了,嘟着嘴,“楚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就提点……”瞬间脸上变了变,将嘴巴无助,也不顶事了呀,

“你捂着嘴也没法子,你阿姊已经晓得了。”清媱揶揄她。

倒是没想到,从前也见过好些次楚先生,初次因着合了曲音那事儿,自个儿倒真是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的,只是时常听父亲赞赏他,后来也确实没甚么出格行为,从容不迫,没见着几分巴结赔笑的面色,父亲还送了光风霁月四个字予他,倒是极高的评价了。

“楚先生为何要指点你?”清媱又穷追不舍。

“不过,那日,偶然,我去请教他的,人家才不巴巴的来呢。”清歌说着。

“那可不一定,你就晓得别人心里怎么想了?他你又了解多少,他的家世,背景他的为人品行,他的图谋心思?”清媱一连串追问,清歌呆愣了,

“阿姊,你……我,我没那意思。”清歌低了低头,倒是没想着心思那么久被堪破,暴露在她眼下,还是有些难堪。

“唉,你自个儿琢磨,别人说合适不合适都是别人说,阿姊定然是希望能幸福的,今儿个母亲也是有那意思要与你说门亲事了,”清媱说完这句话,瞧着她脸上都有些变了,心里有了底儿,从当初自个儿还没出嫁,她便发现了些苗头,没想着如今没给掐灭,倒是越发不可收拾了。

清歌蹙着眉,本就生的明艳的脸上,少有了几分忧愁,平添几分意味。

“阿姊的事儿当初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时想想啊,说实在也是有些委屈难受,谁不想嫁个心悦的人呢。”清媱苦笑,当时真是造化弄人的,

“阿姊……阿姊当初可是心悦谁?行知表哥,还是白家大哥哥啊……”清歌从来觉着阿姊的心思重,当初也未曾十分交心的与她谈过,只是总一股脑儿的给她吐露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烦恼,却从来未曾好好听她说说,所以听着阿姊那话儿,清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位行知表哥,还有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白晔,白家哥哥了。

清媱听着清歌的话,本还有些感慨的心思消散了不少,如今纯当一段往事来谈了,“哪有。”

突然冒出来的那人救了自个儿的性命,勾起她女儿家时的第一丝思绪,如昙花一现的幻影,在他答应自个儿莫再见面后消失得无踪无影,说不上到底好,还是不好,清媱信命得,有时候正如《易经》里面讲的,很多事儿冥冥之间,有定数,不得不信。

“那阿姊你还伤心吗?”清歌犹犹豫豫的问着,

“当初定然有些不情愿呀,那人好歹广寒寺救了我一命,再想想那你姐夫他一个糙汉子,我也未曾见过面,是个人都得吓呢,怎么心里都会不畅快。”清媱吐了口气儿,清歌见她眉眼含笑,如一汪清泉,很是含情有神,比当初可不止好了一星半点。

“天呐!如此大的事儿,居然阿姊你那天是被人救的啊!怪我这个蠢脑子,也没多想想。”清歌懊悔不迭,拍了拍额头,救命之恩肯定是难忘的,这事儿当初也是阿姊一人闷着,怕是母亲也不晓得。

“现在呢?阿姊现在心头也郁结着么,姐夫他知晓不呢!”清歌反应过来,急忙追问着。

“不打紧呢,那人救我命我后来也帮了他,算是谁也不亏欠罢。你姐夫他,约莫着不晓得罢。”清媱说的很是平静,心头想着,若是薄屹那性子知晓了,晓不得怎样一番场景呢,也不晓得他是会吃醋还是满不在乎,想想他那每次故作老成的脸,微不可见勾着唇角笑了笑。

“阿姊你笑甚么呢?”清歌瞧着她面色平静,甚至还有些,娇羞??清歌迷糊了,不是在谈伤心事儿?

“我在笑,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清媱笑得更开心了。

人这辈子总会几件不遂心不遂意的事儿,不过管他浓妆淡抹,清媱心头总是明白,时间总是会冲淡的,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啧,就是得看来呢,日子得往前看,你不晓得姐夫当初多好,现在他那京城里甚么首饰糕点铺子,我去买,都还没收过银子呢。”清歌笑嘻嘻,又想起甚么似的,“噢,对了,二婶婶三婶婶她们也常去呢,都是些好款式,姐夫就是姐夫呀,阔气!”

“是么?你尽管记他账上,”清媱笑了笑。心头泛起一阵甜,他能对自个儿母亲小妹如此好,也算是实在不容易的。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一章 不能驳她面子 “是么?你尽管记他账上,”清媱笑了笑。心头泛起一阵甜,他能对自个儿母亲小妹如此好,也算是实在不容易的。

他个大老粗也没见着能有什么地方花费,连着吃食也一点不挑。对待别人倒是十分阔绰,也确实不在意这些的,清歌母亲她们到是一万个没意见,不过还是有些不悦,二婶三婶那边儿若是偶尔也还是过得去,但要是没个数倒就过分了。

清媱也不是他那般,能阔绰的不行。特别想想二婶当初还将府里好多东西典当了,不乏还有母亲的嫁妆的。如今闹得侯府也不愉快,清媱也不能评判二叔二婶到底谁对谁错的。

“成!阿姊你也不心疼心疼姐夫,横竖算是你的银子,那我也甭客气了。”清歌笑嘻嘻的说着,谈起来眉飞色舞,眉间的珍珠坠饰与贬着精巧精致的发系,微微颤抖着,饱满玉润。

“反正阿姊给你透了底儿,你自个儿心头有数就成,也不是小娃娃看待。”清媱最后补了一句,不再想谈下去这般事儿。

“你,你先莫要给母亲说,我怕,我怕她接受不了。而且还没个准头儿,人家楚先生,我自个儿单相思罢了。”清歌有些犹豫忧伤,这才是她所担心的罢。

清媱不吭声,望了望窗外,仍旧雪白,琉璃瓦早已不见颜色,墙院高大,攀附着的藤蔓都是枯黄,等着来年春绿,她只是安静的剪着瓶中枝桠,少有的一些颜色。

这让清媱突然想起姑母,其实她和姑母大抵是比较像的,只是她从始至终都过的不快乐,靠着回忆活着,对于眼下,都好似没了光彩。姑母年少时,也是有自个儿的心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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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一处并不显眼的位置,独独只是高,能轻而易举览下大周皇城大片的景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或许对这繁华的都城,烟火气息洋洋洒洒,大至每一座楼台,小到一尊杯盏,皆是琉璃炫目,姿态万千。

“倒是小瞧那位赫王妃了,有点意思。”方才倒是瞧得清楚,初次见着温温婉婉,端庄优雅的女子,也能在闹市淡然的与百姓讲着事儿,虽说有猜测的成分,分析倒还不算太差。

五柒恭恭敬敬,“其实,五柒觉着,今日之事有些打草惊蛇,”并无太大意义……后面一句,五柒没有说出口,他有分寸,甚么事儿是不能说出来的。

方才那男子,人,是大祭司派的,目的倒也是清楚明白,不过是想让他在大周内随意掀一掀波澜,先自个儿内讧起来,越是对那遥遥的禁庭内殿不满,对王侯将相不满,百姓永远是最愚蠢,也最有效的利器。

“我心里有数。”恕云瞥了瞥,手微扶着窗栏,目光幽蓝深邃。

五柒面不改色,“近日城中花魁选举,大人您看……”

“瞧瞧去罢,既然她费尽心思,也不好驳了面子罢。”

五柒瞧着祭司大人,许久未曾的,展眉笑了笑。心头暗自有数。

“是。”五柒悄无声息退下。

章节目录 第二三二章 位极人臣遗臭万年 五柒瞧着祭司大人,许久未曾的,展眉笑了笑。心头暗自有数。

“是。”五柒悄无声息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

眼神有些空蒙,似是想到了些甚么事儿,却又掩藏在繁华落锦的街角处,慢慢遗忘。

“五柒。”

“大人请吩咐。”五柒隔着雕花暗纹屏风答着。

“过几日,咱们也得回了,也够了,收网了。”一如既往沉稳如水,带着饱经年月的沧桑。

“是,便去吩咐。”五柒甚至觉着,大祭司是比大皇子与二皇子更是恐怖,哦,不对,只有二皇子的。大皇子向来在祭司大人眼中瞧不上,或许便是太过锋芒毕露,便显得太过胸无城府,让人不足为惧罢了。

“那二皇子那边,大人看需要避着耳目么?”五柒试探的问着。

“为何要避,我与他本就一道,一类人罢了。”恕云笑了笑,五柒居然从中瞧出来几分欣慰。

“那好。”对于五柒来说,避过二皇子的耳目,其实并不容易,这样一来,无疑减轻了他的负担。

“行了,多做事少说话,与你,有益无害。”大祭司瞧着他,到底是年轻了些,还是藏不住。转过屏风,五柒豁然抬头,大祭司已然在他面前,未曾再有多的言语,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除了占星卜卦,你要学的,还很多。”不急不缓的语气,潋滟着的桃花眼,平添几分本就属于男子的沉稳蛊惑。

不得不说,恕云大祭司恕云长的极好的,再年轻十年,说不得俘获多少女子的心。

可是,自五柒跟着大祭司以来,自个儿所能意味的便是,二皇子与大祭司向来结怨,何谈交好之说呢,可方才他的眼神,真实的让人觉着他卸下了平日里的面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子罢了。

世人皆道,恕云大祭司多年未曾娶妻,不惑之年依旧茕茕孑立,形单影只,或许他从不缺女人,也不缺有人趋之若鹜。

想着或许这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孤独与敬仰,他心头所求,更多不过是那无上的权利罢,众人畏惧大过敬仰。

“也不知,最近大凉翻了些什么花花肠子,得回去清理了。”恕云颇为讥讽的笑了笑,深沉。

“据闻,太子趁着您不在,与朝中官员交好,将您与二皇子的诸多势力,都有排挤在外,让圣上冷落的趋势。”五柒回答。

“圣上老了,病了,他也是该等不及了,沉不住气。”大祭司说着。

表现的莫要太过明显了些,怕是举朝上下,对于太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圣上病情愈发严重,二皇子形势尚不明朗,大人,您得为自个儿考虑。”五柒回答。虽然恕云大祭司平日里冷淡寡言,时常除了必要的占卜运势,常常一人呆在祭司台中,寡淡无味,五柒瞧见他这么多年,过得如一位耄耋老人,,还是颇为可怜。也想不明白,作为一国大祭司,已然地位尊崇,可他还是不避天下忌讳,将权势揽在手中,涉政涉权。他,这是为了甚么?自古以来,位极人臣,权臣的下场,又有哪几个不是悲凉寥落,他如此聪明透彻的人,为何会看不清呢?

“为自己考虑?”恕云听着这一句话,哂笑,未曾作答。

这么多年,他,哪里有一日是为自己活着呢?若是能够,他宁愿在十几年前……

“行了,下去罢,我心里有数。”恕云自然是懂五柒的意思,五柒在为他考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正如自古以来,站队若成,位极人臣,若败,遗臭万年一个道理。

对他来说,已然没甚么影响,他位极人臣,也遗臭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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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天色总是暗淡的早,街角店铺早已升了昏黄的灯笼,忽明忽暗的灯火拉着笔直的街道上,人影错落倾斜,路上湿漉漉的是雪水化了,几个戴着草毡帽的小孩儿,捏裹着带着泥泞的雪团儿,互相打着雪球,脚下是唧唧歪歪的声音,脸颊冻得通红,却是不亦乐乎。

“哎呀!谁家小孩儿,如此淘气,惊了……行人简直罪过!”戴着灰色锦帽的男子,在冬日包裹下,仍旧显得瘦瘦小小,只是脸颊明显着比那些个小孩儿更为细嫩白皙,倒是有几分不辨年纪了。

几个小孩儿,被这尖声尖气一吼,有些发觑,白日里街上尽是人,家中管的严也莫能来玩,天都擦黑了,还是出现麻烦了,几个小孩,瞧着面前两位男子,身量实在比他们高许多,锦衣华服,简直如天上的谪仙人似的,狐裘雪白,玉冠朗朗,哪里像他们灰不溜秋的,几个人凑在一坨,,竟也没有跑,只是盯着他们俩。

薄祁皱了皱眉,冷脸对着小葵子回了一句,“葵子,莫要无礼。”

小葵子也没再说话。

转身对着几个小娃娃,薄祁嘴角挂着笑,温和的说着,“小娃娃,方才吓着你们了罢,叔叔与你们赔礼。”

一个孩子听着他说话语气如此温和,用袖口揉了揉挂着的鼻涕虫,壮着胆子说了句,“叔叔,你穿的可真好看,比我阿娘还好看。”

“你这孩子,怎的说话呢!”小葵子急了,我的个龟龟,瞧瞧这小孩儿说的甚么话!陛下千金之躯,怎的能够与一般人比,最要紧的,还是个一般的妇人!好看!好看这个词能来形容他们威武尊贵轩昂的陛下大人吗?

“哈哈哈,你这娃娃可真会说话。”薄祁自腰间,十分随意取出一块锦黄色锦帕,弯着腰,十分温柔的给那小男娃擦了擦鼻涕,

天呐!小葵子觉着自个儿快要晕厥了,他家陛下在做什么事儿啊!

自从前段时间……陛下他不是最是洁癖,最是刁难人么。

“我阿娘说,我只能穿黑色的,最是耐脏,冬天穿脏了没得换,不能穿叔叔你这般好看呢。”小娃眼中如星辰般闪着光,亮晶晶,淳朴而稚气。

薄祁这才打量了他们一番,此处并非甚么富人区,住着都是些市井小民,周遭的槿旗有些破损了,有些沿街的小摊,桌椅陈旧污浊,砖瓦都失了岁月蹉跎的颜色,杂乱,却透露出浓浓的生活气息。

薄祁低头瞧瞧这几个小娃,约莫着八九十岁的年纪,长的健壮,皮肤却是皲裂,脚丫也是在一双单薄的草底单布鞋下,甚至能看着五个脚趾头的轮廓,“这脚丫子,不冷啊。”

薄祁心头有些苍凉,

方才那小男孩似乎有些难为情,显得有些拘谨,“还好还好,每天跑着,早就习惯啦!”

旁边一个小娃不赞同了,“戈止,你这就骗人了,谁方才给我们抱怨晚上脚痒痒的睡不着!”

“咦,你好意思笑话我?”被唤作戈止的男孩儿脸颊更是红了起来,反驳着。

薄祁盯着他们未曾言语。

又是从街的尽头传来几声妇女的吆喝,在暮色中摇晃,绵长而洋洋洒洒,几个孩子惊得如鸟兽散,连招呼也未来得及打,只是回首又瞧了瞧,叽里咕噜便说说笑笑奔跑着回家去了。

被唤作戈止的男孩,被妇人牵着,

“阿娘,你说世上有先人么?”男孩儿问着。

“管那些做甚。”

“我今天见着仙人了,贼是好看。”戈止有些炫耀。

“哦,回去给我多吃点饭,”妇女敷衍的答着。

“……”小娃有些失望,只能瞧了瞧那抹锦帕。

“市井百态,哪有平日里瞧见的光鲜亮丽。”薄祁负手伫立在那,久久未曾挪动,嘴里喃喃自语,颇为自嘲。

“陛下,这只是凑巧罢了,你瞧瞧平日里,那次不是规规整整,定然是年下来了,才颇为忙碌杂乱呢。”小葵子安慰着。

薄祁笑了笑,却并未反驳他,小葵子年纪小,宫里也算养尊处优了,他每次过御街,访的正大光明,鳞次栉比,规规整整,行人如织,笑靥如花。生意往来兴旺玩,商铺大开,一派祥和如意,所以,他一直以为,大周,在他的治理下,还算富余安稳。

不得不说,他引以为豪。不过,今日,在他以为未曾看过的平民区,甚至还不是流民窟,却是一片破败蹉跎,在他的治理下,在天子脚下,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纸醉金迷,有人水深火热。

薄祁从未有过的挫败与颓丧,或许当初,他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陛下,陛下?”小葵子瞧着周围人影更是稀疏,压低嗓音轻轻唤了一句,怎的大路边儿上,又发愣了呢。唉,果真殿下越来越不对劲儿了,真的是造孽。

“嗯?”薄祁压低着回一个字。

“天色愈发暗了,要不咱们……”小葵子瞧着,试探的问了一句。

“走罢。”薄祁负手,折了个弯儿,

“哎!”小葵子答着,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小葵子。”

“在呢,陛下。”

“……”薄祁侧首看了他一眼,果真,改不了打趣,说话既狗腿,又女气。

“陛下,您讲。”小葵子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个儿嗓音不那么‘娇柔婉转’,不那么‘毕恭谄媚’,

“方才那男娃,你说,大概,几岁呢。”

小葵子看着他,似是思考,说的一顿一顿,犹豫的不似平常的陛下。

“奴才看,约莫,约莫也就八九岁罢,嘿嘿,奴才年纪小,也看不准。”小葵子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啧,没出息的。”薄祁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心头却泛起一丝思绪。

“陛下,奴才要冒个大不讳了。”小葵子见他心情挺好。

“嗯?”

“陛下既然如此喜欢小娃娃,那何必……”何必给那些嫔妃服那些汤药呢。

薄祁好似顿了顿,又好似并无异常,小葵子明显感觉气压不对劲儿了,不敢再继续说话。

小葵子虽然年轻,但到底还是从陛下登基便开始服侍他,说是陛下罢,除了办公批改奏折,好似真的没甚么爱好,热衷的可能也就收藏酒罢了,两年,宫里嫔妃秀女少的可怜,今年还差点一个都没了,掰着手指头脚趾头都能数过来,简直形同虚设了。

咦,更奇怪的是,陛下爱藏酒,爱埋酒,除了象征性给太妃送一坛梅子酒,其他他也不喝,继续窖着,古怪。

噢,对了,前些时日陛下又吩咐了,皇宫御山上冰镇的桑子又好了,他今年要弄些新花样了,说起来还莫名期待和欣喜。

“命罢。”,或许,他本来也该有个如此大的孩子。

小葵子想到了太妃娘娘,陛下向来孝顺,于是小葵子好心提了一句,“陛下,西泠行宫阴寒清苦,今年个冬天格外难熬,您瞧瞧要不……”

“难道还会缺衣短食不成,与我说有何用,这些该问甚么司问甚么司,太妃既然自愿去祈福,这些事儿她定然是考虑清楚了的。”

小葵子没想着陛下反应如此大,一口气儿说了如此多话,他,他只是想问,前些时日地方官员捎的信儿,提了太妃情况,陛下要不要做好面子,至少回一回呀,小葵子自个儿还没想到那么远,还得要去找相关司局,专门传些物什过去……

小葵子看着他突然加快的步伐,好吧,陛下不高兴了,不乐意谈这个事儿了,害!真是奇了怪,当初陛下可是对太妃娘娘,极为尊重有礼的!现在怎的避之不及。

“哎,陛……爷,爷,你等等葵子,我这小身板儿,不会武功阿!”小葵子连忙哭丧着脸追了上去,两人不过片刻消失在闹市尽头。

街头空无痕迹,看不出半点儿,方才他造访过的痕迹。

乱世何以安,大周尚且如此,其他,又能好到哪儿去呢。不过都尚且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与惺惺作态,而压死骆驼的,往往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掌灯后,小葵子在外殿昏昏欲睡,一个不留神儿,打了个喷嚏,乖乖的!小葵子自小听他老娘说,打喷嚏便是有人想着念着,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怎的会有人念叨他呀!他老娘早早便走了呀!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三章 没有人在意的 掌灯后,小葵子在外殿昏昏欲睡,一个不留神儿,打了个喷嚏,乖乖的!小葵子自小听他老娘说,打喷嚏便是有人想着念着,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怎的会有人念叨他呀!他老娘早早便走了呀!

瞧了瞧内殿,害,烛火不熄,夜半通明,不时传出几声咳嗽,轻微,却是如同打在小葵子的心里,从皇上今儿个自‘贫民窟’归来,人便是眉头深锁,本是十分儒雅贵气之人,硬生生平添几分烦恼。

这般场景有多久没见过了呢?小葵子在外殿,神游太虚,望着无尽苍茫,影影约约一片雪白的夜色中,好似之前罢,前段时日,皇上便是浅眠,时常半夜反复醒眠,一人呆呆的坐在床榻前发愣,小葵子一般是不敢打扰的,除非他实在是咳嗽的厉害了,小葵子才敢端上煮好的汤药,

小葵子知晓,陛下怕苦,这倒是许多人未曾想到的,,常常会是皱眉饮下,再要一片带着蜜渍浸过的薄荷叶,此时又常常嘴角会挂着笑,小葵子大抵是不怎么清楚了。

只是恍惚在外殿,投过层层叠叠,精巧夺物的雕花窗栏,再是隔着的层层窗幔,总是投着一个孤独的影子,小葵子默默想着,“真是奇了怪了,皇上九五至尊,齐人之福尽享,哪里会孤独呢。”

“皇上,龙体要紧,您还是早些歇着罢。”小葵子又急匆匆端着汤药进去,看见那张平日里儒雅温和的脸,有些苍白疲惫,或许就是咳嗽的太过厉害。

“不打紧。”薄祁伏案未曾抬头。

小葵子觉着地龙暖暖的寝宫,却是因为太过空旷暗色的大理石板,映着光,映着影,映着华贵璀璨的陈设,足足拉着人影也变得更加冰凉,

“皇上,您这咳嗽愈发不见好,奴才传……”小葵子答道。

薄祁有些轻声笑着,“倒是不必,朕的身子,自个儿清楚,小病小灾。”

小葵子见主子这一副模样,倒是有些讳疾忌医的样子,声音本就有些尖声尖气的,“那怎么成,要是皇上您,累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没有人在意的,”

小葵子听着皇上的话,连忙反驳,“哪里!天下苍生都需要您,大周的百姓也需要您。”小葵子说不来十分悦耳好听的话,但是他十分明白,皇上是多么的勤政爱民。

薄祁淡淡的笑着,小葵子终究是小,说不清楚的,“你先下去罢。”薄祁停笔,摆了摆手。

他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是或是不是,并不重要。”朝代更迭,皇位朝夕,如雁过无痕,水略无漪,百姓其实大抵上,并未有多大的感触罢了。

他,终于想清楚的时候,也应景的成了,传闻中的,孤家寡人,猝不及防,无可逃避。

“关心的多了去了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四海,甚么来着。”薄祁瞧着小葵子的身影匆匆出去,嘴里咕哝着,还拍了拍脑门儿,

薄祁盯着,有些恍惚了片刻。

小葵子想了想自个儿老娘,他家不大,甚至是穷,所以他才入了宫,可是家中的棉絮毯子,烧着劣质柴火与炕窝,再烤上一两个地瓜土豆,香气四溢,几个姊妹分着,冬日里也是暖融融的。

皇上,也太,冷清了些罢,三十余岁,子嗣皆无,怪不得,怪不得宫里总是缺了些。

薄祁看着冒着滚烟的汤药,瞧着热气丝丝冷却凝固在冬日,起身将那汤药,滴滴渗入窗台边的花台里。嘴角却是挂着笑,笑意然然。

他不喝药,喝药,却不能治病,有何用呢。

于是……小葵子在后来的某一天,忽然发现,怎的皇上的咳嗽愈发频繁,甚至愈发严重。妃嫔越发谨小慎微,如今特殊时期,人人想着巴结皇上,以保护朝中摇摇欲坠,随时可破的贵族地位。新贵迭起,战乱不息,此刻的老臣已然是守旧陈规的代名词,新兴的革命,新政,等待崛起。

“阿姊,这是我近些日子整理的单子,你瞧瞧,二婶婶简直可恶,以前还以为便就是褥羊毛似的。”清歌一手拍在桌案上,气咋呼呼的。

一大早的,清媱瞧着自家小妹来府里,便是闹了这么一出,一大早的清媱因着府里随意,也没个晨省定昏的行礼,人员单薄,养得硬是有些懒散了来,一早闹了她个醒来,听着清歌一顿的抱怨,还有些哭笑不得。

“早便不是查出来了嘛,只是没想着还是不改的,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清媱思忖着,手中那团裁的方正的毛皮放了下。

“对呀!人倒是闹和离了,这帐却是不认了,当初你说母亲多少嫁妆,祖父那些东西,哪个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现在拍拍手倒是就走了,留一堆烂摊子。”清歌抱怨着。

清媱细细的瞧着面前的妹妹,仍然是单薄的,冬日里的手也是纤细通红,整个人裹在厚厚的衣袍里,头上却也不是平日里爱的金钗耀眼如火,淡淡的玉石做饰,眉目清淡却又无法忽视的夺目。

“阿姊瞧着我做甚呢?”清歌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

“歌姐儿,你倒是变了不少。”清媱说着。

清歌窘迫的说着,理解着阿姊如今越发淡然,“阿姊莫不是也觉着,我如今太是琐碎聒噪了些。”

“不……是长大了,母亲定然也是欣慰的。”清媱展了展眉头,捏了捏她本就小巧精致的脸。

姊妹二人,或许因着母亲祖籍南疆,父亲也并非纯正的汉族血脉,一家人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总还能隐隐瞧着鼻梁高挺,眉目凛冽。

“我如今,只想着母亲能平平安安,咱们一家都能好好的,便是了。”清歌乖巧的说着,少了以往的玩性。

“哎,你瞧着该怎么个法子呢,那么多物什,不少可是外祖母留给母亲,要么便是祖父他们当年的心血,就这么让给卷铺盖走了?”清歌眉头不展,也怪她们大意了,以为当初揭穿了她,也补齐了亏空,赎了不少东西回来,便也不了了之。

哪想着,她却是早早谋划,和离也从临安侯府挖了一笔!

“这事儿倒是不好办的,估摸着也是送去的臻绘轩,毕竟臻绘轩开价总是高的,她申氏也缺钱的紧。”清媱想想。

“对呀,但那臻绘轩又不是储物之所,去那儿的东西,怕是多数都给易主了!”清歌说着。

章节目录 第二三四章 没法阻挡他受伤 “这事儿倒是不好办的,估摸着也是送去的臻绘轩,毕竟臻绘轩开价总是高的,她申氏也缺钱的紧。”清媱想想。

“对呀,但那臻绘轩又不是储物之所,去那儿的东西,怕是多数都给易主了!”清歌说着。

清媱叹了口气儿,“总得去瞧瞧不是,能赎回几个是几个。”

“可怜咱们府里,都给糟践了,二叔三叔从来也两耳不闻的。”清歌想想,这么些年,侯府一大家得,全是仰仗父亲的封荫的,也算富足,可是二叔三叔一文一子儿也不曾添过。也亏得父亲大度,母亲从来不拘小节。

“所以,你也是想去臻绘轩走一遭?”清媱平淡的问着。

想到当初那个漆落残破的门牌,数以不计的暗红穆符,清媱记忆里,还有那位温文儒雅的臻绘轩主子。想想他那一双眼,初次见面,便好似浩瀚无垠的星空烟海。

“是这个理儿,这不还是想壮壮胆,阿姊你向来会说话,你在,我底气儿也足。”清歌倒是十分坦白的笑了笑。

“你这弄的阵仗,我今儿个一早,还以为你要去打仗还是掀了赫王府呢。”清媱笑着打趣儿。

清歌笑着,“嘻嘻,哪儿敢呢,姐夫知道了,可不定收拾我呢。”

“话儿给你说前头,那臻绘轩,可都是些好物什,你可莫要学莹翟,咱们这去的还没赎回来,再给赔一笔进去了。”清媱相信,有些犹豫,不知为何,她总是惧怕那位易浔公子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探究似的,却又很是佩服,后来清媱知晓了,易公子通晓医术,仁心慈悲,想想这样的人,也绝对不是坏的。

清歌保证,“那是自然,我省得。”

“若是见了那位臻绘轩的主子易公子,可也莫要招惹的好,可听见了?”清媱补充。

“哎呀,阿姊何时学会和尚念经的做法了,当初可没有的。”清歌回答。

清媱笑了笑,没有反驳。

在去臻绘轩的途中,清媱有些犯懒,却也是有些冷淡,半躺着铺就着厚实的绒毯,眯眼小憩。

清歌觉着有些闷,自个阿姊也不是个没话找话的人,只能她来开头了,“阿姊,姐夫近些日子可有给你来信?”

清媱心头咯噔,睫羽微微一颤,“他公务繁忙。”

静静的回了一句,很是平静。

“哦。也是。”清歌听着这话便是知晓,大抵是还没有来信的了。

“你姐夫才去了多久呢?”清媱笑了笑,未曾具体知晓,不过大周地大物博,疆土辽阔,皇城与边陲之地,估摸着他也到了没多久的。

清歌听着也是一愣,不过也是,绍南本就路途遥远,这一封信送来送去也是麻烦的很。清歌突然想起来,

“阿姊?”

“嗯?”

“侯府有信鸽呢,不然下次给你捎两只来捏。”清歌笑了笑,试探的偏着脑袋,瞧着她。

清媱睁开眼,瞧着的便是她的笑脸,很是受用,心情也好了不少,“臭丫头,我用它做甚?”

信鸽虽还只是少数大户人家成批的养,可是零零散散的,大周城里也不少,可是如今很多都是不敢放了,流民多,冬日里哪里能有农田,都盖在厚厚的雪被里,要想活下去,就得熬过这个冬天才行,鸽子可不就成了垂涎之物了?哪里还敢放养着呢。

在赫王府的马车,马蹄声声灌着铜铃北风入了易浔的耳里时,他正煮着茶,雾气腾腾的天,如窗扉紧掩的城,凝在其中,散也散不开来。

阿臻,这个她的,只属于他能唤出的名字,直到后来许久,才知晓是她骗了他。

上一世罢,他见着她时,是在漠北的荒原,他与陌刀罢是自幼的交情,但却是知晓他的命属于那个神秘的家族。易浔所能明白的,只是陌刀的家主费尽心思培养他,培养他无所不能,优秀的有些可怕,却也死气沉沉。从来没想过他会带了一个女子,一个如江南烟雨,一蓑茫沧温婉的女子回来。陌刀还眼角柔和,微微带笑的告诉他,他娶妻了。

因为当初的互相信任罢,易浔想,他能够如此毫无顾忌的告诉他。

后来,熟了些,她会随着陌刀那边,唤他‘阿浔’,却并不喜有人唤她阿媱,她会微不可见皱眉,以为能躲过他的眼睛,只有在陌刀那般唤他时,她才会眉开眼笑,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她好似是带着些赌气的意味,“阿浔,你唤我阿臻罢,这个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于是,他唤了这名字,从始至终记着。

易浔发现她是个总是求知若渴,充满好奇,她央求他教他医术,易浔瞧她的眼神,看来她并不知晓的,她的夫君本就医术极好了,可是为何要瞒着她呢?到底,易浔没有拒绝,他会教她些简单的药方和法子。有一次,她黯然神伤的告诉他,陌刀又是负伤了。

易浔无能为力劝阻些或者能减轻她的伤心难过,也无法改变陌刀的身份。

她当时告诉他,“阿浔,我为什么要学医呢,我讨厌背背写写的,可是我没得法子阻挡他受伤呀,我只能让他快些好起来。”

学医术,是怕他受伤。

后来她还向他有些愧疚的袒露,当初让他唤‘阿臻’不过是看着,陌刀总是有个小小的玉佩,刻着个臻字,时刻不离,她心头总是有气,

“当初,我每每瞧着那个玉佩就不是滋味,他还总是露出些愧疚的神色,我,我当时有些赌气……不过事情解决了,你唤我媱媱罢,我父母姊妹都这般的,人已作古,我不能对她不敬……”

易浔说不清心里的想法,却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无妨,媱媱倒是挺好。”,可是再过亲昵的称呼,她不会给任何多余的人机会。

他还总能看见她眼角眉梢总是流露的孩子气,易浔有些愣住,他不懂那是些甚么,陌刀没有告诉漠北任何人她的身份,但即使在素衣裙摆下,她瘦削却坚韧着,在烈日下,映衬着一张脸雪白无暇,贵气天成。

易浔至少认为,她是个家境富庶的姑娘,却从来没想着她却能有那般尊贵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二三五章 他俩终归殊途了 易浔至少认为,她是个家境富庶的姑娘,却从来没想着她却能有那般尊贵的身份。

自然也没有将她同天河敬氏,南疆林氏给联系起来,她家族世代的怪疾,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尽管他自诩通晓疑难杂症,可对于两大家族的混合,也是无能为力。

她一尸两命,有他的过失,如梦魇,如魔怔,生生凝为执念一般的东西,折磨得他,日夜不安,怀着愧疚与一种莫名的情愫浑浑噩噩的过着。

他走过南山北水,走过雪地草原,见过形形色色的风景,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可那荒原上在岩壁破裂而出的她,亦如曼珠沙华一般,既是诡秘,又是坚强的,让人无尽怀念。

“公子,那位清媱姑娘来了,您看是否……”掌柜的话突兀的响起,也打断了易浔的思绪。

“你招待罢,她应当是不需见我的。”易浔眼中一闪而过,片刻便平静下来,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缘,

掌柜的勘不破,他在想些甚么。只是想到当初,自从在臻绘轩见过那位姑娘,神色大变,行为举止样样怪异,不时露出的笑意让他看着也是心酸而疑惑。他们公子,终归待那女子不同的,不然,上次亦不会去那赫王府送药,他向来对贵胄,很是不愿接触的。

哦,还有,赫王府的亲事当初满城轰动,那入目一片的红,他瞧见向来冷静自持的公子,酩酊大醉,满是惆怅悲凉。若是喜欢,若是心悦,何不去争取呢?要知道,当初初遇那位清媱姑娘时,可是还没成亲的,以自家公子的样貌才气,家世财富,又何必顾虑?这是掌柜得,久未想通,却也不敢劝阻的。

所以,今日又瞧见那位清媱姑娘,他下意识觉着,得告诉公子,待她总归不同,没想着公子却是满不在乎的神情,难道他,弄错了?

“还愣着做甚?不做生意了?”易浔打断了他直直站在那儿,笑着云淡风轻。

“是。”掌柜的,瞧着窗栏边的公子,白衣无瑕,清冷而平静,好似乘风而去,便也相信的。

“对了,若是来赎那些个东西,都让她拿去,莫要为难。”易浔补充道。

“是。”

易浔知晓,她向来不喜浅人人情,所以,便是她来赎东西,也得收,不然,只会愈加生分。

易浔终究还是断了自个儿去见她的念头,朋友妻不可欺,这点他还是懂。少了当初初遇时的一股脑儿的热血,静下心来,心也凉了。他也总是在思索,或许他能很肯定,那戴着面具,或者说赫王殿下罢,就是当年的陌刀。

这辈子,他们也是一起长大,可是他发现看不透陌刀了,也觉着他愈发神秘阴恻,不再是当初任家主摆布的杀手,或许他已然不知晓陌刀到底是何身份了。也更不知何时,他摇身一变,竟又变成了大周尊贵无比的赫王殿下,目的到底是甚么……。他们是越走越远,他能瞧见陌刀从始至终对他的抵触与恨意。

这辈子他若是能好好守着她,离他们的生活远远的,不再叨扰,他也是乐意的,但,他得救她,易浔苦笑着。

一抹倩影,出现在街头,不过惊鸿一面,又上了马车,到底她还是瘦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三六章 那只小野猫 一抹倩影,出现在街头,不过惊鸿一面,又上了马车,到底她还是瘦了。

“对了,公子,今日那位清媱姑娘,留了这个给您。”掌柜恭恭敬敬站在帘外,问着。

易浔愣了愣,微微侧了侧身子,数九寒天,窗外猎猎呼啸着,背影显得分外单薄。

“放那罢。”易浔回了句。

掌柜递了封信纸,放在琉璃台古漆桌案上,缓缓退下。

过了半晌,易浔拆开信封,眸色晦暗不明,笑了笑,“你总是,从来如此的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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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今儿个你给那易公子,递的甚么呢,神神叨叨的,还不让我瞧。”清歌盘坐在矮榻上,颇为随意自在的吃着果脯。

“没甚么,说你也不晓得,徒增烦恼不是。”清媱笑了笑,一笔带过。

“成,你不愿说,我也不拦你的。”清歌笑嘻嘻,也就没当回事儿了。

清媱笑着摇了摇头,一边随意抚着手里的小团子,有些无奈,“行了,最近天可打黑的早,再不走,晚上夜路可是不好的。”

清歌一手撑着,眯了眯眼,一脸满足,“可不成,黑了不走便是了,阿姊你们府里厨子可真是不错,小点心都是有模有样的,怪是新奇。”

“我说呢,今日太阳打西边来了,竟然这么能老老实实的坐着,小猪罢。”清媱打趣。

“哎,说起来,阿姊,你们府里那头白鹿呢,怎的也不见,出来溜溜呢。”清歌眼中一亮,如今她身子倒是没以往若无,自从上次见了阿姊归宁带着的那个甚么个‘苍狼白鹿’回来,开始倒是被吓了一跳,过后其实倒也还好,还不知不觉发现,自个儿好似也对那些个小东西没那么害怕了,也没再犯病,倒也就大胆起来了。

今儿个,看着在窗台上,懒懒卧着的猫,和着阳光,大大的绉云殿倒并不十分冷清,殿外的小亭旁,千年老树的枝桠倒是掉光了,但一抹秋千倒是十分精致的挂着,还有倒是十分的好看,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恍惚。

本来阿姊见着她来了,是想着将那白猫给抱了,挪个地方的,清歌突然兴起,便想留着,要是能克服阴影不也是挺好的事儿嘛。

“你以为那是小猫小狗呢,性子比你还贪玩的,后院养着呢。”清媱想到那白白的一团,心里头倒是十分高兴的。

“哦。”清歌随意的答着,没得多想。

顺手逗弄着清媱手中抱着的一团毛茸茸的,清媱一手拍开了她,“你这毛毛躁躁的,小心爪花你手,便好玩。”

“啧,阿姊你可真是小气呢,不成姐夫送的,可是宝贵的呢。”清歌啧啧的感叹着,一脸的表情,略显夸张。

“哪里是你想的,”清媱笑了笑,被她的说法逗笑了,“这猫儿性子野,还不熟的,抓了说不定可是要人命的,你个粗心的。”清媱说着。

“那怎的不见你怕呢?莫不是唬我,哪里那么严重?”清歌一听,有些惊讶,她还没听说被这小小的猫挠一下,那般大的危害。

“你去问问楚先生不就得了,阿姊说了不信,他说你总是信的罢。”清媱瞥了一眼。

“阿姊!”清歌颇为‘幽怨’的瞧了瞧她,“你这白猫,好生熟悉的感觉。”

“有名字,叫茸茸。”清媱补充。

章节目录 第二三七章 总是背着她做些事 清歌心里咕哝着,还‘茸茸’,叫的个是亲切呢,怎么以往清清冷冷一个人儿,如今给自个儿宠物取的名字,都,这,这么……不符身份呢……

清歌又仔细瞧了瞧那小猫,不瘦,倒也并非一般贵胄人家养的波斯猫那般,懒洋洋,肥嘟嘟的都挪不动一步了。两只耳朵颇为攻击性的,有些尖锐,竖着,也并非一般的懒气,软绵绵的瘫着,不时还瞥着眼,好似在打量着清歌似的。

清歌努力想了想,这甚么时候,阿姊也当着她面儿,能面不改色逗弄小玩意儿了。以前可从未听着阿姊对这些小玩意儿感兴趣的,府里自然也没有,如今赫王府除了小野猫,白鹿,再瞧瞧殿外梁上挂着的鹦鹉笼,还有些个不知名的鸟,无一例外都是极为好看的,细细一琢磨罢,当初阿姊,定然生活的不快乐的。。

“阿姊,从前……对不起,倒是委屈你的。”清歌垂眸,拨弄着手上的玉环,有些兴致缺缺。

清媱笑了笑,知她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她小臂,也算是宽慰,“从前怎么啦!从前我也是对这些个不怎么上心,如今一天天的,莫不是太过闲散,打发时间不是?”

“二姑娘,这些都是姑爷给大姑娘准备的捏,就是怕闷着了。”流光笑眯眯的补充道。

当初清媱见着‘茸茸’倒是已然在他离去一段时日了,莫邪献宝似的给他拿了过来,当时还是一愣,只是觉着白绒绒一团煞是可爱,

“娘娘,您可还记得?”莫邪问了问。

清媱盯了半天才瞧出来,“哦,那,广寒寺遇见的……”清媱笑了笑,没想着当初小小一团,还有些脏兮兮的,如今倒是能看出颜色来了,和外头雪色一般的纯净的。

“王妃娘娘莫要担心你小东西已然养了几月,也用了痘苗培养驯过的,不伤人,尽管放心。”莫邪补充一句。

“原来,他这一天天,倒是闲不得。”清媱故意说了说,微微抚了抚那白团子,便让莫邪退下了。

背过身,清媱抿嘴笑了笑,他总是一天背着她干些事儿。

“姐夫人待阿姊倒是真的好,”清歌简直觉着,这简直神仙姐夫呢,清歌想想,这姐夫啊不仅对阿姊如此好,对她,对母亲也是好;对个侯府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都简直沾光得不得了,前段日子听母亲抱怨,“一个二个,甚么亲戚名堂都能扯出来,他们不嫌害臊,我还嫌弃,简直丢临安侯府的人,也是难为殿下,若是媱媱知晓了,还不知得如何抬不起头。”

听说好些个亲戚仗着临安侯府的光晕,去赫王面前求官职讨好处,没想着倒还真的成,一来二去,便也许多人去了。

清歌欲言又止,却也并未说下去,既然姐夫刻意没让阿姊知晓,那她也同母亲处理好那些个远房表亲,莫要给阿姊徒增烦恼了。

清媱想了想,心头叹了口气儿,该知足了,自个儿尚且能在寒冬腊月的,安安静静在这赫王府里,温暖度日,倒是他,不知道怎么个在折腾,也没见他有封信甚么的回来。

两人心头皆是心思百转,却都默契的为着对方好。

“阿姊,发什么愣呢?”清歌在清媱眼前晃了晃,

“没甚么。”清媱回了句,勾着嘴角笑了笑,起身将殿内的鸟给逗弄着,闲闲撒了几粒鸟食。

章节目录 第二三八章 光怪陆离的梦(一) “说到底,姑母不在,也好些日子没入宫过的了。”清歌说着。

“入宫有甚么好?以往不也就顾着姑母,不然,我倒是不怎么愿意去的。”清媱笑了笑,在自家人面前说的倒是老实话。

“小时罢,总是好奇那皇宫,满目琉璃辉煌,如今却是少了那般的欣喜与童趣了。”清歌近些日子本也就感悟许多,时常想着一些从前只是觉着神往尊贵,新奇的人事。

“二姑娘,晚膳想食些甚么呢?”若水笑眯眯的进门,问着。

“哎呀,还是小若水懂我。”清歌手一撑,偏着的脑袋,发髻有些凌乱,却也不怎么在乎,坐了起了来,眉眼弯弯如月,“笋丝!一定要有,还有,盐焗糯米鸡,还有……”清歌说了一长串。

若水笑着瞧了瞧自家王妃,也只是宠溺的看着二姑娘,自己连忙点头答着,

清歌向来贪吃,当初府里觉着最大的幸事便是到阿姊院里蹭吃蹭喝,其实大抵不是些难得一见的食材,她喜欢阿姊周遭透露出的气息,平静安宁,周围的丫鬟侍卫好似被影响,也总是面色带笑和善,处人世,烟火气,院里总是十分整洁,再是一两分袅袅炊烟。从母亲那里也未曾有这般的温暖,人间珍馐莫过于此。

微雨净风两人以往本就同流光若水打的火热,一来本就不大的几个姑娘,说不完的话,却也不敢逾矩,在院里低声的交谈着,再瞧瞧不远的湖畔,飞沿走廊,楼宇迭迭。

“王府可真真是气派的了不得,来了许多次,都未曾能看个一清二楚,”微雨笑着,却也想不出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不过可是比临安侯府更是大,也更是气派了不少。

“那可不瞒你捏,当初才随娘娘过来,哎呀,我去找个司衣坊都是找半天,后来还迷路了捏!”流光说的绘声绘色,在熟识面前也不嫌丢人还是怎么着,如今讲起来,只是觉着好玩。

“迷路……”微雨净风笑了起来,之前来赫王府,倒是没怎么如此谈过,大抵没了王爷在府中,好歹放开了不少。

“哎呀,有甚么好笑呢,当初若水也是呢,膳房端个药,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半天没影了,还是被一位侍卫大哥给带回来的。”趁着若水不在,流光揭着她短处,乐得一笑。

几人笑得乐不可支,

莫邪看着小姑娘那夸张的神态动作,说着的话儿,“个没见识的。”莫邪心头哼哼一句,如今可是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整日里遇见的丫鬟小妞数不胜数,能见着的兄弟倒是少之又少,于是乎,对于这些小丫头的惊叹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是小丫头,好奇也是实在,没见过世面,也是实在。

瞧着各自忙碌,来来往往,干净却不冷清的王府,李管家满是皱纹的脸色浮现些许欣慰,这是许久未曾的安宁祥和了。

是夜,黑幕笼罩,乌月苍茫,并无其他。

伴随着几声啼鸣,悠长婉转,在空旷寂静的皇城久久不歇。

“听莫邪说,约莫过几日,王爷派的人便要到了。”若水梳理着清媱的青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嗯。”清媱取着耳坠的手顿了顿,淡淡回答了句。

绍南有人回京,确实莫邪提起过,不过清媱却是没得听说。那回来的人,约莫着也是为了公事,大抵是进宫,或者其他安排了,总归清媱是不怎么清楚的。月余,还没得收到他过一封来信。

“定然王爷安顿好了,惦记着娘娘您呢,到时候,我定要去头一份讨信,娘娘您得给我彩头呢。”流光正在铺着床,笑嘻嘻,每日定是要暖暖和和才罢休。

清媱自然明白在说甚么,没得反驳,只是笑了笑,嗔着她一句,“你个小财迷。”

窗外的风飒飒作响,凉意飕飕,掀起窗幔纱帐皆是在一团舞动,带着些许吱呀摇摆的响动,清媱心头瞧着倒是不免一阵烦闷。

流光瞧着自家娘娘神色不对,连忙踩着小碎步去着外殿,又说着,“娘娘,奴婢去拾掇。”

低声吩咐着几个小丫鬟,又是关窗,又是收帘的说着一团忙着,清媱静静坐着,并无他事,心头却是一种极为平静无波的惶恐不安来。

一声碎响伴随着一声惊呼,砸着光滑的地板,如同在空气中突兀的爆破开来,格外刺耳尖锐。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讨论,流光颇为严厉的嗓音交错着。

清媱猛的一惊,一手撑着桌案起身扭头瞧去,“发生何事?”

“娘娘恕罪,方才奴婢失手打碎台案上的花瓶……”一个小丫鬟惶惶恐恐的声音传进来,

“绉云殿当差竟也是如此不长心?扰了主子们……”流光作为清媱身边的一等丫鬟和若水倒是有权利管这些个小丫鬟的,也确实该得责骂。

清媱皱了皱眉,等到外间声音小了些才缓缓说着,“行了,罚一月月俸,不可再犯,下去罢。”

小丫鬟连忙跪谢,本来是以为要被发配亦或者调去粗使丫鬟,锅炉房甚么放,要知道这殿中便是任何小小一件物什,也不是她一个月俸能抵得了把她不吃不喝好些年看能不能清了罢。

一段小插曲儿,倒是稍微抚平了方才的些胡思乱想。

“娘娘就寝了罢。”流光熄了外围大半的灯火,殿外的石灯,倒是常年不熄的燃着。

“嗯。”一日疲惫,沉沉入眠。

清媱置身一片空地,雾气腾腾而起,不辨周围,风气,微微熏着清媱的眼,挡不住风中那股刺鼻的滋味,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四周安静的可怕,恍惚一阵,清媱眼前变幻,白雾渐渐消散,清媱待看清周围才明白,哪里是雾气啊,明明是烟,铺天盖地笼罩而来的烟啊……

一阵眩晕,目色清明起来,清媱呆愣的看着,面前的屋宇楼阁如破败腐朽的木头般,分崩离析,在面前化为灰烬,黑色的炭火灰烟,腾腾而起,火海中,火光灼热着她快要窒息。

这是在哪……清媱心头隐隐抽痛,却是如烟雾迷眼,泪水不自觉模糊了双眼,却是只能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二三九章 光怪陆离的梦(二) 这是在哪……清媱心头隐隐抽痛,却是如烟雾迷眼,泪水不自觉模糊了双眼,生涩的疼,却是只能无可奈何。

只能下意识用单薄的袖袍掩着口鼻,疾步穿过门庭,看那在熊熊大火,灰烬破碎中,横亘着的牌匾隐隐可见,那苍劲有力的大字似乎在诉说着,家宅从前的辉煌雄厚。

‘临安侯府’几个大字,如同血书一般,映入她眼帘,又在不断如腐蚀一般,慢慢焦黑,直至如许多梁木的下场一般,化为灰烬,燃起浓浓的黑烟。天际好似张开血盆大口,和着空气中漂浮的浓浓的血腥。

“侯府,这是侯府……”清媱呢喃着,下意识便又想要冲进,她的父亲母亲,她的阿姊兄长,都还在里面,理智清晰起来,侯府之前到底经历了甚么,发生了甚么,朝夕毁灭殆尽……

一瞬间,清媱浑浑噩噩,眼前的情景却是如画卷一般转换,寒光乍现,刀锋泠泠,入耳,是兵器冰冷杂乱的撞击;入目,是满目鲜红,血流成河,清媱看见血泊中,有自己熟悉的嬷嬷侍卫,有母亲身边的春蓉,还有……母亲,倒在躺椅上,瞪着眼,手无力的垂着,血珠如串凝固……而暴徒如同杀红了眼一般,遇谁杀谁,有人从清媱身旁走过,‘嘀嗒嘀嗒’,清媱却只能如一名置身事外的看客,心头如喝厉声想要阻止,却是发现只能看着暴行的产生,却口不能言力不从心,暴徒无视般走过,她就只是眼睁睁的瞧着一切的发生。

染红了夕阳的,不知是晚霞,还是其他…………

如血,吞没万物人心,清媱如冰窖一般,僵硬的不知立了多久,最后,硕大的庭院,孤零零的花草也已凋敝,最后的黑衣人正在收拾残局,

“少主,全部解决。”一人冷漠的向正中之人汇报。

“嗯,烧了罢。”冷酷得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清媱盯着,那抹熟悉的背影,黑衣绰绰,收剑入鞘那一瞬回眸,寒眉如星,薄唇如勾,

一把火,燃透人心……

哀默大于心死,莫过于此。

漆黑的夜,静的清媱能听着自己的呼吸,梦里的一切,方才一刻都还好似真真切切的存在,熟悉近得历历在目,如梦魇缠绕。冷汗淋漓,没得丝毫温度。

“只是个梦罢了。”清媱一手抚着胸口,反复默默念着。

一连几日流光若水皆是发现,自家王妃心不在焉,事事皆是兴致缺缺,连着好几日皆是让若水去冰湖传了信儿,好几日的编曲编舞也没得去,两个小丫鬟不免有些担忧,连着莫邪也瞧出些许不对劲来。

好歹,宫中来了人。

府中,有能忙活的事儿了。

“娘娘,您说皇上这次,怎的如此突然,就要去佛光寺布善施粥呢。”待宫中人走,流光颇为好奇的问着。

方才话虽然文绉绉,流光倒也听懂了,大抵就是天寒地冻,流民无数,朝廷官家开国库,佛光寺布粥一月,满度隆冬为好。

“皇恩浩荡,岂是你个小妮子随意猜测。”清媱回着。

“奴婢只是好奇,平日里有朝廷专职官司负责这些的,怎的如今让命妇来做呢,怎的瞧,对娘娘您多是不好。”流光抱怨,施粥皆是些蛮俗之人,让他们下人去还好,怎的还让命妇去,还得那么多些日子,要是遇着些危险,再是人多眼杂动手动脚的如何是好啊。

章节目录 第二四零章 佛光寺巧遇 流光抱怨,施粥皆是些蛮俗之人,让他们下人去还好,怎的还让命妇去,还得那么多些日子,要是遇着些危险,再是人多眼杂动手动脚的如何是好啊。

清媱倒是不置可否,既然让这么些官家去施粥,长的是皇家颜面,自然得彰显一番好名声的,也定然能保证这么些女眷的安危。

“既然皇上如此吩咐,咱们也得好好出份心思不是?”清媱笑了笑,对于这事儿,从心底儿还是顶赞成的。

“是,娘娘善心,是那些难民有福气。”流光腆着脸夸赞。

清媱略略思索,“若水,前些日子看着西郊庄子来报,今年何有存余?”

“今年西郊庄子收成虽是没得其他几个大庄,不过应付此次的事儿,倒是绰绰有余的。”若水又补充着,“大抵是些杂粮五谷,最是能填肚子的。”

“那便好,早些告知庄子那边备好料送去,就清水巷那边的别院罢,离着佛光寺也近,按着廿四那日,就让李管家去先监着熬粥,再是馒头罢。”清媱仔细吩咐完罢。

若水瞧着清媱脸上有些苍白,这几日也有些犯困。

“娘娘,过两日这……您不打紧罢?”若水问了句。

“应当大好了,不打紧的。”清媱捏着帕子捂着口鼻,冷风飒飒的,穿的虽是许多,倒还是吸了冷气。

“哦,对了,五日后的花魁选举那事儿,你也去回了罢,这年下的事儿都堆在一起,早早给回了,也让人家那边好安排。”清媱突然想起那祯时姑娘倒是十分礼数周全的送了帖子,还没回复。

这些日子的接触,除了见到师父梦衫夫人这好心情的事儿,那祯时也给清媱不吹不擂,留下不错的印象,是个能交的朋友,是真的有执念,真的爱舞乐的,清媱她不及。

“是。”流光又领了话,匆匆而去,除了离得远的丫鬟,

清媱便是这一刻,亭是精巧的,外面也是掩盖了琳琅繁华,纷纷扬扬的雪色里,满目荒凉……

清媱略一恍惚,走进了露着些许颜色的石径,小丫鬟很是懂事便上前来撑着伞,留下一串脚印。

清媱看着黑漆木雕那上面精巧的纹路,不久前,还是上了一层厚重的锁,伸手,缓缓打开那扇门,

书房里面的陈设还如同那日他踏马离开时的一般无二,书案上铺呈的纸币,一如他人那般端正整齐。也不知为何,瞧着一见物什,总能想起他在府里时的画面。

眼眸清明后,想起正事儿,在那几面的书墙上,挨个的瞧,总算瞧着自个儿想看的书来,便静静翻阅起来。

……

“咦,莫邪小兄弟,你怎的在这儿?”一袭飞鱼服仍是丝毫不暗沉,冠帽端端,男子露着一口大白牙,几个大步便到了莫邪跟前,来人正是卫泗诩。

莫邪回首瞧见来人,略是行礼,不过仍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王妃不日将到此布粥。”

这言下之意便是,王妃要到这佛光寺施粥,我作为属下先行来踩个点儿,保证王妃安全。当然,莫邪并未客套的回问一番,这位厂公大人到此做甚的。

卫泗诩眉眼一跳,啧,果然,惜字如金。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一章 知晓病情 “哎呀,这事儿啊,听说了听说了。”卫泗诩拍拍莫邪肩膀,“好小子,等你家王爷回来,我定在他面前夸你一番,别客气啊……”

莫邪波澜不惊,但仍是行礼,“多谢厂公大人,”莫邪略微抬眸环视周遭,飞鱼服倒还是能瞧见几人的,

“您应当是与属下同一遭事罢。”说完一句话,莫邪便离去,没入寺院深处查看。

莫邪一句话让卫泗诩几分尴尬,好似搞得他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哈……

莫邪并未挑明,对于卫厂公,他和九歌还是保持着比较的‘尊重’,以及秉持着能避则避的原则的。

卫泗诩盯着那抹极快消散的黑影,摇摇头笑了笑,并未说话。

……

“娘娘,易公子托人捎的信儿,”若水瞧了瞧殿外,颇为小心翼翼的说着。

清媱看着她一副如此谨慎的模样,颇有几分做坏事儿的鬼鬼祟祟来,心头不免有些想笑。

“也不是甚么个要紧大事儿,端正些。”清媱接了那信封,并未拆开。

若水倒是并不知晓前几日自家姑娘去臻绘轩时,还得给那位易公子递了信儿,自然有些许想不通的心思在里面儿,也自然有些疑惑,何时自己娘娘和臻绘轩扯上关系了。

待若水也退下了,看了看那信封,清媱思忖半晌,桌案上的茶水泛黄,好似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丝毫不起涟漪。

原来是这般啊……那日自个儿突然犯病,来势汹汹,清媱心头也察觉了并非往日宫寒月事那般的毛病,她自个儿的身子她还是清楚的。后来瞧见那抹书案上的药方,虽说薄屹当时瞧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那方子表现放丝毫不在乎的,清媱又怎会瞧不出端倪呢……

原来自个儿的寒病,已然如此严重的地步了,知晓以后,清媱也算不得多么惊讶,还算在她接受的范围罢,毕竟自个儿的身子也有数,再想想当初姑母的话,清媱苦笑着,一语成谶,也未曾不得。

他还总想着瞒着她……怪不得当初总是日日让她必须得喝那些个药的,想想也是,他从初一见面便不是个爱说话的,沉默寡言,也鲜少见他解释些什么,只是总是执拗的让她喝药,总是默不吭声做些事儿,要是清媱不查,亦或是不问他,永远也不晓得的。

当初还有些埋怨,如今想想……“真是个呆子。”清媱不禁有些嗔怪的说出口。

可惜如今的清媱本也是不善言谈,两人初初成亲,还真没得多少话能谈。清媱笑了笑,突然想起八九岁时的光景,那时的自个儿啊,还真是颇为怀念……

说道这次怎的想找上易浔,也是清媱突发奇想罢。顺着自家小妹办事儿,便也办了自个儿的事儿,不过到底也是麻烦了别人的。

上次在凉月山,清媱也是知晓了,这易浔精通药理,想着稳妥起见得找个可靠的,便也就寻了他。不知怎的,自个儿打心底也是相信那位易公子不会骗她的,这点想法,清媱有时想想也是颇为可怕。

章节目录 第二四二章 天家无情 心有些凉了,“若善调理,自可延岁,若根除,则寻病因;在下不才,……”信里也是说的极清楚的,未曾多有话语,一如其人的气质,清风明月,朗朗磊落,毕竟后来的药方是清媱自个儿誊写的,但略略回想当初见着的方纸,不正是,如今手上拿的这封信的字迹么,过于巧合了些……若是沈大夫有法子,又何须找外人的药方来为自个儿医治呢,薄屹也是对她闭口不提,如此想想,清媱不得不信……

清媱从前从未怀疑自个儿这是甚么大病,她是不懂医,但往往,有时直觉更为致命。

要是她这寒疾,便是调理也不好了,又该怎么办……若是自个儿逃不过那姑母所传,女子不过三十……不论哪个,总归都是坏消息。

管它呢,如今不是在调理不是,也并非就真真切切药石无灵了。再想想,她嫁的人,或许并非当初小女儿闺阁想想那般玉面白衣,风流倜傥……他是武夫不假,面貌丑陋亦是不假,但却总是默默照顾着,他定然心头比她装着的,远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罢。

清媱手指轻扣桌面,笑了笑,好似想起甚么,径直到书案旁,研磨铺纸,提笔落字。

心头其实是气恼他的,此去绍南,他便是随从侍卫有回京汇报公事的,也未曾见他给自个儿带了只言片语来。

现下想想倒是通透了,回京未带信啊……无妨,那她自个儿来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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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子,送丞相一道。”御书房传来一道嗓音,听着心情倒还不错。

“是。”小葵子将将送着王丞相出了大殿,目送着这位丞相大人,朝着王昭仪处所的宫道而去,昭仪娘娘得宠,人家丞相久未见过子女,位份也摆在那儿,见怪不怪也是。

接着不过一会儿,薄祁舒展了眉头,笔直的宫道横亘着,略略瞧了一方,天色仍是有些雾蒙蒙,看着不甚清晰,

“小葵子,随朕走走。”拣了另一方向,大步而去。

小葵子回殿内急急忙忙拿来狐裘给主子披上,

“方才说话,听见了?”薄祁随意的问着,虽是问句,却是十分笃定。

小葵子脸憋的通红,被这一挑明,“奴才该死,一个不留神,听了那么一点……”

“哦?”薄祁也不生气,只是想着逗趣一番。

小葵子也不扭捏,也直接撒开了嘴似的,说起来。

“陛下,陛下,您说这去佛光寺还是算了不是,您现在,这身子可受不得寒气,哎呀,陛下不可,不可……”小葵子急得就差张牙舞爪的模样,却又只能压低那颇为尖锐的嗓音,亦步亦趋的跟在薄祁身后。

“小葵子。”瞧着宫道上的人突然顿了顿,冒了一句话。

小葵子连忙刹脚,“嗳,奴才在……”

“聒噪。”半笑不笑一句话传来,

“……”

瞧罢,他不过才说了一句话,让他说也是皇上,嫌弃的也是皇上他老人家。小葵子噤声不再说话,随着自家皇上,四处闲逛。

宫道长长,却是年复一年的走着,熟悉却又陌生。

小葵子约莫不怎么怕皇上的,大约是,他待人十之八九和和气气。可是对待自家兄弟,怎的就总是狠心许多呢……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三章 倒是,人比花娇 将将听了皇上与丞相大人的谈话,才知晓皇上啊,就是个爱折腾的性子。要去私下里去佛光寺,可是不得了啊,敢情皇上这是微服出访上瘾了?还有,隐隐约约提到了那位总是黑面黑衣的赫王殿下,想想,打了个寒颤,不寒而栗。

不过,小葵子很无辜,一直安慰自个儿,这事儿啊,不是他故意站墙脚,这是无心听见的。

“怎的走到这来了。”似是喟叹一般,嗓音轻轻响起。

小葵子抬头一望,噢,到了玉坤宫啊……宫门紧闭,倒是丝毫寻不出当初太妃娘娘还在时的门庭若市,来来往往。

将才错过了几位宫妃的‘偶遇’话本子,皇上倒也是与小葵子一般是心照不宣,冷冷淡淡便打发了去。

走到这处,玉坤宫,自打太妃离宫,这可就是一处偏冷之所了,哪个不长眼的宫妃能到这儿来偶遇呢,作戏也得动些脑子不是。

不过,小葵子也是高估了,还真有些便是缺根筋,没脑子的……

“——参加皇上。”不远处的拐角,娉娉袅袅款款而来的身影,行着宫礼,小葵子埋下头,未曾仔细瞧。

薄祁若有所思,负手端立在玉坤宫的宫牌下的身影略微摇晃,侧首瞧了瞧,微眯着眼。

“原是,赵……才人,免礼罢。”

“皇上今日,怎的这般巧,在这般,能遇见您,可是妾身福气。”赵才人喜形于色,连忙回话,她没想着,皇上还能记得她的。

“嗯,才人到此为何?”薄祁回了句。

“听闻玉坤宫的梅花数一数二的好,妾身……”赵才人有些羞涩,

小女儿家,诗情画意,舞梅弄墨,倒是极为附庸风雅,这般场景相遇,莫不是个大好机会。

“花,倒是开的好。”薄祁瞥了眼,那人手中捏着的梅花枝节,映着莹莹素手,倒还真有几分那么个意思。

“皇上若是欢喜,臣妾之幸。”赵才人应景穿着素色衣衫,薄祁瞧着倒是有些恍惚了,

“倒是,人比花娇。”

“皇上谬赞。”赵才人心头一阵欣喜,皇上不耽后宫,她一个进宫没多久的小小才人,说不得便是个机会了。

“哦?太妃宫中的东西,何时说是能动了?”话锋一转,冷冷飕飕的,比这大雪还来的沁人心脾。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才人大惊失色,噗通跪下告饶,

薄祁缓缓悠悠俯身,捏着才人的下巴,被迫抬头望着这尊贵的人,亦是她的天……落入那漆黑无波的眼,冷,只有冷。

“不敬太妃,跪着罢。”眉眼冷淡的,不含一丝情意,不过,倒是缓缓抽出她手中握着的梅花枝,抽离时,大汗淋漓。

“天色暗了,皇上回了罢……”小葵子极有眼见力的说着,他也不帮着求情,见多了宫妃的招数,自然能处变不惊。

待人走后,赵才人瘫坐在地,不是都传言太妃从前顶是温和好相与?不是皇上大怒,亲自将太妃‘送’出的宫?从没人告诉过她,这玉坤宫,居然如此不可侵犯……

章节目录 第二四四章 夹道佛光寺 梅花又是开了,还有几支凛冽在寒风中,透出宫墙,斑驳凋落厚重的雪花。

……

紧接着便是廿四那日,城门倒是大开,马车是早早出了城不少,皆是带着一队一队的侍卫,大抵朝着佛光寺那条官道而去,官宦贵女罢了。来来往往行人无数,出城的便是去临近的佛光寺讨饭营生的,也有不少只是为着凑热闹的平民,

不过城门守军仍是日复一日的,挨个的查,并未渎职。

往那佛光寺赶,小摊小贩也找到些生意来,沿途倒是如同赶庙会似的热闹了,

再行一段,到了佛光寺外围,依托着那棵几人围抱仍是不止的落榕,用围布划了大大一块空地儿围着,拉着横条儿,排着队的,拉车送粮的,倒是井然有序,熙熙攘攘。拜佛礼佛的人,自然也多了起来,佛生从来是慈悲相,当人有了慰籍,那大抵不过是欲要脱离苦海,一心向佛,度人度己的依托。

晨钟暮鼓,余音袅袅。

清媱倒也是见着些熟悉的人,大抵都是提着这大家风范,姿态不曾落下,微笑颔首的礼节寒暄。以往进宫倒也见过,点头之交,面熟是一回事儿,能记住名字又是一回事了。

若水流光皆是忙的不可开交,“大家别急啊,挨着排队来,这边是干粮,这边是……”有人扯着嗓子也在维持秩序,第一日,人多的过分也是正常。

笑着,拜着,玩着,闹着……寒冬凌冽,竟也消散几分本应有的荒芜。不得不说,这是一次颇为成功的帝王术。

待到一日完毕,清媱本也只是一旁,哪里真能做多少重活,也并不劳累,只是心思得细细的分,琢磨好今日,还得安排明日。

“白姨母,引姨母,怎的也不让家中小辈的来呀,难为累着的。”清媱上前略略虚扶着,

“啧,如今的伯爵府不比临安侯府的,不然我也想要你母亲那般躲的清闲。”引夫人揶揄的说着,不过几分羡慕倒是还能听闻几分。

清媱补了句,“母亲她身子一直亏欠,也不是偷闲不得来的。”

“你才少说这般醋坛子的话儿,允霁不是好的啊,再说簌簌那许的人家不也眼光好?你才是有福的。”白夫人安慰着引夫人。

两人又是聊了许多,大抵绕不过儿女那道坎,清媱一旁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一群女眷在佛门外话家常似的,想想也是够滑稽。

“说着这个,人也是多的,如此多家,看这头一日五花八门的,依我觉着,还得有个头儿,来理着不是?”人影落落后,一名妇人的声音传来。

清媱瞧过去,一袭暗黑红绸衣袍的妇人,凉凉冬日,竟还能窥得几分利落。旁边还有几位,也是以往薄屹麾下几位将军的家眷。

清媱本也不喜沾亲带故的去攀聊,只是和引夫人,白夫人几位聊着。结果一群人却是一道儿的围上来,看这架势好似还真想选选接下来这一两月日子的领头人来。

“王妃娘娘,引夫人,白夫人金安。”众人几步开外便是行礼。

清媱笑了笑,面上挂着个颇为端庄的笑。

章节目录 第二四五章 英国公家陈珞珞 几人倒也十分客气,并没因着如今薄屹卸了兵权,表现过于慢待。

“娘娘与几位夫人,意下如何?”红衣妇人倒也不扭捏,笑意盈盈地问了句。

“省事省心,自然是好的。”引夫人,幽幽一句。

“臣女倒有个主意,咱们这领头是要选的,可是若事儿都担在一人身上岂不是太过不好,不若平日里再来个轮班制罢,这样诸位夫人,也能轻松些不是?”自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皆是朝着声响的方向瞧去,只见那名女子,内里穿着挑丝双窠云雁装,外边系着天青色软毛织锦披风,妥帖规矩的大家风范,依稀仍是可见宽大的披风里身量窈窕,纤腰不盈一握。

清媱搜寻一番记忆里,倒是对这女子没甚么印象的。

一旁的白夫人,是个心细的,瞧着清媱本也年纪轻轻,大多不认识些人,在清媱耳边轻声提醒着,来人这是英国公家的小孙女儿,很是受英国公夫妇宠爱。

话说英国公这一提,大概京城里是无人不晓,毕竟担着先皇,亦是当年两位皇子太傅,后又荣膺公爵的府邸,德高望重是真,低调涵养亦是真。

清媱心头有数,果真英国公家的姑娘,如此,应是那将养在蜀地数年的,陈珞珞罢,也是颇有大家风范的。

“诸位夫人,珞珞姑娘,有礼了。”清媱略微颔首行礼,

“珞丫头,一晃可是打几年不见了,老太君可安好?”引夫人本也今年才随山岄伯至西北归来,从前也是英国公家老太君同是一族,又许久未见,到底很是亲厚敬重。

“托姨母您的福,老太君一切安好,不过蜀地山高水远,祖母年事已高,未曾入京。红衣女子,温婉一笑,回话着。

“京城姑娘,珞丫头你也可是数一数二的孝顺,蜀地虽说养人,到底清冷难捱,不比京城繁华,静心啊。”引夫人感慨道。

“珞珞本想常伴老人左右,此次,遵祖父母之命回京,面见……当圣。”陈珞珞本还落落大方,说着倒有了几分羞涩来。

众人几分疑惑,倒也并未多疑,到底是何引得陈家姑娘如此羞涩。

一个插曲儿,众人便又热络的讨论起方才提议的布粥引头的事儿来。

清媱本就算是想敛其锋芒,赫王府也得避避风头,几位贵人也是如此想,不过陈珞珞将将入京,遇事新奇,也希望和京中众人熟稔起来,再得,博个好名声自然更是好了。

此事便也欢欢喜喜裁定下来,珞珞姑娘自告奋勇牵了头,众位从旁协助,分时分段值班了。

晌午十分,一位小沙弥双手合十行礼,请示众人,安排了斋席。众人也就随同移步后殿了。

若水流光扶着上那高高的台阶,人来人往匆匆,偏殿小庙也热闹的很,香火袅袅。

“到底是大寺呢,瞧这烟雾缭绕的,香火旺盛。”流光经不住感叹一句。

“佛,到哪不是礼佛呢,哪里是你这般的图热闹,心不诚的很,保佑你才怪呢。”若水扶着清媱,一边儿怼着流光。

一旁流光还未曾反驳,“哎呀,”流光惊呼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四六章 看守舍利子 “出府便是提醒又提醒,佛门清净,戒是喧闹,你可是知而犯之?”清媱略带严肃的说着。

清媱前些日子,在薄屹书房倒是瞧了基本佛经,惊讶他也会翻阅这类书籍之余,清媱自个儿聊赖时也就翻翻,果真哲佛不分,是有些道理的。对佛门心中本来的谨慎,倒真是多了几分敬畏来。

流光揉着肩膀,面色有些难看,“不是,小姐这我,奴婢不是故意的,方才被人撞了一下,硌的生疼。”流光瘪瘪嘴,揉着那只胳膊,要不是大庭之下,倒还一副巴巴的想要给清媱腆着脸看看,她可真的是伤着了,没说白话呢。“小姐,您瞧瞧瞧,就那儿,下台阶戴纱幔那女子……”

清媱顺着流光那抹哀怨的视线望去,人流匆匆倒还是果真能瞧见一抹戴纱幔的身影,脚步急匆匆了几分。

似乎……些许熟悉。

“瞧着穿的体体面面,怎的走个路,平地还能撞人,空有表子,礼节不全。”流光噼里啪啦的说着一通,清媱微微眯着眼,望着那抹身影,自然没将小丫鬟的话过耳。

“好啦,咱们小流光受委屈啦,待会回厢房,让若水拿了膏药给你搽搽,不打紧罢?”清媱笑着捏了捏流光那颇为圆润光滑的脸庞。

用了斋席,之前本就预留一排的厢房,小沙弥引着清媱一众人便往厢房而去。

“今儿个甚么日子呢,佛门清净地,怎的还如此多人带器佩甲的。”引夫人调侃着。

众人也瞧热闹似的,将望那远远的大雄宝殿,佛像矗立,气势恢宏。

“诸位施主有所不知,近日亦是本寺好日子的,有幸官家庇佑,得一舍利子,正是要镇奉塔顶,。”小沙弥提起来,古井无波,故作老成的面上,也带了丝丝喜悦骄傲。

舍利子……众人皆是有些惊叹唏嘘,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儿,比起布粥亦过之,

“怪不得朝廷官家人手亦在,原是护送舍利子,倒是逾越了。”引夫人一听,面色不负方才的调侃,对着佛塔的方向,合手行了一礼。

“舍利子?那佛光寺,可也真真以后当得上大周第一寺的称号了。”陈珞珞虽说了解不多,倒也晓得舍利子对佛门象征着甚么。

一日疲惫,早早便给打水洗漱歇下。因着当初广寒寺的事儿,给清媱倒也真实留下不小的阴影,仍是有些后怕,对于佛寺也莫名有些惶恐。

“到底不是府里,生了火也捂不热似的。”流光说了句,却是赶忙检查着周围,

“你去外边儿瞧瞧,大意不得。”若水很是仔细的对流光说着,一边在生着屋子中央的火炉。

“省得了,我的若水姐姐嘞。”

“哎呀,你赶紧带上门儿,好容易点热气又给你放跑了,你带手灯没?”若水稍微提了点嗓门。

“带了,带了……”

一开房门,窸窸窣窣听着流光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清媱习惯了两人吵吵闹闹,却一点不嫌聒噪。

“莫邪大哥,你们晚上便在这儿,不冷么?”流光顺着厢房外围走,便在角落瞧见一抹黑色的影子,吓得心一个咯噔。

若水瞧着不远处扶着被子,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的主子,坐在床榻上,颇有几分喜气来。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七章 调人回京 若水瞧着不远处扶着被子,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的主子,坐在床榻上,颇有几分喜气来。

“主子,您这是在发什么呆呢,您早些歇着,明儿个还得早起呢。”若水挑了挑火,盖了铜罩没得烟才罢休。

“嗯,你让流光瞧好了便回来,莫要乱走远了的好。”清媱坐了半晌,开始还能稀稀疏疏听着流光和莫邪沉沉谈话的声音,现下却是一丝也听不着了。

“若水你去瞧瞧。”清媱与若水对视一眼,有些犹豫的说着。

“哦……奴婢去把她捉回来,合着玩心还不收。”若水方一开门,流光似一条泥鳅似的便钻了进来,搓着手冻得通红,哈着口白气儿。

“嘻嘻,娘娘久等了,奴婢四处瞧瞧,没甚么问题,只是后墙头有些松动,方才让莫邪大哥也注意了一番,明儿个便让人来修葺,娘娘将就一晚呢。”流光嘴甜,甚么话说出来,都是笑眯眯的。

“后墙,离咱们屋子,可也八竿子打不着呢。”清媱笑了笑,

“哪里?这可是那叫甚么,一条绳上的蚂蚱,就在院子后边儿,哪里就没关系呢!”流光正色说道,娘娘的安全可是重中之重,马虎不得。若是有肖小有心人,上次的事儿,不还历历在目……

“可莫要乱动,都是佛祖的物什,明儿个先给给寺里方丈说罢。”清媱提醒一句。

“哎呀,这事儿差点给忘记了,成,奴婢记下了。”流光嘴里咕哝着,连忙应和着,匆匆退到外间和若水挤着个不大的矮榻,埋头理着一旁的衣线篮子里的物什。

“流光。”清媱微微眯着眼,一思忖着说道。

“……”

“流光?”

“走甚么神儿呢,娘娘唤你呢。”若水触了触流光胳肢窝儿,盯着她一副一闪而现的苦恼样儿。

“啊,娘娘,你唤奴婢甚么事儿啊?”流光交握着手俯身礼了礼。

“方才外边儿,你还做了甚么?”清媱故作严肃的问她。

“就奴婢认认真真检查,又瞧了瞧与莫邪大哥说了几句话啊……”流光连忙答道。

“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可明儿个就把你遣送庄子里去。”温温和和一句话,硬是有些威仪在里边儿。

“嘿嘿,娘娘说哪儿的话呢,这也不能够啊。”流光一听便是在开玩笑与她呢。

“我可不是与你打诳语,不然我就唤了莫邪来问,你这鬼丫头。”清媱暼了流光一眼,从小一起长大的,流光就个大大咧咧放,她的心思哪里瞒的住啊……

“哎呀娘娘,您可莫要问成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奴婢便觉着,省得给您添……”流光话还未说完,

“大胆!”清媱轻喝一声,“你莫不是如今,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不守这规矩了?”

“说,我说就是了,方才,方才,就是怪那莫邪,谁给他那么大的胆子,好好守着娘娘您的人手,居然说调,就调走了些,说是甚么京中出了些小事儿,我看哪里是小事儿,分明就是……”流光一段话说的义愤填膺,好似方才真有些憋着了。

所以……方才,流光与那莫邪不是攀谈,而是,起了争执。

章节目录 第二四八章 心悦祯时 “说,我说就是了,方才,方才,就是怪那莫邪,谁给他那么大的胆子,好好守着娘娘您的人手,居然说调,就调走了些,说是甚么京中出了些小事儿,我看哪里是小事儿,分明就是……”流光一段话说的义愤填膺,好似方才真有些憋着了。半晌无言,屋内只能听着些微火炉里噼里啪啦的细响,如一存存诡异的冻结的气氛,在空气中崩裂开来。

好一会儿,流光若水本还埋着头,琐碎的目光,瞥见了自家主子,坐在床榻上,久久未曾动作。

“流光,说过你多少次,遇事儿,还是急躁不堪。”一声轻柔如柳絮的嗓音缓缓拂过空气的不安,流光眼眸眨了眨,松了口气。

“奴婢知罪,今儿个奴婢的错,不该瞒您,只是气……甚么能有您的安危重要,他莫邪今个儿敢私自调人,那可是将娘娘您置于何地?”

流光瞧着自家主子没说话,又补充着一句话,“瞧着应当是调了一半的人去,一半还留在外边儿的。”

一半人手,倒也说不出过分还是怎么着,莫邪看重那边,那自然是听他家王爷的,对那边还是不一般的。

清媱眸色微微一闪,“那边……是出何事了?”

“祯时,祯时,这位祯时姑娘脸面可真真是比天还大了,也就娘娘您才如此大度,若是换了任何府邸,哪个也容忍不了,管她遇着的是多大的事儿……就娘娘您打碎牙齿和血吞,”流光抱怨着

廿四廿四,花魁选举,可是生生映衬了许多时日,这么巧,瞧着自家主子的模样,那般聪慧,定然已然知晓莫邪私自调人,是为了那祯时姑娘去的,心头对莫邪如今可真真是没一点好印象。

“问你话,照实说就是,何必如此的失了分寸。”清媱笑了笑,却是辨不清喜怒,轻飘飘落下一句话,浅浅浮在流光心头。

若是撇去薄屹,前段时日清媱与她在冰湖接触相处来看,祯时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姑娘,人美,足智,一双眉眼如男儿般的凌冽,却不失柔媚,一身红衣阻挡不住耀眼与张扬,就如同恍惚瞧见簌簌一般,自由,恣意……

“奴婢哪里晓得,他哪里能说真话呢,大抵鸡毛蒜皮没小事,”流光没好气的说着,莫邪习武之人耳目本就异常灵敏,主仆说话如此大动静,他,想不听见都难呐……心头只是慢慢崩塌,好了,他又惹了烂摊子,自家少主还不能帮自己收拾那种……

所以,莫邪脑轱辘一转儿,可不能自己再给王爷增添追妻的阻碍了,不然今儿个这事儿开始为啥要弄的偷偷摸摸去支援,都不敢瞧王妃知晓,就是怕娘娘她误会,结果真是怕啥来啥,流光那小丫头片子一天天的闲,大半夜的出门还溜达,还正好撞见…哎,看来只能先发制人,不论说啥,一定死咬,嗯,都是他莫邪的错……。

——于是,毅然决然推门,‘噗通’麻溜的跪地,“娘娘,此事属下擅自做主,心头……当初……心悦祯时姑娘,听闻花魁大选生变,顾及她安危,愧对少……王爷嘱托,所以,请娘娘责罚!”莫邪一口气说完,面不改色,还真让人难辨真假。

顿时空气如同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流光若水也都大眼瞪小眼儿的瞧。

这话一说,流光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是如此啊,敢情你竟是背着王爷行事,你心悦祯时姑娘,可不得了呢,幸好幸好……”流光深深松了一口气儿,还好啊,她们姑爷不晓得这事儿便好,还以为今儿个这事儿,莫邪是听着姑爷吩咐行的呢。

莫邪深深看了流光一眼,瞧那一脸得如释重负…未曾反驳。

章节目录 第二四九章 当初差点定亲的缘分 “好好一出冬日的好事儿,怎的就生变了,祯时姑娘可还安全?”

“娘娘千金玉体,莫要为如此小事操劳。”莫邪颇有几分搪塞。

清媱挑挑眉,未曾继续深究。

“此事情有可原,但你确实也做的莽撞了些,毕竟,若你同本妃说一说,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自然会同意你如此做法,又何必偷偷摸摸,落着口实呢?”对于莫邪这般离奇的理由,清媱不禁有些发笑。

怎么竟没有他主子半分撒谎的天赋。

“属下鲁莽,全凭娘娘处置。”莫邪立马接下话来。

“此事便罚你一月俸禄,不再提了罢。”清媱往里间走去,半晌才回了这么一句话。

莫邪心虚也是,没想着王妃如此好相与,半分没有继续追问,心头对这位王妃更是有了几分好感。“莫邪谢娘娘宽宥,今后定当竭尽全力护娘娘安危,绝无二心。”

“夜深了,莫扰了寺中清宁,下去吧。”清媱本也今日出城车马劳顿,奔波到此,又忙碌整天,已然疲乏。

待人走后,若水一边宽衣一边问着,“娘娘今日,莫不是罚轻了些,若是之后,所有属下都如此不听主子的话儿,擅自做主,岂不是损了威严。”若水实打实为清媱考虑。

“那,你觉着,他方才可是说的真话?”清媱轻笑一声,搽搽手递了帕子给流光。

“您的意思……”若水一顿,心思倒也通透,

“对啊,他可是跟着殿下许久,礼数武艺定然都是拔尖儿的,他,算是极懂殿下的人了,哪里会如此不知礼数呢。”清媱平静的说着。

听这一说,流光也恍然大悟,这莫邪只是也是为了让她和殿下不起冲突,这调人去保护祯时之事,莫邪定然是算到,他就算是不知晓,也定然是会同意的。

说到底,也是殿下的意思罢了。

“所以啊,何必白白同莫邪置气呢?他也是听命行事,捅破了,岂不是都下不来脸面。”清媱拨弄着手上指环上的莲座,还是他离开是送予她的。

“既然是他在乎的,何必闹个不痛快。”清媱垂眸说着,薄屹也算之前给她交代过,对祯时没那层意思,可是心头却还是有几分隐隐不好受。

“哎,娘娘就是要这分想,莫要事事憋着肚子里,伤自个儿身子。”若水也连忙宽慰着,毕竟殿下不在,此刻多说一句,都可能是两人的误会。

“奴婢晚些特意去问了那珞珞姑娘,瞧了瞧那日值换班的单子,您明儿个不必早起,给煨暖点儿,睡久些。”流光又给炉子里加了几大块炭,笑嘻嘻的说着,一瞬感觉主仆几人便忘了方才莫邪那事的插曲儿。

“可不是这话,就算不当值,晨时也是忙的,本就是来布粥行善的,搭把手总归没错。”其实清媱本想一早听方丈讲解佛经,可突然没了兴致。

“对了娘娘,你可了解那位珞珞姑娘?”流光狐疑的看了看她。

“了解不多,还是今儿个白姨母说了些,大抵是位好姑娘。”清媱回答。

“可不是,娘娘您可有些定是没看出来,这位珞珞姑娘眼光倒还十分好,当初可还与咱们殿下差点定了亲呢。”流光几分神神秘秘的说着。

章节目录 第二五零章 念念不忘 “这位珞珞姑娘眼光倒还十分好,当初可还与咱们殿下差点定了亲呢。”流光几分神神秘秘的说着。

“你一天又是哪儿去道听途说的,”清媱笑问。

“咦,这哪儿是道听途说呢,就是那位珞珞小姐的小丫鬟啊,今儿个我去时,便碰上她主动找我问了两句捏!三句不离咋们殿下,一副很是惋惜的模样,还说甚么,‘要委屈她家小姐了’最后不小心说漏嘴的。”流光一副‘不愧是我’的模样,得意溢于言表。

“竟还让你白白听了这份事儿,听闻英国公家好些年便回了蜀地,你听的这,就算是真,怕也是许多年前了罢。”清媱狐疑的问了句。

两人瞧见自家主子,面上表现的,可不就是一副好奇的很的样儿,看吧,只要提着殿下了,她总会特殊几分。

“没有呢,好似那珞珞姑娘,与咱们殿下年少便相识了,那丫鬟还回忆说什么,咱们殿下想当初可是俊俏难得的美男子,说的真真切切的。”流光瞪大了眼,怕两人不相信……

清媱默默想了想他年少时的画面,“这么说来,相识倒确实是早的,当时定然不过也十二三岁光景,没想着人家对他还记得的很是清楚呢。”

清媱知晓,薄屹十四岁出征战场,受了重伤,才毁容至此的,那陈珞珞,算起来与他倒是年少相识,正如她与行知表哥,平阳关家的表妹青梅竹马的情谊差不多了。

“哎呀娘娘,您素来聪慧,怎的一遇见殿下的事儿,总是……”流光急性子的做着姿态,拗着口,话语脱口而出,“说不上重点的呢……”

“那你说说,甚么是你今儿个发现的重点呐?”清媱撑了撑下巴,

“咳咳,娘娘啊,您难道都不好奇,这珞珞姑娘,正是待嫁的年纪,怎的不远万里跋山涉水的又回了京城呢?”流光说的头头是道,“还有啊,那珞珞姑娘身边人何苦一直的打听殿下,咱们做下人得,往往揣测主子心意做事儿嘛……

”流光笑的狗腿,手还装模作样做了揖“据奴婢推测啊,这珞珞姑娘不对,应该是英国公家老夫人,定然还得与您提及她孙女儿当初先皇定下的,与殿下的口头婚约呢。”

“依你这般着说,难道那位珞珞还是说对殿下念念不忘?”若水吃惊的问着。“这怎么说也不通呢,如今咱们殿下娘娘琴瑟和鸣的,人家何苦为先皇一个口头约定,惹得干戈了,更何况,如今殿下又非少年是,已然毁……”若水没说下去了。

“啧,咱们殿下人中龙凤,说你怎么一天没在咱们娘娘身边学的更聪明些呢,榆木疙瘩呢。”

清媱一想,今儿个一见那珞珞姑娘明艳动人,水灵灵的花一般的年龄,对她又确实是异常热切亲厚,‘姐姐妹妹’叫得顺溜得很,没想着,啧,与他还有些这么个渊源在里头,谁说的清当初两人两小无猜,有意还是没意。

不管了,陈年旧事怎的能一时说清,顺水行舟吧,该来的总归挡不住。待他回来,自个儿收拾去,清媱想的有些气哼哼的。

“行了,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泥鳅鬼滑的,鬼点子多的很,不过啊这些话,可莫要外边儿乱说了,你这嘴漏风的,坏了人家姑娘清誉不好。”清媱点了点流光脑门儿,又叮嘱几句便歇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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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五一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啊这些话,可莫要外边儿乱说了,你这嘴漏风的,坏了人家姑娘清誉不好。”清媱点了点流光脑门儿,又叮嘱几句便歇了去。

夜色沉沉,佛光寺倒是在一日的喧嚣中暂且静了下来,莫邪目色凝重,遥望不远的京都,陷入波涛汹涌。

祯时再一次消失了,在冰湖画舫的花魁选举后,消失了,与初次被劫到风陵渡不同的是……这次与之一同失踪的,还有,恕云大祭司……

剪不断理还乱。

他从未想到,到了如今,祯时与那大祭司还未断的干净,明明如愁煞万分,相见也是分外眼红,这次却是趁着花魁选举,引了大祭司来,想要在大祭司离京返回大凉的最后期限,对他斩草除根……

且不说祯时本身与大祭司有些甚么恩恩怨怨;两国相交,不斩来使,这一做法若是成功,如何向大凉,亦或是大魏交代?在大周皇城,一国来使失踪,如此便会将大周陷入囹圄之境无疑,朝廷边境,必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况且不论成功与否,这般有损大周与大凉两国邦交的做法,站在哪个角度,无疑自毙,哪一边都容不下她了……莫邪无奈惨淡的笑着,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倒真真像极了自家少主……

虽然少主欢喜王妃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看在眼里的事儿,可祯时这么多年陪伴在少主身边,莫邪也能嗅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祯时作为金陵四首之一——朱雀门门主,流云轩本也有不少朱雀门的门人,不过啊,百晓生通天下事,靠的是灵活的脑袋,日行千里的脚力和随机应变的性子啊,哪里又是精通武艺之人呢。便是他莫邪九歌都不曾,她祯时哪里又能和老奸巨猾,见惯了手段伎俩的大祭司相提并论。大祭司见了几朝更迭,从大梁到大凉,一朝覆灭,一朝又起,他还能安安稳稳做他的大祭司,没两把刷子能行?她终归也是太嫩了些。

知晓京都生变莫邪便立刻飞鸽传书与少主,又派人马上赶赴京城,可惜如今的少主远在绍南,再有本领,也无飞天遁地的本事。

结果今儿个还平白让王妃娘娘知晓,给娘娘徒增烦恼了。

世事烦忧,愁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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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可算是办妥当了?”烛火映衬着男子高大魁梧是轮廓,在雕花窗幔上打下一片阴影。

“我办事,自然是妥帖,可是,你凭什么让本……我能信任你?”女人的声音冷静中,透露一丝高傲。

“哈哈哈,凭的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夫人,这个理由,还不够吗?”男子笑得几分诡秘。

手腕的珠玉摩擦在桌案上,女子将木盒往男子一侧推去,“事成之后,请你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叫我再看见你。”女人低低沉沉的声音中,透露着不耐烦。

“放心,咱们目标总是相同的,只要那女人遭了殃,赫王府自然嚣张不起来,天威自然比个赫王府还是能压住的,薄屹他自然也好过不了的,这还不能解你心头恨吗。”男子的声音响起。

天家?又如何……你以为如此简单便能将薄屹扳倒?女子挑唇,有些讥讽的笑着。

“呵,我答应你的也办到了,可别再说我们有何干系,至于赫王你今后如何对付他,也不干我的事儿,今晚过后,咱们便各自安好,互不相识。”

章节目录 第二五二章 了解的,是另有其人啊? “呵,我答应你的也办到了,可别再说我们有何干系,至于赫王……你今后如何对付他,也不干我的事儿,今晚过后,咱们便各自安好,互不相识。”女人的嗓音响起。

“哈哈哈,夫人果真和传闻大有不同呐,坊间皆道夫人,不对,雍亲王妃温和雍雅,没想到竟然给迷了眼,今日倒是令顾某大开眼界呐!”

“我倒是很想知晓,顾岛主为何定是要将赫王府陷此囹圄,好心提醒你一句,薄屹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女人冷睨一眼,自屏风后缓缓踱步而出不正是雍亲王妃扶山玖……当初雍亲王府一朝衰败,悄无声息……扶山玖瞧着面前这位表面上的“盟友”——风陵渡岛主顾正凛,几许意味深长。

“我与他的怨啊.……若我说是因个漂亮的女子而起,夫人信还是不信?”顾正凛笑着回答。

“哦?没想着岛主竟然是个痴情人,喜欢那祯时?”雍亲王妃挑唇一笑。

当初中秋宴,宫中遇刺,可是这位顾岛主亲自说出口的,失踪好些日子的秦姑娘,在他手里……他说的女子,约莫便是祯时了罢。

扶山玖自然知晓他说的不是真话,不过他既然想要演戏,那她便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哎呀,这都被娘娘猜出来了,倒是让顾某几分难为情。”顾正凛笑了笑。

“但愿,顾岛主,是睁着眼说话的。”扶山玖讥笑着回答,“这样算来顾岛主算错了筹码,那祯时姑娘对薄屹的意义,大概不亚于如今那位赫王妃,我与那赫王妃有恩恩怨怨,可你若是想要给赫王下绊子,岂不是舍近求远了些。”扶山玖作为曾经扶山氏的家主,手握风云令,扶山氏祖祖辈辈,只听命于拥有莲台指环那一人而已……

“咦,好似王妃娘娘对赫王殿下很是了解啊……啊不对,顾某疑惑,王妃了解的是这大周的赫王殿下……还是,另有其人呀,”顾正凛状似惊讶的问着,拉回扶山玖的思绪。

扶山玖眉目一凛,眼眸直勾勾盯着那位来自风陵渡的远客,有些震惊,却又片刻平复,“顾岛主,还是莫要知道那么多的好。”

“罢了罢了,顾某不过说笑一句,看把夫人给吓得……,夫人何必如此无情呢,如今咱们一条绳上,再怎么,也算半个朋友了吧。”顾正凛笑着回答。

“夜深已久,还请岛主快快离去罢。”扶山玖不再于与他周旋。

几句话后,顾正凛也便到了头,不再追问下去,告辞了去。

她如今是痛恨薄屹的,他只需一句话,便夺了她的权利,毁了她的女儿,想想凌玥如花的年龄,便却遭受女子生来最大的屈辱……可她总归还是扶山氏的族人,怎么能够明目张胆与他薄屹公然作对,追根溯源,当初一场祸事,源于那位赫王妃。想到这里,扶山玖只想咬紧牙齿,撕碎了那个女子!对付一个敬清媱,她扶山玖还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凭借她多年与薄屹左右做事了解,若说祯时倒还几分可能,可这突然冒出的王妃……她真不觉着他对那位王妃有多大的感情,他做事从来都有目的,并且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章节目录 第二五三章 佛怎么离得了舍利子 她真不觉着他对那位王妃有多大的感情,他做事从来都有目的,并且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最令扶山玖惊讶的是,那位朱雀门主,来历不明,没得多高的武艺,却是一步登顶门主之位,深受信任……当初皇宫遇刺,风陵渡派人刺杀九五至尊,薄屹冒着大不讳,听闻此事,薄屹还当真放了他,仅仅为了个金陵四首之一的朱雀门门主。呵,他对别人为何都能如此宽容,而她扶山氏,效忠于他这么些年,仅仅因为她女儿擅自用风云令一步,便对她不留丝毫脸面情分,只得到一句,“你扶山氏,多的是人想要这个位置,不差你一个扶山玖。”不仅毁了她女儿,更毁了雍亲王府。想想,她都心寒透彻。

“这个顾正凛,也是不简单。”雍亲王妃轻笑一声,想想他方才居然还面不改色套她话,若是遇事便慌,那她也不是扶山玖了。望着踏着月色而去的顾岛主。

“母亲,听方才的话,好似,你很是了解那赫王,还有方才,那位顾岛主,说的‘另有其人’,又是何意?”凌玥方才一直在隔间听着,不过两人如同打哑迷的话儿,她终归还是不甚清楚来龙去脉。

“玥儿啊,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甚么好事情,但走到如今局面,母妃一直在想这些年对你无微不至的保护,养得你这般娇纵跋扈,到底是对还是错啊……”扶山玖如今与扶山氏闹翻,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她唯一的骨肉。

“母亲,时到今日你还在畏惧甚么?到底是女儿的错吗?他赫王府害得我们被夺爵欺辱,雍亲王府不在了,父王惨死狱中,如此苟延残喘,四处躲藏过日我所有的自尊骄傲……,您还要再分是非对错吗?”凌玥血红的眼眶,浸出丝丝泪滴,质问之余越发激动。

“玥儿,你冷静点!母亲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薄屹不是你想象那么简单,他能毁你清白,也能让你生不如死,你明白吗?”扶山玖努力稳住趋于崩溃的女儿。

“呵,当初,他不过也就一个亲王,在京中能有多少权势?”凌玥哂笑一声。

“还是说,母亲你本就贪生怕死,贪图如今片刻安宁,父王死了,母亲的韧性也没了……宁愿委曲求全吧!!您可真是对不起父王如此多年的恩情!不能手刃仇敌,想让女儿如此悔恨交加过完一生吗?”

“放肆!你就如此看待母亲!我何曾不想手刃?若非为了你出口气,今日何须担如此大风险将那舍利子给顾正凛?”对于女儿的指责,扶山玖有些心痛。

“母亲,你到底令人去佛光寺拿那东西,做甚?”凌玥从小到大而来,所用所得莫不应有尽有,取之不竭,尽为珍奢,今日却破例‘偷’了那在她认为,简直平平无奇,无关紧要的东西来。

“大周崇尚佛法佛道,先皇到如今圣上,莫不信仰于此。今年灾祸又是连连,苍生黎民莫不以此寄托,妄图以佛法逃离苦痛。这舍利子乃出自高僧,舍利子镇一方佛塔,佛离了舍利子,就如同树没了根。如今佛光寺的地位,可不是三两句可以掂量的。”扶山玖缓缓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五四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如今佛光寺的地位,官家若是知晓舍利子丢失,可不是三两句可以掂量的。”扶山玖缓缓说道。

此刻,若是再将目光引向赫王府,这可不就是简单的盗窃案了。臣子狼子野心,谋得不是佛光寺的舍利子,而是民心安稳,是那把九五至尊的地位了……

“只是母亲,万一那日办事出了纰漏,在佛光寺露了马脚,查到咱们如何是好?”凌玥犹豫的问着,她并未考虑到区区一个舍利子,竟还能有如此多的作用。

“我在圣上下旨让官宦女眷到佛光寺布粥那一日,便与顾正凛知晓,近日将是会有舍利子运来供奉其中。又在佛光寺施粥的前一日,便让人打探了佛光寺内舍利子将要安放的位置,提前安排支走守卫的和尚,再是安排专人前去拿取舍利子,时日分毫不差,如此周密,能有何差池?”扶山玖觉着自家女儿果然还是缺乏历练的。

凌玥心头略微惴惴不安,她不敢告知母亲,今日她所谓的专人前去拿取,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与好胜心,临时被她顶替了……

不过,有惊无险,还是出来了。

“玥儿,你如今可懂娘的苦心了?”扶山玖看着呆滞的凌玥。

“母亲,思虑周全,应当无碍……吧。”凌玥脑海中浮现着走出佛光寺时,与那敬清媱那不长眼的丫鬟撞了个正着,自个儿简直不敢抬头的,应当没有发现她吧,凌玥自我安慰着,心头又慢慢心安起来。

接下来,就是看好戏咯。

……………………

“娘娘还在睡着?”若水急匆匆的步伐从小径走来,问了问正在厢房外的围栏上靠坐着的若水。

“咦,若水你莫不是脑子不好使了,昨儿个才给你说,娘娘今儿个休息呢,你大清早的吵吵啥呢?”流光剜了若水一眼,“还不如赶紧做些好吃的去,嘻嘻。”

“你一天就晓得吃,我看今日佛光寺不大对头呢,早间在厨房便瞧着方丈唤人把所有和尚沙弥的都叫到大殿上,寺门如今还紧锁着,布粥都搁置了,好似听一位小沙弥说,寺里丢东西了呢。”若水一五一十见过早间的见闻说完,

“所以呀,我想着,还是给娘娘知会一声,至少咱们先起身来,早作准备。”若水一句话刚说完

“啧,这寺里丢东西了,关咱们啥事儿呢,难不成咱们娘娘还需要缺啥,稀罕这里的物件儿啦?”流光不以为意的回答。

“你们在外面谈甚么事儿,不能让我听见呀。”里间传来睡意惺忪,颇为慵懒的嗓音。

两人赶忙推门进去,打水的打水,更衣的更衣。

若水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来龙去脉都讲给了清媱,

“那可曾打听到丢了甚么东西?如此大费周折。”清媱直觉,丢的怕不是个简单的,不然佛寺哪敢在如此多官宦女眷还在的时候,擅自封寺呢。

“这个倒还不知晓,估摸着,一会儿便能知晓了。”若水边为清媱整理衣裳,一边说着。

“那便莫急,若是问到我们这来,做实打就是了,也不存在些甚么的。”清媱想着,总归自己身正,影子便不会歪……

章节目录 第二五五章 寺里方丈有请 “娘娘您这昨儿个没睡好啊。”流光盯着清媱眼下一片青黑。

“可能是有些认生罢,换个地方睡不安稳。”清媱回答,心头不以为意。

“先摆膳罢。”清媱草草用了些斋饭,若水怕她不适应寺里饭菜,又开了小灶头,蒸了些南瓜饼,紫薯包才作罢。

“姐姐可起身了?”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说话声,大抵能听清,是昨儿个那位颇为热情的珞珞姑娘。

“去请进来罢。”清媱知会一声。

“姐姐是将将起身么?珞珞听寺里传言的厉害,想着可能姐姐这边儿住得偏僻了些,怕是还不知晓。”陈珞珞笑呵呵的说着。

“多谢珞珞姑娘关心,事情大概是知晓的,我想着便是等寺里安排吧,别给大家添乱子就是了。”清媱又披了件儿披风上,冬日一早,总归寒风不认人了些。

陈珞珞盯着眼前的人儿,身量有些单薄纤细,却又姿态从容。一瞬间有些出神。

“嗯,姐姐早作准备便是好,如此,珞珞便不叨扰了。”说着,便并未久留,出了门去。

“娘娘啊,奴婢明明知道那姑娘出自好心提醒您,可是怎么,怎么听,怎么觉着那位珞珞姑娘说话怪怪的呢。”流光神经本就大条些,但是下细一琢磨,就觉着不对劲儿了。

“有什么不对劲儿,人家出自好心,莫要多加揣测了。”清媱自然瞧见方才珞珞瞧她的眼神,波澜起伏了些。女人家的直觉,有时还是有几分作用。

“等等,若水姑娘何事如此神色匆忙。”莫邪一手在院门口拦住了若水,吓得心头本就想着事儿的若水一愣跳。

“莫邪大人,寺里方丈派人前来通传,请诸位女眷到大殿一趟,应当是询问昨儿个偷盗之事了。”若水微微俯身一礼说着。

莫邪有些疑惑,这若水平时瞧着精明能干的很,怎么倒是一副如同惊弓之鸟,很怕他的样子阿……难道他方才说话很重吗?

“为了保护娘娘安全,寺内如今盗贼未除,总归有隐患,还请麻烦若水姑娘拒了去吧。”莫邪在院门外杵着,颇为严肃的说着。

“这……”若水对着个大老粗,说话硬生硬气的,突然便不晓得如何推辞了。

“要拒,你倒是去拒啊……人家方丈巴巴儿的来请,要是咱们都你方才那般态度,那咱们娘娘岂不是名声都让你给黑了去。况且,咱们娘娘,说好了是一切配合寺里头的,你昨儿个晚上办事儿时怎么没想着要多为娘娘考虑,今儿个做出这副“一切为了娘娘好”的样子做啥?”流光心直口快,昨儿晚上的事儿还堵着,今天又凶巴巴的对若水,忍不了!

方才流光远远便听见院门口,莫邪和若水的交流,瞧瞧若水那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又瞧瞧莫邪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诶呀,真是来气啊!

三步做两步到了院门前,三人一时大眼瞪小眼的。

莫邪脑壳痛,“这怎么丝毫没个女子样啊。”

章节目录 第二五六章 心头不妙 “流光姑娘误会了,方才只是在问若水发生何事罢了。”莫邪极有耐心的回答,不过听她方才一说,昨儿个的事儿,还有方才对若水的态度,心头倒是真有几分愧疚。

“倒是不相信你们神通广大,消息灵通的会不知晓发生啥事儿了,打趣儿若水,瞧她老实好欺负呢!”流光哼哼一句,瞧着莫邪的眼神就透露着一股:你承认吧,你就是对若水不怀好意!

“咳咳,我……”莫邪本就有些漆黑严肃的脸,更是有些窘迫了……

许是雪太大了,嗯……气氛些许凝固。

“这么冷的天,你们仨儿杵那干嘛呢?”清媱微靠着门坎立着,眼神几分意味。

若水闹了个大脸红,匆匆几步到清媱面前汇报了情况。

“走罢,那便去大殿吧。”清媱知晓,舍利子失窃,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自己莫要做些惹人匪夷的事儿,好好配合就行了。

到了大殿,有些闹哄哄的,清媱略略一瞧,女眷倒是都在那里了。

“媱媱啊,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些啊。”白夫人一瞧见穿着颇为单薄的清媱来了,便长长短短嘘寒问暖。

“白姨母,瞧你说的,穿的可厚实呢,不打紧的。”清媱笑了笑,心头一暖。

“瞧姨母倒是来了一会儿了?”

“有一阵子了,诶,这哪个不长眼没心肝儿的,佛祖的东西也敢动,身后可是要遭报应的。”说着这句话忿忿不平的神色,白姨母也连连作揖,嘴里不住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虔诚的很。

“瞧这样子,应当还没有头绪的。”清媱瞧了瞧一团乱麻的大殿,方丈也是一筹莫展。

表明了,这到大殿里每一房留宿的女眷,都要挨个的询问的了。

“方丈师傅,您大清早的封了寺,我们斋不能施,如今又被唤来这大殿里,是当我们嫌犯一般管的道理?”一位此次应圣旨前来佛光寺的夫人口直心快的问道。

“对啊对啊,这是个什么道理,做善事儿还惹一身骚,今后谁还敢理这些事儿了?”

“诸位夫人稍安勿躁,老衲这里给大家赔礼了,此舍利子乃西土的道高僧所出,非比寻常。自徒儿禀告与我此事,老衲一早已然将寺内人查了个透,实在没得办法才狠心封寺,官家那边也派人快马禀告,不久会派专人来查此事,老衲却也想在来人负责前,尽力先试一试。

如今只能委屈夫人们,请到大殿前来询问一番,老衲绝无怀疑诸位贵人的心思,只是希望了解蛛丝马迹,早日捉出贼人啊。”佛光寺方丈一脸慈眉善目,说的倒也十分深切恳辞。

诸位一听,官家也都知晓此事了,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都不再吭声。

“舍利子本是暂存宝塔前的北寺,昨日人来人往,进出颇多,说来惭愧是寺内人失守,如今却也没别的法子,只是需要诸位夫人提供线索,仔细回想昨儿个一日,可是遇见些甚么可疑的人或事,放心大胆说出来就是。”方丈一手捏着佛珠,轱辘的转着一边说道。

清媱心头一惊,顿觉不妙!

章节目录 第二五七章 在她面前逞口舌之能 怎的如此巧合,昨日厢房分配,本是众人安排在南寺厢房,却是刚巧一间失修漏寒了些,众人都不愿去偏僻的北面儿,清媱便应了下来,反正她也是喜静,当时思量着予她并无坏处。

诸位女眷就独独是她分配在北面的厢房,难怪一早那位珞珞姑娘瞧她的眼神都几分奇怪。

“巧了啊,若是妾身没记错,昨儿个赫王妃便是独独住在北面儿厢房的罢。”一位夫人说着。

“哎哟,可巧的不是,我也记着呢,不过应当是个巧合的,赫王妃哪里和舍利子扯上半分关系!”一人跟风说着,语气不明。

“舍利子这般重要的东西,与天家荣辱休戚相关的,怎么就和赫王妃没关系啦!”

“这位夫人,您说话可得讲道理阿,我们家娘娘怎么就和舍利子有关系了?”若水忍不住看那群墙头草作派的官宦女眷,若水再不懂,也知晓那几个是当初被自家王爷弹劾打击过的,有污点的人家,这时来落井下石!不可忍!

“怎么,王妃娘娘还没说话,这小丫头倒先咬人了,我方才的意思,王妃娘娘嫁于皇室,本就天家血统,这关系荣耀的事儿,自然也是有关系的呀……你个小丫头在自招自认些什么……”

“这般无礼越矩的丫鬟……诶,听闻还是侯府带出来的,也不知如何调教的啊……”一位夫人摇摇头,同旁边耳语着,窸窸窣窣。

“你……”流光没想着被人模棱两可的言语摆了一道儿,只好吃了个哑巴亏。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掌嘴。”清媱端端而立,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是。”若水有些惊讶,从未见着主子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没给流光留半分面子。

流光硬生生受了五巴掌,心头觉着有点委屈,却也不敢言语,倒也一声不吭了。方才的几位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好似吓着了,才没再继续说话。

“方才家婢说话不得大体,冲撞诸位贵人,是本妃的责任,清媱在此替她赔个不是。

不过,这舍利子一事,几位夫人既然知晓事关天家荣耀,便莫要碎语闲言,举头有神明,俯仰有天子,我们一群妇道人家,便还是安安分分的好。”清媱敛着眉眼,略微垂首瞧着前方的蒲团儿,说的话和和气气,唇角的笑温和不减。

想在她敬清媱面前逞口舌之快,污蔑母家王府,她便偏不如她们意。

瞧着这赫王妃平日和和气气的模样,没想着处罚下人,言语棉里藏针,是有几分颜色……这才止住方才几人的狂言妄议。

白夫人瞧见这阵势,面露严肃,也是瞧出来那几人对清媱的针对,花花肠子未免也太过明显了几分。心头倒是意外的很,拉着清媱的手,很是想要几分夸赞清媱,果真不是当初怯生生的闺阁女儿了。

清媱抬首,四下一瞧,方才光顾着和白姨母聊天,这下细一看,都是猜疑斜睨的瞧着她……离得都远远儿的,生怕惹上些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二五八章 大理寺卿判右史 清媱抬首,四下一瞧,方才光顾着和白姨母聊天,这下细一看,都是猜疑斜睨的瞧着她……离得都远远儿的,生怕惹上些什么关系。

莫邪本是个黑脸黑面得,见着自家王妃平白无故受了委屈,那些个妇人还是不是的往王妃身上瞧,于是,颇为显眼注目的往前站了站,他莫邪靠这一副表情吓人,虽说比不上自家少主那般炉火纯青,倒也还是挺有效果的。

清媱心头有些莫名想笑了,不过眼神儿若是能杀人,那何必要律法司正了呢。

“方丈师傅,若是有问,便问罢。”清媱淡淡一言,解了方丈看来大殿上的困局。

“谢娘娘体谅,王妃娘娘属实仁厚宽宥。”方丈终于瞧见一人愿意配合,心头自然是无比高兴的,向着清媱投去感激的目光。

“不劳方丈费心了!”

远远传来一声颇为刚正浑厚的嗓音,众人皆朝殿外望去,白雪一片堆积的石梯,一众人里,举头的男子那鲜红的朝服,在其中分外夺目。

清媱远远瞧着男子,有些恍惚,却在瞧清那一瞬间有些愣住了。

“皇上特命下官前来接手舍利子失窃一案,还望诸位夫人,方丈能够从旁协助。”男子面上平和的向众人行礼示意,器宇轩昂并不为过。

来人是,谭行知。

……

莫邪如今心头已经把这谭行知狂骂了三百遍了!怎么是他,他不是腿折了在临安侯府静养吗?他怎么会来佛光寺!自己怎么能撞上他!当初在广寒寺的事儿,谭行知与王妃被凌玥陷害关在那破庙里。

这谭行知是见过自己的,最后还是自己将他的腿,给打折了…认出自己事儿小,若是王妃娘娘因此起疑,将少主身份给暴露了,那他莫邪就小命危矣了。

事已至此,瞧着来人风光无限好的走来,莫邪于是只能慢慢埋下头,假装看不见,后悔自个儿方才干嘛要往前走一步,站到王妃身前啊,这可真不是个挣表现的好时机啊……希望王妃这个表兄啊,腿好了眼神不好了,认不出他来…

待到谭行知踏上台阶立定,掸掸外袍上的积雪,面色温润明朗。

谭行知生于长于关外,许多京中女眷倒是没见过他的,只是有些疑惑的瞧着面前这个温润谦谦的玉面郎君。

谭行知向周围环视一圈,“下官大理寺卿判右史,谭行知,各位夫人小姐妆安容与。”谭行知颔首致意。

众人略微了解,大理寺监察右史,五品官职,虽然不高,却是货真价实的实权,来人如此年轻,谭姓京中贵族却是一个没有的,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新贵,不容小觑。。

谭行知转头瞧向清媱,脸上也挂上温和的笑意,和当初在临安侯府颓败将养的场景,恍若隔世。

“媱媱,近来可好。”

“表哥,你怎么…”清媱眼神狐疑。

谭行知自然知晓她此时疑惑的是什么,怎么还在养病,突然在京城某了官职了,却也只是笑着回答,“此事说来话长,下来再与你慢慢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五九章 彻搜佛光寺 大殿中的女眷倒是面面相觑起来,敢情这位年轻的官家郎君,竟然与赫王府还是认识,听这语气倒还十分亲厚啊!

众人心头这样想,面上倒是不表。

直直向这位大理寺卿判右史大人寒暄问好了。

“诸位夫人小姐,今日行知奉旨调查舍利子失窃一事,若举止有所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谭行知拱手朝皇城方向微倾一礼,正色说道。

“谭大人,听你这意思与赫王妃乃是远亲近邻的啊,说着方才我们还在明明白白的讲,赫王妃进寺以来,从挑选宿处,举止便是极是可疑,昨儿个我侍卫还说寺里见着北面几道黑影出了寺,可是真真切切……您,应当会不偏不倚罢。”一位夫人话说完,语气带刺儿,描绘的倒是十分有画面,还一口气不带喘儿的。

比起佛光寺方丈而言,众人对谭行知倒还好脸色,算好说话了些,不过听着那位夫人有模有样的描绘,倒是将信将疑了。

言外意之嘛.便是,这亲戚处,莫要不公正才是。

“林夫人.您这般说话,倒是有失分寸偏颇了还望您掂量着来。”白夫人见不惯那般如今见赫王除了兵权,赫王府失势,皆是以为敬家这位嫡长女好欺负了去。

“大人既是奉旨办事,那自当尽心尽力配合大人。”陈珞珞这时突然说话,面上极为柔和,缓解了几分剑拔弩张。

“谢姑娘体谅。”谭行知未曾细看,只想先行将这事儿给体面的解决,也算不辜负圣上的心思。

“昨晚贼人盗窃舍利子,本就不安好心,为了诸位之后的安危,下官将彻搜佛光寺。”谭行知开门见山,前一句也不知晓是对方丈与和尚说,还是对诸位香客女眷说,

于是又特地笑着说道,“未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早些解除诸位夫人的嫌疑,下官希望能允许派人查看众位宿处。”

话语虽轻,却是不容置喙,几分坚定。

“这可如何是好,皆是官家女眷,谭大人如此,岂非有些不敬!”白夫人此刻听了这句话,觉着这右史大人这番建议着实有些不妥。

别说出嫁了的还得避嫌,还有些未出阁的女儿,再被有心人拿捏一番私物甚么的,引起误会岂不是毁了一辈子的事情。

“噢,这点夫人大可放心,之前下官已然下令,只是为大家查看一番,全意是为诸位贵人好。寺内侍卫皆是严格执行,绝不会为诸位添一毫不必要的麻烦。”谭行知说的十分周全。

“行了行了,这还嫌事儿不够多嘛,平白无故惹得麻烦来,还是早早解决的好,我倒是没意见,大人随意罢。”一位夫人扶额,有些不耐烦的甩甩绢子,俨然是个脾气火爆的,对现下聒噪的场景有些烦了去。

为了早些摆脱嫌疑,三三两两的也开始同意了。

方丈又是命人赶忙给这一众人扶来座椅。

菩萨佛祖在上不能理会这一众热闹,但这一尊尊的“活菩萨”,一个都不能得罪啊。方丈摇摇头,身在尘世,怎能不染尘事啊。

一众人在大殿,静静等着大理寺派出的人去搜查处所。

白夫人并着清媱到了大殿一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章节目录 第二六零章 回忆广寒寺遇袭 “对了媱媱,你们家王爷这可何时回来呀,眼瞅着年节也到了,倒不至于还不回来吧。”白夫人感叹的问着,瞧着最近的事儿了也知晓不论是临安侯府还是赫王府,都不太平。这媱媱不过也才十几岁的年纪,着实不容易。

“白姨母,约莫年节是赶不回来了的,当初王爷与我说,应当是要在绍南呆几月的。”说到这儿,清媱有些黯然,如今的京城都冻得满城满街的封雪,自不必再想绍南那般的地界儿了。

白夫人仔细瞧着清媱面上微妙的表情,果真与她母亲一般是个温吞的性子,淡的很。“哎哟,这可要不得啊,瞧你心头还是在乎的吧,那得说出来啊。你们这才成婚多久呢?媱媱你听姨母说,这男人啊,你得先想法子把他在身边捆牢咯,这俗话说的好……”

紧接着,清媱就听见白姨母高谈阔论了起来……看得出来,嗯,颇为经验老道的…不过,怎么白杞却是没得白姨母半分的性子呢,也是奇怪呀。

清媱忍不住笑了笑。

“王妃娘娘,你们这是聊甚么开心事儿呢,下官可能有幸一听?”

清媱一抬头,好巧不巧,倒是没注意到谭行知倒是已在两人身边了来,径直忽略了站在一旁的莫邪和流光若水。

莫邪心头也松了口气儿,看来,王妃那表兄,大概是没注意到他的。可能这么久压根就记不清了吧,亦或是今日本就负着官案而来,无暇注意罢。

“表哥,这是武安侯府的白姨母。”清媱连忙介绍了一句,怕表哥不懂礼数,也给怠慢了白姨母。

“方才听你说谭氏,约莫是谭老夫人母家的公子罢?”白夫人先是反应过来,微微敛了丝笑意,倒还是极为和蔼的说着。

白夫人先前听这小子一介绍,凭着又是一句‘表哥’,大概便是知晓是与谭老夫人沾亲的。

“晚生平阳关谭氏谭行知,拜见白姨母,姨母金安万福。”谭行知鞠躬行礼说着。

“谭老夫人当年便是数一数二的巾帼英雄,果真这谭氏也是分毫不差,少年有为,如此年纪便能入了那大理寺当职,可不比京城多少子弟好了千百倍呀。”白夫人一瞧见,啧,怎么瞧怎么顺眼。瞧这眉清目秀,英武不凡的。

便又想着了,与自家儿子算是一般的年纪。晔儿在同龄人比起来倒也是十分争气,入了泰安司当职,可总归觉着还有几分不稳重的。眼前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倒是直接来了个五品的官职,之前闻所未闻的,有些不得了啊。

谭行知听着有些惭愧,他向来不屑母族封荫过日子,自己也从来想着能为家中带兵好好上前线打仗,挣得几分军功,便了得。没想着今年一进京,也不知和谁结了仇怨,广寒寺那般就遭了难,谭行知意识里总觉着是两批人,毕竟先前并未想要他性命的,后来那黑衣男子却是下了毒手…

如今腿也给落下了病根子,行动倒是不影响,不过,怕是再也上不了马背那般驰骋沙场了。

在临安侯府生生静养的那几个月,自己心头百转千回,跌落过泥潭,如今才识得不体面的日子,那般尊严还是得自己挣给自己才行。

章节目录 第二六一章 可有什么遗漏 在临安侯府生生静养的那几个月,谭行知心头百转千回,跌落过泥潭,如今才识得不体面的日子,那般尊严还是得自己挣给自己才行。

后来将养的好些了,却是皇上身边的小公公来临安侯府传来口谕,任命他为大理寺卿判右史,惊讶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连着当时侯府的人都没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谭行知也未下细的想,只是大姨母颇为高兴的给平阳关写了封信去,叫家中亲人们勿要挂念。

宫中来传旨那位小公公,问了半晌才说,是皇上的恩典,

朝服红袖,锦袍乌冠,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倒也算格外的明亮朗润。

“姨母莫要给行知夸赞,本是应当驰骋沙场报效君恩,如今也只能尽些绵薄之力,说来还是惭愧的。”谭行知对着白夫人鞠躬行礼,虽说不甚熟稔,但应当是没有差错。

“媱媱,你几位舅舅如今也是去了平阳关罢,如此瞧瞧,倒还真有些人才。”白姨母不住点点头。

“一别几月,许久未曾见过表妹。”谭行知瞧着面前矜贵的女子,朱唇涟眉,发髻高高挽着,素雅秀丽,一袭鹅黄淡色锦袍。眉眼没有倦怠疲累,气色红润,应当,过的挺好的吧。

“如今见着表哥你恢复如常,我心头也甚是为你高兴。”清媱躲开谭行知的目光,没有回答转了话锋。

一直以来清媱心头的确是十分愧疚的,总觉着应当是自个儿的事儿连累了他,没想着这没过多久,便能有这番转变,比当初在平阳关当个小将军还要好几分。

又是过了一会儿,一个个侍卫回来禀告一切正常。说道哪一院,哪一房便安心下来,算是摆脱了嫌疑。

“大人,大人!”

一阵急促低沉声音传来,引得众人侧目,脖子伸的老长,好似便能听见几分。

“有甚么发现?”谭行知踱步过去,在殿门口负手站定。

侍卫在谭行知身旁耳语,众人只见他脸色大变,“知道了,下去罢。”谭行知挥挥手,几个侍卫才恰恰退下。

“王妃娘娘,下官有几句话,想要问问您。”谭行知神色复杂的说道。

白夫人捏着茶杯盖的手一顿,半分茶水都没下肚便放了下来,仔仔细细听。

“大人但说无妨。”清媱双手合拢放在膝上,颇为淡然。

“请问王妃娘娘,在北院厢房待了这几日,可曾发现甚么有疑之事?”谭行知问道。

清媱瞥了瞥若水,示意着;若水也懂了意思,上前一步细细答道,“回禀大人,几日娘娘都在北院,除了布粥之事,未曾外出。娘娘畏寒,昨儿个,也安寝的早。”

若水心头也是有的惴惴的,昨晚莫邪和那几人有那么一道小插曲儿,虽说是出寺去京中为的那祯时姑娘,但这时袒露出来不免有些欲盖弥彰,却是半分也不敢透露了。

“再细下想想,可是有甚么遗漏?”谭行知皱了皱眉,追问着。

若水眼神瞥过去,娘娘说是多淡然便有多淡然,流光倒是焦灼,莫邪这昨夜惹了事儿的人,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真是有些急人。

章节目录 第二六二章 是不是有些不公道? “娘娘昨儿个夜里确实就寝得早,北院偌大,空着的地方还有许多,其他地方,奴婢们还未能仔细查看,请大人明鉴,奴婢句句实话。”若水脑子倒是十分通透的,还不知晓到底查到什么些疑惑的事儿,此时说话不能太死,说些囫囵话倒还能转寰。

清媱心头对若水的反应也是颇为满意了。

“娘娘,方才手下人在您住的北院,搜出了…舍利子,按您说法,若是未曾住了其他人,那,您可是有什么要解释?”谭行知试探的问着,侍卫从外面捧着个黑漆楠木镂空雕花盒子,一眼便能瞧见装着尊贵的物什。

方丈一听这话,连忙上前查看,反转底部一瞧,四四方方印着佛光寺的印记,高兴得连声称道:“对啊,这就是,这就是本寺的舍利子!”又是老泪纵横似的,朝着佛像面前一跪,“佛祖在上,弟子无能,让高僧佛祖舍利子蒙受苦难,幸而得归……”

瞧着,这方丈,倒才是最着急的那个啊…

谭行知的话语刚落还未等清媱回话,现在炸开了锅似的你一句我言,

“这怎么回事啊……”

“难道真是赫王妃作为?”

“天呐,这般玷污皇上,玷污佛门可是杀头灭门的重罪也不为过啊…谁人不晓得佛在咱们大周多么尊贵…更别说高僧舍利子了。”

众人不住的摇摇头,弄不准这风光无限好的赫王府因此也可能败落的。想想当初的雍亲王府,犯了是军饷的罪,那多豪横的府邸还不天家一句话,是瞬间覆灭?

天家多疑,这般损他威信,特别还是自个儿当初差点抢了皇位的亲弟弟,这事儿可大可小的,不好说,不好说啊……众人皆是有些怜悯的目光瞧着这位如花似玉,瞧着温温婉婉不作为的赫王妃了。

“哟哟哟!是不,我方才可是半分没说假话,这一查便出猫腻了吧?”方才一直当刺儿头的夫人赶不急的对一旁的人说着,手指微翘,连着手里的帕子都被舞得颤颤巍巍。

清媱瞥了那人一眼,眼中的嫌弃一点没掩饰,糟心玩意儿的。

“肃静!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切莫造谣!”谭行知一声冷喝,也是有些愤怒,这些女眷,怎么尽是一些长嘴妇人。

“王妃娘娘也是聪明人,若这事儿真是她所为,还会这般张扬的留下证据去让人撞个正着?”谭行知帮忙解释着,不过这点,他能想到还是绰绰有余的。

“啧,这表兄表妹的,摸不准多少年前还能勾搭一块儿,人赫王妃都还没回话,这里谭大人倒是巴巴的给解释起来了,怕是亲昵的很吧?不然这事儿咱们都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这舍利子物归原主,,岂不比这装模作样查一番,还大费周折的不是?”那位女眷又是说着,一字一句没留半分情面。

这下,风往那吹,人都是往哪儿倒,墙头草似的,对着清媱与谭行知都一股异样的眼光,偶尔还叹出一声“哦,原来如此啊…”“原来是这般关系啊…”“这赫王妃可不是个表面那般看着的简单角色啊!”

谭行知心头火烧火燎的急,胸中怒气蓄积,他见不得别人诋毁她,说她半句的不好,却也不能发作,给人继续落了口实,只能静静的听着。

“下官奉旨办事,自然是当秉公处理,有言拾人牙慧,有言自作多情。诸位,还是莫要操心的好。”

谭行知一段话说的冷漠,任谁都能听出话语中的怒气与肃然。

就是明晃晃的提醒啊,那些嚼舌根传谣言的长舌妇啊,你们别扯些蛋心,操些闲情,管好自己得了。

“舍利子为何在本妃房中,本妃的确不知,不过昨夜下寝前,侍女检查北院,倒是发现墙脚略有松动,本想着今儿个禀告寺里修葺一番,没想着却是一大早便巧的都过了来说着还没来得及开口了。至于其他,想来本妃侍女方才也说的够清楚,其他的,大人还有什么疑问?”清媱很是轻松平静的说完一段话,唇角苒苒,甚至还能瞥见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

“王妃娘娘这番话,下官记下了,既然娘娘坦诚不是您所谓,下官定会还您清白。”谭行知目光坚定,他相信,眼前的女子从来是不屑于撒谎,也不会愚蠢得将自己设局自投,圈地自牢。

清媱将方才那女人的话好似忽略了一般,正眼都未给一个,更别说费口舌功夫了。

一顿炮仗打在棉花山,哑巴吃黄连那般啊,气的那妇人就差捶胸顿足了。

“明明昨夜,把守在寺外的侍卫便说,昨儿个夜里,北院便是有人出了寺,若是不信,现在还可叫那侍卫来对峙!”妇人连忙补充。

寺外的侍卫,是皇上为着众位官眷着想,特意拨的禁军,实力倒还都是一顶一的好,如此时候,他们的话,也是最为公正可信了。

谭行知心也一横,“传禁军!”

不过三两刻的人便到了,来得几人倒也是高大魁梧,穿着愧疚,进了佛门大殿,怎么瞧怎么有些诡异。

“听这位夫人说,你们看见昨天夜里有人出入寺门?”谭行知问着。

“禀大人,属下一行确实昨夜见人从北院出了佛光寺,夜里火光瞧着不清晰,身量却都是高大挺拔,衣着打扮一致,当时想着,应当都是寺内哪家女眷的,,贴身侍卫。”禁军一五一十说着。

说实话,禁军每日这里守着,大概都是知晓这些官家女眷都会带些个贴身的侍卫随从的,每日夜里大抵都还会遇见一些,都是心照不宣了…何况,昨夜那群人眼瞅着就是没想着隐瞒他们这群禁军的,不然,就凭气息,便能断定是些顶级高手,他们几个禁军着实还招架不了,早就不知道魂归何处了。

谁料到昨夜这一个佛光寺也能出这般的大事儿啊!这般一想,若是给他们一群人定个玩忽职守的罪来,也是够喝一壶了。

“瞧瞧不是!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儿?”妇人不依不饶,清媱微微眯眼,仔细回想这是哪人啊,怎的和她好像多大仇怨似的啊……

“夫人!便是凭着一群未曾看清的人,就算是从北院出来,又怎么能断定与赫王妃便是有关系?这位夫人您便指责赫王妃,岂不是有些太不公道?”陈珞珞也有些看不下去这般一味的扣些帽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二六三章 明显是栽赃诬陷 “夫人!便是凭着一群未曾看清的人,就算是从北院出来,又怎么能断定与赫王妃便是有关系?这位夫人您便指责赫王妃,岂不是有些太不公道?”陈珞珞也有些看不下去这般一味的扣些帽子了…

“属下,属下觉着,昨夜那群夜行者,和这位兄台的服饰,有些相似。”那位禁军抬首起来,想了好久,直直便瞧见不远处一众姹紫嫣红中的暗色来。

流光若水也都诧异的瞧着了一旁的莫邪身上,恍然大悟,这莫邪算个侍卫头头,一群人定衣袍倒是一般无二,那滚烫的银黄腰带,实在是眼力稍微好些的人,都能瞧见!昨夜出寺那群人,就是调去保护那位祯时姑娘的侍卫!!!

流光若水的眼神都开始恨恨的瞧着那位还不知所以的傻大个,糟心!

谭行知也顺着禁军盯着的方向看去,男子身姿挺拔昂然,面色严肃不苟,应当是习武之人,清媱身边的侍卫无疑了。不过,这人,怎么面容如此熟悉…

谭行知看着莫邪,陷入了沉思。

“这位统领,您说的,可是真你亲眼所见?”谭行知微微皱着眉头,询问大殿中的禁军。

“如今这明摆着了吧,人证物证俱在,谁不晓得赫王府侍卫了得,皆是个顶个的高手,谁能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那舍利子放到她住的院里面的能力啊!要我说,这事儿倒是十分清楚了。”那位夫人又是火上浇油不嫌事儿大的说着。

清媱心下已经有了琢磨,应当是有心人,设计她吧,绞尽脑汁想了半日,对于这有心人,实在是少了些头绪。

“几位大人,昨日确实是府上的侍卫另有他事出了寺,不知,这与咱们今日探讨搜查之事,有何关联啊?”清媱接了话,故作不知的询问着。

这一句话倒是将所有人问住了,对啊,这人家府里自己的事儿也没的说要昭告天下,挨个挨的告诉,“我们今日要出寺罢…”

谭行知纠结半天也没回忆起来了那黑衣男子到底何处见过,能有如此熟悉。被清媱这一段话给拉回思绪,虽然谭行知并不想承认,但如今证据倒是十分不利,种种疑点,都指向清媱才是此事主谋。

“王妃娘娘,若是昨日出寺真是你身边人…那,下官斗胆认为…您是此案重要嫌疑人了…”谭行知说道。

白夫人见着事情不容乐观,但她打心底不相信这事儿与媱媱会有干系,连忙起身说着,“谁人能规定,自家的侍卫便是不能出府?当初,我们是来佛光寺布粥行善举,可不是来这给软禁的!”

“还有,虽说我个妇道人家许多弯弯绕绕的是不懂,就算如你们所说这舍利子失窃是赫王府的人所为,但是,赫王妃如此聪慧之人,怎么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将那舍利子还留在北院?”

“呵,那正是反其道而行,以为这般才是最不引人注目呢?其中缘由,这又有谁知道?”

“孟夫人是吧,”清媱微微敛着眼,大抵是想起来,这一句话与她不丁对的,应当是孟府的夫人,

“那我再问问您,既然你也说侍卫都出寺,怎么不顺道就给将这物什带走了去,如今平白让你们来逮住把柄?岂不是多此一举?”清媱笑了笑,嗓音清脆如山间玉石,却又并不绵软。

许多人心里也都大抵明白这意思,是这么个理儿。,明显着是栽赃诬陷啊。

章节目录 第二六四章 不长眼的狗东西 许多人心里也都大抵明白这意思,是这么个理儿。,明显着是栽赃诬陷啊。

“娘娘,既然您本就清白,那请您能告知下官,昨夜赫王府的侍卫出寺是干什么吗?”谭行知双目微微失神。很是急切的想要清媱说出实情,不过,这媱媱的性子也太温吞了,这般火烧眉毛,也不见她多解释两句。

莫邪眼眸微动,捏着剑柄的手蜷握着,身子前倾,欲要上前。

却被身旁的若水一把扯住了袖口,抿着嘴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如此说出堂堂赫王府的侍卫却是去保护一个流云轩的祯时姑娘?是想要自家王妃在京城都抬不起头来,任人耻笑么?

这是助长那祯时姑娘的威风,还是要让所有人知晓这祯时姑娘与娶妻不久的赫王殿下关系匪浅?

若水向来知晓自家姑娘,最是重面子,要得体的。

莫邪牙关有点紧,微微一扯,便瞧见这小丫鬟也跟着一个趔趄,却还是死死拉着他的袖口…

这平时最是护主的人,怎么今儿个看着娘娘受了委屈,还不让他帮忙的!

反正祯时与殿下的关系,他们做手下倒是心知肚明的,这有啥解释不得的啊。莫邪心头默念:快放开我!让我去说!!

“府里的事,我并不欲如今说出来与不相干的人听,相信也碍不了甚么事儿。在我房里搜出舍利子,我无话可说,不过我相信清者自清,事情总会有个清楚明白。谭大人不必介怀,公事公办吧。”清媱起身,一手搭在流光扶着,一手不经意抚了抚耳间的坠子,蔻丹不艳,朱唇微点,莞尔一笑便足够震慑众人。

“娘娘,您再仔细回想一下…”谭行知耐心的补充着。

“谭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相信,这个道理,你也是懂的,此事便先罢了吧。”清媱笑笑,眉眼未见愁色。

赫王府树大招风,她也不是第一次明白这个道理了,清媱现在想想倒是很庆幸:他现在,未在京城。

“那只能委屈娘娘在监察御司,呆上几日了。”谭行知虽然任职大理寺,大理寺掌百官权,若是曾经自然能有权处置官宦之事,但是如今大理寺外另设察御司,乃是三司之一,直属皇帝内阁,分权而立,又是皇亲内眷,大理寺是没得权利全权处理的。

“有劳谭大人了。”清媱也明白谭行知的难处,自然两人面上都很平静了。

正巧,她敬清媱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大名鼎鼎的三司里头长什么样儿。

“三司?哟,这可是去不丢命都要脱层皮的地方啊。”叽里咕噜的在人群中炸锅似的。

“诶,天可怜见的,说到底也是深闺里养美娇娘。”也有人听闻赫王凶煞的很,但这几日接触,确实觉着这个赫王妃倒是个极为好相与的人。

“诶,不瞧瞧嫁的是谁,哪能只瞧表面?”

清媱眼神一凛,一道眸光对视着,那人竟是有些不寒而栗。

“夫人还是多操劳一番自个儿,别今后,怎么死的都还云里雾里。”清媱字字轻咬,嘴角的讥讽不屑并不掩饰,

既然安分守己也是错,那她此后,也不会再对这些自以为是的东西处处忍让了。

章节目录 第二六五章 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既然安分守己也是错,那她此后,也不会再对这些自以为是的东西处处忍让了。

一语既出,满堂哗然。那几个颇为威风耀眼的女眷,倒也讪讪的闭了嘴,不敢再讨嫌。

清媱瞧着一屋子牛鬼蛇神,暗自记下今日里所有人的嘴脸,对她帮衬的不会忘。

落井下石的,也更不会忘了。

人心,有时真是个值得可笑的东西。

流光震惊了!若水呆滞了!莫邪佩服了!王妃怎么还有如此威武霸气的一面?

眼瞅着一场闹剧也便尘埃落定了,“诶,糟心事儿哟,行了,既然事儿已经了了,这大清早的,站着人都木了。”那位孟夫人抱怨,满是嫌弃,

“走了走了…”

“快走吧,没甚么有趣儿的了…”并着三三两两的人就往外走了。

“哎哟,媱媱啊,这可如何是好!你别着急啊,姨母这便派人给侯府去捎个口信,这世道怎么回事儿,逍遥日子过久了,不闹事都嫌不痛快了是吗?”白夫人不住的安慰清媱,眼神剜了一眼出门扭扭洋洋的几人,向来温和庄重的人,嘴里也忍不住啐了一口。

人走得差不多干净了,谭行知立在不远处并未打扰几人,只是耐心的等着。

‘扑通’一声闷响,

“谭大人,昨夜出府乃是小人自作主张,娘娘确实毫不知晓。舍利子之事也是小人一手所为。大人若要抓人,请带走小人就是。”莫邪一段话果断沉稳,神色半分不见慌乱。好似在叙述一件极为平常之事。

清媱听他说,神色如常,也并未阻止,并非是她不动容,而是她明白,他忠心护主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她能接受他的所作所为,却并不代表她内心能坦然原谅。

乱套了乱套了!谭行知叹了口气,护主不是这么个法啊。

“额,这位,侍卫小哥,你的心情我自然是理解的,不过纰漏百出,你觉着,能如此草草交差,当今上是…甚么?”谭行知严肃的说着。给谭行知的感觉便是,不过这侍卫怎么不抬头啊,好像怕与他打个对面似的。

“好了,我走后,你们收拾收拾,便先行回府罢,记得让李管家莫要担心,劳烦他好好操持王府了。”清媱淡然挥挥衣袖,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莫邪,眸光恢复如初,直视殿外婆娑妖娆的大雪,雾气腾腾,极尽包容。

“娘娘!让奴婢随您一道去!”

“我也要去!”

流光若水争着回答。

莫邪有点,尴尬。

“又不是游山玩水,还以为你们想去便能去?”清媱笑笑,揉了揉眉头,开着玩笑:“好了,听我吩咐就是了,既然咱们是清白的,我便只是去配合调查,好吃好喝的,又不会少半分肉的。”

“媱媱,你莫要怕,司里定不敢薄待你分毫。”谭行知立马好似保证似的说,不自觉上前一步。

“有劳谭大人了。”清媱委婉退了一步,故意忽略了他炽热的目光,言语间颇为生疏。

谭行知一愣,有些尴尬的收回伸出的手。

几个侍卫进门,排成两列,倒还是挺有礼节的俯身颔首:“娘娘请。”

章节目录 第二六六章 最好的招数 几个侍卫进门,排成两列,倒还是挺有礼节的俯身颔首:“娘娘请。”

“——娘娘!”

清媱顿了顿,双手在身前交握着,紧了紧,又继续走下了台阶。

素来胆小的若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提着殿脚的纸伞,对着刀光剑刃的便冲了出去,撑着伞到了清媱身旁,匆忙得还在厚厚的雪地一个趔趄。

“我家娘娘千金贵体,若是冻坏了,你们担待的起?”若水也知晓,禁军向来是淡漠得除了皇帝便不认人的,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对上一个个黑脸大汉肃然杀气的目光。

待人走后,佛光寺又安静了下来,莫邪久久思索,始终没有想通,到底谁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那舍利子放进北院厢房。这对习武为生之人,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陈珞珞自转角拐过,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莫邪,颇为迟疑:“是莫邪侍卫吗?”

“姑娘,哪位?”冰凉凉瞥了一眼,这姑娘没甚么印象。莫邪心头苦恼,只想着如何赶紧解决这事儿,将王妃娘娘救出来。

陈珞珞明显一愣,随即挂着笑意:“我,我是陈珞珞,离京几年,大抵你是不认得了,不知你们王爷可还好?”陈珞珞从前见过这个小侍卫,与那人一般的臭脾气严肃脸,从来不苟言笑的。

自从回京,知晓他已然成亲的消息,说不空落落倒是假的,但别人心悦的,自己就已然输了去。她没法当着赫王妃的面问出心头的想法,今日见着这么个眼熟的人却是忍不住了,自己,哪怕晓得他如今的消息也是好的。

“有劳姑娘费心,殿下一切安好。”莫邪估摸着回忆起来,好似…这是当初少主救过的一个姑娘?怎的几年不见,倒是突然冒出来了呀。

出于礼节回了一句话,但他还是晓得秉持自己少说话多做事,不泄露少主的私事原则,先行离去了。

空空荡荡的大殿,徒留陈珞珞一人,若有所思。

见着丫鬟匆匆而来,陈珞珞笑笑:“扶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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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床板如此硬,晚上您可如何睡得!”若水不住的围着这间四四方方的密闭小屋打转儿。

几缕阳光投过半大的窗,甚至能瞧见其中尘埃乱序,飞舞妖娆。

清媱觉着,薄屹最是有名的玉麟十三卫,训练有素,忠心耿耿。作为将军,他的侍卫身手也当是极为不错的。

那这舍利子能到她厢房,再估计也不过那两种缘由了。前提定然是此人定然很是熟悉佛光寺构造,了解佛光寺的日常动向,才能那么容易偷走舍利子。

而这舍利子到了自己这,要么,身边之人有内鬼,才能轻而易举,不知不觉将偌大的盒子放来。

要么,便是武艺极为高强,连莫邪他们,也奈何不得,察觉不了。

清媱兀自盘算着,努力回想在佛光寺遇见的所有人事。光是一个舍利子便守卫森严,光是这偷盗舍利子一事,一个人便定然是做不了的。

那么,最是好用的招数……调虎离山。如此,动静最小,也最难以察觉。

章节目录 第二六七章 顺水推舟 “大人,此事关乎天家体面,真就让赫王妃去监察御司呆着?”谭行知身边人问着。看着这位新上任的卿判大人,也还是不好琢磨。

“此事暂且不要向外透露风声,我立即进宫,先向皇上说明情况。”谭行知思忖片刻,端端正正戴好那顶玉冠,朝着皇宫大步泠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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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皇上,禁军有消息来报。”小葵子跑得碎步朗朗,自殿门外进来,递上信折。

小葵子见着近日本就阴郁低沉至极的皇上,脸色越发的不好看,浓眉锁死似的打结儿,周遭气息逼人。

小葵子不禁思忖着,到底这信上写的些甚么玩意儿啊,圣心难测,自己也越发艰难了哟。

小葵子壮着胆儿,拉回神游太虚的皇上:“皇上?皇上?”

薄祁清了清嗓子,仍是掩饰不住的喑哑:“何事?”

“可是,可是有甚么烦忧?小葵子书读的少,但还是能为您解解闷儿。”小葵子笑嘻嘻的说着,他觉着皇上太寂寥了些。

“哦?”薄祁挑挑眉,面色倒是缓和了些,“那你说说,若是赫王府,心思…不正,朕该怎么办。”

语气轻飘飘,却是听不出丝毫情分。小葵子心头一惊:“皇上恕罪!天家您家事?小葵子不敢妄议!皇上还是饶了小葵子这次吧。”

小葵子撅撅嘴,一副孩童顽皮的模样。

薄祁这才心头一软,终归只是个孩子,若是可能,约莫,与她……一般大的。

“知晓就好,今后少说话,多做事,莫要妄自揣测,懂了?”薄祁俯身低头,声音在小葵子身旁响起。

“小葵子愚昧,谨遵皇上圣谕。”小葵子连忙一个磕头。

“退下罢。”薄祁负手而立,随意挥了挥手。

小葵子匆匆退了出了,知晓方才皇上是起了杀心的,自己若是说错一句话儿,都得死。心有余悸之余,倒是大抵能知晓,那传来的信件儿,和赫王府倒是很有关系了。

他个太监动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在皇上眼里,可是膈应了。也不知晓会怎么解决。

薄屹手指在案台轻点,神色复杂,若有所思。他到底该是顺水推舟,还是,及时止损啊。

眸光中却是浮现出那抹倩影,笑容苦涩,眼底寂寥萧瑟:“夙云,你说朕,到底该怎么办?”

过了半晌,薄祁缓缓坐在奢华鎏金的阶上,冰凉冰冷,空空荡荡。只有风吹窗幔过,雪落满庭前,躺下来,倒是更能觉着那抹冰凉透彻肌肤,真真切切,明黄色的袖袍,竟也簌簌作响。

空空荡荡的笑不经意响了起来,小葵子只能听着殿内兀自传来几抹沧凉的笑意,“罢了罢了,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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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这位公公通传,大理寺卿判右史求见。”

小葵子在殿外也是焦灼了一道,没想着突然来了个高高大大,器宇轩昂的大人来,这不是撞皇上他老人家的霉头嘛…

“诶,这位大人,若是不太紧急,要不明儿个来?”小葵子暗示着。

“要事求见。请公公代为通传罢。”谭行知心中焦虑,哪里看着某位年轻小公公的话中意哦。

章节目录 第二六八章 朕怎么会怀疑赫王府? 听着这位大人如此强硬的语气,小葵子觉着有些无奈:“大人贵姓?”

“谭,谭行知。”谭行知答道。

“谭右史,稍等片刻。”小葵子心头记下。又只得硬着头皮往里去禀告了。

不过片刻,小葵子便出了来,仔细瞧了瞧眼前的人,俯身行礼:“谭右史,请罢,皇上宣您呢。”

谭行知径直往里,不是头一遭来,却是惊叹这御书房金丝楠木,金团花簇,窗幔纱帐细腻轻盈,珠光流萤,种种陈设实在比起关外皆是糙糙木木的来是精巧的很。

可是,却没有人味儿。

一入殿门,背脊发寒的冷。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谭行知行礼。

“平身罢,大抵也是知晓你为何而来的。”薄祁转身瞧着他,面上挂着一丝散漫的笑意,“佛光寺一案交与你,本是放心,你这是遇上甚么难办事儿了?”

小葵子是知晓,皇上分明是在明知故问,还是伪装的极好那种。

“皇上,行知幸得皇上垂怜,自然是当竭尽全力为君分忧。不过……”谭行知一五一十向薄祁说明情况,一语落毕,大殿寂静,谭行知也未曾看清这位天子的神色。

过了半晌,平添几分寂静。

“哦?意思是,如今赫王妃成了此事最大嫌疑人了?”薄祁笑了笑,问着,平淡却是十分笃定的模样。

谭行知心下一惊,连忙反驳辩白:“皇上,今日微臣前往佛光寺,舍利子失窃一案,仍是疑点重重。”又是将所有疑惑说了一通,谭行知未曾窥见这位天子神色有异,便也就放心了些,舔了舔嘴角,继续说道,

“所以,臣以为,这舍利子失窃,极大可能都是与赫王妃无关的。”谭行知说罢,低头只能瞧见光滑冰凉的大理石板上,自己的手撑着,竟然也沁了些冷汗的痕迹。

“哈哈哈…”笑意回荡在大殿内,些许突兀。

“你是知晓的,朕怎么会信,朕的一母同胞的弟弟还有弟媳,会对那舍利子有非分之想的。你说对吧?谭右史。”薄祁笑着,不及眼底。

“皇上明鉴。”谭行知仍是未曾抬头。

“谁对着舍利子有念头儿,都是与朕过不去,谭右史,你的任务,艰巨呐!下去罢。”

“哦,对了,还是莫要让赫王府和临安侯府委屈了去,你与侯府的关系也不多言,知道该怎么做吧。”薄祁垂眸,

谭行知自然是明白的,皇上这意思,也是不欲让清媱委屈了去,毕竟对于天子而言,一个赫王妃,牵扯的太多了去。谭行知听到这么一句准话儿,自然也是欣喜的。

得了,给个巴掌赏颗糖,谭行知也是觉着,这今上的脾气,可是半分也琢磨不透的。

出了宫门,天色已然擦黑,一日之内发生太多的事儿,他也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又赶忙着往监察御司跑了一转儿,略略打点了一番,监察御司甚么地方啊……不要说赫王府的关系,她那般娇弱的人,怕还是会在里面遭罪的。

章节目录 第二六九章 那侍卫好生熟悉 “三七啊,你说今儿个,我是不是做错了些。”谭行知敛眉低垂,看着茶水轻叹。

三七自然知晓谭行知说的是些甚么,他与大姑奶奶本就是自小的情谊,自然知晓姑奶奶的为人的,却是因着自个儿的硬要‘公正公平’,怕别人嚼舌根,今儿个让她受委屈了。

“主子啊,姑奶奶从小便聪颖通透的,她定然是理解您的,您如今,还是早早查出事情真相,才是对她最好的呢。”三七连忙宽慰自家主子。

“你说的有理,我现在再怎么慌,又有甚么用呢?”谭行知笑了笑,又好似想起甚么,提醒道:“以后莫要叫姑奶奶了。”

三七瞥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少爷,“哦,省得了。”好吧,侯府的大姑娘,已经嫁人了,好似是不能这般唤了。

三七觉着,刚到京城的日子罢,的确难熬,对于自家少爷那般的人,受了委屈还是不小的。幸而皇上赏识,给赐了官位,现在主仆两人已然从临安侯府搬了出来,一处两进的宅子,虽说不比侯府,亦不比在关外那般,少爷能养尊处优,不过到底自在了许多。

一个小插曲儿,好似都没放在心上。谭行知努力回忆今天在佛光寺见着的场景,生怕遗漏了蛛丝马迹。

偷盗舍利子,对皇家便是不利,但是吧,这人却也并非实心实意就是偷舍利子这么个东西来反而是将其放在了赫王府家眷所居之地。显然,这人得是清楚朝廷动向的,其次嘛,得武艺高强,最后……得和赫王府亦或是临安侯府,有怨有仇才是……不然,是想不到理由了。

抿了口茶水,临着窗檐而立,几丝雪飘落进来,顿时清醒许多。谭行知突然一愣,对了,清媱身旁那个侍卫,实在好生熟悉。

在哪见过呢……

“少爷,您赶紧进来些罢,你的腿才好不久,得是好好将养。”三七抱怨着,连忙从一旁拿着个护膝来拢着,

谭行知一凛,默默呢喃:“腿,我的腿…”,好似突然确定了什么,“广寒寺!”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三七看着面前的少爷,有些痴狂的模样,心头却是不知道发生的什么。

“三七,我知晓了!”媱媱身旁那侍卫,有问题那侍卫,就是那侍卫伤了他的腿。

谭行知若喜若急,心头之前堆积的怨气,好似也突然有了发泄的口儿,一掌拍在临窗的案台上,震得杯盏一抖,三七也吓了一跳儿。

谭行知这么久以来,觉着丢人,颜面尽失,除了作为一个习武之人被伤了腿,更重要的是,被人下了那般龌龊至极的药!何事不能光明正大的来?下阴招,出狠手。

“啥?”三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呆呆看着。

“若是不出意外,那个侍卫定然是有问题的…不然,当初在广寒寺,怎么会,丧心病狂加害于他,还有…她。”谭行眸色暗了暗,有些沉默,他从未给任何人说过,当初在那破庙,他再怎么是习武之人,虽是被下了药,神志倒还有几分清醒的…那日才见过清媱,身旁女子若有若无的幽香,他,便是清楚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二七零章 聚首佛光寺 谭行知并不愿回忆广寒寺的事,毕竟,并不光彩,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罢,他见着,她平安无事的站在那。她好似甚么也不记得,他也就咽下那些话进了肚子。他从来不想让她尴尬,若是知晓了,他们俩之间,还能如何自处啊…况且也不想让她的闺誉有损。

当初那事儿是雍亲王府起的意,如此看来,这侍卫,是与雍亲王府有关系?这样看来,武艺高强,熟悉佛光寺环境,熟悉赫王府,能悄无声息将舍利子放进清媱房间,都符合了去,能理清那么多疑惑。倒是不难理解了,但是,那这侍卫呆在赫王身边这么久,作为贴身侍卫啊,赫王那般的人物,能看不出来?这不应该啊,谭行知想半天,总觉着,想漏了些什么。

谭行知即刻提笔,将莫邪当初陷害于他,他怀疑莫邪身份的事儿,都一一写下来,不过,被下药这事儿,还是并未提及了。

“三七,把这个送到监察御司,记住,一定要亲手送到表小姐手中。”谭行知将信用蜡痕封了去,递给三七。

摸着黑,又是要出门。

三七疑惑皱眉:“少爷,这天儿都黑了,你往哪去?”

“回佛光寺一趟,你莫要管我,交代你的事儿,办好。”谭行知匆匆留下一句,他不信没啥蛛丝马迹,便去了佛光寺。

三七知晓是要紧事儿,忙不迭点头答道:“少爷放心。”便也一溜烟儿打马而去了。

莫邪一个喷嚏,背脊凉飕飕的。“这大冬天的,还真是有点冷。”还混不知所以,他还留在佛光寺,风雪夜乱,好多痕迹早就给掩在大雪下,莫邪就算赶忙请来了金陵四首,这历来引以为傲的办事儿能力,如此就算来了,也不容易找了。

咳咳咳,好吧,也不算金陵四首都到齐了去,朱雀门门主秦臻,惹了事儿,现在还没找着呢。

“莫邪啊,你说你这,遇事儿不能早些来告?这一溜烟的雪,甚么都看不见了。”几人瞧着满天的雪,厚厚实实,昨儿个晚上发生的事儿,简直有些强人所难了。

“你再仔细瞧瞧?”莫邪不死心。

九歌抱着剑倚着墙,冷睨了莫邪一眼:“你说你,保护王妃这么件事儿都护不住,你现在可是愈发能耐了哈,等少主回来,够你喝一壶的。”

莫邪有些心头有些悬乎,灰头土脸,蹭了蹭鼻子:“秦姑娘也还没找着呢。”

想起这事儿,几位门主又有些叹气,他们几个,可都比秦臻大好许,都当做个小妹妹来待的。“诶,那丫头也不是省心的,说了她对付不过那恕云大祭司,她还不信那个邪,心头怎就那么执拗呢。”

“和少主一般的性子。”

玄武门门主,有些嗔怒的语气:“哼,还得少主给她收拾烂摊子的。”

白虎门门主,不巧正眼还以为是个玉面书生,大冷的天儿,手里仍是一把折扇不离。“哎呀,算了算了,秦臻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事儿,那小妮子的鬼着呢,赶紧想辙,王妃娘娘如今为大。”

“也倒是……”

恕云大祭司,应当也不会对她怎么太过分的。

章节目录 第二七一章 定要与你拼命的 玄武门门主,嗓门儿雄浑,一如其人的‘虎里虎气’的,倒是有个极为文雅的名字:楼画。而玉面书生似的白虎门主唤作:楼鸢。青龙门门主楼风是个冷漠安静的男子,气势泠然,独坐一旁却并不多言。

楼画吼着:“这有甚么好想的,明显有人栽篓子嘛。”

楼鸢捂着脑袋:“篓子,篓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咱们有恩得多,但结怨的可也不少。”混迹江湖,除了朝廷风云,还有暗刀子啊。

一群人,顿时有些沉默。

九歌莫邪颇为默契的对视一眼,好似,有些明白了甚么…

楼鸢看着两人的神色,一个手拐子蹭了蹭,腹诽:“怎么着,可是有线索了?”

“没,还是让他说罢。”九歌瞥了莫邪一眼。

“害,要我说,咱们便不要商量了,还不如,咱们几个,去那监察御司闯个一番,将王妃娘娘不就救出来了?哪里还需要如此麻烦。”楼画性格暴躁了些,最见不惯优柔寡断,不耐烦着急的摆了摆手。

楼鸢一个折扇敲过去,鼻腔冷哼一声:“莽夫!你以为就只是救王妃娘娘这么简单?你今儿个晚上把人倒是救出来,哼,罪名可也坐实了。”

这来人狡诈啊,定然是知晓,纵容赫王府的人武艺再高,却也不能将人劫了出去。

“嗤,等着挨罚罢。”九歌率先打破这份寂静,“先走了。”话语未落,人倒是已然不见了。

楼风这才幽幽说了一句话:“暂时王妃是安全,那位谭大人听手下来报也是王妃表兄,现在应当不会难为。还是先查线索罢。回去盯着,到金陵门生问些可靠的消息罢。”

没有人提少主,虽是通知了少主,可是听前几日来报,少主现在应当是正忙的时候,他们几人若是连个小小的舍利子失窃案都查不出一二,那也太折损颜面了,赶在少主回来前解决这事儿,是再好不过了。

一众人安排好,说散便也散了去,来无影去无踪。流光正巧去临安侯府报完信,回王府里又连忙告诉了李管家,忙忙嗖嗖的,开始收拾铺盖被褥,披风吃食,竟也是脚不沾地。

李管家一听啊,到底主子不在,一群人都是乱的六神无主了,李管家见惯大风大浪,还将将能压住众人。。

流光收拾完毕,想着,还是得给娘娘带些消遣玩意儿,书罢,对于娘娘,只有书好打发日子了。风风火火却是正巧撞见书房出来的莫邪。

“嘿,你怎么回事儿,怎么从书房出来!”流光揉了揉被撞着的额头,语气不善。

“那你来书房做甚?”莫邪一挑眉,不答反问,脸色也是不好,手里的东西却是微不可见收了收,背在身后。

“给娘娘和若水拿两本书,解个闷子。”流光有些黯然。

莫邪略一思忖,好似若水那丫头与王妃颇有几分习性,都是寡淡雅致之人,“也不知,在那里,好是不好。”

“呵,今儿个难道不是怪你吗?要不是娘娘为了维护你,没得说出昨晚为什么府里的人会出寺,为了保全赫王府的颜面,哪里还在监察御司遭罪!若是娘娘有个好歹,我……我…定是要与你拼命的!”

章节目录 第二七二章 有些想他了 想到这儿,流光眼眶就有些红,一整日发髻乱糟糟,妆也是花的不成样子,衣衫泥泞里滚过似的。

莫邪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今日确实怪我,不过,放心罢,我们会有法子的。”

“你能信么?”流光囫囵在书籍收了两本,侧着身子便跨出了门坎儿,咕哝着。

“你是要去司里送东西?”莫邪问道,倒是忽略流光的质疑,此刻说再多也是无用的,除非拿出证据。

“干你何事?”流光头也不回,抱着东西疾步走着。

莫邪顿了顿,这小丫头好似吃了火药,一点就炸。

“站住。”

不听。

莫邪头痛,想要做个好人,说个话怎么这么费劲儿。拔剑出鞘,一个利落扔出,噌的一声,那剑便牢牢实实插在流光面前的石板缝上,精致的剑柄摇头晃脑。

流光一顿,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耸了耸肩。

“你想要干甚?”流光回头盯着莫邪,眼里噙着眼泪,发髻微偏,碎发落在一侧汪汪差点儿兜不住似的。

“还有些甚么东西,我去送给娘娘。”莫邪上前几步,收剑入鞘,神色复杂严肃。“我一趟去,要不了一柱香功夫了你去还得担风险,监察御司约莫不让进都是有可能的。”莫邪解释道。

“你要越狱?”流光惊了。

“……不是越狱,是掩人耳目。”莫邪纠正了个词语,并不想和她多做纠缠,冷声威胁:“赶紧拿来吧,耽搁了,你担待也不起。”

“成。”流光吁了口气儿,连忙把收拾好的物什儿,装在一个手提盒子里递给了莫邪,“都在这儿了,你告诉若水,半夜莫要忘了给娘娘倒杯水儿,汤婆子一定要给娘娘捂上……里面怕是吃不好,这里面吃食,垫垫肚子。还有……”

“好,还有甚么要紧?”莫邪也未打断她的话,“不差甚么就得了。”

“这次,那便先谢过你了。”流光说道。

莫邪听见了,却也没有反驳。谢什么谢,又不是为了你……

莫邪拿过盒子,掂了掂。瞧着流光离去的背影,随口提醒:“姑娘家,还是穿厚实些。”

流光听着这一句,“唔。”心头倒是少了几分膈应了,好歹说了次人话了。回首瞧瞧,只能见着颇为高大的背影,唔,脸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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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表公子怎么说?”若水盯着一脸平静,陷入沉思的清媱。

方才表公子身边人送来一封信,自家王妃便呆愣了半天,若水也便不敢吭声了。

过了许久,若水竟然瞧着自家小姐,微不可见笑了笑,颇为惨淡。

“没甚么,解了些,许久的,心事儿。”清媱故作随意的回答,吸了吸鼻子,有些瓮声瓮气的娇气。

清媱今儿个在佛光寺一大早出来的,本就穿的单薄,到了这狱里,早就是四肢僵劲,难以挪动,算一算,那日子也快到了,腹部也是隐隐作痛。薄屹在府里时,总是时时刻刻唠叨让她喝药补身子的,她也没怎么在意,哪晓得啊,身子不禁折腾到了这般地步。

清媱抿了抿唇,给他写的信应当收到了罢,可惜这天寒地冻,回信也是得有些时日。也不知,在绍南过的好不好,清媱心里极是不愿承认,她有些想他了。

章节目录 第二七三章 哥哥怀里来暖暖? 可惜这天寒地冻,回信也是得有些时日,清媱心头神思恍惚。也不知,在绍南过的好不好,清媱极是不愿承认,她有些想他了。

“诶,外面的大哥,可能帮帮忙?”若水皱了皱眉,拿手敲了敲锁着的门链,咣咣铛铛的响声,给本就不甚明亮的狱里,衬的愈发安静。

隐约幽暗的空间,血腥气让人作呕,浓浓消散不开,好似结着一团愁怨,解不开,散不去。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瞎嚷嚷的?”一个狱卒本还在吃些吃食,正是酣畅,没想着好死不死一直嚷嚷。

不过片刻,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过了来,手里的刀背铛铛的敲在狱门上,吓得若水连连后退了几步。

“这位大哥,这晚上可是能生炉子?我们夫人身子弱,这冷的天儿,可是受不住。”再好的牢狱始终也是阴寒的,更何况隆冬腊月的。

若水开始便斟酌了叫法,到狱里,可容易被下刀子,穿小鞋,还是尽量莫要透露身份才是。

“这位姑娘,你莫要再是挑三拣四的,这已经安排了最好的一间儿,这火炉子,我守了几十年,我都连个影儿没见着呢,以为在自个儿府里呢,将就将就罢。”狱卒搓了搓手,嗤笑一般说着,语气不善。“嘿嘿,不然哥哥怀里来暖暖?”

那狱卒,啐了口口水,斜眼睨着里面儿,打量着到底甚么来头啊,副司长才来打了招呼,说别委屈了去。

可是,也有人叫他,莫要对这间房里的太好了去。得‘多关照关照’。还真是让他有些为难了。

听恩人说,关着的是个金枝玉叶的贵人儿,不过,方才那小丫鬟唤的是‘夫人’,也太过常见了些,好些小妾也是北地被叫一声夫人的。他在这里头呆久了,这般叫他照看通融的,落井下石想要投毒的人都多了去了,见惯不怪。依他的经验,多金贵的人儿大抵都是凄惨的。

那前段时日,盛极一时的雍亲王府不就是个例子?如今嘛,最盛的自然是赫王府,不过他倒是不相信,这眼前的还能和赫王府扯上关系?

“你!”若水指着那人鼻头,多年的教养,却是气的骂不出话来,眼泪汪汪的。

“若水!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清媱回了神儿,侧首睨了一眼,本就有些不舒服,有些皱眉,和这市井匹夫,粗俗不堪之人,有什么好争吵的。还不如省些精力,还是自个儿的。

若水却以为是清媱怕再生是非,这才想起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啊。“你…讨两口水可行?来了这大半日,吃食便不说了,怎的水都没一口,要是堪折了我们夫人,你担待的起?”若水朝着那大汉也不服输,梗着脖子脸有些发红。

“哟呵,瞧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性子倒还挺烈啊,”大汉又偏着头投过缝隙往里瞧了瞧,另一女子坐在那木板床榻边儿,发髻微乱,却是依旧优雅从容,气质清冷,仅是瞥见个侧颜,就已然觉着惊艳。

狱卒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这般娴雅媚质的女子,心头窝火,有些烧的慌。

章节目录 第二七四章 不巧,正是赫王府的人 狱卒心头也掂量了一番,说不定就是哪个达官贵人家的宠妾,被底下人尊称了一句‘夫人’,毕竟这里也解决了好些宠妾灭妻,主母趁着当家不在,诬陷收拾到这儿来的案子,板上钉钉,基本没话说。

不然,怎么半天说下来,名讳姓氏都没提过。这样一想,方才冒犯的底气又足了些。

“放肆,你那狗眼往哪儿瞧,我们夫人那么尊贵的,岂是你能打量的?待我们出去,可给你好果子吃!”若水瞧着这人肆无忌惮的眼神儿,泼皮无赖样儿,受不了这气。

“嗬,我告诉你,还以为进了这监察御司,能安安好好的出去?莫要天真了不是?你们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和我横,真以为是不得了的,和那赫王似的,横惯了京城?”大汉讽刺的说着,又瞥了房里,轻薄的说着:“那位,是动不得,可能信不信,就这把你个小丫鬟给办咯?”

说着便就势开房门的模样,若水连忙赶起来,想要后退,却被那大汉粗暴往狱门外扯,又将门顷刻锁死,不过眨眼的功夫,若水便被按在地板上,扯着外衫便是碎了开。

“滚开!”若水拼命挣扎,瞳孔骤缩,一手拉着锁门链儿,头也不受控制一个踉跄撞了上去,手却是还拼命抵着。

奈何若水力气简直是以卵击石,人在上面如同山似的动也动弹不得。有些死心,眼泪顺着没入发髻不见。又有些庆幸,娘娘到底是安全的。

“哟,这大户人家的丫鬟,果真细皮嫩肉啊。性子倒也是烈。”这大汉终年守着监察御司牢狱,不见天日的,这突如其来的美娇娘,可是难得的福利。何况,不过是个丫鬟婢子,根本闹不了甚么风声出来。便伸着脑袋压着那白花花的脖颈而去。

汗气扑鼻,令人作呕。

“唔……”闷哼一声,突然,一切没了动静。若水一阵后怕,抬头瞧着身上那人已然快要晕死了过去,侧着头才瞧见,手里死死捏着木棍,立着那的王妃。

“娘娘……”若水带着哭腔。

清媱一手扔了那木棍,俯身睨着那狱卒:“不巧,本妃还真是赫王府的人。”那狱卒瞪大了眼,倒在地上,口中好似一口痰卡着,喃喃不出音,满是震惊。死,也让你死个明白。

清媱又跪坐在地上,投过缝隙微微低着头伸手,抿了抿唇,面上并无血色,帮着若水扒开那狱卒。

“快起来。”清媱帮她扑了扑灰尘。

若水连忙挣扎着起来,搂好衣衫,撇了撇黏在脸颊两侧的碎发。盯着死躺在地上的人,和那串儿铜匙。

“我们不能逃。”清媱看出若水的犹豫,“我们也逃不了。”

清媱很清楚,她们关的这儿,弯弯绕绕走进来,多少道枷锁,多少道守卫。况且,为了赫王府,为了临安侯府的清白,她也不能逃。

若水聪慧,一点也通,咬了咬牙,“嗯”了一声,爬起来又给开锁,上锁,将那枚钥匙死死攥在手里。她们呆在里面,这钥匙也不能再给那个泼皮腌臜货。

章节目录 第二七五章 死有余辜 清媱将若水搂了搂,抱着她,手在她背脊拍了拍:“若水,委屈你了。”

这才察觉,王妃的嗓音有些沙哑,微微颤抖。额头也布了密密一层细汗。眼眶红了起来,鬼知道方才娘娘为了她,下了多大心。

若水顾不上额头红肿的一块,连连摇头,有些哽咽:“没有的事,娘娘您从未做过坏事,这世道怎么黑白不分,硬要置您于死地。”

莫邪一来,便是瞧见如此主仆情深的画面。还有倒在牢门外的大汉。顿时皱了皱眉头,

俯身在他脖颈处触了触,温热,已经死了?莫邪顿时有些震惊,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就杀死了这莽汉?

“娘娘,您可还好?”莫邪透过牢门,轻声问道。

清媱想起来方才三七送来的信,面上平静:“你怎的私自闯这儿?”

“娘娘,实在情势所逼,”莫邪屈身行了礼。

“你也别白费力气,我是不会离开这的,直到,查出真相为止。”清媱并未看他,声音冷硬坚定。

莫邪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娘娘,这是流光和李管家给您准备的东西。还有,之前少主离京留下的锦囊…”莫邪也不敢耽搁,实话实说。今日他去书房,就是去拿少主留下的锦囊的。

看这阵势,莫邪怕也是偷偷遣进来的,清媱平静地吩咐道:“嗯,你回去给李管家传个话,王府上下近日就交由他指配,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也赶紧出去罢。”

莫邪还是十分佩服,王妃如今局面,也不骄不躁,平静的很。

若水接过东西,细细看了看。

莫邪这才瞧着主仆二人,特别是若水,分外狼狈,发髻散乱,衣衫……这是怎么回事?再瞧瞧躺那儿的人。莫邪终究还是开口:“这人?”

若水恍惚,声音小得不行:“一个狱卒。晕一会儿,应当便没得事了。”

埋着头,并不想让莫邪瞧出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莫邪皱皱眉,看着面前的若水,明显着眼眶还是红红的。莫邪语气平静:“娘娘,那人中毒,应当快死了。”那狱卒大字平躺着,坦着胸腹,甚至仔细瞧还能看见裤带解了开……莫邪再一想,顿时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若水这才猛的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死了?怎么会?”娘娘那么小的力气,怎么也敲不死人啊。

清媱身形一滞,攥紧了手里的指环,“死便死罢,死有余辜。”

莫邪顿时会意,杀意毕露:“是,娘娘,我来解决。”一抬手,毫不犹豫一刀又补了下去……死得透彻干净了……再是利索捆起人来。“若是有人问起,就请娘娘你们说一概不知就行。”“嗯。”清媱神色复杂,这般忠心耿耿,怎么瞧,莫邪也不是会背主之人。

“娘娘,属下与下面人查出些端倪,近日风陵渡一批刺客入京,具体还没查出是干甚,但应当与她们会有些干系。”为了让清媱安心,莫邪汇报了这事儿最新的进展,毕竟最近,也就搅了风陵渡,结果就千里万里的来了京城就可疑了,再想想当初那顾岛主当时对少主便也是一副不怎么友善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七六章 何不送来风陵渡? 莫邪顿了顿,面色严肃如常,“娘娘,您多保重。”莫邪又瞥了一眼情绪恍惚的若水,没再言语,便离开了去。

莫邪走后,清媱心头愈发杂乱。低头瞧着那枚指环,清媱从来没想着,会在如此场景用他送给她的东西。

当时他调笑教会她用法,还颇是不以为然。哪里用的上呢。

孰是孰非,孰真孰假。这可真是一人一句话,然后,还是得她自己判断不是?

那莫邪,对薄屹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到底与雍亲王府能扯上甚么关系?

清媱努力回忆佛光寺几日发生的事儿,这偷盗舍利子,没个几日的准备是万万不能够的,清媱相信,若是心思缜密,下细的想,总能串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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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别院

“昨儿个的事儿,夫人可还满意?”戏谑的男声在僻静的庭院中响起。

琴音阵阵月落梧桐,枯黄易折是冬枝,几名婢子在凉薄的月色下翩翩起舞,只着轻纱,倒还真是有几分不应景的美。

“听说了,没想着赫王府的侍卫敬还给我们帮了忙。这次,不让她死都不行了。”扶山玖讥讽一笑,心情,甚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锁得再死,她扶山玖还是有能耐打探的。她还特意给那掌事的狱卒打了招呼,这几日在狱里也得给她敬清媱几分颜色。

“不不不,归根结底,帮我们的,可不是那几个侍卫。”顾正凛一饮而尽杯中酒,笑意盈盈。

扶山玖一顿,心下了然,“秦臻?哼,那个小丫头片子想和大祭司斗,也不掂量几斤几两,如今可算是把自己也套进去了。”

听说秦臻和大祭司一同在花魁大选后消失了,莫邪夜里带人去寻,怎料今日却让禁军给认出来,这才在佛光寺的事儿上让人抓着马脚,有口也说不清了。

“啧,夫人不简单呐,居然连大凉的恕云大祭司也识得。”顾正凛眼神几分玩味。

扶山玖瞥了他眼,寒若冰霜,警告的意味明显,却并不言语。

顾正凛也不再触她逆鳞,只是挂着笑意看舞。

“咱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罢了。”扶山玖冷冷淡淡。

“嗯,顾某承认,这倒是。”顾正凛往扶山玖身后一瞥。

“顾岛主,这是做甚?”扶山玖身形往前一倾,好似本能的护住身后的凌玥。

“母亲!”凌玥瞧着母亲的模样,并未感到感动,更多是失了颜面的脸红,这还把她当几岁的孩子似的!

“玥儿,你先下去罢。”扶山玖一顿。

待到凌玥走后,顾正凛才端了端坐姿:“夫人,我瞧郡主,面容姣好,身形纤细,实在是个好苗子。如今您在京城,连一双儿女都护不好,何不,送来我风陵渡呢?”

扶山玖并未像往日那般一语驳回,毕竟风陵渡比如今的京城安稳太多,让一双儿女学些本事,总归有护身的法子。

何况赫王的身份,她是知晓的,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看出扶山玖的犹豫,顾正凛继续游说:“若是郡主来,这般尊贵的身份,自然不会让她冒险去的。”

章节目录 第二七七章 不疯魔不成活 扶山玖并未听他这些话,这人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不过她确实动摇了。她也怕,赫王回来,若是查到她头上…

“还有个条件。”扶山玖肃然。

顾正凛没想到扶山玖能这么轻易答应,“郡王?”

“嗯,吾儿不成器,但你得一并护他周全,舍利子之事,我就定然牢牢捏着到底,我自然还有法子,让赫王府与临安侯府,两败俱伤,也绝不会暴露顾岛主您风陵渡分毫。”扶山玖目光如炬,为了儿女,她就得尽全力铲平危机,再也没有退路了。

顾正凛没想到,果然说女子为母,再是雍容优雅的人,也能刚强执拗。

不过,扶山玖这番话,于他而言,百利无害。

“夫人,顾某收回之前的成见,您确实有胆识,有魄力。”只是可惜,有这样一对不成器的儿女。

“乱世迭起,国邦不稳,瞧着罢,天地改头换面不过朝夕的事儿。”只是大概,她是看不见了…过了半晌,扶山玖有些黯然:“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还望顾岛主,受些苦,多责罚也无妨,只是莫要薄待她。”她扶山玖,判主之罪,已将是身首两分的人了……

“拿去罢,你来京城,不就是为了这东西吗?”扶山玖将暗木黑漆盒往前一推,不起眼至极,沉声而道:“《洛图志》,之前赫王给你的不是完整的,剩下的部分在这里,至于还有无其他残片,我便不得而知了。”

扶山氏族掌管的宝贝,她,偷了去。不过如今,与她是没用的,倒不如给顾正凛,多个筹码,至少不会薄待玥儿她们。

顾正凛顿时两眼锋芒如闪,渴盼之意不言而喻,舔了舔嘴角勾唇一笑:“如此,顾某先谢过夫人了。”

“顾岛主,这《洛图志》,或许并不是甚么好东西,或许还会在江湖引起血雨腥风,您,斟酌好了。”

不疯魔,不成活。

顾正凛心下已有计较,权利与欲望,从古至今,便是与杀戮鲜血为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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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别呆坐那儿了。”若水伸手触了触清媱身上,衣衫皆冷,如同冰窟似的。

“若水,你说,会不会这舍利子,根本不是什么高手偷盗的。”清媱笑了笑。

“不是高手,怎么能够?普通人尚且不能自保,哪里来的胆量?又哪里,那么凑巧……”若水一手翻出带来的狐裘给娘娘披上,一边觉着娘娘已然想的魔怔了。

“那你说,女子擦拭的香料花露,可是会有巧合雷同?”清媱继续追问。

“娘娘,这还是您教我的呢,人各有异,人的体质不同,就算调着相同的香,总会有些微差别。气味也是独一无二的。”若水想起当初娘娘在闺中教她调香制膏脂时说的话。

听完两句,清媱心头有根弦好似被打通了似的,双目盈盈,欣喜异常:“好若水,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若水不知晓娘娘到底想到甚么,瞧着娘娘高兴,她也高兴。跟着呵呵的笑了起来。

又看见娘娘立刻就着那破木桌,捏着笔纸写了起来。皓腕纤细如雪,盈盈一握,却是瘦削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二七八章 南疆喀什 若水将那还热得汤婆子也捂进姑娘被窝,顷刻便暖意融融了,床是一个,她皮糙肉厚的,靠着便行。

突然瞧见,里面还有个略小的汤婆子,不似平日里女儿家总会绣个套包给捂着,但蹭亮的,看着倒还挺新。挺像流光那糙汉作派。

若水有些感动,流光那死丫头,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烛火昏黄,狱牢里不时凉风习习,也不知哪里钻进来的。空旷的厉害,不是说,监察御司常年满满当当的么?

清媱抬首,揉了揉脖颈,微眯着眼,有些泛疼。稍微歇了歇,就着旧瓷碗抿了口,微润嘴唇。又继续写了去。

他不在,她就得好好撑起赫王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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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

大漠的风沙粗粝肆野,亿万年风沙侵蚀,天波碧云旷野奇。

上首坐着位貌美精致的女子,瞧着也不过二三十岁的年龄,男子却已然发须泛白,只是面容并不显老态,两人并肩而坐,亲昵非常,不过怎么瞧,两人都是不般配的,“你是,媱媱那夫婿?”

女子明媚张扬,皮肤皎洁细腻,深邃的眉眼充满异域风情。两人打量着面前一身风尘,黑衣锦袍却并不显狼狈的男子。面色严肃冷峻,气势泠然。往那儿一立,恍然便觉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年轻的两人竟是清媱的外祖父,外祖母。

曾经薄屹也曾疑惑过,为何两人能容颜多年不老。二人久居南疆,驻颜易容,神秘不已,自然是有一脉的秘法。而临安侯府当初亦是南疆起源,叱咤一方的天河敬氏,占卜师卦奇门异术。两个家族皆是有些风云传奇的过往,后来想想,上一世家主费劲心思也要他得到清媱的血来浇筑洛图志,这可是两大家族后代,清媱血统嫡出,或许会是有些关系。

“外祖父,祖母,二老安好。”薄屹微一俯身行礼。嘴角微抖,若不是媱媱的缘故,对着如此年轻的二人唤祖父祖母,还真是些许怪异。

“既然媱媱夫婿,你便莫要再板着一张脸。”林老夫人微怨的说着。嗔怪地看着林老。

两人在清媱成亲时自然是瞧见过薄屹的,方才应当是故意调侃了。

林老颇为宠溺无奈的瞧瞧她:“在小的面前摆摆谱儿,都给你搅和了。”

又转身对着薄屹,如同变脸似的堆满了笑:“穆之啊,你大老远来南疆可是有什么事儿?”林老才是不会相信说什么特地来看望他们的。

“实不相瞒,穆之这次前来是为媱媱,有事想要询问二老。”

当初他们也诧异过,那么个软和性子的外孙女儿,怎么入了这将率千里的赫王殿下的法眼。更奇怪的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女婿女儿居然还满口就答应了。

不知道他们南疆林氏最是注重外貌了嘛,找个破相的,以后生出来的娃娃怎么能好看嘛。何况媱媱,正是因为长的最姣好端正,两人打着算盘,将来是打算让她继承衣钵的。于是当时来京,两人就很是想要瞧瞧这臭小子他打的什么算盘。

章节目录 第二八九章 为什么是她? 后来结亲那日,好似突然明白了,不是有句儿老话,千年老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嘛。

于是,林老夫人也就慢慢顺眼了这么个孙女婿,没事儿嘛,嫁了人也能继承家产,这容貌嘛,等心情好了,啥时候给他拾掇拾掇也就好了。夫人都看开了,林老也就没话说了。

薄屹绝对没想到,面前两位神色严肃的老人,居然脑袋里想的是些这么个东西。

皱了皱眉,有些摸不准面前两位老人那探寻的目光,将他从头至尾给个物件儿似的打量了个透彻。

“咳咳,穆之今日前来是想.....”

二老这才跟回过神似的,“噢,你说你说,囵乖孙女儿怎得了?”林老夫人如个娇俏的二八少女,性子活络。

待薄屹说完,两人好似也陷入沉思,面色凝重了几分。

林夫人沉默不言,与方才的模样简直来了个大转变。握了握林老的手,便从他身旁起身,轻缓至极,一步一印,好似也怕是惊醒了怒气已然郁结的某人。走出土砌雕栏的土堡。黄沙夹杂着飞雪漫天卷地,这是南疆历来的洗礼。

“穆之啊,这事儿,不是我们不帮,恕我们无力也解决啊...”林老提及青媱体质的问题,他们当初不是没有过自责,但是,事到如今,也谈不了后悔还是不后悔了。

薄屹眸色一凝,薄唇微吐:“你们,给她种蛊了?”薄屹想了许久,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结果。

林老脸色微变,有些讶异,他居然知晓种蛊这般的术法。

果然……面具下的人讽刺的笑着:“为什么,”薄屹沉声,嗓音喑哑沉沉,数日的奔波,嗓子好似被磨砺得如同滴血,“你们为什么选她。”

为什么,不是清歌,亦或是其他,偏偏选中她来种蛊。

“穆之,我承认,我们与媱媱父母,对于这事儿,是有私心的,不过是,我们更希望媱媱能过的好,歌姐儿她身子太弱,本就承受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林老黯然失色,在媱媱十岁时,他们确实和女儿女婿商量,将诅蛊种进了清媱体内。

偌大的家族,传承两个家族的诅蛊背负在了年纪小小的她身上,他们为此未对清媱明言过,毕竟都只是当她还是个娃娃,哪里知晓什么呢?还是等大些再对她坦白吧,他们如是自我安慰。

那几月是煎熬的,蛊虫反噬,钻心刺骨,更是要经受无数次炼化。本就是一段为了家族延续不堪的过往,于是,便也商量着,又用蛊,抹掉了她那段痛苦的记忆。恍惚还以为,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或许心头的折磨从不曾少,每月的疼痛亦是,至此以后,本来生性开朗活泼的媱媱总是沉默,一日日的孤僻了起来。

薄屹终于能明白,为何,这一辈子,她从不爱笑了。

“你们凭什么以为,她会同意你们这样做?”薄屹冷声质问。

林老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大的火气,“为何不同意?毕竟,种下诅蛊,可是利大于弊的,除些,受月蚀之痛,却可以容颜常驻,今后御蛊之能,担一方大任,获得的是家族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二九零章 我的命给你们换 薄屹从来不知晓人心居然会到如此地步,为了家族的荣膺传承啊,还谈什么是她的亲人。

还有一点说漏了吧...再给的代价是,损些‘可有可无’的寿延。

薄屹心下不由抽痛,笑了笑:“需要把我的命...给你们来换吗?”

素来苗疆盛行巫蛊,可天河敬氏与南疆喀什林氏,不可能不会懂的。所以,今日薄屹才如此大胆猜测。没想到,有时候,真的要以最坏的心思来揣测人心。

立于苍穹,冬日融雪微微泛着柔光,霜雪也厌弃这热情似火的城池,魔鬼如窟,呼啸浅探深迎,载着数不清的过客走僧。

“今日算是错走这一遭了。”薄屹转身出门微眯着眼,南疆的天空旷湛蓝的有些刺眼。利落翻身上马。

“赫王殿下,等等...”林老夫人自转角出来,语气急促,火红的衣衫,在风里肆意张扬,北风刮过,雪迹迷眼。

“放心,我不会告诉她。”一蓑斗篷似乎掩了周遭肃杀冷硬的气息。但薄屹知道,对这两家的仁慈,也,仅限于此了。

林老夫人抿着唇,望着黄沙里逐渐消失,融为一体的男子,有些时候,最粲然剥开的事实,不愿面对,却总是始料不及。

她听见了,他说媱媱是他的命。

乱世枭雄,哪里还有情分可言。这是他们当初调笑的,多少儿女,不过相敬如宾都是奢望。他们压根没考虑过,或许有一天,媱媱也会找到一个视她如命的男子。

如此这样说来,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

倩影如桩,立了不知道多久,只是暮色苍茫,繁星盖地。林老叹了口气,“多想亦是无意,如今担忧得,是以后怎么让媱媱同意,能继承我们衣钵罢。”

“是啊,蛊已然种下,她骨血精华养了这么些年,谁又离得开谁呢。”林夫人低头,面色晦暗不明。

“这事,媱媱是委屈了,但我们后来不也尽力弥补?况且,这世道,有人安安稳稳,定然是有些得肩挑一族,为了两族荣膺,我们只不过做的最好的选择。”林老目光如炬,话语坚定沉稳的劝慰,男子,或许便是从来会硬心肠些。

本来,媱媱自小懂事乖巧,若是顺水推舟告诉她,她所担负的责任,她定然是会乖乖应下。可是如今,平白出现的夫婿,要让媱媱同意下,怕是难了不知道有几分。

林老锋眉鬓霜,褐色的面庞愁绪不减,心头盘算:这赫王,若是今后阻挠,到时间,怕便是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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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惶惶,鎏金溢彩,龙马走兽无不粲然夺目。谁人不倾羡,坐拥江山的畅然呢。

“皇上,听闻近日监察御司授理舍利子一案,此事关乎国家社稷,还望皇上明察。”王丞相语重心长,活脱脱一副老臣忠胆的模样。

“臣相所言极是,此事关乎社稷根本,可不能给别有用心之人给用了去。”

有臣子附和着,

“哦?那意思是,你们如今比朕还要心急不是?”薄祁调笑着,笑得让人捉摸不透。

章节目录 第二九一章 朝堂‘茶话会’ “皇上,不是心急啊,您瞧这贼子如此猖狂,哪里晓得今后,觊觎的到底是什么?那,便是难说啊...”孟常事也颇为义愤填膺,恨恨不已的模样...

瞧瞧,这王丞相煽动鼓吹的功夫还是一顶一的厉害。

“江山社稷不稳,老臣痛心疾首啊...”某位大臣就差抚胸顿足了。

“这事实真相未出,怎得就江山社稷不稳了,你们怕是在危言耸听,皇上可是明白能辨的。”

“赫王如此公然跋扈,可不是就在给皇上砸脸子,前儿个阵子收了兵权,表面大义凌然,这私底下嘛...”某人哼哼,胡子倒是吹的老高。

“大人此言差矣,您也是饱读四书,怎能仅凭三言两语便对赫王下如此判断。”

除了某些精明的过分,只是瞅着风向,并不言语。其他争论的臣子,不过三言两语,这到底站的哪儿边,都能看个七七八八。

“你们这消息,怕是比朕还要通畅几分。”薄祁略略一瞥。

“老臣惶恐,一切尽是为了皇上着想,赤胆忠心日月可鉴。”

“--老臣惶恐。”

“--老臣惶恐。”

乌压压便倒了一片来,薄祁眼皮一跳,为他?再俯身看看这群,都是大周的肱骨之臣,却是各怀心思。

形形色色,如今的金銮殿却是如同长宁街市井匹夫吆喝的没差两样了。

“都平身吧,监察御司此事多费些心思,谭右史全力协助,必须得给朕查出个真相,朕倒是想要看看是谁在霍乱朝纲,将朕不放在眼里。”薄祁起身,明黄的龙袍一拂,扬长而去。

白玉栏杆绵延,宫道深深。一群下朝的大臣,倒是一个极好的‘谈天说地’的场所。听闻此言,有人欢喜有人愁。

韩房主与韩家大郎走着一道,韩家大郎眉目英俊,面色却是严峻的很,压低声线:“父亲,你说,这事交给监察御司来办,可就有几分棘手的。”

韩房主面色如常,双目炯炯瞧着远方,未作过多评判,只是意味深长瞧了自家儿子一眼:“大郎啊,怎得为官许久,还是遇事沉不住气。”终归还是年轻气盛,今日说通透了,便是皇帝的鸿门宴,你说什么好话是非,都不会影响今上的决断。如是浸淫官场已久的老家伙,都极有眼见力儿。

瞧瞧今日在朝堂出头的,有几个是平日里呼朋走友,权势滔天的人物。连临安侯府的敬侯爷,自家女儿都入了监察御司那般的地界儿,可也是忍住了的,半句未言。

有人说薄凉也好,隐忍也罢,至少在他看来,是觉着敬天扬做的好的。

“父亲,你是知晓的,这几日小妹在家担心的茶饭不思,况且,我也是瞧着媱媱长大的,当她自己妹妹看待,怎能袖手旁观?”韩家大郎皱皱眉,一边掀了帘子扶着韩房主踩着马凳上了车,一边计较着。

韩房主一拂衣袖,端正坐着,自有一番不慌不忙,从容至极的神色,言语嘛,倒不是一般的犀利损人:“瞧你这点出息,你妹妹慌了阵脚,你还和她个小女儿般自怨自艾?”

章节目录 第二九二章 真他娘是个笑话 “父亲,我这怎么就...”小女儿做派了。韩大郎扶额,些许无奈。明明是自家小妹哭天抢地,要他这个做哥哥的,一定要打探到如今媱媱的消息,不然,眼瞅着一日日放狠话,搞绝食,一天府里鸡飞狗跳的啊,父亲母亲又心肝肉疼的要命……

韩房主沉默片刻,沉声说道:“但愿李司正,能守住一声正气,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好巧不巧,说来李大人是刚正严明满京城皆知,不过,却是经历了唯一的独子李伯符在流云轩因为调戏清媱,给赫王折了胳膊腿脚,又瞎了眼...

若是朝中百官多长个眼儿留点心,自然知晓监察御司司正前些时日,独子的那桩糗事悲剧的。

引季川向来与薄屹也是交好的,山玥伯也自顾自的走,朝服金线滚烫,气宇轩昂,并不担心的模样,反而安慰着自家儿子:“放心罢,你以为赫王殿下便如此好欺侮了去吗?”山岄伯本来对赫王,便是十成十的推崇青睐,不说从小便得先皇嘱托,便是现在,生为习武之人,或许总会将彼此性子看待的清楚些,哪里会有那么多弯弯肠子,勾心斗角呢。

引季川也笑了笑,没有引簌那般的憨气肆意,风清月朗翩翩书生少年郎的气质。他也觉着很是有理,“我自然相信,穆之能有法子的,可是如今他不在都城,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又不是神仙,一时半会儿赶不到。”

“先静观其变罢,既然是赫王看上的女子,临安侯府的儿女,可应当是有些风骨的。”山岄伯坚定沉稳,眸眼间皆是光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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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旷野平原,起伏汹涌,丘壑煞然而立如同褐色的玛瑙,嵌于蜿蜒汹涌的河床沟壑‘长廊’,流晶逸彩,不过,却是难得一见哪怕枯枝残影。

一名黑篷斗笠蒙面的男子打马而来,马蹄掠过,飞溅起素白的雪渍。

“少主!京城急报!”

“讲。”薄屹眸色薄凉,薄唇轻吐。

一语听罢,风雪好似更加猛烈了起来,漫天卷地呵,可真是应景啊,雪上加霜。

寒冰似的面具锥心刺骨,狂风呼啸,好似也在讽刺他的毫无意义。

薄屹嘴角扯了扯,“真他娘是个笑话。”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微凉,自面上一扯,那寒光蹭蹭发亮的面具,便已然在雪地里安静躺着。人过雪落啊,那狰狞的面具,如同世间自我欺骗时的慰藉,惧怕,却又不得不面对。

一轮明月,南疆这火热而凉薄之地也能洒下清辉,风雪夜归的途人,却照不到那方四四方方的狭小牢狱。

清媱给若水商量着,夜里两人都是换着值夜,瞧着漆黑瘆人,似是想要吞噬人心。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脆响,听着好似胸腔一锤一散的心跳,在夜晚的帷幕下,分外悠长。

几日夜里,清媱总也是恍惚,谁在这种随时能丧命的地方能够睡得真切呢。

夜深人静,适合揣摩人心。

清媱已然不晓得时候的,凭着月升月落只是知晓过了三日有余,子丑寅卯却是不分明了。

章节目录 第二九三章 深夜的男人女人 “快点,走快点!死人吗?你这小娼妇,没想着胆子大的居然能犯上命案。就为了你,大半夜还扰了大爷我清梦!”一名狱卒粗厚的嗓音在地牢响起,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大爷,官爷,你救救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大爷你帮帮我,民女做牛做马报答你....”有女子的哭泣哀求,悉悉簌簌杂乱的脚步,自远处而来,逐渐清晰。

“呵呵呵,那你伺候好大爷我,我再考虑考虑。”男人淫.邪的嗓音,在夜幕中飘散不开。耳语喃喃,暧昧不堪,“本就千人骑万人做,跟爷快活快活,可比你外边儿那些男人来的有用,嗯?”

“呵呵呵,强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哈,兄弟我们几个还在这儿呢。”又是几人声色不一的调笑。

“哈哈哈哈...”

若水模模糊糊听见争吵哀嚎,顷刻便惊醒过来。就大致反应过来,应当京城今夜又不安定,深夜又抓了哪哪儿犯事的人。

好死不死,就隔壁的牢门被打了开,若水瞧得分明,那女子被重力推倒在地,潮湿腥臭的稻草能够想象那般的狼狈,女子素白的衣衫在昏黄的境地,依然能瞧见些许幻影来。几个大汉蜂拥而进,调戏呷笑,那女子也并不挣扎狡辩,只是低低啜泣,好个我见犹怜,更是惹得男人们一身火气燥热。

“这也不够兄弟们消火啊,晦气!”

“喏,隔壁不还有?”

听着这一句,若水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直溜溜看着只是端端坐着,明眸微涟的清媱,低沉着嗓音,扯了扯她衣角:“娘娘。”

“你小子可莫要去招惹,听说是贵人...前几日,瞧瞧掌管这层牢狱那厮,尸首到现在都还没找着呢...”一人冷笑着,随意说着。

“这般有来头,怎得会被关这儿来?”有人试探的问着。

“这谁晓得,人家高门氏族的弯弯绕绕,我们怎得懂?”

几人面面相觑,又打量了一番,不趣儿的也没再继续‘觊觎’了。

不过片刻传来布料丝绸碎裂的尖细声,和着隔壁牢房便伴随着男人的粗喘调笑,女子的呻吟。

清媱神色未异,毕竟这几日,她见了太多牢狱里的惨无人道,欺凌霸权,她如今,并没有能力保全她人,若水呜咽着嗓音,捂着嘴咬着袖衫,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二人一夜未眠...

“天亮了。”清媱嗓音干哑涩涩,眼底青黑,每日只有省下的一口清水擦拭净面,不用想,这几日自己在这是有多么狼狈。

天色朦朦亮,隔壁房里才恢复了平静。

若水壮着胆子瞅了瞅隔壁墙角的女子,死死咬着嘴唇,半晌才恨恨不已:“天可怜见的,那些人,若是死了,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清媱抿着嘴,理了理微散的发髻,捏着手腕上戴着的菩提子,一颗又一颗的转着,滚烫硌人。

“若水,把这披衫给那位姑娘罢。”清媱抚了抚膝上搭着的狐裘,绵软白净。

“欸。”同为女子,眼睁睁瞧着遭遇这般的事儿,不论之前是犯了什么罪,心头也不会好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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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九四章 满是伤痕的女子(一) “欸。”若水答道,一边走过来欲要拿起披衫。同为女子,眼睁睁瞧着遭遇这般的事儿,不论之前是犯了什么罪,心头也不会好受啊。

“算了,我自个儿拿过去吧。”清媱轻叹着,嗓音轻缓柔和。

清媱踱步到了一边儿,透过粗壮的牢柱缝隙,潮湿的地面铺着杂乱的稻草,满地细碎成纱,面容看不分明,发髻湿润的黏在脖颈两颊,衣不蔽体,女子白皙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瑟缩着。

清媱微微侧首,有些不忍这幅画面,她后悔昨日未能尽她所能,救救这可怜的女子。

“夫人这是嫌弃吗?污了您的眼,是妾身的罪过。”颤颤巍巍的女声响起,一股子苍凉却不见悲戚,一夜,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如同声声啼血。

“没有,姑娘这个拿去吧。”清媱立马答道,好似突然有一股异样涌入心头,侧首扯出个自认得体释然的笑。

女子埋下头,不管不顾那一身淤青伤痕,略是嘲讽的笑,“夫人这般的贵人,怕是心头十分不耻吧,这世间居然有如此惜命的女子,不惜出卖...”嘴角一勾,眼波如水,尽是媚意,“不过啊,忘记告诉两位了,他们说的没错,妾身本就玉臂千人枕的...”

清媱没想着这女子会如此说,捏着披衫蹲下身子,只是摇摇头,努力反驳,扯着嘴角笑着,“哪儿有耻不耻,自己有心有守,那些算得了什么。惜命是好事不是,有什么,能比活着重要,不是吗?”又往前挪了挪,伸手透过那两柱之间的缝隙,平静的说:“你快披上,大冬天的,冻着滋味不好受。”

那女子神色微滞,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回答着:“如此,便多谢夫人了。”女子走路姿势颇为别扭怪异,脸色却分毫不改,亦步亦趋慢慢拖着步子到了清媱面前,隔着缝隙瞧见,可真是有一双好看的眼。嘴角扯了扯,不似自己,深陷泥淖,满身污痕。

离得很近,清媱甚至能瞧见女子面上残留的脂粉,光滑细腻,泪渍斑斑下的五官精致,身上的吻痕掌印皆是提醒着她的遭遇,再是接过披衫的手,却是不符脸庞的粗糙伤痕。

女子披上狐裘,复又重新躺到角落,闭眼微憩,裹着只剩一张有些凹陷的脸颊露在外面儿。

清媱却是愣在那儿,半晌未动。

“夫人,还有什么事儿吗?”女子复而睁眼,眸光冷冷瞧着清媱问道,语气平淡。

“没什么。”清媱嘴角微动,眸色意味深长,自然的答道,好似方才什么也未发生。

若水只是心里觉着,这女子好生奇怪了些,语气皆是怨怼凌然,自家娘娘,出于好心,但是却也并不欠她什么。

若水在哪里都是闲不下来的,兀自做着女红,清媱吃了些每日送来的清汤寡水,倒也习惯。就着木桌,一盏油灯,才能大抵看得清书上的字,这些时候,只有这些册子,这些真真实实的文字能让躺内心安宁。

章节目录 第二九五章 满是伤痕的女子(二) 有一便有二,自那日起,隔壁好似到了点儿便会上演一幅活春宫。那女子的嗓音婉转,似哭似愉,听的人面红耳赤,红的滴血似的,大姑娘家听着可真是羞煞人也。

别说若水没嫁人气的脸都绿了,直直惊呼:原来这世间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清媱都是有些挂不住面子,好歹嫁了人,不是不懂有些事儿,好似有画面似的,着实有些奇奇怪怪。

清媱却并不轻视她吧,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人间百味如是。

“夫人好似并不慌乱。”蓦然突兀响起的嗓音,自隔壁传来。

“慌什么?”清媱合上书页,嘴角刮着淡淡的笑意,心平气和回首望着她。

“死啊,你不是说,人人都怕死么?瞧你这么多日,也没得人来看望打点,原来富人下了狱,也和我这般卑贱的人一般无二。”女子一手撑着下颌,一手垫着,身子微是斜靠在柱上,目光却是一直落在清媱身上打量,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清媱眉目轻松,顺着那女子的话接着:“没做过,自然不慌,我们得相信官家不是?”

女子丹凤眼一挑,素面朝天,苍白的很:“那夫人觉着,我有做过吗?”

那晚清媱是听见的,听说是杀了人,犯了命案抓进来的,既是进了监察御司,死的应当不是个小人物的。

清媱扯扯嘴角:“这便不晓得了。”

接着便是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好似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儿,经久不绝。

若水看的迷糊,之前她是同情这女子,不过几日下来,仅存的那点儿同情都消耗殆尽了。更莫说娘娘,娘娘向来不喜与生人打交道,怎得会和这样一个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神经兮兮的怪女人打交道,还尽说些无聊至极,平平无奇的话。

难道真是关在这儿太久,憋坏了呀?

“喂,你莫要笑了,关在这儿,也没什么好笑的呀。”若水对着女子说道。

“我没你们夫人的从容,此时不笑,等了死后,盼着人去我坟前去哭吗?哦,不对,我这样的人轻如草芥,死了也没人哭的。”女子悠悠说道。

天呐,这已然被刺激的痴傻了吧,若水摇摇头,咕哝着,“娘娘,你莫要理她了。”

清媱听着若水说话,故意径直接了句:“也是,那般女人,出生风尘,不理也罢。”眸光却是特定观察着女子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变有些嘲讽阴翳...嘴角勾然,如此细微的声音,她居然也能听见,这可就巧了奇了有趣儿了...

若水有些怯然的的瞧了瞧自家娘娘,没说话。

清媱坐定,捏起笔,“若水,你过来研墨。”

若水狐疑,难不成在这狱里,娘娘还能有心思附庸风雅?“夫人您要写什么?”

清媱故意放大了些嗓音儿:“能救你小命儿的东西,若是能有法子,托人找机会带出去。”

若水瞪大了眼儿,不可置信,就这几个字儿,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清媱瞧着她那憨憨的模样,应当是相信了个七七八八。

章节目录 第二九六章 御司大堂争论 若水目不转睛,盯着清媱写着,倒还挺是认真。

过了一会问,清媱勾着衣摆,用手微微一煽,略微抬手:“可是看仔细了?”

若水一边瞧,面色起伏不定的跟着变儿,还有些没回过神,思忖片刻,还不是滋味,又去一旁灌了杯冷茶。

清媱看着若水难得的憨憨模样,噗嗤掩袖一笑。有心人瞧见,怎一个风情万种。

若水微恼,几分娇俏,也故意扯着嗓子:“省得啦,夫人,这事儿奴婢定是会办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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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御司大堂,暮色四合

谭行知与那位李司正正是为这舍利子这事儿,争论的不可开交。

“李大人,我已然重新询问过佛光寺北寺专门负责看守的几位罗汉,皆是道,王妃为人和善,从他们驻守开始,便从未见过赫王妃身旁的侍卫随从去北寺。方丈也说,虽然赫王妃住在北院,但一直本本分分,半句也未曾多言,何况那日在佛光寺的情形,明眼都能瞧出栽赃陷害!”

监察御司司正李大人果真是个认死理儿的,一派义正言辞:“谭右史,我们为官,自然为官家办事,这点儿你可得拎清楚了。若是你这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放人,没拿出证据前,怎得就能推断?”

谭行知听这语气,觉着这般下去是不妙啊:“依下官所言,我们现下应当先行证明赫王妃无罪,不然事情毫无进展,把人一直关着,算是个怎么回事儿?“

“此言差矣,谭大人莫要怪本官说话重了些,也并非对王妃娘娘有何不满,就事论事罢了。历来我们监察御司皆是将可疑造次之人,都得收押,不然,若是给了有心之人可趁之机如何是好?”李司正亦是满脸严肃,半分不打马哈。

谭行知有些泄气:早应当知晓,这李司正是说不通的。

“那司正以为,如今我们应当从何查起?大雪封山,些许蛛丝马迹全断了。”谭行知叹了口气。

“既是如此,我们再去询问一番赫王妃罢,贼人有心算计,此事因她而起,追根溯源还是得从这里入手。”李司正斟酌片刻,“此事皇上亦是重视,并不是个三眼两语能理清楚的案子。”

谭行知特地瞧了瞧这位李司正,面色如常,好似忘记了当初自己儿子的事情,颇为淡然。倒是令谭行知几分钦佩,并不是个公报私仇的人。只是一心为天家考虑。

说着二人也不迟疑,起身便往监察御司大牢而去。

待清媱头一次见到这位李司正时,天色微暗,狱牢里一切恢复平静,狱卒恪尽职守,犯人大都安安静静,也有三两个不住哀嚎求情,说着自个儿冤枉的话。

清媱瞧着来人,一袭官服端正,五官英气十足,微白的胡须平添几分威严。她心头仍是有些不安的,当初还没结亲,那次意外,定然是让赫王府被这位监察御司司正所记恨的。

谭行知先行一步,走到前面儿,隔着房门对清媱介绍:“这位是监察御司司正,李大人。”

章节目录 第二九七章 下狱还得添堵 清媱坐在榻边,双手拢在并拢的两膝前,微微颔首致意。

“还不将门打开?”李司正睨着身旁的小卒。

“是,大人。”小卒惶恐,他们这些做小卒的人,哪里会有机会见到身份尊贵司正大人?这个牛,可算是可以吹一年了。一边想,一边连忙动作,丝毫不敢怠慢。

清媱想起,那日幸亏莫邪仔细,将她们狱里的钥匙多配了一把,其余又放回原处,才没叫人察觉。

一时间本就狭小的房里顿时拥挤了几分。小卒疑惑啊,这女子,居然见者司正也不动容,也未曾起来见个礼,不知规矩!

李司正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当初他不是吩咐要寻一处好处所?怎么是在这么个潮湿狭小的地界儿。不要说是皇亲国戚,便是普通人,还没定罪,也不会安排在这么个地方。这是监察御司最底层,最是恶劣的地方;

清媱一瞧这微变的神色,便是了然,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司里啊,并非这一位李司正说了算,眼睛爪牙多着呢,便是她下了狱,也要给她添些堵,这得是多恨她。

不过,清媱心头盘算着,不着急,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谁给谁添堵。

“娘娘屈尊这方天地,这些时日,算是委屈了。”李司正先行一步,弯腰见里一礼说话。

后面跟着如同京巴狗的狱卒们都面面相觑,吓出了一身冷汗,天呐,当初幸亏没鬼迷心窍...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了。清媱特意瞥里一眼隔壁房里的女子,淡然无波,只是眸光也追着清媱打转儿。

清媱微微低头,状做随意的理理袖口:“李大人多虑了,此事非同小可,换做任何人自然都是得全力配合。”

李司正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么多日无妄牢狱之灾,这位身娇体贵的赫王妃没有任何怨言。说他今日没有私心是假的,他怎么不会记得自己那卧病在床的儿子,虽然他也很清楚自个儿儿子那不成器的秉性,到底是唯一的骨血...

他虽然不会冤枉好人,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今日倒有几分想要看看这位女子狼狈落难的影子...李司正心头微窘,他到底还是有些小人之心的,却在看着这女子尚且能宽容平和的面对后,突然消散了不少怨气。

“两位大人,本妃这里有事相求,还望二位大人能够协助。。”清媱明白,这次可能是她捏住那些有心之人最好的机会。

“娘娘但说无妨。”谭行知见着清媱认真诚恳,连忙追问。

“若水,呈上来。”清媱吩咐。

若水便连忙递上那事先写好的信封。

两人很是迫切,想要知晓到底多了些什么线索,欲要打开。

“两位大人,回去再行查看吧。”清媱勾唇笑了笑。

若水也很是会添油加醋讲故事,扯高了嗓音:“大人,你们放心吧,我们夫人说了,凭这个,不出三日,我们定是能够出去!”

几人聊着些,周围牢房都趴着门柱努力的往这儿瞧,可真是说的有模有样,有鼻子有眼的,好奇啊!好似这样便能让自己获得一丝生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二九八章 妓子何辜 “有那么奇?”李司正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女娃娃终归太年轻。

“若水,休要夸下海口。”清媱只是淡淡瞥李若水一眼,却并未回答李司正的疑惑,算是有些默认的意味。

谭行知腹诽,表妹向来低调内敛惯了,这身边儿的侍女丫鬟都是调教的极好的,可是今儿个她却破天荒对若水这般的吹嘘没有阻止,脸上也没有太过不悦的神色,事出反常,必有妖。

几人聊着些,周围牢房都趴着门柱努力的往这儿瞧,可真是说的有模有样,有鼻子有眼的,好奇啊!好似这样便能让自己获得一丝生的希望。

几人离去,清媱明显觉着,这狱卒什么的都好相与了不少,,和和善善的,总来问哪哪却什么,哪哪少什么。也不怪他们势力,这世间许多人,便是生活都不容易的。

“娘娘,我们这样能成?”若水有些担忧,还是觉着之前清媱给她看的法子太过冒险,她如今想起,仍是有些后怕。

“不如此,怎么能够从这泥潭脱身呢。”清媱轻轻浅浅叹了口气,谁愿意用最要命的法子来赌一赌人心呢,一掷千金的豪赌。

隔壁的女子笑了笑:“原来不是夫人,倒是位娘娘?”

清媱也报以一笑:“不是什么讨喜的身份。”

女子噗嗤一笑,宛若银铃:“好似也有道理,不然怎么会在这儿呆着。”笑意盈盈的模样倒是并不令人生厌,甚至让清媱恍惚想起了那名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祯时。遭遇不同,却都是有一双极为明亮好看的眸子。

清媱盯着她:“你好似翻不了案了。”

女子一愣,略带嘲讽的笑着:“约莫是的,不过有什么所谓,活着还是死了,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黯然了几分“到底与夫人的富贵前程没什么相干。”

一时陷入沉默。

紧接着便是来着人,说是要将隔壁狱中的女子提走了,说是要开堂问审。几人很是粗暴的将女子拎小鸡仔似的带走了。

待隔壁空了下来,若水这才凑近了清媱身边,“娘娘,您说得,我怎么瞧也不像啊,您的心思可真是奇怪。”

“你只管演好就成,不出意外,应当这女子回来,便是要问斩处决了。”清媱瞥了眼若水,语气肯定。

又过了几个时辰,终于才又被拖了回来,倒是比之前还要惨烈,本就破落的素白衣衫已然红斑血迹点点,嘴角眼渍亦是,乌青红肿一块儿接一块儿,可真是下了狠手的。

狱卒拿刀背而敲敲牢门,好似在提醒什么,接着便拉长了嗓音,“吃吧,没几顿可以吃的,好上路咯!”送饭的狱卒,斜眼瞧着那女子,突兀的语气里,冰凉的并无同情。

“几天?”若水瞪大了眼儿,娘娘这是神了?料的这么准,忍不住询问狱卒道。

狱卒惊诧的看着若水,知晓这里面关着的可是位“娘娘”,不敢怠慢,虽然疑惑她问这干甚,只是一五一十说道:“姑娘,您莫要怕,她三日后斩首呢,这还不是断头饭。风流妓子,犯了命案,死有余辜的。”

章节目录 第二九九章 名唤染衣 “要到哪儿去?”

“北门大街呢,历来都是那儿。”狱卒已然知晓,这里两人迟早都是要出去的,对狱里的事儿不新鲜,哪里见惯生死的,于是好心只是宽慰着:

“风流妓子,犯了命案,死有余辜的。”

“噢...省得了。”若水复又坐下。

三日之内,她必定有所行动...清媱呼了口气儿,只能静观其变了。

几日里,那女子仍是疯疯癫癫,有一搭没一搭随着清媱聊着,好似看淡了即将面临的死亡。

那女子语气轻快:“我叫染衣,真名儿,可不是卖身用的,”

清媱翻书的手一顿,并未抬头,随意散散的回答:“你给我说这个干甚?”

那名叫染衣的女子说道:“没什么坏心思呢,只是要死,好歹得让人记住我的名字不是。”

“是个好名字。”清媱诚恳的说着。

“那可不,我父亲给我取得,当初,他可是我们那儿,有名的秀才。”染衣似乎陷入了回忆,嘴角微微勾着笑。

“嗯,给女儿取着如此优雅别致的名字,你父亲应当很是温柔慈爱。”清媱轻声说着,好似也在想象这么个人。

“我也觉得。”清媱瞧着她,瞧着染衣颇为局促的卷着衣角,眼泪却盈盈满眶了,有些不知所措,就像个做错了事儿怕被责罚的孩童:“现在他应当失望极了,不会认我这个女儿,我连祖宗都认不了了,我没有家了。”

清媱皱皱眉,不知道如何宽慰,“你还有母亲。”

染衣突然一顿,没过一会儿,居然面色又恢复如常,好似那一瞬间的柔软脆弱,是昙花一现罢了,状作随意拭了拭眼角:“好了,不说我那短命老爹了。”

深夜寥寥,终于是第三日了,一切都好似奏着生命的倒计时。

若水蹲在牢门前,拧了块儿湿帕子递给她,示意她净面,不过并未领情。复而递了她一块儿糕点,前几日还没吃的,味道虽不怎么好了...“相识一场,还愿孟婆给你碗儿甜汤,下辈子做个好人。”

“你们富贵人,向来喜欢做些好心事儿?”染衣仍是一贯的桀骜不驯的语气,瞧出来了,对贵族的敌意成见不浅。不过倒是接过那枚糕点,触碰到染衣的手,寒意阵阵,若水一个激灵,面色不好的瞧了瞧自个儿的手,怎么会如此冷的手,竟然比自家娘娘的体寒还甚几分。。

清媱不置可否。

是夜,清媱若水早早歇下,一如往常。

天还未亮,狱卒便静悄悄提走了隔壁的染衣,说来也奇怪,整个监察御司大牢静悄悄一片儿,无声无息,甚至没给其他人任何悼念悲伤的机会,一切,都是黑色的。

不过点卯,寒夜只会包容北风呼啸与大雪盖地。不会让你看见分毫,最后的狼狈与哭嚎,绝望与悲惨,可能这是监察御司向来保存的,对执行犯罪这最后的尊严。

“依下官瞧,这般事儿,如今得和临安侯府说说,毕竟太过冒险。”谭行知斟酌的对李司正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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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零零章 拿命博弈 “也可,不过,还是莫要打草惊蛇,弄大了动静。”李司正点点头,算是同意。

“嗯。”

他们哪里晓得,如今的临安侯府亦是炸开了锅似的。

“你说你还算个当爹的?媱媱入了监察御司,那可是下了大狱,你不问不管便罢了,还把一屋子的人拦着作甚!”敬林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身材微微显怀,气的差点就是捶胸顿足的。

这些时日,春蓉看着自家夫人啊,是吃不下也睡不着,人也是瘦了一圈儿。肚子里还怀着个小的,直直把她心疼的不行。

临安侯有些无奈,不知道怎么与自个儿夫人说。毕竟是妇道人家啊,瞧见的只是眼前的利害,顾着宝贝儿心肝的,可她又如今怀着身子,哪里讲得了道理哟。

“夫人啊,你莫要气啊,再怎么着,顾着肚子里的啊。”临安侯只能宽慰着,连忙扶着自家夫人坐下来。

敬天扬叹了口气儿,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夫人眼眶通红,“你以为我不心疼媱媱,可是,你莫不是看不出来,这事儿本就是有备而来,矛头指着便是赫王府。”

“我哪里不晓得,这点妾身倒也是看的明白,可是你,再怎么也走动走动,好歹让我知晓女儿的消息啊!”敬林氏说的委屈极了,不时用绢子拭着眼角。

“我哪里又没有走动了,哎呀,说不得你们这些个妇道人家!”敬天扬扶额叹息,说不清,这个时候就是枪打出头鸟,不仅是那暗处的人,还有皇上也盯紧了。谁走错一步路子,都是可能赔着身家性命是小,一族生死才是大!

这舍利子被盗,说到底就是个引子,一叶知秋,由小见大的,谁的心思不正,谁在觊觎皇权,清楚的很。就是个博弈,谁先沉不住气儿,谁就得出局。

“哦,如今嫌弃我是个妇道人家了?那怎么不瞧瞧,要是没我这个妇道人家,你能有今儿个?”敬林氏一听也来气儿了,“还是老话说的对,男人都是个没良心的!这肚子里这坨肉,我不要也罢了!”

“诶呀,夫人呐!”敬天扬拗不过,只好坦白:“我主要,怕是媱媱的身份,如今已经不安全了呀!我只有越不在乎,才能让从前那些人相信,媱媱对他们没得任何威胁。”敬天扬压低了嗓音,浓眉微皱,如同一团拧不开的愁结。

敬林氏一听,顿了顿,沉声问道:“媱媱的身份,怎得可能会有人知晓,当时...过了这么些年,那些人能查出个什么?”

“我这是最坏的打算!所以为了女儿的安危,此时无论如何,我们是不能自乱阵脚的,知道了吗?”敬天扬将敬林氏微敞的外袍拢了拢,“起风了,你如今可莫要伤了身子。”

“说到底,当初那事儿,我还是心头不安的,就不该答应我父亲母亲,我的子女,哪里需要去遭那些罪受?”敬林氏因着清媱被种蛊那事儿,与二老也闹得很是不快,这么些年,也生疏了不少,没得亲厚。

章节目录 第三零一章 夫妻争吵 “怪我,我的错,行了罢。”敬天扬难得的好脾气,提起这事儿来便也些许烦躁火大。

“你这是还不耐烦了?当初到底谁同意的?我当初死活说是,咱们临安侯府,既然有么个地位荣膺在这儿了,日子顺顺遂遂,平平安安不好?硬要江湖泥水里儿去滚一遭?”敬林氏说起陈年旧事便是来气。

“我这儿,哪里是嫌烦呢。”敬天扬想了想,当时怎的就鬼迷心窍,虚荣了几分。

“总归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起媱媱,今后她若是怨我们,也是该担的。”敬林氏心里难受的紧,没想着因为清媱十岁那事儿,会给她平白惹来祸端。

不过,敬林氏自小被娇养着,却是从来没有听二老提及,这种蛊还会折损寿命这事儿,只是知晓,这种蛊啊,是个极为漫长痛苦的事情,不过若是待熬过了,那也就好了。

“歌姐儿身子弱……到底当初,是我们心头不公道了些。”敬天扬也承认,当初也有私心的,歌姐儿身子弱,大病小灾不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天河敬氏和喀什林家两个家族,确实媱媱是最好的选择。何况,他是长子,年少便也是知晓的,天河敬家的女子,大多夭寿,那种与不种蛊,能影响大到哪儿去呢?就算是再心有不甘,多年磋磨也都只能受着了。

敬林氏想了想,有些沉默,撑着几案便要起身,“不行,穆之不在京城,她只能仰仗我们娘家的,你不管便罢了,这事儿我得去找老祖宗,”

敬天扬朝一旁的春蓉呶呶眼色儿,春蓉也是一脸担忧,自小跟着夫人,经历的事儿,哪里会得少啊。

春蓉即刻劝道:“夫人,隆冬腊月的吸了冷气儿,当心伤了身子。”

一抹粉嫩的倩影跨进了大堂:语气颇有些风风火火的意味“母亲,我陪你去找祖母!她向来疼我们的。”

清歌一段时日下来,性子也更为火爆了些,更何况向来宠爱阿姊的爹爹,这次居然坐视不理!

“歌姐儿,这事儿你莫管,你还小,如今这些倒是不用你管。”敬林氏摆摆手,示意清歌莫要再说。

“你们方才说我和阿姊,我都听见了,,甚么公道不公道的?你们到底儿瞒着阿姊什么?”清歌心头为阿姊有些委屈不平,却也有些慌乱无措,到底什么事儿,让阿姊为自己受了委屈,如今倒是怯然面对她……

两人有些错愕,到底是不能当小丫头看待了。

敬天扬叹了叹气,早知道今日便是拗不过,“去吧,我与狱司那位有些交情,之前给打过招呼,你们径直去瞧瞧媱媱,看需要添置些甚么罢。”

清歌有些欣喜,虽然之前楚先生与她分论过,这次,阿姊应当是不会有甚么嫌疑,能平安无事出来的。但能去瞧瞧,总归是好的。

“母亲,你便莫要去罢,我和兄长去就行,你好好顾着自个儿。”清歌扶着敬林氏出了门,小心翼翼的说着。

“我不去,怎么放心的下,总归让我瞧瞧媱媱,也是好的。”说到这儿,敬林氏眼眶又如同进了沙子似的红。

章节目录 第三零二章 玉冠如塑 “我不去,怎么放心的下,总归让我瞧瞧媱媱,也是好的。”说到这儿,敬林氏眼眶又如同进了沙子似的红,“我也是不想与你父亲争论了,他如今可算是变得彻彻底底。”

前儿个清歌也抱怨父亲怎么如此淡然,但后来罢,听了楚先生说了父亲的盘算,倒也知晓他的苦心。可母亲如今这一关儿,可是难过了…

“母亲,阿姊定然也不想瞧见您如此憔悴,啊,这事儿你放心,我和兄长会办妥当的,我也不小了。”清歌微蹙着眉头,这才几个月自己已然够繁琐,心头想着啊,当初在府里,阿姊得多不容易。

清歌笑着为敬林氏拭了拭面颊,宽慰的说着:“听我的啊,可别再累坏了身子,今后阿姊出来可是要怪罪。”语气娇嗔,一如既往的讨喜。

敬林氏这才注意到这个小女儿啊,以往娇养着,事事没得磋磨考虑,一派天真烂漫。如今啊,穿衣打扮皆是有了计较,发髻规整明丽,坠饰得体,朱唇红颜,才恍然明白,这也已然是个大人了。

敬偌沣知晓后,两人皆是情切,当即便与清歌上了马车,直奔监察御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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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风微是沾染一路风尘,一袭锦衣劲袍,玉冠如塑,微皱的眉头,薄唇紧抿,周遭的怒气,掩也掩不住啊……

马还没停稳当,人却是已然在莫邪面前,风里幽幽飘来一个字儿:“讲。”,人已然进门,好个雷厉风行啊。

薄屹进门,两人卧房摆着的插花既是冬日,也开的鲜妍。流珠窗幔懒散的交错着,贵妃榻前的狐裘披风雪白似雪,端端便能想象她温柔笑靥在那侧卧瞧话本册子。散放在几案上的绣花兜篮儿,针线残残,还有明显属于他的未曾绣好的衣袍。

薄屹眸光温柔了几分,有些心疼,她从不招惹别人,怎么也要一次次承受劫难。

莫邪咽了口唾沫,一愣神儿,不是少主这风姿绰约,俊美无双的脸让他痴傻了,而是,少主怎么头一遭没戴面具啊……瞧着这张脸,倒是一时有些语塞。

“少主,几日兄弟们查探,确实在京郊,有风陵渡的人,还有,扶山玖。”莫邪立马将事情来龙去脉,近日的查探结果一一传上,自然包括些什么扶山玖与风陵渡勾结,一双儿女不知去向……

莫邪盯着,不过三两句功夫,已然又出门来的男子,面色冷得和人一样,好似欠了二八五万银子。

“如此说来,扶山玖与那顾正凛一道?”

“是,据属下推测,这舍利子之事,应当是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莫邪沉默,“少主,属下有罪,有负您重托。”

“如今并不想听你说些啰嗦话。”薄屹嗓音微是泠然,千里奔劳,应当很是疲惫。

“扶山玖前几日颇为怪异,去了醉香楼见了个人,不过,那女子在她走后便犯了命案,收进了御司。”莫邪有些想不通,如此时间点儿,这扶山玖倒是想做甚。

“进了御司?”薄屹沉思片刻,有些不妙。

薄屹三步做两步便让人牵马,答道:“先去御司。”

章节目录 第三零二章 擦肩而过 少主今日正巧就着天色微亮到了府,自然是鲜有人瞧见的。可是若是要到监察御司走一遭……

“少主,你的脸。”莫邪壮着胆子,还是提醒了他,如今在大周,他的身份暴露,并不是个好事。

“无妨。”薄屹随意答道,“知晓的,杀了便是了。”

莫邪双目微闪,斩草除根,少主这还是那个少主啊……不过,他喜欢。

立马正了正声色:“是。”

其实,绍南走了一遭后,突然明白了许多,他并不想再瞒她了。

“让玉麟去将扶山玖,安排了罢。”薄屹提醒,

“楼鸢楼画他们,已然将扶山玖绑了,如今在流云轩。”莫邪回答。

“可惜顾正凛那老贼狡诈,已然和扶山玖那双儿女没了人影,只是几个‘婢女’还在善后。”莫邪补充。

很好,这扶山玖,果真是他手下的人,自己要死,倒还晓得让儿女保存。

不过,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薄屹拭了拭剑刃,沉稳如常,“你去流云轩罢。”

“少主,那您?”莫邪沉默,

“一个监察御司?”话语不屑冷清,

哦,莫邪反应过来,这是打算打算硬闯的噢。亏他们几人商量绸缪如此久,却没想着,

甚么时候,少主处理事情,如此简单粗暴了?

莫邪却,好似嗅到久违的出鞘见血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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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偌沣与清歌一道,不过轻车从简,一辆马车而已。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好歹到了监察御司执管的地界儿。

才过御街转角,竟是发现群人围拥簇杂,马车是从御司方向来的。

“这是怎的一回事儿,没听说,监察御司还能热闹了?”清歌发现远远而来的囚车,打着帘子问了问一旁的敬偌沣。

“监察御司每日来来回回,估摸着是出来的囚车,这本也多了去了,不足为奇。不过,能上大街游行的,却也并不很多。”敬偌沣向妹妹解释着,瞧着她一脸好奇,若有所思的模样。“怎么,还有甚么要问?”

“兄长,好似是个女子诶。”入了巷子倒也拥挤,马车堪堪也就擦肩而过,只能瞧见个纤白的身影。

“女子犯事儿,心思坏起来,哪里晓得。”敬偌沣回答,嘲讽的笑了笑,敬偌沣想到了阿沁,自己当初本就是个出于好心,没想到啊女子的心思坏起来,倒也是可怕的……

吃个哑巴亏罢。

过来半晌,清歌才咕哝着:“这后边儿,跟着如此多带刀的,又是怎么回事儿,不过送个囚犯,怎么好似准备打打杀杀一番似的。”

敬偌沣心头有事儿,笑了笑,清歌的话也并未听进,自个儿小妹妹,还是好奇心重的很,脑子也灵巧的很。

到了监察御司司门,敬偌沣表明身份,本是来探视,并不几分刁难,倒也一路通畅。

弯弯绕绕一路,总算是进了狱门的道儿,暗无天日,视线昏黄,越走清歌越是面色难看:“这么些日子,阿姊便是在这种地方?”

腐朽的味道让她难以呼吸,“父亲不是还说认识这里儿,打点?”

敬偌沣面色凝重,不表。

章节目录 第三零三章 御司风云(一) “世子,里面请。”狱卒颇为狗腿儿的弯腰,也不知晓这狱卒开了多少道锁儿,多少扇门。

以为再怎么到这个地儿,安排也不会薄待,敬偌沣,从来没想着,媱媱竟是会受如此委屈。

一条道儿两边皆是牢牢实实的铁制浇筑的狱柱,坚硬牢固的很。些许房里还关着犯人,不过都是安安静静的,一双双眼睛,死水无波,清歌没经历过,只是觉着颇为可怜又瘆人。

“前面便是了。”狱卒连忙将清媱两人所在的狱门开了去,便回避一边儿。

狱卒挺有眼见力儿,毕竟亲人见面,少不得要诉一番儿。

清歌隔着不远,瞧见那小小一间房里,小小一张榻上,背对外边儿躺着两人,瞧着应当还是在睡的。

里面瞧不分明,外边儿那人身影,一瞧便是阿姊身旁的若水!

敬偌沣些许狐疑,这大白儿的天儿,按理说,不应当在睡觉了呀。特别媱媱并不是贪睡之人,怎的到了这儿日夜不分了。

清歌心疼,轻声说着:“阿姊这定是受了许多苦,累坏了。”

“应当是罢。”敬偌沣想了想,顺着清歌的话答道。

敬偌沣负手而立,示意狱卒开了门,狱卒犹豫片刻,还是一个都不能得罪,这门得开。

“若水!你个小懒虫,你便是如此伺候阿姊的?”清歌微愠,语气倒是嗔怪,几步上前便是想要将若水给拨弄醒。“睡得日夜不分,找人把你给偷走了也不晓得。”

将人一拨弄,没想着若水却还是醒着的,一双眼睁的老大儿,身子微蜷,面颊上已然大汗淋漓,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不住的颤抖着。

清歌微愣,这,是怎么了。

“若水,你这可是受了病?哪里怎么着了?”清歌连忙俯身,瞧着这模样也吓坏了。

敬偌沣这才瞧见不对劲,沉着嗓音轻唤一声,“媱媱?”

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再怎么着,这么些动静儿,也不该是会睡得如此死。

清歌满眼心疼,说道:“阿姊许是太累了。”

敬偌沣皱了皱眉,几步上前,将睡在里侧的‘清媱’一个翻身,顿时,两人都颜色大变。

清歌一声惊呼,手捂着嘴声线微颤:“这不是阿姊!”

敬偌沣一瞧,心跟着凉了半截儿,冷若冰霜的瞧着若水,如同瞧着一个不忠之人,好似面临的是凌迟处死之刑:“快说,你主子在何处?”

清歌也急得不行,死死捏着若水肩膀却也毫不发觉,乱了分寸:“若水,你快给我们说,我阿姊在那儿?”

若水颤颤巍巍,嚅嚅着嘴唇,却好似发不出声似的,说不出一句整话儿来,眼泪却在一瞬间,止不住的流。

这方急得两兄妹也是团团转,向来温和如玉的敬偌沣,语气也有了几分胁迫的意味:“你若再不道来,便今日当场安排了你这婢子。”清歌听着,兄长显然动了露了杀机。

向来颇为冷静自持的若水,似是绷不住,缓过来似的,一声‘哇’的,如个孩童般便哭了起来。

“禀,世子……二小姐,娘娘她,坐着囚车,去了北门大街了……”一段话上气不接下气儿,呜呜咽咽的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零四章 御司风云(二) “禀,世子……二小姐,娘娘她,坐着囚车,去了北门大街了……”一段话上气不接下气儿,呜呜咽咽的说了出来。“夫人让我看着这女子,给这女子下了药,自个儿替了这女子,自个儿冒险去坐囚车了说是这般能查出真相,娘娘主意大……我,”若水依着娘娘说的做了,从夜色蒙蒙到如今,却是煎熬了几个时辰,一下一下的黑暗都如同敲击在她心上,越想越是后怕,万一娘娘真出甚么差池,她是万死也无颜面的。

“坐囚车?阿姊怎么会上囚车。”清歌只是觉着自己脑子都成一团乱麻,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若水,你赶紧从实招来,这到底这怎么回事儿。”敬偌沣盯着若水,还有躺着的那名衣衫褴褛,满是伤痕的女子。

“如今倒是一两句说不清,世子,您会武功,您赶紧去瞧瞧娘娘罢,囚车往北门大街去了,如今,连上做审判案,怕也应当是走了一会儿,我怕她会有危险。”若水扯着敬偌沣衣角,有些狼狈,语气不过是十分急促着急。

“北门大街?我的个老天爷,阿姊这可是玩大了啊。可是阿姊她,她这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呀,这案子,她亲手查能有几分用啊。”清歌也诧异,如此做法,代人上囚车是甚么操作?总归,以清歌的想法,她到底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敬偌沣也知道,如今这时间点儿,对个若水刨根问底是没多大的用了。

清歌推了一把敬偌沣,示意他赶紧走,毕竟自家兄长还有武艺在身的,“兄长,你快去瞧瞧阿姊她,你可一定得保护她安危!”

“嗯,小歌你注意安全。”不过片刻,敬偌沣便一路狂奔而去。

“欸,世子,世子您这是怎么了?”狱卒有些懵的,这怎么突然就火急火燎了?

“来人!”清歌连忙唤进那狱卒,眸光冷漠,眼疾手快便从那狱卒手中拔尖出鞘,寒刃对着那狱卒脖颈,冷声道:“倒是不知监察御司,还能有偷天换日的本领?瞧着倒是混了不少内鬼?”

狱卒顿时都是快要吓破儿胆了来,一头雾水只是知晓求饶,“贵人饶命啊,小人也不过今儿个一早换的班,对您说的是一无所知啊。”

清歌一皱眉,换班了。再是瞧瞧那它上还是昏迷的女子,“难道说,这便是那死囚?”

狱卒这才定睛一看,吓得一跳,“这不是今日该上刑场的?怎么在……”不敢再说下去。

“还不快去给你上头禀告?”清歌觉着怎么监察御司的狱卒,竟也没个半分利落果断,活脱脱没出息的,还不如个女子。

若水这才缓过来了些,“二小姐,这女子名唤染衣,娘娘说是,会让她昏迷一日,却是莫要杀她。”

若水也不晓得,明明昨夜娘娘已然知晓这染衣不是好人,却还没杀她,只是不知晓与这染衣说了些甚么,早间起来若水便只见着被迷晕了的染衣躺在那个位置……

“意思是,具体阿姊要做些什么,她也没告诉你?”清歌眼神迷茫,思绪微是有些迷乱。

章节目录 第三零五章 李代桃僵 “娘娘向来有主意,奴婢好些时候,脑子笨,也跟不上娘娘想的,只是相信,娘娘总是做有把握的事儿。”若水说的是心里话儿,不过,当一个人静的可怕时,内心难免胡思乱想,甚么事儿都觉着可怕煎熬了起来。

但若水脑海里又无数次回想起夜里娘娘说的话:“若水,这事你莫要声张,这狱里也并不安全,我得自己试试,我有分寸的,你莫要担心,只需配合我演好这场戏就是了。”

“阿姊这是怎么做到的,还神不知鬼不觉,李代桃僵?”以往只以为阿姊平稳过惯了,也是一方闺秀,优雅大方,缺没想着还能这班大胆的作派,清歌实在不晓得还有什么是阿姊不敢做的。

“不行,我也得走了,若水你……”清歌迟疑,方才已然让狱卒去报了情况,清歌此时心切,有些迟疑的瞧着若水。

“二小姐您快离开罢,奴婢无妨的。”若水噗通跪下来,行了一礼,“这刑犯,司里自然省的处理。”

“那好,你好好保重自个儿。”

若水瞧了瞧染衣,终归,她还是有些良知的,昨夜并未对她们下手,所以,娘娘也放了她一道儿生路。

若水拭了拭眼泪,心头的大石也落了下来。

敬偌沣出了御司大门,借着御司的马匹便一路追着往北门大街而去。

人群熙攘,阳光高悬,迷离的甚至有些晃眼儿。清媱她坐在马车里,打帘儿见惯过来往匆匆,神色各异的行人百姓,车轱辘拧过街角地板的脆响。也瞧见过肆意如春日的牡丹海棠,酥酥润润,却也从来未曾在如此的角度,看待如此多的人。

或是鄙夷,或是轻嗤。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张扬跋扈。当然,也有怜悯叹息。这,与自个儿当初看待染衣,又有几分不同。清媱心头想着。昨儿个夜里,自打染衣没有下手杀她时,清媱便晓得自个儿赌对了,不然,凭着染衣的功夫,取她的命也是绰绰有余的。

既然染衣尚且能救她这个素不相识之人,那她也未尝不可。于是,才有了今日,两人的合作共谋。

是她,主动到这囚车,从来未曾被如此多的目光打量,发髻散乱,几捋碎发有些张扬的飘散着,嘴倒是被捂着,说不出话儿来,嗓子眼有些疼。手被绳索缚着,动弹不得,粗砺磨人得厉害。

并不是说多么脏乱,只是吧,任是谁,如今瞧着囚车里的她,也不会把这女子和临安侯府的嫡长女联系起来的。

“好歹,没让你瞧见这般狼狈。”清媱心头轻叹,却是有些庆幸的扯了扯嘴角,她想要告诉他,她侯府嫡长女并不是总需要娇养的花,任他事事瞒着,总是怕自个儿玻璃心,易碎易化的。

清媱捏紧了手里的指环,这是她在狱里,唯一能防身的东西,亦是如今,唯一能护着些自己的。清媱想到薄屹了,他嘴巴不怎么说好话,冷冷淡淡的,还时常一句话便能气得她多日计较,从前她的性子是从来不会如此起伏不定的。

章节目录 第三零六章 南熏巷之乱 清媱想到薄屹了,他嘴巴不怎么说好话,冷冷淡淡的,还时常一句话便能气得她多日计较,从前她的性子是从来不会如此起伏不定的。

捏着指环,心头安定不少,随意一瞥,清媱便清楚的瞧见在人群攒动里的谭行知,朝她宽慰严肃的点了点头。

谭行知如今手心皆是汗,比起当初在关外,带着兵真刀实枪上了战场戍关还紧张。万一一会儿刀刃相向,人群熙攘,会不会误伤了她,他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毕竟,为了掩人耳目,惹人猜忌,调动的御司侍卫并不多,那些人儿可都是刀尖上打滚的人,“嗅觉”跟个狗鼻子似的,鬼着呢。

谭行知先行一步,对提前布置的人马安排道:“一会儿听李大人暗令,相机行事,一定先保护囚车上娘娘的安全,可是都听到了。”

“属下领命!”

“属下领命!”

“但是谭大人,那死囚的话可信吗?到底她本就是可疑之人,况且应当不过是对方一枚弃子,她的传信能让那边儿能如此信服,调人前来?”有一名李御司的亲信,知晓计划的,却还是觉着有些不可信,疑惑的问着。

“等着看罢,会来的。”谭行知瞧着亦步亦趋的马车,神色凝重。其实谭行知也是不确定的,只是觉着,能相信她。

“娘娘既然能担如此风险,她定然是有把握的,我们如今的任务便是全力支持她。”谭行知眸光深深,语气却是十分果断坚定。“所以一定记住,到时候,一定先保证娘娘安全……”

“是。”众人答道,心头倒都对赫王妃有些敬佩了起来,人向来都是惜命的,可这位身份尊赫的赫王妃却是以命为饵,实在胆子忒大了些。

“散开罢。”谭行知挥了挥手。

谭行知与一众侍卫心头都是明白的,天家的怒气,几日是愈发大了,若再拿不出个定论,发难定是头一个指监察御司的。一群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候着。

“大人,南熏巷拐角有动静!”一人压抑着嗓音,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来人不多。”

“不得轻敌,盯住了。”谭行知今日也是一身劲装打扮,因着腿伤,无法精进武艺,但一般打斗得尚且能扛。

担得个卿判右史的文职,却是和一群人一般无二的墨色衣袍,象征官品的木槿花镶边儿纹带。

囚车缓慢的行着,谭行知一行人,分布四散在人群中的人也慢慢往囚车四周靠去,突然,人群内一声惊呼,南熏巷拐角的沽酒旌旗连着那木竹支撑着的遮布,自酒家二楼招牌高处,径直断裂栽了下来,灰尘腾腾人群哄然着,局促躲避。

当巧不巧,一根竹竿正是囚车打在囚车边缘,

轰隆隆的动静,清媱一瞬以为,那般一根粗壮的木杆,能将囚车也压坏了去。

也就这一瞬,一群蒙面束衣,身量纤细的女子自屋顶跃下,一群自南熏巷而来,轻盈似剑,利落干脆,手中的短剑锁着链扣飞速朝囚车外围的侍卫扎去,一击必中,又灵巧利落的勾回,血肉混着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秘’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三零七章 如此不想活? 清媱心头说不出的复杂,嘴角笑了笑,盈了些泪花,她到底是赌对了。

“给我拿下!”李司正朝着人群怒喝一声,先前蛰伏准备的侍卫便应声而上。

不过瞬间,南熏巷便乱成一遭,百姓四处逃窜开来,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摔倒一地,空气中兵器刀剑摩擦撞击,发出尖锐混乱的声音。

风陵渡培养的向来是刺客,女子至柔,擅长一击致命,而不是软战多时。

“姑娘!怎的突然如此多人?”一名女子锐声问道,打斗许久,手中明显些许吃力。

“或许,我们被那贱人给唬了!”有人应和着。

为首的女子,眉间一点血迹,朝囚车的方向瞧了瞧,她能确定,确实不是染衣那个贱人,眉眼间清冷自持,身在囚车亦是不怎么显示狼狈,自然不同常人的气度。

“该死!上当了!”为首的女子大抵知晓应当是那染衣应当是被策反了。

回首厉色说道:“你们先掩护,我去解决掉囚车里面的。”

对面显然有备而来,等着他们上钩而已,但是他们已然别无选择,这女子,必须死!

此刻只有速战速决。

女子弹身而起,旋转而踏,如轻雁般灵巧迅速,自靴筒处抽出匕首,“嗖”得一声轻响,短柄匕首如一道光影,只有一瞬寒光,径直往囚车飞去。

谭行知倒是发现的极早,出手一瞬便飞扑上前,将女子手腕一挑,微微变了方向,倾斜着出了来。挡在了女子与囚车之间。

谭行知松了一口气,以为暂且解了危机,冷喝一声:“今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清媱与那女子冰冷的眼眸擦个正着,怎么料得到啊,那匕首夹曾,竟然是几层刀刃,眼睁睁瞧着那剩下残留的匕首朝自己方向而来。清媱心头一凛,手里束着的手不能动弹,人也在狭小的囚车无处可躲。

心头瞬间百转千回,平静的闭上了眼,这辈子啊,多少画面如同走马观花似的出了来,年少时关外最是欢愉的岁月,南疆的粗犷豪气,言笑晏晏,平平淡淡。

春日幽幽,河提千里广寒寺那个令人悸动的夜晚……到最后,眉眼间浮现的却是那满是疤痕的容颜,只是可惜与他,才恰是开始便要结束了。

经历今日,赫王府的嫌疑总归能洗清罢,自己到底也还算保存了他们的清白,想到这儿,遗憾是真,清媱心头满足亦是真。

却没想着面颊上如风雪过境,冷气直逼,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久久不散。

清媱睁眼,眸光微愣,直直瞧着面前高大傲岸的男子,眼角一道溢出的血丝平添几分痞气,熟悉的却又陌生的俊颜,怎么是他。

薄屹瞧着她颇为委屈巴巴,憔悴的模样,再多的话都咽下了。罢了罢了,回府再和她‘算账’!

一刀挥开砍断囚车的铁链,又几步靠近便解了束缚,薄屹心头怒气泠然,看着她发丝凌乱,只是呆愣愣的没有焦距,她竟然是一丝反抗也不曾想,厉声说道:“便如此不想活着?”

“我……”清媱定神片刻,只能瞧见他黑袍劲衣。

章节目录 第三零八章 前后‘夹击’ 被猛然一搂,清媱便撞到坚硬的胸膛前,紧紧箍着,搂的清媱生疼。

清媱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想要脱离,人却已经同他一道,已然纵身到人群刀剑中,皆是命中要害,果决利落。

正在缠斗中的谭行知面色一变,这何时跑出来的男子,竟然对清媱如此无礼!

不过武艺却是高深,招招皆是易如反掌便将那一群人收服。

谭行知却觉得自己错了眼,怎么清媱眼里却是没有任何惊慌失措。

谭行知急切的喊道,一丝胁迫的意味:“大胆狂徒,赶快放下王妃!”

薄屹挑眉一看,心头讥讽冷哼,呵,又是这个表兄。

事情,如今倒是管的挺宽。

今日,这是打着算盘破案,英雄救美,还是怎么的?

碍眼。

薄屹冷睨了不远处的谭行知一眼,微不可见皱了皱眉头,又是随手斩杀身旁一名刺客。

清媱头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如此残忍嗜血的一面,一剑封喉,一剑戳心……

为首的女子,显然知晓情况不妙,突然冒出的高手,若是再硬拼下去,她们可是不费吹灰之力便会没了命。

“撤。”女子一声命令,也顾不得缠斗受伤倒地的姐妹,拔腿溜烟儿,轻功既是高超,残存的几人听此号令,也顷刻便没入此起彼伏的街道巷口。

谭行知几步想要上前同薄屹争斗,毕竟,他从未见过薄屹真面目,也不足为奇。

敬偌沣也恰恰赶到,打斗场面倒是没瞧见,只是瞧着一名陌生男子,竟然搂着自个儿妹子!

胸中怒火升腾,色胆这是包天了吧,踩着马蹬便起:“何处小喽喽,胆大包天!”

薄屹眉头一跳,谭行知都还好收拾,这大舅子啊……有些头疼。

两面夹击,薄屹侧身一躲,抱着清媱往后一退,并未吭声。

“兄长,这是殿下亲卫!”清媱脸烧的绯红,却还只能一本正经的解释,面色冷静从容,若不是看着方才他救了他,这腌臜泼皮儿,又是要惹麻烦了!只能厚着脸面先撒谎,等殿下回来再与他解释了……

清媱心头一瞬间的计较,便已然说出了口。

薄屹心头又气,又是有些想笑,这么多日,总算见她平安完好站在这儿了,就听着她一本正经的撒谎儿。

敬偌沣一顿,谭行知一愣,两人皆是有些讪讪,再怎么着!也不能搂着!敬偌沣皱皱眉,瞧见搂着清媱的手,

“媱媱,可是无妨。”敬偌沣几步上前,打量着清媱,清媱一个眼神狠狠地盯着他,薄屹便也明白,松开了去。

“兄长,我无碍的。”清媱扯了扯嘴角,微微笑着。

“亲卫也不能如此不知计较!今日事情紧急便罢了。”敬偌沣先是瞧了瞧一旁人高马大的薄屹,啧,怎么赫王还能放心如此俊俏的侍卫来保护媱媱……他一个男子都觉着…太过容貌迤逦了点儿……

略是尴尬的咳咳,他也是知晓,男子最是重颜面的,何况是赫王!

清媱心头突突的跳着,没想着会如此的场景,一日不眠不休筹划,这才松懈下来。

“是。”薄屹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李司正吩咐:“留活口!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零九章 尘埃落定 清媱心头突突的跳着,没想着会如此的场景,一日不眠不休筹划,这才松懈下来。

面色有些苍白,略是往敬偌沣一歪,敬偌沣连忙上前搂着,有些心疼的瞧着她苍白的脸颊:“媱媱,你这还算是没事儿?”

又急又气。

“不打紧,回去睡一觉便好!”清媱揉了揉眉头,疲惫的笑了笑。

李司正这才和谭行知上前来:“娘娘,今日多亏了您的妙计。您是真的大义凛然,生死置之度外啊,李某人佩服,佩服……”

李司正如今是真的是心悦诚服!没想到一介女子,竟也能如此计较思量,实在看的太过细致长远,隐忍冷静,这般的大局观若是男子实在是不得了啊。

“大人不必言谢,到底妾身心思小,也只是想为伍赫王府洗清白罢了,说到大义却是惭愧。”清媱确实是觉着惭愧的,她,是个普通人,只是想保一家安稳,还并未装下那么多天下大义。

“媱媱,今日是你受委屈了,幸亏你没得大碍,不然我可是…”谭行知一段话还没说完,

兀自传来一阵咳嗽,“咳咳……”

敬偌沣盯了过去,这侍卫,怎么主子说话,没个眼见力儿的。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表哥,你们忙去吧,我这里有兄长照应,无碍了。”清媱也瞥了一眼一旁这人的怪异举止,还嫌不够扎眼么。

“诶,那媱媱你注意身子,好好休养,得空再与表兄们一道去瞧你。”谭行知笑了笑,最终还是加上了与侯府一道,不然,他是没多大资格,名正言顺单独去赫王府看望她的。

左一句‘媱媱’,右一句‘表妹’的,可真是亲昵。

“王爷日夜兼程,应当已到了城外驿站,让属下先行前来,护送您回府。”薄屹面色不辨的说着,例行公事般的冷漠。

“啊……穆之要回来了啊。”敬偌沣有些埋怨,怎么不可以快些,刚才正赶上当头,多危险啊。

谭行知始终觉着这侍卫的眼光不怎么友善…或许武艺高些,都有怪癖?

清媱错愕的瞧着身旁的人,这人到底真话假话啊……怎么还扯着自家殿下了去。这人撒谎,半点不晓得说些甚么。

让兄长们知晓穆之回来的假消息,过几日不就穿帮了?

敬偌沣以为自家小妹是惊喜,只是抚了抚她头顶安慰。“穆之回来便好了。”

“哦,对了,行知你去忙罢,瞧着接下来,你们事儿挺多的。”敬偌沣也寒暄道,大抵明白今日是小妹与两位大人设的局,就是想要引蛇出洞。

瞧着清媱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是从容冷静,即使是在狱里也未露出这般表情,谭行知笑容微敛,有些苦涩。

“表哥,你们,莫要杀染衣,她到底心头还是好的。”清媱回过神,说道。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儿,心思也不坏的,毕竟,今日是她帮忙。

“她说她,愿意配合的。”清媱补充。

谭行知略一思忖,点点头,便离开了。

李司正便也同谭行知忙了去,吩咐收拾残局的御司侍卫:“检查,看看活口,绑起来押回御司。”

章节目录 第三一零章 如此谢人的态度? “对了,兄长你怎么来了这南熏巷。”清媱也疑惑,自家兄长竟然赶到了这南熏巷。

“你还说,哪里有你这般以身犯险的?若不是今日不是逼问了若水那小妮子,你还打算把我与父母们瞒在鼓里儿?”敬偌沣说着,虽是责怪的话,心头却全是心疼。“若水那丫头,随着你,认死理儿,都与你学坏了去。”

清媱了然,兄长应当是去了御司里,到底是在意她的,心头微暖,有些撒娇的意味:“哪里,这不也是情况特殊了些嘛。”

薄屹心头不好受,她从来也未曾如此语气同他说过话儿,挠心挠肺的难受。

“行了,穆之既然也快回来了,御司那边你也不用继续呆了,便送你回府罢。”敬偌沣舒喘了一口气儿,总算回去也能让母亲安心了。

清媱几分讪讪,殿下,哪里会如此时候回来。他与她说过,至少还得上个月份的,若是能赶上元月回来的节气,也是好的。

“他哪里就回来了呢。”清媱低着头,终归今日这般场景,没见着他,是有些失望的。

可在薄屹眼里瞧着却不是这般的意味了,她不想他回来?听说他要回来,还很失望?

面色愈发冷漠了起来。

“清歌和若水还一道儿在御司,这位兄弟,便麻烦你再去御司一道儿了。”敬偌沣前一句对清媱说,后一句便朝着薄屹说道。

“御司有人前去,我的职责是,保护,她。”薄屹说着,面色依旧冷若寒霜。

敬偌沣面色也不好看,这侍卫怎么回事儿!

待清媱与两人一道,一路简直夹在两人中间很是尴尬的回到府上,熟悉的让人想要落泪,真是阔别已久了。

本就疲倦,提心吊胆得很。

敬偌沣也未曾入府,送着门口,便也继续办事儿去了。

清媱终于也演不下去了,“阁下今日救了我,若是需要赫王府需要办的,尽管递了折子给王府管家,本妃定然满足你,如此,便先告退了。”清媱心头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男女大防体面,她还是很能计较!

“王妃,便是如此谢人的态度?”薄屹笑了笑,俊朗的面上踱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不然,该是如何?”清媱抬头,

从来没在如此光影下正经打量过他,恍若经年的感叹,当初那一丝悸动呵。

清媱不得不说,论面容,他真是无可挑剔的。片刻打消了一丝念头,算了算了,从当初便晓得,这是个不好惹的人,今日又更加确定了一番。

“不能好好说话了?”薄屹挑眉,还想再逗逗她。

“我便一直是如此的人,不管阁下如何想,先告辞了。”清媱有些气!说好了再也不见!怎么又还是见了!清媱气恼自个儿。

才不信他还敢光明正大进到赫王府门坎子!提着衣摆便往里走,这般瘟神,实在不想与他再有更多的关系了。

薄屹瞧着那抹背影,纤瘦了不少,却也只能无奈宠溺的笑了笑,这次不在啊,倒是成长了不少。

“王妃。”

不要理。

“赫王妃。”

听不见。

薄屹喟叹一声,有些等不急了。

几步上前,那便不等了罢。

章节目录 第三一一章 你怎么才回来呀 不过几步台阶,清媱却神思恍惚,有些出神,总觉得啊,这次见这小痞子哪里不一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当时在囚车,一瞬间恍惚,竟是险些错看他了。好似,他伤了眼角,也不知道重不重。

若说心头没有失望,其实是假的。

清媱将将扣着府门,从昨儿个到如今滴水未进的,上了几步梯子倒是还有些费劲儿,腹部隐隐的疼。

李管家已然笑眯眯的再那儿候着,眼里满是欣慰啊,倒是有几分早就知晓的意味。

可她,明明还是穿着素白的囚衣,这般模样,任是谁都得好奇的。几个小婢女也是有分寸的,也一点儿不多言语,只是面上挂着笑,微微低着头,瞧着很是讨喜。

“殿下早些便传了莫邪回来报信儿,娘娘这些时日受委屈了。”李管家屈身行礼。身旁的婢子连忙赶着给清媱披上披风,又赶忙将汤婆子拿来,清媱也就顺势接着了。

几步随意往前走着,雪停了,几人便也跟着身后走着,抄手游廊两旁堆着霭霭积雪,腊梅挣了几枝花骨朵儿,淡黄幽然,点缀着红墙琉璃,道上大都扫的极为干净,到底还是家里好。

那一句‘委屈辛苦’甚么的,这句话啊,便是最近几日,清媱已然快要听了‘八百回’了,

却还是笑了笑,心头一听说道他,不由得一跳,眸光深深。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清媱强打着精神气儿,面色平常的问道:“李管家,殿下,说的何时回来?”

“殿下已经到了。”李管家仍是慈蔼的笑着,眸光却瞥着清媱身后。

清媱哪里注意,只是一顿,李管家向来稳妥的不会乱说话,又是抬了脚步,往绉云殿而去。

几人都瞧着,这脚步都快了几分,都掩着巾子笑着,只是怕娘娘自个儿没注意罢了。

清媱径直走着,心头想的正是入神:

“李管家去吩咐厨房,赶紧先去熬姜汤,午膳今日做些鱼羹,对了……你们几个,去绣坊,前些时日画的花样子应当好了…”几人都应声便离开了去,各忙各的了。

清媱语气软糯,倒是江南女子吴侬软语似的,如一颗蜜渍丢进薄屹心里头。

清媱突然想起,薄屹去绍南前,他时时刻刻威逼利诱让自个儿好生喝药,倒是许久未曾养着了,心头突然还有些发觑。

嘴里有些喃喃自语,“也不省得这药,倒是这么苦的厉害。”

突然自身后有人搂住了她,清媱眉眼微跳,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心头一颤。

“阿媱,本王,想你的紧。”

酥酥麻麻微润的气息喷薄在清媱耳垂处,几捋散下的发髻微是蹭着二人肌.肤相.贴处,冬日的余韵在两人身上撒下一片光晕。

清媱呼吸微喘,咬了咬嘴唇,手指微蜷,捏着颇为狼狈脏兮兮的衣角,细捻着摩梭着,这个嗓音太过熟悉,她有些没出息的想落泪。

这么多日积压心头的委屈负荷,好似便有了来头归处。

“你,怎么才回来啊……”侬语软糯,嗓音有些微不可见的哽咽。

薄屹知道,其实,她的性子,可以很软,也可以很烈。

章节目录 第三一二章 把她往死里疼 薄屹心头本是满腔怒火,只是想要好好问她,她为何就,那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若是她出了事,他又该怎么办。

却在听了她一句话,回来的路上,再多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了。

他这辈子,得把这个女人,往死里疼。

嗓音低沉如醇酒,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没事了。”

薄屹也微是红了眼,一双眼眸深深,再也不瞒她了,到底什么大仇大业,都没她重要。

“阿媱,本王有事要告诉你。”

薄屹倒是心头有些复杂,怕她,她会不会埋怨骗她如此久。

“先回去罢。”清媱想了想,嘴角梨涡浅浅。

“好。”薄屹喉咙滚烫,纤软绵绵,什么还比得上温香软玉在怀。

说着便是打横抱起,实在瘦得一手都能箍住她那小腰似的,披风下的人好似被套进个不合身的衣套儿里,只是露出一张纤白如净瓷的脸,眯着眼,眼下的羽睫如扇,落下一道俏丽的阴影,面色白得恍若能与这雪落一较高下似的。

薄屹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还养不胖了。

清媱没有挣扎,温顺的如同团子一般,只是窝在他胸膛处,微眯着眼,,吸了吸鼻头,不是惯常的冷风涕泗,淡淡的药草陈艾,菖蒲……香囊得清香混着他的气息……好似便能洗清多日的匮乏倦怠。

清媱心头冒了个念头,怎么自个儿的嗅觉,近些日子愈发好了……

不过片刻,薄屹便察觉到她呼吸平缓绵长了起来,手却还搭在他胸膛处,微攥着黑衫,便是如此长的路也能睡着,

薄屹笑了笑,她这算是累的都未曾想想,为甚么他的衣衫如此熟悉么。

回到阔别已久的绉云殿,流光还是红着一双眼,也不晓得能干甚么,便一遍又一遍的扫雪,庭前雪落,堆积厚厚,也算有事可做。

好似如此便能缓解,只是一日日的盼着娘娘和若水能回来的心思。

于是乎,等着不远处的身影缓缓拉进时,

若水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王爷回来了!

远远瞧着王爷怀里抱着人儿,还是女人!如此明目张胆!

难道在绍南这几个月,便寻了新欢?被你披风拢着瞧不清影子,不过瞧里面那衣衫的质地便不是自家姑娘的!粗糙!极是粗糙!

娘娘还在狱里,若水替自家娘娘苦啊……

“去打盆水,把王妃衣衫寻一套。”若水还在悲戚的片刻,薄屹已然冷冷的吩咐,

这是王爷的惯常语气。若水习惯了去!

不过,你瞧瞧,你瞧瞧,这连披风都是娘娘的,还明目张胆带进了绉云殿,还吩咐她给这个新欢收拾!

待人走后,舒了舒心口,一咬牙,忍住,如今,不能损娘娘颜面。

流光往烧水房而去,碰巧遇见儿李管家来。

李管家仍是一脸笑眯眯的瞧着她:“小流光啊,瞧见了怎么还一脸不高兴?”

流光闷声闷气,一手提着大铁壶,一手微用湿帕垫着,做事儿也不在心思上,闷声闷气:“李管家,奴婢瞧见了,能高兴么。”

章节目录 第三一三章 什么要紧事儿? 一句话还未说完,一个手滑,“哐当“一声裂响,那一大壶的滚水便翻滚倾倒着四溅开来。

“啊……”随着流光一声惊呼,

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了,不过片刻,流光那双手便红肿的老高,还冒着热气,好几个婢女一瞧,实在都吓得大惊失色。

林管家倒是冷静,赶忙吩咐一旁的厨娘:“快些打冷水来!”

流光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完了完了,我这手怕是要废了,我今后怕是……李管家,我不会以后没手了吧。”

说着眼泪更是汹涌,怎一个凄惨了得。

瞧着那双手,用冷水冲洗是不大抵用了,大冷的天儿都气了泡,实在太过严重了些,李管家又赶忙让几人陪着送医馆,他还得在府里安排。

收拾完一切,又要张罗人往绉云殿去,心疼之余吧,李管家微微摇摇头,“在娘娘身边的人儿,怎的还是如此冒失。”

此事暂且还是得待娘娘恢复些再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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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微卷,一眼望去,窗外的湖上结了层晶莹剔透的冰花,芭蕉没了叶,不过枯骨似的堆着雪。

殿内的地龙烧的暖意融融,薄屹轻柔的将熟睡的清媱放在拔步床上,褪去锦罗绫袜,才瞧见,那本该是白嫩纤小的玉足,此刻却是冰冷泛红,生了冻疮,甚是突兀。

在他手的映衬下,小的可怜。

内殿不过他们两人罢了。薄屹又去找了药膏,一点一点细致的抹着在那些冻疮处。

清媱悠悠转醒,地龙每日每夜的烧着,清媱这次清晰的感受到已然不在那个冰凉的御司大牢了。

嘴角弯了弯,眉眼亦是。再瞧见他——嘴角微抿,严肃的很,清媱心头叹口气,这怎么随时都是一副欠了债的模样,以后得让他改改,不然多不讨喜。

那般赤裸裸的目光,薄屹早就感应到了,嗓音慵懒,“这就醒了?”

清媱在被窝里,微微摇摇头,嗓音细微,“没,其实不怎么困。”

好似在为她,搽药?顿时清媱蒙蒙的眼便清明了起来,脸颊烧的厉害,天呐,这么大,还没被这般如小娃娃对待似的搽药过。

下意识将腿一缩,便严严实实躲进了被子里。

“弄疼了?”薄屹抬首,两人四目相对,清媱便陷入那深邃的眉眼里了。

“没,有些痒。”清媱实话实话,其实更是因为有些难为情,又补充道:“这种事儿,我自个儿来就行。”

“我是你丈夫,不是一样?”薄屹嘴角一挑,还是脸皮薄。

“很难看吧。”清媱说到这儿,心头难受了几分,听阿娘说,女子若是生了冻疮,必得年年都遭殃,生了冻疮的地儿,以后肯定得越来越不好看。

对女子来说,可真是件颇为糟心的事儿。

“没有。”薄屹伸手捏了捏清媱脸颊,没二两肉了。

这手,可真是够糙的。

“对了,方才在院子里儿,你说,有什么要紧事儿呀?”清媱想起他说的话儿,略是有些好奇的问着。一双明眸如水,又好似伴月的星辰那般明亮粲然,只是盯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三一四章 坦白 清媱鼻头泛酸,应当他也知晓府里前几日的事儿了罢。不然,怎么会如此提前便从绍南回来了。

又仔细的瞧了瞧他,戴着面具,也好似觉着,瘦削了不少,还有青青的胡茬冒了出来。

薄屹对上清媱打量的目光,顿了顿,眸光深邃沉沉,“阿媱,本王,其实……”

清媱心思还在‘心疼’他上,瞧穿着这般衣衫,很是显的欣长瘦削……等等……这袍子……

这黑袍……

清媱大惊,这根本不是薄屹啊!

面色顿时如同凝了一层寒霜,扯着身后的枕头便砸了过去,气息微乱:“你个登徒子!还不赶紧滚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脸,薄屹:“……”

正当清媱火气十足时,怎么这大半天儿的自己居然没发现,心头有些懊恼自责。

清媱别了脸往一边儿,有些心乱如麻,闭上了眼。“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来招惹我。”其实清媱想问,她有什么值得他招惹的,从那杏林初遇的心悸,那便是错的。

当初因着身份,总想着迟些让她知晓真相,这般倒是有点措手不及。

薄屹几步上前,固执将她转过身来,声如磁石,“阿媱,看着我。”

清媱不懂,他不是自来痞子气十足,为何他能模仿薄屹的嗓音如此像,清媱心头突突的跳着,他还能通过林管家传话儿,到底漏了什么。

寒山寺,寒山寺他说他和薄屹是旧友,可是哪里如此巧合,第二日薄屹便上山来……还有,表兄告诉她,殿下身边的侍卫有问题,那晚便是莫邪他动了手脚,可是明明莫邪对薄屹如此忠心……再想想两人的身量,最是不同便是容貌,抛开这一个异样……

此刻,林林总总,好似都有了个解释……

不怪她,任是谁,再是聪慧,若不是薄屹主动告知,整个大周都还未曾有人知晓他的身份的。

“是我。”薄屹目光如炬,烫的清媱生疼。

瞧着那双眼眸,清媱的心猛的坠了下去,心头嘲讽,又觉得狼狈不堪,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她怎么如此傻,任他哄的团团转,一个巴掌又给颗甜枣似的,火辣辣的难受。

薄屹看着清媱如此模样,心头竟是有些无措。

又好似被人剖开了放在砧板上,赤.裸.裸的真实,挑了挑嘴:“如此戏耍,好玩么?”他当初,到底是何种心情,能坦然自若瞧着自己的纠结难堪。

薄屹未曾说话。

清媱对他一笑,笑得风轻云淡:“你说,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只要面对你,都是。”薄屹眸色深深,语气平静。

怪不得,当初并不想让她,揭下他面具来。

“你,目的是什么?”清媱当初啊,也会疑惑,堂堂赫王,怎么就非自个儿不娶了呢。

“我确实有目的。”薄屹俯身,缓缓揭下了面具,面容涔薄挺拔,眉目朗逸。

熟悉却又陌生。

清媱有些泄气,呵,如今倒是让他滚也滚不得。

“你走吧,如今我并不想理你。”清媱多年的教养,让她只得说出这么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三一五章 不如你瞧见的光鲜 薄屹知晓,她这是真的气了。

没说话,只有火炉些许噗嗤声响,绉云殿静的可怕,针落可闻。

“殿下,给娘娘的膳食备好了。”李管家声音从殿外传来,领着人儿在殿外侯着。

“放着罢。”薄屹嗓音不见情绪。

李管家跟久了,自然知晓殿下这不是什么好心情的话儿。便张罗一群婢女提醒道:“入了殿,规规矩矩放好了便走,莫要打些歪心思,可是听见了?”

“是。”

“是。”

一群婢女,还是小小的年纪,冬装裹着,给寡淡的日子添了些粉色。

李管家这么多年,向来对殿下的事儿,从不多问,从不打听。若是他与莫邪那几个小子愿意说两句,他也就乐意听着。

薄屹去外间儿取了羹匙,端了碗小粥,瞧着床榻上的人,蜷是一团微微凸起,像着从前他小些时候,在母妃面前生了气,也会如此。

轻是将小羹放在红木楠丝小几上,薄屹复而坐在床榻,才发现她肩头微不可见,一抽一抽的颤抖着,

皱了皱眉,双手扶上她圆润小巧的肩头,将她执拗的一转,轻喟一声:“媱媱。”

转身便如意料之中,目光炽热对上她泪眼朦胧的双眼,瞧着面前这突然“俊雅不凡“的夫君,清媱并没有太多欢喜,只是伸手想要掩面,“你倒是离我远点儿……”一句话说的哽咽,断断续续的委屈。

却是被他一手握住柔夷,俯首抵着她额头,将她散下的发丝别再耳后,气息交错暧昧:“是有目的,本王怕你知晓了,便不愿嫁我了。”

“王爷您神通广大,什么不愿嫁?你便是到如此,还是在骗我的。”清媱心头想,若是早让人知晓他的容貌,京城哪家女子不得趋之若鹜。

清媱心头冒酸水儿似的难受,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男人,还在给她计较真心,他再说的花儿一样,也不要相信了。

清媱被迫伏在他胸膛,心头仍是难受极了,红了眼,怎么就是一个人,她如何面对他。清媱还没继续反应过来,便听见头顶传来,

“若是这张脸,真毁了,倒也无妨的。生于皇室,并不如你瞧见的光鲜,没人愿意我活着。”

清媱咬了咬唇,他怎么又说些话,说的什么些混话,惹她心疼。却也并不想拉下脸面来,眼泪好似止不住的往外冒。

嗓音沉沉,如幽谷余音般低吟绵长:“阿媱,我在这世上,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又是轻笑散漫:“你觉得我骗婚也好,小人也罢。事到如今啊,若有一天我死了,你还是得入我的棺椁的。”所以,嫁了,便是反悔也逃不了了。何况,我只骗你,只对你小人。

“不许说这种话!”清媱终归还是忍不住了,这习武之人,楞的怎就总是把“打打杀杀生生死死”挂在嘴边,怕是显自个儿命长?

颇为愤愤的盯了他一眼,尽可能说的很是“凶神恶煞”,不能让他以为这事儿如此便算了了。

薄屹看着她的模样,才晓得,总算消了些气儿了,指腹微微划过眼角,眉眼温柔的哄道:“别气了,瞧你倒是比团子还花了。”

章节目录 第三一六章 还疼不疼? “花了也不是让你瞧。”清媱觉着,在他面前,如今可算是什么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知晓过她最真实的想法……可自己对他,还如同雾里看花似的,想想,这是件多么不公道的事儿。

“不让我瞧,还能有谁?嗯?”薄屹调笑的问着,

“你从一开始,便是别有用心。”清媱撇了撇脑袋,瞧一边,眼底眉梢的恼怒仍是几分明显。一双柳叶眉也微蹙着,眼眸深深,亮而闪。

“先用膳。”薄屹知晓她如今心里头定然是许多的心思计较,但如此久空腹没沾水米,用膳才是最要紧的。

从前的事,不急,慢慢给她讲。

薄屹端着净白瓷碗儿,轻柔吹着热气,如同清媱心底泛起的涟漪,点点滴滴。

“乖,肚子空了这么久,先用些清淡的,若是想吃好吃的,改日带你去御贡坊。”语气耐心温柔的,快要让清媱以为是在哄小娃娃了。

瞧着面前男子的眉眼,不真实的厉害。她从前喜欢他的性子,说话厉害冷漠,但好歹知晓对她好。于是,慢慢着,清媱也就将那疤痕纵横的脸看顺眼儿了。

如今,却是怎么瞧,怎么不顺眼。薄屹如此冷峻漠然的性子,怎么能和那种纨绔不吝的人联系起来呢。

他虽不在意容貌,不过,被自个儿媳妇儿如此瞧着,心头还是些许愉悦的,“看够了?”

清媱失望的摇摇头,皱皱眉,“你还是把面具,带上罢。”不然心头膈应的慌。

“……”,薄屹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世间女子皆顾颜色,这番话倒是有些……

她还是如此,“实诚”,不过倒让薄屹终于瞧见了她骨子里的几分恣意随性。

“这个事儿,我还并未原谅你,所以你自个儿也莫要笑。”清媱用面帕拭了拭,一本正经的说着,薄屹瞧着她语气微是嗔气,甚是乖巧可爱了些。

清媱瞧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瞧瞧,如此正经与他说话他那桃花眼儿好似带着细碎散落的光,只是笑着,好似回味着当初她那些行为稚气的回忆,清媱简直想把面具给他砸了去……

于是眼瞪得更大了些,一双杏眸潋滟,“不许笑!”

“好。既然王妃都发话了,本王自当遵从。”薄屹只是瞧着她,好似都能消散所有阴翳。

薄屹的话,乍是一瞧,没得任何问题,甚至还有几分无奈委屈。

清媱一瞬间觉着,自个儿好似太过坏脾气了些,若是被母亲她们知晓,定然是得训她一训的。

何况,作为高门贵女,实在是不应当如此喜怒无常。想想,好似方才真有些无理取闹了些,顿了半晌,迟疑又状似随意的问道:

“你眼角,还疼不疼。”

清媱早就瞧见他眼角的划痕,渗出丝丝血迹,方才一直气头上,就假装没瞧见罢,这会儿仔细一瞧,却还并不显得突兀,平添几分野性恣意。

那应当是他,今日在南熏巷救她时受的伤,已经有些结痂,瞧着虽不重,但若是再偏差几分,后果便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鼻头又有些酸了。

“无妨,你夫君我皮糙肉厚。”

章节目录 第三一七章 她是我妹妹 清媱心头轻啜一句,还是那般胡乱逞强,不要脸皮子。

“待会儿还是让沈大夫来瞧瞧罢。”清媱抿了抿嘴,思忖着说道。

薄屹戏谑的笑了笑,“沈大夫,怕是还没回来。”

“这怎么讲?”清媱疑惑。

“你以为谁体力都是本王这般好?”薄屹眼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周遭的空气都甜腻了几分。

清媱了然,他意思怕是走得急,沈大夫都还在道上。可是,清媱舒尔眼前竟是浮现在牢狱里的画面儿,别的不说,那些暧昧荤段子她可也是被迫听了不少,瞬间便脸颊火烧火燎。

半句扯不上正经。

“那,那便你活该。”清媱心头腹诽。

想到染衣,便情不自禁想要与他也聊聊,这般可怜又可悲的女子来。

“你什么时候知晓这事儿啊。”清媱微是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抿着薄屹递来的米羹。

“前几日莫邪传信。”提到这个,薄屹声线也冷了几分。

“这事儿,你莫要怪莫邪,毕竟,这事儿谁也没想到如此严重。”清媱面色平静,这事出实在突然,当时莫邪调兵去保护那位祯时姑娘是挺让她膈应,不过如今想想也就罢了。

薄屹捏着小匙的手微不可见一顿,“这是他的疏忽,自然该罚。”

“噢。”听他语气倒是不容置喙,清媱也就不再说话了,自己该求的情是已然做了。

“没有什么要问的?”薄屹好整以暇的盯着她,就喜欢她这股别扭劲儿。

“还能有什么。”清媱也和他打哈哈,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问了给自个儿糟心么,她如今才不。

“祯时。”薄屹眉眼低垂,嗓音慵懒也是吐出两个字。

清媱眼下一跳,算了,这膳,怕是用不得了。

“既然你在乎,莫邪他们做下人的才会循着你的意思去做事儿,如此,别人帮你做了欢喜事儿,如今还得被你责罚,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装作不在乎了?”

“祯时“是清媱心头的结,有些似逆鳞,又好似那一樽清酒却落了灰,吃块儿鱼却咽了刺儿,清媱自知她不是个大气的人,相反,她骨子里小气,这便是如鲠在喉。

就算这祯时与她相处下来是个十成十的好人儿,

但她对这从始至终存在的祯时姑娘,终归没法子做到心平气和了。

她如今都还记得,当初在流云轩初初见着那祯时时,琥珀色的眸子眼波流转,红衣耀眼灼目,明艳不可方物,那般生来自骨子里的优雅从容,是任何目光也忽视不了的。

薄屹愠怒不满的帮她扶好半垮的披帛,眼里更多的是怜爱。这些她都还记着!记得清清楚楚。

“你这打算是要挑明了么?”清媱心底有些坠坠的,嘴唇轻咬,微是斜睨着薄屹。

“嗯。”

看出她眼底的失落,口是心非。薄屹才知晓她这么久,面上装得再是漫不经心,心头从来都是在意的。

薄屹看着清媱,嗓音低沉,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祯时,她是我妹妹。”

章节目录 第三一八章 她很喜欢你 清媱猛的抬起头,面上神情错愕,好似在回忆他方才说了什么。

“妹妹?”清媱嘴角微喃,有一层白雾浮散开来。脑海里浮现那抹倩影迢迢,今日已经有些头晕脑胀了。

“祯时,是我亲妹妹。”薄屹再次重复。

这给清媱心头的震撼,绝对不亚于什么画本子里的六月飞雪,晴天霹雳……

眸光微闪,这算是怎么回事儿。是在戏本子里唱戏也不敢演的。

这如何讲,都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瞧着薄屹那真挚平静的眼神,清媱心头便默默承受了这么个消息。

面前的嵌珠锦丝纱帐,有些不应景的飘荡着,恍惚了清媱的视线。

“原来如此。”过来半晌,清媱才从嘴里吐了几个字儿,今日对她,实在太过惊吓了些。

“所以,我不得不顾她生死。”薄屹无奈轻叹,想到祯时,便是从不让他省心。

“这般大事儿,皇上?”清媱想了想,颇为迟疑的问着,

如此说来,既然祯时与薄屹乃是血缘至亲,那皇上,理应知晓才对的。

“他不知晓,也不能知晓。”薄屹无奈的笑笑,祯时,不过是暗处的人罢了。

“难道皇上,会对她不利?”清媱蹙了蹙眉,思虑着。

“算是罢。”薄屹顿了顿,眼眸黯淡了几分,有些不知道如何与她解释,便也顺着她意思答道。

有些事儿,便是有心与她说道,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既然,你是她兄长,那她一个女孩儿,你也不能将她放在外面打打杀杀,若我说,便是接回府里才踏实。”清媱埋怨的看着薄屹,想想,祯时不过也才双十年华,怎么就也不能让她在外如此危险,

当初自个儿对她总是膈应,并不热情……

清媱有些迟疑犹豫:“她,会不会喜欢我。”

薄屹见她不过片刻,竟是毫无保留的相信,甚至替祯时考虑了起来,心头微暖。俯身抱住她瘦弱的肩胛,清媱的下颌便微是抵着薄屹宽大厚实的肩膀,温暖熟悉。

清媱心头消散不少,他这一路的艰辛,自个儿好似并不知道。

薄屹嗓音温柔缱绻:“阿媱,她很喜欢你,很喜欢你这个,嫂子。”

清媱嘴角微不可见扯了扯,好似日子对她也并不算那么差。

于是,在两人的别扭里,清媱略略用完膳,实在受不了自己这许多日未曾沐浴。

清媱这才又去沐浴,热气腾腾而起,今日的熏香倒是舒散的令人有些昏昏欲睡,整个身子没入,直到没了御牢里的味道,这才觉得浑身爽利儿了不少。

伺候清媱梳洗的是平日里伺候摆膳的小婢女,清媱倒是疑惑,却是并未开口,心头腹诽几分:流光这丫头,也不晓得去那儿野了去,从回来便是没见过她。

待婢女为清媱拿来衣衫穿好,清媱侧卧在贵妃榻,发丝懒懒的垂顺着,婢女便乖乖巧巧俯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擦拭着。

殿外日头正好,微醺的日头撒落一片金子似的,踱在一层薄雪上,北风微醺,阳光正好。

章节目录 第三一九章 见惯不惊 清媱自知,与薄屹那一番不过小打小闹,自己既然嫁了他,再埋怨他,与他也是休戚一体的。

正如母亲,从遥远的南疆而来,突入这格格不入的京城,见惯了有人年少成名鲜衣怒马,有人红妆瑰丽锦绣鸾衣,也有人家长里短宠妾灭妻。

见惯了许多,与她们也常是提起许多,支撑她在临安侯府如此多年,荣膺诰命什么的都是虚的,更多不过是仰仗丈夫的宠爱,两个家族的传承。

若是如同姑母那般,既没得丈夫宠爱,不过薄弱的拴在那禁庭,便也就不快活了。

几朵雪花懒洋洋落在窗柩,凝了几朵霜花,再在暖阳下溜走四窜。瞬息又消散在光晕下,好似从不曾有过那般的痕迹,但你瞧瞧湖上,融化显露的淤泥,却仍旧在那儿。

若是静下来,清媱心头还是不可抑的烦乱。在那暗不见底的地方,她为了她与若水的命,见了血,杀了人。是个恶心的人,数日夜里总会扰的她,惊梦而起。

再便是,听见属于御司深夜特有的男人女人的咿咿呀呀,清媱无法想象也只能觉着如同老鼠偷食,那般的禁忌快活,上演着醉生梦死的平庸。

想到这儿,清媱抑制不住的恶心干呕,连忙坐起身来,心跳砰砰乱窜,心悸而慌,好似撕扯着五脏肺腑的。

一旁的婢女瞧见她面色惨白惶惶,实在有些惊吓,“娘娘,您可是哪儿不舒服,奴婢去唤大夫来。”

清媱清楚,自己这儿,便是来的禁庭御医,也是没法子的。再好的药也治不好。

她很感激,那位名唤染衣,却在此之前素不相识的女子。

未时过半一会儿,清歌与着若水便从御司一同过了来。

清媱视线投着道路而去,两人面色惶然,走的急促,清歌甚至提着那淡黄苏绣海棠的流苏裙摆,便要跑了起来。

清媱笑了笑,“终归在母亲面前展露的,都是做做样子罢了。”清歌啊,她从来便不是乐于偏安一隅,兀自婚嫁的娇娇女儿。

恍惚又是回到未出阁时,她也总是这样性子跳讷兴致的来她听竹苑,爱吃若水做的凉拌笋丝。

两人进了绉云殿,便是瞧见清媱面色恬静平淡的望着她们,清歌觉着,只要有阿姊在,便是无端得岁月静好。

“阿姊,你今儿个可快把我吓坏了!”清歌溜得好似一阵风,便扑在了清媱怀里,这撒娇,颇是有些令清媱猝不及防。

“倒不知说什么好了。”清媱安抚的拍拍她,嗓音轻柔。

清歌才是不依,又往清媱怀里蹭了蹭,嗓音闷闷不得:“有些时间,我倒是想阿姊莫要那么聪明明事……”那样,便会少担许多苦……

“为了保全自个儿这条小命,你也不愿意?嗯?”清媱捏了捏清歌那有些嘟嘟的脸颊,

若水这才在一边儿,穿的很是单薄,满是自责:“娘娘,谢天谢地菩萨保佑的,”

“你这又是哭丧着脸干嘛,这事儿不都解决了,难道不得投个喜儿?”清媱打趣着,

不过这几日,可能把她也是吓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三二零章 无肉不欢 “瞧你这,还说是身边儿人,赶紧先去整理着。”清媱说着。

“也是都知晓我的德行,娘娘你还打趣儿。”若水也是有些潸然微囧,毕竟还是个大丫鬟,叫其他小婢女瞧着确实也不行。

顿时,绉云殿便只剩了姊妹二人。

“阿姊啊,你怎么这般大胆,从前我总是以为我顽劣些,你如此便是不敢想的。”清歌盯着面前面容恬淡的阿姊,还是在思索,怎么就能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儿,坐囚车,这若是让京城贵族知晓,只怕是要嚼舌根得难听。

“这不没发现?”清媱笑着回答。

“你还笑,我可得‘警告’你,以后不许拿自个儿的安危开玩笑似的,不然和你急!”清歌颇为‘威胁’得对自个儿阿姊说着。

“那你,今儿个这事儿,可不能给母亲她们说。”清媱提醒着。

“不然怎么说?难道说你从御司里,长了翅膀飞出来?”清歌心头想想父亲,又想到听到的那番话儿,便还是有些气的,亏得阿姊处处为他们考虑。

到底什么事儿,让父亲惭愧的薄待了阿姊……

“怎么说着说着还发愣了?”清媱抬手在清歌面前晃了晃,

“没,就是在想怎么帮你圆谎。不过就算我管的住嘴,兄长倒是悬乎。”清歌哼了哼,

几步跨到桌案旁,捏着果脯糕点吃了起来,“不说了,我先吃点儿,一大早出门还没用膳呢。”

“去给二姑娘做碗红米枸杞蛋羹,再炒些小食。”清媱吩咐。

“还得有糯米鸡,糖醋排骨,蒜泥白切鸭……”清歌一脸满足,眉眼笑得眯着条缝似得,毫不客气。

“小心胖得以后没人娶……”

“正好不想嫁……有肉便行。”

咳咳,果真无肉不欢。

自家小妹这遭吃的欢快,闹腾着倒让清媱心头的烦闷散了几分。

她是觉得没甚么,可也已然知晓人言可畏。

“对了阿姊,姐夫呢?”清歌随意问着,不是说姐夫回来了?怎么半天也没瞧见过,阿姊这下子正需要人安慰呢!这可就不对了!

“你莫要提你姐夫……”清媱说着还是气呢,不撂他两天,以后还得来这些把戏戏耍她?不晓得厉害的。

“哈,瞧着姐夫惹你啦。”清歌好整以暇,目光有些亮了起来,一副想要听故事的心思暴露无遗。

“你瞧着像吗?”清媱反问,心头也很是想要知道,别人看起来,自个儿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些心虚,应当还不至于被说是蛮不讲理什么的罢。

手里抱着的绣筑浮绣苁蓉挂织兜的汤婆子,不住摩梭着上面儿细细的纹理痕迹,如同心里起起伏伏似的。

清歌连忙起身,围着自家姐姐打量一番,瞧着风轻云淡一派平静的,不对,这不平日里母亲同父亲闹了别扭,不就这样子嘛!

“瞧着……有点儿像。”清歌点头如拨浪鼓,手指微微往唇边触了触,似在思索,“他太忙了?没时间陪你?还是他寻花问柳,对你不好?”

清歌也是知晓阿姊同姐夫分开得几个月了罢,听母亲说,男人大抵这几种坏的法子。

“去去去,你才想的多,有鼻子有眼儿的?赶紧吃你的去,”清媱瞪了她一眼,

得,瞧瞧,脾气如今被姐夫宠大了,应当姐夫是没问题的了,清歌心头推测。复而又回到座上吃起来。

“不过,阿姊你真真是太聪明了,若不是已经嫁了姐夫,我觉着你就应当别嫁人了,”清歌斜斜的瞥着笑。

“为什么?”清媱挑眉。

“没人配得上,嘻嘻嘻。”清歌满眼崇拜,

“那你说给你姐夫听听?”清媱挑眉,

“算了罢,得被打死。”清歌补充道:“挑拨夫妻关系的事儿,你妹妹我可不做的。”

清歌随意唠着:“讲道理,阿姊,你比楚先生说的还厉害。”

前一句倒是自动被忽略了似得,清媱挑到重点儿,

“楚先生?”清媱颇为疑惑,

“啊,你不会不记得了?就是父亲的门客呀……”清歌以为自家姐姐,几个月倒是忘记了。

“不是,我还记得的。”清媱没听她说,心头兀自想着,这当初与这楚时略略见过几面,不过便是这区区几面,清媱心头便有计较,此人心思深沉,城府不可计量。

知晓假以时日会是个人物,不过,如今不还是父亲手下的门客?便已然能知晓如此多朝堂的事儿了?

“不就是当初茶话会见过,正巧荷花儿,你还央求着学画画儿,时常拿着书本去巴结的?”

“嗯嗯,就是那个楚先生。”清歌提着,眼里好似能冒出花儿了,倒是没想许多,突然反应过来,“哎呀阿姊,你怎么说着,我那是,那是正当求学,哪儿便是巴结?”

清媱面色严肃了些,怎么清歌还与这人走得如此近,当初不是提醒过了……

“清歌。”清媱斟酌片刻,

“怎么了?”清歌吃的欢快,没有抬头。

清媱一字一句:“那,楚时,并不是普通人。”

“嗯嗯,阿姊啊,你也觉得楚先生不是普通人对吧!我也觉得……楚先生总是风清月朗,翩翩如玉…总是带着笑意,我瞧着便是如沐春风。”温柔矜贵的,让她这个侯门嫡女,都自惭形秽!

……清媱揉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儿,垫在地板上的丝绒卉潢琉绣地毯,也好似绵绵细针往里钻着。

这该如何同她解释。

“清歌啊,阿姊的意思是,对,我不否认楚先生确实是聪慧不同凡人,容貌亦是上乘,可是……”

“吨”的一声响传来,清媱手里的汤婆子一个没拿稳儿,便顺着地毯子打了好几个滚…别说,吓得吸溜着面条的清歌都是一抖,

清歌侧身瞥去,不是自个儿姐夫又是谁?

身量颀长,侧颜冷峻,一边将那剑放进桂平原木镂雕剑架,一边儿那剑架便随着摇摇晃晃似的,敢情幸亏没倒。

不然那么好看贵气的,那多心疼可惜了。

清媱皱皱眉瞧着他,谁又惹了他,突然比外边儿的雪还冷似得。

章节目录 第三二一章 她在做戏 这气势实在太过逼人,若是能瞧见面具下那张脸,应当是比碳还黑吧。

清歌顿觉情况不妙,完了,阿姊她们两人铁定方才吵架了的。

清媱连滚在地上的汤婆子也未管,只是平静的坐着,他这是想要闹哪样儿?

“姐夫好,姐夫才回来,辛苦了吧……”清歌尴尬的寒暄着,

“嗯。”

不冷不热,不对,应当是只有冷,没有热。清歌即刻噤声,不敢言语。

“……”

清媱瞧见他,面色不善的的模样,路过她,径直入了内殿,也不去瞧她问她。

“呵呵呵,我这也快吃饱了。”清歌干笑一声。

“还有蛋羹没上,再多吃些。”清媱忽略某人的目光,兀自说着。

果然,还是自个儿阿姊才对付得了。

“算了算了罢,阿姊我这也吃的略是,是饱了……”清歌说着,还颇为没形没象的隔着衣袍摸了摸肚子来。

“娘娘,二小姐,请用膳。”婢女很是有眼见力儿,放了膳食便走,好似踩了风火轮儿似的。

瞧着阿姊情绪也是不佳,清歌绞尽脑汁想着,这局如何破?

“对了,这次我在御司大牢,今儿个听若水能出来,其实多亏行知表哥和李司正信任,从中帮忙的,阿姊,是么?”

清媱听到这儿,也认真的答了起来:“是得亏了行知表哥,若不是他信我,也没那么容易引出那些人来。”

清媱心头感叹,其实自个儿发现端倪来,倒是偶然,现在想想也是有些感慨万千的。

“那阿姊,这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清歌倒真是有些好奇的。

清媱微微眯着眼回忆起来,那是什么时候呢?

大抵是那个夜晚,恰巧遇见染衣的时候。

当时,自己也不禁为这么一个女子的悲惨可怜的遭遇而悲戚怜悯,他浑浊的血滴伤痕,遭遇的暴行,让清媱再是冷血但作为一个女人也仍是心有余悸。

她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有哀默大于心死的意味,又好似充斥着不甘。但是,正当她为染衣递去狐裘披风时,清媱愣住了。

染衣身上独特而浓郁的思寒花,让清媱微愣。无独有偶,

思寒花,在整个皇城大抵是没个人家会养的。毕竟,此花虽是供奉于佛教寺庙,但寓意死亡之渡,但凡沾个“死”字,百姓心头想着却是并不吉利。

所以,广寒寺围着佛塔一圈儿皑皑挤挤皆是这思寒花,佛祖,皆是有佛缘,得道有悟的高僧,虽死尤生。大抵是佛教之人所信仰的。思寒花极是挑地儿,除此之外,清媱并未见着京城哪儿的佛寺人家还有了。

清媱想起,那日施粥,有一女子匆匆忙忙,撞着流光若水来,这倒是并未引起注意,但那浓郁馥绯的思寒花香气,在今日倒是引起清媱的怀疑来。

此事暂且只是怀疑。

可接下来,清媱清清楚楚瞧见,染衣的手指骨节是多么粗糙疤痕,这并不是一个青楼妓馆的女子所应该有的,

明明是习武之人,为何要委曲求全与那群男子纠缠?

清媱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她在做戏,做给她看的一出戏。

章节目录 第三二二章 个中缘由 或许再仔细大胆些,这狱卒,里面儿定是有与她一道儿的。每日故意上演“活春宫”大抵是为了交换点儿里外的信息……

顺带,却是为了博得那一丝一毫的恻隐同情罢了。靠近她一些,当清媱为她递上狐裘时,一闪而过的杀意并不曾落下。或许,她心头仅存的意思善意一直做着挣扎斗争。

可她,终究没有动手,这让清媱侥幸的同时,心头更多是谨慎后怕。

清媱也怕或许自个儿想多了,凑巧罢了,故意与若水‘装模作样’小心的说了许多话,再是细微的声音,竟然都能瞧见那染衣面上的变化,她始终注意着自个儿的一丝一毫的举动。

所以,当清媱说自个儿三日之内定能有法子出去时,不光是染衣,连着她们那群狱卒都慌了,若是出了去……可不会再那么容易对付了。

清媱再不敢轻易与那染衣近距离些接触,不过仍是要淡然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仍旧与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聊着,或许是她触景生情,竟是像她吐露心事,谈起应当是埋藏在心底的柔软来。

清媱一瞬间也为她感到悲戚,人生于世,大抵都是有些有口难辩,有口难言的事儿,那,便不要触及了吧。清媱如是斟酌。

果然,清媱才于谭行知和司正见了面儿,递了他们的信,大抵不过描述自己的怀疑,还有便是猜测他们下一步的举动,希望能配合她相机行事而已,两人,都是聪明的,这点清媱毫不犹豫。

猜测,还真是猜测,清媱没有半句狂言。然后,若水也果真按照自个儿的意思说话,夸大其词,像模像样了。

于是,不过晚间便得到消息,染衣,三日后要处斩了…不多不少,正是三日。

许多日来,从清媱心底总是不愿承认染衣坏到骨子里,不然她不会如此惦念她的父亲,哭的如同做错事情的小孩。

所以,当清媱问道:“做杀手,大抵有很多身不由己罢?”

染衣眉目稀疏不明,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怎么知晓。”

“你既是初次便对我心软,那么,你便已然输了。”清媱笑了笑,很是坦白。

染衣漠然,只是垂首瞧着素白轻纱上绽放的朵朵灼目的‘花’,染衣染衣,这名字,诚不欺她。

自小被母亲卖去花楼,又得扶山玖“调教”,作为扶山玖的暗客,她不得不如此。不过,她为扶山玖,做的够多了,但是,到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是没有心的,从不想留她一条活路,只是工具罢了。

“素不相识,身在泥淖,还妄图做什么白莲花儿,你说你是不是可笑?”染衣轻嗤一声,不置可否。

“但是,你的确心软了,不是么?”清媱盯着她,暗夜里,染衣也有一双明亮如星的眸子。

“你死不死,我都活不成,便当行了一桩善事,给自个儿积阴德,下辈子总能投个好胎不行?”染衣执拗的说着,并不承认自己是出自善意救了清媱。

“我没想过死,却也并不会陪上你的命,所以,你愿意帮我吗?”清媱终于说出目的,“当初,在佛光寺,有你罢。”

“你死心罢,就算你救了我,我也并不会帮你作证。”染衣别了别头,未让清媱瞥见她眸光里的慌乱。

“好,暂且不提这个吧,”清媱斟酌片刻,“我有法子,咋们都能活,不过需要你小小帮忙,与那些狱卒……”

“你自个儿想想,我也不强求你,不过,你们的心思我约摸已然猜到,你们没那么容易杀掉我,还不如助我一力,与你无害,

何况,司正大人也已知晓,你便可以想想,在这暗黑的笼子里,你察觉不到的东西可也就多了去了。”清媱说的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妥,她有薄屹送她的莲台指环儿,单纯几人,并不能耐她何。

染衣沉默了,或许是在感知四周,权衡利弊。才明白,清媱果真不是只凭一张嘴在说说而已。

“要我怎么帮你……”染衣终于问出口。

“很简单,你只需要与你们那几个狱卒报信儿,只说计划有变,给他们身后的主子,我再替你上囚车,如此便算了了。”清媱盯着她,目光如炬。

染衣皱了皱眉,一时间竟然不晓得她的意图。

“如此,便不用再做其他?”染衣疑问着。

“当然,做戏得全套儿,你得真替了我那儿躺着,其他便不用你管。”清媱摇摇头,示意她放心便是,不必多想。

狱卒在那日夜里欲要带走她,却不知清媱早以同她通了心意。既然,她愿意不杀清媱,而清媱也承诺,愿意救她……

记得当时染衣很是冷漠,只是低声与那大汉耳语:“去告诉她,计划有变……”

再后来,便是在南熏巷所见了……清媱停止回忆这几日的错综复杂,毕竟,之后的事儿,有李司正和表哥,便不需要再有她需要考虑的了。

“我的天,这弯弯绕绕的,阿姊,你这脑子果然当初和我吃的不是同一碗饭!”清歌直直拍掌,算计得如此水到渠成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这只是老天爷,让坏人不能嚣张恣意,顺手帮了我一把而已。”清媱也只是笑,端端坐在那儿,眉目清昧。

“对对对……”清歌点头如捣蒜,如今阿姊在她心头形象愈发高大。

“听说行知表哥升了职,也算不埋没他一身本事,此前咋们侯府对他多有薄待,你此次回去,定要记得让母亲们去关照祝贺一份的。”

“省得了,省得了……”

“噌”一声起身的响动,有那莲花络新木凳一摇的声音,挫拉着地板,

里间的动静,让清歌不自觉瞥了阿姊一眼。“阿姊,今个儿便到这啊,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清歌捏着桌案上的手帕抹了嘴,起身便要走。也不顾清媱的劝阻,甚至还将那地上躺着的汤婆子踢了个趔趄,好似皮球似的滚了几转儿。

“你且等等……”清媱起身。

章节目录 第三二三章 得说清楚 “不不不了,阿姊你回去罢,侯府的马车还在等我,你莫要担心。”清歌挥挥手,跑的越发快了,离着好远给清媱打招呼着说。

“前边儿有雪,你注意看着点儿路……”清媱提醒着,便也没再阻拦,目送清歌离了视线渐行渐远。

些是深吸了一口气儿,清媱这才转身回绉云殿。瞧了瞧剑架,突然想起走时还好端端,回来却把那剑摔得硬响的人。

或许,他心头又有心事的。

方才与清歌一说到,经历了染衣那事儿,她突然有些顿悟的意味,谁心里不还有点儿难言之隐,迫不得已,心不是坏的,便也罢了。

清媱如是对自己说,罢了,原谅他些罢。

多少日在监察御司昏天黑日,颠倒黑白的,清媱便就算此刻眉目清明,想想也头疼。

“今儿个什么日子了?”清媱捡起落在地毯的汤婆子,一头柔发便也垂了下来,又擦了擦外边儿并没有的灰尘,披着披风便也回了内殿。

“你事事聪慧,能算计到的,难道还不晓得时日?”薄屹顿了顿,好似哂笑一句。

清媱一愣,这话儿怎么带着刺儿啊。

“你什么时候,说话便如此拐弯抹角了?”清媱盯着他,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清媱也不想和他计较,一边儿是拿了裱得极为精致的夏历出来,

“难不成如王妃一般,时时刻刻提着许多郎君的名讳在嘴边?”

不远处阴沉沉的话想起来,清媱翻着的手一顿,皱了皱眉,这人说话也忒难听了,“何时处处嘴边挂别的郎君名讳?”

这点,清媱还是很理直气壮的。

似是听了什么笑话,薄屹唇角还扯了扯,“那谭行知对你的心思,你莫不是不知道?”

听到这儿,清媱一滞,想到当初广寒寺,他便也是一副对行知表哥颇为不满的模样。

“我们不过幼时相识罢了,我对他并无其他。”清媱平静的回答。

薄屹瞧着她端端坐在那儿,丝毫没得其他表情,这便是说也不得骂也不得,一腔的火气只能往心头咽了。

她那么聪慧,怎么可能瞧不见谭行知,今日在南熏巷,他可是亲眼可见,那谭行知般赤裸裸含情脉脉的眼神。

她还左一句表哥,有一句知行……

还有,方才她是在夸什么,别的男子容貌逸丽,俊逸雅致,不是普通人?

薄屹从在殿门外听见她的话,便和气不了了。

薄屹瞧着她啊,还是一副人畜无害,一脸茫然的模样……和她这样的木头,该置什么气呢……

“行,算是本王自找的。”薄屹有些不知如何收场,对着她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便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都是在欺负她。

“不行,你得说清楚了,你这明晃晃便是在说我,你这是不满的。”清媱并不晓得,他什么时候瞧见谭行知喜欢她的……这事儿,清媱也只是颇为隐晦的瞧见了,却也没有任何失礼的举动……

薄屹火气儿更是憋了些了,怎么还不许他不满了?心里不满都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三二四章 夫妻闲话 清媱思忖着,方才便是他进来才发火得,当时自个儿正在同小妹说话,劝她,莫要对那楚时太费心思……

噢,楚时啊,清媱再是回忆起来了,当时自个儿说的好似:“我不否认楚先生确实是聪慧不同凡人,容貌亦是上乘,可是……”

清媱有些头疼,自个儿重点其实在后面呀,“殿下,那位楚公子,是我父亲的门客。”

为了耐心解释些,清媱没察觉到自个儿唤他的名讳都已然变了。这在薄屹听着,非但没有讨好的意味,更多了几丝疏离。

薄屹饮了大半盏茶水,“嗯。”所以你才如此了解他秉性为人,如此念念不忘。

“妾身并不是在夸赞那位楚公子,”清媱抿了抿嘴,嘴角微动,还有点儿不敢相信,他这便是吃醋了?

“那怎样才算夸赞。”薄屹嗓音一顿,很是冷静肃然的瞧着清媱,她对尚且如此评价,再想想,何时有对他说过一丁半点儿好话。

从前没觉着,如今想想一口一个“楚公子”,“知行表哥”便觉得心头不爽。她何时如此唤过他……便是连“穆之”二字,都是羞的说不出口!

“那位楚时,我是觉着身份有疑,特殊得很,想让清歌莫要与他来往的。”清媱好歹说完最后一句话儿来。

语气一贯的温和软糯。

薄屹微是瞧着她,这楚时确实身份不一般的,不过,与他而言,楚时如今在京城对他并无坏处,何况这缘分哪是她让清歌避开便能够的。不过,薄屹确实感觉到,让她能独自解决一两件事儿以后啊,这如今冷静着,思量也多了,也能从那些地方瞧出些门道来。

也不知是好是坏。

“你瞧着我干嘛?脸上有脏东西?”清媱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脸颊发红,

薄屹未言,清媱被他盯得有些微恼,什么人这是。唰得起身,面色有些冷,抱着汤婆子便欲往殿门外走。语气亦是平和:“妾身且去瞧瞧若水。”

脚步快了几分,这人,自个儿不与他计较骗她的事儿,倒是蹬鼻子上脸,给她甩脸子怎么回事儿,这男人的甜言蜜语,果真说变就变。

清媱吸了吸鼻子,钻了抹冷冷的气息,莫名的寒意。

薄屹叹了口气儿,罢了罢了,自最是娇气的人儿了,自己能与她计较这些干嘛。

几步起身随着在清媱身后,说来奇怪,清媱如今倒是些微响动都察觉的清楚,听着身后的响动,不由加快了几分,

羞恼的风也没耐心的乱嚎,薄屹只能瞧见她的背影,清媱一头披散的青丝散乱垂顺,有些飘散着,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白玉赛雪似的脖颈,空气里皆是一股熟悉的花氛香露的味道,甜甜腻腻好似心弦,丝丝撩拨着薄屹的心。

清媱正是要跨出殿门,突然被一股力道扯着似的与他撞了个满怀,便被打横抱了起来。

清媱一声惊呼,人已然在他怀里,清媱下意识便搂着他脖子又靠近了几分,缓过神来,虽是离着一截地面,却又稳稳当当,极是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三二五章 嫌本王老? “你不是想要吵么?”清媱颇有些不罢休的意味。

薄屹懒懒瞥了她一眼,悠悠一句:

“就不喜欢你这股聪明劲儿,行了罢。”心头却是想着,一会儿不信弄不服你……

“我说的却是真话,这事儿确实是人家帮了忙,我得懂得报答……难道你若是欠了谁外人的人情债,不还吗?反正我自个儿是做不到的。”清媱颇有些碎碎念的意味,有些愣神。

嗯,这句“外人”总算舒爽了薄屹心里头。

清媱想了想,“若是按照话本子里面儿说的,你这是,吃醋了罢……”一双眼眸瞧着他,好整以暇。

清媱听着一声轻嗤,他这很是不屑的模样。

“那你同我闹什么?”清媱继续追问,这男人,没瞧着倒是如此有趣儿了。

“我这是计较,你莫要被人骗了哄了,还感激涕零的。”薄屹嗓音低沉,说的有模有样。

“那便就是吃醋了。”清媱浅浅笑了笑,话语亦是轻轻柔柔。

“……”薄屹不知何时便已将人放在榻上。

清媱却还在想着方才的事儿没反应过来。

“你一把年纪的,同他们计较什么呀?”清媱以为自己颇为‘宽慰’的说着。

人家不都才十几岁的年纪,谭行知虽说有了功名不过也是天家恩赐,可楚时可实打实还在为功名累累的,他薄屹如今的身份,还与他们吃醋,想想便是有些滑稽。

清媱情不自禁便笑了出来,眉眼亦是如山水空蒙潋滟,鼻头小巧玲珑,羽睫弯弯如月。

薄屹瞧着她的模样,温香软玉在怀,再忍得住便是不正常了。

一个翻身便压了上去,垂首俯身,嗓音恻深深在清媱耳垂处轻咬:“瞧着王妃,是嫌本王老了?”

清媱顿时被这突如其来暧昧不行的姿势给涨红了脸儿,

清媱想了想,努力辩白解释,这凡事儿总是有个比较的。

“你如今弱冠一过,二十又几,与他们来比,自然是要……唔…”

还没说完,便已然被薄屹霸道的吻住朱唇,四处探索“采撷”了。

上方传来低低沉沉的笑声,带着冬日的凌冽与春日的温柔,几分情欲的味道来。

“瞧着还是离不开我的。”

一句话,说的暧昧不已,想入非非。

清媱听着他的笑声,简直就想找个地洞儿钻下去,被他羞的快要哭出声儿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二六章 只欺负你 “薄屹,你就惯是会欺负人……”清媱有些带着哭腔,被他弄的些微不适。

“那也只欺负你。”嗓音如蛊,有些暧昧的耳语,气息在两人春.帐间交.缠。

清媱被他挑逗的实在欲哭无泪,才知晓,这男人,居然有如此多的法子,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清媱咬咬唇,却发现嗓音不争气的变的绵软无力。

“好了,不逗你了。”

说着,清媱便便一瞬间瞪大了眼,含着几颗泪珠,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又模糊不清的话语,淹没在两人的浪潮里,“疼……”

于是,若水满心欢喜梳洗整齐,正是要告诉自家娘娘染衣如今的安顿……走近绉云殿外边儿,便头皮发麻了起来。

似哭似啼,比夜莺还要婉转柔媚的嗓音,又好似欢愉还是果真难受的紧,完是辨别不出来…不过一瞬间,便将若水弄的面红耳赤,捂了捂脸:“苍天大地的,我可真是不长眼!”

若水一拍脑门儿,几步踉跄的退出殿外,还颇为贴心的给将殿门带上……

可得好好守着了。

不远处的莫邪,瞧见着姑娘一副双颊通红,羞涩却又强装淡定的模样,颇是疑惑了些。

瞧着,应当娘娘与她,这是都无碍了吧。

走近几步,莫邪微微颔首,面色仍是一贯的严肃,“王爷可在殿内?”

若水被这吓了一跳,“咳咳咳”呛得有些咳嗽……

莫邪眉头一皱,这……自个儿这么可怕?

若水转瞬恢复平静,定了定神。瞧着来人,不是莫邪还是谁!

因着自家娘娘的事儿,若水如今对他,并无太多好眼色,只是冷漠的问道:“莫侍卫,你这是找王爷何事?”

莫邪并未听出若水语气里头的不客气,“劳烦通传王爷,有事禀告。”

若水微愣,这是让她去,让他自个儿去也不敢打扰的!

“这,今日,你便就算了罢……”

莫邪皱眉冷漠:“为何?”

这大白日的,何况是少主将那扶山玖让他们带到流云轩,说是要处置的。

若水有些恨恨,一天天的惹娘娘不快,怎么殿下的侍卫都这么个样子,“果真只知道打打杀杀。”

莫邪好似明白了一点儿,应当是娘娘也在里面的。

那他更得负荆请罪……在少主面前,这样态度更好。莫邪心头如是盘算。

若水以为解释通了,没想着他却还愣着不走,脸不知怎的,更红了些,

莫邪腹诽,瞧着面前平日里很是文静的样子,却是踱来走去的,这也穿得单薄啊…“若水姑娘,你可是身体不适?”

若水一顿,没好气:“倒是莫侍卫你多虑了,奴婢这身子骨,便是在狱里一遭也没得事儿。”

“哦,那便还是劳烦姑娘帮我通传一下吧,”毕竟,九歌,楼鸢,楼画他们还等着呢。

“哎呀,怎么和你这般说不通呢!”若水心头不晓得为甚么,火气儿也异乎平常的大,一边往一旁走着,一旁念念有词:“怪不得你这样,找不到媳妇儿……”

莫邪顿时便脸黑了起来,这话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章节目录 第三二七章 为了我小心些 “也是难为人家姑娘家家本就脸皮薄,还在这儿给你解释了…你今儿个要是进去,你这罚的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九歌突然出现,冷哼嘲笑。

除了武艺还能拿得出手,便没任何长处了,“你也不嫌寒碜。”

九歌觉着头疼恼火,将人一边往院子外扯,一边嘲讽道。

“你如今是膈应我惯了?我这,有礼有节,又没冒失,怎么就寒碜了?”莫邪不服气。

“还突然冷不丁说我娶不到媳妇儿?我也没惹她啊……”特别是,当莫邪听着若水嘴里的嘟囔,更是不解,瞧着那转角出院门的身影,心头忐忑。

“呵,你若是娶了媳妇儿,夫妻和睦的,那你不会知晓久别重逢,干柴烈火能干甚?”九歌反问。

莫邪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咳嗽,“呵,你以为是你,哪儿有你那般经验多。”

“那你叫声‘哥’,哥就带你混。”九歌斜恣一眼,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去去去,”莫邪一把推开凑过来的九歌,想想方才,好似让人小姑娘是挺为难下脸的,得赔罪。

“嗯,得赔罪。”莫邪点点头。

“我说你小子如今不出任务,守着王妃娘娘便越待越憨了?怀春了这是?”莫邪皱着眉,听着九歌的话几分阴阳怪气,还一不小心给莫邪下了个绊子。

“你今日这也是吃了炮仗?嘴欠的。”莫邪不欲争论,没和九歌说下去。

九歌不置可否,望了望澄澈碧蓝的天,如今少主愈发张扬,扶山玖还捏着那把柄放话,嚣张恣意得很。

沉沉叹了一口气,“但愿,能早些回去罢。”

“但愿如此。”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这一路,就算是他们几个兄弟陪着少主,也还真是,不那么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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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过后,清媱早已沉沉睡去。后来只是晓得任他摆弄,累得睁不开眼。

薄屹在她香唇上轻啄一下,复而又将清媱更是搂在怀里。

清媱梦里也皱着眉,嘴里迷迷糊糊说着:“不要了……”

薄屹看着那俏颜,嘴角勾着笑了笑。眉眼深凝,

愿她,就算能这般吵吵闹闹,过一辈子,便也是极好。

此时的薄屹,却是枕袖无眠。

待到清媱悠悠转醒,绉云殿悄无声息,昏黄的烛台却已然上了蜡烛,影舞绰绰。拔步床上的饰物在暮色里仍是琉璃洼光,投着柔和静谧的光。

清媱微微一动,侧首才瞧见他,便是那样躺着,眼眸也不知是否认真的瞧着拔步床顶儿,眸光浅浅。

清媱盯着那侧颜,又急又气,实在如此小腹都还隐隐有些疼。

果然是习武莽夫,半分不肯体谅人。

忽而便有些羞涩,又是感慨。

“醒了?”

清媱就这般的轮廓,能瞧见他喉结微微的滚动。

“嗯。”清媱侧了个身子朝里,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这不着寸缕的,清醒时,又是一番意味。

清媱一扯,全身都好似散架似的跟着疼,薄屹手臂一揽,人便又只能贴近了来。

“诶,你不能轻些?”清媱觉着温暖如火的同时,只是心头默念,这手臂是铁打的么,实在硌人。

“弄疼了?”一句话,说的又是令人想入非非。

“没。”清媱这次倒是明白的快,不能上当得。

静下来,清媱又不可抑制的操心了,“你这提前回来,皇上省得么?”

“会知晓的。”

“什么,那意思是,你没得给皇上说,擅自回来的?”清媱嗓音微微提了一些,“怎的如此让人抓住把柄。”

清媱薄唇微抿,没说话。

“皇兄并不在意我是否回来,只要兵权给了他,他便是高兴的。”薄屹笑了笑,宽慰着清媱。

“就算你说的如此,盯着你的,可不止是皇上。”清媱觉着有些丧气,“你一日日总带着伤,平白无故咋们赫王府几句话便被人诋毁,群臣纷扰,如此辩白都难。”清媱说着,嗓音微哑,想到这么多日便是不易,都是为了护住个名声而已,

“多少人盯着,就望着你出错儿,你便,不能为了我,小心些……”

薄屹听出她嗓音微恙,闷声闷气有些哭腔,心头一软,但终究未曾顺着她的意思说出那一句话:放心,以后会注意。

只是不住的安抚她,如抚摸孩童似得,顺着清媱脊背。

薄屹未曾回答,清媱无端也陷入一番落寞,“这偌大的赫王府,我只有你……”

所以,你应当为了我,也谨慎些,不行么?

薄屹嗓音微敛,心头滚烫,想到今日她在囚车内的狼狈模样,

肃然瑟瑟,俊眉微蹙:“若本王今日没到,你知道什么后果?”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如何证明赫王府的清白罢了。

“其实若只是我自个儿,倒是没什么,我也不会急于一时,可是,我如今不是一个人的。这点,我懂。”清媱一字一句,说的很是清晰有度。

“可我,只在乎你活着。”

听着他那一句话,清媱心头好似微微一点,有一丝开了朵花儿,果然事事有个缘法的,注定了,那便会是他来救了她。

面上却是不表,暗色里,环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搂紧了几分,“那你,也是知晓了事情经过了罢。”

“知晓什么?”薄屹不答反问。

“就是,方才同清歌讲的那些个……”清媱解释。

薄屹自然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十的,可况莫邪也告诉他了,却是故意调笑:

“你身上几个打娘胎带了几个印记,我都数的清清楚楚。”

方才好容易的脉脉温情,却被他这不时新的话给搅和了个七七八八,想到他又突如其来冒出来的荤话,气的双眸都清明了几分:“你……你就是个混不吝的登徒子。”

这往事不能总是记性好的想起来,有些时间便是惹人烦忧!清媱再想想他当初,还假意兮兮,不知礼节便闯她闺房,在河堤被他调笑……种种所作所为,便又咽不下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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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两千,后面的几百字不耽误,不会多要大家币币,放心!

这么久了,今天十三一定要在正文里说两句,某些白piao粉,或者看盗版的,你们赶紧退散叭,有时候想到这个事儿,十三实在是心里难受。

不接受白piao粉评论,白pia粉指指点点…(十三可以改,但不接受ky,杠精)

红袖赠币在哪里比起来,都是很实在的了,这里你赠币都可以看文,何必到处泛滥盗版,膈应我这个每天订阅几毛几块的小可怜呐!

那种好似吞了苍蝇似的感觉,真的很是膈应我。

最后的最后,感激一直默默支持十三的,红袖平台,以及红袖首发以外平台的其他读者。你们都是小可爱,十三这里比个心|?˙?˙)?

章节目录 第三二八章 红袖添香 “罢了,和你说话便从来是说不清楚的。”清媱盯着那一张俊雅的面容,倒是真冒出个由头,

这般,若是在御街上去晃悠,不晓得会被女儿家拦路送花送钿的多少次。清媱惯是知晓,当初什么赛马蹴鞠投壶斗角诗会的,一个个幕离珠帘后,总归是藏着些许期盼的。

嗯,没被人觊觎,心头,又有些许庆幸。

心血来潮,突然想起来,试探的问着,“我记得,约摸个,你当初还有婚约的?”

薄屹听她这一句,慵懒的瞥了清媱一眼,眼里有细碎的光,“没有。”

瞧着她面色有异,薄屹问道:“听谁说的。”

清媱想到便是他破了皮相,却也始终对他念念不忘,当初该是对这女子,给予了多大的善意。

想到这儿,清媱又有些拧巴起来。

“你是说,秦珞珞?”说道亲事,薄屹依稀里,模糊着只有这么一个印象。

“那你是还记着!”清媱惶然失色,没想着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的,“人家寻亲,都到京城里来了,你自个儿去瞧瞧罢。”

薄屹嗓音略低,笑了笑,“放心,做不得数。”

对这秦珞珞,他大抵没什么印象,英国公府,倒是几分清明起来。当初这英国公是出了名的耿直豪爽,性情极好。与他薄屹也被人笑称一句忘年交。

英国公时常邀他去国公府小坐,或是添了几幅书画前去品鉴。国公爷还是打趣儿:“穆之有才,可惜并不需要挣那几分红袖添香的功名。”

对啊,生在皇家,唱名榜眼探花,自是再无缘分。如今英国公二老在蜀地颐养天年,不沾片叶灰尘,倒是极为睿智的。

既是青睐有加,便时常对薄屹念叨:“穆之,我家珞珞,论才气相貌可都是没得话说的,与你如此相熟,倒还更想凑上几分亲近。”

薄屹每每拒绝,国公爷倒是乐此不疲,无独有偶,那次听说某个不省心的小丫鬟,心不在焉脚下一滑,顺着便将自家姑娘推进井里去,然后,薄屹举手之劳救了起来。

大抵与那秦珞珞的联系便只有这些了。

清媱一听,也算了然了,后来,应当他应当便是少女心中的光似的,再也散不去了。

“那,怎么那位珞珞姑娘,一人回了京城?”清媱不死心的追问。

“人家父母皆在,自然得承欢膝下。”薄屹答得很是有理有据。

“你这说的,倒也是有理。”清媱略一思忖,此事就此翻篇儿。

迟疑片刻,清媱终归问了出来最后的问题:“关于你容貌这事儿,还有哪些人晓得啊……”

“不多罢。”薄屹答道。

“难道真如你说的,见你真容的,都死了?”清媱忽然有些好奇,怎么,他便总会有一丝窥不透的隐秘。“当初见你,你周遭还真是有几分亡命天涯的气质。”

“从前李管家与莫邪他们是知晓的,他们从幼时与我出生入死,你都可以信任。”薄屹说道,

清媱能听出意思来,便是说如今,还多了一个自己。还有便是,莫邪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

章节目录 第三二九章 太过鲁莽 清媱心头冒起一丝感觉,她好似,从今日才开始一点一滴的了解他,又慢慢的揭开他的伪装面具。

“我能信任你吗?”清媱故意嗔怪的说道,眼眸忽闪。

眼眸如黑曜石一般,深邃无波,“我是你的夫君。”

清媱心里一软,如同蜜渍化开,

看着他难得的正经,“那我,以后会信任他们,如你。”清媱这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相视一笑,无言而顾。

冬日暖阳,少了几分能去赛马斗酒的乐趣,整个京城贵族都好似少了几分生气。路上行人匆匆,走卒小贩也吆喝的懒散。

终于,几日下来,清媱也知晓流光那事儿了。

若水心疼的紧,清媱却是沉默了,“让她,先好好医治吧,可别留了疤。”

“娘娘,您是怎么了?”若水很明显瞧着娘娘周遭的气息都凝固了几分。

“若水啊,你和流光,跟了我多少年啦。”清媱问着,话语不见起伏。

“啊,奴婢想想。奴婢刚服侍您时,才恰恰五岁吧,流光同我一道入府,如今,当是有十年了。”若水想想也是有些感叹。

怎么就,已然十年了呢。

“那你觉着,十年,临安侯府的礼节规矩,教习得如何啊。”清媱仍是低着头,有些分辨不清。

“夫人从前宽宏仁慈,常常是小惩大诫,雷声大雨点子小,对咱们,真是没得话说的。”若水说的诚恳。

“难怪,如今想想,倒是母亲和我,做错了。”清媱一字一句,令若水有些慌乱。

“待流光休养好些了,便让她择了去处罢,瞧她自己意愿是想嫁了还是留在府里罢。”清媱继续说着。

“娘娘!您怎么突然如此想,流光她,定然是不会离开您的。”若水心头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娘娘会有如此想法。

“这么久以来,流光性子跳脱,多少次做事儿不尽人意,便也都了了。可是,愈发的不知轻重,没得半分警惕,今后再下去,怕是会自个儿也陷进去。”清媱对若水说出缘由。

若水一愣,这倒也是真的,流光自进了王府,也闯了不少祸,嘴巴总是不饶人的很,很是容易便让人捏了把柄。

“是,流光是常常闯祸,做事儿没个分寸,可这么多年…但是娘娘,你能不能再给她机会……奴婢相信,她对娘娘的心是实打实的。”若水不住为流光说话。

“我如今,不是在侯府那般做姑娘时,心里装不下许多,只能瞧瞧时兴的衣衫布绿,每每吃食,再与小姊妹谈论说笑几分,若水,你可能明白?”清媱情绪有些低落。

说自己硬心肠也好,无情也罢,总归思量的会多一些了。

“娘娘,奴婢明白的,这,你也是为她好,她性子急躁,做不得事,不弄巧成拙还好,就怕最后搭上性命……”若水听自家娘娘一说,大抵是明白了。经历前段时间的事情,如今的赫王府,风声鹤唳并不为过。

“嗯,你明白就好。你将我匣子里的膏药给流光拿去罢,让她好好养,莫要想许多,大夫医术可靠,定是能让她分毫不差的。”本是事情交代完该松口气才是,清媱倒是情绪并不怎么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三零章 天象有异 自从薄屹从绍南回来,果然如他所料,许多日,清媱还从未听着朝廷有任何言语传来,皇上那边也没得动静。

不过,清媱总算是明白,有些事儿,便是不出门,也能让人惶惶不安。

好容易的晴朗天气清媱起了兴致,让人搬了躺椅桌案在未名湖畔,裹着个织锦镶毛斗篷倒也并不觉着寒冷,

湖里的冰雪却还是没有化的,北地,冬日里最是应景的便是冰球冰壶,溜雪之类的玩意儿。

春日踏青打马球,么这冬日,贵族为了趣头,便又时兴了溜冰球,玩法大抵相同,算是变相的马球了。

清媱鼓励着,几个小婢女也起了兴致,都在冰上溜着冰球。不过到底都是姑娘,观赏与男子比起来,是要稍逊一筹的。

不过一会子,李管家前来禀告,“娘娘,芸雅县君与山玥伯家姑娘,还有上书府的韩姑娘一道儿来了。”

“快去请进来。”清媱回过神来,颇为欣喜。

芸雅县君便是白杞的封号的。

李管家瞧见王妃娘娘难得的喜色,自个儿也笑了笑,“倒是十分赶巧,几辆马车倒好似约好了。”

“是么?”清媱有些疑惑,几人居然能有一日,能如此默契。

“瑶瑶,你这地处也忒是宽敞了点儿罢。”韩莹翟先是惊呼,比较,这么大片儿宽敞空阔的冰湖,平常府邸里大抵都是九曲回廊,亭台错落,如此干净利落的还是少见的。

“哎呦喂,我的个天爷,这儿也忒是好打冰球了吧,我这手都痒痒了。”引簌着云纹素绒绣花袍,倒是一贯的干净利落。

白杞跟着两人身后,面上挂着一贯的笑意,素面不点,

几人皆是披着质地各异的披风斗篷,眉目粲然。

李管家连忙唤人给几人下人给搬来梨花椅。

将将落座,引簌打量了清媱一番,面露微笑,颇为满意的说道:“瞧你这样子,面色红润的,那我们也没甚么好问的了。”

“这哪儿是看面色能瞧出来的,亏损在内懂不懂?”与引簌辩驳完,又转头对清媱,“今儿个给你带了些补品,你得好好补补。”白杞笑了笑说着。

“今日倒是让我惶恐了去,你们这平日里一尊佛都够了,今日竟是三尊大佛。”清媱起身,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前些日子受了委屈,我们也帮不上什么,这不我们几个给你惊喜嘛,你这话说的,倒好似怕得很的样子。”引簌说的目瞪圆铃,

“你们得顾好自个儿。”清媱想起前几日,还时时刻刻有几位姐妹挂念着,便是一阵暖意。

白杞向来话少,总是一旁陪着温和的笑着。“瞧你们俩,这是手痒的厉害,眼珠子都要落下去了。”

清媱白杞看了看簌簌和莹翟相视一笑,两人上辈子约摸是姊妹。

“白杞,媱媱,你们也一起来?”簌簌虽是疑问的语气,却就这便将两人拖了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就是嘛,身子弱才得多锻炼些。”

清媱因着几人到来,人便也心情好的很。几人今日刚好穿的都颇为简练,很是合适这般冰上的“马球”。

几人半推半就便和组了队开始打球。簌簌,清媱,阿月和若水一组。

白杞,莹翟和两人的丫鬟一道。

又加了几个婢女,凑了个五人整。

清媱待她们说完这才安排:“来人,去为几位小姐取襻膊来。”

几人接了冰杖,套了滑靴,便算是上了场。

清媱少时倒是经常玩马球,但在冰上到还是鲜少尝试的,也有几年没个练过,刚拿着倒有些生疏的很。

“我打的不好,簌簌你得加把劲儿。”刚上了冰上,清媱连忙提醒。

“没事儿,媱媱,待会儿你便好好守着白杞就是,她指定最先坚持不下去。”说道这,簌簌忍不住笑出了声。清媱和阿杞,两人一般都是来凑个数的。

“引簌簌,你便怪会埋汰人,我可是都听着的。”平日里温和的很,此时白杞赌气的也不示弱。

“那你便走着瞧,我今儿个不会让你。”簌簌笑嘻嘻的回答。

“没事儿白杞,我帮你收拾她,还有姑奶奶在这儿呢。”莹翟也夸下海口,不住安慰白杞。

后来,大家才晓得是自个儿想错了,说是五个人的玩儿,最后罢……一轮完时,大家惊奇的发现,

“媱媱,你怎么个今儿个打的如此准?十打九中的。也不见你累……”莹翟微微喘着气儿,半弓着腰。

簌簌也诧异,“我的天爷的,媱媱你这是找了什么诀窍,这指定能数一数二了。”

“我,我也不省得,只是觉着耳清目明的,手脚也灵敏了不少。这算不算诀窍。”清媱笑了笑,实话实话,这些时日,从狱里她便察觉了,自个儿眼能瞧见的比起以往更甚,也总能听到许多轻微响动的。

便是那么远,也能清楚瞧见那不大的球框。对于此,自个儿,也无从解释的。

“你这倒是奇了怪了,想不通想不通。”簌簌摇摇头,瞧着一旁喘着气儿,面色绯红的白杞。

“我不行了,太久没动过,实在是跑不得。”白杞连连摆手,一手微微撑着侍女。

“我虽是能瞧得清,但论跑,还是跑不过你们的,你们俩继续罢。”清媱看着白杞,扶着她坐了下来。

“那也成,我们再打一局,今日便不玩了。”莹翟说着,拖着意犹未尽的簌簌又上了场。

簌簌,莹翟天生便是属于这般活跃的角儿,两人倒是第二轮下来打的如火如荼,大家撵都撵不上了。

“她们俩性子野,该她们玩。”白杞用绢子捂着口鼻,吸了一口气儿。

“嗓子眼儿有些疼罢。”清媱连忙让人又倒了杯茶水。面上有些担忧,

“不打紧,不打紧,歇歇便是了。”白杞也很是体谅的摇摇头,并不想让她担忧。

过了一会儿,白杞缓过神来,同清媱聊着,“今日瞧着这天气如此好,怎么瞧也不像天象有异的兆头。”

说着摆摆头,如今的钦天监都越发不靠谱了。

“怎么说。”清媱也解了襻膊,随口问着。

章节目录 第三三一章 蛾眉已秋 “今儿个来时路上,听莹翟说的,她父亲不是上书房么?”白杞微微笑着,面前凝散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清媱了然,“原是如此。”

钦天监有什么异象,都得经由给上书房,再呈报给皇上。

白杞伸手将披风搂了搂,随意说着:“约摸如今的钦天监,也是想要几分青睐。”,又觉得说的有些不妥,“不过也都是我这般说,你权且当个笑话听听。”

清媱端端瞧着面前的白杞,“阿杞啊,你如今倒瞧着几分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白杞颇为羞涩的摸了摸脸颊,花钿仍是好好的。

“应当是,有底气些了。芸雅县君。”

“好啊,你如今还来打趣儿我。”

一语说罢,两人便都笑了起来。

“对了,今儿个我给你带了糯玉红梅饼,让她们俩玩儿,不给她们吃。”白杞难得得几分俏皮。

清媱瞧着她,白杞目色不自知有些涩然,只是瞧着不远处打的欢畅的两人,笑靥娇然,实在是冬日里暖人心脾的场面。

“若是日子,总是这般便好了…”白杞叹了叹气。

江北金陵,山高水远。

“你这番说,倒是想着我姑母来,她那地儿,和簌簌今后有甚么区别?不对,簌簌还好许多得。”清媱说。

簌簌虽嫁得远,可是金陵繁华,听说许得也是极为开明的人家,对簌簌倒是极好的。可她姑母呢?长长久久在哪行宫,日子不得半分期许盼头。

“媱媱,太妃会回来的,哪儿能一直待呢,若是太妃愿意啊,自然便回来了,你也莫要纠结伤怀,不是这个理儿?”

白杞安慰着,想着啊应当敬太妃,当初流言蜚语沸反盈天的,这一走皆是避风头罢了,待以后安生安定了,自然就回来了,白杞如是想着。

“但愿如此。”

青娥红脸笑来迎,却影东山暮色迟。美人啊,亦有迟暮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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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月盘如轮泛着柔和的光泽,天幕如同撒下稀碎的金子,点点扑朔,却又包容着世间万物。

玉盘一侧,如同侣人一般伴着几颗明亮异常的星宿。

玉盘向来孤独又寂寥,能随着一颗伴月星,都是极为令人宽慰,今日倒是离奇的不同。

清媱尚且不懂个中缘由,只是感慨,“便是随着月亮如此明媚皎洁的光影,那几颗小小一团,却仍旧奋不顾身凑上去,微弱的映衬那抹风华来,倒像是世间之事,多的是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后来,被史书记载:“甲子冬,荧惑入太微。”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

是为,荧惑守心。大凶。

几日来,连若水也明显感觉吧,自从娘娘从御司回来,同殿下二人吧,不吵不闹,很是和和气气,常常府里走着也是一前一后的,挑不出错儿,可能不识数的倒是会钦羡二人的和谐,

但是若水很是明白,那股子阴霾压抑的气息直直让人喘不过气儿来,明显的相处很是说不出的拧巴。若水她们这些个做下人的,也很是苦恼,不知道如何是好,才能破解这迷一般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三三二章 那是死人 翌日的朝堂哄然,清媱待了许久,也未曾听到半分薄屹下朝的消息。

“现下如此时辰?”清媱疑惑的问道。

“禀娘娘,如今已是午时三刻……”若水心头亦是惴惴不安的。

瞧着一桌泛凉的膳食,实在精致得不像话。

“那不应当。”清媱蹙眉,一度以为,是因为薄屹从绍南归来一事被人刁难,却并未想着是比这更为严重的大事儿。

“更衣。”清媱说道。

“娘娘,您要去哪儿?”若水连忙几步跟上,随着清媱回了绉云殿。

“去正阳门外。”清媱不假思索答道。

“啊……是。”若水反应过来,正是为娘娘找了套对襟圆领丹凤绣绒套衫,很是庄重得体。

“王妃娘娘--”李管家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娘娘莫要着急,方才王爷派人通传,今日皇上留了几位凝阳殿商讨要事,怕是还得有一会儿,请您先行用膳。”

“是么?”清媱一顿,疑惑的望着李管家,妄图从他一贯得体的面上窥出一丝破绽来。

“这,老奴只是替方才门外的侍卫通传。”李管家俯身作揖,不紧不慢。

清媱就这坐下,随意摆了摆袖,“有劳管家了,您先下去罢。”

前几日才说了,得相信李管家。

突如其来的,没与他一道用膳,清媱也恍然觉着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些,略是有些窘迫。

李管家自然看得透,过来人,倒也十分明白,只是仍旧保持得体的笑退了下去。

清媱蓦然唤住李管家,“李管家,你便是从来,也没见你生气过,如何才能从来都是如此好脾气?”

“心头所想皆是成真,心头所念,皆是有人回应。这日子满足惬意,那老奴又何来不满之说呢……”李管家会心一笑,

清媱问:“不嗔不怒,岂不就是圣人?”

“哪里,那是死人。”

清媱如同被恍然一击,心头有阻碍的碎片被片片击落。露出,那一丝丝的真实。

“娘娘,您行止由心,情绪不伏,皆是因为心头有人在乎,您关心殿下,殿下自然能感受到,这是掩饰不来的,既如此,又何必感到无所适从,惴惴不安。”李管家宽慰着,如同安慰着一个自己的小女儿,循循善诱并不为过。

对啊,爱便是爱了,不必掩饰琢磨,不必拉不下颜面,留得一人内心挣扎不得。

“是,李管家,谢谢您。”清媱顿了顿,眼眸满是诚恳,心头通透了不止一星半点,多日来的不安,羞涩,不满,还是情怯,都有了能面对的由头。

如同心头的积雪融化消散开来,喘气儿也舒坦了不少,实在周遭都轻飘飘起来。

都见着多少日,好歹娘娘毫无顾忌的笑着,若水并着周围侍从也感染了似得,笑的粲然。绉云殿多日的忧郁阴霾,此刻,才算是消散干净了罢。

待了许久,仍是不见薄屹回来,清媱倒也坦然了,瞧着兜篮里搁置许久的衣袍,终究还是拿起来。只是拨弄着那并不十分熟练的绣花针,懒懒散散的问道:

“对了,今儿个多少日?”清媱询问着。

章节目录 第二四三章 腊月晒新 “娘娘,今儿个腊月初七,今日街上走走瞧瞧,都颇有年味了。”若水感叹,如今谁人提着年节,都颇要兴奋许多。

“是吗?”清媱提起些兴致,毕竟,这是与他过的头一个年。

往常,每每到了腊月,临安侯府便张罗着挂灯笼彩灯,晒新书旧册,还如同老习俗那般,会固执得在厨房门檐上熏许多腊肉萝卜条,迎着冬日,想想便是说不出的喜庆欣愉。

她通常与清歌几个,便会在院里挑花绳,听听走家穿户而来的折子戏,打打叶子牌,赢得清歌常常哭鼻子,母亲又把钱子儿退给她才罢休。

清媱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的日子,这偌大的王府,应当如何按着记忆里的经验来装饰了。

清媱默默先盘算记下了,蓦然又想起来,待几日,还得去御司一趟儿,听说前几日染衣作证了,她后边儿的人,竟然是当初的雍亲王府……说是那日,本是她潜入寺内,没想着,半道儿,被个小主子凌玥给截胡了去。

这般想想倒是都能说得通了。加之那孟家夫人与扶山玖交好,再在事发时煽风点火,那丑恶憎恶的嘴脸,全然并无什么正气,真像与自个儿是深仇大恨,再让那位孟大人朝堂再糊弄一番,便成了这般闹剧。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蠢笨得令人发指的人。被人利用,还甘之如饴。

只是如今也没有凌玥和雍亲王府众人的身影。衰颓破败的门楣,一眼望得到一辈子的日子,便是也扶不起来了。

清媱感慨啊,摇了摇头,怎么当初不过丢了一只发簪的小事儿,能演变如今泼天的大祸,所以,很多事儿,想也是想不通的。

“殿下。”门口隐约传来若水的声音,

“怎么不用膳。”

语气淡薄冷沉,嗓音压的极低,清媱这才清醒过来,

薄屹在清媱一旁落座,随意挽了个府里简单能看的娇云髻,发丝未乱,抹蓝马面袄裙,绣缀底襕八宝流苏璎珞海螺,浑身上下便是一股子娇气慵懒。

“妾身又不饿。”清媱起身,瞥了他一眼,

那抹冰冷的面具并未遮挡住那抹炽热自持的目光。清媱晓得,在外边儿,他还是总归戴着的。

“不饿?”薄屹嗓音微哑,

“嗯。”清媱自然答到。

掩饰不住的笑意浅浅,“那你以后可别喊累,呜咽得跟个小猫儿似的。”一股子浓郁的情欲气息,臊的清媱心头一痒。

“我哪里……”清媱微微有些嘟着嘴,很是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等什么时候,能受得两次,我都不逼你用膳了。”薄屹凑近了些,薄凉的唇微微暧昧的翕合。

清媱才晓得了,这男人表面不谈,心头就是个记仇的,忍不住不满的反驳:“不就说了你一次老,怎的如此记仇!”

就因为这一件事儿,他便总是细细捻磨,常常一边做着还一边儿欲念满满问:“嗯?是这儿么……”

那浑身颤栗酥麻的触感,这男人好似天上便是来折磨她的,指尖便也受不住死死掐着他腰腹坚硬火烫,“薄屹,你若再这样,便不要了……”

可是,床闱之间,哪里还由得她。还总是冠冕堂皇,纹丝不改的望着她一脸羞窘,累得眼皮儿都睁不开,还一直追问:“嗯?本王老么……”

清媱死死咬着嘴唇,妄图保留这最后的“颜面”,

怎料却是又一轮的攻城略地,硬是要固执的听到回答才罢休。往往这般的僵持,得到最后清媱嗓子微哑,带着哭腔的唤他……

回想起来,清媱又忍不住爬了几抹灼烫绯红。

“今后,你若是少吃一顿,那本王便多要你一次。”薄屹掸掸衣袍,长身玉立,衣冠朗朗一本正经。

什么?

清清媱抬头望着满脸严肃的人,清媱都要错觉,方才他那句话儿不过是自个儿神思恍惚了。

最后,薄屹一把握住清媱的手,到了那八仙红漆桃木桌旁坐着,

又恢复一贯的清冷严肃,朝殿外吩咐道:“摆膳罢。”

“今日发生什么好事儿?”薄屹明显觉着她今日心情好了不少。

“没有啊,一上午便是待在屋里,能有甚么玩的。”清媱实话实说,约摸许多女子生活都是这般无趣。

“难怪如此茶饭不思的想我。”薄屹笑了笑,

“你这脸皮怎么忒厚了。”清媱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眼眸微怨。

薄屹没说话,只是兀自给清媱盛着汤,递了过去。

若水拍了拍胸脯,好歹天晴咯。

两人用完膳,便已然下午了,只能在园子里散步消消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对了,你不是派人来传,今儿个,皇上留你了么?”清媱腹诽。

“是留了罢,吵得颇为头疼。”薄屹散漫得说着,不以为意。“再想想你,便赶回来了。”

“油腔滑调……”清媱与他并排着走,总好似缺了些什么,直到薄屹伸手将她一揽,凑近了些,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才了事。

薄屹的手掌干燥温暖,可以完完整整包裹住她的手,指腹微微的摩梭,常年练武的薄茧硌着,让清媱些许酥麻悸动。

“我以为是在找你麻烦。”清媱轻轻的说着,这是她一上午的真实想法。

“晓得你护短的紧。”薄屹说着,“今日,钦天监来报昨日夜里的天象,”

顿了顿,“荧惑守心。”

清媱微微抬着头,这天象占卜,她倒是不曾了解,只能听着她能如何解答。“何为荧惑守心?是,不好么?”

“荧惑守心,国难大灾之兆。”薄屹平淡的吐出一字一句,好似讲着什么并不关己的事儿。

“这么严重?原是真的。”骇的清媱心头却不了,这是个什么星象!想到前个白杞说的话,久久不能平复。

“天象大道有异,自然九五至尊首当其冲。”薄屹平静的说着。

“那,便没得化解的法子么?钦天监这点儿能耐应当是有的。”清媱也平复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着。

“嗯,所以吵起来了。”薄屹有些嘲讽的笑。

章节目录 第三三四章 捆上枷锁 “这岂不是对皇上不利?”清媱问道。

“倒不见得,如此境地只能在他。”薄屹平静的说着。

清媱心头晓得,薄屹与当今圣上,实在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便也作罢,不再提。

“可想去庄子里散散心?”薄屹顺了顺清媱的发丝。

“散心?倒是不必了,不如,去庄子里挑拣些年货,都是一年到头的好物什,收些如入库里,其余便在庄子囤着,若是有余再可卖些去,都到底比去商铺里的新鲜许多。”清媱念头一动。

“嗯。”薄屹瞧着她期冀非常的眼神,自然得同意。“倒没想着,倒是个小财迷。”

“……”

清媱嗔了他一眼,这明明是精打细算好嘛!

晚些的时候,清媱又去瞧了瞧仍旧在屋子里待着,半步也不愿出门的流光。

清媱一进门,便瞧见着素色夹袄褂的流光,宽大的袖口里手臂微屈,双眼红肿无神,面上倒还算轻微些,几粒葡萄大小的白色脓疱,还未结痂,泛了些许脓肿。手臂上是骇人的疤痕脓疱,怕是,不那么容易好了。

流光一瞧见清媱,便眼泪又盈了眼眶,啪嗒啪嗒簌簌而落。“娘娘,奴婢……”

“好了,什么也不必说。”清媱在她身侧坐下,只能小心翼翼,生怕触着那手臂,这该得多疼。

清媱微不可见皱了皱眉,看着从小到大亲近的人如此,心头亦是不好受。

“你说你,如今可算得了教训?以后再不长记性……”清媱正了语气,故作严肃,说着说着清媱倒是有些说不下去了,喉咙如同哽塞一般。

“娘娘,奴婢以后没脸见人了,这辈子,是没了啊…”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一股子浓浓的绝望神伤,这是十几年来来跳脱大大咧咧的流光不曾显露的。

对啊,这世道女子本就卑微,身上留了这般大块的伤疤,许人家都艰难。

“没得事儿,我让若水拿的膏药,你每日的用,指定是能好的。”清媱捏着帕子给她拭了拭泪痕。

“娘娘,奴婢…奴婢这可该如何是好……呜呜呜……”流光说的哽咽,一死了之也不是没有想过。

“这世间,多的是出路。只要咋们不倒,再难也得扛过来。”清媱知道,这般事后只能让她自个儿走出来才行。

“还有,若是今后,你满意哪个郎君,你是赫王府出来的大丫鬟,配个随意富庶人家那可都是绰绰有余的,敢不要我便给他们好果子。”清媱故意严肃正经的说着,

“娘娘…您就晓得逗我笑。”流光也破涕为笑,勉勉强强。

几人又宽慰聊了一阵子。

出了房门,清媱敛了笑意,当前几日与若水说的想法,却是半点没心思再说。

“若水,都是怪我,害了她,以为能让她活的自在,却忘了,我们从来都在皇城这偌大一个金丝笼……”清媱一字一句,神色悲戚。

对啊,若不是对流光纵容宽恕,让她总是处处不留心不在意,才会一次次的莽撞,全然没了侯府大丫鬟应有的得体。

可是当初,清媱是有私心,并不想让身边人,都困在礼仪暗黑的枷锁,却已然不知不觉深陷。

章节目录 第三三五章 相逢偶遇 待到腊八那日,赫王府一行洋洋洒洒,天还微凉,便忙忙碌碌开始收拾起来。

不过去一两日的盘算,硬生生带了许多物什。

若水正提着几个糕点食盒出了绉云殿,便瞧见手足无措站着的某人

莫邪有心想要为那日的事情赔礼道歉,些许尴尬的干咳一声,“若水姑娘,我来提罢。”

若水满眼疑惑,径直走开,嘴里咕哝:“这是犯了什么毛病…”突然如此殷切。

清媱起身时,天已然大亮,往窗台外张望,有雾气蒙蒙,未曾消散,一切皆掩藏在那浩渺茫茫中。

“今日,倒真是个好天气。”

有雾便晴,是老话常说的。

今日清媱特定选了身颇为‘朴素’低调的打扮,苏绣绛红妆锻梨花绣裙。

为薄屹挑选了套玄色云纹锦袍,雪白滚边,羊脂玉发簪,外披帜锦狐裘披风,玉身朗朗,资苒挺拔,无端便自有一副风骨。

清媱觉着,今日为他所选甚是令自个儿满意。

大街小巷已然苏醒,清媱坐在马车里亦是能有所觉察。

最是没令清媱想到的是,簌簌竟然半道儿随着她家哥哥引允霁,相逢偶遇了。

“媱媱,你们这大包小包的,可是要上哪儿去呀!”引簌向来很是对这些事儿好奇。

“去城郊上里的庄子一遭,大抵待个一两天的。”清媱也不隐瞒。

“上里?那儿,原是你家的庄子呀!”引簌一阵惊喜。

还没得清媱开口,“我听闻,那儿的农庄将养满山遍野的果子,什么青枣、金桔、山楂、鹤首瓜、番石榴……”

清媱瞧着她,简直是对这些吃食如数家珍。清媱弯了弯嘴角,“是,应当还晒了许多果脯盐渍,若是你想吃,回来给你多带些。”

“嘿嘿嘿,这多麻烦呀……”引簌挤眉弄眼,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引允霁靠在马车壁上扶额,这妹妹的厚脸皮,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你倒巴不得我麻烦。”清媱哼哼一句,颇为傲娇的模样。

薄屹听着马车窗外传来的交谈,叽叽喳喳如麻雀儿一般。想到这引簌与清媱天性里并存的搞怪,便颇为头疼。

不要瞧阿媱文文静静的,骨子里却是个小野猫儿,正当有了兴致,那便也……走水翻房,都是不在话下的。

“我的意思呀,便不麻烦你,我同你一道儿呀!”说着便一步跳下马车,拨弄着赫王府这边儿的马车往里钻。

引允霁见着,只得也赶忙下了马。

若水拦都拦不住,“诶,簌簌小姐,我们家娘娘……”同王爷一道儿的……

“没事儿没事儿,不麻烦你,我自个儿爬上去。”引簌没用马凳,边上马车边说道。

引允霁追着下马,和这王府的侍女不经意也打个正着!大眼瞪小眼的。

引簌这边,一掀帘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

嗯???

那马车里黑汪汪矗着的一尊大佛是怎么回事儿。

引簌颇为尴尬的抹了抹脸,“王爷近来好啊……”

清媱瞧出了簌簌的尴尬,连忙缓和,“你爹娘若是许,你便和我一道罢。”

章节目录 第三三六章 这该死的温柔 清媱见着薄屹丝毫不为所动,仍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实在有些倒簌簌面子的。伸手微不可见在他腰迹戳了戳。“你觉得呢。”还是得征求他的意见的。

薄屹最终败下来,颇为深意的瞧着清媱,鼻翼里冷不丁冒出个:“嗯。”又对引簌点了点头。

引簌简直受宠若惊,天爷的,居然沾了媱媱的光,让这赫王殿下给自个儿打招呼了……这脾气没想象的差呀,瞧着点点头,这应当便是默认同意自个儿能和媱媱耍去了罢。

清媱瞧着他一脸阴郁不佳,转头朝簌簌笑了笑,语调仍是一如既往的好听,“不打紧,他向来便这样儿,你莫往心里去,对了,方才问你,白姨母和伯爷同意么?”

听着这一句话,薄屹忍不住瞥了清媱一眼,还不满意么,怎么就一句“向来这样”……瞧她聊的还异常欢快,

头疼,这个女人……

“不会!”引簌义正言辞,

“我爹娘就正不想我一天呆在府里呢……一天叨叨叨个不停,让我做绣工什么的,你是省得的,无聊都要死了。”簌簌不住的倒苦水儿。

引允霁在马车外,便听着自家妹妹胡吹乱编。

不一会儿,簌簌还是得有点儿眼见力,跳下马车,又一脸卖乖:“哥呀,陪我一起去呗!”挤眉弄眼的,

引允霁挑眉:“想让我当你挡箭牌?”

引簌笑弯了腰,“鹅鹅鹅,别说这么直白嘛……”引允霁黑脸瞧着面前自个儿妹妹的毫不矜持。

“这般到了娘家,今后有得你哭。”引允霁恻恻说着。

“走走走,废话不多,赶时间呢。”引簌拖着自家兄长上了马车。引簌心头腹诽叫嚣着:去娘家!哼,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一场噼里啪啦,得,敲定了。

于是随行便又多了一辆马车随着,一道往京城外,赫王府在上里的庄子。

一路行过,本以为不过一次天象,哪晓得几日里,如同流水侵蚀,潜移默化便传透了皇城大街小巷。一时,人心惶惶,猜测纷纷。

茶馆酒楼的说书先生便也又多了一条谈资来。

“听闻,这荧惑守心,乃是有奸佞当道祸国,迷惑主君,上天降下的警示!”

“非也非也,这荧惑滞留不去,徒留心星之处,这是表示庙堂之上有人鸠占鹊巢呢……”

“啊,都是做大官大臣的人,还有人如此拎不清?”又有人附和。

“那庙堂之上只有朝臣么?”有人压低声线说着。

“咦……”

“这话你也敢乱说……”

“这个破落户,说书不议政的规矩都不晓得……”

一群人指指点点,摇头晃脑的散开了去。

谁敢再听下去,若是有人举报上谏,他们都得赔了小命儿的。

“你说啊,没想着,这三人成虎,传的如此之快。”清媱自然听得见马车外的吆喝声,皱了皱眉。

不过一两日啊,按理这钦天监的事儿,关乎国本,是没人敢放话出来的。

可是,若不是有心人造谣,那又怎么会如此严重。

清媱是真真切切提天家担忧的。出嫁开始,父母的教诲丝毫不敢忘记,忠君爱国,父慈子孝,夫唱妇随……这这忠君在头位。

话说了半晌,却没得回应,清媱便也瞧了瞧身旁的薄屹。反应过来,这人

薄唇紧抿,线条冷硬。

“你怎么瞧着不高兴呢!”清媱侧首瞧了瞧他。清媱以为他是在为这“荧惑守心”的天象烦忧,毕竟有关皇室体面,毕竟,有关他同胞的兄长。

清媱伸手覆上他纤长分明的手,挂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以此宽慰。

薄屹颔首瞧见她方才一副满脸无辜的模样,一双晶亮的眸子如黑葡萄似的,朱唇不点,却如同春日里水润的红樱桃,只想采撷。

一手揽在脑后往身前贴紧,猛的覆在那凉意薄薄的唇,不过片刻,清媱只能被迫仰起,反复厮磨挑逗,清媱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她气息不匀,喘不过气儿这才罢休。最后,还不枉在那嘴角一咬,撕破了点皮,沁出隐隐血迹才罢休。

“你这是又发什么癫。”清媱微恼,发髻有些散乱嘴唇还成了这般样子,,这一会儿如何见人。想着生气的便不想理他

薄屹兀自说着,“总算舒服了。”

一手揽抱起她,放在腿间,清媱便突然悬空无依了起来,一双小巧的足晃晃悠悠,而薄屹如同哄着个小娃娃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哄着,“就这样。”

……

……

清媱实在对他突如其来,热情四溢!简直太满了些!不过马车晃悠的厉害,他的胸膛宽大温暖,带着特有的男性气息令人心安,

那宽大的狐裘包裹着,清媱忍不住蹭了蹭,不一会儿便头晕脑胀,双颊绯红,马车外大雪纷扬覆盖,而马车内暖意如春,清媱靠着他胸膛不知所以的睡了过去。

完了,自个儿这算是又栽了。梦里逢他又逢他。清媱梦见,就好似他是猎人,自个儿是那山间的猎物,一步一步掉进他温柔缱绻的陷阱。

八百亩良田,冬日里盖了一层雪被,两道的松针剔透晶莹,在暖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上里,恍惚如同逃离尘嚣的桃源,隔绝风尘仆仆,千里迢迢的人心,心醉神迷,安然恬静。

“殿下,娘娘到了。”若水在外边儿轻唤,马车停了片刻,里边儿没动静,若水却也不敢擅自掀了帘子。

簌簌下了马车,双眼放光,那山上鲜艳艳一片在这一片素白里边儿着实诱人!

好姐妹得一起分享!

于是乎!

兴高采烈的也往清媱马车跑来,“媱媱,媱媱,你瞧那山上……”

蓦的马车帘幕被掀了一道角儿打开,对上那冷淡的,又带着几分警示意味的眼眸。

引簌及时打住,一句话咽进喉咙。

又目瞪口呆的瞧着,原来怀里还抱了个人,径直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下马车。如同呵护着珍宝,还下意识将她眼睑上方的光影遮住。

引簌觉着自个儿幼小纯洁的心灵,一瞬间土崩瓦解。

这赫王啊,

这冰冷的赫王啊,

这,这该死的温柔。

章节目录 第三三七章 无需要强 庄子的管事前几日收到消息,说是王妃娘娘连同赫王殿下都要来,实在是惊了一跳儿。

“往年不是送了账本数目到李管家那便成?”

“你动动脑子,今年能一样么?”

庄子的管事名唤王殷,四十余岁,与妻子两人都在庄子上做事儿多年,还管事,并非精明之人,却是靠着老实敦厚得了信任。

“这事儿可是大事儿,你这死脑筋,得记得让王妃王爷满意了!这般,多多少少一点儿赏赐的,便能抵你一年哈老卖命!”王氏不住提醒这平日里温吞得很的丈夫。

“哎呀!我们又不缺钱,何必呢,做好本分就是。”王管事如此说着,

“你那俩儿子今后不得读书上学堂,难道和你一般做个守庄子的农户奴籍?”王氏忍不住又扯了些嗓门。

“你嚷嚷什么嚷嚷,这又是哪跟哪!”王管事只觉着晦气烦闷。

心头却也有数:这上里的安危防范不能松懈,这倒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王管事暗自思忖。

每日里带着人,在整个上里,走走窜窜,又将粮囤里的作物一一清点,山上的果子也是派人护了又护,半分儿也不敢松懈。

结果,一杵上午在上里庄门外候着,正当见到贵人时,却是有些结巴了,还在犹豫如何拜礼,结果王爷径直就入了庄子,半分没搭上话。

回去不出所料的又被王氏给吵吵一番,直直说着怎么这般没头脑,不上进。

“我已经听你的了,但是搭不上话能怎么着?人家王爷王妃千金贵体,有李管家张罗引道儿的,和你打什么交道?”王管事实话实说。

“你就是没本事,还一天天的找借口!你还叫王殷,亏得你这名字,怎么不叫王八?”王氏却是不依不饶了。

于是,李管家一到这王殷的住所,便听见如此热闹的话来。

王殷脸上有些臊得慌,不住的给李管家行礼,“李管家,让您笑话了。”

李管家仍是一贯的冷静和蔼:“无妨,这里是接下来两日大概的安排,你让庄子里的下人好好备着,切莫出了差池。若还有不懂得,尽管来找我。”

李管家将袖口里的纸张递给他,上面儿是需要准备的食材一抹玩意儿,写的仔仔细细。

“诶,有劳李管家了。”王殷略略一瞧,这般的事儿,他们这些个粗人还是能做好的。

李管家说完便也转身,又好似想起什么,定身说道:“若是有难处,尽管和我说。”

王殷只觉暖意阵阵,万分动容。

快到午时,清媱已然醒了过来,正屋高敞,从山脚入庄门,这儿正是坐落半山腰,石砌的檐台高高,足有几米,坐落的屋子大可一览整个上里庄子的景象。

清媱斜斜靠着窗边儿的矮榻,一旁的火炉烧的旺盛,如同星子一个个在眼底跳跃。

薄屹在一旁便也陪着,嘴角微微上扬,瞧着她从始至终望着窗外,不看他半分,还在为方才马车的事儿生气。

只得不时为她剥一两颗果肉,锲而不舍的给清媱喂去,清媱很是不愿接受他的“讨好”,

“嘴角还疼着,你让我如何能吃?”清媱忍不住说着。

薄屹凑身上前,语翕戏谑,“那我给你吹吹?”

清媱瞪了他一眼,颇有警告的意味。又转头望着窗外,

薄屹心头思量啊,果然很是娇气的,细皮嫩肉,自个儿没用力气,便会让她起一身的痕迹,嘴唇微微有些红肿。依着她好面子,重得体的性子,得哄。

清媱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心头倒并未那么生气。特别瞧见这般活生生,淳朴的日子,更是难得的轻松惬意。

一眼望去,庄子很大,白白的屋顶,无暇的地面,没有一丝尘埃,不同京城王府里的下人,规规矩矩,默不作声的洒扫。

庄子里还有随父母从小生长的孩童萦绕左右,打雪仗,堆雪人,在晒场坝边儿的草垛下微微掩着捉迷藏。

王府一行的到来,倒好似外来者,好歹并未打破他们的平静。

清媱心头好似有一躺缓水静流,弯弯绕绕,涓涓而来。

清媱察觉薄毯下的异样,下意识阻止着:“你这是干什么呀……”

清媱瞧见他大手一拢,便将她双足拢着严严实实,温暖干燥。

“冷不知道说?”薄屹语气微沉,如醇酒醉人。

清媱先想着的却是,他竟然也会为自个儿捂足,自小以来,因着性子,许多事儿总喜欢闷在心里,并不如清歌那般会撒娇做软,也鲜少在父母面前撒娇讨好,这般亲昵的举动,自自己骨子里,确实不曾有过。

可是他,却能一眼堪破自己的外壳,莫名便觉着两眼微红。

“不是烤着火炉嘛…”清媱半天抽身不出来,有些不自在的说着。

薄屹抬首,瞧见她的异样,并未揭穿她。只是仔仔细细为她按揉着,“以后在我面前,无需要强。”

疼便是疼,难过便是难过……

高兴,便是高兴……

过来半晌,“薄屹,”清媱轻轻唤着,眉目动情,

“嗯?”薄屹注意着她脚上的冻伤,温柔细致的上药,并未抬头

“没甚么,就是想唤你。”清媱故意也搞怪了几分,眸子晶亮。

能窥见他眼角的疤痕,还是那日在南熏巷为了救她留下的……

侧身靠近他怀里,枕在他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如同婴孩一般乖巧。

其实她方才想问啊,自个儿性子这么拧巴纠结,你喜欢我甚么呀……后来转瞬又一想,这般问,可是没什么意义的。

薄屹也讶异于她的主动,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引簌让给你说,一会儿让人去瞧她做的新花样。”薄屹告诉她,方才在睡觉时,引簌来带的话。

“她脑子里稀奇古怪的点子可多了,我便省得,和她一道少不了乐子的。”清媱忍不住夸赞簌簌,确实,从小到大,清媱都是极为喜欢又羡慕簌簌的性子。

这是藏在清媱心底的欢喜,未曾告诉过任何人。

“若她不来呢?”薄屹故意胁迫似的捏了捏,这小腰堪堪一握。

清媱觉着自个儿腰间一痒,听出他的意思,怎么,这语气如此熟悉。

章节目录 第二四八章 就地正法 突然想起来,忍不住笑了笑,这男人,连簌簌的醋也吃?

“和你一道自然就有劳您多费心思,自然很是妥帖。”清媱一转身,鲜有的说着吹嘘夸赞的话。

薄屹不自在的闷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现在居然也学会引簌那般吹嘘溜马的功夫了。

然后,清媱恍然觉着,好似腰间,触着某个微微硌人的东西来……

顿时,双颊绯红,好歹做了如此久夫妻,这般还是懂的。立马便想起身,又怕他觉着自个儿矫情……于是只是微不可见往一旁挪了挪。

“我,不是故意的。”清媱嗓音喏喏,想想,他应当有点儿疼的。

“你是故意的,嗯?”薄屹一侧身,便搂着她颈后,压了下去,

“没有,我在道歉,真心实意的,比珍珠还要真…”清媱微微摇头,看着他那一副不爽的模样,自个儿心底说不出的高兴。

却不知如此自个儿那对襟的褂子,衬着那雪白又细软的颈子,直直惹的人,想要一窥里边儿的风光。

在薄屹看来,她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是撩拨的意味,都是浓浓的情欲,对他来说,都是世间最甘之如饴的毒药。

清媱能感受到贴身相抵的两人中间,那东西如今的昂扬挺拔…想想,便有些…腰疼。

“我们…我们……”清媱努力搜寻着,如何才能平息他眼底的“火气”。

薄屹瞧着她一副眼咕噜转儿,又在盘算些小心思的模样,更想将她就地正法!

微哑的嗓音低沉:“怎么要不够你。”

俯身而上,微薄的唇缓缓覆上她的朱唇,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清媱已然来不及害羞。薄屹一手未曾闲着,清媱便只觉她双腿已盘在他腰迹,

一片晕晕乎乎之际,欲念迭起,不知不觉间,清媱的裙衫已然被堆叠在腰间,胸.前有突然触到空气的刺激,隔着薄薄的抹兜,胸前突如其来有些微疼。

清媱对这突如其来的疼,微微弓着身子,搂着他的劲腰,无所依靠的在他背脊游移着,却又好似更加贴近他了些。

“薄屹……”清媱一声娇唤,

薄屹心底喟叹。

一瞬间,两人都好似得到圆满。

“哎呀,这媱媱平日里怎的不这么啰嗦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难道还在晕着不舒服?”引簌边走边是近乎自言自语。

“估摸路程远了些,王妃娘娘身身子向来不怎么很好。”阿月说着,便也屁颠屁颠儿跟在引簌身后。

说着引簌的脚步更加快了几分。

她自个儿挑选着,安顿在正屋朝下山不远的一处院子,毕竟也不能离媱媱太远……嗯,太近也不好。当时引簌如此想着。

“媱媱,媱媱……”

清媱迷迷糊糊间听着隐约而近的呼唤声,顿时清明了起来,

这可是正午啊!

若是书里写的过分些,他们这算是白日宣淫!

清媱顿时觉着,自个儿多年的教养得体,自从和他在一起,丢的明明白白了。

“是簌簌,”清媱一语既出,微哑带着几丝情欲。

“不用管她。”薄屹搂着她,实在觉着这小姊妹多了,也颇为耽误事儿的。

“不行,若是知道了,定然会笑话。”清媱连忙想要摸索着披上衣衫,触着空气冷冷冰冰又一阵瑟缩。

“她若成亲了,什么都明白了。”薄屹冷静,却又怕清媱着凉,连忙给她披上衣衫,

清媱瞧着,头疼,衣衫皱的不成样子了。

“簌簌小姐,你稍等,王妃和王爷都还在屋里呢…”若水劝阻着,如今很是明白,如今娘娘和王爷如胶似蜜的,得给夫妻二人充分的私人天地。

“噢,我就是来问问,媱媱没事儿罢,开始说着让她来我那儿吃些新鲜玩意儿也没见她来……”引簌可怜巴巴的抚了抚瘪瘪的肚子,饿的不行。

“应当快了,娘娘向来记性好。”若水笑了笑。

“簌簌,你先去罢,一刻钟便来。”清媱在屋里自然听见她们说话,回了一句。

“那成,你赶紧呀!这个得趁热,不然……”不好吃。

引簌美滋滋的往回走,果然,这般庄子比京城那四角天空似的牢笼,自在太多。

薄屹瞧着她,在屋子里晃晃悠悠,又是衣衫又是什么的,穿戴得异常忙碌。

清媱自然不想若水知晓方才干了什么,打算自个儿随意挽个发髻,后来却泄气,毕竟没得做过,实在生疏,只得作罢。

还是让若水来,才弄好。

若水如今心照不宣,再怎么都能坦然自若起来!

咱不害羞!

咱得高兴!

这般,老爷夫人那边才能早早抱孙子!

收拾完,薄屹微微扶着清媱往大院走去。

若水和清媱聊着,“听闻簌簌小姐忙了许久,也不晓得她弄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方才来时如同献宝似的。”

“是么,”清媱眸光忽闪,不敢与若水对视,心虚的。

“可不是真!哎呀,这大老远儿,奴婢竟然都闻着香气了呢!”若水扇了扇气味,略是有些狡黠。

若水又瞥了瞥站着娘娘身旁很是严肃冷漠的王爷,却小心翼翼的扶着娘娘,丝毫不带违和。

不禁想要感叹,真真会心疼娘娘的。

清媱走近大院,青石砌的地板,四周笼着葱郁的爬藤,并未沾上堆雪,中间的天井给宽敞的屋子遮了些许冷意蹒跚。

院子里的雪已然扫了干净,架着燃气熊熊篝火,

引允霁本在帮衬着自家小妹,见着来人,打了打招呼,也就避嫌的同薄屹一边儿说话去了。

“媱媱!快过来!”簌簌招了招手,清媱瞧见篝火上架着的,这是烤肉啊……

一大块儿齐整的肉上,微微泛着迷人的色泽,已然撒上佐料,晶亮的油珠往下滴着,不糊不嫩。

油珠滴在火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干柴的噼里啪啦。

“厉害吧!当初我在塞外,时常这般吃法,这肉啊,肥而不腻,鲜美的很。”引簌说着在那烤肉上划了一刀,就这递给清媱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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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十三粉丝群的管理小姐姐帮十三开始清理整顿,哈哈哈,都是一群可爱的作者大大!十三的好朋友!她们一直坚持,粉丝订阅值一定要够才行,就算粉丝群里只有一个人,也要这样做,因为这是为了维护我们正版读者,真正花钱的正版粉丝的权益!相信大家都能理解我们的做法,爱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三三九章 (订阅过三三八章不用看!!!精简版) 突然想起来,忍不住笑了笑,这男人,连簌簌的醋也吃?

“和你一道自然就有劳您多费心思,自然很是妥帖。”清媱一个转身,鲜有的说着吹嘘夸赞的话。

薄屹不自在的闷哼了一声,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颇有警示的意味,现在居然也学会引簌那般吹嘘溜马的功夫了。

然后,清媱恍然觉着,好似腰间,触着某个微微硌人的东西来……

顿时,双颊绯红,好歹做了如此久夫妻,这般还是懂的。立马便想起身,又怕他觉着自个儿矫情……于是只是微不可见往一旁挪了挪。

“我,不是故意的。”清媱嗓音喏喏,想想,他应当有点儿疼的。

“你就是故意的,嗯?”薄屹一侧身,便搂着她颈后,压了下去,

“没有,你没瞧见我在道歉,真心实意的,比珍珠还要真…”清媱微微摇头,看着他那一副不爽的模样,自个儿心底说不出的高兴。

却不知如此自个儿那对襟的褂子,衬着那雪白又细软的颈子,直直惹的人,想要一窥里边儿的风光。

在薄屹看来,她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是撩拨的意味,都是浓浓的情欲,对他来说,都是世间最甘之如饴的毒药。

清媱能感受到贴身相抵的两人中间,好似,有些不淡然了……想想,便有些…腰疼。

清媱脑子不住的转儿,这可如何平息他这显而易见的“火气”。

…………

…………

一场过后,‘云销雨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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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媱媱平日里怎的不这么啰嗦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难道还在晕着不舒服?”引簌边走边是近乎自言自语。

“估摸路程远了些,王妃娘娘身身子向来不怎么很好。”阿月说着,便也屁颠屁颠儿跟在引簌身后。

说着引簌的脚步更加快了几分。

她自个儿挑选着,安顿在正屋朝下山不远的一处院子,毕竟也不能离媱媱太远……嗯,太近也不好。当时引簌如此想着。

“媱媱,媱媱……”

清媱迷迷糊糊间听着隐约而近的呼唤声,顿时清明了起来,

这可是正午啊!

若是书里写的过分些,他们这算是白日宣淫!

清媱顿时觉着,自个儿多年的教养得体,自从和他在一起,丢的明明白白了。

“是簌簌,”清媱一语既出,微哑带着几丝情欲。

“不用管她。”薄屹搂着她,实在觉着这小姊妹多了,也颇为耽误事儿的。

“不行,若是知道了,定然会笑话。”清媱连忙想要摸索着披上衣衫,触着空气冷冷冰冰又一阵瑟缩。

“她若成亲了,什么都明白了。”薄屹冷静,却又怕清媱着凉,连忙给她披上衣衫,

清媱瞧着,头疼,衣衫皱的不成样子了。

“簌簌小姐,你稍等,王妃和王爷都还在屋里呢…”若水劝阻着,如今很是明白,如今娘娘和王爷如胶似蜜的,得给夫妻二人充分的私人天地。

“噢,我就是来问问,媱媱没事儿罢,开始说着让她来我那儿吃些新鲜玩意儿也没见她来……”引簌可怜巴巴的抚了抚瘪瘪的肚子,饿的不行。

“应当快了,娘娘向来记性好。”若水笑了笑。

“簌簌,你先去罢,一刻钟便来。”清媱在屋里自然听见她们说话,回了一句。

“媱媱你没事儿罢!”簌簌心疼呀,瞧着小身板儿若不经风的,嗓子都哑了。

“无妨,我再加些衣裳……”

“那成,你赶紧呀!这个得趁热,不然……”不好吃。引簌乐呵得答道,哪里多想。

引簌美滋滋的往回走,极目远眺,自有一番意味果然,这般庄子比京城那四角天空似的牢笼,自在太多。

薄屹瞧着她,在屋子里晃晃悠悠,又是衣衫又是什么的,穿戴得异常忙碌。

清媱自然不想若水知晓方才干了什么,打算自个儿随意挽个发髻,后来却泄气,毕竟没得做过,实在生疏,只得作罢。

还是让若水来,才弄好。

若水如今心照不宣,再怎么都能坦然自若起来!

咱不害羞!

咱得高兴!

这般,老爷夫人那边才能早早抱孙子!

收拾完,薄屹微微扶着清媱往大院走去。

若水和清媱聊着,“听闻簌簌小姐忙了许久,也不晓得她弄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方才来时如同献宝似的。”

“是么,”清媱眸光忽闪,不敢与若水对视,心虚的。

“可不是真!哎呀,这大老远儿,奴婢竟然都闻着香气了呢!”若水扇了扇气味,略是有些狡黠。

若水又瞥了瞥站着娘娘身旁很是严肃冷漠的王爷,却小心翼翼的扶着娘娘,丝毫不带违和。

不禁想要感叹,真真会心疼娘娘的。

清媱走近大院,青石砌的地板,四周笼着葱郁的爬藤,并未沾上堆雪,中间的天井给宽敞的屋子遮了些许冷意蹒跚。

院子里的雪已然扫了干净,架着燃气熊熊篝火,

引允霁本在帮衬着自家小妹,见着来人,打了打招呼,也就避嫌的同薄屹一边儿说话去了。

“媱媱!快过来!”簌簌招了招手,清媱瞧见篝火上架着的,这是烤肉啊……

一大块儿齐整的肉上,微微泛着迷人的色泽,已然撒上佐料,晶亮的油珠往下滴着,不糊不嫩。

油珠滴在火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干柴的噼里啪啦。

“厉害吧!当初我在塞外,时常这般吃法,这肉啊,肥而不腻,鲜美的很。”引簌说着在那烤肉上划了一刀,就这递给清媱一块儿。

清媱也很是新奇,自个儿倒是听说过许多次这种吃法,可是,侯府却是不能这般粗犷的。

便也很是高兴的接过来,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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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十三粉丝群的管理小姐姐帮十三开始清理整顿,哈哈哈,都是一群可爱的作者大大!十三的好朋友!她们一直坚持,粉丝订阅值一定要够才行,就算粉丝群里只有一个人,也要这样做,因为这是为了维护我们正版读者,真正花钱的正版粉丝的权益!相信大家都能理解我们的做法,爱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三四零章 叔叔你吃么 清媱也很是新奇,自个儿倒是听说过许多次这种吃法,可是,侯府却是不能这般粗犷的。

便也很是高兴的接过来,尝了一口。

“来来来,还有呢!”引簌又连忙唤着几个农妇端来瓷盘,皆是搭色的海棠绿釉。

时兴的蔬菜,冰面儿上凿窟窿的冻鱼,再是一大锅汤汁,热气腾腾。

“媱媱,这是高汤呢,我让这里管事特意找的菌啊肉的,熬的补得很!瞧你这小身板儿的,给你补补。”引簌满脸‘嫌弃’的打量着清媱。

清媱听着这一句话,心头却有些想岔了,不自觉瞥了瞥薄屹,好似并未注意,在那只是静静听着引家哥哥说话,

舒尔,清媱脸上有些异样。

引簌倒没察觉。

“这也是你塞外学的吃法?”看着滚汤咕噜咕噜的冒着泡,里边儿的食材好似在欢快的舞蹈。

“那可不!不过,略做修改,不然膻味儿大点儿,怕是你吃不来。”引簌比了比姿势。

引簌还就着喂了一口肉给她那一旁巴巴站着的小侍女阿月。

清媱也招呼着若水过来,让她赶紧尝尝鲜。

几个孩童凑热闹似的,不远的梁柱后杵着,总往这儿瞥,几名妇人心头晓得分寸,直直拉着小娃娃们离开。

清媱远远瞧见,几个小娃娃噘着嘴,眼里单纯无害的光骗不了人。小时候,大都馋嘴爱热闹玩意儿。

“若水,你把那几个娃娃带过来瞧瞧。”清媱笑了笑说着。

“欸。”若水起身,同那几个妇人说了几句,几个小娃娃顿时眉眼一亮,咧开嘴角笑着,同若水一道小跑着过来了。

几个娃娃都是穿着花棉袄,颇有些不合身的拢着,头上一顶圆毡帽,两边扇下来的帽耳朵煞是喜庆。圆溜溜,水润润的眼珠子,不住的打量。

“几位姑奶奶安好。”小娃娃一派天真,给几人都行了一礼。

几人便呵呵的笑了起来,面色倒都是柔和,怪不得说是庄子上长大的娃娃,她们几个侍女居然都姑且被唤了一声姑奶奶。

若水连忙指着清媱和簌簌两人,笑了笑,“你们几个小鬼,这才是该唤姑奶奶,以后可别见了人都是姑奶奶了。”

“不对!这么好看,应当唤仙女姐姐才是!”一个男娃摇了摇头,约摸六七岁罢了,咧着嘴,很会说话。

“娘娘,你瞧如今的娃娃嘴多甜。”若水也笑了笑。

清媱也乐得,过不了多久,母亲说不定也会给自个儿添一个白白胖胖,天真无邪的弟弟妹妹,想想都是值得期盼。

“叫姐姐也成,你叫什么名字儿,今年几岁了?”清媱递了一把果脯,塞进男娃娃的兜里。

“回姐姐的话,我叫五茛,庄子里大都唤我小五,这是六福,这是拢香……”说着还颇为懂事大方的将身后的小伙伴儿介绍着。

“方才那是你母亲?”清媱目光所至,是某个妇女的影子。

“对,阿娘叫我莫要冲撞了贵人,淘气便晚上没得好吃的腊八粥了!”小五一五一十说着,

逗得众人皆是一笑,

清媱给每个小娃娃散了个荷包,又让若水带着一群娃娃去吃了那烤肉,气氛一时很是欢快。

那小五还颇为献宝似的,拿着吃食便直直过来端给清媱,“姐姐,你尝尝呀,这肉难道不好吃?”

在小五的印象里,没有肉是不好吃的。

小五看着这位漂亮姐姐身旁坐着的男子,不苟言笑,但还是出于礼貌的问问:“叔叔,你也吃么?”

叔叔……

周遭的空气好似突然凝固了一般,侍女丫鬟,连着引簌这般的淘气包都屏息凝神,半分不敢喘大气儿。

突如其来的诡异,

这倒是惹得清媱掩着绢子笑了,微微扶着腹部,

她都能想象薄屹的脸现在能有多黑。

薄屹微微一瞥笑的花枝乱颤的女人,实在是……这是很是认同,还很高兴的模样是吧…

小五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吓了一跳,如同受惊的兔子,

清媱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脸色,眨巴着眼故意说道:

“谢谢小五了,但是,这位叔叔啊,他不爱吃肉。”

薄屹仍是从容的坐着,还是欠‘调教’,不急,回去慢慢来。

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来。

“哦哦,那叔叔是喜欢吃素么?可是小五吃素,怎么没能长的和叔叔一般高大厉害呀!”小五觉着是个严肃的问题,正色问道。

又是惹得一阵笑意。

若水听着都觉着‘叔叔’二字,极为扎耳。

偏还人娘娘都没纠正,不由自主为娘娘捏了把汗。

有人在闹,有人在笑。

还有人,心底在发恼。

还有孩童追逐嬉戏打闹。

不由想了想,若是今后她们俩的孩子,定然也会这般可爱烂漫。

薄屹心头郁积,面上倒是仍旧风轻云淡不表。

若不是晚上回去的折腾,清媱差点便错以为,白日里是他一反常态的好脾气……

清媱觉着高兴,扭头看着薄屹:“以后,我们能常来这儿小住么?”

“你是女主子,这儿都是你的。”薄屹嗓音低沉,磁性好听。

言外之意便是,庄子都是你的,自然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说的,是我们。”清媱正色道,颇有些强调的意味。

“好。”薄屹唇角勾了勾,温柔地抚了抚清媱发髻。

引簌手里的烤肉,本来还往嘴里送着一顿,

顿时就觉着不香了。

清媱瞧着他好似并不太过有兴致,只是一旁坐着,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捏着刀具为她剔着肉,一贯随性散漫,无端有些好看来。

清媱觉着自个儿心头也是有些虚荣的,他长的如此好看,却让全天下姑娘都瞧不见。

“在笑什么?”薄屹自然注意到她嘴角微起的弧度。

今日里她盛放的笑意,可比从去年初遇见她到如今都还有多了。

他的阿媱,注定是他黑暗透底的人生的一丝光亮。

“就是想问,你当初在塞外,可也是这种吃法?”清媱一手手肘撑着膝上,一手抱扶着。

清媱是突然想起来,当初还错认他是某个小痞子时,还是秋日萧凉,他曾说过:“如今,塞上的雏菊应当开的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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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la草草投掷的月票票~巷空、绿意下的爬山虎的小礼物~

章节目录 第三四一章 皮一下是有代价的 现在想想,当时的他满眼满目皆是眷念感慨,应当对那儿实在是怀念罢。

“如此时节应当是没有了。”薄屹回答。

清媱突然想笑,自个儿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也都不过脑子的……如今十成十是冬日呀,亏得他还认真回答。

“还以为你会笑话我的。”清媱略是有些娇嗔,

薄屹唇角微勾,焰焰而起的篝火,在那冰凉的面具踱上一层温柔细碎的光。

无端柔和。

引簌不应时的跑过来:“媱媱,明儿个咱们去山上摘果子罢,瞧着那大片大片儿的,便是心头痒痒得很,方才同我兄长都说好啦,他得替我提篮子……”说着手肘蹭了蹭清媱衣袖,知会着眼神。

清媱转身瞧了瞧他,“去么?”

薄屹嗓音低沉:“不去谁给你提篮子。”

清媱嘴角与那眉眼,都如弯月似的,皎洁好看。

果然,媱媱这模样,哪里还瞧得见当初的优雅从容啊,不过是个陷入蜜罐儿的小女子了。

啧,这赫王面貌倒是不晓得,不过有些深藏不露,

闷骚啊,一句话,还真会讨媱媱开心啊……

引簌捂着胸口,一口老血,咳咳,自个儿终究是多余的。

“好嘞,那咱们可就定咯!”引簌朝李管家递去一个颇为狗腿的笑意,“那就麻烦李管家啦!”

李管家微微点头,微白的须发并不影响向来的好精神,一如既往的和蔼从容。

谁能知晓啊,

不过如此小小的安排,将是引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那晚,难得的月色细碎迷人。

若水端了宵夜前来,白日里吃的油荤甚过,清粥小食很是清爽。

若水蹑手蹑脚放下后,又阖门而去。

清媱又起了打趣的心思,净了手捻着一块薏米南瓜饼,“这位叔叔,你要吃么?”

“唤什么?”薄屹上前,褪去面具的容颜几许妖孽懒散。

烛台深深,映衬着炉火昏黄咿呀,而那眼角的伤痕,平添几分野性。

“叔叔。”清媱憋着笑意又唤了一声,

清媱仰着头,捧着薏米南瓜饼,故意上前几分,踮着脚凑上前给他递着。

他实在有些高,清媱不算矮的个头竟也只能将将抵着他胸膛。

薄屹顶了顶嘴角,眸光散漫不经,好似在随意的瞥着窗外的寂静。

大掌自她腰间一揽,亲密无间。

“嗯,不急,一会儿让你慢慢唤。”

……

清媱终于嗅到一丝危险的意味。

“叫叔叔…嗯?”那便让你好好叫个痛快。

“穆之,我错了。”夜已过半,清媱精疲力竭,眼皮早已打架似的睁不开。

到后来,呜咽的如同猫儿。

清媱心头悲愤羞窘万分,到后来,连“穆之“都不奏效,只是使坏的让她一声一声唤:叔叔……

清媱发现力气实在悬殊,果然理解了当初母亲所说的,武夫鲁莽,不知轻重。

清媱也用亲身经历知晓,这某些属于男人的禁忌,不能皮……

“好叔叔……不要了…”

薄屹到后来,看着面前娇小的人儿,眼底疲惫不厌,梦里都下意识咕哝着那句话,隆冬腊月,香汗淋漓,额头发梢皆黏在一起,今晚可能确实累的厉害了。

薄屹披着单衣起身取了水,给她擦拭净了身上,处理完一片狼藉,才搂着她,抚上她光滑细腻的腹部,搂住冷风受寒,久久未能睡去。

如果,

如果有如果,

或许,那平坦的小腹里,能够重新拥有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月华如水,夜色苍茫里,如同暗夜的指引,一颗稀有的珍珠,镶嵌在天上。

月光像一片轻柔的白纱,将村子包围起来,整个村庄都沐浴在这柔和的月光里,在田野里流转跳动,一切都那么安静,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它那沉稳的心跳和轻轻的脚步。

挠心挠肺。

“少主!”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

薄屹微是一凛,开了房门:“何事?”

眉目如同结着一层寒霜。

“他,应当要动手了。”莫邪说道。

薄屹漫然几步,复而冷嗤一声:“还是忍不住了?”

“因着王丞相煽风点火,约摸是想要为她女儿铺道,这次,应当动了杀意。”莫邪继续说着。

王丞相近日动作不断,应当是想拿这近日异然的天象做文章。

薄屹近乎笃定的说着:“听说那位王昭仪有孕了?”呵,怕不是为他女儿罢。

“是,不过月份浅,省得的人不多,听闻皇上那边,颇为焦虑……”

莫邪顿了顿,心照不宣,到底是焦虑那皇位的稳当,还是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昨夜,皇上召了王丞相……”莫邪一字一句。

“无妨,最坏不过也经历过。”薄屹嗓音低沉,平静如水。

“只怕,会对侯府不利。”莫邪提醒。

他怎么会不知道个中缘由啊…

“荧惑守心”,要么国本不稳,要么奸臣当道,他那本就不稳的皇位便就摇摇欲坠……如何说,他的矛头总不至于对着他薄祁自己的。

那么,何不将着始作俑者,归根结底的缘由来解决了,得个一劳永逸。

王丞相想为女儿皇嗣稳固地位,他薄祁需要稳固国本,那么,借刀杀人,何乐不为?

“那临安侯府那边,需要属下派人吗?”莫邪试探的问着。

薄屹沉默良久,“不必。”

莫邪疑惑为何少主如此对待王妃的娘家。

不过,也就松了一口气儿,不需便不调罢,少主自有他的心思体量。

想来,应当是知晓,临安侯府不至于成眼中钉的。

“近日,上里周围加强防卫。”薄屹开口,

空气有薄雾凝成的腾腾之气,萧瑟清冷。

“少主,要不……”莫邪迟疑片刻,

如今局势不明,前有虎豹,后有豺狼,实在让莫邪觉着,少主这么多年隐忍不发,该是个头了。

“我心里有数。”薄屹打断,语气坚决。

莫邪微一行礼,面色凝重,领命而去。

冬日的雾气凝成霜,结在发髻之上,如同暮色下长身玉立的白头翁。

待到回到屋里,薄屹待一身凉意散去些才回到榻上。

想来怕是冷,她无意识便凑身过来搂住他。薄屹嘴角微扬,如此,甚好。

章节目录 第三四二章 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发梢抚着他脖颈,如柔软的垫羽,酥酥麻麻。

“方才是谁……”清媱隐约只觉着一阵窸窣,无意识的问着。

薄屹侧首望着,欲要回答,却发现身旁的人,又早已睡熟。

上里整片的山,青枣在雪里透着晶亮的油绿、金桔澄黄喜人、山楂在冰渣里料峭挺立、鹤首瓜、番石榴……实在瞧着喜人的很。

这是赫王的产业,庄上不过都是一群打杂儿的人罢了,从来那日便得守规矩,这果树皆是些稀罕种儿,这果子就是一年四季供奉给赫王府的,再有多余的果子桑麻,那是得去买卖支出,擅自偷尝不了的。

所以啊,这世道便是如此不公,富人越富利滚利,穷人越穷代代衰。大抵不过如此的命运。

本是一早,众人安排想要随着道儿往山上去,奈何山路崎岖生疏,又怕雨雪滑坡,一时有些僵持。

王管家那位妇人说着:“山间小道儿难走,雨雪泥泞,为了诸位贵人安危,沾了脏土什么的,还是莫要上山,让小子农人们采摘下来便好。”

簌簌直直惊呼不同意:“无妨无妨,回来换身干净衣衫便可,这可不就是尝尝自个儿摘的体验?”

“贵人莫要多心,我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不多,不过是为了你们的安危,这只是提个意见,”那妇人说的十分真切诚挚,

清媱本是来沾染些素朴纯挚的气息,再挑拣些年货杆货便是达成所愿了。并非有那么要自个儿摘果子的执拗。

那妇人说话,听着说法倒是有理,却也想问问簌簌,最好大家都能高兴才是好。

“簌簌,你如何讲?”清媱问了问。

“媱媱,不然这样,我与兄长几人去玩玩,溜一圈儿,你与殿下便自行安排也是好的!”簌簌脑瓜子一转儿,这般岂不是两全其美?

清媱正想同意,毕竟,如此天气实在没必要去麻烦。

一旁的引允霁皱了皱眉,如今自家小妹自从答应许亲,府里爹娘是有求必应,是说一便是一的,这次却有擅作主张,实在不讲道理了些。

“簌簌,你懂事儿些,莫要给人家农人添乱。”引允霁低声斥责,平时任性便也罢了,瞧瞧这冬日,她们尚且能锦衣玉裘,可是有人不同!

深知农庄上的人生活不易,一群京城里的贵人若是上山去,众人都得担惊受怕,说不得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去了讨苦头!

被一向好脾气的哥哥一“吼”,引簌懵了一瞬,满脸通红,突然也是有些委屈。

“我就摘个果子,怎么就不懂事儿了?你便是处处瞧我不顺眼!”引簌也吼着,

一掌推开面前的引允霁,疾步走着,衣袖翻飞,赌气的说道:“比谁嗓门儿大是吧,哼,不去便不去!”

“簌簌……”引允霁也自觉方才说话重了些,脸上神色颇为懊恼,紧抿着唇角。

“穆之,我去瞧瞧。”引允霁知会一声便也离开。

如此场景,来了的农人孩童在台阶下杵着,一时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娘娘,不若这般,瞧你们和簌簌小姐喜欢尝什么,便让几个粗人去摘了下山,到时候再规规整整给您送去过目,您看可成?”王氏笑眯眯说着,那王管事在一旁略一想确实有理,也直直点头哈要。

“便这样罢。李管家,记得挑选回府的冻梨冻枣儿的,提前选好了。”清媱也觉着,没有比这更折中的法子了。

“娘娘放心,定会仔细清点过目。”李管家回道。

“嗯。”清媱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吸了吸鼻,昨夜,好似有些受了寒……

回身瞧了他一眼,‘哀怨’得很。

于是,一上午,清媱被堆着铺盖被褥,在榻上被裹的严严实实。

“如此你满意了罢。”清媱吸了吸气儿,嗓子眼儿都是疼的很。

薄屹端着药,也不反驳,只是一口一口的喂她,

双眼微眯,额头皱的如同打了死结,薄屹又从牛皮纸内拈了颗果糖才罢。

“王爷,王妃,不好了!”若水捏着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何事?”薄屹放了碗盏,随意问道。

“李管家来报,说是上山摘采的农人,有几人陷入山茅洞……找不着了……”若水神色凝重。

“山茅洞?”清媱也是一惊,语气略是急促,“方才怎么没人说有山茅洞,还有,那些个农人不是对上里很是熟悉?”

“娘娘,说是近几日大雪封山,瞧不见路……所以才,出了这般的祸事。”

清媱顿时清醒了几分,“待我去看看。”

到了晒坝,此刻围了许多人来,还有好些篮各式各样的果子。

几位妇人在下边儿哭的哀戚。

掉进山茅洞,那是山里最可怕的东西,掉进去,深不见底,没见过有活着出来的。

清媱一时也有些难受,待人细细禀告,

“平日里我家那位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活儿一份多的子儿都不肯拿,怎么便是如此短命啊,呜呜呜……”妇人哭天抢地,显然还很不能接受,

“早上还是活生生的人,如此怎么就没了啊!”

“王爷王妃,你们得主持公道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清媱微微眩晕。从前在狱里时自个儿都未如此害怕窘迫过,可如此活生生几条人命在面前摆着,实在让她无所适从。

“诸位,先莫要乱。”清媱抿了抿唇说道。

薄屹未曾开口,只是握住她的手,努力撑着她,

薄屹发现,她如救命稻草般,另一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王管事是罢,你再说说事情来龙去脉。”

“禀王爷,王妃娘娘,奴才今日带着那几位庄子上的男人上山,一人走了一处摘果子,后来才发现几人没了踪影,找了许久,发现好几个山茅洞旁散着果子背篓,人……应当便是掉下去了……”王管事也不好受,庄子出了人命,急得也是眼泪汪汪。

“好几处?”清媱问道。

“禀娘娘,山上茅洞本就多,大都深不见底,奴才春日里常常带人巡视都一一做了标记,没想到却是雪都盖完,又不足以载人,便约摸是踩空跌下去了。”都是多年老伙计,王殷也心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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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四三章 一波又起 听完那位王管事的话,清媱一瞬间觉着窒息般的难受生生许多话卡在喉咙口儿。

“如此,留我孤儿寡母怎么活!不如随他去了!”凄厉的嗓音,尖锐的传来。

“汪家嫂子!!!”一群人惊呼道,

“娘,娘……”

“快救人,快救人!!”

有冰凉的刀器撞击地板的突兀。

人群攒动,清媱瞧过去,有孩童跪地俯身用手,正捂着一名躺倒在地的妇人的脖颈,冒出的是泊泊鲜血,流淌一地,刺目耀眼。

清媱再也无法保持从容,几步上前穿过人群喝道:“大夫!快去找大夫!”

薄屹抿着嘴,只是目光一顺不落的在她身上,眼眸深深。

孩童的哭喊声,如同能扎入心肺。

清媱甚至模糊了远处哭天抢地的人,

后来,闹哄哄翁鸣声萦绕着,人影落落,打下一片分辨不清的光晕。

对李管家冷静的说道:“几户人家好好安顿,若有子女,皆抚恤成人为止…”

除此之外,清媱再想不到更多可以补偿一个家庭的做法,说再多都是苍白无力。

回到屋子里,清媱瞧着窗外都变了样,那火红欲滴的山楂,好似淬上了人血,极尽荒凉。

清媱瞧见他冷静的可怕的的眼神,清媱想要告诉他莫要担心,不过是自己心里发坎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清媱静坐了许久,一下午焉耷耷,颇为提不起兴致。

“你说,如果我们不提上什么山,应当,他们便不会死了罢。”嗓音微微沙哑。

如果,她不赞成让这群农人上山,或许,他们一家人还能和和美美,也不用面对那么多,空洞惊惧的眼神。

“他们之后也会怨怼,为何富人的一句戏言,便会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清媱有些失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是个不大恰当的比喻。

薄屹自然明白她一下午的失落惶恐。

或许对他而言,见惯了人命陨卒,沾着无数人命鲜血,对此动容实在微不足道。

面对外界再过勇敢,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子,不过十余岁,还总会依赖丈夫的小女子罢了。

“这不怪你,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薄屹说着,眸光却是暗哑。

“意外么?”清媱甚至有个可怕的念头,“那这意外,本应当是我们承受,是么?”

“你要明白,所有人都没有错。”薄屹些许坚定的搂着她肩膀,“在天灾面前,他们的命与你的命并无不同。”

薄屹知晓,如今,只有这般的话,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清媱鼻塞着,摇了摇头,明白他的担忧:“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死亡,才会发现,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让我静一静便好,这是我心头的坎。”沉默良久,清媱开口。

望着床榻上青丝披散,情绪低落晦暗,蜷抱着,脆弱的如同那只小猫似的人,薄屹若有所思,眼中杀意波澜。

“照顾好王妃。”若水只听见这声吩咐,以及脸色难看至极的王爷。

“是。”若水回道。

若水不敢进去,自家姑娘性子其实最是执拗固执,若是认定了什么,便是钻进牛角尖儿,也要自己绕出来才行,哪怕是侯爷夫妇,都没得办法。

每每自家姑娘心里难过,常常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时日又长又短,她们也只能干着急。

“小若水,这是在发什么呆?”李管家笑的一贯的和善,

“李管家,有甚么事儿啊…”若水望着李管家,颇为疑惑的问着。

“有些事儿,得问问王妃娘娘,让她做主。”李管家特意强调最后一句话。

“啊,什么要事儿,不若李叔您缓缓,今儿个娘娘的状况,您也是瞧见的。”让她做主处理事儿,实在会有些困难。

若水一急,说话都唤着平日里,私下亲昵点儿的称呼“李叔”来。

“无妨,事情不大,不过娘娘一句话罢了。”李管家刻意忽略若水的告饶,语气却是比往常的坚定。

“不是,李叔你听我说,娘娘她若是心情不佳时,便……”

正当若水颇为纠结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来,面上未施粉黛,眼窝凹陷,瞧着不过一下午的时日便颇为疲惫。

“李管家,甚么事儿啊。”清媱嘴角勉强扯开一个笑意问道。

自家娘娘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让若水颇为错愕。

“禀娘娘,那几家的安抚已然妥当,您不必担心。”李管家一一说明,给那几家人的妥帖安排。

清媱的心微微定了定。“那便好,莫要亏待。”

“还有甚么吗?”清媱瞧着李管家一眼看破红尘似的淡然笃定,他的规矩,似乎挑不出任何的错,却又,那么的没有人情味。

“想要问您,失孤的孩童,如何处理。”李管家说道,

“您的想法是?”清媱想起那名孩童,好似是那个,六福。一个怯生生,乖巧巧的孩子。

“老奴有两个提议,要么给些钱财,在庄上找个人寄养;要么,带回王府,做个洒扫书童亦可。不过,小娃娃规矩少,年纪小,回王府也是颇有不便。”李管家说道。

清媱盯着这位垂暮白须的老人,瞬间有些疑惑,所有的事情,好似不受情感影响,考虑现实周到,所有事儿可以按部就班,十全十美的完成。

“您,是个完美的管家。”清媱顿了顿,“待我们明日启程,带回府里罢。”一句话,为那小小的孩童,决定了晦暗不明的未来。

李管家自然听出清媱的埋怨,不过,他觉得很是正常。王妃年轻,许多事情,还是一贯的热血纯粹,这,不就是他们一群人,想要为少主选的人么?

“夜凉了,王爷约摸有事儿,王妃早些歇下罢。”李管家点点头,退了下去。

不是怪他狠心或是什么,其实对于李管家来说,几名农人的伤亡,也算是见惯不惯的,哪儿的庄子铺子,总归意外多是许多。

若是每时每刻神经紧绷,顾此失彼,那未免对自己太累了。

本是一场颇为欢乐的行程,却因为几条人命草草收场。

引允霁劈头盖脸一顿砸骂下去:“这就是你想的?如此出了人命便安心了?簌簌,你该得懂事了……”说到后来有些心累,引允霁微闭着眼,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

甚至一贯守礼的他,没有向薄屹一道辞行,径直打马而去,连夜便又连忙派人从府里送来许多补偿才罢。

引簌也没有往日的跳脱,这次,确实她有莫大的干系。不过,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也是无异了。

一闭眼便是涣散的瞳孔,纵横四溢,在孩童手中捂也捂不住的鲜血,如杜鹃啼血声声凄厉……清媱,满身冷汗,微凉的风灌进身体,却感觉不到冷。

是夜,清媱等了许久,甚至听见了三更的梆子,可是他,还未回来。

薄屹回来,便瞧见那单薄的,一动未动的人影。

叹了一口气,将那冰凉的身体拥入怀里,用一腔的温热,为她驱散心底深处的阴霾。

走时,庄子里的情绪都不甚高涨,只是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送行。

清媱一眼便瞥见了人群中的五茛,与那名女孩儿,正在宽慰今日将被带走的玩伴,一瞬间让清媱产生,将这六福带走是对是错?

虽然,几天后她便发现,那是不幸中的万幸。

清媱侯着,望着来来往往的人,还有小厮不断往随行的马车上搬东西。

如同木偶,循规蹈矩的木偶。一成不变。

那名王管事的妇人,见着清媱在那儿,巴巴的说起来,仍是情绪高涨:“王妃娘娘啊,这些个昨日摘取的水果,都是个顶个的好,您瞧瞧这油光水滑的,多是水灵……”

“这些个儿啊,都是选的最好的,希望您能满意咧!”妇人噼里啪啦的夸赞,颇有邀功的意味,没有欢喜,只是让清媱觉得烦闷。

看着那一筐筐鲜红欲滴的果子,怕是抬回府里,日日吃着怕也是吃不下,日日瞧着,便会成为每日每夜的梦魇……

“停,昨儿个的水果,都分给每户罢。”清媱突如其来的吩咐,让众人皆是一顿。

那妇人的夸赞也戛然而止。

喏喏的说,“娘娘,这般不可啊!我们都是糙人,这般稀罕的东西,我们也没那福分享用不是……”妇人巴巴的干笑。

清媱皱了皱眉,“一年到头,都是诸位辛辛苦苦的,庄子是大家打理,大家便分了去,我说受得,便都是受得下的。”清媱回道。

“娘娘,不可啊……,您再瞧瞧,都是最是好的果子…”妇人有些着急,捏着个果子便给清媱看,

清媱略略一瞥,红的实在过分了些,泛着光泽,让人瞧见就颇有食欲…

“按我说的办罢。”清媱搂了搂披风。

妇人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贵人的反应,嘴唇动了动,

心头想啊这是个什么事儿啊,辛辛苦苦,到头儿了,还望着能邀功领赏,岂不是最后的机会都飘了!

清媱突然明白这妇人的目的:“王管事夫妇二人打理庄子也颇为辛劳。”若水自然明白意思,连忙散了银票。

“诶呦,谢娘娘,谢娘娘赏赐。”妇人两眼冒着精光,直直唤着不远处的安排马车驮卸的王管事过来谢恩。

王殷臊的满面通红,这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儿!讨赏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这是适合巴巴往上凑的么?

一对普通人,乏陈可善。

回到府里的几日,清媱也想开了些,甚至发现,那六福颇为聪颖,很是有些读书的天分的。

小娃娃懂事,五岁的年纪,无依无靠却也并未苦哭闹着,不过一双眼如同惊惧的兔子,才会令人格外的心疼。

或许是母性慈悲,清媱想了想,自己定要将他好好教习长大。

府里来来往往准备着挂灯笼,贴窗花儿,清媱领着一众人在冬日暖阳下,也学着剪窗花儿,剪年画,剪福字。

“六福呀,你瞧,这便是你名字里的‘福’,今后定然是很有福气的人。”若水将将剪了个福字,笑嘻嘻的给六福看。

几天下来,府里的丫鬟仆子对这新来的,养在王妃身旁的娃娃,都很是喜欢。

到底是个小娃娃,记忆或深或浅,颇为腼腆的笑着,

若水瞧瞧自家娘娘颇为认真的剪着,“啧,娘娘,您这约摸是剪的小人像?”

“就你话多。”清媱没反驳。

“那奴婢再猜猜,唔,指定是殿下。不然,奴婢可猜不到了。”若水故弄玄虚的说着。

“若是给咱们六福剪的呢!你这一日日的,是闲着了罢。”清媱笑着,语气娇嗔,歪着头看着六福,眼里的光芒温和内敛。

薄屹望着她泛着的柔和美好的笑意,若是他们有了孩子,她应当会更为宠溺疼爱。

一瞬,从莫邪的禀告声中清明过来,转身踏进书房。

清媱瞧见了书房门口的背影,谁知道方才他立了多久,突然觉着这些时日他虽不言语,但应当也是让他吓坏了。

看着手里的剪纸,想了想,起身朝书房走去。给他个惊喜。

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儿,房门敞开着,

“少主,上里,出事了。”

清媱脚步一顿。

“讲。”薄屹已然又最坏的打算。

“上里,几乎所有农户,全死了……”莫邪并未含有几分感情的说着。

清媱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上里?前几日不还好好的?

“什么原因。”清媱隔着不远,也能听出他的疲惫。

“应当是,中毒。”莫邪很是笃定。“属下与沈公子去瞧了,嘴唇青紫,解剖后肠道胃部发黑。”

“是那些果子?”薄屹眸光冷意泠然,杀意波动。

“应当是。”莫邪迟疑片刻,“沈公子,初步判定。”

清媱的手在抖,不自觉的抖着。她甚至觉着有无形的手勒住了她,让她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莫邪压着声音:“谁?”

清媱几步踉跄,仓惶而逃,手里的剪纸早已飘落,也不知是如何的,浑浑噩噩的回了绉云殿。

莫邪正欲出门追看,

薄屹盯着门口片刻,欲言又止,眸光冷凝,“不必了。”

章节目录 第三四五章 自以为是 莫邪又将上里的情况一一述罢,只是听着少主的吩咐。

“那位孟常事,便莫要留了罢。”

“是。”莫邪心头颇为想要欢呼。

跳梁小丑一般的角色,带一日日在朝堂聒噪不说,还带着他那夫人,煽风点火,因着佛光寺的事儿,莫邪对那人早就恨的牙痒痒。

莫邪几步出门,远远望去,是若水一群丫鬟和那小娃娃逗弄着,唯独空了那位置,应当是,王妃罢。

薄屹双眼微敛,沉默良久。

他有预感,不远的将来大周朝堂定然一番血雨腥风,可是,他并不应该继续牵涉其中。

全身而退,这从来,都是他的目的罢了。

现在,又为何要担忧不安?

为了阿媱,他却犹豫了。她爱她的家人,尽管她并不知晓,她的家人,敬家和林家,曾经那般伤害过她。

那安静的躺在地上的剪纸,边角在风里微微颤抖着,薄屹几步上前,将它拾起来,面色沾染些许柔和,嘴角微扬。

一回绉云殿,薄屹听见她一如往常的嗓音,“回来啦,快些净手用膳罢。”

薄屹瞥了一眼,她那红的如同兔子眼似的,心头微叹,

“嗯。”

“今儿个,你怎么如此早?事儿都安排完了?”清媱埋头用膳,掩着面上的表情,好似随意的问着。

“嗯,快到年关,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也闲下来了。”薄屹嗓音沉沉好听,“府里还差什么,派李管家去置备罢。”

薄屹抚了抚她发梢,“账簿铺子的事儿,让下人去做,不是非得亲力亲为。”很是心疼她那总爱操持的性子。

“嗯,我过两日再点点。”清媱回道,语气一顿,微微扯了个自以为自然的笑意:“其实年货,从上里,已然带了许多,不过倒是后悔,那么好的果子,当时心血来潮,竟然没带。”

薄屹暗沉了几分,盯着她强颜欢笑,

“可惜了,当真是,可惜了……”清媱死死盯着他,说到后头,清媱说不下去了,嘴唇紧抿,微微颤抖。

“媱媱。”薄屹伸手一揽,将她抱在怀里,“那不关你的事。”

清媱听着一句,心头最后一根弦顷刻崩裂,眼里含满了泪水,豆大般簌簌滚落,烫在他为她擦拭面颊的手上,好似灼烫着他的心。

“我……若不是我分给那么多……他们不会死,他们质朴,善良,眼里的友善…我怎么能够那样做,为他们带去……”那般的灭顶之灾。

说到后来,清媱抽噎着断断续续,只是紧紧抱着他,妄图从他熟悉宽厚的怀抱里汲取力量。

就因为自己内心深处对那几条人命的逃避,自私的不想再看见那一堆人血堆积的果子,

再自诩善意的分给上里农庄的所有人…

怎么,自己变成了如此糟糕的人,

“总是妄图以自己的心思,强加给别人无尽的苦痛…明明那些果子,我可以扔掉,可以带回府里,但是我害怕了…”清媱带着哭腔,本还未淡忘最初的几条人命,这几百条人命又接踵而至,几欲崩溃。

一时的自以为是,自私自利,害了多少人。

章节目录 第三四六章 要向前看 薄屹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嗓音沙哑,两人的衣襟湿透,

疲惫到了极点,清媱浑浑噩噩不知所以,乱糟糟说了许许多多。

“明明,该死的是我。他们想害的,是我们,为什么…”清媱不由的恐惧而又愤怒,这到底是怎样的陷阱,吸着他们步步沦陷。

不过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也是有错的吗?

“阿媱。”薄屹的嗓音在空洞萧瑟的空气里,好似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愁,“这世间,许多事,没有为什么,只有最后是什么。”

没有人问这些,只有成王败寇,兔死狗烹。

只需要,一个结局,便罢了。

“我,只是后悔,后悔。”清媱捂着面,一遍遍重复着。

“穆之,你有什么事后悔过吗?”

薄屹眼底平静,这世间,后悔的事,便多了去了。

为何会年少轻狂错信奸人,为何会一腔热血却没有牢牢抓紧她的手,最后,为何会浑浑噩噩曝尸惨死……

直到现在,他仍然能回想起,那轻蔑嚣然的眼神,傲慢不可一世的冷哼:“小小蝼蚁,也妄图攀染皇室宗亲?”

事有无常,阴缺不定,老天给了他新的身份,面对新的一生,待他不薄的。

……

“没有,为何要为过去的事后悔。发生了,便是存在了。”薄屹找回自己的嗓音,如缓水细流,润泽在清媱的一片干涸。

“没有……”清媱俯在他胸口,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怎么会没有呢?清媱认定他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媱媱,我们都得往前看。”薄屹嗓音微哑,透着一股禁忌般的好听。眸光只是洒落在清媱瞳色里,深邃不见底。

“是啊,得是往前看。”清媱沉默良久,终于解释着,沉沉的话语是锋芒尤在的坚定,“他们不能白死。”

她向来理智,从她回到绉云殿,回忆上里种种,如果一件事倒罢了,再是整个庄子的惨剧,她便心底明白,哪有那么蹊跷。

活在记忆里的总归都过去了,都是云烟散尽。

显然,“一句活在过去”,两人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儿。一个是兜兜转转两世的救赎,一个是年少内心深处埋藏的隐秘……

他们都是被欺骗者。

但是罢,听着这句话,清媱一语完罢,心头不自觉有些闷闷的难受,好似心口空落落的,压抑着,并不完整。

“我就只是有些难受,难以接受,他们都是那样好的人。”清媱觉着自己愈发依赖他,就如同现在这般。

薄屹眸色微沉,盯着她无所适从的模样,何其不像,好似遗失了纸糖的孩童…

“我在。”薄屹答道。

近日,常常心里发怵,几日里噩梦萦绕,睡不安稳。

清媱没来由问着:“有些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忘记了什么,许多事浑噩而不自知。”

薄屹暗眸微敛,挂了些单薄的笑:“既然不自知,那你又怎知自己过的浑噩?到底是你多想了。”

“我看着那六福,就好似看见了曾经的我,孤零零的站在那儿,无所适从。”清媱不明白为何近日总是有这般的想法,她明明从小父慈母爱,在侯府娇养大的嫡女。

章节目录 第三四七章 还要诓我么? 话语某些时候也单薄的厉害,薄屹向来见着她不安,心头不自知便会乱了分寸,

微微揽着她入怀里,“阿媱,想想过去,还有以后,我们都才刚刚开始。”

一言一句他都是在为她考虑,清媱顿了顿,语气不再紧绷,只是一字一句重复,“你告诉我好不好,到底是谁,得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不是需要你锁在深闺娇养不问世事……”

想到这么久自己处在的昏暗不明的状态,清媱实在想要摆脱。

她的迫切,终归让他丢盔弃甲。

“孟常事。”薄屹答到。

“孟常事,是他么?当初佛光寺,怪不得他夫人想法设法……”置她于死地。清媱微微哂笑一声。

“他与雍亲王府有干系罢。”清媱顿了顿,当初染衣并未明说,但是,她向监察御司招认不讳,当初在佛光寺确实有她参与,不过,却并不是她偷拿的舍利子。

她在佛光寺蹲守多日,自以为会完美无缺的完成。结果,事情前夕,凌玥固执的替了她去,主子有命,她们不过区区随从自然得应。

本来万无一失的事情,却在凌玥手里搞砸,因为,她在寺门口恰巧还撞上了若水。

“嗯,孟常事曾经是雍亲王府的爪牙,并不奇怪。”薄屹回答。

“可是,如今却形式大不一样了,雍亲王府覆灭,这孟常事不傻,怎么不会另寻出路,还巴巴的让我们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穆之,你还想要诓我么?”清媱眸光清明如水,直直映入他眼底。

薄屹无奈的笑了笑,将她散乱的发梢抚顺在耳后,“果真瞒不了你。”

继而说道:“王昭仪有喜了。”

清媱的记忆里,入宫啊,自从姑母离去,她有许久未曾踏足那儿,颇为模糊,“王昭仪……”努力回忆起,是些许并不友善的回忆。

“当初在玉坤宫,她便与姑母并不盯对,她与凌玥交好,每每去宫里,与我在宫里也是相看两厌。”

清媱颇为絮絮叨叨的,回忆起许多的事儿来,许多话却也只是两人心头有数,你瞧瞧这世道多怪呀,不过一个后妃怀孕,却能前朝后庭牵扯一大团…那位置,便如此有意思啊。

“阿媱,这以后,你会发现许多事,并非如你见,眼睛,也是会骗人的。”薄屹一顿,“或许,至亲之人,也会成为你的猝不及防。”

清媱想到了祯时,既然她与薄屹一母同胞,那,为何又是如今的处境?

当然,期间种种,清媱并未听出其中深意,在她心里,从未想过,永远也未曾想过,会有亲人会背叛欺骗自己。

“那若有一天,你会骗我吗?”清媱浅浅淡淡的问着。

“不会。”薄屹想要告诉她,在这世间,她可以永远信任他。

“嗯。那件事,年前解决了罢,元节,我想与你安安心心得过。”清媱搂着他的脖子,俯身蹭在他胸膛,还有微干的泪渍。

许多的遭遇,或许并没有精疲力竭后的撕心裂肺,只是会让人一步步成长。

章节目录 第三四八章 这孩子怀的有什么用? “皇上,皇上……”小葵子踩着碎步,穿过深深的宫道琉璃,赶上前面的人。

狐裘白领,羽冠翎然,小葵子微微叹气,莫名觉着一股子萧索。

“什么事。”薄祁并未回头。

“城外传报,说是上里,赫王殿下上里的庄子,被人收拾了。”小葵子压低那特殊的颇为尖细的嗓音。

薄祁一顿,眼神里满是讶异,“丞相那边派人做的?”

“是,若不是出了意外,遭难的,便说不定是谁了……”小葵子心头也是跳的厉害,这王丞相这番的做法,实在有些忒大胆扎眼了些呀。

“哼,他如今,怕是连朕的话,也听不去几分的。”薄祁眸光一闪而过的嘲讽,颇为讽刺。“便让他们再高兴高兴。”

“那,皇上,王昭仪那边儿,您打算如何?”小葵子也觉着皇上很是‘可怜’,而立之年有了个孩子,可是却并不欢喜。

王昭仪这段时日,因着有喜了,在宫里愈发跋扈了,常常觊觎那悬空许久的后位掌权。

那王丞相便也乐的为自个儿女儿经营,头一个后嗣啊,确实值得高调炫耀……

这为了稳固皇嗣的位置,如今头一个棘手之事便是名正言顺。

一个小小的天象:“荧惑守心”,所能带过的预示实在过多。多少老臣还记得今上那颇为晦涩的皇位来源。

那么,如今唯一有威胁的,便是赫王。

也正是猜测到薄祁的这分心思,王丞相一队才如此肆无忌惮。

这难道,不正是他所期望的么?可正当真正伤害到薄屹时,却又并没有那般的欣喜。想到这儿,薄祁收了心思。

“王昭仪怎么?”薄祁半晌才开口问道。

小葵子一噎,这可让他如何说,正了正那顶圆圆的太监帽儿,“皇上您不是知晓嘛……”

按理说,这么多年,皇上突然有了皇嗣的消息,应当是要给进封位分才对的。皇上这儿,这是在,打什么,哈哈场子呢……

“你这小子,如今竟也油嘴滑舌的,可是朕平日对你太好了?”薄祁侧首瞧了瞧,瘦瘦弱弱的小葵子,直直像个小猴子。

小葵子继续快了几步,随着皇上。

“皇上,奴才不解,为何近日您都不怎的笑?”

“朕是皇上,需要笑么?”薄祁随意问着。

他们,都只是需要一个,威严妥帖的皇上而已。

“怎么就不需要,您是国本,国本可不得高高兴兴?”小葵子很是认真。

“你这嘴啊。”薄祁看着他,笑的和蔼。

“咦,皇上您又在打趣儿奴才,”小葵子突然反应过来,皇上并未回答他这些无趣的问题。

————

浓华宫如今可算是人来人往,处处妥帖周到。

“这如此烫让我怎么吃!”王昭仪的嗓音尖细,一碗热汤直接摔了地上,碎瓷四溅。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一名宫婢:满是湿哒哒的,不住的磕头。

“滚,拉下去掌嘴!”王昭仪挥了挥手,手里的茶杯一把砸去,哭哭啼啼,哭哭啼啼,遭什么晦气!

王昭仪如今心头一腔火气正是无处发泄!自己这孩子怀了有什么用?

除了才出消息时来过,皇上便一次不来!装作没看见???

章节目录 第三四九章 辛秘 一想到皇上那不温不火的态度,王昭仪便气的肝疼肺疼!

这算是个怎么回事儿?

王昭仪如何也想不通,皇上年过而立,后宫无一所出,对待第一个皇子,居然没有半分欣喜!实在让她猝不及防。

想的头疼!

头疼!

又一掌掀翻整个桌面,稀里哗啦一阵碎瓷巨响。

“娘娘莫要气坏了,小心身子的。”身边的冯嬷嬷直直惊呼小祖宗。

“冯嬷嬷,你说我爹爹如此逼他,他竟然也不为所动!连当初进宫虚与委蛇都不愿了……”说着,王昭仪那满是艳色蔻丹的手掩着面,呜呜的哭了起来。

冯嬷嬷也皱着眉,这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可这圣上心,又怎么回事?

“娘娘,娘娘,哪儿有皇上不喜欢自个儿皇嗣的呀!您如今养好身子,等着母凭子贵就是…”冯嬷嬷安慰着。

“冯嬷嬷!我要什么母凭子贵啊!就我爹爹,皇上根本离不开的!爹爹给我保证,我定是能当上皇后的!”王昭仪颇为奄奄丧气。

这还需要母凭子贵吗?

冯嬷嬷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在一旁默默站着。

“皇上怎么就不喜欢我呢?她难道喜欢端庄贤淑的?不对啊,那华淑容一日日的扮着端庄得体,哼,门庭萧条。”王昭仪眉眼突然亮了些,与她比起来,自个儿还是要好些。

于是,走到浓华宫门口的华淑容便如此凑巧,听见这话。

华淑容面色变了又变,眼神阴翳又吓人,手里的绢子死死捏着,复而锋芒又平复的无声无息,嘴角挂着温和得体笑意进门,

“哎呀,妹妹这是怎么了,如今怎的如此不爱惜身子。”满是心疼怜惜,小心翼翼踏过一地狼藉。

“你也来看我笑话?”王昭仪只是瞪大了眼望着她,眼中怒气丝毫不减,实在想不到她如此时间来,恰巧瞧见自己一身狼狈不堪,还有甚么好事儿。

华淑容心头想笑,她这如今的模样,和个市井泼妇,炸毛的京巴狗有甚么区别,皇上会喜欢才怪了!

要不是仗着老爹那点儿势,

如今她王家就是皇上的一把剑,待用完了,便可弃如敝履!结果还一天天的拎不清状况,想当皇后?

“你在给我在那儿吠什么吠,我的事儿能有你置喙?你得弄清楚,你不过个小小翰林的女儿!和我姐姐妹妹撒泼发骚?”

王昭仪如今胸中正是一口气无处发泄!瞧着她一副衣冠精致的样子,虚伪!恶心!

给她面子了?

自然是不需要给她面子!

想到这儿,王昭仪更张扬的扬了扬下巴。

华淑容站在那儿,面颊无端火辣辣的红,心头气倒是气的打哆嗦,面上倒还努力平复,她可不是来和她吵吵嚷嚷的。

“我不过蒲柳之姿,又没得那般尊贵,自然不敢与妹妹半分攀比,皇上的宠爱也半分不敢奢求。今日完完全全是为了妹妹你的大事儿而来,还望妹妹,听我一眼。”

华淑容说的句句恳切,萋萋抱手而立,眼中好似委屈的也含着泪珠打滚而,看着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像回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三五零章 狐媚 王昭仪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随意理了理那华贵异常的宫装。

眼眸里的狐疑却是不减。

能这么好心?

华淑容瞧见她面上的松动,“姐姐也算看出来的,妹妹你对皇上一往情深,如今还怀了皇嗣,实在不忍心再看你如此遭罪。”说着,华淑容抹了抹眼角,头上的珠花颤巍巍的抖动着。

王昭仪眼咕噜一转儿,心头微讶,她怎么晓得自个儿在纠结苦恼些什么。

“都是女人,姐姐懂的。”华淑容一眼看透她的心思,连连补充。

这一句话,才好似撞进王昭仪心头。

王昭仪迟疑的问着,“你,要说些甚么?”

“欸,不瞒你说,这事儿啊我当初无意知晓的事后,都震惊了好久。这后宫,我一直想着皇上心中莫不是有人,才一直不理不睬,没想着还有那般…不知羞耻之人。”华淑容说着,眼眸流露出的迟疑讥讽,

直直让王昭仪心痒痒。

“你到底是别卖关子了!谁!哪个贱人敢暗地里勾引皇上!”听到这儿,王昭仪只觉四肢五肺都给充斥着怒气,

好啊,眼皮子底下叫人勾了去!

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感觉就好像当初自个儿去拜见那敬太妃,巴巴儿的结果别人不领情。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要让心头塞气!

华淑容兀自瞧见面前的人眼里百转千回,忽明忽暗的。

好了,前戏算是做足了。

“欸,主要是,这番的事儿,有关皇上威仪,本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但瞧见妹妹这些时日食不下咽,实在担心的紧。”

王昭仪也腹诽着,这人那儿那么好心,平日里惯会做老好人。

但还是耐着性子:“好了好了,姐姐的心思妹妹自然省得,我自己守口如瓶。”

华淑容瞧了瞧四周,王昭仪也明白过来,假意咳嗽了两声,

“咳咳,嬷嬷,你带人下去罢,记得门掩好守着。”

嬷嬷算计后宫多年,腌臜事儿见多了,自家这位祖宗头脑简单的,有些担忧…颇为迟疑的挪着步子出了门。

华淑容慢慢挪动着,坐到王昭仪身旁,掩着袖口在她耳边轻语。

“什么!”

王昭仪一声惊呼,煞得站立起来,脸上惨淡灰败,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欸,我便知晓妹妹大抵是不信的,不过,妹妹你用心想想,想想中秋宴,想想平日里……”华淑容还未说完,

“别说了!”王昭仪面露狠色,

华淑容知晓今日之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微微哀戚的模样,长叹一口气儿,

“妹妹保重身子,毕竟,你如今,可是比这满宫里,所有的人,都还宝贝的。”华淑容不吝于多夸她两句儿。

听着华淑容的刺激,王昭仪心头愈发膈应!

“好了妹妹,今儿个也不早了,便告退了,今后若是再加风光,莫要忘记姐姐这个独守深宫的可怜人。”

独守深宫?这可真是扎眼又刺耳!

走出浓华宫,日头正好,华淑容微微一笑,抹了抹玉饰扳指,

若是不出意外如此,便只需要静静瞧着,坐收渔翁之利了。

章节目录 第三五一章 乱伦 待华淑容走后,反应了好久才算接受了这么个事实。

她不过二八年华,可却输给那个大她十岁有余的女人?

王昭仪只觉无尽的耻辱。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嬷嬷。”王昭仪带着哭腔,

“娘娘这是怎么了?”

“我要找爹爹,现在立刻便要我爹爹。”王昭仪坚定的说着。

怪不得!迟迟赖在宫里,还厚脸皮的缠着皇上给她掌权之位!

以为冰洁,却没想到是个狐媚惑主!

“呵!平日里一副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模样,背地里居然做如此恶心的勾当。”王昭仪心情平复,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这是乱伦!这是她的机会!

那女人便是远在行宫,也贼心未死,以退为进,欲拒还休!

皇上只是被她一时蒙蔽!

于是,那已然公开的秘密,便如此流转到王丞相耳朵里。

“这事儿,颇为棘手啊……”王丞相心头琢磨。

这敬太妃,如今不痛不痒的……她与皇上那些有点没得事儿却给拿捏住,如此关键时期,皇上本就不稳,这如果闹出去,可更加岌岌可危了。

皇上和先帝的妃子搞到一块儿,这到时候便是有百十张嘴,也解释不了的。

幕僚倒是惊讶,这般辛密之事,颇有些触及头皮的透凉。

“那,不知大人,您是想保住娘娘地位,还是皇上威仪?”幕僚疑惑的问着。

“废话!为皇上谋划,不就是为我王家谋划?”王丞相气急,

一条绳上的蚱蜢,还有什么好分清楚的。

那天象一出,他就马不停蹄的四处奔走是为什么!

何况!那敬太妃与赫王府,如今算是有姻亲关系的!万一这时候,她来反咬一口,拿出个先皇遗旨什么的,不就竹篮打水了?

当他真没点谋划便到如今的地位?

一番骂的那幕僚狗血喷头。

幕僚连忙解释:“大人,那这位敬太妃……”

王丞相思忖片刻,摆摆手,先放放罢。

如今更棘手的是,那孟常事是个没点儿脑子的,明明是搞暗袭,结果没把赫王府一把捞倒以外,还如此打草惊蛇,

赫王多精明的人?

如今,怕是不好正面对付赫王了。

“别提他了?”想到今日在朝堂上,山玥伯府世子甩出的谏文,

全是那孟府的勾勾当当,贪污粮饷,搜刮民脂民膏,行贿贿赂,吃喝嫖赌,无一不沾!

果真是个墙头草般巴结人的货色,烂泥巴扶不上墙的。

一位幕僚提醒道:“大人,您可是知晓前朝古书有言?”

王丞相疑惑:“什么?”

“前朝出现这荧惑守心的天象,汉成帝可是日夜难眠,寝食难安。最后硬生生问了太史令,才解决。”

“如何解决。”王丞相也侧首注目。

太史令品阶低微,却掌着天时星历。

“荧惑在心宿发生运行方向的改变,其运行方向或由顺行转为逆行,这可是逆天命,这是上天在警示皇上。”

“这还要你说!”王丞相瞪了他一眼,这要么天子失德,要么权御有变,要么就是天灾人命!

章节目录 第三五二章 不臣 幕僚神秘兮兮,“史书记载,司星子韦曰:‘可移於相。’”

“所以,还望丞相,早做……”

王丞相舒尔,面色大变,胡须颤抖着,一头栽坐在那太师椅上,褶皱似的面庞扭曲,肌理抽搐:“滚!”

几位幕僚瞧着这场面,连连告辞,莫要触了霉头。

“可移於相,好一个可移於相!”王丞相猛然惊醒,如今这可是被皇上当靶子练!

想到这儿,再想想年轻天子那温柔和善的面容话语,王丞相脊背发寒。

城府之深,令人发指!

发指!

几位幕僚也豁然开朗,摇摇头,这便是说,圣心难测,让丞相替今上承担罪责。臣若不臣之心,那便有了下罪把柄!

这,历史亦有,皇上不可能不晓得的。看来,他们几个小喽啰还是得,快些谋划出路。

可莫要,把小命儿都搭进来。

“宋兄,可真有你的,你假以时日,可定然是宰辅之才呀!”几人不住称赞这位一语点醒梦中人的宋兄。

这位宋兄人冷,性子冷,不知为何还跑来当幕僚。

这人,正是,宋霖罄。

眸光暗了暗,不过,应了某人一个约定罢了,就算知晓她是利用,是为了其他男子筹谋,他也甘之如饴。

宋霖罄淡然,“不过是做该做的事。”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王夫人一来,便瞧见丈夫满脸衰颓灰败的模样,如同斗败的公鸡。

王丞相恍若未闻,只是梦呓一般,只是在那重复,“罢了罢了,如今晗儿好好诞下麟儿,若是皇子,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不然,便只能再找个替死鬼……”王丞相到底老奸巨猾,陌路穷途,总还是能有一丝嗅到的生机。

————

若水盯着心思散漫,明显魂不守舍的娘娘,心底一声太息。

“若水姐姐,这小白团儿能和我去玩么?”六福如今一日日,虽是话少,不过,却从眼底里透出来很是稀罕那小白团儿。

“小白团儿性子野,可怕挠着你。”若水笑了笑。

“那,王妃姐姐,能把五茛,拢香他们,带来这儿一起玩么,我许久没见过他们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惶恐落寞。

清媱面上僵硬了片刻,扯了个并不自然的笑意,抚了抚六福干黄毛糙的头发:

“六福乖,五茛和拢香他们让转告你,他们如今得准备年节呢,若你乖乖吃饭,好好念书,我便答应你,过几日带他们来陪你玩可好。”

“嗯。”六福水灵灵的眼里,忽而闪着光。

“那,六福在府里这几日确实少个玩伴儿,姐姐便让小白团儿陪你可好。”清媱答道。

倒不怕猫爪儿,小白团儿虽是野猫,性子颇为尖锐,接过痘苗倒不怕猫爪,几月下来,对于府里已然大抵温和许多。

“嗯,那六福先去念书了。”六福行了一礼,清媱瞧着稚子纯良,蹦哒跳脱,摇摇晃晃的走了去。

直至那小小一团人影模糊。

“听侯府来信,过几日老祖宗要回府了。”若水给清媱说着。

清媱从方才深陷中回过神来,“嗯?祖母要回府了?”

清媱皱皱眉:“怎的如此突然?”

“大抵不晓得。”若水回道,“夫人倒是极为惦念娘娘,想想老祖宗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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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五三章 极乐 “嗯,也该回去瞧瞧的。”清媱略略一想。

“待我与殿下商量个时日罢,近日他总是忙的。”清媱低头打量着那新糊的灯笼罩,挂着的丝穗绦绦,如何添几笔,才是好看。

“娘娘,您莫要再坐着,许久当心腰疼。”若水瞧着自家娘娘一坐一愣便入了迷,许久都琢磨不出来。

“若水啊,听闻,前朝若有人死后,总是惦记的人会挂一盏长明灯,便能为他们往生之路指明极乐。”

清媱的嗓音缓且慢,让人平静。

“这个奴婢倒是晓得的,听闻许多皇陵里,都是有的。

前段时日看了本册子,说是许多年前一支军队误入了前人的皇陵,结果发现里面便燃着这灯呢!据说燃了五百年!”若水说的很是兴奋,好似真正见着此事一般。

“是么?”

清媱仍是仔细的看着那灯笼,可是,哪里有真正的长明灯呢。

“不过,娘娘这几日你紧赶慢赶做这些个灯罩,是作甚?”若水有些摸不清,这些个如此糙活,娘娘为何不假他人之手,瞧那竹篾手都给割出了血迹痕痕。

清媱不语。

“娘娘,外头,有位姑娘要见您。”有婢女禀告着。“说是,她来道谢的。”

一句话,让那小丫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清媱一愣,顷刻明白:“快请进来。”

不过片刻,清媱便瞧见那眉眼间流露万种风情的女子,周身是素雅内敛的打扮,净面朝天不施粉黛,也改变不了那镌刻眉眼的风情。

“娘娘,别来无恙。”染衣先行翘着嘴角缓缓开口,还记着在狱里的话,打趣儿着:“果真,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

“你这话倒说的,让我想起一句极是俗气的话。”清媱也和她玩笑,

“嗯?”

“天上谪仙人,人间富贵花,你说你是不是变着法儿的骂我呢。”清媱懒懒的说着,却并无半分恼怒。

周围的婢女都禁不住心头笑意,没想着,平日里庄雅得体的娘娘,竟也会这番说笑打趣儿。

“好了,好了,我便也开门见山,监察御司的事儿,是你救了我。如今事情了结了,我,来向你辞行。”染衣弯着唇角,笑意真挚。

“去哪?”清媱颇为惊讶。

“去……何处都可。”染衣一愣,眉眼温柔起来。

清媱从她眼里,看到无尽温柔与期盼。

“顺便去看看,我那短命早死的爹。”

“你爹爹,应当会很高兴的。”清媱一语道破。

染衣一愣,“借你吉言。”

那般模样,就像个近乡情怯的孩子。

染衣正色道:“对了,今日还有正事与你说。”

“嗯?”

“你知晓是谁害你罢。”

“你不是说了,你是雍亲王府的利刃。”清媱笑了笑,觉着,她好似失忆了,这是染衣亲口在监察御司招供的。

毕竟她并未真正参与盗窃,还协助破案有功,于是只是小惩大诫,关了半月有余。

“准确来说,是雍亲王妃。”染衣顿了顿,清朗的说着。

嗯?

清媱并未听出半分不同。

清媱眉头一跳:“有区别?”

章节目录 第三五四章 永别 “好了,大抵便是这样,不过缘分一场,想要多与你说些。”染衣笑了笑,手指在桌案轻点,热茶漂浮,凝成一层薄薄的茶花儿。

“说完,这京城也没甚么好留恋了,你,就慢慢关在这笼子里罢,我可要去,潇洒快活了。”染衣继续说着,眼里是无尽的憧憬。

若是不晓得她那般的经历,谁人见了,都得看着是个张扬明媚的贵女子。

清媱笑了笑:“嗯,多谢了。”

染衣瞧她并无惊讶,只是一手仍是研磨着桌案上各色的染砂,

“染衣,多谢你。”清媱又重复一句,面上是平和的笑,无端,便是觉着她是可信的。

那双眼,真挚纯粹的骗不了人。就如同当初在牢狱里,将她一眼勘破。

“你,记得对自个儿宽容些,没得任何事硬要与自个儿计较。”染衣认真说着。

清媱一滞,浮上心头的是感激。

“好啦,该说的便也都说啦,你如此木楞又不聪明,可小心被骗咯。”染衣起身,朝绉云殿外走去。

“我从来听见的,都是夸赞。”

“都是假的。”染衣狡黠一笑。

清媱目送她登上马车,洒脱的挥手道别。

“咱们有缘再见。”染衣挥着手,毫无戾气阴霾,在暖阳下,

绽放着,如同一朵,

人间富贵花。

此去经年,当是永别罢。

清媱觉得,心头又宽敞了一截,又有许多事儿,能给个合理的归处。不必再在心头吊着,挠心挠肺。

跨过府门,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娘娘,那染衣姑娘,当初倒是我误会了。”若水瞧着人影渐没,当初与她的狼狈也消散开来,心头浮上几许不舍。

“她,本就该是寄情天地的女子。”

清媱笑了笑。

而自己,甘之如饴被困在这家长里短的琐碎里。

勾心斗角的,皇城里。

晚膳后,冬日的天气,总是日头太短,不过片刻便黑蒙蒙一片。

绉云殿,暖黄的光洒下虚无一片的柔和。

薄屹回来便瞧见,对窗的剪影婀娜,不时传来一两声娇笑,应当她心情甚好。

“今日有什么好事?”还未进门,薄屹一边取下披风,一边问着。

“你瞧瞧,这是六福今日为我画的画像,”清媱手里捏着张画纸,往薄屹一旁倾身了些,“你瞧瞧,这落笔对他小小年纪来讲,还是算稳的,可是,着色配比也挺是妥当,只是这钩、皴、点、染……今后还得好好请先生教习。”

清媱舒尔抬头,瞧见他一张脸并不和善。

“倒是挺上心。”

薄屹淡淡瞥了清媱一眼。

清媱一愣,盯着他一张俊脸,别扭皱眉抿嘴,语气亦是一股子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

恍然明白,清媱噗嗤一笑,从前怎么没发觉,竟是个连小娃娃的醋都吃的男人。

清媱笈上棉鞋,从贵妃榻上起身,

薄屹喝了口茶水,

盯着她径直从榻上下来,几个碎步便到了面前。

“殿下。”

“……”

薄屹微微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穆之。”

薄屹大手一顿,盯着她的举动,并不言语。

那双杏眸又如同盈盈一水,闪着迷离缱绻的光。

章节目录 第三五五章 心扉 薄屹对她突如其来的乖巧,颇为不适。

微咳一声:“怎么?”

清媱顺势一手搂住他微抬的手臂,

“对你最上心。”轻柔的话语,如同羽毛抚在薄屹心头,酥酥麻麻。

如此主动……

薄屹略微有些僵硬,这般感觉实在太过久远而熟悉。

清媱盯着他正襟危坐的模样,耳际还微不可见爬上一丝诡异的绯红……

清媱心头乐开了花儿,倒是没想着,他也会有猝不及防的一天。

实在和平日里总是三句话不离一个荤段子的人联系起来。

“有,什么要求本王?”薄屹回身回来,自觉方才颇为失了气派,更是严肃了几分的问着。

“……”

清媱自下午而来的一腔热血凉了半截儿,

对他好脸色些,怎么就是有事儿要求他了呢!

“那便算了。”清媱故作颇为沮丧的模样,垂下本是挽着她的手将字画一叠,敛了笑意。

……

生气了。

这是生气了。

薄屹心头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毕竟,她那好性子,通常都是言笑晏晏,温温和和的,何至于今日这般喜怒无常。

让他方才一瞬以为,回到了上辈子,又是那个胆大妄为,跳脱的不像话的她。

世事总是无常的,人哪有一层不变。

可是,不论哪一面,只要是她就好。

薄屹笑了笑,起身随着“方才,说的是真的?”

“假的,逗你趣儿的。”清媱不假思索回答。

清媱面子薄,心头委屈。

怎么好容易努力一把,他却不解风情!

今天染衣告诉她:

她自属于扶山玖本族风云令号令,多少事儿她都大抵晓得。

“你这夫君可不得了,丁点儿委屈都不让你受的,当初广寒寺凌玥欺了你一分,他便还了她十分。雍亲王府给你使绊子,他便让雍亲王府都给灭了去,那雍亲王妃如今应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孟府惹你不痛快,隔日便听说满门下狱,听说,还为此开罪过皇上与先皇……对于你的事,他从来以牙还牙,不曾怠慢。”

“若不是你,怕是都不晓得赫王殿下这几分的温柔。”说时,染衣有一瞬而过的怅然与钦羡。

没想到……他竟然在她无所察觉下,为她做了如此多。

一字一句,如同大雪飘扬,落在她干枯的心上。又一丝丝滋长着,湮没着…

清媱生生愣了许久,还是染衣拍醒了她,“瞧这样子,你还未曾真正试着去了解他呢。”

“我……当初嫁给他,便是听父母命,走媒妁言,并未想到这期间种种,缘由因果。”

清媱提及此事,突如其来的滞愣,想想到如今也是颇为惭愧。

“我并不是问你当初,问你现在呢,还在害羞呢!”染衣颇为豪爽的笑着,面上红润妩媚。

“我自来懒散木讷,他不说,我也尊重,不曾强求。

大抵,我真的从未真正去理解他的感受。他……总是将我护的好好的,甚么也不说,有时竟有几分金丝牢笼里的雀儿的错觉。”清媱心头除了突如其来的震撼与惊喜,更有些便是无奈的苦笑。

许多事,她,其实可以与他一道承担的。

章节目录 第三五六章 蜷缩 清媱仰望着,打下橘黄的微光,侧颜隽永深刻,凝着他从来少年老成的严肃。

为了她,他还开罪过先帝圣上,

心头没来由的酸楚,他到底在自个儿看不见的地方,为自己做了多少啊。

而自己从来只是蜷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视而不见。

清媱憋着眼底的涩意,生于皇室,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痛,才至今日。

少年老成不过也是个冷冰冰的躯壳,连着地位也要敬小慎微一路经营,唯恐不能保全身边之人……

“穆之,累了便歇歇。今后琐碎,我总想与你一道的。”清媱缓慢又固执的俯靠在他胸膛,那里有最火热的跳动。

“阿媱。”薄屹一把握住她还在四散游弋的手,一手也搂着他后背安抚,

皱了皱眉:“谁惹你不快了?”

声线冷硬决绝。

近些时日,接憧而至的意外,让她终归心思敏感了许多。

清媱没有看他,却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神情。

“哪有那么多人欺负我!你瞧着我便是很容易欺负么?”清媱吸了一口气,颇为娇嗔的语气,软糯温言。

“若没有我,倒是会时时担心。”薄屹说道,微是无奈的叹息。

平日里她这软性子,还不被人给欺负死。

“其实,你不省得,从前我可凶了,凶过清歌,开罪过二婶,那凌玥也没讨到好处……还有,当初赴了个什么面席,总是有人说你容貌粗鄙,气不过,总是要还嘴的。”

清媱一点一滴回忆着,如流水淙淙,激起碎碎的波与石,娓娓道来。

“所以,你莫要觉得我脾气好。”

清媱抿了抿唇,却总觉得,自个儿的事儿,总不是那么容易能说完的。

绉云殿霎时陷入的冷寂,让她还是没来由的不自在。

不管了,他说不说是他的事儿,

今儿个自己一定得说清楚了,对,自己喜欢他,从许久前春日里的一抹杏花雨,还是后来那个小痞子,再是后来容貌“粗鄙”的他…

当初自己深陷纠结,觉着自己骨子里水性杨花,又懊恼管不住那颗被他撩拨的心。

最后,成亲后却沦陷在他日复一日的关怀下。自己总是不敢面对他的,总是愧疚,于他之前,自己也曾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

薄屹瞧着她温婉柔和的面容,如雪凝珠的脖颈,几捋碎发悄然抚动,更添几分意味。

自成亲以来,头一次见她如此坦诚主动,此时眉头微蹙,还颇为懊恼。

可是,在我眼里,你如此都好。

薄屹吻上她的额头,冰冷柔软的唇,带着些许凉意。

清媱仍旧絮絮叨叨,“其实从我十岁前的字画儿,我总是大抵能瞧见,以往的性子是不怎么好的。”

清媱笑了笑,像是想起甚么有趣儿的事儿,

“还有啊,我还得告诉你,不知为何,有一次从南疆游耍回来后,总是在府里难以寻到幼时的东西,空落落的隐寂着。”

清媱只当是谈资,说的有趣儿。

薄屹喉结微微滚动,手却不自主将她搂紧了几分。

“父亲母亲也总是与我打哈哈,不过我也没有多大兴致,只是想着顺其自然,毕竟并不是个重要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三五七章 正视 “可是后来,我无意在父亲书房,翻到一沓歪歪扭扭,如毛毛虫一般扭曲的字迹,我都惊讶呢,谁写大字竟会如此丑。”

薄屹瞧着她眉眼恬淡温和,笑意雅然,只是如同诉说一段陈年谈资的平静。

“再看看那些个落款,才恍然明白,竟然这是我写的…我讶异的同时啊,却总是想不起来,这是自个儿甚么时候写的,去问母亲他们时,也总是说,还小…

母亲隐约只是说自个儿爱折腾,犹是不爱女红,所以,即便后来也没学到几分细致。

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可惜当初那份心气儿了…”

其实,张扬跳脱,想想倒是内心喜人的。

说完,清媱仍是嘴角挂着笑意,却是好奇,他从始至终,并未说道半分。

伸手扯了扯他衣袖,语气微恼:“好啊,原是与我说话都能神游太虚!”

“没有,我在想啊……”薄屹脸色微变,嗓音低沉。

“想甚么?”清媱听他,语气深思皆是严肃疑惑的模样。

“想…你为何女红学不会,却能写的一手好字,怕莫不是真的天赋异禀?”

清媱顿时听出打趣儿的意味!

“你就说故意埋汰我罢!”清媱微恼,红唇轻启。

“好端端的夸,夫人可真是冤枉。”薄屹心头微沉,侧坐在榻边,却还是努力逗着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懒散自如。

“好了,今儿个你定是偷懒还未喝药,我得守着你。”薄屹揉了揉她散乱的长发,手掌在她颈后摩梭着,

“好,那,你得答应我,今后都要你守着,我才喝那药,你不省得那药有多苦……”

清媱一手覆上他仍是游弋在榻边的手,主动往前凑了凑,枕上那温暖干燥的大掌才罢休。“好了,这样便好了。”

薄屹对她今日的撒娇侬语,实在猝不及防,一瞬便丢盔弃甲,

他很无奈,对她展现的不论何种模样模样,或娇憨或端庄,或优雅或跳脱,从来便没有任何抵抗力。

薄屹盯着她肤如凝脂,,微微叹了一口气,舒尔俯身将头埋在她胸前,有热气喷洒在她颈项之间。

“今日是怎么了,比起平日里,倒是稀罕。”有微微的哂笑与宠溺。

瞧着面前这个大抵时候寡言少语,却处处对她体贴周到的男人。

“唔…你就当是罢,”清媱想了想答道。

“那你正常些。”薄屹嗓音微顿,“不需要强求自己做这些。”薄屹怎么会不晓得她这一世的性子?温吞的厉害,突如其来的主动,那是玩玩不可能的。

家族的欺骗,总归让她年少便受到伤害,只想更加疼惜她。他本就想好了,这辈子,自己宠她便好了。

管她,怎么看待。

清媱心头一暖,眉眼潋滟,自个儿积极主动了些,他以为是在玩笑话么?

他以为自己不愿啊…哪里有强求。

我是乐意的!

清媱心头顷刻,浮现的便是这句话。

以往的误会,还是挺大的!

不过,她已然决定要正视这份感情,她是下了决心的,她如今,并不想相敬如宾。

不能再让他总是一人。

章节目录 第三五八章 清醒 清媱平复了几分,不想让他以为自个儿一时冲动,受了什么刺激,“穆之,我很清醒的,也没受甚么刺激,

我想了想,你从来也只能嘴上损损我罢了。我知晓,你心头总是对我好的。”

清媱又微喘了几分,挪了挪位置,心头一窒,双目微闭,好似给自个儿打气,搂上他劲壮的腰身,“所以,我也要对你好,我就想以后对你好,只对你好。”

薄屹背脊僵硬了片刻,好似有甚么从他背脊一路蜿蜒而上,攀爬着,跳跃着,带着他的心脏肌理,让他严严实实的地方,豁开一条巨大的口…

清媱呆了半天,迟迟却未等到某人的反应,难道真被吓到了,适应不了……

还是,其实他就喜欢她做个端庄优雅的王妃……

一瞬间,清媱头脑里百转千回,

手,微不可见松了几分。

“好。”薄屹泠然于寒意的嗓音低沉,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欲暧昧。

求之不得。

薄屹嘴角勾起一抹缱绻惬意的笑。

说开了便好,清媱心头觉着如同春日般明媚开心的很。

又温存片刻,清媱晓得还未用膳,近些日子本也忙碌,与他还赖在榻前的话,以他的性子,不得待会儿会发生如何的事。

现下,还有当头的事儿,得去解决。

“对了,给你瞧个东西。”

清媱抿了抿唇,连忙起身,握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偏殿。

薄屹听着她颇为献宝的指着侧案上叠叠而放的灯罩。

“怎么想起做这东西?”薄屹伸手摩梭着那灯罩,一笔一画,纹理晰明。

薄毯早瞧见她手上遮掩的划痕,瞧着那些灯罩儿,以为她是为着除夕元夜做的准备。

“我想,待那些下葬时,放进去。长明虽是不大可能,到底,心头会好受些。”

清媱缓缓说着,提及上里的惨案,情绪终于没太大起伏了,毕竟,事情已然发生。

“你放心,我并非柔弱不堪的很。”

瞧着他又凝重起来的眼神,清媱噗嗤一笑,连忙宽慰着他起来。

心头的那道坎儿,走过去,便好。

不过,

“我想过,是绝不能放过那些人的。”清媱眼眸坚定几分,有些以往未有的果断泠然。

无辜之人牵扯,又怎能白白枉死。

“嗯,查过了,王管事那妇人,跑路了。”薄屹知晓她想要知道来龙去脉,平静的说着。

“那妇人有问题?”清媱仔细斟酌,回想着当初那一星半点的印象。

“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棋子罢了。”薄屹回答。

“果子,该如何下毒……那贼人,又怎么消息如此通畅。”从前是雍亲王府,如今,那孟常事身后,又该是谁?

“那妇人自是不起眼,不过被有心人利用,而所谓的跑路,不过是死在下游的河滩上。”

应当,根本不晓得,那果子会如此剧毒。不然,怎么会,连那王管事,也一道死在家里……

“当初,那妇人不过是想巴结讨好我们罢了。”却被有心之人利用那一丁半点儿的卑微心思。

清媱眼睑微颤,那妇人,瞧着是势力爱财,但,总归是想一家半口能活的好些

章节目录 第三五九章 般配 怕是心底没想着会惹下如此的祸事罢。

那孟常事式微,谁能给他们如此大的胆子呢?

难道仅仅只是一个丞相?

清媱猛然抬头,眼底的讶异与薄屹交错着,不寒而栗。

他眼底的复杂与纠结并不明显,清媱却能一眼看穿,伸手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我们问心无愧,便不碍事的。”

因着节日年味的氛围愈浓,接下来几日,朝堂也总算是暂时偃旗息鼓下来,众人皆是年假十余日,也算给剑拔弩张的朝堂风云一个喘息。

对于“元旦”,谁不想安安生生和家人一道儿和和美美,守岁除新呢?

再多的恩恩怨怨,那也是明年的事儿!

这总归是,人们骨子里便存在的美好记忆。

若水觉着瘆得慌,这几日里,自家娘娘很是对殿下腻歪,只是瞧见自家娘娘总是瞅着殿下笑……

总是笑……

简直跌破了想象,

娘娘这是,这几日受什么刺激!

手里捏着为殿下制的新袍,大打量许久,满意了才时才盛满笑意,糊灯花时也在笑。

若水想想,这大抵自从染衣姑娘走后,她心情便一直很好,这位染衣姑娘,很是对娘娘眼缘的。

待到腊月二十九时,京城内已然焕然一新。崭新的旌旗飘飘苒苒,红绸灯笼一列列的挂着,穗节儿在空气里胡乱的舞着,沽酒酒家已然人满为患,排着队儿打一壶屠苏酒回去。

已然各门各户贴了门神对联,街上走街串吆喝着巷糖葫芦,年糕小食,孩童玩意儿,首饰珠宝的小贩也愈发多了起来。

于是,几日里,已然稀稀疏疏踏门赫王府的门楣而来,送来不少珍玩奇绘。

清媱略略看了礼单便叫人收入府库,这些个只是京城贵族历来礼尚往来的礼数。

清媱突然起意:“李管家,您说,今年送礼的人算多还是少呢?”

李管家一顿,突然有些摸不准清媱的想法,只是如实说道:“按照惯例,今年这几日,确实并非往年的忙碌。”

清媱笑了笑,意料之中。

京城里都是人精儿,惯是有眼见力儿。

“对了,今儿个让膳房拟个菜谱的,元日的安排得好。”这些都得先仔细张罗准备。

若水自长宁街外回来,特地去铺子里取了早些时日制的金裸子,元旦总有许多时候要用到。

“娘娘,取回来啦,有海棠式与梅花式的,各两百枚,还有笔锭如意、八宝连春,都很是吉利,他那儿还有铜制的,银制的……”若水抱了一小盒,身后跟着个做苦力的莫邪抱了一大盒子,金银元宝加着铜钱融了去做的,总归还是很重。

清媱瞧着若水面色红彤彤的,说话还有些微喘。她今日里穿着四喜如意绣罗绉裙,身量窈窕,身后的莫邪也算高高大大,

莫名有些配?

清媱对这自个儿这莫名而生的想法,

心头简直,咯噔吓了一跳。

“娘娘?”若水狐疑的瞧着她。

清媱颇为尴尬了些,微微咳嗽一声,“甚好,去放到偏殿罢。”

“对了,娘娘方才,瞧着殿下与那位,那位…卫厂公,一道儿进了前堂。”若水印象不深,还对那位卫厂公也只是大抵能记得名字。

章节目录 第三六零章 太监 “噢,那位东厂的卫大人?”清媱只是略略晓得,这位卫厂公,与薄屹,还是顶交好投缘的。

逢节上门,常态。

“那吩咐膳房,好好准备罢。对了,沏了茶水便出来,莫去打扰。”清媱又给周围的婢女提醒道。

“今儿个你上门,倒是稀客。”薄屹微抿了一口茶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哎呀,好些日子没见你,想你的紧。”卫泗诩扯着嗓门儿,这一段话想入非非的,让送茶送水的婢女都眼神怪异了几分。

“近来可好?”薄屹挑了挑眉。

卫泗诩讶异薄屹难得的主动发话。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也不损人了。”

卫泗诩受宠若惊,将那绣春刀往一旁一搁,另一手提着的几坛老酒也随意放到了那黄花梨木浮雕瑞兽八仙桌案上。“嘿,这不,我孤家寡人无聊得很,找你吃两口酒。”

卫泗诩一笑,露出那一口的大白牙,粲然无比。

薄屹一顿,眸光散散落在他身上,“白白净净的,如今到愈发像那么回事儿。”

卫泗诩被那眼神瞧着瘆得慌,窸窣平常的语气如今听着都变了味儿。

卫泗诩惊恐的环抱着,“你往哪儿瞧!”

微咳一声:“本厂公可是正经人!”

薄屹投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目光。

卫泗诩这才反应过来,

你才白白净净!

你全家都白白净净!

卫泗诩不改纨绔,恶气哼哼的盯着薄屹:“我感觉,被你羞辱了,”

“不是感觉。”

“……”

卫泗诩阴恻恻的看着薄屹:“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纯爷们儿!”

最后几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薄屹也不生气,只是平静的继续发问,“你还晓得,你是纯爷门儿?”

对哦,他堂堂厂公,却也是最为特殊的厂公!

他不是太监!

不是皇上身边的什么掌印太监,秉笔太监!

先皇的老太监,都被如今的皇上弄死了!

想到这儿,卫泗诩捏着茶盏的手一滞,颇为泄气。

“穆之啊,你也晓得,我这个位置就是无奈的,如今你也省得,都是浑水!”卫泗诩心头没来由便烦闷了,抱着一坛清酒便灌了起来,冷酒,却还是烧心。

“那你何不早早抽身。”薄屹提醒着。

卫泗诩颇为僵硬,“再得等等,说不定还能帮你。”

“江璟,你我都是同一类人,如今,我是心有挂念于此,你,又何必呢。”薄屹轻叹,毕竟多年好友,并不想让他继续卷入这大周的浑水里。

“如今,这满京城,这皇室,就是一潭死水。”薄屹难得的感叹,这不争的事实。

“你,倒是比谁都清楚。你从来都很清醒。”布局还是化局,薄屹总是心有余力,这点,是卫泗诩向来佩服的。

“如今,我和你一样,都是群臣的眼中钉肉中刺儿。我就纳闷儿了,你说小小一个天象,竟也能惹的朝局动荡,你说怪还是不怪?”

上至九五,下至群臣,惶惶不安,

说到底,都怕死,都怕一不小心惹火烧身,万民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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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可爱:绿意下的爬山虎打赏的棒棒糖~

章节目录 第三六一章 “夜路走多了,总归怕撞见的。”薄屹调侃。

人心,便是如此。人言,亦能覆手翻天。

卫泗诩搓了搓鼻头,咬牙切齿,“我就一管东厂太监,锦衣卫的,也要牵扯其中!”

哎呀,说难听点儿,就是皇上的鹰犬。

“你也晓得你不是太监?”薄屹戏谑的问着。

正因为他不是太监!这才是关键!

卫泗诩沉默片刻,手指指节在桌案轻扣着。

“当初是你力荐我做这东厂厂公的,诸多非议不谈,暂且是你信任我……可穆之,我如今却是不明白了,你明明知晓一切的……”

若说他对那位置有非分之想,那他为何交了兵权?

若又说他没那心思,那又怎么会一手扶持他呢?

卫泗诩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所以,你拒了平阳。”

沉默片刻,

卫泗诩好似突然想起甚么,眼底一丝杂绪没入不见,又扯出一贯的朗朗笑意,

“噢,对了,今儿个可是给你拜个早年咧。”

说着,从怀兜里摸索着。

“噢,孝敬本王?”

“呸呸呸!你要是惹着本厂公,这东西不给你了,你就后悔去吧你!”卫泗诩一脚踏上梨花凳儿,昂扬气指。

来时,卫泗诩心头不住默念,今儿个来说好的,

别和他吵吵,别和他吵吵,

可这一出嘴,便就收不住了!

“你这模样,可半分和你兄长扯不出干系。”薄屹心情也难得的好。

卫泗诩瞪大了眼儿,四处睽睽探探,连忙上前就好似想要捂薄屹的嘴,“大爷,你是我大爷!你可不能小声些…”

隔墙有耳不懂嘛……

卫泗诩越想越气,

这个狗东西,想让我身首异处就直说!

“喏,都给你了,虽不晓得上次你拿去作甚,不过看着很是要紧这玩意儿,总归我也没用……”卫泗诩呶呶嘴,神色落在那一小匣盒子上,按着推给薄屹。

卫泗诩依稀记得,上次,他给薄屹谈条件,放了那雍亲王府一回,

便送他这红玉丸。

可这骗子,拿人钱财,却不替人消灾!

好容易勾搭上的臭狗屎——雍亲王府,结果还没发挥点儿一颗老鼠屎怀了一锅粥的神奇效果,

甚至,那隐隐祸国殃民,霍乱朝廷的奸佞潜质苗头,就都给他扼杀在摇篮……

丁点儿江湖义气也无!恨得他牙痒痒呀!

薄毯略有深意的瞧了瞧那红玉丸,

就当卫泗诩以为他会感激的涕泗横流时,

冷不丁冒了一句:“不去看看她?”

“……”,卫泗诩蹦哒不动了,他总是能字字诛心。

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后来,卫泗诩,不晓得如何出了赫王府。

便是再醉也大抵明白,那个词语叫:仓惶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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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公,已经走了?”

当清媱瞧见他大摇大摆回了绉云殿,便颇为惊讶。

“你关心他,作甚。”薄屹不急不缓。

清媱哭笑不得,故意正色道:“这怎么,就算是关心了呢。况且,若说关心,还是你合适些。”

毕竟,就你们两人,当初才是舆论场上,风口浪尖的头号人物。

当然,清媱自然不敢说的如此直白。

章节目录 第三六二章 薄屹自然听出她的调侃,竟是无言反驳。

这小妮子,如今怼人的本事,实在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对了,我猜罢,厂公大人近些时日也困扰的不行,你与他交好,可不得为他也琢磨琢磨?”清媱说的实话,这番关头,可不得互相抱团取暖?

薄屹微讶,难得她看得如此通透,

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此话怎讲。”

“我大抵也是听说过的,以往东厂厂公,不都是皇上身边儿的掌印太监,秉笔太监甚么的红人在管么?可是,这位厂公……”清媱有些脸红,一笔含糊的带过

“这暂且不谈,他如今权势颇大,除了东厂,还破例管着锦衣卫。听闻当初是你力荐的,可这东厂厂公是皇上身边的人儿,到了风口浪尖儿,定是有人又会拿捏当初的事儿重新说道,

甚么不合旧制,甚么树大招风,到了朝局动荡那天,那,他可就是头一个被下刀子的。”

而如今,正是朝局动荡时。

清媱好似又想到许多,侃侃而谈,“还有,锦衣卫是皇上的爪牙,取悦得是皇上,唔……不得不说,干了许多猫憎狗厌的事儿,得罪的权贵百姓多如牛毛,在大臣眼里,定然不是什么好印象的。”

他们监视百官,如同暗夜的鹰犬,俯瞰着整个皇城,一出手,常常便是一击毙命。

如今,

皇上不信任,群臣亦眼红。

这位卫厂公,两头不讨好,实在,不好脱身呢。

清媱心头突然冒出一个极是悲凉的词语:飞鸟尽,良弓藏。

清媱说完,一瞬间觉着,如今赫王府的处境,不是比他要好太多。

不由笑了几分。

“瞧他如此惨淡,竟这么高兴?”薄屹失笑一声,

她果真是聪明的不像话的。

薄屹甚至能相信,若是遇到再多糟心事儿,没了他在身旁,她也能游刃有余。

薄屹没想到也会有自卑的一日:若是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他了,可怎么办?

“没有,哪有那么坏的人。”清媱微恼,恨恨他一眼,

“只是方才自个儿这么一说,倒是觉着,这位卫厂公,可是比我们惨多了,瞧着他一天到头尚且乐呵潇洒,实在令人佩服。”

所以,我们又何必杞人忧天呢,过好当下,是再好不过的。

“他孤家寡人,自然一日日的潇洒。”薄屹想了想,说道。

“那你呢?若是没我束着,肯定也是潇洒极了。”清媱故意打趣。

心下一想,突然觉着说错了话,他还有皇上……还有一位身份神秘的亲妹妹,

还有……那位在城郊绞发做了姑子的妹妹——平阳公主。

“嗯。”

没有她,他只是游弋人间的孤人。

关于薄屹的答非所问,清媱也没在乎了。

清媱兴致好,拉着他的手便往膳房去:“快来瞧瞧,今儿个忙活一下午的,你必须得夸我。”

薄屹从中,甚至听出几许娇气得意的意味。

薄屹也不言语,嘴角挂着笑,只是默默的跟着她,踩着积雪未化的石板,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着白玉游廊上的绸带迎风几分招展。

这么些年,如今,倒才算是真正体会了几番年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三六三章 她爱折腾,也不知,这次又是折腾了些甚么玩意儿。

李管家正同若水交代着事儿,立着阁楼廊角,若水几人都远远望着,那穿梭于积雪中的两道身影,互相依偎,亦步亦趋的般配,未曾有人前去打扰破坏这游弋的画卷。

到了膳房,白烟浓雾而起,清媱前方走的欢快,

浓浓而起的烟雾是个好兆头,闻着那股子浓郁清香,心头甚是期待,不由得,脚步更快了几分。也没顾得上,与他离了好一段距离。

薄屹面色微异,几步向前甚至带着袖袍猎猎作响,下意识将清媱往后,拉到身后掩着,

清媱猛的一股力道,拉扯着她手臂,甚至几步踉跄,撞上那堵似乎与墙一般刚硬的后背,磕着嘴唇生疼。

“你做什么呢?”清媱没来由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儿,微微皱着眉头,触了触嘴唇。

清媱甚至觉着他背脊突如其来的僵硬,吓了一跳,恍惚着却只想着如何安抚他,将手覆在他后背,平静温和的喃喃着,“这是怎么了。”

薄屹转瞬恢复平静,方才那画面,实在对薄屹不是个甚么美好的回忆。

“走罢,给我看什么。”薄屹沉声如水,几分微哑。

清媱微滞,复而笑了笑:“好。”

“屠苏酒,忙活一下午蒸的。”清媱与他一道进了膳房,炉上的火艳艳的跳动着,映入眼帘亦是一阵“火”。

偌大的膳房,皆是酒香。

清媱微微松动在木甑与竹筒口,便缓缓流出清澈如琉璃般的屠苏酒,

就着抹好的湿巾下,翻开舀了一小碗,递给薄屹,眼里是明媚的光,“来,第一口给你尝。”

薄屹负手而立,见此微微俯身,向前倾斜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就是矫情。

清媱也不戳破,微微抬手,递着他嘴边,嗓音如羽絮痒然,“喝罢。”

方才走的累,她的唇翕然,透着窗檐打进的光,能瞧见那面上的潮红,鼻头上结出的一丝温暖,薄屹喉结滚动,

如冰渣后的山楂樱桃,红润欲滴,无法拒绝。

就着碗沿轻抿一口,清媱落在他高大的阴影里,无端和谐。

“好喝么?”清媱微微侧着脑袋,眼里满是期待。

“那你也尝尝。”薄屹眸色愈发深暗,

“啊…倒也是。”清媱正就着方才的小碗,正是打算尝尝,

陡然被迫贴近他,嘴里清冽甘醇交错着,清媱触到他凉薄柔软的唇,那一抹烈意然然,在两人唇齿之间交缠。

薄屹一手揽着她,一手将那酒盏放到一旁的桌案。

瓷碗碎地,清媱才猛然惊醒,心头那抹意乱情迷,也在微醺的风与热气里消散了大半儿。

这可是膳房!

随时有可能进进出出的地方……

冤家,可真是冤家。

于是面上有些挂不住,伸手轻轻在他腰间一拧,“好了,尝一口便罢了,这是等除夕元日饮的。”

便匆匆出了膳房。

外头人来人往,埋着头各有所忙,清媱却只觉着,怎么光天白日,如此刺人!

如芒在背,背上的暖意与飘散的酒气甚至醺得面上微醉。

微微敛着头,匆匆回了绉云殿。

章节目录 第三六四章 清媱尚且看得如此通透,

卫泗诩身在局中,又何曾不晓。

可他,到底念念不忘的,是什么呀。

留在这儿,只是想要帮薄屹,最后出那一份力么?

呵,这理由,他自个儿都不大相信。翻了个身,嗤笑着。

月上枝头,霜落乌啼。酒醉未醒,又好似几分清明,卫泗诩一层凉意袭上心头。

今日走在街上,他一身飞鱼服,绣春刀,见惯了生死,倒是突然觉着这般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场景很是扎眼。

内心只是觉着莫名有些突兀,冷硬怅然的融入不了。

他觉着,他病了。

仰躺在院上的石板上,才让他能真切感受到自个儿的温度,

萎靡颓散,或许就应当是这般模样,喃喃自语:“穆之,我病了。”

————

以往,清媱是不大进他书房的,如今,却总是几分好奇。

夜里浅眠,却也并不想早早的睡,便想着在书房找两本册子瞧瞧。

那楠竹断帘书架后,高高一面书墙,倒是让清媱几分眼花缭乱。

清媱踮着脚也只能瞧见那册子一脚,从上边随意抽着那两本,

“哐当”一声,有木盒砸在大理石板上的澈响,一个激灵,惊着清媱退了几步。

待到回过神来,清媱盯着那小巧玲珑的木盒,虽然她也晓得偷看他的东西自然是不好的,

可是,已然不由自主便打开了来。

清媱微讶,盯着木盒久久未曾缓过神来,捏着那些微硌手的东西,嗓音微哑:“这个傻子。”

回到绉云殿,清媱已然清明了几分,薄屹懒散的靠躺在榻上,玉冠已散,面上干净朗润,无端几分慵懒。

心头微暖,微咳一声,“当初还当是猫儿鸟儿给叼走了,没想到,某人便是‘那阿猫阿狗’。”

薄屹瞥着她,拍了拍一旁留的空处,

“什么阿猫阿狗?”薄屹被她如今愈发‘乖张’的用词给笑出了声。

“呶,某人当初厚脸皮。”清媱盯着他,这人惯会故作正经。

当初,还不是个流里流气!那般溜痞的神色,定然是故意为之!

清媱举着手里的相思子手串儿,微微晃动着,那红豆圆润细腻,在光晕下,泛着红润柔和的光。

薄屹了然,在她耳边轻语:“做了一晚苦力,还不给点儿辛苦费?”

咬字实在清晰诡异的可怕,惹人想入非非。

当初他大摇大摆,几次入她闺房,那次,还陪着她串了一夜这给姑母的串珠。

第二日少了串儿,还当是窗外的鸟儿给叼了去,没想着,倒是在他书房里找着。

他这简直老练,清媱意识到不是他对手,只是仍旧不服输的调侃着,“拿去,一个手串儿,没见着缘是如此稀罕。”

清媱见他居然也未曾反驳,只是将那书册撂在一旁,将那手串往手上戴去。

他手骨节纤细分明,修长好看的很,清媱一瞬间愣住了,直到看见他手腕里部,那微不可见的牙痕……

“那是,我咬的?”清媱一字一句,颇为不可思议。

“嗯。”鼻腔里哼出的嗓音,

薄屹懒散无奈,不是你,还能有谁?

清媱心底却愈发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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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六五章 想到这儿,清媱脑海里的回忆,如洪水涌动似的慢慢清晰。

当初,他总是深更半夜摸进听竹苑。

“约摸记得,那一次你受伤了。”清媱盯着他那一向从不喜形于色的面容。

“可怜,外头瓢泼大雨,还被自个儿夫人,给狠狠推了一掌,要撵出门去。”薄屹幽幽一语,面色不改。

门外的莫邪一个激灵,身体比脑子还先反应过来,心头叫嚣,

呸!

呸呸!

不要脸!

当初明明淋雨的是我!

你就是去博王妃娘娘同情的!

老奸巨猾!

端着水盆而来的若水便见着这莫邪,一副晦暗不明,起伏不定的模样!

若水抬头瞧了瞧四周,这是,在激动个啥玩意儿呢。

清媱轻啜一口,“少往脸皮上贴金,当时就该把你扔出去,看你今日还得不得这般德行。”

清媱对于他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可是愈发佩服。

清媱如今想想,他这脾气倒是怪的很,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去瞧大夫,还嫌自个儿命不够长是吧!

对呀,那沈大夫时时刻刻跟着在赫王府的,

硬要她个半分经验都没的给他处理伤口,怎的也不怕,万一自个儿一个不留神,弄死了怎么办……

突然想起他平日里的撩拨,甚么‘觊觎已久’,‘千辛万苦’……

原来真是早有预谋。

清媱狐疑的盯着他:“原来,你倒也说了真话。”吊儿郎当的说着真话。

薄屹不言,只是看着她,一脸生动的表情。

过了好半晌,他才似笑非笑的说:“瞧过得,死不了。”

还瞧过……清媱杏眸微瞪,心头更是生气了,没见过这般,连自个儿都算计的人。

他总是受伤,这是清媱如此久以来最是恼他的。

殿外的莫邪点点头,嗯,这是自虐。该出手时就出手,对自己,千万得狠心。

舍不得受伤,套不住媳妇儿……

“你还杵这干嘛?”当木头桩子?

若水放好东西出门,仍是见着他一副神兮兮的模样,不时点头晃脑的,顿时觉着瘆得慌。

夜里,清媱睡的并不踏实,只是下意识搂着他,愈发依赖。

窗外的寒风席卷呼啸,殿内却一片融融。

不知何时,清媱的手好似触到他并不光滑的背脊,

清媱心头默念:这是上次,归宁是帮他处理的箭伤……

一瞬间,突然如冷风乱窜似的有些清明,本是触着他后背的手如同硌人一般挪开,暗夜里的她,睁着眼,并无睡意手也摩梭着游移到他腹部,果然,有意料之中的疤痕……

清媱微微叹息,他到底杀了多少人,见了多少血……

不出意料,礼乐司阜府应当是他的手笔罢,还有雍亲王府,孟府,不知名的许许多多……

一瞬间眼睛抽疼,她也明白的,若对敌人心慈手软了,那便是别人要他的命。

可是,如此多血肉模糊,总归许许多多无辜。

抚在他腹部微微摩挲着,突然被大手阻止。

“干什么?”

清媱能听清有他微微压抑的怒气和不知名的情绪。

清媱一顿,还以为他睡着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三六六章 于是更是凑身在他胸膛,捂着甚至气息紊乱也并不想逃开,声音沙哑沉闷:

“我在想,万一将来,你若是下了阿鼻地狱,岂不是丢脸死了。”

薄屹一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怕他死,却又怕他杀戮太深,她向来迷信这些。

深夜里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祸害遗千年,所以,你放心,我是得长命百岁的。”

清媱也被他逗得心情好了些:“没见过这般,理直气壮的‘祸害’。”

薄屹轻声:“睡罢。”

清媱叹气,方才的梦魇让她背脊冰凉:“一觉醒来,便睡不着了了。”

“那不介意,做点别的?”

“……”

“睡了。”

年末除夕,一大早,阖府便忙忙碌碌了起来。

清媱今日也穿了新裁制的缎织海棠水色对襟外裳,一岁末到头儿,都是崭新的。

一大早,临安侯府,山玥伯府便送了年糕点心过来。

清媱没想着,在出嫁以后,亦能有此温馨,颇还有几分少时走亲访友的惦念在里头。

“娘娘,我说伯爷府他们是真有心的好,也没说要避讳。”若水也高兴,忍不住多说了一嘴。

“是啊,伯爷一家,总是十分利落耿直,都是一般豪爽的性子。”清媱也笑了笑,听簌簌说,好似山玥伯,很是青睐薄屹的。

待到薄屹练功回来,清媱将此事略略一说,却并未瞧见他有多余的神色,兴致索然,仍是浅浅淡淡的厉害。

清媱一顿,他不善交际言辞,在外常是阴郁着脸,沉得好似别人欠了他二八五万两银子的。

待到众人散去,清媱才微微靠着他坐下,“穆之,别人有心待我们,我们也得记心上的。”

薄屹轻扣着玉扳指的手一顿,漫漫而答:“嗯。”

她那一家人,有心么?

瞧他仍是敷敷衍衍的状态,清媱恼也不是,气也不是,

“罢了罢了,今儿个咱们包饺子,你想吃什么馅儿。”清媱头一次,提到吃食兴致极高。

“端看你。”

清媱瞧见他那琥珀色的眸子,有淡淡的光。

“冷?”薄屹皱了皱眉,握着她那一双手,意料之内的冰沁。

打量着她今日,难得一见的搽了细粉,抹了口脂,脸上是淡淡的粉色。纤腰微束,颇为单薄宽大的上衣也掩不了那略微丰盈的……突然便皱了皱眉,

“殿里炉子热着呢。”清媱微囧,眸光闪烁,好似他那一双眼如剑芒。

从前他便晓得,她为了好看,是顾不上冷不冷的。薄屹嗓音微软了些,掀开微微盖着的薄毯,“进来。”

犹豫片刻,清媱脱了鞋,微微缩着脚,偎在他身侧,掩进了同一床薄被里。

薄屹也不给她留面子,捏了捏她冰凉的脚,“还不长记性?”

“啧,你可别老像训小娃娃似的。”

清媱才不会坐以待毙。

薄屹微微摩挲着,一手看着手里的册子,忽而转了话锋,

“你要亲自包?”

“不,不太对,还要瞧瞧你。”

一起吃的饺子,得两人一起才是。

清媱甚是想要瞧瞧,某人出丑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三六七章 到了除夕夜里,尤妈妈端着热气腾腾的面食汤水进了邹云殿。

“殿下,娘娘,饺子来咯!”尤妈妈本就颇为臃肿富态的脸上,挂着眉目亲和的笑意。

“今儿个都有赏。”清媱也只是抿嘴笑着。

一众人鱼贯而入,来来往往。

清媱将早就备好的福袋,先是给绉云殿的散下,其余的李管家便也带下去着给王府上下,皆是讨了个喜头儿。

一时间,整个王府气氛高涨,乐呵欢笑。

若水一旁伺候着,尤妈妈还打趣儿了一句,“今儿个,这饺子,应当没得生的。”

听着这一句,一众人都颇为憋不住笑意。

清媱微咳一声,也不恼尤妈妈的打趣儿,“尤妈妈赶紧回去,一家人,定是等着您守岁呢。”

尤妈妈也不推辞,只是笑眯眯领了赏钱,又说了好几句吉祥话才出了殿门。

“行了,若水你们也下去罢,今儿个便莫要伺候着了,”若水一听,也难得的欣喜,她与流光每年守岁便是同姑娘一道儿的。

可是今年,

若水瞥了瞥上首坐着,一直未曾言语,却始终对娘娘目光柔和的人。

不由笑了笑,大抵是不需要了的。

“那便先给娘娘讨个喜头了。”若水俯身拜谢,脸上笑意不减,“祝殿下娘娘,恩恩爱爱,岁岁平安。”

清媱倒是被噎住了,若水怎么也有一张巧嘴儿了。

倒是薄屹开口道:“赏。”

清媱瞧了瞧他,“今儿个由着你们,夜里莫要玩过了就是。”

若水并着李管家还有几个婢女侍卫,便也在外堂,摆了瓜果茶水,算是聊表守夜了。

一众人提着灯笼火烛,掌灯而上,抄手游廊还是阁楼顶角,皆是一抹明黄闪烁的光,泛着灯笼纸淡漠的水色,整个王府灯火通明。

清媱头一次向他告饶:“今儿个日子特殊,可就能不能莫要喝那汤药了。”清媱眉头微蹙,实在不晓得,每日为何一定要让她喝如此苦的药。

薄屹心下一软,复而又想起甚么,只是耐心微沉的说,“不行。”

清媱看着他那副势在必行的模样,大抵晓得是逃不掉了。

心头微堵,如此好的日子,他怎么,便不能让她一点呢。

不知不觉便多吃了几个饺子,事后只觉着撑的不像话儿。

闷着一口气儿啊,清媱又破天荒喝了几杯屠苏酒,烧酒暖胃,一瞬间只觉着四肢百骸皆是暖意融融,面上也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潮红。

薄屹捏着湿帕子为她擦脸,“不会喝,还逞能。”

“只喝了一点点。”清媱捏着手比划着,微微眯眼,眼里是细碎迷蒙的光。

她趁着些酒意,比平日里温驯的的模样,闹腾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薄屹颇为无奈的,被她拉着在绉云殿外走着消食……

早晓得,便不会由着她多喝。她那点儿酒量,又不是不晓得的。

夜还未深,薄屹觉着,扶着的人却并不打算消停,

“穆之,我们来投骰子罢。”

薄屹只是盯着她,轻轻润润,说了许多话。平日里,不曾说的话。

眼里,是平日里,没有的光。

“怎么玩?”

“还能怎么,当然是比点子,点子数够了,便谁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六八章 “李叔呀,您每年,都在府里么?”若水磕着瓜子儿,一手还抱着个汤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李管家是府里的长者,他总是妥帖又周到,鲜少对众人发怒,连着除夕守岁,也一个人在贴纸上写写画画。

温和慈祥,眼底有细细的褶皱,

周遭,好像都入不了他的眼。

李管家捏笔的手一顿,语气平缓,“自然,殿下在哪,我便是在哪儿的。”

众人心头唏嘘,却又对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几分佩服。

几人吆喝着,摆了一桌叶子牌,正是三三两两凑桌脚。

“李叔,您在写甚么呢?快些来,不然没得位置。”几人都在张罗着,

若水出自好心,几步前去想要拉着李管家,想要让他融入其中。

被忽而一笔歪斜,在那贴纸上留下一笔突兀的痕迹。

若水明显瞧见李管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奈烦躁,这是若水从从未见过的。

“李叔,抱歉……”若水怯怯的收回了手。

莫邪见势不好,连忙几步上前,将若水往后一拉,“李叔,她年纪小,不懂,您莫要和她计较。”

众人瞧着李管家,目光只是落在那帖纸上,一盏水不经意倾倒下来,晕染出一朵无人能言的花……

李管家眉目清明了几分,“无妨,重新写一份便是。”

“你们先玩,我去重新找份帖纸。”李管家理了理衣角,转身而去。

若水,盯着那抹身影,茕茕孑立,踽踽独行,消失在不长的小道尽头……

“唉。”若水叹了一口气儿,侧身才发现,莫邪还拉着她手腕,眼里情绪不明。

连忙一把挣脱,清了清嗓子,面色爬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还没来得及说话,

便听着莫邪颇为正经的说道:“李管家,守岁向来不喜欢热闹的,他在那儿坐着,你便莫要聒噪。”

“嗯。”

“你是热么?”莫邪瞧着她脸上冒着的绯红。

一语既出,若水一时有些滞愣。

推开他便与人扎堆儿玩上叶子牌了去。

一个小插曲儿,众人皆未在意。

只是莫邪瞧着李管家远去的方向,面色颇为凝重无奈。

一晚上

薄屹也不晓得,和她乱七糟八算了些甚么规矩,投个骰子罢了,反正,总归都是她说了对。

自然,也是她才能赢。

两人盘腿坐在矮榻上,火光下,有骰子不断的跳动,打击着得清脆悦耳的响声。

清媱瞧了瞧沙漏,吹着屋外的冷风,几分半醉酒醒。

清媱微微瑟缩几分,吸了一口冷气,“子时了。”

院外闹哄哄的,有各自买的烟花爆竹,闪着金黄的色彩。

有爆竹的凿凿声,自千家万户的门院传来,夜里无雪,半空中升起的烟花,闪耀着流光,映在五光十色的眼眸里。

薄屹将披风为她拢了拢,两人并肩立着。

“殿下。”清媱仍是笑着,璀璨的光映在她白净小巧的脸颊上。

“嗯?”薄屹从未有过的平静。

“元日快乐。”

清媱朱唇轻吐:

“愿新年胜旧年。”

薄屹心底一软,搂她在宽大的披风里。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章节目录 第三六九章 翌日清晨,赫王府人丁简单,自然是不需劳神费力的再去见安叩拜还是甚么。

不过,按着礼节,这元月初一,贵族公卿可是都得进宫拜谢皇恩的。

阖府都休息的晚,一大早也静悄悄的,只有丫鬟仆从起来清扫烟花爆竹的碎屑,平日的积雪,也都扫了个干干净净,露着褐色的地板与青石。

清媱一早起来头还隐隐的发疼,若水端了一碗醒酒热汤,这才好一会儿才算平静过来。

果真!,这酒不可贪杯。

于宫廷内,清媱走一遭,如同牵线木偶般拜礼贺期,大的陌生了。清媱能瞧见皇上,挂着一贯得体儒雅的笑,接受着各怀心思,却统统言行规整有礼的众臣朝拜。

没有想见的人,那禁庭虽说大好年节,也终究是冷冰冰的厉害。因着天灾人祸,并未设宴,草草作罢。

团圆佳节,怎忍心一人流落在外。清媱猛然想起,犹豫片刻:“对了,祯时,如今下落如何了……”

马车行的并不平稳,路过街巷拐角总会给个踉跄似的。

薄屹搂着她肩膀,面色如常:“她自己的事,该得自己去解决。”

“是,那位大祭司?”清媱想想,觉着好似这位大祭司离开时,与祯时时间上是八九不离十的。

以往祯时头一次踏足赫王府,也是同那大祭司前脚跟后脚……

这世上,哪里会有如此巧的事儿。

“嗯。”语气极是淡漠。

清媱这一听,多看了他两眼,这人性子古怪极了,明明在乎,却做这副语气说话。

下颌有青浅的胡茬,鼻梁挺拔,勾着好看深邃的弧度。这才仔细瞧见了,他的眼,也是琥珀色,与那祯时一般无二。

两人眉眼很是相似,怎么当初便没有发现呢?

“你倒也是不怕她出意外。”

薄屹斟酌片刻开口,“她会无事的。”

嗯?

清媱纳闷儿了,他怎的如此笃定?按理那大祭司是大凉的人!而祯时当初的花魁选举,可便是给那位大祭司下绊子的。

而那位恕云大祭司,身后是大凉……

若是当初刺杀成功,这明晃晃是挑起两国之间的事儿……那祯时被恕云抓去,还能安安稳稳?

薄屹瞧出她的疑惑,又觉着以她的心思,如今怕又是想到了许许多多。

“你别多想,恕云没到要杀她的地步……他,有亏欠的。”薄屹顿了顿,将她一搂,倚在了肩头。

所以,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如此张扬么?

清媱神色复杂,好似前路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侵蚀。

初初遇见,那眉目张扬妩媚的女子,以为红颜知己,惹得心头不吝,结果转眼间,却是他的妹妹……

想想,突然觉着,当初在凉月山看见的壁画,凉月楼那布满灰尘的地方,那上的小童……

从来便不是他与薄祁?

而是祯时?

那那名女子呢?

也不是梓漾皇后?

想到这,清媱被自个儿吓了一跳,眉心突突的跳着。

打住打住!不能如此想,清媱赶忙打散内心那悄然滋长的想法。

“怎么了?”薄屹的手,触上她微凉的额头,大冷的天,还冒出了丝丝细汗。

章节目录 第三七零章 清媱微微一笑,扯出个自认为平常的表情:“没……”

一句话未说完,

“——小心!”

掌风携着冷气铺面而来,一支箭破风穿云,

天旋地转,被他的力道带着,在狭小的马车中翻滚躺地…清媱硌在马车木板上,肩胛撞在木板尖锐处,倒吸一口冷气。

清媱被他抱着勒的极紧,紧抿着唇。

片刻的死寂,清媱甚至听到那箭镞在马车车壁上有节奏的颤动着…

“穆之,你没事儿吧。”清媱声线微微颤抖。

“这不要乱动。”薄屹仰身,微微给了她喘息的空间,外头兵器冷硬碰撞交错着,

清媱还未反应过来薄屹已然不见人影,只有微微吹气的帘角,昭示着方才经历了怎样的一幕。

有血迹翻飞,染了车帘,有刀尖透过来的雪亮晃眼,却又一瞬被打破,人影攒动和着力道不断撞击上马车的巨响,清媱被撞着耳晕目眩,发髻散乱,肺腑翻滚欲呕。

马车一辕已坏,车身倾倒着,

清媱微微起身,咬牙撑着身子,将那插入车壁半寸的剪头拔下,又移动躲到角落里,

她不会武功,如今只能好好保护自己,才不算给他添乱。

薄屹多日里的不快好似有了宣泄,猛然间提气跃起,破风而起,抽着刀剑直直往那蒙面者一绞入心,一道凌厉之极的劲风又向后背而去!

眼眸阴翳,如结着的一层薄冰,回旋剑起,那人便如同无头死尸,软软摊下,头颅染着殷红在地上咕咚咕咚的翻着转儿……

还有,最后一人,重伤倒地,薄屹将手上的剑刃一插,踱步到面前,嘴角仍是抿着,杀意波动,

“少主,留活口!”莫邪微一激动,向前几分阻拦。

薄屹微微低头,盯着那仰躺着不断抽搐的刺客,一脚踏上那人胸膛,如踩在烂泥之上,从那胸腹处扯出一块腰牌,

略微一瞧,眼里的嘲讽不减。

随意抛给莫邪,

“和本王耍花招?”眸光里是厌弃不屑,

薄屹再微微用力,那人口吐鲜血,七窍如注……

那是清媱从未听过的狂妄傲慢。

清媱听不见其他,只是微微的响动,听着是,和着喉咙口堵住的鲜血闷溢而出的咕噜声。

“清理干净。”

面具上连着脖颈,有微热的鲜血。薄屹用帕子随意的擦着,眼里的杀意泠然。

白净的手帕染了血,随意搭在地上,有人头骨微睁着眼,在地上散落。

看着那死不瞑目,瞪得大大的眼睛,薄屹嘴角讥讽,复而回头,

便与站在车辕上,面色惨败,嘴唇惨败的人,四目相对。

有风过,单薄空洞,带起她的衣袂翻飞。

薄屹面色勉强柔和了些,上前几步,向她伸手,

清媱盯着他片刻,如同审视罪人,

让她瞧见如此糟糕透顶的他。

薄屹的手已然微微僵硬,她的眼神,足以给他判上死刑时,

清媱缓缓伸手,握着他温热的手,诺然说道:“你没事儿吧。”

她甚至还未来得及扯出个勉强的笑,便被他一把揽住抱下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三七一章 他的怀抱炽热而狂掠,有淡淡的血腥,或许,握着的手正是方才刚砍下那惊惧的头颅……

有人血肉沫翻飞的恶心气味,那般血流成河的场面让她几欲呕吐,

尽管这个怀抱箍着她生疼

可是,她一刻也不想离开,这个充满杀戮的怀抱。

“哪儿伤着没。”薄屹抱着她,怀里是她的馨香,嗓音低哑的问着。

清媱在他怀里,咬着唇角摇了摇头,更是搂紧他几分,也不顾一地的狼藉与异样的眼光。

“是丞相。”

清媱倒吸一口气,如鲠在喉。

这些人,便如此不想他们活着。

包括他那名义上的皇兄……

他活着,便是阻碍。便是威胁。

“当初,你不该娶我的。”清媱嗓音嘶哑,

就算他们临安侯府再是文官清流又如何……

她的舅舅们,当初便被削了兵符,如今却又在边关势起,临安侯府与山玥伯府许多世家交好……

要让他,怎么不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薄屹一瞬恍惚,并未听清她的话,反应过来,语气邪森咬牙,

“你再说一次。”

薄屹方才,见着她那恍若神祗般的从容雍雅,只是立在那儿,便如同亭亭净植的清莲,

而自己,方才做的是两辈子几十年来无足轻重的事。对她,却是入心入肺的打击。

他不过是暗夜里一路奔袭而来的泥泞里打滚的人……

他也会突如其来的不安,

她若是嫌弃他,怎么办?

罢了,嫌弃便嫌弃罢,总归他是不会放手的。

从他缓缓伸出的手,却躲避的目光…清媱便察觉到他的不安。她也不是圣人,怎么会异样瞧他……

似是警告催促似的捏着她的腰,清媱闷哼一声,方才他便语气不善,

清媱缓了缓,只好故作姿态的说:“没甚么,还能怎么办,你如此脾气不好,也只能为难我了。”

薄屹心头提着的心,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

“怎么,被吓着啦。”清媱抬头看他,两鬓之上的交际处,青筋微是暴起,如今的他如同一只炸毛的狮子。

而她,得替他顺毛。

马车坏了,两人只能踱步回赫王府。

大年初一头一遭,便遇上如此的祸事。清媱心头不满又不平。

长宁街人不多,稀稀疏疏几个小厮仆从匆匆忙忙走着,贵族公卿向来关着门儿,自个儿在家乐呵热闹。

清媱向来的好脾气也忍不住骂了句:“还有没有理,如今如此明目张胆了?”

“瞧这阵势,不过小打小闹,是想让咋们不快罢了,你这般模样,可是正中下怀。”薄屹嗓音浅浅,

其实方才还好,让他许多日对临安侯府的不痛快,倒有了个发泄之处。

如今倒有几分神清气爽。

清媱听着他不痛不痒的话儿,“小打小闹?硬是要性命做陪的,你才觉着舒心么?”

薄屹微眯着眼,眼里有细碎的光,“没有,只是让你莫要气坏了身子。”

不值得。

“那如何处理?”清媱情绪不好,眸光微微闪烁着。

他,方才把那些人都杀光了,这可如何作证。

章节目录 第三七二章 她向来信得很的,初一便不能哭,不能闹,不能见血,需要笑着,一年才能和和美美。

这些人,硬要挑根刺儿,让他们安安生生的年节也是过不下去的。

心头忍不住嘲笑,倒是和他们昨晚许的愿,一个也不中。

薄屹抚了抚她因为气愤,微微起伏的背脊,

“那便让他们,也不痛快。”薄屹眼底狠意一闪而过,淹没在他的笑意里。

“如何不痛快?”没了证据,便是凭几张令牌,也是不足以让人信任的。

薄屹不言,清媱晓得他是有了计较。

清媱以为此事,再怎么得告一段落罢,低头想着事儿,微微叹气。

走着府门前,舒尔听见闹哄哄的声音,如嗡嗡而起的蜜蜂。

“快些打扫了去。”是李管家颇为利落而又平静的嗓音,

清媱这才有知觉的抬起头来。

“别看。”薄屹低着头,下颌抵着她额头,捂上她的眼。

清媱脚步一顿,

“给殿下,娘娘见安。”众人利落的跪地叩拜行礼。

众人皆有一股惊慌失措,无处安放的意味。

“王爷,王妃稍等片刻,待老奴带人清理干净。”李管家的嗓音平静的,让人揣测不出发生了何事。

一片黑暗下,清媱手微微蜷在一旁,捏着衣衫皱起一朵“花”,抿了抿嘴,“你放开罢。”

有什么,是她不能见的。

薄屹怕伤着她,便是不敢太过用劲,

一股子力道,扳开了他的手,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穆之,我不是需要娇养的花,不必事事都瞒着我。”

她,能承受的了。

“倒是要瞧瞧,又发生了甚么奇奇怪怪的事儿。”清媱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踏上赫王府高高的台阶,看向那围做一团跪拜的人。

有血,顺着台阶蜿蜒而下,清媱目光一凛,继续向前,雪白粉嫩的绣鞋踏上沾染血迹,湿湿嗒嗒的黏着,拉出长长的痕迹。

“娘娘。”身侧是若水并着众人的的劝阻声,妄图遮盖着已然存在的血腥。

站定,清媱凝视片刻。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几个死东西,瞧你们神色惶惶的,清理了便是。”

清媱绕过那一滩,神色自若的跨入府门,径直往绉云殿走着。

众人面面相觑,捂着口鼻却也不敢吱声,李管家便也无奈,“还不赶紧动起来。”

地上血肉模糊的滩涂着几个剥皮的死尸,有蛆虫蠕动着,青紫色的血脉连着筋骨分明,散发着恶臭……

许多处隐隐露出森森白骨……

姿态扭曲……

可是清媱不知,这是上里的孩童,有,六茛,拢香……

薄屹盯着那抹倔强单薄的身影,清媱走了片刻,薄屹才跟上去,顿了顿,情绪莫名,“葬了罢。”

李管家面色凝重:“是。”

清媱走了几步,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只是想要走快些,再走快些……

方才的场景已然让她头皮发麻,胸腔都是剧痛,如同溺入深水,浮萍游草皆无,喘不过气儿……

清媱双眼通红,这世道如此滑稽不公。

猝然,绊着不知何处一步磕下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章节目录 第三七三章 跌坐在地,一时天地晦暗不明,指尖入了泥泞,清媱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亦或麻木……

只是干呕,却又疲惫的一丝力气也无。

强忍着咬牙站起来,嘴唇颤抖着,眼眶里是血红的痕迹……

是要公然叫嚣吗?

清媱勾着嘴角笑了笑,倒还没到任他丞相府践踏的地步。

薄屹见着她似哭似笑的,双肩抖动颤微,衣衫上沾了污泥点点,

犹如一只炸了毛的狮子,浑身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清媱听见身后轻微的脚步,沉稳有力,知晓是她他,闭了闭眼:“你莫要管我。”

又微吐了一口气儿:“一会儿便好了,求你。”

只是一步一步执拗的,就算再是颤颤巍巍,也要独自走回绉云殿。

眸光沉沉,她的性子,从来不是顺从柔弱的。

回到绉云殿,薄屹看着她面容平静,青丝披散着,打了盆清水,赤脚站在地面,一遍一遍耐心仔细的擦拭着方才的污泥处,

手脚通红……前段时日的冻疮隐约未散。

薄屹心头无名怒火,疾步向前,一手拉上她的手腕,低声喝道:“不要命了?你这样折磨自己,是做甚?”

如此天气,再是伤心难过,不能给自己身子护着些?

清媱低着头,并未反驳,平静的不像话:“我这,哪里算得上是折磨。”

“何况,丢掉性命的,并不是我。”

都是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薄屹眉宇隐约怒气:“你不在乎这条命,我在乎!”

清媱咬着唇,一顿,“穆之,他们欺人太甚。”

如同受了委屈的孩童,踩着地板攥着他衣角,

“甚么以德报怨,与人为善,都是假的,这不是今日才明白的,却是如今,才领悟……”清媱说着,想到的仍是今日光怪陆离,血流如注的场面。

“以牙还牙的事,我做就好。”薄屹微微搂着她,用薄毯包裹住她的双足,抱放到榻上。

这祸事因他而起,自然,也得他来拿起这把刀。

“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何妨,不过,我瞧不得你受委屈!他们凭什么如此对你!”清媱闭着眼睛想,这事儿与皇上也脱不了干系的。

他舍身忘死,为了这大周江山犬马之劳多少年?如今倒是,狡兔死走狗烹?

都没有心的么?

清媱又觉着挫败无力,这般的束缚,她就算通透明了又能怎办?睁只眼闭只眼?

除了赫王妃的名头,她终归,手里什么也没有。

瞧着薄屹转身欲去的模样,清媱一把拉住他袖袍,神色颇为慌乱:“你要去哪?”

薄屹嗓音微敛,似是说着无足轻重的事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清媱一顿,缓缓松开他的袖角:“你,千万当心。”

他不是任人揉搓践踏的泥,他那性子,从一开始便张扬无物。

哪里能受得了,如此挑衅。

既是便是算计陷阱,她也不会阻止他,因为他是薄屹,他受不得。

偌大的绉云殿,清媱颇为恍惚,那破皮抽筋的死尸,便那样滩涂在府门口,明日,便不晓得会有甚么风言风语。

章节目录 第三七四章 “娘娘,您要不,先歇着?”若水忐忑不安的问着,

敲更的梆子已然过了,自家娘娘却是一副睡意全无的样子。只是在那儿,下棋……一人下着一盘死棋……

若水一愣,娘娘倒好似入了迷,半分也未应答……

微微叹了口气儿,放下宵夜便出了去。到底谁那么和府里过不去呀!大年初一却还如此膈应人!,府门口放些死东西尸体的……犯了大忌讳。

正巧遇上在绉云殿外头晃悠的莫邪,忍不住便上前问道:“今儿个在外头发生甚么事儿了?娘娘总是魂不守舍的。”

莫邪瞧着她一脸担忧,倒也并不隐瞒,低声说着:“今途,遇到丞相府的刺客。”

若水大惊,“缘是如此。”

“倒是以为殿下与娘娘拌了嘴,才怒气冲冲的……”,想想早些时候,殿下阴郁满面的出了门。

“没有。”莫邪往殿内瞧了瞧,回首也未告知她,少主到底是作甚么去。

“你去劝劝,娘娘早些歇下罢。”

莫邪想说,少主,并不会很快便回来。

“啊?”若水有些迷惑,

“娘娘入了迷,方才说话也未曾听见的,何况今日受了惊,怕是不那么好走出来的。”若水说着,在殿外台阶撑着手肘坐了下来。

多事之秋,好似自从娘娘嫁来王府,便难得一日安生。

灯笼火烛仍是摇曳着,映着一地清寒的月色。

“喏,垫着罢。”莫邪瞧着地上也算凉罢,她只是径直坐在那地上。

若水心思被打断,一挑眉,看着那人怎么又立着身旁。手里拿着个小垫。

“噢,不必了,穿的厚实的。”若水反应过来,漫不经心的答道,

常日里他常常是随着殿下出去办事的,今日却一反常态,若水随口问了一句:“你都无事的么?”

莫邪:“……”

“对了,今儿个那死尸……”若水心头的猜想,颇为犹豫。

莫邪也觉得颇为残忍了些……何况,只是几岁的孩子,语气沉重了些:“对,是上里那边的……”

“这些杀千刀的!若是逮住了,就该也活剥了去!”若水心头也是愤慨!

那么些可爱淳朴的孩子!竟是如此下场!

清媱微滞,手中子落,散了一盘黑白分明的棋子,垂眸敛伤,原来,是那几个孩子……

血肉都模糊了,他们,该如何找到往生的路啊……

“死局是么?那便毁了你这盘棋。”清媱盯着已然错位零散的棋子。

复而重新摆盘,大不了,让她们王府来做布局的人。

似是想起什么,清媱匆匆走向书房。

“娘娘!”若水见着人影闪过,心头暗自腹诽:不好!

方才的话,定然是听见了,急匆匆想要追上去。

“别去。”莫邪盯着若水,“娘娘自有计较,让娘娘静一静。”

“莫邪,你来一下。”

风里的声音若有若无。

:“……”

莫邪心头一跳!饶了他罢,他是不敢和王妃娘娘单独相处的。

莫邪扭头,微咳一声:“走罢,还是你得陪着娘娘。”

若水真觉着,这人怎么时而正常时而古怪的……

章节目录 第三七五章 “若水外边儿候着,莫要进来。”

清媱斟酌片刻,开了书房门,瞧了瞧身后疑惑不解的两人。

“是,娘娘。”若水略微退了几步,又将门给带上。又觉着不妥,

将门又大开了去,

大不了,自个儿离远些就是。

莫邪瞧着气势逼人的王妃,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简直和少主那面无表情的模样有的一比。

“娘娘,您有什么尽管吩咐。”莫邪还是在那凌厉又温和的目光里先败下阵来。

“莫邪,我算你主子么?”清媱双手在膝上一搂,合握放着。

“自然。娘娘和殿下都是主子。属下的任务,便是保护娘娘。”莫邪先行表忠心。

“是么?”清媱懒散的问着,挑着眉头直直看向他,摩梭着手腕上的手镯,还是当初广寒寺,祖母给她的呢…

莫邪瘆得慌……眼光太过毒辣。

“自然是。从前属下或有疏漏,蒙娘娘仁慈……”

莫邪想到当初佛光寺自个儿惹的烂摊子,娘娘回来只字未提,如今,是要秋后算账了?

“那事儿我都省得的,你不必再解释。”清媱兀自打断他的话,皱了皱眉。

莫邪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那娘娘这是闹哪样儿?

清媱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好,既然你也表了忠心,”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有些疑惑,得让你帮忙解解。”

‘有些’?是有多少些?

莫邪惴惴不安。

“娘娘但说无妨。”莫邪喘了一口气儿。

“当初在佛光寺,不是雍亲王府伤了谭行知罢。”清媱语气飘如柳絮,若有若无。

莫邪咯噔一跳!这事儿得装作不知道!

“娘娘,这,断了腿的事儿,的确是雍亲王府做的。第二日,您瞧见,那雍亲王妃还来道歉不是?”莫邪面色不改,只是嗓音颇为涩然。

“哦?你怎么晓得第二日雍亲王府来道歉?”清媱目光如炬,嗓音微提了几分。

糟糕!

莫邪这才反应过来!

那日自个儿根本不在的!与那谭行知,按理来说也“未曾见过”!

看着娘娘一副平静的却又自信从容的面色,莫邪面如死灰。

“还不坦白么?”清媱一字一句,并未看他。

莫邪憋着气儿,一贯的黑脸涨的通红。

“你钟意若水是罢。”清媱往门外一瞥,懒懒散散。

莫邪从牙齿缝憋出两个字,身形微动,“娘娘。”

又接了一句,“没有的事儿。”

“噢,这样啊,按着我的意思,本来想要撮合一般,若水也到了年纪,那如此,我只得其他物色物色……”

“娘娘,是属下做的!”莫邪憋的通红,莫名有一股视死如归的悲愤。

“王爷让你做的?”清媱莫名觉着颇为喜感。

“嗯……啊,不是,是属下做的,属下认为,他败坏娘娘清欲!”

啊呸!

莫邪想给自己呼一巴掌!方才自己到底在说啥!

清媱一滞,大抵明白那晚怎么回事儿了!

“果然主仆一个德行的。”清媱瞥了瞥他。

眼里揉不得沙子,也不管别人也是被害的……

章节目录 第三七六章 难为谭行知在之后还能对她坦然自若,果真是朗朗君子的。

想到这儿,倒是他们对谭行知亏欠了。

“罢了,这事儿久远,只是想求个心安罢了,就且作罢,你也不必慌张。”清媱揶揄着,总算晓得了,以后若再有甚么事儿,莫邪便挺是好用的。

莫邪迟疑片刻,“谢娘娘体谅。”

他也是相少主行事啊!

娘娘您要折磨,便折磨他去……

不然折磨的便是他们这些小喽喽……

“好了,还有一问。”清媱又是一句。

莫邪方落下的心有悬了起来。

“啊…娘娘但说无妨。”莫邪抱手作揖一礼。

“也不是甚么大事儿,就是想着,你们倒也见多识广罢,消息倒是十分灵道的,便想问问,你可省得,子栖,是谁的名讳?”清媱语气缓慢,眼里是几分散漫不经。

莫邪眉心一跳,又迅速敛了下去。

“好了,也不让你为难,你就回答是或者否便了了,若如此你还不想答,那我便也只能去问你们殿下,说是你……”清媱从来没想过,自个儿问个话居然会到“威逼利诱”的地步。

“今上?”清媱开门见山。

莫邪沉默片刻,身形微垮,罢了罢了,长痛不如短痛,闭了闭眼,“是。”

娘娘这是有三只眼儿的么?怎么如此多事儿,通透的一点便晓,比起少主那阴森森的模样,这也实在可怕得很。

太过犀利……寒毛倒竖。

清媱攥着手镯的手略微一松,“好了,没你事儿了。”清媱转身,往书案走去,利落的不像话。

“倒是谢谢你的。”清媱笑了笑,

瞧那吓着的模样啊,“我便,有那么可怕?”

“没有,娘娘雍容雅致,脾气秉性皆是顶好的。”莫邪极尽恭维。

清媱自书案下,翻出雪白的信纸,洋洋洒洒便写了起来。

“出去,门带上罢。”清媱提笔的手一顿。

这,就没事儿了?

莫邪实在不敢置信,却也微一行礼:“娘娘保护身子,早些歇息。”

清媱鼻腔里的“嗯”声,一日早已心力交瘁,大抵是没听见的。

出去的莫邪背脊寒凉,正巧盯见不远处的若水,颇有几分落荒而逃……

“这人,溜得倒快。”若水咕哝着,继续在檐下靠着梁柱,等着自家娘娘。

写完信,封了蜡,踏实了些。

自个儿总归还是能有用的,或多或少能帮他一点点,也是好的。

清媱瞧了瞧沙漏,灯花点点爆着,影孤而俨然。

拉开下层的抽屉,将信封放着,正要合上回绉云殿,却被那几个小小的锦囊,吸引的目光一顿。

“好生熟悉。”清媱回想片刻,却总是差些火候的想不起来一日殚精竭虑已是颇为头疼。

抚了抚额头,实在浑浑噩噩的胀痛。若水扶着她进殿,又吹了外殿的烛火才罢。

“娘娘早些休息。”若水见她一脸青白不接的模样,这些时日瘦的单薄。

“嗯。”到了榻上躺着浑身酸软无力,含含糊糊的应着,

翻腾好几转,神志迷糊,却也心头总是想着他,莫要出甚么差错。

章节目录 第三七七章 “少主。”

莫邪自府门外候着了满面阴寒的薄屹。

“嗯。”薄屹随口答着。

莫邪准备坦白从宽,颇为窘迫:“今日,娘娘找属下,问话了。”

薄屹长腿一顿,“哦?”

复而继续上了台阶,“娘娘问你什么了。”

“问属下,广寒寺那事儿。”莫邪眼光躲避不及。

“噢,无妨。”薄屹不足为意,

她那么聪明,早晚会晓得的。

“还有。”莫邪一顿,

薄屹挑挑眉,看着着满脸纠结的傻大个儿,

“一次说完?”

“啊,娘娘还问了……问了子栖是谁。”莫邪微咳一声。

薄屹略一思忖,微眯着眼,瞥着莫邪一眼,回首大步跨进王府。

莫邪心头苦,冷不丁的,夹在两人之间,太难做人了啊……

听着些许响动,清媱便醒了过来,

“回来啦。”嗓音朦胧缱绻,清媱扶着被褥坐着,眼眸烟水般朦胧稀疏。

“怎么还没睡。”薄屹妄图从她眼眸面色里找到一丝不满亦或是其他情绪。

却是到底可惜了。

平常的实在不像话。

“睡不着的。”清媱实话实说,身心俱疲,再疼再痛也哪那么容易睡着啊。

清媱触着他衣襟冰凉,手也如同结了一层寒霜。

“睡罢。”

清媱仍是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沉默未言。

薄屹看着她手上是擦伤的痕迹,已然破皮结痂,薄屹眸光一暗,手扶着她的腰,却是引着她皱眉轻呲一声,清媱固执的遮掩着,并不想让他看。

“别看,睡一觉便好了。”清媱微微吸了一口气儿。

薄屹面沉如水,起身拿了药膏,撩开她薄薄的里衣。

清媱颇为躲闪,攥着衣角,努力组织着他的行为。

“你乖一点。”薄屹颇为无奈。

“你哪儿我没见过。”

清媱瞪了他一眼,夜里并不想太过张扬大声,只是胸脯微微起伏,昭示着她现下的不满!

水色的肚兜衬的她肤色如玉般洁白无瑕,在昏黄的灯色下踱着细腻的光。

清媱抿着嘴,手微微搭在身前交错着,脸红的滴血。

薄屹解开她背部的系带,小心翼翼的上着药。清媱微微颤抖瑟缩,他的手如同暗夜里的火,冰凉却又带着魔力,绵延着一股热烈与锋芒,一点就着。

无名的火,消融着她的意识,不知过了多久,薄屹只是虔诚细致的为她擦拭着,清媱便也昏昏沉沉过去。

清媱喃喃着:“睡罢,明日还得回侯府的……”

薄屹面色不善,她的家人……这怕是,最让他头疼的事儿了。

夜里,薄屹瞧着她,睡梦里并不安稳,忽而蹙眉,忽而颤抖,只是蜷着在他怀里,薄屹抱着她,她的模样,像极了独自嗜血舔伤的幼兽。

“傻丫头,会护好你的。”盯着无意识的喃喃的人,薄屹轻叹一句。

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来,清媱与他都默契的未曾提及昨日的事儿,昨夜到底发生了甚么。

不过,这京城的消息如同长了脚似的,一会儿,便传来了消息。

若水匆匆忙忙自府外回来,面色神神秘秘的,还掩了殿门。

章节目录 第三七八章 “娘娘,娘娘。”若水神秘兮兮,压着嗓音到清媱身边,还瞧了瞧四周才唤道。

清媱正在整理昨夜散下的信纸。

“嗯,怎么了。”清媱回头问道。

“昨儿个发生大事了,您想听么?”若水隐隐透着兴奋。

清媱心下一沉,大抵是明白的。

“说来听听。”清媱一口喝了那苦极的汤药,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颇为难受,微微眯了眯眼。

“娘娘,今儿个都传遍了,昨夜丞相独子家中暴毙,横尸城门上挂着……还有还有,

那府门口,堆着丞相的外室姨娘甚么的尸体,浑身赤裸不避……啧,那丞相,据说当场便气晕了过去,如今都还未醒过来……”若水心头简直觉着大快人心。

若水噼里啪啦的说着:“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老天都不会饶过她们的,报应!上里的百姓若是晓得,在天有灵也是慰藉的!”

“……唔……虽说衣不蔽体,这事儿,确实颇为过分!”

若水也似乎在纠结,不能一味判断是非,丝毫没察觉到清媱的异样。

清媱愣了愣,这便是昨夜他做的事儿?

皱了皱眉,“下去罢。”

若水一顿,看着面色发寒的娘娘,却也不晓得是为何,

“娘娘。”试探的又问了句,

“出去!”语气晦暗不明,皆是怒火隐忍。

方才喝药的碗盏拂袖便甩碎在地,抿着嘴,双肩微微颤抖着。

若水是万万不敢虎头上拔须的,“娘娘您莫要着急,方才是奴婢该死,您莫要伤了身子……”说完一段话儿行了一礼,便惶恐不安的退了出去。

清媱微微眯眼,平复了一口气儿,他便是如此报复的?若说父债子偿,杀了那丞相独子,她是万般也没意见的,那是他王丞相活该!

可是,那些女子呢?衣不蔽体……女子尚且如篮萝攀附着乔木,生前最是看重的清白,何必拿她们如此羞辱,用清白来做赔。玩弄女子,狎妓一般的行为,这,不是糟践还是甚么?

清媱脑子一团乱麻,她甚至不能说他做错了,他这一切都是为了赫王府,为了她不受委屈!

可是,清媱心头还是抽搐着难过,他不该是这样的秉性的…他的为人,明明白白不是这样的…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清媱跌坐在躺椅上,颓丧灰败,阴寒异常,这甚至比昨日的事儿,给她震撼更甚,他是她的良人啊,她想要好好过一辈子的……

他怎么会是这般的人?

他怎么可能是这般拿捏女子做人痛处的人?

清媱万万不能相信,却也不敢相信的。

一瞬间,清媱觉着自个儿做的事儿,都没了意义。

他是,不必要以后朝堂上光明正大的较量么?

薄屹练武回殿,便瞧见她魂不守舍,面色憔悴的模样。

碎了一地的瓷片,也无人打理,有残剩的汤药四处流窜,狼藉非常。

今天一早不是好好的?

“怎么不让人扫了去,伤了自己怎么办,还在这坐着?”薄屹上前,握着她手寻看着。

清媱微微抬头,他的神情是多么平静淡然呵,他对自个儿的紧张,却让她感到负重难行。

章节目录 第三七九章 俊容敛掩无波,似乎让清媱觉着,方才听到的都是错觉。

是不是,她觉着天大的事儿,他不过也是不痛不痒一句话,一柄刀的事儿么?

清媱别开头,将手一缩,拢在了袖袍里。

手里温软忽而的消散,薄屹一顿,

那突如其来的抗拒,他不会感受错,嗓音低沉:“怎么了?”

清媱低头,“没怎么。”

说着便径直起身往殿内走,她开不了口。

问出自个儿并不想听的答案。

那她该如何面对他?

罢了,让她自欺欺人罢,她不是个好人,也不是善人,她无法对他的不耻之举半句斥责或是阻拦。

看着他的模样,脑海里想着的都是他如何能不受伤,如何能不被排挤……她真的被下蛊

因为,她爱他。

这样的自己,让她觉着糟糕透了。

她得静一静,她还是得接受他所有的好坏,或许过几天,自个儿便能坦然面对他。

这般的态度,在薄屹眼里却变了意味,她在抵触嫌弃他?

“到底怎么了?”薄屹压抑着,从喉咙挤出几个字。

“说了没怎么,只是昨日的事,心情颇为烦躁的。”清媱仍是淡淡的说着,不曾看他。

薄屹嘲讽的看着她:“你到底是烦昨日的事,还是烦我?”

清媱皱皱眉,他怎么甚么事儿都往身上推,努力平心静气的说道:“你讲道理些,与你有甚么干系。”

这是她自个儿的原因,怪不得任何人。

她那神色,明明就是厌烦倦怠至极。

“我不讲道理?”薄屹怒极反笑,面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把捏着她的手腕,一字一句,“敬清媱,还是你不讲道理?”

清媱耳膜嗡嗡的响,闭了闭眼,“你放开。”

半晌无言,也挣脱不开,颇为泄气,眉头紧蹙,清媱努力移开了些,与他不那么暧昧的姿势。

落在薄屹眼里却是大变了意味,果真是嫌弃他啊。

见了日日的打打杀杀,见了命如草芥,她是厌烦这般的日子是吗?

薄屹面上愈发阴寒,却也并不开口,若是得到他想要的回答怎么办?

她从前那么平雅温吞的性子,潋滟如波,从前大抵只是与她那几个手帕谈论着家长里短,闺阁趣事,如今嫁给他却总是躲不过这些……

他无力反驳。

清媱顿了顿,平复着说道:“我要回侯府的,其他回来再说罢。”

关于丞相府的事,她今日的状态,是无法与他好好谈的。

薄屹目光移向她平静如水的脸颊,嗓音低沉,“那我呢?”

清媱没吭声,今日初二回门,她今儿个本就是要回侯府的。

“问你话!”薄屹控制着自个儿,也抑制不住说了重话。

“若是无事,你会陪我么?”清媱扯了扯嘴角。

薄屹颇为僵硬,他实在没法以好脸色面对她那一家人,那位临安侯。

“不会。”

清媱不自觉眼眶红了,却又努力抑制着,将那摇摇欲坠的几颗泪给憋了回去。

瞧着她,确实委屈的紧。

薄屹心口一窒,见不得她这般委屈至极,两眼通红的模样。

语气并不几分松动:“到时候来接你,早些回府。”

章节目录 第三八零章 明明她也并不想他跟着去,她想要静静的。

这不是就是她想要的答案么?

可是听着这冷冰冰一句话,清媱愈发委屈。

她也不晓得,怎么如今,自个儿如此矫情。

憋着一口气回答:“我自个儿回来便是。”

他跨步出殿门的脚一顿,未曾言语。

在他自己眼里,他形容狼狈,落荒而逃了。

清媱也没心思,兀自选了套夹袄穿着,不过一辆马车,兴致缺缺。

若水晓得,应当是与殿下拌嘴了,一般只有这样,自家娘娘才会有如此魂不守舍的表情。

却又不敢吱声,早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闭眼小憩了一会儿,浑身酸疼,满是倦怠:“若水,你瞧我面色如何。”

“……”

若水瞧了瞧,这怎么说的出口。

面容憔悴,眼底青黑?

看出她神色不豫,清媱也大抵明白,

清媱问道:“口脂拿来补补。”

若水拿出随身携带的梳妆匣,为自家娘娘扑了淡淡的粉掩了眼底的倦色,又抹了些许胭脂,口脂,才看着气色红润了些。

若水答道:“如此便好了。”

又过了小半时辰,马车才幽幽停了侯府外。

清媱一下马车,便瞧见府门外立着的,巴巴儿的望着她的母亲与小妹,清媱心头动容。

敬林氏几步向前握着清媱的手,“今儿个是路上耽搁了么?我还以为还该早些到的。”敬林氏甚至些许泪花泛泛,

“母亲,小妹。”清媱勉着笑意,正了正精神,

既是回侯府,便莫要想那么多了。

“母亲您如今的身子,哪里能在府门等着?”清媱顺着扶着敬林氏手臂,往府里走

“咦,阿姊你不晓得,母亲可偏心了咧,今儿个好早便巴巴在这儿望着,我怎么劝都不听的。”清歌适时补了一句。

敬林氏早早起身,安排府里张罗忙活着。许久未见清媱了,前些时日,本也就担心的紧。

“你这丫头,你今后若是嫁了去,回来我也照旧这样。”敬林氏点了点清歌的额头。

“略略略,我就不嫁!当个老姑娘赖在侯府!”清歌比着手势,砸吧着眼。

“嗬!老姑娘是罢,那我可不养,把你丢着去城外庵子上去,看你敢不敢乱说话。”敬林氏一手撑着腰后,一手搭着清媱,边走边故意打趣儿着。

“那敢情好,听闻平阳公主可是和我年纪差不了几分的,与她说不定还能做个伴儿,感悟感悟人生道路的!”清歌连忙接话,面上俏皮得很。

“二小姐,听闻庵子里,可只能是吃素的。”春蓉在一旁及时提醒着,一双眼如同缀着光。

“糟糕,这便是个大难题了。”微雨一旁适时做了个烦恼至极的语气神情。

惹得众人皆是一阵大笑。

“春蓉姐姐如今可是惯会打趣儿人!”清歌杏眸微瞪,假愠着说道。

临安侯府人人挂着笑意,盈盈双目,清媱盯着,欣慰是真的,毕竟说明,如今的风波还未曾波及侯府,

再是想想,心头却几分黯然。

“走快些,先去见见你祖母去。盼你的紧。”敬林氏转了话锋,堆着笑意对清媱说着,眼角有些许褶子。

章节目录 第三八一章 “怪我的,许久未曾去看她。”清媱也几分惭愧。

“对了,穆之怎的没来?”敬林氏瞧了瞧身后跟着的若水,颇为疑惑。

这年节,大抵是闲着的罢。

若水看着敬林氏的目光投向自己,只能含糊的答道:“姑爷今儿个一大早出门了。”

清媱淡淡笑着,并未回话。

“闹别扭了?”敬林氏一见这情况不对,拉着清媱便低声问着。

“没有,母亲,这大过节的,怎么会呢?”清媱笑了笑,“今儿个他本是要来的,可他那位东厂的朋友,年节实在孤单,他得去瞧瞧的。”

一瞬间,清媱也不晓得,就拿了这么个由头堵了话儿。

“噢,那位厂公啊……很是年轻的…没想着,却是单单一人。”敬林氏回忆着,朝堂太多的不晓得,可这风口浪尖的人却还是了解些的,却没想着是个孤儿,家室单薄,走到如今的地位,也是不容易。

“不过,这般时候,两人再是交好也该避讳些的。”敬林氏颇为不爽利薄屹的做法,大年初二的,哪有撂了媳妇儿陪兄弟的。

敬林氏越想越气了几分,媱媱这般懂事儿心头便不会难过么?

却还是在媱媱面前不能表现的。

“他有他的思量。”清媱颇为窘迫,含糊答道,果真的人便不能撒谎,撒了一个便的不晓得圆多少的谎话。

“媱媱啊,女人啊,不能太懂事儿的,那么懂事儿可是得被欺负。你得适时给个脾气,才晓得你也是有性子的,谁愿意找个没脾气的木偶?”敬林氏又开始噼里啪啦的传授自个儿的经验。

清歌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敢情有些厉害呀。

“母亲,一瞧你便是极有经验的。”

“对了,母亲方才说的厂公,便是那位逃婚的厂公?”清歌心头装着更多是好奇,方才才提到那位在庵子里的平阳公主,这才反应过来。

“我的小姑奶奶的,你这嘴!不知道忌讳!”敬林氏大惊,盯着清歌,眼里是些许无奈。

“我这又没有外人!在家也要夹着尾巴做人呀!”清歌烦恼得很,如今在家也愈发的不自由了些。

“在家也得多个心眼儿,好些时候祸从口出的。”清媱如今才算晓得,朝堂不太平,内宅也安宁不了的。

“可不是,若是被有心人捡了话头,说你妄议皇室,大不敬,可够你爹爹喝一壶的。”敬林氏自从前几日谭老太太训了话后,如今也不敢马虎。

“噢。”清歌低着头,颇为沮丧。

“姑娘别泄气儿,都是为你好的。”春蓉连忙安慰着。

到了福安堂,老远便瞧见那白发鹤颜的老人,微眯着眼,在顶好的日头下懒散的小憩。

老嬷嬷为她盖了条薄毯。

有几个小丫鬟小书童在不远的花坛里,弯腰弓背的探寻着甚么。老祖宗想念关外,整个福安堂皆是粗砺豪放之风,听闻是老侯爷当初亲自督建的。

松脂香烛在正堂的香炉鼎中默默燃烧着,冒出几捋青烟。

无端岁月静好,便是如此罢。

“你祖母年纪大了,总是一日日的想瞌睡。”敬林氏低声解释着,几人脚步不免都轻了些。

“这般天气,也容易犯懒的。”清媱瞧着老人如孩童般安静非常的睡颜,笑了笑。

众人在一旁落座,静静呆了片刻。

似是感应到如此多人的目光,谭氏悠悠转醒,片刻才清明过来。

撑着身子便想要坐起来,笑了笑,“是媱媱啊,你们说说我这,人老了,说是等你,等着等着便也能睡着。”

“睡得是好事儿呢。”清媱娇嗔的说道。

“咦,不见得,夜里总是一觉醒了便无事,总想想起那些年与你祖父的事儿。”谭氏叹了叹气。

这一瞬间,清媱也不晓得如何接话了,她晓得自来祖母与祖父感情深厚,虽然自个儿与祖父生疏些,并未常常见着,但是,当初姑母一解释,大抵也晓得缘由了。

“母亲,外头风大,要不给您移到堂内。”敬林氏好端端说着。

谭氏摆了摆手,不冷不淡的回着:“倒是不必。”

谭氏接着说道,中气十足,“前个,听闻你受欺负了,你这爹娘也是没用的,竟是丁点儿心肠也无。”

当着敬林氏的面,毫不留情的数落着,尽是一股子怨怼非常的意味。

清媱大惊。

祖母今儿个莫是睡糊涂了?

敬林氏俯身行礼,语气讪讪却又诚恳,“母亲训的是,当初是怪我们的,未曾替媱媱解难。”

“祖母……”清媱扯了扯谭氏的袖袍,

知晓当初侯府是有难处的,又想想最后好歹清歌和兄长都是到了监察御司的,这还能有甚么抱怨的呢,

心头笑了笑祖母向来的护短母亲都被训的如同小孩儿一般,又赶忙去扶敬林氏,

故意嗔道:“母亲你这是作甚!如此生疏做派,莫不是恼我今儿个回来?”

“你这是说什么浑话的,”敬林氏害喜有些日子,富态了不少。

“媱媱,歌姐儿你们陪着祖母,我去膳房瞧瞧给给母亲熬的糖水。”敬林氏说着,有几分无言以对的落荒而逃。

清媱觉着突兀,怎么一贯和蔼极了的祖母,今儿个却是如此语气。只想着,约摸是老人家身子不爽利,心头有些不畅快,便也就罢了。

“诶,母亲去瞧瞧罢。”清歌适时接话,“可莫要忘了笼屉里的水晶包子,可是得打牙祭的……”

“你这丫头。”敬林氏笑了笑,

春蓉接话:“奴婢一会儿便给老祖宗和两位小姐端来。”

“好嘞。”清歌笑嘻嘻的答道,

“你也莫要累着,毕竟如今是两个人。”谭老太太面色严肃的,松动了几分。

“诶,妾身省得。”敬林氏面色微窘,带着一路人便离了去。

待人走后,清歌立马如牛皮糖似的粘上去,

“祖母祖母!清歌有事儿要求你的。”

“你这小嘴儿,便和抹了蜜似的甜,说什么求不求的,祖母不满足也不行呐。”谭老太太笑着,面上的阴郁终于也散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三八二章 清媱也附和,“嘴甜好的,以后才容易不吃亏。”

撒娇的女人最好命,这话大抵是错不了的。

“说罢,什么事儿?”谭老太太好整以暇的望着清歌。

“祖母,您教教我如何做毽子罢,听闻早些年您做的最是好。”清歌满脸期待。

清媱与谭老太太都有些哭笑不得,“便是这事儿?”

这么小的事儿,出去买个毽子不就好?

“罢了罢了,今儿个看你如此份上,祖母便教教你,当初,还是你们祖父教我的,他,做的一手好毽子。”

谭老太太望了望身后冉冉升起的香烟炉鼎,几分怅然若失。

好似这般时候,最是感时伤怀。

清媱笑呵呵的看着祖母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嬷嬷,劳烦您去帮忙备些东西了。”

“我也要去!”清歌主动说着。

“二小姐便来罢,正好老奴可以教教你如何选羽呢。”老嬷嬷乐呵呵的回答。

“祖母,说罢,今儿个谁惹您生气了?”清媱颇为无奈的看着老人,她表现的如此明显,大好日子怎就不快了呢。

“哼,你爹爹娘亲以为我老了,可我还不老的!还想瞒着我,不掂量掂量些。”谭老太太说到这事儿,便气了起来。

“父亲母亲怎么了?”清媱微微一愣,这从何说起?

这才是祖母今年回来过节期的缘由?

谭老太太瞧了瞧清媱,叹了口气儿,握着她的手:“媱媱啊,你父母年轻时做了错事儿,如今倒是无法挽回的,若是今后侯府遇着难事儿,你可以怨他们,但求只是瞧着祖母的老脸上,帮帮,别让你祖父多年的心血毁了就是。”

清媱不晓得,居然被祖母说的如此严重。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顿时有些迷糊。

“祖母你这说的什么话啊,谁年轻时不会走些弯道儿,况且,我是侯府长大的,他们是我父母亲,怎的被您说的如此生疏了,我便是再不济,也会同侯府一道儿的。”

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

“穆之瞧着性子稳,实则是个暴脾气,怕是穆之,并不是你如此好说话的。”谭老太太叹了口气儿,这般的腌臜事儿,给媱媱种蛊,她也是怎么与媱媱还有赫王都说不出口的,

杵着拐杖在院内走了几步。

清媱没吭声,他确实是个暴脾气的,不然,也不会用如此决绝狠辣的方式对待丞相府。

“今儿个,是和穆之闹别扭了罢。”谭老太太抖了抖精神,不提那些事儿也罢,过好当下,至少让两个小年轻,还有许多年的……

“祖母……”清媱顿了顿,

“你莫要想瞒我的,我还不清楚你那性子?回来便不高兴都写脸上呢!”谭老太太握着清媱的手,

“有事儿便好好解决,你这闷葫芦的性子,都憋在心里,怕是要急死穆之的。”她对自个儿看着长大的孙女儿,性子不得不谓是非常了解。

“祖母这话儿说的不公道,处处都在向着他说话,他莫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是只惯会数落孙女儿了。”清媱心头有了道口子,总算能倾诉些。

却也纳闷,甚么时候祖母如此了解他了?处处帮他。

“哈哈哈,”谭老太太畅然笑了笑,眉眼间的褶子堆叠着,“若是穆之今儿个在这儿,我便是就数落他了,可不是被你欺负的连侯府都不敢来?”

“怎么就我欺负他了,祖母您可莫要再逗趣儿了。”清媱十分无奈祖母这般颠倒黑白的功夫。

“那你给祖母说说,我来帮你鉴鉴,帮你说句公道话儿。”谭老太太盯着她,似是纠结,又似是懊恼。

抿了抿唇角,“祖母,没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是有些失望,有些不晓得如何面对他。”

谭老太太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打量着清媱,“噢,这样啊……让我猜猜,这事是甚么事儿,让你如此为难呢。”

“这事儿,说大便也大,若说小,也是小的。”清媱斟酌着,这事儿若是没被官家朝廷发现,那便是小,若是被王丞相拿捏到,便也是十分恼火的。

“听闻近日,穆之在朝堂被针对了些,是罢。”谭老太太不急不缓的说着。

“嗯,我也不怎么清楚的,大多是事儿,他都没给我说的。”清媱说着,语气里有一股难以察觉的委屈与怨怼。

“你是恼他这个?”谭老太太说着,

“没有,他不说又不是我猜不到。”清媱回答。

“你们这些小年轻哦,总归,不是甚么影响两人之间的事儿,便不算是大事儿,不至于去置气的,两人扶持不容易的,可莫要外边儿还没打理好,自个儿先给内讧起来,给别人笑话。”谭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说着,倒是十分言简意赅。

莫要为了外界不想干的事儿,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这个意思么?

清媱略一思忖,到底是他残忍,还是自个儿钻牛角尖,已然理不清了。

“还记得当初在寺里我如何对你说的吗?”谭老太太问着。

“祖母的话,我都记得的。”清媱想到今儿个发生的事儿,止不住情绪低落起来,好容易提的气质也好似在祖母面前便泄了气儿的耷拉着。

“夫妻之道,贵在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留一些隐私给对方,有时并不是坏处。他不想告诉你的,或许,也是为你好,对你撒谎,或许便是善意的。这世间多的是眼睛瞧不见,摸不着的新鲜事儿。”谭老太太继续说着。

眼见不一定为真,耳听也不一定为虚,是这意思么?

清媱心头理着条条框框,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膳房里的敬林氏亦是忧心忡忡,若是老太太,将那事儿,告诉了媱媱怎么办……自个儿该如何面对她?

想到这儿便是个不好破的死局。她定然是埋怨死他们这做父母亲的了。

“天底下,哪有我这般狠心的母亲,居然当初将女儿往火坑里推。”敬林氏红了眼。

敬林氏心头本就理亏,加之年节前几日谭氏回来,知晓内情后劈头盖脸便训斥了夫妻二人一番,敬林氏才晓得,那种蛊的危害竟然如此大……

怪不得老太太倒如今对他们俩都还未曾给好脸色的。

老人家心头有气,关于种蛊一事,敬林氏也觉着很是难过的。

章节目录 第三八三章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日子。”春蓉虽说是贴身服侍着敬林氏,却也还是未曾知晓如此私密的事儿。

“没甚么,快把小食先送过去罢。”敬林氏摆摆手,眼底几分倦怠。

春蓉瞧了瞧,没再继续追问。

“对了,一会儿去唤世子,早些回来用午膳。”敬林氏补了一句。

“是。”春蓉晓得这几日,侯爷与夫人鲜有的闹矛盾,明明侯爷与世子一道儿,却也故意只说了世子……

不大一会儿,清歌与老嬷嬷学个毽子也七七八八,还在那雪白顺滑的鹅毛上染了颜料,活脱脱如同孔雀尾巴似的招展。

“祖母,你说这,像不像个花孔雀的?”清歌举着扎好的毽子如同献宝似的顶着头顶转了一圈儿。

几个书童也都被这五颜六色的毽子给吸引了目光,围在周围跃跃欲试。

谭老太太故作严肃的点点头,“嗯……这花孔雀儿,说的倒是准头上的。”

清歌瞪着眼,“祖母!你可不能如此说你孙女儿!”

清媱淡淡的笑着,望着珊珊而来的敬清挽,敬清琳,以及三婶婶。

“祖母福寿安康,大姐姐妆安。”两人皆是颇为客气的行礼。

哦,不晓得是客气,还是生疏呢。清媱将两人举动收入眼中,倒也不表,这可不是她们小辈的便能做出来的事儿。

再瞧瞧那位三婶婶儿,今儿个虽也是一贯淡淡的笑着,却半分未有寒暄,不怪她势力还是怎么,毕竟三叔官职在那儿摆着,品阶不高,拗不过,又何必赔上前程呢。

“挽姐儿,琳姐儿,快些找个地儿坐。”谭老太太笑眯眯的开口。

“我如今可是得了祖母这真传,要让我得意显摆一会儿的!”

清媱也不晓得,为何她要对这么个毽子爱不释手。

“阿姊是想踢毽子了么?我陪你呀!”清琳鹅蛋脸,眉眼与三婶很是相似。

“这……踢倒是可以,这个不踢,这个我得存着。”清歌眸光闪烁,连忙知会嬷嬷去找了个以往的毽子来。

“你这丫头,和妹妹踢个毽子还挑三拣四了不是?这做来不踢,难不成你还来供着?”谭老太太乐呵笑了,搞不懂这小孙女儿甚么心思。

清歌颇为‘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胸脯,“反正,便是这个不能踢。”

说着将那毽子递给微雨,塞进了怀里。

嬷嬷不过片刻便拿了毽子来,

清歌和清琳平日里还算熟稔,一会儿便做一堆,拉了好些丫鬟仆从,

清歌点着人围了个圈儿,回首望了望清媱:“阿姊,你要来踢么?”

清媱还未答着,便被若水扯着拉往那边儿去。

清媱颇为惊讶的望着若水,这小妮子今儿个吃错药了?

“娘娘去踢罢!我可晓得您当初可是一把好手的。”若水恍若未见那巡视的嘛目光,兀自说着。

“可我如今身子懒,并不想要……”昨儿个的磕磕巴巴,现在还隐隐作痛的。

若水只是知晓这些时日发生太多事儿了,姑娘性子闷,整日里也不怎么爽利,让她踢踢毽子便也是好的。

“好样儿的,小若水!”清歌给了若水一个颇为赞赏的眼光。

章节目录 第三八四章 清媱回头瞧着不远处的清挽仍是坐在那儿,微微眯着眼儿,颇为客套一句:“挽妹妹也来玩么?”

“不了。”敬清挽突兀的被唤了一声,瞧着那一身富丽大气至极的清媱,心头一沉,面上却扯着嘴角笑了笑,“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你们玩的高兴些。”

清歌面色不好,凑着清媱身边咕哝:“阿姊你莫要理她,近些日子总是摆脸色,也不晓得摆给谁看。”

清媱微微一顿,“谁遭了些事儿,不得消沉呢,这些时候,做姊妹的,你还不晓得多陪陪。”

“那你瞧你的好意,她领了么?”清歌轻嗤一声,没来由,她是不怎么喜欢这位二姐姐的。

“你瞧瞧,同样是二叔三叔,我怎么不对琳儿摆脸色呢!”清歌哼了一声,“罢了罢了,咋们玩儿咋们玩儿!”

清歌说着笑嘻嘻,众人都是许久未踢,不一会儿便一群人玩做一团。

“阿姊再来!”清歌一个回旋勾着脚,如同轻燕一般跃跃而起……

清媱穿着的夹袄有些发热,面上比扑了粉还要红润了几分,

若水替清媱接了外边儿的褂子,

谭老太太瞧着子孙和乐的场景也高兴,数落着清媱,“你说说你,平日里不多走动,这般年纪一日日死气沉沉的,焉秋秋的对甚么都没兴致,果真这冬日里,还是要这般才暖和精神。”

“不敢和您比的,若说让您现在比划两下,都定然是比孙女儿强许多的。”清媱笑呵呵的说着,

谭老太太将门虎女,当初在平阳关可就名噪一时风头无两,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哦对了,祖母,行知表哥是回关外了么?”清媱突然想起来,毕竟对人家还是颇为愧疚的,抿了口茶水问道。

“年节定然是回去了的,前些时日来看了看我这老人家,也是有心的。”谭老太太十分感慨。

“说的倒也是。”清媱想想,这位表哥在礼节上从来很是妥帖的。

“当初啊,以为他来京城追赶刺客,又上报皇上,是桩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后来还遇刺伤了筋骨,我好些时候没睡着觉的,”谭老太太对这娘家的血脉还是顶看中的,这可是那一支最出息的孩子了…

清歌附和着:“倒是幸亏表哥自个儿有脾气,没消沉,因祸得福,如此年纪便独自一人在京城站稳脚跟。”

清媱想到这个简直臊红了脸,归根结底,没想着却是因为自个儿,才惹了某人那暴脾气,惯是不讲道理,看看今日一早,自个儿还没发作,他倒先一棍子打死,给自个儿下了脸面。

想到这儿,方才祖母给自个儿讲的道路好似都不管用了,反正自个儿心里明明白白的情绪是生气就是了。

“因祸得福?你这是说的甚么话哦!”

谭老太太对清媱的话显然不赞同,

“祖母这是什么意思,因着广寒寺的事儿,上头愧疚,于是便得皇上青睐提拔可不是因祸得福?”清媱对于今日祖母的前言不搭后语,已然有了习惯的趋势。

章节目录 第三八五章 瞧着自个儿这向来耳听四路的孙女儿难道的滞愣,谭老太太笑了笑:“难为这事儿穆之居然没告诉你的。”

清媱更是纳闷儿了,“这知行表哥的事儿,与他有甚么干系?”

听她这句话儿,谭老太太了然笑了笑,实在对这孙女婿是越来越喜欢了。

清媱心头却在想,他让属下断了表哥的腿,实在是不敢让家中任何人晓得的。

就当……就只能当做,让大家认为是甚么刺客干的罢。清媱心头惴惴不安,若是侯府亦或是平阳关的亲眷晓得了,定然与他没有好脸色,到时候便不好相与了。

“心里在盘算甚么小九九呢,愣着不说话。”谭老太太与清媱顺着园子走着,有白雪堆叠着掩埋着的假山,有凝滞着的内湖小流,唯一不同的便是那高高而挂的红丝绸红灯笼。

“没甚么,不是在想您说的话么?”清媱无奈的说道,“可惜孙女儿愚钝,实在不晓得您的意思的。”

“那日行知临行前来看望我老太婆,可是实话实说了的,当初他也纳闷儿,怎的皇上日理万机的,怎的突然便想起他这缠绵病榻,卧床不起的人来。”

“然后呢?”清媱如同猫爪了一般儿难受。

“结果啊,后来皇帝告诉他,是赫王殿下如此上疏的,说是得给他某个好差卫。如今的皇上,全的可是穆之的面子。”谭老太太笑了笑,瞧着清媱满目错愕。

“瞧你一天天的还与穆之置气,他心思多通透周到?你也不嫌寒碜……”谭老太太说罢,清媱心头如同被雷猛然一劈,尽是错愕。

“祖母,这是多久前的事儿?”清媱强撑着精神气儿,微微低了低头。

“我个老人家怎的记这些噢,你若叫我记个日头节期,大抵都是记不住的。”谭老太太自嘲着说着。

“我估摸着,应当也就几个月罢,”

几个月……他还在绍南!说不定便是那次交兵权,与皇上谈完话,之后提起的。

谭老太太瞥了瞥面色不明的清媱,“人穆之面冷心热的,对你如此好,做了好事儿也没说要许多郎君那般巴巴儿的求夸奖,我可告诉你啊,今儿个回去可莫要再闹脾气了啊!”

颇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清媱含糊答道,心头却想着另一番计较。

瞧他那‘纯良无害’的模样,如今可算是把祖母哄的死死的。

他哪里是想做好事儿啊,不过是无辜伤了人,为了补偿心头那一丢丢小小的愧疚罢。

“这是在乎你,才会对你身边儿的人都好。”谭老太太乐此不疲的传授着她多年的经验,

“祖母!”清媱正色道。

“嗯?”

“你莫要前一句后一句都是他!莫不是他才是您的亲孙子。”清媱故意嗔道。

谭老太太挑挑眉,“你是我亲孙女儿,那可不就是我亲孙子?”

“……”

“你得多努努力,这都小半年了,肚子还没动静,穆之可应当是该着急了……趁祖母这般还清醒,希望能够抱着重孙孙的……”

“……”

清媱面色暗了几分,这又是哪跟哪啊。

章节目录 第三八六章 谭老太太想着清媱的身子,好似想起什么,纠结得眉头紧锁,又顿了顿,“也不着急,你还年轻,莫要损了身子。”

说道这儿,清媱想了想,他会想要个孩子么?好似他提过一次……便再也未曾提及。

清媱一瞬间想了许多,若真有个小小的他,可莫要学了他的性子的。

呸呸呸,怎么又想到他了,清媱暗自骂着自个儿没骨气。

又突然回忆起,当初在上里,他并不几分喜欢小孩的……

心头又浮现那个柔柔唤她“仙女姐姐,”唤他“叔叔”的小男孩儿,如今却已然都不在了。

怎么这些时日,想着想着也绕不过这个圈子呢?清媱心头微微嘲讽。

“好了好了,该讲的道理都与你讲了,今儿个走得累了,快些回去应当正好用午膳了。”谭老太太多走些路便也难受,腿脚酸痛。

午膳清媱才瞧见一上午不见人的父亲与兄长,不过……面色各异了些。

敬偌沣眉宇间隐隐的激动与喜悦是藏不了的,而父亲……清媱莫名觉着他今儿个与母亲一般,都有些避着她的。

清媱捡了好话问着,“兄长今儿个回来便是春风满面的,在前堂见了甚么人呢?”

敬偌沣平日里大男子一般,在官场也游刃有余的,少有的几分不好意思。

敬林氏笑眯眯的接话:“见的山西总兵府的侄子,带信来的,提了那亲事的。”

清媱心头一喜,未曾说话,

清歌顿时反应过来,将箸筷一放,眼里闪着光,“啊,这意思是我和阿姊要有嫂嫂啦!”

“小歌莫要乱说话,八字还没一撇,莫要坏了人家姑娘清誉。”敬偌沣眸光闪烁。

自个儿这马上便有了第一个孩子,人家好端端的姑娘一来便当了娘……这段时日万一她反悔了,自个儿也是没话说的,毕竟自个儿理亏。

“啧,我怎么听娘说,人家姑娘那边回话,说是不嫌弃还没嫁过来便有了孩子呢!”清歌做了个鬼脸。

“不知羞,不知羞,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敬林氏对于清歌这总是突如其来的话语,已然见惯不惯了。

谭老太太也连连点头,“是个好姑娘啊!”

清媱也颇为胁迫的对敬偌沣说:“那兄长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姑娘。”

敬偌沣颇为无奈,敢情自个儿在家里已然被嫌弃成这番模样了啊。

“祖母,小妹,我都晓得的,你们这说的我多是凶神恶煞还是怎么着。”敬偌沣回答。

“对对对,咋们世子丰神俊朗,才华横溢,八面玲珑巧舌如簧……”清歌一股脑儿的堆砌着词语恭维着。

“停停停,就你兄长那德行,劣迹斑斑的,得亏人姑娘不嫌弃这带个球儿,你以后可得给我好自为之,等这个月那阿沁落了子你便将她给我好好安顿出去,可别让我见着心烦了。”敬林氏义正言辞的对敬偌沣,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敬偌沣也有口难辨,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他怎么说便也是不对的。

当初那便是个意外!敬偌沣不敢多说!

再是劣迹斑斑,也只能如此了。

章节目录 第三八七章 四合一 清媱瞧的出来,真真假假,至少这事儿,兄长确实是挺喜悦高兴的。

饭后消食,年节大抵不过是嗑瓜子话家常。

清媱将先前在侯府准备的红包纸给大大小小的亲眷都散了去。

又将事先让若水准备的荷包金裸子给父母亲,祖母阿姊身旁的小厮丫鬟一一散了去,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阿姊你如今可真真是豪气的,”说着掂了掂那红包纸,厚厚一沓呢,

再瞧瞧给众多仆从的,可都是金子!实打实,做工极好的金梅花印,如意柄的形制。

在场的丫鬟仆从,最是激动,今日可算是有福的,这可不得给抵好几个月的月俸了?

“大姑娘如今有福气得很,实在是侯府的光的。”谭老太太身旁的老嬷嬷也笑眯眯的说着。

“那可不!阿姊如今,京城产业可多着,姐夫都让她管呢!”清歌说话几分夸赞,几分……欠揍。

清媱抿着嘴尴尬的笑着,被她这么一说,怎么瞧都是一副暴发户模样。

一群人说着恭维的话,敬清挽手里的红包纸却是十分烫手!攥着的红纸有红泥染在手上,刺眼夺目。

“瞧这丫头叽叽喳喳的,倒似个聒噪的鸟儿也不晓得许了哪家才能容下她这性子。”敬林氏头疼,

清歌眼里闪着光,欲语还休的模样,清媱却突然想起那位楚先生…诶,还是希望她趁早打消那念头罢,母亲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说道这儿,琳姐儿,挽姐儿都到了年纪了,不晓得弟妹你如何想的?”敬林氏还是十分想为侯府的几个丫头操持物色一番的。

“妾身正在物色的,前些时日与老爷商量,母家那边远房的一位表少爷,某了个禁卫的职,在京城还算憨厚老实的。”韩氏略略说了一句。

“哦?那倒不错的,今后说不得便很是出息的。”敬林氏点点头。

敬清挽一听,京城里的禁卫千千万,能熬出头的谁不是功勋贵人的。

她愿意把她女儿许给个禁卫么?果真骨子里便都是虚伪的。

“对了,毓贞啊,挽丫头的事儿你可得多留意留意,靠她那对儿不消停的父母亲大抵是不行的。”谭老太太说的实话,叹了叹气儿,前脚还未合离断了去,就已然抬了个房里的丫鬟做妾室。

侯府的颜面可都是被丢尽了的。

“欸,挽丫头的事儿,我也在想,前些时日一瞧行知便很是不错的,挽丫头脾气也好……”敬林氏实话实说。

甚么好,那平阳关是个什么地方?若是真为了她好,说得出这般的话么?

“大娘,我如今还未曾考虑的。”敬清挽笑了笑,为了她后半辈子,如今,她只能靠自个儿的。

清歌心头火冒三丈,却还不能发作!

自从晓得她敬清挽那些事儿,便对她实在没有好印象。

她可不嘛能去祸害行知表哥那般的好人!她自个儿拒绝到还是好!

于是继续插科打诨,赶紧让此事翻篇罢。

“来两局叶子牌么?”清歌提醒着。

果然作罢,谭老太太在那太师椅上安静的坐着,先回了话儿:“我个老人家,手脚不利索的便不来,你们几个年轻人赶紧再凑凑桌脚儿。”

“祖母,可没见这么说自个儿的!”当初这叶子牌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便是老太妃,老太后们实在无聊解解闷的。

所以,哪里说得上老。

“来呀!这不刚巧四个人?”敬林氏怀着身子不能久坐,清歌数着,她,阿姊,兄长,祖母可不刚巧一桌儿。

一瞬间气氛颇为凝固。

毕竟,并不是只有大房的人在的。

清媱微不可见皱了皱眉,对着三婶说道:“我给歌儿瞧牌,三婶婶你同母亲们来罢。”

“不了不了,多谢大姑娘好心的,今儿个娘家怕是要来人的,得院里瞧瞧。”韩氏向来唯唯诺诺,不呼名讳,只是当初侯府里的称呼,说话皆是十分谨小慎微。

如今更是有些脸红,如今的赫王府是个烫手山芋,她今日本就对这位如今的赫王府不甚热情,结果平白给送了份年节的大礼,实在是尴尬的很。

敬清挽面色也是不郁,瞧着面前言笑晏晏,妆容精致,珠饰璜然的人……呵,凭什么,她们俩便可以为所欲为,说话不必要顾忌,却也无人说道一二。而他们二房三房还得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看人眼色。

捧在手心怕摔了,嘴里含着怕化了。

说到底,不过个光鲜亮丽的外壳身份罢了。再想想前段时日日日吵闹,拿捏不住父亲以至合离的母亲,不免几分嘲讽。

母慈子孝,言笑晏晏,膈应谁呢?

“挽妹妹,你来玩儿,清歌那手艺指定是输钱的,你可莫要放过她。”清媱微微一笑,瞧着清挽,特地与她搭话,不想她在一旁冷落。

当初,她也算在府里与她顶投缘的,她有才情,又温婉,如今却由的家宅不宁艰难了几分。

呵,又将眼光引到她身上,敬清挽气的心里在颤抖,手却紧紧攥着,只觉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扎眼的,都是同情的!可谁又稀罕她的施舍!

以为自个儿是圣人么!居高临下的!心头怕是不晓得如何嘲讽她!

“阿姊有心了,我这愚钝得很,对这叶子牌实在是学也学不会。”

清歌翻了个白眼,诡异,矫情个什么劲儿,以前又不是不晓得她在院里打过叶子牌,还愚蠢都扯上了可笑的很…

说个话还阴阳怪气的!

那就别怪她了!

清歌接了话茬,故作不晓的说:“那如此说来,我还不算笨?”

“妹子自然是聪慧的很的。”敬清挽面色一白,忽明忽暗的,

这可是变着法的说她蠢么?敬清挽强撑着做了礼数,几人草草而去。

“今儿个你故意的?”谭老太太瞥了瞥清歌。

待人走后,谭老太太目光如炬,自然发现了清歌异常的针对。

“他们本就这般想的,却碍着祖母在做些面子功夫,可这,谁谁膈应谁呢?这般假面一般的亲近,不要也罢。”清歌哼了哼,她脾气直,从来不会如母亲或者阿姊那般顾虑的周到。

谭老太太穷追不舍:“你说的是你三婶,可关你二姐姐甚么事儿,如今她一人本就可怜了些,你如此说话,是要令她伤心的。你们可是堂姊妹,许多事儿啊,得互相忍让的。”谭老太太自然看出来三房的故意生疏,可是她能如何说呢?

清媱这也才发现,今儿个小妹说话,忒不饶人了些,平日里,她可是最是好相与的角儿。

“祖母,你便甭操心了,你觉着我是坏心肠的人么?”别人不惹,她定然是不会乱来的。

可是,是她敬清挽心思先不正的,她得告诉阿姊,告诉母亲,唯独不能告诉祖母的。

清歌码着叶子牌,几人便散散的聊着。

“行了行了,我个老太婆说多了,也是惹人烦呶!”谭老太太笑了笑,

“兄长你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打牌也心不在焉?输了好几轮。”清媱‘咯咯’的笑了笑,

清歌面色大好,“今儿个总归不是我输了,果真过年运气总会好几分!”

“没有,今儿个我在前堂啊,和父亲谈着事儿,虽是和我们侯府没甚么干系,倒也算颇为匪夷,这次方才突然想到了。”敬偌沣本是内调拔擢回京做的官,如今正有起色,许多都得看清朝堂风向的。

“嗯,如今你对正事上心,我也总算能又少操一些心了。”敬林氏点点头,如今侯府一切都在朝好处儿走的。“你今后,可是要为你两位妹妹撑场子,做腰杆儿的。晓得不?”

“母亲,这话儿我还能不晓得?”敬偌沣无奈的点点头。

“嗯嗯,你晓得便好。”

“嗯,你今儿个,父亲干甚么去了?”敬林氏语气不善的问着。

“父亲这几日怪的很,”清歌连忙接话。

“应当,有难事儿罢。”清媱斟酌着说道。

“媱媱说得点子上了,这事儿也不晓得你省得不。”敬偌沣几分犹豫,又看看清媱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放松了几分。

“你讲。”清媱笑了笑,“兄长莫不是提孟常事那事儿?”

“媱媱!”敬偌沣颇为惊讶,敬偌沣察觉自个儿的失态,对上几人狐疑的目光,“倒还不止。”

于是,又将上里出事,到孟常事下狱都说了一道,

哦,对了,最后提到今日一早发生的城门悬尸的案子……

林林总总,弯弯绕绕,几个妇道人家虽说并不十分清楚,但大抵明白了,如今,赫王府,被那位丞相一伙针对了!说不定还有皇上在推波助澜。

“我还以为父亲给祖母和母亲你们会提过些。”敬偌沣没想到母亲几人完全如同置身事外的人,闭塞的什么都不知晓。

敬林氏与谭老太太,虽说如今有些不快!可两人最终,都是与敬天扬置气的!他从头到尾,可是将那种蛊的危害晓得的一清二楚!却还瞒着她们!

骗了如此多年!

这事儿,没那么好便揭过去!

“这可不是要紧的,媱媱!你怎的都提都不提一句!可没有伤着罢!”敬林氏摆摆手,连忙起身,夺了清媱手里的牌,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可真是后怕啊,差点儿,那上里庄子的命案便是发生在赫王府的!

清媱对突如其来的关照,实在哭笑不得。

“母亲,您还是听兄长讲罢,我是无碍的。”清媱顿了顿,

“今儿个一早丞相府那事儿,突如其来,我与父亲也不敢妄自揣测何人所为。狠辣至极,实在匪夷所思。”敬偌沣回忆着,还是觉着这幕后之人实在可怖,能在丞相府森森重围下杀了人,还在夜里挂上城楼,这势力多么可怕,

一系列做的滴水不漏,神不知鬼不觉,也是难得找到一人的。

“欸,便是做人得夹着尾巴,”敬林氏叹了一口气儿,瞧瞧,前段时日听说那位王昭仪怀孕,张牙舞爪坏了,如今可不得偃旗息鼓一番了?

“只是颇为可怜那些个女子,死后还名节不保。都是冤孽哟!”

清媱听着他们的话,心头愈发不是滋味,原来连母亲姊妹们,都是觉得太过残忍了些么?

“媱媱,这些时日你与穆之可得好好注意些,没事儿少出府都是,等这段时日消停些,啊。”谭老太太也发话了,

“如今可是多事之秋哦,不然你们舅舅啊,大过年的哪里还需要镇在关外呢!”敬林氏对这敬偌沣几个说着,

敬偌沣目光深邃:“大凉如今虎视眈眈,大魏自是不必再谈,小打小闹便没有断过,也怪不得皇上焦心的很。”

朝臣好似一同行舟的人,结党是历来的常事,可得制衡着,驾驭着不翻了这船才是皇上做的。

这般场景,谁来也得慌乱的不行。

众人一一应和着,感叹着,

明显着,众人都未将今晨那事儿与赫王府联系起来,毕竟,昨日的事儿处理的干净,未曾走漏半点风声。

清媱松了一口气,这些事儿,侯府不晓得,对大家都好。

半下午叶子牌也打腻了些,敬林氏又拉着众人看了几台戏,一出梁祝,看得众人眼泪汪汪,敬林氏还似女儿家那般感伤,“这般的戏啊,看一次伤一次,却又总是想看。”

清媱听着台上的咿咿呀呀不怎么真切,并无太大触动。

清歌气的牙痒痒,只是气道:“这祝英台多傻呀,放着那么好的马文才不要,跑去投坟感动自个儿么?”

“梁山伯不好么?”清媱笑了笑,“世人皆觉着他好。”

“咦,世人觉着便是对的么?”清歌眼神几分‘鄙夷’,

“我可觉着不见得,那般……”清歌想想,没说完,只是摇摇头,又瞧着愣着的阿姊,“阿姊,难道不是么?天底下的女人,哪儿如此分不清,谁对自个儿好都不晓得。”

清媱一噎,好似还真找不出理由反驳。

没想到,到头来最是拎得清的,却是清歌了。

“你说的对,”清媱心头忽然清明了几分,

剩下的语气几分恍惚又不真切,清媱兀自说着,心头豁然开朗。

“谢谢你,小妹。”

章节目录 第三八八章 回府时,仍是北风微凉,天色昏黄不接。

“娘娘,您还在难过?”若水盯着所有所思的清媱问着。

“嗯?”清媱眸光散了散,“你晓得我在想什么?”

“倒是大抵明白,您是怕,今儿的事儿,是殿下做的?”若水也不隐瞒,

“可是,依奴婢觉着,您莫要多想的,总归还是得相信殿下说说罢。”若水觉着,自家娘娘这般一棍子打死,是对殿下不怎么公平的。

“嗯,我心头有数。”清媱勾着唇角笑了笑,

对啊,自己得听他说说。从若水口中知晓那件事儿,自个儿下意识便想要逃避,想要静静。被那般惊世骇俗,可憎可恶的报复方式给震惊。

可是,自个儿应当了解的,他不至于对几个弱女子下刀子。他那般大男子的人,哪里会是如此做派呢?

那般恶心的罪名,自个儿作为他最亲近的人,便如此强加给他,正如若水所说,实在有些不公平的。

更何况,便是那样做了,那又如何,她也不是什么善人,何必又如此要求他?别人欺负到头上,他丞相府的人无辜,可又曾想想上里的百姓,哪个不是无辜的?

那么稚嫩青葱的孩童,还未曾开眼见识过这世道的变换神奇,如今只能一抔黄土,不对……被人剥皮抽筋了的……

不论怎样,好歹得给他个解释的机会,给他们一个机会……说到底,还是自个儿不太信任他罢!他总是神神秘秘,总是出人意料,好似一本一眼看不穿的书,看不透的雾,让自个儿心慌,心乱。

他无形的压迫,让她只想缩在自个儿的龟壳下,挪不了半步。

亦步亦趋,可她,不想做他的影子,只能瞧见他的脊背,他漠然的身影的。

“若水,你觉着,殿下在乎我么?”清媱难得敞开心扉说着。

“在乎啊,这可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殿下若水回忆着,“从最开始,殿下对谁便都是冷眼冷面的,可独独对娘娘您,满心满眼,都是星子,如天上的明月那般温柔细碎,您瞧不见,那是当局者迷。”

清媱微微一滞,心柔一暖,“是么?”

“对待爱得人,总归是有所不同的,或许是最好的,或许便是最坏的一面。”若水想想,觉着很是有道理。

清媱满眼打量着望着若水,好整以暇:“你什么时候如此懂了,嗯?”

若水舒尔便脸红了,“奴婢,奴婢……瞧话本子里都是如此写的。”还颇为心虚的扭了扭身子。

清媱也不打趣儿了,径直下了马车,瞧见府门口的李管家。“李管家,殿下在府里么?”

清媱吐了一口气儿,心头微润,吸了口微凉的冷风,顿时清明了许多。步履未曾有半点迟疑,踏着昨日的鲜血淋漓,狼藉满地,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在的,在的,”李管家笑了笑,颇为无奈,“殿下一整日在书房,娘娘快去瞧瞧罢。”

清媱顿了顿,望着李管家淡然问道:“未曾用膳么?”

章节目录 第三八九章 “嗯,关在房里,谁也不许进去的。”李管家与清媱相视而笑,

清媱语气微叹,“辛苦李管家了,我这便去瞧瞧,”

一路走去,李管家和府里,瞧着都是一股子诚惶诚恐,压抑着的气氛,定然是他脾气发作了的。

心头微是心疼,他这倔脾气。

走到书房门口,房门不出意外紧锁着,清媱几步上前,手微微抬着欲要扣门,略一思索,径直推了房门,一步还未跨进,

耳畔是压抑着的低喝,如同困兽又犹如暗夜里的孤狼,

“出去!”

清媱微微一滞,又挺了挺腰杆,如今她不怕他

于是,仍是跨了进去,

薄屹瞪了瞪眼,不耐的语气,想要再次发话,,看见来人终归收住欲脱口而出的言语。

清媱心头暗自想着,更是认定他就是个纸老虎的。雷声大雨点小。更是心头有了些底气。

然后,清媱才发现,被所见的景象骇住了。

地上散了些碎瓷片,有晶莹的液体摇曳着,刺目着,在地上惨留出破碎的光晕。卷纸画轴散了一地,

而他,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

向来衣冠整洁的他,额前一缕碎发散着,衣襟微乱,胸口微微起伏着薄屹双目通红,又缓缓紧闭,眼眸阴郁又沉闷,嘴唇绷着鼻翼个瘦削挺拔的弧度,

清媱没来由眼底一酸,语气轻轻柔柔,正如她一贯展现的脾气,“这是在作甚么。”

薄屹未曾言语,只是双眸紧闭,双手颓散慵懒的搭在躺椅上,折出个慵懒细碎的弧度。

清媱上前几步,立在他面前,

过了良久,才听到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想作甚么?”薄屹嗓音嘶哑的厉害。

“不过半日光景,便将自个儿弄的如此狼狈么?”清媱仍是一字一句的问他,

却也不管得不得到他的回复,继续说着,

“早上不很是发脾气么?”清媱顿了顿,微微有些埋怨娇嗔在里面。

薄屹嘴角勾着惨淡笑,颇为嘲讽的说道,“不是你想我离你远远的,还来作甚么?”

薄屹一句话未说完片刻,怀里多了一抹熟悉的馨香,又如同吃不厌的糖糕绵软柔腻,冲着他的鼻息而上,温热异常。

“你不陪我去侯府,我孤零零一个人,还容不得我生气么?”清媱轻缓的说着,还真带着一股子埋怨。

薄屹敞开的手微一滞愣,眸光如同勘不破的迷雾迭起。

“饿不饿?”清媱兀自问着,脸颊贴在他的胸膛,那里有火热的跳动,还有,浑身散发的酒气迷离,如同要将她的心烧着了似的。

冰火两重。原来,地上散落的,是酒呵!今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早间的举止语气应当将他伤透了罢。

薄屹眼眸微敛,面上绷着却未曾柔和些许。

“咱们回殿里好不好,你想吃甚么,我给你做。”清媱语气更是柔和了些,他如今如同被抢了糖果,受了欺负的孩童,不哄哄是不可能的。

薄屹喉结滚动着,鼻腔里冷哼一声,别着头看向窗外,故意不去看她。可她那软软糯糯的语气,如春风旭日,将他心头积郁再多的阴霾雾气,片刻便吹散而去。

再多的气与怕,都在她几句无足轻重的关心里,消失殆尽。

薄屹心头暗自只想骂自个儿没出息。

“本王不饿。”薄屹嗓音低沉,又好似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清媱淡淡笑了笑,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更是往上蹭了蹭,寻着他肩胛的窝里,一整日悬悬坠坠的心,才安稳了下来。

薄屹伸手轻轻推着她,清媱身子轻果真被他推的一挪,却又怕她歪倒在地上,只能上另一手虚扶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薄屹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没干什么,就是抱抱你。”颈间有温热的呼吸,如柳絮微微抚着他,挠心挠肺。

薄屹浑身紧绷着,眼底一丝无奈。

今日这是怎么,如此主动,便如此开窍了?

“还在生气么?”清媱又继续乐此不疲问着,轻声细语,几许试探。

下巴抵着她柔软小巧的脑袋,看着她通红的鼻尖,微一恍惚。

薄屹心头松动,面上却仍是紧绷,几分冷硬:“没有。”

“噢,那便好。”清媱故意顺着他话说,心头长叹一口气儿,松了松,撑着他胸膛起来,几分狡黠。

薄屹盯着她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你故意的?”

清媱顿了顿,眼眸漆黑又如同带着汪汪如水的光,只是注视着他,朱唇轻启:“穆之……”

顿了顿,似是在斟酌,“今日我不该,听着传来的消息,便认定一切都是你做的,我心头不想接受,便遇事总想逃避,总以为躲躲便也就过去了,”

清媱头一次向他坦露心扉,说了如此多话。心头仍旧酥酥麻麻,如羽絮纷飞。

“却忘记在乎你的感受,你是为了我,为了王府才如此的,是那些人不仁不义在先,我却总想着以圣人的标准来标杆你或者我……穆之,我,我这般是不是太过恬不知耻了些。”

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带来的安稳,却又兀自指责他所带来的残忍与杀戮。

“没有,是我不好,”薄屹鼻腔涌动着一股苦涩戛然,他黑暗的人生,是他这么多年内心沉重的大山,半分割舍不去,却又因此陷入泥淖地狱。

而媱媱,是他心底的光,还有如此麻木的世界里的救赎。

今天他是真的怕的,怕她因此疏离嫌弃,怕她因此一走了之……她的性子,从来都是既柔软,又坚定。

“我满身淤泥,满手鲜血,却硬生生将你拖到这摊浑水,阿媱,你莫要怪我自私。”薄屹搂着她瘦削单薄的脊背,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

“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清媱伸手往他嘴上一捂,柳眉微蹙,“穆之,我脾气软,却也轴,从前我是犹犹豫豫,勘不破这世道黑白,如今,我认定了便不会改了,你再有甚么难事儿,那也是我的事儿的。你风光也好,落魄也罢,那便是也无足轻重的。”

总归,他们是要一条道,一同走到黑的……清媱恬然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三九零章 “我……只想你好好的。”

空气里,久久未曾散去那轻飘飘的一语。

淡泊绵软的语气,却如同在薄屹漆黑一片的胸口豁开一道口儿。半分也不能言语。

清媱察觉他起伏不定,只是一遍一遍的安抚着,眼底一片坚定。

“若是……你做了恶,那便是我们两人的孽,我便替你还……”

语气如坚韧不拔的松针玉石,挺身玉立,薄屹晓得,她从来不缺男儿家的风骨与坚韧。

她,要替他赎清罪孽,薄屹心头笑了笑,她从来便是如此傻。

人命么,薄屹闭了闭眼,他哪里记得清呢,如此生逢的乱世,若是人人都如她一般对自个儿苛求,大抵都是短命的。

薄屹喉结滚了滚,如同呓语:“傻丫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清媱明显感觉他周遭的戾气锋芒消散收敛了不少。自个儿一日在侯府的浑浑噩噩,也才好似找到了源头。

嘴角勾起一丝颇为甜蜜的笑,就想像儿时那般窝在被窝不再起床似的靠着他,

她,认栽了。

“王家小儿是我杀的,但,另外那事儿,我没做。”薄屹抿了抿唇,今日一日在府里,大抵明白为何她情绪起伏如此大。

清媱心头这次如同尘埃落定的踏实,复而又搂了搂他的腰迹。

眼里的泪有些崩不住,一日的惴惴不安,忐忑起伏其实不过一两句的轻言轻语便了了。

薄屹猛的看着她,触到一抹微凉。“怎么哭了?”

清媱俯在他胸膛,哭得更是费劲心力了些,薄屹看着她如同猫儿般呜咽,

“你说你逞什么能?”

“以后不了。”

“你以为你手眼通天?”

“没有…”

“别人都想要你命……”清媱顿了顿,压抑着说着,“我不该你置气……”

清媱觉着自个儿愈发矫情起来,从前的脾气不是这般,赌气闷着瓮声瓮气,“都怪你……”将她脾气养的如此糟糕……

“嗯。”

耳畔是他沉沉如水的嗓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薄屹瞧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曾见过她如此‘邋遢’狼狈的模样,也不嫌弃,只是指腹一下一下的温柔擦拭着。

清媱想想,心头一抽一抽的疼,过了好一会儿,清媱才平复下来。

“那这事儿,咱们便算过了?”清媱盯着他,满是认真。

“不然?”与她置气,只能将自个儿急死。

清媱心头与薄屹想到一处,丞相府女眷的事儿,实则便是有人想要加剧丞相府与他们的矛盾罢,只是不晓得,此人用意为何?

这可不是甚么忠臣良将的做法。

薄屹舒尔微是一凌,眼底几许阴翳。

清媱拧了个帕子,将他脸颊擦拭干净,不经意触到他将将冒起的胡茬,锥着她手一缩。

温热的手如清风抚着,游弋酥痒,明明只是极为普通的动作,薄屹都觉着她总能让他浮想出不一般的意味来。

俯身清洗着帕子,他的目光便随她缱绻散漫的移动着,侧颜洁净,鼻头小巧挺拔,羽睫落下一片蒲扇似的阴影来,颤颤巍巍,如同她的心一般……

薄屹眸光暗了暗,

她穿的夹袄,其实算中规中矩的,妥帖得套在上身,束着腰部纤柔婀娜,往上有微微起伏的弧度。

那小腰,不过一掌,好似轻易便能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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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有,车车车……大概十点左右叭……大家早点看,不然,emmmm,可能就屏蔽啦!突然觉得我好坏……

章节目录 第三九一章 “好了,想吃什么?”清媱扭头对上他漫不经心的神色,只是看着他,眼里闪着暖色的光。

清媱落入他无边的阴影里,好似总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魄力,摄人心魂。

“吃你。”

清媱一顿,眸光里是无奈,随手将拧好的帕子往他胸口一砸,“能不能正经些,你一日未曾用膳,身体要紧……”

“那你瞧瞧,我身体好不好?”薄屹咬着耳廓,厮磨耳语着。

不过只言片语,带着嘶哑与欲望攀爬而上,清媱身子些许一软,脊背瑟缩冰凉,只能撑着他手臂,

清媱不是不经人事,他眼里写下的,都是野性与侵占的情与欲……他,又向来是个中好手……

想到这儿,清媱脸不禁更迷醉般殷红了几分。

“阿媱。”薄屹咬着她耳下的软肉,如同对待虔诚而贵重的珍宝,湿漉漉往下游移着。

“你先,别。”清媱用手抵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却又在他的撩动下,微微弓着脊背,像是与他无声的鼓励……不过片刻,气喘吁吁,如同溺水的游人只能攀爬着,依附着他,大口呼吸着那单薄而又令人眼红的气息。

“这难道不是正经事嗯?”

腰迹是他灼烫的大掌,如同引火而上的穷途浪子,踱着温热而又凉薄的气息,传遍四肢百骸。

“你这算是,什么正经事?”清媱还有最后一丝清明,咬了咬嘴角,胸前却猛的一凉,

下意识便想要躲闪他炽热的眼光与动作,只想遮掩,却拉扯到他宽大的衣袍,

“看来,你也想。”薄屹不答反问,在她耳畔幽幽说道,那枚硕大清俊的容颜却缓缓向下游移,一掌揉.搓着,细细捻磨,

清媱咬牙,刚想要反驳他的话,“我——”

一点殷红处的刺痛与温热,让她剩下的被悉数堵在喉咙口,瞳孔如同星子点点发散,布满雾气朦胧,发不出一丝话音。

只能下意识搂抱到他脑后,有碎发从发冠中溜下,划出慵懒妖孽的侧颜。

薄屹欺身而上,将清媱放倒在书房的矮榻上,不远的床微敞,有细细的风钻进来,背脊突如其来的触底,让她一瞬间清明了不少,

“你喜欢小孩子吗?”清媱撑着他问着眼里湿漉漉如一汪清泉。

薄屹一顿,眼睑浅浅淡淡,语气亦然,“不怎么喜欢。”

清媱咬了咬下唇,继续追问着:“为什么?”

听他语气是真的不怎么喜欢小孩儿,可是她,很想有个孩子,

薄屹淡漠的说着,复而瞥了瞥清媱,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她,真的是很喜欢小娃娃的。

“小孩大抵聒噪。”

平静而又淡漠,如同谈论着若有若无的取舍之物。

听他语气是真的不怎么喜欢小孩儿,可是她,很想有个孩子。

“噢,这样啊。”清媱嗓音略紧,眸光里闪烁略过的失望微不可见。

“可是,阿媱,”薄屹欺身在她耳边低语,

周遭都是他温暖火热的气息,清媱只觉着不甚清晰,

“可是什么?”清媱抬头,撞进那一斛珍珠般扑闪的光晕里。

章节目录 第三九二章 “得分人。”薄屹下颌抵着她头顶,微微摩梭着,如同带了摄人心魄的磁力,“你生的,如何便都可以。”

清媱的心扑扑的跳着,脸颊也已然烧得如天边的火烧云似的,胸脯起伏着,主动贴上他的一片火热,鼓起勇气似的视死如归,“那,穆之,我们要个孩子罢”

清媱主动捧着他脸颊,些许费力的拉着身子,吻了吻他嘴角,

薄屹眼里闪着固执而又幽深的光,扶着她双臂些许扯开些距离,“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呢?”清媱顿了顿,

“你二十有一了。”清媱眼底的急迫掩住了本还有些的尴尬羞涩。

她是在担心他?

薄屹眼底温柔,“你还小。”

清媱听着这句话,瞪大了眼,颇为不服气的说道:“我已经十七,哪里小了?”

清媱自认为从小自个儿发育还算好的,在同龄的姑娘里也算高挑,怎么他这番话说的好似自个儿是个孩子?

清媱想到这儿,更是不服气,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锐利,“你说,我哪儿小?”

薄屹一双眼眸漆黑,和着暮色里才是一片真正的颜色。

如今,他并不能给他们的孩子,一个更好的身份。甚至,一分可期的未来。

何况,他并不想让她本就孱弱单薄的身子,因此更为亏损,无儿无女,又算什么?

思绪被她软软糯糯的嗓音拉回,她仍是执拗的询问着,薄屹忽而眼眸淡漠,对上她一双纯粹明亮的眸子,带着几分清明,几分迷离,

他压抑着,低沉着的说着:“无妨,总会大的。”

一句话无足轻重,却无端听得清媱面红耳赤。只是不服输的盯着他,无端脊背多了几分怨怼与凉然。

她对于这方面,向来敌不过他,也无怪总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为何总喜欢说些不着调的话,平日里正正经经不好么?”清媱低声咕哝着,伸手掐了掐他硬朗腰际。

“正经,那是给外人的。”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

他眼底潋滟着,是些许桃色粲然,清媱看的颇为呆滞了些,她头一次瞧见他,便觉着那双眼如琥珀琉璃,光转源源的好看。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穆之的眼睛,很好看。”清媱散了散瞳距,望着书房内,随风妖娆卷摆的帘帐。

他人向来冰冷,可是周遭的体温却高的骇人,蜡九隆冬,便是一个小火炉似的,让她总是亦步亦趋,飞蛾扑火般的靠近,依赖而又安心。

薄屹失笑出声,活了两辈子,他见过太多的眼神,大抵是惧怕而又厌恶,敬畏却又惶恐,他们当他是利刃,却又始终防备,他不够狠心,后知后觉,所以她总是陷入困境。

好容易重来一次,给了他更为光鲜亮丽的身份,一切好似有了不同,实则,又好似并未改变。他仍然让大多数人忌惮着,窥伺着,可是他已然硬心肠到不行。

历史的车轮碾过,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发展,却又因为自己一分分偏离轨道。

章节目录 第三九三章 蓦然,薄屹开口,如纯年的老酒般甘醇,“阿媱,这世上,总有东西是无法直视的。”薄屹一顿,“活在暗处的人,到后来,就并不汲求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光了。”

清媱听着他死寂却又无奈的语气,心疼到不行,双手摩梭着,颤巍巍抚上他脸颊,

“穆之,会有光的,一切都会有的。”

薄屹嘴角微扬,鼻尖萦绕着是她甜腻馨香的味道,嘴唇如沙漠里干涸的行人,湿漉漉沾染到一丝甘甜,笨拙,却又并未放弃,一次次乐此不疲的撩拨着,摸索着。

对啊,他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耳边是她颇为粗喘急促的呼吸,在凉薄的空气里微微紊乱,

“那么喜欢孩子?”

她好似很喜欢那个六福的小娃娃,薄屹斟酌着思量着。

半晌,没有回答。

“嗯?”触了触她微凉的鼻头。

她皱了皱眉,这男人啊……脆而糯的嗓音响起,纠正道:“是想有我们自己的孩子。”

良久,清媱觉着空气都静了几分,

清媱抿了抿嘴,并不想要他如此为难,他们还年轻的,总有一天会等到他松口那日,清媱如是想。

语气轻轻柔柔,也未曾恼怒,只是宽慰着:“若你不喜欢,其实,也不着急的,等你——”

他如蛰伏的野兽,突然崛起,突兀而又蓄满力量,薄屹此次完完全全覆上她柔软的身子,如蛊般惑人的说道:“那就生一个。”

……

后半夜,清媱冷着忽然一个激灵,迷迷糊糊也醒了几分,他用衣服裹着她回了殿里,冬日的空气干燥而又凌冽,肌肤上顷刻便起了疙瘩。

“你都不饿么?”清媱无力的靠在他胸膛,微微喘气儿,温热的气息撒在他的胸口,微暖。

她觉得很是懊恼,很是无奈,这人不是一整日没吃饭么?

听着她猫儿般的呜咽,回到殿内他忍不住调侃,“你就躺那儿,什么也没做。怎么就累成这样?嗯?”

清媱实在觉着他说话难听,拍了拍他火热的手掌,在他手里摸索扣弄着,“要吃什么自己做去。”

她疲惫而又憔悴,眼睑耷拉着,薄屹笑了笑,好似一天没用膳的,是她。

第二日,清媱后知后觉,捂着被褥从梦里惊醒颇为滞愣的瞧着绉云殿的一笔一画,一物一饰,仍是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昨儿个怎么不是道歉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清媱脸埋进被褥,如同缩壳的鸵鸟,隐约听见他说了许多话,他说,他不会放过她的。想逃,想后悔都没机会……

清媱失笑,她那儿说过会走,会离开他呀…

昨儿个那般,他,没像以往那样避着

怕是,能怀上了罢……

噢对,他还说了,“媱媱,若是有一天他做了错事,希望她能原谅他……能相信他…”

清媱陷入沉思,如果真有那天,她,会相信他的。她昨日才说过的,她以后都相信她。想到这儿,清媱心头也没什么顾忌,空空荡荡却又惬意圆满,一扫而光的晦气忧虑,人也轻松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三九四章 睡不着 果然,染衣说的对,自个儿对身边人,还有自己莫要那么苛刻,日子也会好过许多是不假的。。

“再睡会儿。”清媱一僵,他清晨的嗓音,带着一股清酒的清晰与泠然,

薄屹大掌一捞,清媱便被带入了温暖的被窝,

“怎么醒了?”清媱本就浅眠,一觉醒来如今是睡不着的。

外头天还未亮,外殿橘色的烛光将落未落。

清媱从小便喜欢这般的天气,外头风雪肆虐,北风呼啸,带着席卷万物的萧条气势。

自个儿缩在房内,便会莫名的安稳与踏实。

特别是,如今还多了一个他。

清媱在他怀里找了个妥帖的姿势,听着他平缓的呼吸,便晓得他应当也醒了。

清媱斟酌片刻,捂在他怀里说着:“穆之,我如今想想,前日的事儿,有些奇怪的。”

薄屹眼眸漆黑,如同沾染一层薄雾,“嗯。”

清媱继续说着,“当时我很生气,所以我们都觉着,应当是王丞相府里想要膈应我们,可是,他不应当如此傻罢,这么风口浪尖的时候,特别,还让杀手随身携带令牌……这不是明摆着将把柄露给我们么?”

薄屹微微眯着眼,不辩喜怒,只是喉结滚动着,“嗯,你说的对。”

清媱听着他淡泊平静的语气,颇为惊讶,抬头望望,只能瞧见他刚硬的下颌,并着微是滚动的喉结。

清媱鬼使神差伸手抚上那儿,语气几分漫不经心,“是么,原来你早知道呀。”

对,他如此聪明,应当晓得的。

清媱好整以暇:“他们,只是给了你一个理由。”对丞相府下手的理由,清媱颇为懊恼又无奈,“穆之,你可真是坏。”

薄屹如今听着这句话,便背脊僵硬,呼吸凝滞一般,

清媱笑了笑,将他腰部搂的更紧了些,听着他的心跳,“不过,我喜欢。”

他不是好人又怎样?

清媱脑袋里囫囵冒出个这样的想法,惊呆了自个儿。

“有人想要我动手。”薄屹顿了顿,刚好他也需要这样的机会。

清媱琢磨不透,是谁在暗处窥伺,为两家的恩怨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索性也不去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的。

片刻沉默,薄屹以为她又多心烦忧了些,微微侧身低头了些,捏住她仍在他喉结肆意游走乱窜的手,对上她空蒙的眉眼,

“我会处理好的,你什么也不必想。”

清媱笑了笑,“那也成,过年好好玩,我决定了,要好好养身子的。”

她以后,一定每日都喝药的,不让他操心。

况且,养好身子,今后的孩子,定然也才健健康康,如他那样。

想到这儿,清媱抑制不住的期盼了起来,若是有个小小团团的‘他’,同样的模子刻出来,故作严肃,深沉又老练,大眼瞪小眼,该是怎样的光景。

想想便是极为有趣的样子。

清媱忍不住笑了笑。

“今日去逛庙会?”薄屹提议。

清媱眨了眨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薄屹以为她怕又外出危险,犹豫着没有回答。

“不去也——”

“去,怎么不去!”清媱掐了他未说完的话,笑的甜甜腻腻,如同一朵娇艳的花。

章节目录 第三九五章 过个年节,好多日累着,年货礼节去哪儿都少不了,都是人情世故发走动。

却都不是为了他们俩开心,清媱想想倒也挺是沮丧的。

其实每年的庙会并不新鲜,她年年都去,大抵多不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其实是人多了,气氛到了,于是也就高兴了。

可大多时候,清媱好似只是一个旁观者,也曾疑惑,为何许多女子会因为一个糖葫芦,一个小糖人,一个小玩意儿便如此高兴。

如今却是明白了。

不过是因为和他一起,所以才觉着兴致浓浓了些。

马车是挤不进去的,薄屹一手搂着她,为她挡着人来人往的触碰。

看了一会儿,两人沿着街角,拐进一家茶肆。

茶肆生意红火,大堂坐席人满,欢声笑语,衣衫整洁又崭新,大抵剥着瓜果饮着酒水,妇孺也都抱着稚子孩童坐着,一时竟也不晓得有无位置。

清媱戴着丝质幕离,隔绝大多的视线与‘关注’,却也挡不住二人一身的贵气。店小二一瞧跨门进入的两人的穿着,嗯……非富即贵。

连忙上前,“这位夫人官爷是约人还是暂歇,可要二楼包厢吃两杯茶水?”

这么一说,倒是明了了。

薄屹放了锭银子,“上好的厢房。”

“得嘞,夫人官爷这边请!”店小二一瞧,果真是阔绰的……喜不自胜。

“夫人您看要毛尖还是龙井?”小二很是殷切。

“有果茶么?”清媱想想,他在外应当喝不惯这些茶水的。

“有!江南刚到的呢!官爷您夫人可真有品味!”这句话是对薄屹说的。

薄屹面无表情的脸踱上一层温柔与惬意。

“那是自然。”

清媱扭头,颇为讶异又窘迫,怎么说话愈发幼稚比较起来。

小二心头大喜,这敢情好,这话可说对了,一股得意的意味?

大堂内不少人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方才薄屹说话也并不小声,清媱一股子窘迫,微微低了头,扯着薄屹,捏着他衣角上楼,催促着,“走罢。”

厢房临街,卷上珠帘,便瞧见外头人来人往,花火盈天。

“还记得去年中秋么?”清媱笑着问他,眼里满是回忆与光芒。

“嗯。”薄屹低头,饮了一口茶水,去年中秋么,便是发生太多。

“当时,对你畏惧又厌弃,心头想着,怎么会有这般烦人的人……”清媱说的实话,当时见他都总想绕道走。

明明姑母受了伤,却被这人固执的拉出宫外去看什么灯会。

“你当时怎的就确定,姑母会平安无事?”清媱好整以暇的望着他,“莫不是,你本来就与他们是一伙儿的?”

薄屹瞥了她一眼,眼底是深沉的笑意。

“不是,有人看重?”

一句话颇为模含糊,却一瞬间让清媱觉着颇为尴尬发怵。

“你从前便晓得么?”清媱顿了顿,他从来都心知肚明,却又从不主动揭穿。

“什么?”薄屹挑挑眉。

清媱有些气闷,硬要说的如此明显吗?“就,就我姑母的事儿。”

“嗯。早便晓得了。”薄屹看她恍惚了些,放缓了语气,“放心,晓得的人并不多,你姑母温和,也很聪明,不曾与什么人为敌。”

所以,懂得避重就轻,懂的躲避风头,也就应当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噢,那便好。”清媱喘了口气儿,姑母如今,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便是不错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九六章 有福气 “可是她也很可怜。”清媱顿了顿,姑母的确是个可怜的女子。

薄屹瞧着她的样子,她从前与她姑母亲厚,所以,未曾见到她姑母最后一面时,她在他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你瞧那卖彩旗的。”薄屹指着不远处,围着群人,侯着买彩旗的小摊。

神色各异的,形态万千的人买了彩旗,在朔风里飒飒鼓动着,摇摆着,掀出一抹明亮的色彩。

又没入寻常巷陌,万家灯火里。

“嗯?”清媱勘不破,这不过如同寻常商贩的小摊,有什么独特的。

“买的同样的东西,却是不同的颜色,每个人亦是如此,有悲有喜,阡陌各异,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老天对谁也不偏颇的。”薄屹嗓音如醉人甘醇的酒。

咳咳,清媱突然觉着怎么自个儿总与他聊些感时悲秋的事儿,一转话锋问着,

“对了,你给我讲讲那风凌渡罢,听着便是一股子江湖飒飒的气息,”清媱对什么杀手组织,江湖门派的了解,最深的印象便是从话本子里面晓得的。

神秘而又狠厉。

“从前一直觉着飞檐走壁,日行千里,实在是有些让人望而生畏,却又钦羡不已。”清媱兀自说着,心头想象着,是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

瞧着她满脸好奇的模样,“骨子里还想当女侠?”

清媱回神,微微摇头,“那倒不是,想想罢了。”

其实,她向来很惜命的。

“风陵渡以女子为生,将妙龄女子培养成杀手,江湖网罗接取任务,赚取钱财。”薄屹简单说着。

“缘是这般,当时皆是一群才华洋溢,舞姿翩翩的女子。”清媱回忆着,觥筹交错,水袖翻飞的场景。

“我听染衣说,当初风陵渡便和雍亲王府勾结,哪哪儿都有他们插一脚。”

清媱突然觉着,怎么自个儿还会觉着那些女子才华可惜?都是一群蛇蝎美人罢了,坏的很。

“可他们图什么?”清媱想不通,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微微摩梭扣弄着衣角。

“以后告诉你。”薄屹嗓音一顿,笑了笑她如此憨态可掬的做派!

清媱瞥头望着窗外,瞧着某个酒肆门口的身影,觉着实在熟悉。如今清媱对于那些个恩恩怨怨这些到倒已经不是多么好奇,于是只是含含糊糊“嗯”了声。

落在薄屹眼里倒是几分兴致缺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在这等我。”

撂下一句话,清媱只能看着一开一合的厢门,带着他暗色的衣角。

清媱回神,人却已然不见了。

“好久不见。”

侧身弯腰提酒的易浔一顿,回头笑的温和,“殿下好久不见。”

“你的方子,本王还未感谢。”薄屹一双眼眸漆黑,如鹰隼直勾勾又破开人心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易浔掂量起两壶酒。

“公子,十文钱。”店家说着。

易浔骨节削痩的手,递了钱子过去,随意问着,

“殿下想要饮一杯吗?”

“倒是不必。家缠万贯的易公子,居然能瞧得上街边浊酒。”

稀奇的很。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易公子日日都来店里打酒的,老熟人了。”店家对于薄屹的话有些不快,却仍然解释着,

“我们的酒是糙了些,小本生意嘛,可取材是实打实是的,不敢掺假的。”

他们也是良心生意,取材地道!

这是店家想要表示的!

“先走了。”易浔微微一笑,打断接下来店家还欲的夸赞,

两人走在街上,清清朗朗,高大欣长,实在是难以不引人注目。

两人颇为默契的走了片刻,易浔打趣道,“年节,都不去看看榕姨吗?”

“走了。”

易浔一顿,“走了好。”

薄屹眸光一暗,嘴角勾起,“难道易公子,不走吗?”

“快了罢。”易浔也不隐瞒,眼眸里是风清月明,极尽端正,这里确实不会待下去的。

走到岔路拐角,易浔说道:“便到这里罢,殿下年节快乐。”

走了几步,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易浔回头,雪白的大氅亦如纤尘不染的人一般无二,卷起瑟瑟喧嚣与刻意,“殿下,谁都可以,但是,请你莫要伤害她。”

“自然不会。易公子,你逾越了。”

易浔从他眼里瞧见了浓浓的防备与敌意,却也并不揭穿,尽可能放心罢,他不过想尽些绵薄之力。

“那便好。”易浔唇角扯了个惨淡却又满足的笑意,拥入人海攒动中。

薄屹盯着人影愈来愈远,身形实在瘦削单薄,面色也苍白的毫无血色。

好端端学医的人,怎么就会如此照顾不了自己呢。薄屹心头一丝嘲讽。

一步一趋,转过拐角,易浔瞧了瞧珠帘卷起处露出的朱颜,低眉敛目,岁月静好。

易浔贪恋的瞧了瞧,刻尽眉眼。

满足的跨步而去,山高路远,他们俩,应当还可以有很长的路罢。

他瞧了瞧手中提着的酒坛,笑了笑,他能做的,只能如此了……

这人,说句话便没了人影……清媱无聊的数着瓜子,又有一搭没一搭的剥了一盘,却都未曾见着他回来……

清媱皱皱眉,瞧着那一堆白花花的瓜子,推得远远的,哼气说道:“若是再不回来,便不给你吃。”

“不过走了片刻,便在发我牢骚!”薄屹在门外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脸上挂着笑意。

“你怕是听错了,方才可没人说话。”

清媱冷下脸,没看一旁拢下的阴影,语气倒是平常,只是拨弄着面前的花生子儿,表明她的无趣。

薄屹放下一尊人像,嘴角仍是笑着,“瞧着和你一般,有福气。”

清媱一愣,看着面前巴掌大的泥塑娃娃,大红福字的夹袄,圆圆盘盘的脸蛋,眉间一点红印泥,头上是红丝绸系带的发髻……

福气,倒是实打实的福气。讨喜的很,正当清媱伸手去拿这彩塑的年画娃娃时,

突然,清媱却皱了皱眉,他方才说什么,像自个儿?

她哪儿有这么胖?难道年节吃好了,长胖了?

“我,哪儿与她像了。”面色有些难看,他嫌弃自个儿胖了!

“你与她都一样,有福气。”薄屹看着她面色变了又变。

章节目录 第三九七章 给小孩儿吃 “我胖了么?”清媱狐疑的望着他,缩在桌下的手,微不可见捏了捏腰迹,好似,的确有些肉了。

薄屹笑笑没说话,清媱见他如同变戏法似的,又捏了个纸包的糖葫芦放在面前,

他的手骨节纤长,冷硬的下颌在光线下却染一丝温和的弧度。映着红彤彤如晕如染的糖葫芦,挂着金色晶莹的糖衣。

清媱愣了愣,“给我的?”

“尝尝。”薄屹方才瞧见,卖糖葫芦处一群围着的姑娘孩童,

薄屹对这些玩意儿的引人之处是理解不了的,也是不感兴趣的,后来一想,应当姑娘家都稀罕这些?那媱媱,也应当不例外的,薄屹如此想。

糖衣晶莹剔透,还甩出了糖风儿,耀武扬威似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清媱挪了挪手,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这是给小孩儿吃的,”她……若是被晓得这般年纪还吃糖葫芦,可是会笑掉大牙的。

虽然她小时候确实吃过,酸酸甜甜的滋味,可以回味想念好些日子。不过侯府管的严,嬷嬷们大抵也是不会让她和清歌吃这吃市井之物,总是告诫她们不干净……

“又不馋,偶尔尝尝。”薄屹看她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甚是可爱,也并未打趣儿她,只是耐心的哄着。

“也对,偶尔尝尝应当没事儿。”清媱心下一想,这儿也没有别人晓得,应当无妨的。

薄屹剥开那层糖纸,递给她,

清媱蹑蹑接了过来,眼神却仍是飘忽不定的望着薄屹,轻咬一口,如蜜一般在心头化了开来。

“好吃吗?”薄屹拭了拭沾在清媱鼻翼的芝麻点儿,

清媱吃了甜食,心头也突然高兴,也没再不快方才他丢下她,“好吃,你尝尝罢。”

清媱眉眼如月牙弯弯,融在蜜渍里一般,清清爽爽,将糖葫芦伸手递到他嘴边,

薄屹一顿,看着她满眼期待,竟是几分不忍心拒绝。

“你方才去买这些?”清媱扫了一眼桌上的小玩意儿,盯着他问道。

薄屹并未回答,清媱望向窗外,瞧着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的孩童百姓,再想象一下他一个面无表情的大男人去挤在人堆里的模样,实在滑稽的很,不禁笑了笑。

他居然会为她亲自买这些东西,清媱以往是不曾想过的。

心头暖融融的,笑着对他眨眨眼:“很甜。”

不一会儿便到了晌午,破天荒在街角摆摊处喝了碗羊肉汤,又一人吃了碗馄饨,暖意融融,是清媱这么些年克己守礼不曾体验的新奇。

“你以往在这吃过?倒没想着街边小吃别有一番风味。”居然比府里宫里大厨的手笔还要馋人几分。

高手在民间,这老话诚不欺人的。

“自然,那家老板开了好些年,实诚又勤恳。”薄屹轻声说着。

“真材实料,才留得住人。”清媱方才听见了的,当初那老板病了段时日,他儿子掺水兑假汤,差点把招牌砸了个干净。

清媱觉着,如此的薄屹才算笼上一层烟火气息,不再遥不可及。一手紧握着那笑眯眯的年画娃娃,倒真是越看越乖巧,

另一手犹豫片刻,一手轻轻捏着他衣袖,看了看,他并未察觉,地上的影子重叠又依偎着,清媱没来由勾了勾唇角。

温风和煦,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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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九八章 王尧庆躺了好几日,明明大好的节期,一夜天翻地覆,当时见着府门外的场景,再听见小儿的噩耗,两眼一抹黑,他到如今都还没缓过气儿来,

自个儿老来得子,巴心巴肝的,那最疼爱的独子啊…他才十余岁啊,前几日还承欢膝下…怎么就没了呢……自个儿贵位一朝宰相,府内守备森严,到底是哪个刮千刀的做这般下三滥的事儿!

想到这儿,胸中跳的飞快,花白的胡须颤颤巍巍,脸上斑褐迭起覆盖,手甚至撑不起自个儿从榻上坐起来。

房内的呜呜咽咽一直未曾消散,王尧眉眼狠厉,拖着嗓音一语喝道:“行了,别哭了!”

王夫人被吓了一跳,满眼通红,眼里满是恨意,“都怪你,都怪你……若不是你平日朝堂结怨太深,我儿怎会遭此毒手!”

这事儿,明摆是仇家所做,可恨却无半分头绪。

王尧庆皱着眉头,牙关咬的紧紧的,眼睛倒是瞪的老大,“洛儿也是我的孩子,我能不心疼?”

“如今能有什么用?啊,你给我说!现在最主要是找到凶手!给我儿报仇!以慰他在天之灵!”王尧庆一手捶在床榻上,凿的闷响,

他都还未曾有任何动作,这哪个王八羔子便给他使阴招,造次到他头上,他一定得逮出来!

说再多也回不来了……王氏想想便难以接受。“你说能是谁啊,妾身又不懂你那些事儿,可真是造孽啊……”王氏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昏天黑地。

“爹爹,母亲——”有急促娇气的女声传来,伴随着零零碎碎的脚步声。

王昭仪提着衣摆,阖府皆是刺目而又惨淡的白,她一下马车近乎跑进了门内。

“若儿啊,你如今怎么不当心些啊。”王氏连忙擦了眼泪上前迎着,

“母亲,小弟好好的,怎么就死了!”王昭仪仪容也是憔悴,毕竟小弟是他们家唯一的香火!

“你如今养好身子,你肚子里的小皇子,是咱们最后的底气!”王尧庆默了默,对这自家女儿说着。

如今,他们全家的希望,可都指着女儿能顺利诞下皇嗣。若是皇子,那他定是要拼死扶持他被立为储君的!

那么,如今皇上唯一的亲弟弟,呼声争议并存的赫王,一定不能留!和他一党一派的山玥伯府,临安侯府一个都别想好过!

咬咬牙,事已至此,再是心疼也是干不了大事儿的。

“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管到底是谁杀害的洛儿,一口咬定,就是赫王一党所为!”王尧庆胸膛起起伏伏,气愤的满脸通红。

何况,这事儿,他从来不信与赫王一派没干系。

“可是爹爹,皇上他根本不在乎!他根本不想让我怀上这个孩子!他给宫里所有人都给避子汤,他没想过留下他!”王昭仪总算憋不住心头的想法,在重重打击下,哭噎了起来。

这般难堪的事儿,被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下,她羞愤又难堪。

王氏夫妇二人皆是一愣,被女儿的话惊的不轻?

章节目录 第三九九章 “你说,皇上从当初亲王到登基这么多年未有子嗣,是他故意为之?”

王尧庆被着气的甚至颇为不可置信的笑了笑,认定是女儿弄错了什么,哪里会有如此可笑的,

轻嗤一声,“这是什么滑稽又荒唐的事儿?”

瞧着父亲的满脸不信,“父亲,皇上,皇上他喜欢的是那敬太妃,那位躲在行宫的敬太妃!”王昭仪近乎吼着对王丞相说着,这如同把她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

呵,可笑么?后宫佳丽三千,竟是留不住一个男子的心。说完,王昭仪如释重负般叹了一口气,

“这便是原因,爹爹晓得了吗?”王昭仪红了眼眶,那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当初,他为了拉拢他父亲,他才施舍给她那么一点宠爱。自个儿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与别的嫔妃不同。

可是如今,他对她,哪怕因为这个孩子给她一丁点的名分都不可。

如同华淑容告诉她的,因为一个可有可无,滑稽可笑是天象,他是想要弃棋了么?弃了他们王家么?

王昭仪颓败的坐在绣凳上,捏着那光滑的桌布,死死捏着……那这孩子,还能保得住么,王昭仪心头一阵后怕。

“这是从哪儿听说的?可信吗!”王尧庆显然自家女儿要淡然的多,心头默默承受下女儿带来的消息。

又默默想到了当初淹寂在中秋月宴的事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皇上与太妃有私情居然是真的?

“据那么久在宫里,种种迹象,应当是可信的。”王昭仪再次说起,居然平静了许多,再没有当初的歇斯底里。

“那这事儿,便有些棘手。”王尧庆思索片刻,脸色难看至极。

“老爷,这可是大事儿啊!”至少王氏从来还未曾听过如此大的辛秘,“如今,反正你一定要替洛儿报仇雪恨!”王氏不过一介妇人,她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如今,只想保了全家平安,找出凶手为儿子报仇。

“行了,我心头有数。”王尧庆对于夫人的哭哭啼啼,是嫌如今不够乱吗?

他实在烦躁,摆了摆手。

“可怜我洛儿,那般年纪,居然受此凌辱,呜呜呜……我做娘的心头有愧啊!”王氏捂面跪坐在地上,毫无仪态。

王昭仪也哭红了眼,娘俩儿抱坐一团。

丞相府如今连大气儿也不敢喘。

“宋兄,要不你去?”几个幕僚,在房外犹豫了,如今这风口浪尖,实在不想凑上去,费力不讨好。

“再等等罢。”宋罄霖隐约听见里头的哭闹身,淡淡往回走了一段,平静无波的说道:“先帮忙准备小少爷的丧事罢。”

“行。”几人点头称是,如今,唯这位‘宋兄’马首是瞻。

这位宋兄,年纪小,可却心思深,考虑也周全长远,这是有目共睹的。

宋罄霖知道,人最脆弱慌乱时,随意一抓,都会觉着是救命稻草,死也不会松开。

所以,如今,是最好的时机。

过了良久,王丞相颇为疲乏的揉了揉眉心,若儿你挺好,你如今唯一的事儿,便是养好胎…一定要养好。”管他什么,这孩子今上到底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为了王家,这孩子必须好好的。

“可是父亲,皇上不会高兴……”王昭仪抽噎着说着。

“皇上?如今你还不明白,要到皇上的宠爱有何用?只有把权势牢牢抓在手里,你才不会被人欺辱践踏!”王尧庆满眼通红,还有什么信任不信任,都是狗屁!

替那小子卖命,还会被他捅两刀!

开始自己总以为是赫王一派,听自家女儿一说,谁又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位年轻帝王的手笔?

呵,从前倒是小看他了。

一贯温和儒雅,倒都被他伪装的面具给骗了?

总是将赫王那头幼虎时时盯着,却忘记了,身后还有一头已然蛰伏许久,心思深沉的狮子!

“那,那个女人呢?”王昭仪迟疑片刻,带着哭腔,“爹爹,如今我一想到那个女人,便如鲠在喉,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谈何养胎啊……”

“不能动她,派人去监视着,莫要打草惊蛇。”王尧庆斟酌着,

“为什么?”王昭仪气急,她此次出宫,就是想要求爹爹杀了那女人……

“呵,戴着面具,看似温文尔雅,无坚不摧的人,谁知道他心头的软肋是什么?若是赌对了,那他们丞相府便赢了……”

若是不是,那他们也不吃亏……拿捏着一个把柄,这可是千古污名,他不相信皇帝还会乱动他们。

王昭仪一愣,显然突然醒悟,父亲这提议,确实是如今最好,也最痛快的……

最好,那矜贵傲慢的女人最后落在她手里!

想到这儿,王昭仪痛快极了,前段时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还有,你回宫便去向皇上哭啼,定要让他觉着,我们对他仍是最为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王丞相一再提醒自个儿的女儿。

“爹爹!我今日不回去。”王昭仪委屈又难受,没得到家里关心不说,连多瞧瞧小弟两眼都不行。

“若儿你要乖,懂事儿些……听你爹爹的话。”王氏向来丈夫便是天,听他说了半天儿,只是觉着他说的定然有道理。

王昭仪捂着脸,哭的梨花带雨,“我,…女儿不想回去……”一想到回宫免不了对上他冷冰冰的眉眼,便会让自个儿心中拔凉拔凉,

他恨她,偷偷买通他宫里的宫人,倒了那避子汤没喝……

“若儿,你懂事儿些!”王尧庆瞪着眼如铜铃,面色阴郁暗沉,怎么生了如此的女儿,一天天心头脑子里装着的只是些不能当饭吃的情情爱爱!

哆哆嗦嗦被这一吼,王昭仪悬泣抽噎,吓了一跳!

“听你爹话,听你爹话……”王氏搂着王昭仪手臂,不住说着。

“你弟弟的后事,我们自会张罗,你在宫里护好自个儿。”王丞相一手扶着椅臂,一手叉着腰,瞧着弯腰驼背老了十岁不止……

几人又零零散散说了许多,还是劝着王昭仪回了宫。如今,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至少,得在他们完全掌控行宫里面的人之前。

章节目录 第四零零章 小李将军(含加更) “皇上,您今儿个怎么放王娘娘出宫了?”小葵子不理解的,这不是给丞相府与王昭仪通气儿的机会么?

“随他们去罢。”薄祁盯着蜿蜒曲折的宫道红墙,一眼望不到边际。

小葵子觉着,近些日子的皇上,愈发的懒散了些,折子也看得少了,大多时候捏着一本折子半天,竟是在发呆。琢磨的心思愈发猜不透。

不过薄祁也是惊讶,谁会如此沉不住气儿,便对王丞相下了手。如今,他怕是如同惊弓之鸟,处处不信的。或许,还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薄祁皱了皱眉,如今的事情,倒是比先前复杂的多了。

“皇上,李将军在殿外等召。”小葵子压着嗓音说着。

薄屹回头,眸色暗沉,“宣。”

小葵子依旧守在殿外,如今宫里冷清,后宫也单薄,为了热闹,皇上居然管起了后宫的事儿,让华淑容做头儿,准备着,年节期间每个宫人都能领一碗糖水吃。

红豆薏米银耳燕窝红枣冰糖什么的一锅熬,喝一碗暖融融的。

“干爹,您怎么来了?”小葵子一脚跳下阶梯,迎着上去。

王得迈是从前的,老早退下来的秉笔太监,当初老皇帝还在时,便颇有眼见力儿的急流勇退,去做了个尚文局的闲职,这才免遭了新皇即位的大刀阔斧的改革,保了一条小命。

“你个臭小子,年节倒是晓得躲着偷懒。”王得迈笑呵呵的提着衣摆,依稀可见是个精干的老人。

“干爹近来可好呀,您也晓得,在皇上身边儿,近些日子情况特殊,走不开……不过,皇上赏得酒儿子给您留在那儿的呢,就等有空了给您送去……”小葵子‘嘿嘿’的笑着,

“你个鬼机灵,如今讨好我这个老人儿,可是没半分好处。”王公公笑呵呵的说着,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走,干爹,我带你去领了去。”小葵子想想,应当皇上与李将军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完,不如先给干爹拿了东西去。

“不是有人?”王得迈耳朵倒是不聋,隐隐约约里间儿传来的声音令人无法忽视。

“不打紧,几步路。”小葵子平日里下榻的地儿,离着皇上本就不远,不过几步路罢了。

“哟,瞧是有些紧张?”王得迈侧耳听听,对这小葵子调侃着说道。

“嘿嘿,没事儿,皇上几日心情欠佳,怕是和李将军商量事儿呢!”小葵子对于这些时日皇上怼天怼地实在是见惯不惊了,让他静静便好。

这是小葵子许多次得出的经验。

两人一边走,小葵子一边狗腿儿如同献宝似的给了王得迈许多皇上赏赐的东西。

他晓得,干爹老了,又不争不抢的,自然生活清贫了些,少不得会受人欺负。

“你给我这么多,倒也是用不下的,你长身子呢,好好多补补。”看着那一碗儿糖水,王得迈心头一暖。

当初好好护着得个半打瘦唧唧的小子,如今竟也如此出息,感叹的不得了。

小葵子一股脑儿的翻着平日里自个儿攒下的好东西。

“你这小子,放这么多糖藏着,不嫌牙疼?”王得迈吸了口烟斗,眯着眼,一脸享受。

“嘿嘿,不是儿子爱吃,给人留着。”想到这儿,小葵子憨厚的笑了笑,一双眼滴溜的圆,露出一口大白牙。

“对了,李将军,不是该在魏国边境的?”王得迈突然想起,也不晓得还是不是当初自个儿认识的那个李将军了。

小葵子四周瞧了瞧,把门一掩,支着声儿,“对对对,是大魏边境驻扎的李将军。”

“哦……一把年纪不容易。”王得迈想想,五六十多岁的人儿,还为大周江山鞠躬尽瘁,可不是忠臣良将。

“一把年纪?”小葵子疑惑了,“李将军人家而立之年呢,人家年轻着呢!”

瞧着王得迈的突然疑惑,小葵子恍然大悟,“干爹呀,此‘李将军’非彼‘李将军’呢。这位李将军应当是干爹您说的那位的儿子哒!”

小葵子解释着,老将军威远大将军,如今虽不在大魏边境,可是也算是领着一队儿,守着虎视眈眈的匈奴人呢。

王得迈显然很是感慨,也不尴尬的,“噢,居然都有小李将军了……我果真是老了。”

“干爹您这是安安心心过日子,若不是在皇上身边儿,我也不太晓得呢……”小葵子一直很尊敬王得迈。

“还有,我告诉干爹你,便是你关心朝政,怕也是不晓得的呢……这小李将军是皇上私下派去大魏边境的,明面儿上说的,他还在和威远大将军一起守着匈奴人呢。”

小葵子对王得迈很是放心的,干爹的为人,实在不必多说。不然,也不会把他好好护着长大,最后还举荐来了皇上身边当差儿。

王得迈一听,一巴掌呼在小葵子脑门儿上,

“干爹,你打儿子作甚!”小葵子捂着脑袋,疼的嗷嗷叫。

“你个嘴巴不把门儿的小兔崽子,哪天被人给卖了还傻乎乎的数钱呢,皇上身边精明点儿,这般重要的人物,你还敢不去守着,快些回去!”

王得迈很铁不成钢呀……怎么皇上身边呆了几年,居然都没嗅着,这般秘密召见,蕴含的东西呢……

“行罢行罢,儿子便不送您,过几天忙完了,便去瞧您,可得叫干娘准备些腊肉香肠,嘿嘿嘿……”小葵子最馋这口儿。

王得迈叹了叹气儿,也不晓得说啥,他到底还小,皇宫的腌臜,到底还没泯灭他的心性。

“还疼不……”

“不疼了。”小葵子长的清瘦,像个小猢狲儿似的。

“多吃些饭,长个儿。”王得迈笑了笑,“回头让你干娘给你做好吃的。”

干爹有干娘,可他……什么也没有……自从那个贪吃又贪睡的锦心走了,他连个玩伴儿也没了,倒是挺不自在。

小葵子想到这儿有些失落,“长不长个儿,都没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长得高些,丑一点儿也没关系,讨人喜欢!”王得迈说的一本正经。“瞧你这黑瘦黑瘦的,不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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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零一章 熙院走水 小葵子想到这儿,低头瞧了瞧自个儿的手,果然,没得一般小太监的白净……不讨喜……

夜里回来,小葵子瞧了瞧匣子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纸包糖,有些失落。

若有所思。

安安稳稳过了几日,年节过了大半,正月,其实也就这般样子。

夜里,小葵子迷迷糊糊被人叫醒,“小葵子,小葵子,熙院走水了,快去瞧瞧你干爹!”

小葵子一个激灵,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脑子方才还是一团浆糊,只从里头理出两个字儿,喃喃细语,“熙院着火了?怎么会着火?”

“赶紧的,皇上都惊动了!”名唤小马的太监急得跺脚,“我特地来告诉你……你快去瞧瞧。”

小马知晓那李得迈是他干爹,出自好心来告诉他一声儿。

小葵子晕乎乎的,穿着狼狈得往熙院跑去!

熙院在禁庭偏角,都是些老人,他干爹干娘在那儿养老呢!

“小马,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小葵子边跑边气喘吁吁的问着。

“怎么晓得,这大冷的天儿,走水也说不过去!约摸是哪哪烛火灯油倒了,先去瞧瞧……”小马人高些,“你先去,我还得去给皇上说明情况的。”

今夜是小马值夜班,他也算半个太监头头儿的。

“小马你保重。”小葵子撂下一句,也顾不得其他匆匆而去。

小马说完一句,气喘吁吁,赶忙与小葵子在岔路口分道,今儿个皇上在王昭仪那歇着,方才听闻浓华殿灯火通明,皇上就因为这事儿没歇好。可莫要让那位娇气的主子受了惊才是……皇上许久未去浓华宫了,这一去,自个儿怕是得罪那位主子惨了。

小马硬着头皮扣了浓华宫的大门,今夜他算是摊上事儿了,还是个天大的麻烦事儿。

“好好的,熙院怎么会着火?”薄祁怒气反笑,一掌挥了桌上的瓷盏。

王昭仪吓的一缩,眼眸扑闪,对于素来温和的皇上,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实在有些发觑。心头,也是忐忑不安。

“皇上……您别这样,臣妾怕……”王昭仪悬泪未泣,只是娇滴滴的看着薄祁。

“嗬”,薄祁负手而立,背对众人,只是嗤笑一声,忽而转首盯着王昭仪,眼眸漆黑,“你可真是有个好父亲。”

王昭仪面上一变,苍白难看,跌坐在矮榻上。

“原来,原来,皇上您知道了……”王昭仪说着,面上苦笑,“臣妾还傻傻的,以为您并未察觉。”

“不过一堵墙隔着,你以为是你们的心?朕如此难测?”薄祁挑起她的下巴,用了些力道掐着,眼里是数不清的嘲弄。

“皇上,臣妾错了……今儿个臣妾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不过是臣妾太想您,想来看您不巧撞见了。”王昭仪也顾不得其他,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谁曾想到被那老太监看着了……那老太监惯会隐藏,也不晓得窥伺了多久,最后却是一副神色无常的模样。

谁晓得他说听了多少?谁又晓得他会不会是给皇上身边那小葵子说……就递了封信给爹爹,堪堪过了几日,本以为就一场意外了之,没想到皇上居然早早晓得……就如同看戏似的瞧他们干什么。

他应当是希望自个儿向他坦白么?

……

这般,更加不会信任他们了罢。王昭仪心如死灰。

小马听着殿内噼里啪啦的声响,微微闭了眼,听的内心一颤一颤的。

薄祁听着身旁隐隐而起的哭声,深吸一口气,“小马,你进来。”

“皇上您吩咐。”小马跪在下首,大气不敢喘,也丝毫不敢瞧那衣衫凌乱发丝披散的昭仪娘娘。

“今夜之事,烛台倾倒导致走水,懂否?”薄祁嗓音薄凉。

小马背脊一僵,弯腰再是磕头,语气坚定,“谨遵圣命。”

“下去罢。”薄祁挥挥手,小马顷刻便推了出来。大冷的天儿,吓得冷汗直流,管的皇上什么意思,总归他好歹保住了小命。

王昭仪倒是心下一愣,皇上这是为他们掩盖了下来?心头,滋味莫名。看在孩子的份上,他终究对她还是有几分恻隐之心的。王昭仪不知为何,心头竟是有些想笑的。

“皇上……”王昭仪颇为犹豫的问着。

薄祁立了半晌,伸手将她扶起来,眼眸深郁,终究没说半个字。

王昭仪嘴唇蠕蠕动着,眼眸里的惊惧讶异清晰可见,红唇朱颜,“皇上,臣妾一定紧紧守着,绝不乱说。”

薄祁笑了笑,竟是不知该如何说这位昭仪。他老奸巨猾一辈子,怎么养的女儿?

王昭仪看着他如天上明月一般的笑,温润如玉,温柔的模样多久未曾见过了,竟是一瞬间想哭,

王昭仪鼓着勇气几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冰凉如水,轻轻缓缓放在腹部,迟疑片刻见他并未躲避异色才缓缓说道:“皇上,看在孩子的分上,我……您给臣妾一个机会…好吗?”

给他们俩一个机会,好吗?

薄祁眼前是浓重的夜色,如一张血盆大口,撕不开躲不掉。眼底一片荒芜。

“好。”

王昭仪一瞬以为自个儿出现幻听,面前的男子,她总是想方设法想要靠近……

薄祁回头,眼底是一片淡然温柔的笑意,“好好养胎。”

只这一句话,足够让王昭仪多日的阴霾消失殆尽,她还年轻,她日日守着皇上身边,如今他总算发现自个儿的好了……那女人与他也并非多么重要,不过一时的贪鲜刺激,过不了多久,那女人,在他心头只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的……

“皇上,您一定饿了罢,臣妾让膳房准备些酥酪儿,还有水晶汤圆——”王昭仪面上的欣喜掩盖不住。

“爱妃先歇着罢,朕还有些折子未批,明日再来看你。”薄祁笑着打断,面上温和儒雅。

王昭仪倒显得颇为手足无措,“对对对,皇上国事为重,今后臣妾一定会告诉皇儿,皇上是天底下最好的皇上。”

薄祁匆匆而去,宫道的风好似带着烟石灰烬刺鼻的气息,和着冷风刮骨而过。

薄祁心头苦笑,呵,原来想要骗自己的心都做不到。做戏这身子却也抗拒自己,对着别的女人,只能说出这般的话……

应当,能保全她罢。

章节目录 第四零二章 投奔 关于宫内大火这事儿,清媱是在二月初时才晓得的。

清媱滞愣的瞧着那个小黄门跪在下首,众人皆是傻了眼儿,实在惊讶。这不是皇上身边时时跟着的,颇为信任的小子么?

清媱片刻恍惚,一手扶着梨花椅边缘,“你先起来说话。”笑了笑,“小公公不知如何称呼?”

“奴才小葵子,叩见王妃娘娘。”小葵子一贯尖细的嗓音倒是不见了,只是带着些沙哑。

“那小葵子,请问你到侯府是为了何事?”清媱实在哭笑不得,也不知该如何同下边儿瘦瘦弱弱的小黄门说话的。

小葵子一双滴流圆的眼,嵌在瘦小凹陷的脸颊上,显的颇为突兀,“奴才,娘娘救救奴才……”

清媱与若水对视一眼,颇为无奈的看着一脸渴盼的小黄门,颇为脑袋疼。

小葵子忙不迭说着,“皇上让奴才来找娘娘的,还望娘娘收留成全。”

“皇上?”清媱面色严肃,屏退了众人,这才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莫要慌,且慢慢道来。”

小葵子这才带了些哭腔的说了好些话,实在这些时日在宫里委屈的不行,

清媱一愣,一时之间得的消息太多,颇为惊讶,“意思是,你如今在宫里,已然是个死人?皇上让本妃送你到行宫?”

小葵子在下首未曾说话。

清媱静默片刻,“你先起来,先在府里安顿着,好好养伤,这事儿不小,容本妃考虑考虑。”

清媱看着底下瘦骨嶙峋的小黄门,心头总归升起几分不忍。况且,皇上好似认定了她会收留他,应当是看在姑母的份上,姑母从前,定然与他说过罢……

暂且不谈方才小葵子带来的消息牵扯到姑母的性命安全,便是看在姑母的份上,自个儿也不得不帮,救下这个小黄门。

心下已然有了计较,不过,不晓得他会不会不高兴,毕竟如今他与皇上不丁对的。

不行,要求他这事儿,还得哄哄他才行。

清媱笑了笑,下午特意下了膳房,做了好些吃的。

薄屹瞧着满桌丰盛的菜,笑了笑瞥着身旁的人,好整以暇:“今儿个,怎的献殷勤来了?”

清媱实在觉着他这一眼看穿的本领,颇为心虚:“给你做了好吃的,怎么就是献殷勤?”

清媱顿了顿,“那什么菜不合胃口,便莫要吃就是。”

清媱见他每个菜都尝了尝,最后罢大概只是挑拣着那一两个菜,却还一个劲儿的夸赞,清媱更是心虚,又觉着愧疚,约摸他还是喜欢多吃些辣的。

唤了几个上菜的婢子,将有几盘菜便想要卸了去。

“这是干什么?”薄屹拉着她手,

“你不必都说好吃的。你爱吃什么,便给你做什么。”清媱坐下,颇为无奈的说着。

他不必事事迁就她。

“你喜欢什么,我便喜欢什么。”薄屹嗓音低沉,揉了揉她头顶。

“发髻乱了。”清媱微微修整,轻咳一声。

薄屹挑眉,看着她一副明显有心事的模样,却也不说话,只是慢慢等着。

清媱见他,破天荒吃了许多菜,平日里不喜的甜食吃的最多。

对上她颇为愧疚的眼光,薄屹一挑眉,自己媳妇儿,不得自己宠?

“吃不下便不吃了。”清媱突然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顿了顿,清媱盯着他,“穆之,我有事儿,想要与你商量。”

薄屹总算等着她开口,随意问道:“什么事儿?”

“今儿个,从宫里来了个小黄门。”清媱说着,

“嗯。”薄屹算是十分平静淡然。

“那小黄门从前在皇上身边当差,犯了事儿,今日想要找我把他送到行宫。”清媱先是言简意赅说完意思。

薄屹一挑眉,平静的说着:“皇兄身边犯了事儿,还能出来?还有,这点不提,他不能自个儿去行宫?”

“你晓得前些时日,宫里熙院走水的,死了几个宫里的老人。”清媱解释着,“那位小黄门说着,那事儿并不普通,死去的黄门,不是火烧死的,而是被人陷害。死的那个黄门,是他干爹。”

本来这事儿已然被压下来,可是这一听不对劲儿,这小黄门一听是如此,便想找出凶手,结果,便惹了贵人。所以如今,这小葵子在宫里是待不下去的。前些时日被告了擅离职守的罪,特地给抓着把柄,如何都要被处死…

皇上身边待久了,知晓的事儿也多。随便一个人抓了去,可都是个香饽饽。

想来皇帝对这小黄门还是有几分情谊的,明面上处死他,暗地里送他出了宫,可在这皇城里,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立锥之地也无。

“他想让这小黄门给你姑母带话?”薄屹一针见血。

清媱顿了顿,“应当是的,不过,我猜想是没有坏心思的。”

能保护姑母的安全也是好的,这才是清媱要救下这小黄门的缘由。

虽然清媱也晓得,这小黄门在哪儿,如今可都是人眼中钉肉中刺。找到赫王府,也是走投无路。

薄屹说道:“这小黄门也算是有情有义,你先安顿下罢。过些时日送他出城。”

心头微嘲,对啊,连个不大的孩子,都知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对个尚且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依旧如此赤诚,可有些人,怎么就没有心呢?

清媱听着一句话,却还有些并不真实的感觉,倒是极少听他赞赏一个人,偏了偏头,颇为惊喜的瞧着他,“真的?”

“这小黄门不能暴露身份,得找时机。”薄屹起身擦了擦手。

“替姑母谢谢你,穆之。”清媱眼里闪着光,璀璨如同星子,微微勾着唇角笑着。

舒尔,薄屹还未反应过来,清媱轻轻贴上他的脸颊,又弗及离开,转身进了内殿。

这么久了,还总是害羞,薄屹看着那抹娇俏的身影,脸皮薄。

薄屹进了门,瞧着清媱在寻些什么东西。

“在找什么?”薄屹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

“找两个褂子,如今天气倒春寒,还是冷的,等下去看看那小黄门。”清媱觉着,这个小葵子穿的还挺是单薄的。

章节目录 第四零三章 见一面才高兴 薄屹瞧着不盈一握的纤腰,自个儿都还是个孩子,不会照顾自己的,一天天关心起别人倒是有模有样。。

“怎么还关心起一个小黄门了。”

薄屹心头冷哼,当初一个六福还不够?

“没有,只是瞧着太可怜了。”清媱微微叹了一口气,若说她向来仁慈倒也没有。不过总归对这小黄门,因着姑母的缘故,厚待了几分。

清媱说着,半晌没个回应,这才发现他的异样。

又想想他方才晦暗不明,酸溜溜的语气。

从前晓得他吃表哥的醋,吃小孩儿的醋,却没想着连个小黄门的醋也在吃。

“若我说你别叫大名鼎鼎的赫王不如叫大周第一醋王算了。”清媱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具边缘摩挲着,轻轻抚上他的耳际。

“如今胆肥了,嗯?”薄屹怎么可能任由她打趣儿。

清媱拉着他的手,抚平他欲起的‘怒气’,便想往绉云殿外的湖边儿走去,“走,咱们去采些花蜜。”

待到二三月春回,朝堂又恢复了一片秩序,一切都好似在新的一年里,有条不紊的行进着。

那些腌臜事儿,也如同淤泥一般,隐没在万花丛中。

“不是还要去看小黄门?”薄屹问道。

“某人的样子怕是要吃了我,哪里还敢去看?”清媱故意眨了眨眼,没等薄屹回话,“不然还是你陪我一起去?”

薄屹挑着眉头,眼底淡薄,“还有事儿想问清楚?”

“还是穆之聪明。”清媱颇为讨好的语气说着,

对呀,其实是她,还有事儿,想要去问小葵子问个清楚。

“虽说宫里的事儿,我们不该管。但是如今这时日,我怕是觉着,不管也不行。”清媱斟酌着说道。

多留个心眼儿总归是好的。

薄屹大概明白她是想问宫内走水的真实缘由的。

薄屹打趣儿着:“小心操心多了,老的快,变成个老婆婆。”

明里暗里说自个儿今后要变丑是罢!

“你放心,我不与你抢的,定也是你先老。”清媱其实怼起话来,也是丝毫不输的。

说罢,清媱脚下如同生风,边往外间走边是些许买埋怨羞恼,“前些个嫌弃胖了些,如今又嫌弃啰嗦唠叨了些……还‘一本正经’嫌弃我老的快!”

薄屹自然听得到她那如猫儿一般糯糯细软声音。

清媱与外间的若水准备好瓷瓶什么的,便打算出门。

薄屹接过她手中捧的瓷瓶,沉声低语,“怎么都好看。”

她顷刻便颇为不好意思,“还有人……”

若水内心反驳,不,不用当她——当她,存在!

若水埋着头,红了脸,真想自个儿眼瞎又耳鸣……作甚要遭这般的罪,瞧瞧方才自个儿听见些什么话呢?

薄屹不再说话,只是搂着她往外走。

若水心头讶异:这言笑晏晏的人,还是当初那个殿下么?

摇了摇头,始终离着前面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

天色将眠不暗,四处已然有了鸟儿叽叽喳喳盘旋归巢,雪水融了去,奏着‘滴答滴答’清脆入耳的小曲儿。

“你怎么省得我喜欢杏花?”清媱笑了笑,露出嘴角一点浅浅的梨涡,不过初春,已然冒了许多杏花,比起去年在河堤瞧见的杏花还要耀眼夺目的。

清媱见他只是望着自个儿,眸光里,映着自己的颜色。明媚着,灿烂着,一瞬的恍惚,这般开朗妍妍的女子,怎么和自己扯上关系的呢?

还有,若不是他们俩从认识到如今才一年,清媱都要厚脸皮的怀疑,这杏树便是他给她栽的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喜欢的风格,臻静柔婉,江南水乡。

桃花杏花开的还并不算张扬,沿着堤岸的石板路两旁都是,清媱分着两个瓷瓶装着,弯腰许久,所得也不过一点的。

她这亲力亲为的性子是改不了了。薄屹见她也会因为高枝,踮着脚也够不着。

脸颊红扑扑的,连着晕入晚霞的色泽,微不可见撅了噘嘴,颇有几分和那树赌气执拗的意味。

侧颜姣好恬静,如同如今他们的日子,一般无二。

薄屹上前几步,敞开手,“来。”

“嗯?”清媱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清媱发现面前的人低头俯身,从膝盖窝处托着自个儿,一瞬间颤抖着不稳,只能紧紧的抱着他。

“你要吓死我么?”清媱虚惊一场,说出的话却无任何威慑力,不过娇嗔袅袅似的。

搂着他后脑勺,只能瞧见他那柔软又乌黑的发冠。

清媱四周一瞥,刚巧对上若水闪烁躲避的双眸,又沉沉低下去。

传来薄屹闷闷的笑,带着磁性与低沉。

“笑什么笑。”清媱顿了顿,扯了扯他颈后的软肉。

“快摘罢,再等等天都暗了。”薄屹嗓音戏谑。

清媱便也不矫情了,他的手臂蓄满力量又令人安稳,稳稳当当托着自个儿,能够到满目绚烂的花。

好似他总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总能让自个儿安心踏实。

其实对于薄屹,

这才几斤几两,

她那几两肉,跟拎个小鸡仔儿似的。

清媱一边摘,一边没忘好好发扬自个儿如今碎碎念的功夫,“待把蜜集好了,再把这如此新鲜的杏花晒干拿来酿酒,到时候这杏花酒肯定是极好的,”

滴上杏花里的花蜜,想想也是沁人心脾,甘甜的滋味。

薄屹想到去年的桃花酿,再到今年的屠苏酒,杏花酒,她应当骨子里最喜欢的,还是安安稳稳,平凡淡泊的日子。

“估摸着,比起这王妃,你更想做个沽酒的美人。”薄屹沉沉说着。

“嗯,这,倒是有趣的。”清媱略做思索,又勾着嘴角,看着温润如白的杏花,温温润润,“不过,如今也是挺好的。”

清媱有一搭没一搭问着,“今年的春日宴,有说是哪家筹办么?”

去年的春日宴遇上他,还是真面目示人的他,如今想想,牵头的世家,可真真是不走心的。

若放进来的不是他,而是刺客呢?

“若是不踏实,便不要去,你邀她们几个到府里就是。”薄屹答道。

笑了笑,自然明白她什么心思,如今她可是心细的很。

清媱顿了顿,“你说的倒是,可是到时候,你可莫要嫌烦。”

簌簌和莹翟向来吵闹,他又是顶喜欢清净。

“和她们见一面,你才高兴。那本王自然得让媳妇儿高兴。”薄毯轻叹一口气,颇为无奈。

很多时候,比起她这几个小姊妹,怕是他这个丈夫都得往后靠。

薄屹想了想她那几位手帕之交,也还都算可以,至少前世,是这样的。

“你才不要脸呢!”清媱轻啜一口,听他说的天花乱坠呢,

“我哪哪瞧见高兴了?况且,府里我也是主子,我辱是想请她们,自然可以不告诉你的,”清媱接着说。

这意思便是嘛,我与你说这么一句,并不是征得你的同意,不过是‘装模作样’尊重尊重你罢了。

“牙尖嘴利。”薄屹微微拢了拢她,衣衫微凉,低头将她方才挽起束着的袖口给放下来,拢着她的手。

清媱也自然而然将手递了过去,丝毫没觉着不妥,还在继续与他拌嘴,“哼,若是给你点儿颜色,都要开染坊了。”

“舍不得却又说不出口,你以为人人都像我这般?”薄屹调侃。

像你那般?

清媱想想,像他哪般啊……突然细细咀嚼了前两句,提了提嗓音,“哪有舍不得!我与她们常常见面的。”说道后来,声音弱了下去。

摘了满满当当一筐,清媱将兜篮和瓷瓶放在一旁,想到这儿突然便是沮丧了。

舍不得,倒真是舍不得的。开春了,簌簌要下江南了,白杞许了郡王府了,听闻郡王有意到自个儿的封地去,虽然不大,可是安稳。

那白杞也得走。她的性子沉闷,交的朋友也不多。

今后,想想便是无趣了。

“穆之,你说,怎么我们人便要长大呢,见的事儿越发腌臜,眼里越发不纯粹。事事总是想个缘由,便是如同皇上,也不能从心所欲。”

然后,她们都要分崩离析,各自安好。

清媱捏着个小枝丫,将散落一地的雪白,一点点掩尽微润的泥土里。

说不失落,是假的。

薄屹如柖桨敲击湖底的沉闷,“因为每个人的路不同,生来的担子也不同罢。”

“行罢,她们都会幸福。”清媱自我安慰着,这样,才能让她好受些。

“其实春日宴我一点也不喜欢的。”清媱颇为泄气,她也恼自个儿对这些都提不起性子,但是却又无能为力。

“我知道。”薄屹搂着她,怕惹了地上的潮气,拉着她坐在腿上。

“去年你得带清歌散心,这才去的。”薄屹说。

清媱愣了愣,他总是一语道破剖开自个儿整个人,无所遁形。

清媱心头倒是喜悦的,面上故作严肃,“好啊,原来你真是早有预谋。”

一场各怀心思的遇见。

薄屹挑挑唇,“那可不。”

她何时出府,何时用膳就寝,他都一清二楚。当然,这些个就不能再与她说道了。

章节目录 第四零四章 得好好报答 薄屹慵懒散散的说着,“费了脑子娶回来的人,心头就是要高兴些。”

“……”

清媱很想笑笑他,心却是抑制不住砰砰的跳动,他可真是丝毫没注意这句话,有多么滑稽!

晚风飒飒而起,带着雪白粉嫩的花簌簌落了下来,偶尔沾染在他高束朗逸的发冠上。

清媱突然觉得很是应景,温柔软软的念着,“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他若是年少娇纵些,飞扬些,凭他一身功勋,凭他那副皮相,也担得起风流二字的。

可是,如今都是她的。

人总是自私又贪婪的,清媱心头有些小庆幸。

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在这般嫁娶凭媒妁的年代,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下一句,嗯?”薄屹等了半天,她不过念了上半阙罢了。

清媱想到那下半阙,直白又炽热,顿时满脸通红,微咳一声,“我方才念着玩玩的。”

“嗯,回了罢。”薄屹也不强求,晚来风起,她身子弱,受不得春寒料峭。

听着他平静又淡然的几个字,清媱倒有些颇为不自在了。他平日里总是威逼利诱,循循的调笑自个儿,今日却如此好收场。

生气了么?

清媱腹诽。

回去一刻钟的路,是他背着的,清媱提着篮子,里头满是馥郁的花香,倒还真有几分陌上匆匆的意味。

采桑女尚且会给心爱的少年丢下花钿,再续一段风流佳话。

可是她却不用,因为他在她身边,在她心里。

清媱搂着他,轻轻依偎着,

薄屹发现她突然凑到耳边,温温润润,呵气如兰。又顷刻缩了回去,如同缩进自个儿的保护壳里,再也不露面才好

薄屹瞬间一滞,嘴角弯着明晃晃的弧度,眼眸与暮色融为一体不辨喜怒,又面色如常的往前走去。

她说,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小葵子安安生生待了几日,他被安排在一处不晓得名姓的小院,日日有人给他送餐,还有个小男孩儿,不时与他攀谈。

他心头总是忐忑的。

却又比起前些时日,能睡着个觉。

虽然,梦里是干爹黑褐烟灰布满的脸,唇色乌黑,眼睑翻白,颈部那明晃晃,深深刻刻的凹痕触目惊心。

他一日日到他梦里,在责怪他,催促他,为何不替他报仇,替他和干娘报仇。

干爹比他从前宫外的老娘什么的还要宠他,宫外的事儿,他实在已然模糊了,那些个弟弟妹妹,定然早已经认不得他了……何况,他如今是个明面上已然死了的太监。

想到这儿,小葵子又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他以为这么久,足以让他自个儿接受的。

这日子,没有给他一点点希望。

突然听着外头有人扣门,小葵子一把揩了鼻涕眼泪,抹在那穿了几日的袖袍上,深吸了一口气儿,

脑子里才慢慢清明过来,如今他在赫王府,是那位人美心善的赫王妃收留了他,救了他,还愿意担着风险送他去行宫。

今后,他得好好报答赫王府的。

心中默念一遍后,起身开门。

章节目录 第四零五章 建康侯家的血脉 一开门,发现除了那位十分温柔的王妃,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和的笑,竟一旁还站着个面色严肃的男子。

那般锐利如芒的眼神,小葵子吓的一抖。怎么如此迥异的两人,站一处,却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对于两位贵人的照看,小葵子很是受宠若惊。

“王爷,娘娘,万福金安。”小葵子妥妥帖帖行了个礼。

清媱瞧了瞧,他一双眼眸好似蒙上一层雾霭,灰蒙蒙的,丝毫也无人气,更无十几岁的生气。

“起来罢,这事儿特殊,只能将你安排的僻静些,简陋了些,可要你自个儿坚强些。”清媱笑了笑,无端想起在姑母身旁的那个小宫婢,仍是这样一双惊惧如小鹿又温顺至极的眼眸。

“谢娘娘,一切都是极好的。”小葵子起身,说的倒是实话,毕竟能给安排这么周到,他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感激的话了。

从前他们并不相识,于娘娘也并无恩赐的。

心头仍是惴惴不安的,若真是寻常,带他到大堂问话才是常理,可是却是两位主子都到了这儿。

清媱瞧着面前的小葵子一脸局促不安,“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的,你莫要紧张。”

“欸,娘娘您问就是,奴才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葵子这心也放不下去,还是哑着嗓子答道。

“小葵子,你说的得罪贵人……你的干爹,是得罪了谁?”清媱也不和个半大的小子兜圈子,开门见山说道。

小葵子眼睑一颤,提到‘干爹’二字,自个儿心头仍是做不到平静些。

犹豫了片刻,还是鼓着胆子回答:“娘娘,奴才觉着这事儿与赫王府牵扯不大的。”

若王爷王妃晓得了,说不定还要牵扯进去……那便是他的罪过了。

“你说说罢。”清媱仍是不紧不慢,笑了笑带着半分玩笑:“你瞧瞧,我们今日这是像来,不问出个结果的么?”

小葵子一僵,得,今儿个两位主怕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

连忙俯身往地上一跪,“是,昭……淑妃娘娘…”

小葵子默了默,那位如今不是昭仪,是淑妃娘娘了……皇上已经宿在浓华宫一两月了,隆宠正盛。

清媱没说话……又是她。如今的事儿,是与她们丞相府杠上了么?

这丞相府如今实在跋扈的不行。

小葵子也不理解,为何皇上会如此纵容一个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蹦哒的妃子……还晋升位分,那自个儿干爹不就枉死了么?

“你得罪的是谁?”

清媱还在思索,蓦然身旁的人突然发话,扭头看他,眼里是疑惑不解。

这小葵子不是解释,得罪的是如今那位王淑妃么?

“若你藏着掖着,本王并没有王妃那般的好脾气。”薄屹说的懒散随意,却透露着一股子不容置喙。

清媱诧异他突如其来的‘威胁’的口气,不了解的人,怕是真的会如同现在的小葵子这般模样,吓的不敢动弹。

小葵子满脸憋的通红,却还是一字未说。

“嗯?你得罪的谁?或者,你还知道了些什么?”

知道的太多,向来是宫中人将死之兆的。若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被皇帝压下去的纵火走水案之事,便硬要拿捏住这皇帝身边之人,未免太过明目张胆,又吃力不讨好了些。

所以,这小葵子,怕是不止所说的那么简单的。

“王爷饶恕,小葵子并非有意隐瞒,实则是此事关系太大,皇上尚且留了奴才一条贱命,可奴才不能恩将仇报,将王府也陷入囹圄……”

小葵子带着哭腔,若他晓得有如果,当初便不会留干爹去他那儿坐一遭的,让他直接回去了,哪有如今的事儿啊……

清媱头痛,这孩子怎么这么认死理儿呢!

“是想去行宫罢……”薄屹接着说道。

“奴才,奴才……那日正巧小李将军回宫被皇上问话,王昭仪恰巧撞见,我干爹因此惨死。

这倒还不罢休,约摸是知晓皇上向来对我亲厚了些,事后便总是找奴才问话……想要晓得小李将军到底与皇上说了些什么。”小葵子一五一十说完

清媱下细一想,捋了捋,前因后果是弯弯绕绕了点儿。不过总结起来便是,

这位小李将军定然不是个普通角色。惹得皇上亲自问话,王昭仪丞相府亦想一探究竟。

“小李将军?”清媱顿了顿,疑惑的问道。

这位小李将军,什么来头?清媱想想,实在没怎么听说过。

“是建康侯家的血脉,李将军是建康侯次子,那一支,如今不在京城的。”小葵子补充道。

难怪,不在京城,清媱是熟悉不了的。

见这位王妃还是一脸疑惑的模样,小葵子壮着胆解释,“那建康侯,便是……”

却瞧见那位满是严肃骇人的赫王殿下皱着眉,摆了摆手。

“本王只听重点。”

小葵子略一低头,心头思索,赫王殿下为了大周打了多少胜仗,退了敌国多少兵马,虽说皇上总是与这位赫王殿下保持距离又生疏的很,但是他看在眼里,皇上还是很在乎这位胞弟的。

嗯……这事儿他觉着给赫王殿下说了也无妨的。

小葵子只要瞧着谁好,那便是赤忱些。他觉着他的感觉不会错的。

“殿下,其实这么久小李将军一直在魏国边境的,小李将军说,如今魏国边境有动静,前些时日已有集结兵马进攻的趋势。大魏近些年休养生息,兵强马壮的,我们与匈奴,与大凉接连损耗,实在独木难支……

皇上如今碍着面子,又怕王丞相;捏着把柄才不敢说,不过您一定能与皇上想到法子解决的。”小葵子说的那叫一个苦口婆心,古道热肠。

“好了,没你事了。”

小葵子立马噤声。

薄屹嘲讽的笑了笑,他那般看中权势的人,自然不允许内忧外患齐齐迸发,这对他来说,是要命,又要他皇位的。

明面上大周大魏边境的人倒是不是这李将军一府的,所以他并不信任。

倒是不晓得他居然能谋划如此长远,阴森森派遣让建康侯家这对父子兵,为他镇守大魏边境。

清媱也被骇了一跳,原来,大周远没有如今看着的这般繁盛非凡……

内政不稳,外戚当道,还有数不清的党派纷争制衡。

清媱看了看眉眼微敛的他,幸好,那个位置的,不是他。

章节目录 第四零六章 殿下,有您的信 回去的路上,清媱颇为困惑又迟疑,“你觉着,他说的话可信么?”

到底那个小葵子是皇上的人……不应当不晓得,皇上如今忌惮的人里,就有一个薄屹。

“大魏来犯,应当是不会假的。”薄屹回道。

“嗯?你怎么如此确定?”清媱微微仰着头,眼里的疑惑掩盖不了。

薄屹好整以暇,故作姿态的说着:“因为,猜的。”

清媱:“……”

微微叹息:可还是正经不了。

“立了夏,送你去牧洲罢。”

清媱突然听到如此一句话,“为何?”

听着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避暑。”

清媱明显有些不快,他说的是‘送’她去那儿,他这是又想抛下自个儿,自作主张吗?

况且牧洲偏北,算是凉爽些,可越往北,便也越少了几分精致。

于是搪塞道:“避暑,咱们一起去南边儿不好么?”

薄屹面色平常,丝毫没得异样,静默的说着:“看你,都可以。”

清媱低头瞧着滚落四散的石子,不知为何,心头有些闷的慌,“你呢。”

薄屹笑了笑,散散瞥了她一眼,“自然与你一道的。”

“可是要作数的。”

从他至绍南回来,清媱与他朝夕相处,愈发觉着自个儿依赖他的很。

心头的阴霾这才散了些,“那你可莫要诓我,自作主张的事儿我可不依的。”

薄屹笑了笑,颇为无奈,如今她愈发敏感细致,不再说话。

“待过几日,让那小子随府里的马车出城罢。”薄屹说道。

“可是什么由头呢?”清媱问着。

“春日宴。”

“……”

清媱叹了叹气儿,还是躲不掉么。

“有了,说去去拜佛罢。”清媱突然想起,总归府里没事儿,况且过几日可以送祖母上寺里去,自个儿也就应当去广寒寺拜拜的。

“上次的教训,还没给够?”薄屹语气微凛,

当初在广寒寺,居然还没给她留下阴影的,薄屹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今不同的。”清媱一字一句,很是‘正经’。

“你那二房的堂妹可也会跟着?”薄屹听她意思,是想与侯府一起。

“母亲他们定然会一道儿去广寒寺将祖母安顿好的,

不过二伯那边……这倒是不省得,当初年节回府那次,倒好似变了个人,对着我生疏又客气,面色总也不带颜色。”

清媱细细回忆着,好似自个儿与她接触虽不多,倒也并未惹有什么不快的。

清媱暂且把清挽的变化,归结于家庭的不幸疴难。

叹了叹气,“归根结底,是二婶婶没生了个儿子,不遂二伯的心思,这才闹的人仰马翻。”

但是她对二伯的做法是不怎么赞同的,二婶虽尖酸刻薄了些,可还算一心为他们那个家操持,却最后落得个这么下场。这是男人,非得要个儿子么?

薄屹嘴角嘲讽,她还是将她那一家子亲戚父母什么的,想的太过简单,对他们的心思,也想的太过单纯。

罢了,她那位堂妹如今也翻不起什么幺蛾子,和那凌玥是牵扯不起来了。

两人各有计较,清媱想想,当时正与他拌嘴的厉害。他许久没到过侯府的罢……

“要不,这次你随我一道儿?”清媱试探的问着。

“刚巧祖母很是稀罕你,上次回府,直直帮你说话,把我数落的一无是处。”

想到这个事儿啊,清媱心头还微微‘膈应’,祖母向来疼自个儿,倒好似如今的宠爱硬生生分给他一大半。

薄屹听她一句话,眸光深邃漆黑,古井无波,“我便不去了。”

清媱一滞,再没嗅出点什么,她自个儿都不信了!上次便躲着不去侯府,这次也不,态度还冷冷淡淡。

“你,爹爹娘亲,有什么惹你不快了?”清媱斟酌的说着,不可能毫无征兆,他便对侯府如此冷淡。

他能与侯府起过节?清媱是不信的。可是,自个儿不晓得的,还有什么?

薄屹无奈顺了顺她发丝,抚平她如今跃跃愈起的心思,“没有,别多想。”

“只是如今,我与你娘家,走的越近越是不好。”薄屹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是事实,如今临安侯府与他撇越干净,对他们确实更是好些。

清媱一愣,没想着他竟然想的是这个。不禁为他觉着有些委屈,眼眶里有些发干发涩,清媱抱了抱他的手臂,环住,“那我也不去了罢。”

“你若想去,去就是了,到时候多派些人随着你,无妨的。”薄屹以为她是怕又会招惹是非,安慰着她。

“不是,你当我便只是无理取闹的很么?”清媱轻声说道,“上次我该和你一起的。”

上次留他一人在府里一日,自个儿倒是和父母其乐融融的,自个儿尚且有那么多亲人,可是他除了她,什么也没有了。换个说,若是自个儿被丢下了,定是心头积郁委屈的要死的。

当时见着书房里的他,让她心疼的不是滋味。

“傻。”薄屹面色踱上一层柔光,她如今,总是处处为他考虑。

瞧着面前两人你侬我侬正到深处,莫邪又觉着,手里这封信,来的可真不是个滋味!

挺了挺腰,面上正经几分,捧着那信纸,“殿下,有您的信。”

“嗯。”薄屹敛了笑意,眼底踱下一层冷霜,几分严肃的答道。

莫邪心里思忖,呵!少主这变脸可真快!

清媱朝薄屹说着,“我先回殿里瞧瞧。”又给莫邪点点头便离开了。

薄屹知晓,她是特地离开的,想要为他们主仆商议事情留些余地。

“这是宋罄林来的信。”莫邪补充着。

薄屹讳莫如深看了他一眼,“本王识字。”

明晃晃几个大字儿写那儿呢,他能不晓得?

咳咳,莫邪有些窘迫。

“他说,丞相府,前段时日根本没动作。”薄屹笑了笑,居然有人会算计到他头上,给他们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意思是,刺杀不是丞相府做的,而丞相的那几房姨太也不是王府做的,有人在给他们两边儿演戏呢。

当两边儿的人,耍猴似的。

章节目录 第四零七章 小竹马长残了? 将他与丞相府是矛盾推到明面儿,暴露无遗。

再想想那位小李将军密诏入宫……

此人是谁,对于薄屹来讲,简直不得而知了。

他说:“我再帮你最后一次。”

薄屹笑了笑,他便是如此帮他赫王府的——放在风口浪尖,腹背受敌。是想以此逼着他不得不反?

卫泗诩,你可真是个能的。

从前以为他只是有贼心没贼胆,小打小闹的磋磨着。

没想到也是头阴森森的狼。

薄屹摇了摇头,莫邪发觉少主的异样,迟疑的问着,“是卫厂公?”

莫邪自然未曾收到想要的答复,

“你让他早些谋划出路罢。”薄屹将信纸往莫邪身上一塞,“或者,若实在乏陈可善,你带他到手下谋个职,也是行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胸有成竹,又懒懒散散,

莫邪望着阔步而去的少主,欲言又止。

他在为所有人考虑后路,怎么便不为自己考虑呢?

清媱其实也很有分寸的,他愿意同自个儿讲和他需要些余地,是能分清楚的。两人相处,总不能时时腻在一起的。

母亲从前的教导,清媱总算觉着,居然还是有点用?

清媱又去了一次上里,稀稀疏疏几些人,又有许多的新面孔添进来,好似一场春雨,一场暖阳,便将从前洗刷的干干净净。

农家三四月总是忙的,清媱在马车里,半步也挪动不了。

“大姐姐,你不是说,带我来看六茛和拢香么?”六福趴在马车窗檐,踮脚张望着。

身旁还放了他给伙伴们带的礼物呢。有他编的草蚱蜢,编竹球,还有好多他舍不得吃的糖果糕点,小心翼翼用帕子抱着放在胸脯处。

不少农人盯着这路边的马车,华贵而又内敛,哪里是这般地方该有的呢。

清媱一时如同堵了口气儿在胸口,眼睛在暖阳下灼灼的发疼。

“大姐姐,你眼睛怎么红了?”六福偏着头,发现大姐姐的眼眶红红的,又许久没有回应,于是便如此问道。

“没什么,六福啊,我觉得,六茛和拢香定然与父母很忙的,我们要不将东西叫人转交给他们,你说呢?”清媱叹了叹气儿,终归对小小的孩童,需要撒谎的。

六福眼里颇为迷茫,“唔…可是大姐姐,我等了他们许久了。”他很想见他们的……

“六福啊,若是耽搁了庄稼,那他们一年都会饿肚子的,你看忍心么?我们就悄悄的来瞧瞧,她们定然会很开心的。”清媱安慰着,

其实她也觉着自个儿说的话没甚么信服力,可能只是个五岁的小娃娃罢,没得心思,总是要天真许多的。

“哦,姐姐你说的对。”六福思索了片刻,对啊,他从前还有爹爹娘亲时,她们便总是忙,总是在田埂的……

想到这儿,六福缓缓低下头。

清媱顿了顿,“六福?”

“嗯?”六福抬头,看着大姐姐满脸担忧,他已经给大姐姐添了很多麻烦了

咧着嘴笑了笑,“大姐姐,我没事儿啦,方才只是风太大,眼睛进沙子了。”

明明小小一个,却懂事的不像话,清媱搂了搂将他抱在怀里。

“好,那咋们把东西托给那位大伯,你在这儿好好等着啊。”清媱捏了捏他白嫩嫩的脸颊,

小葵子见着她下了马车,同路边树下乘凉的老伯说着。

笑了笑,心满意足。

两人又在马车等了许久,清媱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看着一片葱绿茵茵,和着几抹柳枝婆娑。

“娘娘,事情都妥帖了。”外头传来若水的声音。

清媱久久未曾回答,只是瞧着一望无垠的田地,麦色的肌理盘亘蜿蜒,一两株嫩芽破土点缀着,峥嵘向上。

突然,若水听到‘啪嗒’一声,窗页合拢的声音,

“走罢。”嗓音清冷平静,

若水却挺不是滋味,因为今日,是去山上给那么多新冢,添些纸钱金裱的。

清媱心下缓缓沉着,终于,在这儿的最后一件事儿了却了。

明明是如此悲伤的土地,却仍是给予他们来年的希望,

生命总是这般生生不息的。

怪她不坚强也好,怪她懦弱也罢,她不会再踏足这片庄子,是她最后的执拗。

三月小阳春,那是簌簌和白杞她们,最后一次到王府作客。周遭弥漫的伤感与惋惜,总是在肆无忌惮,明媚不可方物的春日里,都消散不了。

“哎呀,你们放心,江北江南风光好,若是什么时候你们想要南下了,便写信告诉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的。”簌簌支着手,半趴在梨花案上。

听说江北苏家,顶是有头有面,富甲一方并不为过。

想想走在大街小巷,处处都是白吃白喝的糕点铺,酒楼茶肆……簌簌想到这儿,突然觉得,背井离乡大老远的,也并没想象那么坏。

韩莹翟突然吃着颗酸樱桃,皱了皱眉,“你说,要是你的小竹马,长残了可怎么办?”

引簌骨子里就是个看相貌的,这点几人毫不质疑。

引簌剥着橘子的手一顿,眼里是浓浓的不确定,“应当…不至于吧…”

小时候瞧着挺是白白净净的啊,如今,应当也不会差哪儿去罢。

“媱媱,你瞧瞧她那样儿,心头肯定忐忑极了……”白杞忍俊不禁,看着引簌吃瘪的模样,几人总是最高兴的。

“呸呸呸!能不能说点儿好的!”引簌瞪着眼,“况且,小爷我到了那儿是得进武馆的,开个武馆就满足了,嘿嘿嘿。”

引簌沉浸在自个儿的幻想里,众人翻着白眼,怕不是要吓死人,贤妻良母不指望你做,可好歹,也别整日舞刀弄棒罢…

“小时候好看的,长大些便丑了的,多的是,你瞧瞧文英公家那位,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语拉破引簌的幻想,几人也不嫌事儿大,一股脑儿的放着狠话‘吓唬’她。

若水从外边儿进来,递了个口信儿,也并未避讳,说着话众人都能听见。

众人皆是颇为惊讶又不爽利,面面相觑着。

引簌直接连那橘子都吃不下了,焉秋秋甩在一旁,

着实,倒胃口。

章节目录 第四零八章 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若水没想着几位大小姐居然都是如此相同的反应,”微微有些尴尬,只得连忙道,“世子得了长子,总该高兴才是……”

方才啊,从侯府传来消息,说是那位阿沁生了个大胖小子…

“啧,这般的人,居然还能有些福气?”白杞向来温和好脾气的,眼里也是厌弃,对于阿沁这般出生不明,又是靠手段上位的女子,自然是她们这些个嫡女最是看不惯的。

皱了皱眉,几人对那个什么阿沁的事儿自然是晓得的,难为这刚生出来的娃娃,有这么个恶毒的娘了。

她们也是马上要做主母的人,自然对这般的行经颇为不耻又厌恶,着实有些同情那位马上要嫁入侯府的山西总兵家的姑娘。

“倒是平白给偌沣哥哥这长子添堵了,这般的娘亲,诶。”引簌也摇摇头,刚出生,便有些‘同情’起来。

“无妨,兄长他自个儿做了错事儿,自然得自个儿担着,今后有点他哄媳妇儿。”

清媱想想元月时兄长那怯然又欣喜的表情,应当对那山西总兵家的姑娘,有些在乎的罢。

众人皆是‘咯咯’笑了起来。

“媱媱你如今编排人倒也有些厉害了啊!”引簌好整以暇的看着,如今连那冰山似的哥哥都敢编排了。

“这算什么,娘娘如今嘴皮子功夫,可比簌簌小姐你想的还厉害几分。”若水在一旁添着茶水,低头笑呵呵的接了一句,颇有意味。

“讨打。”清媱的羽扇轻轻拍在若水手背上,眼里倒是平静的很。

“对了,媱媱,说到这儿,我这有个问,不晓得当不当讲呢。”引簌贼兮兮的望着清媱,一阵瘆得慌。

“那便莫要问。”清媱故意玩笑,又接着补充,“说罢,想问什么事儿呢。”

“你与赫王成亲半年多了罢。”引簌微微正了嗓子。

清媱一手描着花样,一边仔细想,“嗯,半年多了……”

“那可怎么还没动静?”引簌伸了伸脖子,看着清媱那平坦的小腹。

‘噗嗤’,喝茶的几人都有些给呛着了,韩莹翟鼻涕条都给挂着了,直呼‘拿帕子拿清水’来……

“对哦,媱媱,你们怎么还不要孩子呢。”白杞想想,赫王可该要的孩子的年纪了。

“现在还早,不着急。”清媱含糊说过去,可不能给他们说,是薄屹嫌弃她太小了些罢……

“难不成,是赫王的原因?”引簌挑眉,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瞧他们家媱媱这身子多好,莫不是,赫王真如传闻说的,有隐疾?生不了娃?

刚巧桌上摆了冰镇荔枝,清媱连忙一个堵进她嘴里,恶狠狠的瞪着引簌,“你以后去问你的小竹马。”

到底还没嫁人,臊的面红脖子粗。

又成功给引簌吃了瘪。

“媱媱你这可真好,这般季节都能吃冰镇荔枝了。”韩莹翟对这吃可是行家。

看着下人陆陆续续呈上长桌上摆着的零嘴,感动的‘痛哭流涕’。

这可是比皇宫里,都还稀罕的物什。

“对啊,前些日子宫里那个王淑妃啊,仗着肚子里那个,每日的嚷嚷要吃荔枝。这般时日哪里好找,皇上怕是瞎了眼罢,还四处给她搜罗。”引簌气愤愤的说着。

想起来,她要嫁去江北,都没甚么,可如今她那爹娘才是她最担心的。如今那丞相府嚣张的很,日日给他们山玥伯府下绊子。

皇上还睁只眼闭只眼,讲道理,这事儿若不是得了皇上首肯,她引簌便一头撞正阳门下都成。

“我的小姑奶奶,你这嘴儿怎么不把门?”白杞吓得一跳,这般话心知肚明就好,心头有数不得了了,也不要给说出来呀。

引簌也晓得自个儿冲动了。

“诶,我便只是但是我爹娘嘛,你不也一样么?”引簌朝着白杞支了个眼色。

可不是?如今除了韩莹翟,她们仨儿可算是同病相怜。

山玥伯被人针对,引允霁更是由于当初和薄屹交好被降了职,阖府如今更是回不了塞外去。武安侯则是被人拿捏出去年江南治水的茬儿……

好似有着同样的遭遇,会让几人更加报团取暖了些。

这样一说,韩莹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对不起啊…每每说道这些,我什么也帮不了…”韩莹翟也颇为失落,她父亲兄长如今皆是势头正猛,深得皇上信赖,颇有几分想要和丞相府分庭抗礼的想法。

可她,就算知道能怎么办,她什么也做不了的。她如今,哪里还有当初纵横皇城的,‘青虞公子’的姿态哦。

“莹翟啊,你莫要多心,他们官场的事儿,与咱们私下的情谊可没关系。”引簌连忙安慰着。

“你瞧瞧媱媱,这些时日多少事儿,还不是得向前看呢!”白杞大抵晓得最近赫王府发生了些什么,也很少佩服清媱,没想到她能有如此隐忍魄力。

“今儿个叫你们来,便是话些家常的,毕竟那春日宴,今年我便是不会去了。”清媱微微笑着,又一人给递了碗莲子羹。

“嗯嗯,不去便不去,咱也不用打马球,击丸什么的。”白杞至今仍是对去年冬日打的冰球忌惮的很。

想想就是不适合她。

那日晚上,清媱倒是陷入纠结了些。

薄屹故意调侃着:“见了小姐妹还不高兴?”

“没有,我在想,好歹是兄长的长子,你说该送些什么好…总不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这也说不过去不是。”清媱眉间踱上一层纠结。

薄屹晓得她很是看重血缘亲戚的,也并不想逼她太狠。那些事儿,她父母外祖不告诉她,那他也乐得永远瞒着她,让她少些忧虑心伤。

“那你这个做娘娘的,便回去瞧瞧罢。”薄屹嗓音微顿,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薄屹躺在她腿上,微敛着双眸,清媱有一搭没一搭给他擦拭着头发,

“不去。”清媱颇为闷闷的。

“这没甚么,你与他们的血缘是断不了的。这点你清楚,自然外人也清楚。”薄屹没想着当初自个儿的一个理由,却让她执拗得绝不去侯府,也不主动联系些。

如今,侯府与赫王府的处境,是差不多的。

章节目录 第四零九章 这我可没法替 “我都无妨的,与你一起怎么都行,但是我得心安,再怎么不能拖累他们的。”清媱仍是轻轻柔柔的擦拭着,心头倒也是十分清晰平静。

薄屹眼眸一暗,沉默片刻,侧躺着转了身,搂住她的纤腰,“委屈你了。”

橘色的光打在一对依偎着的身影上,在纱窗上打下一段温馨的剪影,清媱垂眸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段雪白的,如同天鹅般总是端直又优雅的脖颈。

清媱没说话,只是微微给他按摩着头顶的穴位。

“我让锻一对纯金如意锁私下送去罢,”清媱想了想,

薄屹听着她还颇为轻松的笑了笑,嘴硬得很。

“就让别个以为我这女儿不孝顺,怕被连累,又心眼多罢。”清媱喘了口气儿,语气带着笑意,“反正那么小的小子,也记不得什么。”

“以后待他周岁,咱们送大礼去。”薄屹嗓音低沉微哑,“说不定,还得他们补一份。”

“成,那可说好了。”清媱想想,到明年这个时候,定然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突然清媱想到他说的最后一句,“嗯?补什么?”

为何要别人给他们补?这是什么意思?

薄屹慢悠悠的说着,“做舅舅的,给外甥不得送份大礼,嗯?”

清媱听着他说这一句,手下的动作一顿,微微清了清嗓子,“谁说要生了?”

薄屹笑道:“这我可没法替你的。”

“……”

谁要你替了?

不对!

……

清媱发现自个儿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清媱盯了盯他毫无波澜的侧颜,有些生气,随即开口,“你就知道是外甥,万一是外甥女?那你不是还要不高兴了?”

也想起今日引簌他们说的话,薄屹的身子她倒是不担心的,哪里有传闻中的什么什么……

倒是十分担心是不是自个儿的问题了。半年多了,圆房也有四五月了,倒是,有些不应该……

也没了心情与他耍嘴皮子,颇为严肃正经的说着,

“穆之,难道我身子,有问题么?”清媱面色有些难看,

又想到他每日让自个儿喝的汤药,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也一声不吭的,清媱更是觉着证实了心里的猜想。

薄屹吓的一跳,慢慢翻身坐起,盯着她颇为慌乱纠结的神色,将她搂着往身上靠着,冷声说道,“哪有的事,尽是胡思乱想。”

“那我为何每日喝药?”清媱眉间满是纠乱。

薄屹正色道,“不过是补身子。”

清媱想想,好似当初这个药方,自个儿让易浔看过来着,就是治宫寒腹痛的。

近些日子,腹痛倒是减轻了许多,但这副身子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她心头忐忑,倒还真的不好说。

莫名便有些难过,铁定是自个儿的问题了。

清媱没看薄屹漆黑深沉的眼神,只是闷闷的答道,“你不用安慰了,我都知道了。”

薄屹倒是被她这一句话,吓得背脊有些冷意,难道她知道真相,知道自个儿身子的情况了?

薄屹皱皱眉,冷静下来细一想,怎么可能,她父母外祖家巴不得她蒙在鼓里。

“知道什么?”薄屹缓缓开口,瞧见她发丝披散,仍带着些许沐浴后的湿润,眉眼慵懒潋滟,如同含着一汪春水。

清媱眉间打了个死结,这要她怎么说!

清媱心头如同坠了块石头,沉闷又膈应,“我心情不好,今儿个你别理我。”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薄屹有些想要发笑,她这般模样,透露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的委屈烦恼。

搂了搂,期身而上,在她耳际低喃,“你在急什么?”

“嗯?……没……”清媱沉浸在思索自个儿的身体是不是哪哪出了毛病里,钻了牛角尖,好似陷入个无底洞似的找不出答案来。

话未说完,耳边是他不容置喙的声音,

“那本王再努努力。”

他这是在说什么啊……清媱回过神,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

他哪里还需要再努努力!

“别……”想想她腰便疼……

清媱伸手抵在两人之间,一本正经的很,还有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眼泪汪汪,“我肚子疼…”

薄屹脸色一变,缓缓将身体的重量移开,满是紧张的抚了抚她平坦的小腹,“疼的厉害?”

清媱没说话,不过方才由于想到那么沉重又不欢快的事情,脸色郁郁着,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看来果真是疼了,眸光沉了沉,一片漆黑,低头替她一下一下揉着。

薄屹想想,近些时日不是在好好调理吗?怎么又突然严重了起来?再过几日便又要是她月事了……这易浔也是个不靠谱的……

想到这儿,薄屹双颊紧绷着,面上严肃沉默如水,给她搂好被子起身,“我去叫大夫。”

清媱被他一瞬间变脸也吓到了,便只是说个‘肚子疼’罢了,这么紧张作甚?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突如其来,心血来潮的谎话了。

瞧着已然走了好远的人,真是要命!

清媱捂着枕头一瞬,憋得两颊通红,“你回来。”

听着身后响起的声音,软软糯糯,一如既往的熟悉,却又带了几分撒娇的尾音似的,毫无抵抗提防之力。

薄屹一顿,软了软语气,以为方才自己吓着她了些,“你乖一些,我等下便回来。”

“你过来…”清媱执拗的说着,方才好久心头的焦虑,都在他方才的举动里消失殆尽。

今夜起了风,大殿的烛火忽明忽暗的飘散,带着纱帘颇为张扬窸窣的飞舞着。

薄屹颇为无奈的转身,坐到榻边,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笑了笑:“怎么如今还晓得害怕了?”

清媱自然没听懂他的意思,不过也并不重要。

“今日晚膳用少了些,饿疼了。”清媱面色不改的说着,眉目清明。

薄屹倒是苦笑不得,面上的表情松了些,

清媱心头暖洋洋的,这才看的更是清楚了些,他在担心她。

心头正记念着他的好,结果一瞬间,

“你这脑子一天装的什么东西?”薄屹伸手弹在她额头,疼的清媱一缩。

“嘶……疼!”清媱一瞬间疼的眼泪花都要掉下来了,这人是不晓得他多大力气是吧!

方才酝酿了好久的温情脉脉,感动流涕什么的,顿时就如同昙花一现,烟花爆竹那般消散了。

章节目录 第四一零章 你乖乖等着 清媱瞪着他,却毫无威慑攻击的力道,倒好似在抛媚眼儿似的撒娇。

不解风情!

怎么平日里那么会说话的,有时候又木楞的要死。

“我看看。”薄屹撇开清媱揉着的手,下细看了一眼,白嫩的额头上顿时起了一团红印。

她这细皮嫩肉的,自个儿倒是一瞬间忘记了力道。

“你属牛的?”这么大力道……

清媱被他干燥的手触着有些发觑。

“我唤膳房做些酥酪,尝尝?”薄屹盯着焉秋秋躺着的她,颇有几分小娃娃的懒散。

“没怎么胃口。”清媱摇摇头,她如今大晚上,也吃不得甜腻的。

薄屹觉着她小孩儿心性,“方才不是还在说饿?”饿的肚子还疼……说的好似每天府里亏待了她,没给吃饱似的。

清媱随即接话,“大晚上的,又唤他们起来,总不太是滋味的。”

大半夜,膳房总是会温着些平常的宵夜,酥酪,燕窝,葱油饼,酱肉鸡什么的……

可是若要吃些其他的,那定然是要叫人起来做的,清媱向来觉着,还是莫要太麻烦别人的好。

清媱顿了顿,眼睛骨碌转了两转,思索片刻,“想吃些不腻味的,清淡的。”

其实每日府里的厨子自然做的极好的,可大抵是些好食材,千挑万选的。

薄屹知晓她的性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就算唤了人起来,做了她想要的吃食,她心头也定然不那么自在的,她向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哪怕是府里的仆从。

薄屹顿了顿,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等着。”

她极少提什么要求的,今儿个他倒是十分高兴能提这么个想要想吃的,他得满足。

清媱还没反应过来,某人已然套了外衫融进了夜色里。

这人,大半夜的能去哪儿啊。清媱也急了,连忙起身披了衣衫往外殿走。

若水前来添着灯油,眼里满是疑惑,“娘娘,方才殿下急匆匆的是去作甚么呢?”

“不晓得。”清媱摇摇头,眼里好似团着一缘白雾。

“这大半夜的,约摸殿下有急事儿?”若水瞧着自家娘娘满是担忧,连忙宽慰着。

“没……罢。”清媱迟疑的对上若水的眼眸,有些不确定。

“嗯?”若水听着自家娘娘的回答更是疑惑了。

“若水,我方才说自个儿饿了……”清媱对若说觉着这般的事儿,还是能坦白的。

“殿下就出去了?”若水目瞪口呆,

这是大晚上出去给自家娘娘‘觅食’?

这是个什么神仙殿下啊……

“不是,娘娘您饿了怎么不给奴婢说,奴婢便去膳房唤夜宵的啊。”若水觉着,方才娘娘与殿下的举动,简直让他们这些下人毫无用武之地了。

清媱摇摇头,怪我,这大半夜的,他能去哪儿……

睡意也无,不过小腹的隐隐作痛倒是让清媱惊醒了几分,这事儿她不能马虎了。就算是为了两人今后要孩子,也得弄清楚的。

从前对自个儿身子便稀里糊涂的不在乎,如今可不行了。

“娘娘可是睡不着了?”若水给殿内添了灯油,在一旁,偏着头望着若有所思的娘娘。

“倒是有些。”清媱抿嘴笑了笑。

若水瞧着暖黄温和的灯光下,更是衬的娘娘恬静淡雅,好似在娘娘身边,心性还是做事儿啊都能平静又安稳几分,她都忍不住羡慕起来。

哪怕殿下那么有棱有角,铁血铮铮的硬汉,也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娘娘哪里是睡不着啊,若水知晓她向来规律的很,平日里这般时候已然见了周公都说不定。

这是,在等殿下,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当然,若水不会戳破娘娘那薄脸皮的。

“那奴婢陪您挑花绳罢。”若水从怀兜里拿出根红绳,在她面前晃了晃,醉人的柔光下些许迷离恍惚。

清媱抬头望了望,还没说话。

“来嘛来嘛,娘娘我前儿个跟二小姐学了几个新花样。”若水说着,不忘细微的观察着清媱的表情。

“是么?这么多年,还能琢磨新花样啊……”清媱一直以为,差不多都是那么些种类,再也不能够多了。

“那可不,娘娘您看,等下我挑给你看。”若水已然先挑着,让清媱上手。

“对,娘娘,拇指放那儿,对,再勾一勾……”若水也是轻轻的说着,透着一股子欣喜。

“还真的,像把伞儿。”清媱瞧着手中如同几分魔力又奇妙的红绳,简单几个勾画缭绕,构筑的红伞,如同织在心里头。

“娘娘便是不一样,聪慧的很,学一次可就会了,当初奴婢还学了好一会儿的,回来教流光,可她学也学不会。”若水一边欣喜的说着,一边瞥着眼观察着自家娘娘面上细微的神色变化。

一语说罢,若说叹了口气儿,还好还好,瞧这样子应当是不生气的。

清媱抿了抿嘴,只是开口问道,“流光这些时日如何了。”

若水听着便有戏,连忙回道:“恢复的也挺好的,现在每日和六福一起,教习六福,性子也活络了不少。”

有事儿可做,便不会想太多。

清媱松了一口气儿,总归是向好的,那她便放心。

“那你,问过她,今后想怎么没?”清媱当初给流光谋划了几条出路,后来便也事情多太忙,没问过这事儿了。

“娘娘,您觉着呢?”若水红了眼眶,

对啊,其实自个儿不用猜也晓得,她定然是不愿意离去的。

一瞬间主仆二人陷入僵持。

“娘娘,奴婢与流光打小跟着您,也不懂外边儿的事儿,她那性子是风风火火,这次她也很是后悔反省,这些日子看在眼里收敛了不少,不然娘娘您便再给她个机会罢。”若水‘扑通’跪下行了个大礼。

“你赶紧起来,像什么话。”清媱压着嗓音说着,微微叹了口气儿。

“况且,她如今,娘娘您觉着她能到哪儿啊……”

流光毁了脸,这是如今不争的事实,虽然她也花了许久才接受这么个事实。

良久,清媱拢着那团红绳在手里,化成一团揉不开的结,缓慢而低沉,“若水,我不能永远把你们锢在身边的,你们一吼的生活,不该只是围着我转,这不公平,你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四一一章 真是受宠若惊呢 “奴婢们不懂的,我们只晓得,我们从小跟着您,记不得什么亲人血脉,我们心头装着的是您,照顾的是您,这辈子便是要陪着您的。”

若水从小便明白,她挺笨,她心眼也小,小到只能装着她家小姐一人。

突如其来听着若水一番话,突然心口一窒,不知如何是好。

哪有人能永远陪着谁呀……哪有谁一辈子便只是为谁而活啊……

清媱突然觉着,这些弯弯绕绕对单纯的流光若水实在太过复杂。

“小姐,奴婢从小跟着你,哪儿也不想去……”若水继续抽抽搭搭的补充着,她心有些拔凉拔凉,怕自家小姐一个不留神,就把她们几个都忘在身后,记不得了。

“好了,这事儿我会考虑考虑的,你也先歇着去罢。”清媱将手一拢握紧,心绪复杂。

对待身边的人,她到底狠不下心。所以,流光……罢了,先如此吧,就算陪着六福长大也是好的。

但是清媱知晓,之后,定然是不能事事都对流光说的,毕竟她心眼小,兜不住嘴,而王府,如今最是忌讳如此的。

“欸,娘娘,我在这儿陪您等殿下罢。”若水擦了擦眼泪,其实她向来不喜哭哭啼啼的,这是从前小些的时候,娘娘便提醒她们的。

“不……”清媱舒尔抬起头,颇为不好意思。

谁在等啊……

好似被看穿的尴尬与赌气,不自在的拢了衣衫往内殿走去。

“我要歇了,你也下去罢。”

若水望着已然走远的身影,脑子有些堵塞。

嘟囔着:“怎么,方才还说睡不着呢……”

当然,凭若水那单纯简单的很的性子,是搞不懂娘娘和殿下两个人之间的‘情趣’的。

清媱哪里是想睡啊?如今可算是个睡意全无,又往窗外泼墨似的天瞄了几眼,风吹微凌,窸窸窣窣带着泥土草籽的香气,可弄不好马上快要下雨了。

一口风灌进来,缩了缩脖子,还真冷。

他们俩这算是都越活越回去了?清媱忍不住笑了笑,思绪翻飞。

如今春困,清媱白日里也觉着自个儿懒散的很,好似还在窝冬,总是不愿意融入府里明明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序列里。

仍旧是缓慢着,散漫着,慵懒着,用若水的意思就是,“若是没得殿下在身旁,娘娘你便是沉浸在自个儿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清媱想想,又一愣,这不就是当初的自个儿么?被所有人戴上‘少年老成’,‘优雅娴静’的高帽子,实则,自个儿一点也不,这是清媱心头明白的,她与给她的评价,从来不像。

只是觉着,没有什么好在乎的,日子便也就了了如是。何必过的紧张又慌乱,在这兵荒马乱,动荡飘摇的年代啊,多活一天,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给自个儿的馈赠。

越想越是精神,却也不能放任一直发呆,将白日里李管家给她拿的账本,现在才堪堪从第一页看了起来。

府里的账本,大都李管家过目的,他谨慎而得体,从不在这些上犯错误,清媱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瞧那一团团的,一串串的数字,都是盈利……她这算不算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

一阵微凉的风,带起了清媱的思绪。

清媱连忙停笔起身迎了上去,“你这大半夜的,可是吓人的紧。”

清媱摸了摸他的外衫,有些带着夜色的凉意。顿时便有些气,又触了触他本是硬朗紧绷的脸颊,好似神奇的抚平了,颇为柔和了些的。

脸上自然也是冷的很。

清媱连忙催促他换掉身上带着湿气润意的衣衫,有些心疼。

薄屹笑了笑,捏了捏她柔润娇笑的耳垂,“得趁做才味道好,等久了些罢。”

清媱本还在给他找衣衫,被他一拉便坐到他大腿一侧,

说着,清媱看他好似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个包的严严实实的方正纸包。

清香扑鼻,又带着诱人的馨甜的味道。

清媱盯着他,他的手本就修长好看,在那每个红绳结上耐心的解着,五指攒动,无端便是优雅又从容。

几个纸包,有红豆糕,桂花酪,水晶酒米酿……

清媱苦笑不得,原来他真是出去给自个儿买吃食去了,这深更半夜的哪里会有铺子开着呀,想到他半夜唤了人起来给自个儿就做这么几份糕点

无端觉着自个儿很是折腾人。

“城北有夜市,只是走的远了点。”薄屹看她纠结的神色便明白她在想什么,连忙平静又从容的开口。

看了看沙漏,若不是清媱晓得,就算有夜市也从来不会如此晚,还当真要被他那平静正经的话语给欺骗了。

心头真正如阳春三月的风似的,和煦暖和。

清媱也探头看了看那些糕点,热气腾腾,无端便有好胃口。

语气缓缓轻轻,带着几分恬淡,“你怎么买这么多,我也吃不下呀…”

“这哪儿多?”薄屹伸手倒了盏茶,“先垫垫肚子。”

嗯?

垫垫肚子?

清媱看着他淡定无比的脸,觉着自个儿怕是没理解错意思。

薄屹接话:“来,先尝尝味道。”

清媱也想到了,也不管多少,糕点什么的,一会儿多的分给守夜的小厮婢女便好了,应当不会嫌弃罢。

清媱净手,捏了一块先递给他,眉眼灿如星子,“喏,您今儿个辛苦了,第一口给您尝。”

于是莫邪又十分悲催的,一来便看见如此的画面。

收了他的眼睛好吧;

等会儿再进罢,如今他有些明白醒悟了,有些时候是得有眼见力儿了。

莫邪简直就是对如今少主捅破天都不会惊讶了……大半夜的,硬是跑到醉香居将人厨子唤了起来,点了一通菜说要送到王府。

这是突然受什么刺激?大半夜还能没吃饱?若是没记错,少主可是从来连宵夜都不吃的人?

就算是饿了,那可是最好打发将就的,什么时候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来醉仙楼?

送到王府不说,还说让让他‘搬’回来?

莫邪咬咬牙,那醉仙居的倒是十分精神抖擞,“侍卫兄弟,你可晓得,殿下这是做什么呢……呵呵呵,到咱们醉仙居来,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

还‘受宠若惊’……

章节目录 第四一二章 从内入手不攻自破 心里边儿指不定怎么想呢。

挺会拍马屁的哦。

莫邪并未回头,走的老快,“王妃娘娘今儿个有胃口了些。”

醉仙居的人,惊的下巴掉了一地,所以这便是向来阴翳冷漠的殿下,大半夜来他们醉仙居的由头?

不得了哦!

醉仙居的老板真是听了听不得了的大事儿。

“是方才同少主回来么?”若水端着一盆清水,正打算入殿。

说是去歇着,可是哪有主子没睡便先睡了的?听着些动静,大抵晓得怎么回事儿,若水便连忙起身打了水,

夜里吃了东西,自家娘娘爱干净,少不了要用水。

“给殿下娘娘送东西。”莫邪正了正,神色正经的说着,“你先等等再去。”

“哦。”若水觉着突然有些莫名的尴尬。

若水端了一会儿,有些僵硬,又默默和他站着,空气些许凝固。

莫邪瞧她端着也是费劲,那细细的手腕,脉络分明。

莫邪略一思忖,再等可真就凉了。

嗯,倒是有理有据的。

莫邪低声唤道:“殿下,醉仙居的吃食送来了。”

“进来罢。”薄屹好整以暇,挑眉望着莫邪,“在外边儿磨蹭什么呢?”

没想到先是自家少主开了口,原来早晓得自个儿在这了是罢?

莫邪面不改色,“将到一会儿。”

若水这也才有机会将水送进来,又悄咪咪退了下去。

清媱这才发现,摆了满满当当一桌……

“原来,这便是你叫我先垫垫肚子?”清媱方才吃了两块点心,实则已然不怎么饿了。

“与刚嫁过来没甚么俩样,瘦的只有骨头似的。”薄屹给她拣菜,又怕她反驳,“补好了,长胖些才好要孩子。”

这事儿她心急,心心又念念的,薄屹只能拿这个来压她。

瞧着她还真又多吃了几口。

着实吃不下了,有些发愣。

清媱瞧着不远处的人影,有些迟疑,“你说,嗯……莫邪这人如何?”

薄屹一顿,心头颇为不爽,面上倒是平静的很,“怎么提他?”

“问你话呢,你是他主子,就告诉我,他秉性如何啊?哦对,家中几人,祖籍……”清媱往他身旁移了移,一口气儿说的倒还不少。

薄屹脸色添了几抹不郁,如浓墨没有化开,一口闷了桌上一杯清酒。

清媱连忙拿了他杯子,“你这是作甚?喝酒多了可是不行,你还当灌水呢?”

薄屹瞥了一眼,幽幽耐耐,“那你问个侍卫的事儿干嘛?”

清媱微微沉了几分,嘘在他耳边,“我瞧着,莫邪怕是对若水那丫头,有意思的。”

这是她觉着而已,还没给任何人说过。

薄屹扭头,挑挑眉,见她确实认真的很。不像在哄自个儿,可是,薄屹没想过,两世而来,莫邪这老铁树还能开花的。

“此话怎讲?”

“给你讲,上回我在监察御司里头时,莫邪来给我带过东西的。当时里头有两个汤婆子,我的自然能认得那绣花套子的,可另外一个油光蹭亮,分明就是新的。”清媱说着,微微一笑,眼里闪着狡黠又自得的光。

新的,那自然是他莫邪买的。男儿家,自然不用这般的物什,却又不懂,只能是个。

后来还有总总小事儿,总归清媱觉着,莫邪至少对若水会有些意思的。

“你那小丫头呢?”薄屹从来没想过会有替莫邪操心人生大事的一天,也并没那份心思,却瞧见某人对此兴致很高……

那他也只能配合些。

这倒是问住了清媱,“这倒不清楚了,若水你也不是不晓得,对待这些很是木楞的。”

和这位主子一样,对待什么感情,木楞迟缓的很。

“所以我才来问问你莫邪怎么样,我给若水先好好把关儿。”清媱把若水她们当亲人看待,这迟早得嫁人的,她得好好给她们物色挑选。

薄毯顿了顿,“莫邪,他小子挺好的。”

薄屹微敛着眉眼,言简意赅。

主仆这么多年,风里雨里都陪自个儿淌了过来,吃的苦有多少,流了血有多少是数不清的,薄屹忽而觉着,只需要这么一句话便够了。

清媱微微高兴了些,她自然这么久对莫邪也了解了些,但还是总怕自个儿了解太片面。

“你便先莫操心,让他们自己来。”薄屹握住清媱的手,怎么明明年纪不大,硬是装着老成的很,得把所有人安排妥帖才罢休的架势呢?

“欸。那便再瞧瞧。”清媱点点头,心满意足。

第二日,整个皇城传遍了……昨夜二更天,赫王殿下独自出府到了醉仙居,原因是赫王妃说了句,她饿了?

顿时引来无数人唏嘘。

瞧瞧,当初京城多少女子嘲笑那侯府长女嫁错了,说什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嫁了个丑陋又暴躁的男子,谁能做到人赫王那样?

各怀心思的人,自然有了更深的盘算。你赫王不是没有破绽么?向来冷静自持,运筹帷幄,却也会如同寻常男子,一头栽倒在温柔乡呢。

顾正凛笑了笑,“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事儿,小凌玥,你说呢?”

凌玥脸色苍白又平静,掩藏在一张脸下,阴鸷又狠厉。

“要杀了她,还是绑了她?”凌玥开口,如今她什么都没有,所靠不过一腔仇恨活着。

“不不不,咋们自个儿动手多是损兵折将?京城里,想要对付那薄屹的,可是大有人在呢。”

一如当初的雍亲王府,如今的丞相府,还有皇上。

“可是,京城众人,并未有胆色下手。”凌玥皱眉,丞相和皇帝,现在哪里还能如同上次在上里的农庄那事儿,那般的明目张胆?

“果真进步了不少。”顾正凛很是满意这段时日的调教。“不过,凌玥啊,一个看似坚硬的壁垒,既然咋们攻不破,那何不,换一面?”

从内入手,向来最是容易溃败不成的。

“谁?”凌玥明白他的意思。

“临安侯府,岂不是最妙?”顾正凛挑唇笑着,眼里深不见底。

凌玥抿了抿嘴,觉着他颇为异想天开了些,却又疑惑,他为何对薄屹,对皇帝,有如此深的仇恨,亦或者,为何总是要来这其中挑拨教唆。

自己如同渔翁,坐享其成。

章节目录 第四一三章 谋逆算不算大罪? 凌玥如今晓得,这顾正凛是个心思极沉的人,他能算计,算计到这大周朝堂上的任何人。

包括,皇帝……

薄祁亦听到听着宫外传来的消息,默了良久,“原来,他竟在乎到了如此地步。”

“皇上,臣妾给您熬的羹汤,您尝尝。”娇媚而颇为清脆的嗓音拉回薄祁的思绪。

“放下罢。”薄祁此刻并不想假意虚情,皱着眉头思索着。

王昭仪如今多了个心眼,也看出来他心情不爽利的,暗自记了记,放下羹汤便作十分懂事的离开。

清媱一觉醒来,听着外头的流言,顿时觉着在府里走走都没脸了,大半夜还能饿……这可真是个……不怎么光彩的事儿。

清媱也心心念念的记着,找了个时日便去寻了那在府上的沈大夫。

沈某人一瞧见端端坐着,杏眸皎皎的赫王妃,无端心头惴惴,脑袋又疼。

回头扯出一个敬业又温和的笑,“不知王妃娘娘,可是哪儿不舒服呀?”

特地找他个大夫,他自然不会去寒暄几句,您用膳了没?您有何贵干?

“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让您瞧瞧病,莫要紧张。”清媱心头想笑,无端便想起来当初自个儿唤了莫邪来问话,也是如他一般的不情不愿,纠结又迟疑。

“呵呵呵,这倒是,娘娘您哪儿不舒服?。”沈大夫是在笑,可是心头问候了薄屹好一会儿。

平日里,若有点小病小痛自然是薄屹将他唤去的,哪里会有这位赫王妃亲自上门!

定然是背着薄屹来的,

那等会儿对王妃娘娘该说真话呢,还是假话呢?……嗬,尽给他出难题!

“从前沈大夫为我腹痛治病开药过,应当也明白些什么的……”

听到清媱说道这儿,沈某人淡定不了了。这是做什么?问病情,他可不能说啊,说了可是得被那位打死的!

“我与穆之……这么久迟迟没有怀孕……是不是,有问题。”本以为对方虽是大夫,可好歹是个男子,会问不出口,可是一咬牙,便也就讲出来了,不过是大夫,自个儿得平静些。

沈大夫一口气呛着,‘咳咳咳’……这算是问的,不算病情吧,一边抖抖索索,一边心头想着。

清媱蹙眉,看着原本从来举止得体,温文尔雅的沈大夫,一反常态的如此震惊。

心头更是凉了半截。“沈大夫不必担心什么,但说无妨。”

沈大夫抬头,也对方才的失仪觉着有些尴尬,“没有没有,请问是您和殿下有这么打算了么?”

尽量表现的正常些。

清媱微微一顿,点点头:“算是罢。”

沈某人倒是惊讶了,这不应该啊……按理说,穆之现在不应当要孩子的。

“哦,那好,娘娘莫要担心,您虽宫寒是真,体质是不易受孕,但并非极有影响的,况且您这么久一直在好好调养,如今定然有转好的趋势,也就是说…”努努力,还真能怀孕的。

沈某人,力图解释的两人都不尴尬。

“噢,缘是如此。”清媱听到真相,倒也并不难以接受。

“那还能开些药么?只要有益的,我多喝一些都不打紧。”清媱皱皱眉,虽然汤药实在难喝,可是如今她想做的事儿,可不能办不到。

这事儿必须急,他都二十多了……

沈大夫目瞪口呆,这得是多着急?这么着急要孩子的?

沈大夫解释,“娘娘,您现在开的方子喝的药便是极好的,您也晓得是药三分毒,再多,过犹不及,可不好了。”

清媱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又几分不容置喙:“嗯。此事,你莫要告诉他。”

沈大夫低眉敛目,送着她离去,“自然。”

清媱心头暗自下了决心,这药,以后可是一天也不会忘记的。

“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不在京城,怎么能四处奔走?”凌玥也不再是如同以往的天真,她真真实实的明白,那位赫王的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即使是对他从前的下属。

“无妨,我自有办法,如今的缺口,最好是从临安侯府找内讧,有了破绽把柄,自然不攻自破。”顾正凛眉宇染上几分狠绝,

“那位赫王妃最是重感情,你说临安侯府遭了难,赫王会如何?”

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去奔走,救他们。

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人拿捏不到把柄,可若是这样,不就轻而易举了?

凌玥寡淡的脸,仇恨已然不会轻易显露,愈发棱角分明,多了几分尖锐与淡漠,“可是,这得是犯了什么大错?才能引得临安侯府,赫王府都方寸大乱?”

顾正凛拍了拍她肩膀,几分赞许,“小丫头,不错。”

有些故作深沉的意味,“谋逆。”

那双眉眼一挑,“算不算大罪?”

凌玥明白,如今下手找到临安侯府‘结党营私’,勾结公卿,为赫王铺路,这,不完蛋都不行。

想到他曾经,轻而易举便毁了自己的清白,害的家破人亡,着实狠辣。

凌玥想想,“那我倒有个主意。”

“嗯?说来听听。”顾正凛眼眸亮了亮,其实他正在思量如何能有这么个万全的法子。

“二房的嫡女,从前便与那位赫王妃有过节的,若是让二房与那临安侯起过节,怕是最容易的……”凌玥颇为冷静的说着。

对啊,这般,被亲人背叛,出其不意的,谁能想到呢?

“好处?”顾正凛反问。

“自然许他侯府的世爵。”凌玥知晓,这是最有诱惑力的。

“那这岂不是还要那位皇帝帮忙?”

“帮那敬若海,给皇帝搭个线罢。”顾正凛叹了口气儿。

让皇上晓得,如今的临安侯心怀不轨,想要与他那女婿连着几大世家谋逆,这般罪名大了去了,夺爵,可是对敬若海最大的诱惑。

“嗯,我晓得如何做了。”凌玥答道。

“嗯,这些时日,记得好好练习传授与你的功法。”顾正凛晓得自己没收错的。

既得了扶山玖的洛图志,顺带收了如此好的苗子。

心中有仇恨的人,往往能走的更长远。

“你去哪?”顾正凛看着一副夜行衣将要出门的人。

凌玥并未回头,言简意赅开口:“见有用的人。”

敬清挽有把柄在她手里,凌玥居然头一遭感到如此庆幸。

章节目录 第四一四章 不会不留退路的 那是立夏那日,清媱记得尤为清晰。

那日,苏家来人,引簌启程赶往江北。

“小葵子,她们会送你一路顺道去行宫,这一路,应当很是安全。”看着面前十余岁的小子,清媱也觉着,世道是颇为残忍的,要忍受如此久的颠沛流离。

那双如同小鹿般惊惧的眼眸此刻才染上几分希望与踏实,“娘娘,奴才省得的。您与殿下的大恩,若有机会,定是粉身碎骨报答您。”小葵子跪下行了一礼。

“倒是不必,去了好好与她们伺候好太妃便是了。”清媱觉着他说的颇为严重,但立夏微醺的风,带着心情也如墨蓝的天一般,浓妆淡抹。

瘦弱的身子透出几分坚定,“嗯。”

他会将那封信,好好送到的。小葵子心头总算有了几分依托。

引簌一身大红鲜艳的嫁衣,风掀起几分恣意而妖娆,嘴角的笑意张扬飞舞,明媚不可方物。

她说,媱媱,我们来年再见。

来年再见么?

瞧着洋洋洒洒而去的车队,清媱立在长宁街头久久未去。

清媱内心是高兴的,兵荒马乱的年代,白杞,簌簌都有了她们一辈子的归宿。

当然,这只是契机,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日夜里发生的事。

卫厂公夜开城门,一夜未归。若说他就此而去还好,翌日清晨他回来了,关入他一手带大的东厂狱。

夜开城门,死罪。

当今圣上大怒,颇有一股大势所趋,让他绝无逃脱之机的决心。

薄屹漠然几分,告诉她,“皇上蓄谋已久,他自个儿还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怪不了别人的。”

清媱从他眼里读出不一样的几分情绪,伸手握住他的手,“但是,他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他对人淡漠又冷情,但是清媱明白,他骨子里,最是义气。至少这位当初的卫厂公,在他心里总是不一样的。

“阿媱,如今救他,有风险。”薄屹提醒她,他并不想让她陷入困局。

清媱笑了笑,知晓他只是在担心一个她罢了,垂了垂眼眸,“我知道啊,可是若你不救他,你心头,会一辈子过意不去的。”

薄屹一把搂着她,喉咙滚烫而热烈,“阿媱。”

清媱回抱住他,“去做你想做的事儿罢,不要总想着我。”

“会有办法的,他不会如此不清楚。”薄屹沉默片刻。

至少,这么多年,卫泗诩本就是十分清醒的。

“我瞧着,卫厂公心思很深的,并不是平日里人们瞧见那般风轻云淡,纨绔不吝。”

清媱回忆起并不熟悉的那几面,那双眼眸里藏着的落寞与凉薄,至少在笑意下掩藏的好又不好。

“嗯。他是这般的人,所以莫要担心。”薄屹有些沙哑,万不得已时,他会救他的。

想到他送来的红玉丸,大抵知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要么没有留后路,要么,早早便留好。

人,便是如此纠结的存在。

薄屹不再说话,陷入几分沉寂。

过了许久,有风带起柳梢,送来几分绵软又淡墨般的滋味,“他是为了去见平阳公主吗?”

“嗯。”薄屹也只能想到这一点。

或许她,是他纨绔而又光芒恣意的生活里,唯一的意外罢。

清媱心头微坠,开口说道:“又是何必呢。”

当初明明赐婚,却不要,这又巴巴赶着上前去,一个厂公,一个公主,郎有情妾有意,多么美好的姻缘。

薄屹淡漠又慵懒:“有些事,你以后会知道的。”

或许到那时,她会后悔她如今的同情与怜悯。

世事无常,这谁又知道呢?

东厂厂公入狱,没有比这更大的事儿了。一时京城各家议论纷纷。

有人拍手称快,毕竟这位卫厂公作为皇帝的爪牙,让人忌惮又厌恶,剥了他们多少本该有的好处与油水。

也有人有兔死狐悲的悲凉,毕竟,你看皇上亲信尚能说败便败落了,那自个儿还有什么理由不夹着尾巴好好做人呢。

毕竟人心隔肚皮。

“爹爹,这事儿您怎么看?”敬清挽低声问着。

“这与我们无关,一旁观望就好。”敬若海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如此关头,不能犯大错。

自从听了自家女儿的主意,如今他本来寡淡无味的人生,好似突然多了些欲望与期盼。

总算不用窝窝囊囊的活着了。

“爹爹,这卫泗诩与赫王交好,如今他入狱,相当于折损赫王羽翼一般,看吧,过不了多久,皇上便会伸手过来了。”敬清挽有预感,这次遭殃的是这位卫厂公,下一次,怕是会轮到临安侯府还是引府或者白府了。

“这我是晓得的。”敬若海点点头,似是在思索什么,“那挽儿你的意思是…”

敬清挽表现的冷静又自持:“爹爹,早些准备后路,以保万无一失。”

敬清挽晓得,就算能与皇帝暂时的统一目标是不会长久的,君心难测。

“那你觉得,你大伯那边…”敬若海还是有些犹豫,真要做这般捅刀子的事儿吗?

“爹爹,欲成大事,由不得优柔寡断。你想要光鲜地位,那自然得放弃些什么,你莫要犹豫。”敬清挽对此刻自家爹爹的胆小懦弱实在有些瞧不起。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仿大伯的笔迹,以备不时之需。”敬清挽心头已有较量,她如今总算觉着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地位风光,谁能说不是诱惑呢?至少,再也不必被临安侯的风光,遮掩的一无是处。

敬若海从小便羡慕兄长那一笔好字,他也总是被父亲夸赞着。所以,敬若海也一直有意无意模仿着,也能像个七七八八。

“好。”敬若海点点头,各怀心思。

“嗯。其他的,我会告诉父亲你如何做。”敬清明白,此刻她迫切的再见她一次,告诉她自己的计划。

毕竟现在凭她是力量,还无法做到万无一失。

瞧着面前冷静又过分淡然的女儿,

敬若海好似这些日子才真正了解自己她。

原来从前,她将养在她母亲身边,也并非被教导的一无是处……

敬清挽出门,正巧遇上那方抬的妾身,从前不过自家母亲身边的一个丫鬟。

倒没想到是个狐媚的。

冷睨一眼,让那妾室背脊深寒。

章节目录 第四一五章 该来的总会来 敬若海仍是几分不真实的恍惚,大抵官场多年,俯首做低的,大哥有才贤能,两袖清风颇得盛宠,

而自己不过堪堪五品,除了临安侯府的招牌能为自己带来几分荣耀脸面,自个儿从来掩藏人后,从未想过能有如此期盼的一天吧。

突然想到什么,敬若海对这方进门的妾室柳絮说道:“近些日子你和挽儿记得多去兄长那便帮着做些事儿,府里事多,闲人便也莫要闲着。”

如今再怎么撇清关系,可这面上总归还是不能少的,该怎么着还得做的怎么着。

“是,老爷。”

近些时日大房又添了子,敬林氏还怀着孕,张罗着敬偌沣六月里的婚事,一派红红火火,可是好的不得了。

相较来看,他们二房三房,人丁单薄不说,哪有那般的人烟气呢?谁谁见了,心头也膈应。

临安侯也是神色严峻,却又不敢让自个儿夫人晓得半分,毕竟这些时日的操持已然够是劳累。

与敬偌沣只能窝在书房里低声谈论着。

敬偌沣面上暗沉:“没想到这次皇上竟是如此决绝,半分没想给卫厂公留活路。”

“情分,算个什么东西?你也不想想,东厂势大,皇帝觊觎多久了,怎么还会给他重来的机会?”敬天扬对这事儿看得很清晰,

“夜开城门,你知道意味着什么?这天子脚下的皇城,居然会为一介臣子破例,这是何等的权势与锋芒,城门尚且能不知不觉大开,若是敌军来犯……你说,皇上还能睡得安稳?”

卫泗诩,是活不了的。

敬偌沣不再说话,本还想着至少一条命能不能帮他保住的。可是看看,当日城门职守的将领士兵可全都是格杀勿论,唯有一个当事人,关在东厂厂狱里。

“沣儿啊,你可还想说什么。”敬天扬问道。

敬偌沣若有所思,终归打消那股荒唐的念头,“父亲,你可是还有什么疑惑?”

敬天扬沉声,“你不觉着,这事儿,太过突然了些……依你看,你了解的卫厂公,什么模样?”

敬偌沣顿了顿,卫泗诩么?

年少成名,统掌东厂锦衣卫两部,至少这么些年,从未出过差错。在外阴暗狠绝,可所有人都晓得,他对赫王殿下可谓卖力又讨好,对赫王可谓是有求必应。

张扬恣意,潇洒纨绔集于一身,奇妙却又并不突兀。

“做事细腻,狠辣,谨慎又干练。”敬偌沣简单的评价,至于私下交友秉性,他并不想过多判断。

只要他在官场表现如此,便是了。

敬天扬回首,浓眉重墨,“那他怎么会把自己陷入如此境地?”荒唐又滑稽,猝不及防。

一向高傲,眼高于顶的卫厂公,不该如此狼狈。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他不该归于如此的结局,不该毫无反抗束缚之力。

“或许,有什么不得已。”敬偌沣叹了叹气。

毕竟,他与卫泗诩,多是欣赏,也止于欣赏。

“那便再等等看罢。”敬天扬也不欲在多谈这个问题。

或许又是个什么做戏的套,也说不定。

“侯爷,夫人唤您过去。”春蓉在书房外轻声唤道。

敬天扬眼睑一抖,心头倒是还有些纷乱忐忑的,“嗯,马上便来。”

敬天扬虽也不晓得是何事,但如今,夫人的情绪可算是最为重要。

更何况,这好歹,这么久与他主动说一次话了。

敬偌沣也是晓得这些时日,父母两人在闹矛盾的,可是他们的事儿,他个小辈的又怎么好参与呢。

敬偌沣看着父亲坐立不安的模样,突然觉着如同年轻了好些岁的毛头小子一般,颇为好笑。

强忍着笑了笑:“父亲快去看看罢,这次可得好好抓住机会。”

敬天扬也缓和了脸,不再方才讨论时那份凝重的很。

扬扬手点了点,一边儿脚倒是未曾停留的往外走去,

这语气,倒是几分揶揄起老子来了。

“你小子。”

现在不和你算账!

敬天扬倒是没想到,怎么突然被自个儿夫人传唤,心头倒还几分惴惴不安。

毕竟,除了沣儿的婚事,必要那么商量两句。

可是到如今一个好脸色没给他啊……

好容易摆了个温和又忐忑的笑意,“夫人,你找——”

劈头盖脸一张信纸砸下,轻飘飘,却如同砸在心里头,敬天扬直呼不妙。

“瞧瞧你干的好事儿?当初你们自作主张,如今这是在干什么?还将这事儿告诉我干甚?是存心来膈应我,膈应我媱媱吗?”

敬林氏越说越是气愤,眼眶微红,微微弓着腰,一手撑着桌案。

“夫人!你这是作甚?有事儿不能坐下来好好说!”敬天扬整个人倒是被方才劈头盖脸一波懵的不行,这倒是告诉他,到底发生什么事儿罢!

想要上手扶一把,却被敬林氏一把打开,敬天扬颇为讪讪的退了退。

“你自己看。”敬林氏斜睨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敬天扬仍是未曾想到如今除了媱媱的事儿,还有什么,能让自个儿夫人如此大动干戈的。

却在一字一句看完后,面色愈发难堪深沉。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便是当初太过天真,如此相信你与我父母。让你们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儿。”敬林氏颓败的坐在凳上,眼角滑下几滴眼泪。

该来的总会来。

许多事儿,越是逃避,越是逃不掉。

“原来,他早已经知晓了。”敬天扬并未反驳敬林氏的话,或许并未认真听见,只是在思索着,想着方才信上的内容。

信是南疆寄来的。

详细说到了当初薄屹前去‘讨伐’,知晓种蛊的真相。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我说这么久,穆之再也不愿上府里来,我们怎么对得起他。”敬林氏已然语无伦次,心乱如麻。

当初敬林氏不是没有多想的,为何好好的年节,他都不愿来府里。还以为是与媱媱闹了矛盾,哪晓得,是在恶心他们这一家人……

默然许久,敬天扬问道:“这事媱媱知道了吗?”

“媱媱若是晓得的,会是如今的模样?”

人家赫王让媱媱什么也不知道,还对他们侯府巴心巴肝的好!

他那么骄傲的人,敬林氏想想,也是打碎牙齿和血吞的。

章节目录 第四一六章 穆之,你该让我死 夫妻二人陷入沉默。

敬林氏越说越是心慌意乱,“如今该怎么办?”

她实在不能忍受如此惴惴不安的坐着。连自个儿女儿如今想些什么也不知道。

七上八下的吊着,着实难受。

敬天扬默了默,随即开口:“如今不能告诉媱媱的。”

“万一有一天她发现,会恨我们的。”敬林氏明白,若是让她发现,还不如让先告诉她,来个痛快。

“我现在就要告诉她。”敬林氏起身,这般搁在心里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夫人,别冲动啊!”敬天扬几步上前想要拉住她,

“既然赫王殿下愿意隐瞒着,未尝不是没有为媱媱着想的,如此对我们都好。”敬天扬扬了扬嗓音。

敬林氏语气也愈发激动了些,“什么为了媱媱好,你只是不想在媱媱心头那一丝慈父的形象破裂,到如今,你还是在为你着想!”

“你怎么不说说你父母?对,我承认我是有错的,可当初,也是你父母执意要求,传承两族优势,你能不能讲些道理?”

敬天扬知晓是错了些,可他也觉着颇为委屈,劈头盖脸,只是被夫人骂了又骂,冷落了一月又一月,如今怎么错处全推到他头上来了?

“岳父岳母这信来了,就是想告诉你,我们如何解决事情,不是在这里来推卸找错儿的!”敬天扬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

敬林氏一听,更是火冒,两人颇有谁也不让谁的架势,指了又指他,“你还有理是不是,是不是……”

才走了两步,敬林氏捂着肚子一脚踩空门槛,“哎哟…哎哟…”

敬天扬一个踉跄上前,赶忙接住,

“哎哟…我肚子,肚子……”

敬林氏疼的眼泪花都要掉出来。

“快来人!传大夫!大夫!”

“夫人你忍忍,再忍忍!”

两颊肌肉紧绷又颤抖着,昭示着他的紧张麻乱。几步搂着敬林氏起身,打横抱起,慌慌张张往外跑去。

临安侯府

一时,人仰马翻……

过了好几日,清媱与薄屹也意识到了这事儿的蹊跷。

东厂厂狱丝毫动静也无。

清媱伸手点了点他腰际,“要不,你还是去瞧瞧罢。”

那日他说等等,等到万不得已,可这如今,不过一周便要被赐死了,还全无消息与转机。

薄屹触了触她冰凉的额头,面色也苍白许多,这几日,她与他一般也并不好过。

她从来都在为他考虑的。

她怕是比薄屹他自己还要关心这个事儿。

薄屹笑了笑,捂了捂她脸颊,“你别担心,这是你男人的事儿,听见没?”

清媱感受到他指尖的干燥与温度,还颇有几分威胁揶揄的意味。

“怎么能不担心?厂公那么好的人…”

那么年轻,又有为,死了多可惜。何况,薄屹如今,正是缺少倚仗之人的。

要想自个儿活,那单枪匹马是不行的。

清媱也有私心,她希望他们赫王府能更加安稳些。

薄屹笑了笑:“今日你早些歇息,莫要等我回来。”

清媱点点头:“嗯。”

去看看也是好的。

能晓得那位厂公如今作何想法,也是好的。

东厂厂狱,经年的腐朽血腥,阴暗又潮湿。

带着铁锈发苦发辛的气息,窸窸窣窣的敲打摩梭着。

一道阴影,打下压迫而又协人的气息,站定威仪,幽然回响着:“真以为自个儿不得了了?”

“呵呵呵,那可不,胆子肥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卫泗诩耸着肩膀笑着,宽大的囚衣裹在身上,竟有几分空空荡荡。

薄屹薄唇微抿,剑眉微微蹙着:“为什么要夜开城门?”

他只是想要听他说个答案,真正的答案。就算要见平阳,白日光明正大有何不可?

让人落下如此大的把柄。

卫泗诩仍是笑的漫不经心,几分散漫,几分慵懒,一双丹凤眼眯着个潋滟的弧度,,“是我疏忽了,以为开个城门没甚么呢…没想到被小贼给卖了…”

薄屹一脚猛的踢去,够呛。

“嘶,痛啊…”卫泗诩半躺在地上,缓缓挪了挪,姿势僵硬又别扭。

薄屹也不心疼他,推荐就是活该,“腿怎么了?”

“没怎么,你也晓得嘛…厂狱那些招,伺候了一遍罢了…”卫泗诩惨淡的笑了笑。

说的倒是轻松,东厂什么地方,大刑给伺候一遍,掉个半条命不是问题吧。

“卫泗诩,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怎么回事,可莫要怪本王不管你。”薄屹冷哼一声,

他也是有脾气的,头一遭,除了阿媱,还为一个人,费了些心思来救他。

片刻死寂,薄屹明显看到他眉宇见浮上的阴郁,若有若无。

“穆之…”

“别救我了。”

他如今,他活的,并没有盼头。

若让他就此死了,倒也心头踏实。

薄屹嘴角微挑,几分讽刺,“你以为,你这般,便可以赎清罪孽?”

“你活还是不活,平阳心里,都会记挂你一辈子。”

卫泗诩眼里灰暗了几分,“可是我不想。”让她记挂……

今后她会恨他。

他宁愿自个儿死在这大周,也算功成身退的。

“你好好琢磨罢,你与她,真的就到无法转圜的余地了?”薄屹提点道。

也不是罢……

“那你说我做了这么多年内探细作,能光彩到哪儿呢…她怎么会原谅我,接受我。”这一点,卫泗诩从很早便晓得,薄屹与他心知肚明的。

他是细作,大魏的细作。

他就是来霍乱朝政,搅弄风云的。他的目的,便是大周越乱越好……好歹,如今他似乎也做到了。

大周人心惶惶,君臣不一,腹背受敌。

他很成功的完成他皇兄的任务了。完成大魏的任务了。

可他也心死了,他卫泗诩,也该留在这片土地上了。

卫泗诩双眼通红,他从来便不是什么好人,眼里闪着刺目而浓重的色彩,“哦,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你了,赫王府门前的死尸,是我丢的…丞相府门前那些女人,也是我做的。”

薄屹俯视着他,蓦然又从容的开口:“所以?”

卫泗诩淡漠的笑了笑,胸膛起伏,嘴角笑意灿烂又诡异,“穆之,你该恨我,你该让我死。”

章节目录 第四一七章 前尘往事(一) 薄屹微微屈身,与他对视,眼眸如鹰隼,浅浅淡淡:“我知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薄屹眼里是淡抹的光,无波无澜,“可你,不该拿上里的人做文章。”

卫泗诩挑唇笑了笑,“反正已经是死人,有何不可?”他没有杀人,只是让他们物尽其用。为了他薄屹的前程,这一点,卫泗诩觉着一点不亏。

薄屹嗓音低沉又温和,“他们不一样。”

卫泗诩从未听见他如此温柔又感念的嗓音,倒是十分稀奇。

“有何不一样?”

薄屹在他的记忆里,若说冷血不折手断,那他卫泗诩定然是比不过他的,甚至,自个儿深受他的影响。

怎么会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呢。

突然,卫泗诩‘闷哼’一声,肺腑胸腔都好似错乱震动,一口吐出一抹腥甜,这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卫泗诩捂着胸口,些许倾斜狼狈,撑着身子看向薄屹。

“我夫人在乎。”薄屹面色无常,一张冷硬的面具好似也踱上温和的光,“所以,这次我很失望。”

对你,江璟。

卫泗诩试图从他那双平静而摄人的眼眸里,瞧见一丝伪装与遮掩,可是,一片坦荡……

“这真的不像你。”卫泗诩缓缓坐正,舒了一口气,对于他突然坦坦荡荡的提出‘夫人’二字,感到惊讶又嫉妒,眉宇染上几分漫不经心的嬉笑:“有那么重要吗?”

他能把这些事也想的如此透彻。

薄屹笑了笑,“她,是我存在于大周的理由。”

其实是重活一世的理由。

这句话,好似压在心头经年,在仇恨的碾压下沉重不可负,可当这般吐露,如释重负,风清月朗。

卫泗诩倒是一愣,他从来不是好人,可他面色明明白白出现的温柔缱绻,让他心头不安。

为何于情爱,他便能如此大胆而从容。卫泗诩无端羡慕

卫泗诩也从未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从前以为他最想要权利,可他方才的回答,却狠狠给他一个巴掌。

可薄屹,又确确实实,好些次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做出对大周,对皇帝不利的事。

“你不要再猜,若本王不想让你知晓的话,你永远不晓得我的。”薄屹慵懒散漫的笑了笑,在东厂的厂狱里几分突兀。

“你,恨皇上罢。”卫泗诩说道。

怎么可能不恨呢?夺他皇位,夺他兵权,数次想杀他以除后患。卫泗诩从心里看不得他委屈又憋屈的活着,这个男人才该是天生的御权者,该在高位睥睨的人…

所以,他私下动手,就为了激化他们的矛盾。

让他心中的愤恨与欲望直升,忍无可忍时,他定然会奋起反抗的…

锋芒毕露,恣意而为。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薄屹微微眯眼,似是在回忆仰望什么:“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恨他呢?

他们之间不存在这般浓墨重痕的渊源关系。

卫泗诩甚至能看到他平淡坦然的嘴角,一丝轻快的弧度,

别人视他如敌,如临深渊;可是这些人,他们都不晓得,他根本不在乎!

多么可笑。

卫泗诩甚至笑了笑,胸腔肺腑都隐隐作疼:“若是如今那王狗贼与皇上听你如此说话,怕是得气死。”

“我无心对付他们。”一丝碎发拂上面具,有些细碎散漫的柔和,“他们算什么?”

不过后来卫泗诩也明白了,可有可无的出现在身边的人,谁会去留意呢?也才明白,他为何说,‘她是我存在于大周的理由。’

诚不欺我。

“你是死不了的,你知道的。”薄屹起身,掸了掸灰尘,欲要离去。

“你们大魏的事,便自个儿回去解决,若你真为了她好,便莫要让她淌入这趟浑水。”薄屹这般语气几分不容置喙,又隐有怒气。

他确实不喜欢,平阳那般的女子,陷入朝堂的明争暗斗。

卫泗诩面色更是惨白,她向来执拗又固执,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拼命的让她死心,到最后,却一直是他一个人泥足深陷……越陷越深。

更何况,他皇兄,哪里会坐视不理呢。

空洞的厂狱传来不咸不淡的话:“厂公,用膳了。”

卫泗诩突然想笑,‘用膳’?他如今哪里还担得起这两个字。

今日送饭的锦衣卫,一反常态的没有落井下石,甚至隐隐几分尊敬与温和。

“嗯,放那罢。”

他也无暇顾及,只是翻了个身,淡淡回答。

这些,如今他倒不甚在意。

毕竟当初将东厂与锦衣卫合并管理,本就触及不少人利益。法风光时客客气气尊称你一声‘厂公大人’,落魄时,自然那些讥讽冷嘲的话语也是该承受的。

“厂公,夜里凉,还是榻上去罢。”

身后仍是平缓而又生疏的嗓音传来。

榻上又有何区别呢?也是几株稻草杂叶。

“小兄弟,你管太多了。”卫泗诩几分嘲讽又散漫,“如今,我可不值得你巴结。”

身后果然再没了声响,或许五脏六腑的痛,好似蔓延四肢百骸,便那样混混沉沉……

“皇兄,你快来瞧瞧,今儿个我的功课,已经做好了…我能和小李公公们骑大马去了么?”

“你这字像什么?”这是皇兄最常说的话,云云还有:“你这如何能成大器?”“你莫要贪玩!”

“还不重新写过?泗诩,说了多少次,敷衍是成不了气候的……”

十年了。

哦,对了,那时,他名唤:魏泗诩,表字:江璟;

都是皇兄给他取的。

其实他已经模糊了,他皇兄到底长什么样,只是依旧的高大,语气刻板又威严。

他的兄长,他的皇兄,年少登基继位,内忧外患,虎视眈眈。可皇兄总是将他覆盖在他的羽翼下,让他从未被波及…

不过,一次意外,魏泗诩在御书房外,终究听到了朝臣对他皇兄的咄咄逼人,针锋相对。

他才晓得,他们兄弟俩生活的并不太平。他的皇兄,守住这祖宗的基业,异常艰难。

“皇上,如今我们魏国国库空虚,大凉历来富庶鼎盛,如今大周式微不过是老皇昏庸病重,待到新皇即位,假以时日,必然会将爪牙伸向我们!”

章节目录 第四一八章 前尘往事(二) (权当卫泗诩的番外)

头一次,在他们针锋相对的话语里,他听到了薄屹与那大凉的两位皇子的名字,彼时,薄屹在魏国众臣眼中,是大周皇帝最受宠的小儿,将来,定然会是大周的新皇…

而大凉么?好似是说两位皇子相争,皇帝正当壮年鼎盛,今后怎样,还不一定呢…

“爱卿有何高见?”

“微臣以为…”

魏泗诩明明白白看见,皇兄眼底藏下的隐忍不耐,却无可奈何。

朝臣一手遮天,而他严肃又可怜的皇兄,不过是个空架子…

没来由心底一阵无力,却又不晓得如何是好。他并不想看到皇兄的为难,看到皇兄的沮丧。他得做点什么,可是皇兄从来对他说的最多,便是:

“你还小…”“你不懂…”“你什么也不用管…”“一切有我,你只需要好好识文断字……”

悲从中来,却又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接着是茶盏奏折摔翻哗啦的响动,更为火爆的争吵。

魏泗诩看到皇兄额间爆起的青筋,一掌拍在那梨花案上,“不行,朕说不行便是不行!”

“皇上,让示王殿下去大凉当质子,是最稳妥的方法,至少可以保全我们如今的安稳,才能更好的治理内患。”

“朕说了,此事没得商量,再没办法,再没能耐,朕也不会如此苟且对待自己的亲弟弟!”

“示王如今养在皇宫,未曾前往封地,本就有违祖制,那么养在大凉皇宫还是大魏皇宫,又有何区别?”当朝太史公寸步不让。

一众胡子白花花,面目狰狞又肃穆的老头子,弯腰弓背,颇有几分沥胆堕肝,以肃朝纲的大义凛然。

魏泗诩没再呆下去,只是觉着那般的场景太过毛骨悚然,也突然理解,为何每次皇兄对自己,严苛到极致,却又总是迫切又无奈,他定然是想自己赶紧长大的,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可他也晓得‘质子’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晓得他的身份,都会日日夜夜盯着他这个敌国质子,

或许到了那儿自己会没了自由,什么也不能干,只能到皇兄平日里唾弃的‘走猫逗狗’的纨绔子弟。

这样的日子一望能够到头。

可是,所有大臣都希望皇兄这么做…那一日,魏泗诩在御花园的假山里藏了一下午,或许,他不该给皇兄带来麻烦的…

想着想着,几许困意,直到听到此起彼伏的声音,还有灯火通明,火把森森的在小道上寻来寻去…

魏泗诩一片茫然稀松,只能看见比下午更为阴郁的皇兄扶手叉腰而立,“皇兄,你让他们在找什么?”

“小祖宗,小祖宗,在找你啊……”小李公公吓的眼泪花乱窜,连忙上前几步跪着,打量探寻可有没有伤着。

火光的隐藏下,魏泗诩唯一的印象是小李公公尖锐的嗓音,以及皇兄高大傲岸的身影,拢的他,却并未喘不过气来。

皇兄与他而言,压迫感都是极少的,并且那是在学业功课上才会发生。

平日里,会用尽一切来满足他。

魏泗诩曾经听过,那位在皇兄面前待他向来和蔼又温柔舒妃和婕妤的调笑,“皇上这哪儿是在养皇弟,我看倒是像在养儿子…”

婕妤阴阳怪气:“这可不稀罕?皇上自个儿没得子嗣,一腔心血都付在那小子身上呢…”

“看罢,宫里谁争气些,先生个小皇子,那小子可早就该离宫了…”舒妃笑着,笑的卫泗诩心头拔凉。

他才又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宫里,除了皇兄,他的妃子都不待见他,怕他抢了他们的孩子本该有的地位与宠爱。

想到这儿,魏泗诩退了几步,离他皇兄更远了。

“为什么出来不给下人打招呼?”

魏泗诩看着皇兄屏退了一干人等,那语气里,明明白白耐心又压抑。

他日理万机,应当心情是极为烦躁的,这让卫泗诩更觉着自己对不起他的。

梗着脖子对上皇兄的眼睛,使出浑身的力量,“因为我讨厌这个地方,讨厌你,魏泗桓!这里压抑又沉闷,你为什么不给我自由!”

魏泗诩明明白白,在自个儿唤了皇兄名讳时,他满面满身的僵硬与不可置信。

双腮微微颤抖着,牙关紧咬。

“你方才说什么?”魏泗桓盯着他,火光绰绰,却是一片荒芜与冰凉。

让他心头发觑又发怯,他从来未曾敢用如此的语气对皇兄说过话。

魏泗诩咽了口唾沫,又想起皇兄那般左右为难的处境,更是壮了壮胆,“我说,我想去封地,你别把我困在这儿!这不属于我!”

十几岁的少年,张牙舞爪的模样,定然委屈又难看。又或者笨拙的让人一眼就能堪破。

可是魏泗诩并没有收到意想当中,应该会收到的责骂与失望,

“大男子了,怎么还要哭鼻子。”说着,魏泗诩看着皇兄蹲下身子,将他面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净,好似小时候哄他喝药吃糖的语气。

魏泗诩一发狠,狠狠甩掉他的手,‘凶巴巴’的朝他吼,“你同不同意!要么便让我去大凉,大凉富庶又好玩,若你不同意,你就是私心不想让我去见世面!”

见不得我好……

“泗诩,别听那帮老头胡言乱语,你呆在皇兄身边,总会护你安稳的。这江山,今后是会交给你的。”

魏泗诩明明白白看着皇兄真挚又温和的笑,笑得他的心发抖,再温柔的文字,也掩盖不住那句话给他心头造成的震撼。

‘皇位’?他从来没想过,也有自知之明,自个儿怎么能当皇帝呢?再想想每日和那些糟老头子纠葛吵闹,那是多么黑暗又痛苦的事情。

“皇兄,你以后会有皇子的…我会当上皇叔的……”魏泗诩有些结巴了。

“我真不想留这儿,这儿我活的一点不痛快!压抑又拘谨!”

沉默良久,才听到魏泗桓开口,“你真不想陪在皇兄身边吗?”

“对,最好送我去大凉,大魏也好,我只是想要出去,去见世面,总归不要在这儿!”魏泗诩答的很痛快,当真没有一丝留恋似的。

章节目录 第四一九章 示王定能平安归来 “好。”只是最后,皇兄摸了摸他脑袋,给他留下了个落寞的身影。

魏泗诩心头叫嚣,为什么不骂他啊!骂一骂他,他也会痛快许多!

后来……

卫泗诩翻来覆去,如有梦魇,脑海里只有皇兄那最后一句话:

“泗诩,你这一去,皇兄也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猛的惊醒,夜凉如水,背脊度上一层冷汗,又好似一盆冷水将他泼回现实。对,无论他如何逃避,有些事永远也改变不了。

卫泗诩是没想过活的,所以,这次他躲开了皇兄给他的亲信,如今怕是皇兄,也不晓得他的消息。

而他此刻的一时冲动,或许会让皇兄多年蛰伏毁于一旦。而她,就连如今这般平静的日子,也会成为奢求。

卫泗诩揉了揉散乱颓败的碎发,嘲讽的笑笑:“这么多年,便也只有这点出息。”

微微挪动身子,五脏肺腑扯着撕裂般的疼,就知道薄屹方才,可没有手下留情。

端起那碗已然冰凉的饭菜,只有浑浊的打击声在空空荡荡的厂狱回响,不过片刻,一扫而空。

大魏皇宫,洗梧宫。

“有消息了吗?”魏泗桓半躺在榻上,几分疲惫与混重,看着自殿外而来的李公公。

当初的小李公公如今已然被许多人尊称一句‘李总管’。

“启禀皇上,方才探子来报,说是…示王殿下夜开城门,犯了死罪,入了东厂厂狱…”

一语说罢,李总管扑通跪倒在地。

榻上传来急促而又厚重的咳嗽,“怎么,怎么会这样?”

魏泗桓前些日子还收到他的消息,告诉他一切顺利,如今大周内忧外患,大魏早已兵强马壮,正是好时机……

他也说,不出意外,也将不日归来。

“奴才前些时日也未曾联系上示王的亲信,此事事发突然,据几位亲信说,在夜开城门之前,示王殿下并无反常,甚至此事也未曾与他们商量招呼半分。”李总管说着,可也觉着这些话并不能站住脚的。

自然,英明如皇上,自然也不会相信。

“派一队禁军前往,若是时机不得已,闯了狱也得救示王回来。”终究未曾多说,只是颇为冷静自持的命令道。

“是。”李总管知晓如今示王意味着什么,也不敢耽搁,匆匆而去。

“回来——”

殿内回响着皇上的嗓音,李总管又几步退了回来。

好似用尽一身的气力,“不惜一切代价。”

李总管有些想要落泪,弓腰行礼,“欸,奴才遵旨,皇上,您保重龙体。”

魏泗桓闭了闭眼,复而躺回榻上,随即开口:“嗯,下去罢……”

泗诩自幼早熟,行事谨慎又缜密,这么多年,在大周从未出过半分差错。甚至,超出魏泗桓的预期。

本只是想让他过得闲散恣意些,将他隐姓埋名送到了那儿,没有指望能从他入手,给大周的朝局带来如此大的影响。

当上的大周那位年轻皇帝的亲信,执掌锦衣卫,破格升任厂公。他便明白了,今后,自己的皇弟,会有能耐,会有出息。

从他为数不多的书信里,知道了他有一位挚友,竟是那位少年成名,征战沙场的赫王。可是,魏泗桓不止一次的想象,如今的他是何模样,他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总归如今是不了解他了。

可是唯独在这最后关头,他却入了狱……

还是犯的如此重而明显的大罪。

不让亲信知晓,是不想活着回他大魏吗?

这是魏泗桓唯一能想到的,他这弟弟,在用最是决绝的方式抗拒他的命运。

有细碎的脚步踱进,魏泗桓并未回头。

皇后轻声细语道:“陛下,这药趁热喝,莫要放凉了。”

“嗯。”

皇后带着几许笑意,温和的宽慰着:“示王定能平安归来的,端午佳节,或许您便能与他话家常了。”

听到这儿,精神好了几分,倒是隐隐有些期盼,那般和和美美的场景,熟悉又陌生。

魏泗桓接过汤药,嘴角浮动,“但愿罢。”

皇后看他精气神好了些,更想逗他心思开心些:“不过,听闻大周每年盛行游船龙舟的,或许今年,咱们也能弄弄。”

皇上勤俭又兢业,如今大魏国富民强,或许,不再像几年前那般朴素尔尔,一向从简。

过的如同苦行僧一般。

想到这儿,皇后有些心疼。

魏泗桓也认真考虑了些,没有子嗣,后宫冷清,或许对她来说也并不公平。

看着这位从来懂事得体的皇后,魏泗桓一愣,顿了顿:“就按皇后说的做罢。”

也该热闹热闹了。

大魏尚且能同这般好好筹划,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大魏与大周完全改天换地了。

大周倒是一股子匆匆忙忙的意味,老祖宗留下的端午,也只是礼乐司颇为仓促的盘算着。

一时,各大世家各怀心思。

临安侯府

阿沁满脸防备的看着来人:“二姑娘找我,有何吩咐?”

敬清挽打量一转儿,阿沁瞧着这位清瘦却目光锐利的二房姑娘,心头颇为不安。

敬清挽回头,对上阿沁防备而又别扭的神色,这才缓缓开口:“阿沁姑娘,瞧着这些日子,过得颇为寒碜?”

阿沁半躺在榻上,还未出月子,她如今在府里的境地却确实并不算好,可是她与这二姑娘向来没甚么交际,又怎么能突然来造访?

“过的好与不好,与二姑娘,有何干系呢。”

敬清挽捂了捂嘴角,捏着裙摆顺了顺,低眉敛目说的平淡又真实:

“我觉着罢,你方为咱们侯府诞下长孙的,老祖宗其实心里很是高兴的,不过迫于无奈……诶,我也觉着婶婶们太过分了些,只是瞧着,你太过无辜可怜了些,想要给你指条出路。”

阿沁一愣,追问道:“真的,老祖宗她晓得?”

阿沁只是听说老祖宗回来住过一段时日,与敬偌沣父母二人闹的并不欢快,算是不欢而散的。

从前听敬偌沣提起过,如今的侯爷算是顶孝顺的,就算是老夫人如今年迈不理事,对待老夫人也是异常的恭顺。

章节目录 第四二零章 老祖宗很看重你 敬清挽一副很是惊讶的模样:“对啊,你还不晓得吗?老祖宗盼望重孙许久了,她还特地交代婶婶和大伯对你们好一些。”

又接着补充道,“也难怪,你别怪老祖宗这次回来啊,身子弱了些,都是拢在自家院子里没怎么出来的,

不过她还给了世子给重孙的见礼,他还说啊,不管你出生怎么的,侯府的长子,那今后可是得袭爵位的,可不是重视?”

阿沁听得一愣,可是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甚至,敬林氏对她,从来便没有个好脸色的。

“如今夫人怕是恨透了我,怎么还会给我些许盼头呢。”阿沁笑了笑,几分嘲讽几分死心。

甜头?她自从进府以来,可还从来没尝到过。

如今就连敬偌沣,待她也冷若冰霜,连当初仅存的愧疚,相敬如宾都做不到,何谈名分呢?

“诶,你说你大老远自渠临来,就算是年纪小不懂事了些,可好歹诞下长孙,也算是不容易的,怎的就忒狠心了些呢。”敬清挽说着拭了拭泪。

侧着余光瞧着勉强阿沁的反应,倒是果真几分松动又纠结。

对于人心啊,大抵不过这么几种的。

“我当初做那般的事儿,不得是夫人逼我的?若是她能对我好一星半点,我何至于走那么一条路?”阿沁面上没得血色,眼下一片青黑,确实是月子里有亏损罢。

果真开始倒苦水了。敬清挽猜想的不错,“不过,你也莫要太过伤怀,听闻小世子是会过继到新妇下边儿的,山西总兵家的姑娘,顶是温柔贤淑的。”

听着那扎耳的‘小世子’,阿沁心潮起伏,凭什么,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却是替他人做嫁衣?

如今阖府在准备迎娶新妇,一派红红火火,哪里有人来管她的死活,她个亲生母亲,就得如此窝囊的活着。

阿沁恢复几分清明,“二姑娘,你今儿个来,到底什么目的啊。”

难道便只是来说这些话,让她死心的吗;

阿沁撑着坐起身来,笑了笑,几分胆怯几分惊惧,“我真的已然死心了,能好好活着便好。二姑娘您便莫要看笑话了。”

“诶,本来想给你谋条出路,可看你的样子倒是毫无兴趣的,那便罢了罢。”敬清挽也不继续说,只是颇为惋惜的叹息着,起身欲走。

阿沁突然一愣,目光灼灼的看着敬清挽,“二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罢,其实如今的侯府不过一个空架子罢了,前些时日我父亲听兵部那便透了口风的,如今皇上对这几大世家很是忌惮,何况大伯他为了自个儿的女儿女婿,怕是会动些不该有的心思,”敬清挽说的井井有条,

“我父亲甚是怕祖宗的基业在大伯手里毁于一旦啊,于是便告诉了老祖宗,可是他们两人终究都未曾将大伯劝下来……如今大伯有注意的,老祖宗的话也听不了。”

阿沁一愣?临安侯府不是素来两袖清风,大周的中流砥柱吗?

怎么会突然有反心呢?这不应当啊。

可是这又刚好与老祖宗年节过来时的反应一模一样,可不就是闹了矛盾?

“怎么会?”阿沁突然有些心慌,她从前攀上敬偌沣,只是苦日子过怕了,想要母凭子贵的,可是如今,这是告诉她,连命也要搭进来了?

“这事儿确实难办,我大伯一人想要为赫王铺路谋划,可也得顾忌咱们阖府的身家性命啊……我父亲与三伯伯可都只是想要过安生日子的。”

敬清挽本就生的柔弱,平日里也不怎么说话多言,在阿沁眼里,却是低调又内敛的紧。

这般一来,她的话更为可信了些。

“那如今该怎么办?”阿沁眼眸突然一紧,“我的儿子,才满月的……”

心头揪着疼,又想了想,谋逆可是株连连坐的罪,他还那么小,今后说不定能是承袭爵位的命。

阿沁突然想起方才敬清挽说的话,顿了顿说道:“二姑娘,您是有什么法子么?”

“法子倒是有一个,不过对你来讲倒是十分困难……毕竟,你瞧瞧,你连小世子的面都没见到过。”

对啊,若想要保全自个儿的亲子,那得先到自个儿手里将养啊,哪里是她现在这般,连孩子的面也见不着。

阿沁也显的几分坐立不安,面上厌恶之色明显,“如今,前几日夫人受了惊吓,如今无暇顾及我的。”

他们所有的重点都在敬林氏的肚子,还有六月将要进门的新妇身上。

“对啊,如今就是无暇顾及你,那自然是你要回小世子最好的时机啊……”

阿沁一愣,居然想的如此周到。

“当然,我也是出自好心,以备万一,也得保下最小的骨血不是?你看你自个儿,我也就提点你到这。”敬清挽摇摇头,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那如何做?”

“你这些时日的规矩,定然大家都看眼里的,你只要啊,让别人觉着你生的子,如今这么小,离不开你这当娘的,那我觉着,你便是顶有机会的。”敬清挽说道。

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如今侯府并不太平,这二姑娘出自好心,让她借机拿了孩子抚养?

“然后呢?”其实,阿沁还是不晓得敬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自然是危险时刻,我会与父亲保全你们的,你也晓得,我父亲如今并无香火……”敬清挽顿了顿,“若真出了意外罢,你的孩子可是最是金贵的,今后母凭子贵可不容易?”

一字一句,皆是为了侯府传承考虑。

阿沁不想要考虑她这话几分真假,只要能保全自个儿与孩子,便是天大的事儿。

况且,她说的都到了她心坎里。甚至隐隐几分期待,要是这位侯爷夫人真的造反被逮到还好,他们都死绝了,她可不就有机会?

“意思是,你们已经和皇上通气儿了?”阿沁几分惊讶。

“这倒是不曾,但是我父亲刚直,若是真有证据,定然会大义灭亲的。”敬清挽说道。

“好……二姑娘,我会考虑的。”阿沁攥紧了手。

这样总归有备无患。

章节目录 第四二一章 我要出京办些事 “是么?已经说了?”清媱颇为惊讶。

薄屹瞧着她一副紧赶慢赶的模样。

清媱方做了一篮子冰糖樱桃糯,从绉云殿偏殿的小厨房出来。

“嗯。”薄屹随意答着。

天气燥热,清媱看着他就这先前自己的茶盏便喝了一杯冷茶

“说了凉胃,再说你都不听。”清媱放下冰糖樱桃糯,杏眸春水瞪了他一眼。

薄屹只是淡淡的笑着。

“怎么今年皇上还有心思办龙舟啊。”清媱想了想,若她设身处地,是决定不会办这番费力不讨好的事儿的,毕竟人多又杂,出个意外如何是好?

“听闻是王家的主意。”薄屹笑了笑,不置可否。

“皇上便答应了?”清媱虽是在问,可是心里头清楚,如今那位王淑妃隆宠正盛,什么不可能呢?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讲也是好的,一年一度划龙舟倒是热闹,至少能稳定些皇城百姓的心思罢。

后来清媱才陆陆续续的听说,这龙舟,今年可是有些名堂的,硬是要世家子弟都派人参与,到时候便在那新修的运河上来搭了台子来观景。

清媱倒是犯了难,端午那日,正巧是自个儿生辰,本想着还能与他计划一番的,结果突如其来便不得不去看龙舟,那一日都颇为纠结。

待到晚些时候薄屹回来的时候,清媱才问出口,“意思是我们也得去?”

薄屹倒是没想着她能如此在意这事儿,“嗯,怎么了?”

清媱盯着他,平静又薄淡,神色正常的不像样子,无端心头便有些闷的慌,“没怎么。”

薄屹想到这,实则隐隐嗅到些许意味,这端午龙舟怕是一场鸿门宴的。为何指名道姓便要世家参与。

薄屹斟酌片刻,“过几日,本王送你回侯府住段时日可好?”

清媱一愣,不晓得他为何主动提及这事儿,不是当初已然说好了,少往来么?

薄屹看她惊讶的模样,语气微软,“过几日,我要出京办些事,大抵需要些时日的。”

薄屹离京,斟酌许久,怕还是去侯府更为妥当。至少,从目前来看,她母亲祖母是在真心待她的,也不至于在赫王府空空荡荡的无聊。

清媱没来由听他这话颇为心慌,“重要么?”

薄屹顿了顿,“嗯。”

清媱看他总是一副担忧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愿让他不放心,“那你便去就是了,我在府里等你。”

说好了少出府,那她便就待在府里是了。

日子也并不会太难熬的。

“媱媱,听话,你去临安侯府,总归安稳些。”薄屹出京,最是放心不下便是她的安危,这让他总是想起前世自己的一时疏忽,被有心人有机可乘。

不过当时,是她侯府已然衰退败落,身后无人可倚仗,这一世是不一样的。

虽然,种蛊,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但好歹并非她所有家人,都那般冷血又自私。

何况,前几日收到她母亲的来信,应当是私自瞒着临安侯递给他的,里头的字字忏悔心疼,诛心又苦痛。

应当相信罢,她母亲并不是左右那件事的始作俑者,她也是个被欺骗者。

至少让薄屹心头那根刺能如沙石般淡漠了些。

怎么事事便只晓得让她听话。

清媱向来不喜他总是将她当做小孩儿似的,明明他就大她五岁罢了……

清媱认定他有心事的,“那你突然这般态度转变的,是为何?”

薄屹嗓音低沉又压抑,“我不在京城,若是再遇到上次的情形,你让我如何是好。”

他看着那两把匕首直直朝她而去时,谁能明白他当时的惶恐不安,突然一瞬,他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收掉他如今的一切都好,只要她能平安。

清媱一滞,却也无法反驳。

他总是很忙,这段时日已然在家赋闲算是许久了,可不能让他永远也不做事的。

“我在府里,会好好的……”清媱微微一顿,说出的话,自个儿都没有太大的信服力,这般时日,能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薄屹略略提了一句:“母亲,前些时日动了胎气,未曾告诉你,去陪陪她罢。”

“没得大事罢。”

“嗯。”

清媱以为母亲性子向来风风火火,自个儿没得顾忌了些,没往深处想。

不过这般看来,是的去瞧瞧了,自个儿小心些,低调些去罢。清媱兀自想着颇为天真了些。

薄屹没在和她谈论这个话题,知晓她已然松动。

薄屹看着桌案上摆放的精致规整的小食菜肴,嘴角不可而触,再是披星戴月的夜里而归,回来总会有光,有暖。

“你这又做的什么新鲜玩意儿?”

“前些时日酿的杏花酒,做的花雕醉鸡,这是清炒鳜鱼干,你尝尝合不合口味。”清媱说道这儿,起了几分兴致,她近些日子特地翻的食谱,做的皆是些荤食。

薄屹有些心疼,“你吃不得辣,强忍着做这些干甚?”

前些日子,他看着她被膳房的辣椒烟雾都能呛的眼泪汪汪,狼狈不堪,更别说让她吃这些东西了。

呆子,你喜欢吃,便给你做啊。清媱抿着嘴,眼眸深深,未曾说话。

清媱这么久还瞧不出他的喜好,便实在有些迟钝了。

“无妨,我不过在一旁说两句,大抵都是尤妈妈和若水在做。”清媱笑了笑,这确实是实话,常常是她拿着学好的食谱,若水几个打下手,备好食材。

煨一壶杏花酒,周遭好似她的香甜细腻的气息。

薄屹嗓音微哑,喉咙几分滚动,一手揽过她的纤腰,抵上单薄的衣衫,清媱甚至感受到他的温度,火烫而炽热。

耳边是他沙哑低沉的话语,“你也尝尝。”

清媱双手抵在他肩头,脸上飞入几朵绯红,撇了撇头几分不自在,“早些我也用过了,你趁热食些。”

好好一番心血,不能浪费不是。

想着她这些时日,不知为何,莫名的喜欢捣鼓这些吃食,每日的新花样,层出不穷。

薄屹抵着她柔软的肩头,微微敛着眼问道:“怎么这些时日如此热衷?”

清媱微微勾了个弧度,她也觉着这是个怪癖,每日盯着他,将做的吃食吃个干净,那般满满当当的满足与酣然,

这般,也能让她有一日的高兴与满足了。

章节目录 第四二二章 唤姑姑还是伯伯 当然,这话,清媱是不会告诉他的。

清媱咳嗽一声,“自然是闲来无聊了,拿你来,试试毒,做个先行者。”

薄屹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夫人当是天赋异禀,头一次的吃食,都能如此珍馐美味。”

“少贫嘴。”清媱觉着当初定然是所有人都看走眼了,才会觉着他冷气又寡言。

这每日絮絮叨叨的人,嗯?还能有谁?

连带着自个儿的话也多了许多。

“媱媱。”

突如其来的正经,让清媱回过神来,

“嗯?”

“我走后,凡事多长心眼,莫要轻信别人。”薄屹叮嘱着。

清媱缓缓从他身侧撑着欲要与他分开一段距离,又是没被得逞的锢的更紧了些。

“我晓得的。”清媱觉着他实在紧张了些,自个儿并不是没有自保能能力的,毕竟,她又不笨。

很多事儿也能看出些门道。

自从立夏以来,天气一日日的燥热,日日夜里也有了聒聒噪噪的虫鸟之鸣,清媱呆呆的望着门口的芭蕉,翠绿欲滴,

清晨的蝉鸣未散,倒还有几许凉风习习。

那株槐树也细细的吐了许多嫩白的花芽坠儿,湖畔有两丛盘亘婆娑的桑树,挂着乌压压一片的桑葚。

“娘娘,你瞧摘的够是不够?”若水比了比染得一手青紫的手。

“够了,这般天气,摘多了也是浪费。”清媱这些时日也穿的单薄了许多,只是瞧着又大又饱满的桑葚,颇有几分食欲。

“嗯。”若水答道,清媱瞧着她又顺手将篮子递给流光,

清媱一晃而过,果然如今流光的性子安稳了许多,面上掩着轻纱,低眉顺目,可是清媱却莫名的高兴不起来。

多少次欲言又止,终归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毕竟有话说的好,许多事未曾发生在自个儿身上,无法感同身受。

她说多了,无异于再扯她的伤疤一次。

就这样罢,如今也挺好。总归不会亏待她,会好好替她许个人家的。

“待会儿娘娘想吃些什么?有酒酿甜米馄饨,拌笋丝,葱油小饼,豆沙红枣糕……”流光列了好一些吃食,

因着要回侯府,今日娘娘醒的颇早,一大早也是提不起兴致的慵懒,不经意透露些许散漫妩媚的神色。

“都行,随便吃些便是。”清媱没有多做考虑,这些时日,怕是夏日到了,总是不怎么有胃口。

“娘娘这是,如今作甚么都兴致缺缺。”若水凑在流光耳边说了一句,二人都抿着唇角有些发笑。

清媱自然是听着的,不过没与她们俩计较。

只是笑着说道,“若是我再兴致缺缺些,可得‘阴阳怪气’的让你们呆在王府守宅子了。”

“娘娘,这您怎么都听见了?”两人自然很是惊讶,若水离着清媱好远一截,还侧着流光耳边说的呢!

可真是神了?

“是么?方才听着倒是挺近的…”清媱没在意这么个小插曲,她知晓如今自个儿耳聪目明的。

早膳用过,天气还凉爽,清媱想着避嫌,特地选这么个早的时辰,街上行人稀疏,小摊小贩都还姗姗来迟似的。

一切静谧又美好。

直到回到侯府听清歌一讲,才晓得母亲前几日有多么凶险。

“母亲,你说好好的,与父亲闹什么呢这是?”清媱听完清歌说的,简直有些无奈又失言,这算这么回事儿,父母两人从前向来恩爱的,就算小打小闹,又何至于置气如此久。

敬林氏听着清媱说话,更是有些愧疚又难受,还是什么也不晓得啊……穆之果然还是没告诉她的。

于是,只是微微闪了眸光,不想再提此事,“你别提他。”

敬林氏如今对他,更多是心死的。

“不提便不提,您别气了啊,瞧瞧女儿给你带了什么。”清媱哄了哄自从怀孕以来,便好似个小姑娘似的母亲。

若水将一早时候摘的桑葚呈上来。

果真敬林氏颇为满意惊喜的笑了笑。

清媱语气几分不容置喙,正色“不过,这是冰镇的,母亲你只能少吃。”

“少吃些罢。”敬林氏抚了抚肚子,那日还见了红,想想是有些凶险,快要临盆里,这些时日水肿的厉害。

春蓉笑眯眯的说道,“还是大姑娘才有法子的,近些日子,夫人谁的话都不愿听的。”

清媱笑了笑,几人许久未见,似是有说不完的话。

“阿姊啊,你可不晓得,这些时日真真是累死我了,哪里是兄长娶亲啊,分明好似我娶亲……”清歌也开始给清媱哭诉,全是苦涩啊。

清媱听她说的一愣一愣,忍不住反驳,“倒是没有如此夸张的罢。”

“真的,你不晓得,二伯那个妾室能做什么事儿,本就是小家子气的,不添乱都是了,母亲没辙,那阿沁又在月子里,每日里还去逗逗小柚子,你说这事儿糟心不糟心?”

清歌说的头头是道,一口气就差掰着手指头数了。

小柚子是敬林氏给兄长那刚生下来的小子取的小名,因着怀孕,这些日子太是想吃‘柚子’了些,可是冬日里才有的玩意儿,心心念念着,于是便取了这么个名字。

不过,敬林氏真是觉着这种感觉欣喜又别扭。

“来,这些日子可把咱们歌儿给累着了,快来多吃些。”清媱用竹签扎着给清歌喂着,面上带着笑意。

清歌一口甜到心坎上,说话也是几分欣喜,说的乐呵:

“不过阿姊,你想想,等母亲肚子里的小子出来了,小柚子却还得把他(她)唤姑姑还是伯伯的,想想就好笑。”

周围一群人也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事儿,着实是奇妙的很。

敬林氏瞪着眼,一时语塞,竟也不晓得如何反驳,硬生生只憋了句:“死丫头,一天不学好。”

因着并不是嫡长子,前些时日,也并未办什么满月酒的。不过,敬林氏一群人并未因着阿沁的缘故薄待他。

相反,小子从小白白嫩嫩的,很是逗人喜欢。

清媱突然想起,“对了,母亲,小柚子如今在何处,今日来了这么久,还未曾瞧见过。”

清歌也想起来这几日小柚子并不如前些日子的乖巧,“诶呦,这小子这几日不晓得为何,他奶娘抱着,总是哭,哭闹的还厉害的很。”

章节目录 第四二三章 绝不操绿豆大的心 敬林氏倒是不以为意,“小孩子嘛,那么小,很是正常的。当初你们几个小的时候,还比不上小柚子那般讨喜呢。”

清媱听清歌的话也不怎么在意,附和着,“这倒是。”

“快去,快去让奶娘把小柚子抱上来,给他大姑瞧瞧。”敬林氏吩咐着春蓉,

众人一听‘大姑’笑得更是乐不可支。

怎么听着便如此别扭又好玩。

清媱一听,总觉着‘小柚子’更像是女娃娃的乳名,“母亲,便总不能小柚子小柚子的唤吧,兄长给孩儿取名了么?”

“这,倒是不曾,小娃娃,再等等也无妨。”敬林氏思虑着,不以为意。

‘咿咿呀呀’的啼哭,透得老远便听见,清媱大抵晓得。

敬林氏打趣儿着,“柚哥儿倒是气力精神十足呢。”

侯府多少年没听过婴儿的啼哭,清媱这也觉得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不过片刻,奶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进来,清媱赶忙上前,“来,我抱来瞧瞧。”

仔细看着眉眼,哭着有些红的脸,不过双眼皮儿,粉嫩的嘴,细皮嫩肉,眉眼间与兄长极为相似。

不过只是哭,一直嗷嗷的哭着。

这倒是有几分尴尬了去。

清媱也没带过如此小的孩子,抱在手中柔若无骨的,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听着哭声,更是难受了。

有些为难的问道,“是不是饿了?”

奶娘几分着急又无奈,“回王妃的话,来时奴已经喂过了,可吃了些便不进嘴,只是哭。”

奶娘这两日也是折腾的够呛的。

敬林氏一听面上一寒,凛声问道:“喂不进奶?这是何时的事儿?”

“就这两日,睡的还是安稳,便只是吃奶时,哭的最是厉害,奴也快没法子了。”奶娘是个老实人,实话实说。

“这样啊……这可不好,奶娃娃可不就得吃奶,这用奶都少了,怎么能够呢?”敬林氏碎碎念叨着。

紧哄慢哄只是哭啼的猫咽儿似的,清媱都更是揪心起来。

“或许,夫人啊,小娃娃离了娘亲,总归有些不好的。”奶娘说出个想法,

她还没有见过刚生下来便将娃娃和娘亲分开的,至少,这般长大的娃娃都要孱弱几分。

“主子面前造次,您可知些规矩。”春蓉压着声音提醒着,怎么这奶娘如此多嘴,触了霉头如何是好。

清媱也明显看着,因着那奶娘的一句话,自个儿母亲面上的神色不郁了起来,却到底没有发作。

待到小柚子终于哭着睡着了,面上仍是通红,挂着泪渍,敬林氏摆摆手,“先下去罢。”

那奶娘也似乎意识到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几许恍惚慌张的退了下去,“是。”

春蓉宽慰着敬林氏,“夫人,她也没起坏心思,不过是无心之言罢了。”

毕竟平日里,这奶娘安分守己的老实得很,众人都看在眼里。

敬林氏顿了顿开口,“或许是无心之言罢,不过也不无道理。”

确实不足月的孩子,是应当放在母亲身边养着。

清媱听着敬林氏那一段话,皱了皱眉,随即说道:“母亲,您可万万不能有那般想法。虽说不忍心了些,可阿沁的秉性,都是知晓了的,可莫要再犯错了。”

“嗯,嗯…我也只是说说,看那阿沁晓不晓得悔改罢。”至少这段时日,敬林氏觉着,已然规矩老实许多。

“阿姊你不晓得,前些日子那阿沁坐月子,可是半句没吭,小柚子抱走了,她还一副很是宽慰通情的模样,半分都没得扭捏。

还说什么,为了孩子好,希望今后能放在‘新姑’下边儿教导。”清歌想想,做个女子,到这般地步,也着实挺可怜了。

清媱不晓得这大半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不过,她如今想的,可不是清歌那般天真了去,她是不会相信有人的秉性能改正的如此好,能一瞬天差地别的。

清媱没说话,只是默默瞧着几人的反应。

不过还好,敬林氏倒也没再继续深究这事儿。

“穆之,有告诉你他去哪儿了么?”敬林氏想到,便有些不自在。

怎么这么着急出京呢。

清媱微微一扶,若无其事的笼了袖口,“倒是没问他。”

愿意告诉的,他一般都是会主动告诉她的。

“噢,也对,他们男人家的事儿,你管好内宅便是。”敬林氏说完这句话,突然觉着有些不妥。

清媱也打趣的说着,“母亲看我一日日闲的,哪里有什么内宅的事儿。”

说到底,赫王府没甚么妯娌亲老的事儿,再者,其他事李管家早就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对了,这便是对了。”敬林氏的宗旨是,能是干芝麻点的事儿,绝不操绿豆大的心。

自然,她也想她的女儿能和她一般,享清福就是。

“听闻山西总兵家已经在路上了?”清媱问着,山西总兵家离京如此远,不过二老职责在身,倒是无法到京城的。

“嗯,可不是难为人家姑娘了。”敬林氏也颇为感慨。“亏得人家没因我们这情况轻贱,是顶实诚的人。”

清歌帮着说好话,“母亲这话说的,兄长一表人才也长得不错。”

“你懂什么?人家山西总兵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是心疼的很?”

“听闻山西总兵家,按着常理来说,明年应该就拔擢升迁的。”

到时候,便是都在京城,走动也方便。

“是这个理儿,不过一切还是得看皇上的意思。”敬林氏说着。

清媱想了想,毕竟如今谁和临安侯府结了姻亲,在皇上眼里怕都是扎眼的。这山西总兵家还是安分守己的好。

“这些时日你就踏踏实实在侯府住着,莫要磋磨太多,等着看你新嫂嫂。”敬林氏至少觉着如今很是圆满,

如今儿子仕途顺遂,两个女儿又生的美,嫁得又是顶会心疼她的人。

林府如今,敬林氏她两个哥哥在平阳关又东山再起了些,长的兵权,更是硬气了些。

前些时日还将今年南下,江南巡抚的职位给了在京中的三弟。

一切莫说都是好的。

中时的饭也吃得格外畅快。

可清媱却觉着,这样顺遂的实在不成样子了罢,皇上怎么会糊涂?

章节目录 第四二四章 你嫂嫂一人,我不放心 清媱在侯府安安生生也过了好几日,

期间敬林氏果然如同之前她们念叨那般问道,“媱媱啊,这都快一年了,你和穆之打算何时要孩子呢……”

果然,连母亲也觉着有些不正常了。

“不着急,母亲。”清媱说的如无其事,“毕竟你晓得,如今穆之正是忙的时候。”

“这哪里有这事儿要紧?”

清媱突然觉着这话没法接,“嗯,会和他商量的,会商量的…”

于是便这般打哈哈给混过去了。

听竹苑仍是同当初一般无二,惹的流光若水也总是感叹,这时日过得太快,如今又好似到了未出阁时的日子。

清媱也觉着日子便也就那样,不过,不知为何,身旁觉着空荡荡的,总归有几分不适应。

自个儿做了些乱七糟八的吃食竟也无处分享了去,饭后消食也只能在庭院里转转,写了字作写画也没人给点拨两句,半夜里饿了,也没心思,也并没有人给她拿来那些感兴趣的宵夜……

清媱翻了个身,努力从脑子里想要将他赶出去,他这一走潇潇洒洒的,倒是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忙活的,留着她这个闲人一天心思不定的,想想便是不公平的。

夜色苍茫,这在同一处苍穹下,藏着不一样的心思来。

“兄长,你可算回来了。”秦臻看着薄屹张扬恣意的五官,便也没有旁人在,便也不再顾忌。

薄屹冷哼一声,语气不咸不淡,“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兄长?”

秦臻辩解着,“当初事急从权,我是让人给你留了口信的。”

当初花魁大选,她明目张扬便就是想要杀了恕云,他是大凉使者,死在大周,便是有口也难以说清的事儿。

对她而言,对兄长而言,简直一石二鸟。

薄屹目光如炬,一眼洞穿,“那如今呢?”

秦臻愣了片刻,一字一句有些闷声,“如今,是不同的,”

眼里几分不自在,“是我误会祭司大人了。”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事儿得怪你,你从未告诉过我,还任由他看着我,如同耍猴似的。”

薄毯淡漠的睨了她一眼,“早告诉过你。”

秦臻也更气了,这怎么,当初说的那么隐晦,就一句‘莫要招惹他’?这算什么劳什子提醒呢。

直接告诉她,当初自己以为恕云是二皇子的人,合谋想要害他是假的不就完事儿?当初母妃的死,也不是他害的,便了了?

总是瞒着她作甚么!

绕了这么大个弯子,结果从始至终自己恨错了人,是件多么尴尬的事。又对这位从容优雅的大祭司更是愧疚的很。

薄屹没得言语,呵,告诉她,特地让她去惹事的么?

“然后你便去想要弄死梁锦书?”薄屹反诘道。

梁是大凉国姓,而这从薄屹嘴里吐出的生疏却又熟悉的名讳,则是如今在朝堂如鱼得水,风光无限的二皇子的名讳。

秦臻娇妍的脸上浮上几分尴尬。

对于兄长而言,她从来只需要看,不需要出力便好。让她栽在大祭司的手里,好歹是自己人……秦臻一瞬间就想到兄长的想法。

突然觉着有些颓丧。

“今日怕是无法进城了,兄长你便先在别苑歇一晚?”秦臻撇开方才的话问道,自从得知兄长回来了,心头便踏实许多。

薄屹微微一顿,“早些解决罢,”

“噢。”秦臻以为这是兄长向来的性子,雷厉风行的,绝不拖泥带水。

兄长回来的匆忙,她都吓了一跳,还曾暗自吃惊他是如何脱身的,又怎么能将嫂子带过来。

结果,不过一人回来罢了。有些忐忑,难道与嫂子的关系出问题了?刚想要开口问一句:嫂嫂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你嫂嫂孤身一人,我不放心。”

秦臻一滞,突然有些羡慕,也被他这般的想法吃了一惊。

有些不解的问道:“兄长,你还要回大周?”

他还回大周那个狼窝干什么?如今已然一团乱麻,一锅粥似的,还有什么值得他去的。

想到他方才说的不放心嫂子,“兄长,嫂嫂的事儿你放心,我会托人办妥的,将她安安稳稳带来大凉。”

如今,你只需要安心对付二皇子就是…

这么多年的心血,他们俩受的哭,他们的父皇母妃受的委屈…这,便到这最后关头了。

说道这,秦臻不可忍受的有些激动的红了眼。

薄屹侧身,看了看哭红了鼻头的妹子,些许无奈,“你以为,大周的事儿是一时片刻能解决的?”

“不然,你回来了便是了,大周那皇帝根本奈何不了你!除了呢,只有嫂子,我知道你在乎她……”

秦臻顿了顿,或许觉着自个儿的话几分冷情,“可是皇兄,若你大仇得报,这与嫂子的安危并不冲突,甚至,在大周,以临安侯府以她母族的地位,暂时也没人奈何的了她……”

秦臻紧咬了‘皇兄’二字,想要让他莫要忘记当初的耻辱与不堪。

秦臻觉着,等大凉的事儿解决完了,再去接嫂嫂,也是不迟的。

薄屹不容置喙,“好了,秦臻,我心里有数。”

“待这里的事暂时解决了,我会回大周,至于其他,我有安排。”

“我……”

“你去哪?”秦臻几步追上,拉住薄屹手臂,“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知道的说你对他‘孝顺’不远万里回来,若是不晓得的,以为你这是要去逼宫?”

薄屹一身黑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一手拿剑,掩不住风尘疲惫,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郁肃杀。

薄屹手中长剑利落的换了边儿,几分嗤笑,“岂不是正好。”

“你在这别苑待好。”薄屹匆匆瞥了一眼,至少恕云的地界儿,还是十分安全的。

秦臻心口一滞,匆匆跟上,她也不晓得向来稳重的很的兄长,怎么突然到了最后时刻,如此心急了起来。

一声浑厚雅致的嗓音传来,“殿下。”

秦臻与薄屹皆是脚步一顿。

秦臻甚至听着这从容又温和的话有些头皮发麻。

薄屹未曾回头,只是径直走着。

“殿下打算硬闯城门么?”恕云问着。

“有何不可。”薄屹若无其事。

何况,如今城门,都是他的人。

人不在大凉,让那梁锦书左右逢源,张狂又嚣张了几分,可并不代表真会比那梁锦书弱几分的。

章节目录 第四二五章 养了个女人 “殿下——”恕云温淡开口。

“何必落人口实。”

‘人’自然是指梁锦书。

恕云微微太息,缓步到了薄屹跟前,“多的是人盼着你出错。”

薄屹未曾开口,恕云幽蓝的眼眸如同盛着温润的流光,

“别苑有密道,殿下随我来罢。”

知道阻止不了他此刻进城的决心,恕云无奈服软。

秦臻一愣,没想到这瞧着普普通通的别苑还有如此玄机。

“你便好好待着这里。”恕云回头,对着秦臻不咸不淡的说道。

无端,却给人一股压迫。

这点秦臻很懂,她的身份,总是不便别人晓得的。

“嗯,兄长,你千万当心。”秦臻默然,那皇宫,是龙潭虎穴并不为过,是一切罪恶的开源。

秦臻甚至无法领会,当初的十多年,兄长他是如何强忍着在那生活下去的。

夜色晦暗又阴笼,带着夏日的烦躁,流水山石的淙淙,秦臻在庭院外的藤椅上倚着,良久,耳畔的水流弱音若无。

她无端想到许多,当初她狼狈不堪,乞食为生的日子。实在不美好,却终究遇见兄长,遇见他,将她护的安稳。她走时便消失的干干净净,怕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罢,大周的林林总总,恍若一梦。

景云未曾上前,只是远远瞧着素衣白衫的主子,在那株老藤萝下,懒散的摇着蒲扇。

“景云,你过来。”

戛然开口,漫懒的声音顺着清风晕入他的耳中。

景云几步上前,看着她忽而坐了起来,似乎有些纠结郁结。

景云心下一落,他看着她从小时到如今,很了解她,明白她在思索什么。

微一俯身,“姑娘,但说无妨。”

秦臻微微迟疑,“你觉着…大祭司这人如何?”

“大祭司虽是位高权重,这段时日以来,属下觉着却性情温和,矜贵雅致。”景云面色无波,只当是陈述一段事实。

“是么,会是这样么?”秦臻有些恍惚,至少在她看来,这人城府极深,捉摸不透。

看似散漫平常,无欲无求,永远平平无奇的语调,永远若无其事的面色,一切都好似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秦臻甚至觉着,对于兄长,说什么忠心有些不恰当的,明明他一个人也有能力,可以一手遮天,翻云覆雨。好似,他好似在例行公事。

他眼里明明白白有经历,有沧桑。

秦臻琢磨不透,也不敢靠近他分毫。甚至有些时候,比对兄长的冷淡自持,更为畏惧。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当初这位大祭司与兄长,若即若离,不远不近的关系。

“你们下去罢,下去罢。”

秦臻突然回首,清明的意味到,不太远的距离还站着几名别苑的侍卫,突然觉着自个儿脑子坏掉了,会如此明目问‘大祭司如何’。

几名侍子也是识趣,皆是低着头,窥不出任何错处。

景云怕是清醒的,却还由着与她一道糊涂也不点破。

“你还笑什么笑?方才还故意的,是也不是?”秦臻无名几分怒意。

“属下并非故意。”

“那你,明明知晓有外人在旁,为何不加提醒?”任由她乱说话。

景云微一俯身合手,“属下实话实说,别人也找不了错处。”

说的冠冕堂皇,当然是找不了他的错,她还活生生在这呢!

秦臻更加觉得,他向来聪慧又严谨,做事儿出不了差错,他这就是故意的。

没再与他争论。

夜色里,大都沉睡在梦里,如一波死水泛泛,可总有宅院的角落,灯火通明。

一袭白衣华服锦缎张扬,金冠塑面,严森森的玉平金绣蟒袍绣着气吞山河的气势。

衣如其人,果真错不了的。

“殿下,今日倒有趣事。”

“哦?说来听听。”

一名侍子微是俯身,在梁锦书身旁耳语。

此人,正是大凉二皇子,汝王殿下,梁锦书。

一语听罢,梁锦书起身,眼里闪着狠厉与激动,“竟是如此巧?”

“是,将军府来禀,看着真切,应当是没错的。”侍子回道。

“嗯,这好似有点意思的,向来不近女色,毫无破绽的祭司大人,竟会养了个女子在别苑?”梁锦书顿时起身,“这多年在父皇百姓面前营造的好形象,可不该就此破灭?”

侍子没有说话,不过算是赞同,这大祭司养着女子本就奇事,又如同坚不可摧的磐石无端有了裂缝。

“不过,再等等似乎也不错,看这恕云到底有多在乎呢?”几分自言自语的舔了舔嘴角。

梁锦书想到还不仅于此,“这恕云油盐不进,也怪不得本王对他下狠手。”

毕竟,当初本是想要拉拢让他投靠,数次向他示好,结果人家清高冷漠的不行,说什么冠冕堂皇的鬼话,“臣只忠于陛下。”

若真是忠于父皇,哪里还敢捏着如此大的权利不放,最是气人的是父皇还跟瞎了眼似的,对他信任的不得了……

说什么,“大祭司两朝元老,从前便对皇后可是忠心不二的,低调内敛的很,朕在皇后面前卖了许久的面子,破例才让他来做这大祭司的。”

“你们都得对大祭司礼让几分……”

虽然不得不承认,占星卜卦之术,在这大凉他的确无出其二。

可是,怎的能就如此轻信呢,他好歹一国皇子,居然得如此委曲求全。

这事儿梁锦书从前琢磨了许久,也未曾有个结论,后来大些了,才明白,呵,哪里是信任恕云,是对那表面上不争不抢的皇后信任的很吧……

听闻那皇后生的极美,什么也不做也把如今那位勾的神魂颠倒,如今死了十多年,居然父皇对她仍是念念不忘……

不仅如此,还允了她生的儿子与她一个姓。,这哪朝哪代的皇上会做到如此地步?那薄屹,走的是什么狗屎运?从小到大,便被父皇偏爱着,什么好东西都头一分给他。

爱屋及乌,用的可真是透彻。

梁锦书一想,幸亏那女的死的早,不然如今,他争都不用争了,皇位直接送给薄屹便是了。

越说,梁锦书心头越是气了起来。

如今他一切都是自个儿打拼出来的。

一旁的侍子不知为何汝王会突然周遭显露出如此大的脾气,秉着呼吸大气不敢喘。

章节目录 第四五六章 皇上,该喝药了 而他的母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卑贱着,听闻,刚生下他,:便一杯鸩酒赐死了……

为的还是博那皇后的欢心。

从出生开始,他就注定被薄屹压了一头。

除去那早早夭折的大皇子,如今,他明明才是皇帝的长子,可是他病重了心心念念的,还是薄屹……远在大周的薄屹。

让他如何能甘心。

“禀殿下,王妃娘娘在外侯着。”

恰巧王妃娘娘来了,侍子松了口气儿。

“她来做什么?”梁锦书几分质问道。

“嗯……或许娘娘担忧殿下,夜深了。”侍子斟酌。

梁锦书正色几分,不过一瞬,便挂上几分笑意踱步出门,“这么晚,你来作甚么?”

“妾身怕殿下您伏案累着,给您准备了些宵夜。”

“嗯,你有心了。”说着,梁锦书吻了吻女子的额头,牵着她手抚弄摩梭,“先回去歇着罢,本王待会儿便回来,明日我们去看看岳父岳母大人。”

“嗯,殿下日理万机却还能时时记挂父亲母亲,殿下有心了。”说完一段话,女子也便乖乖巧巧的离去。

待人离开,侍子明明白白看见汝王殿下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擦了擦手,那手帕,又好似是拿了烫手山芋一般,径直扔掉,面上的厌恶不言而喻。

侍子不禁叹了口气儿,突然有些同情那位相貌平平的汝王妃起来。

汝王妃,如今将军府的嫡女,自然娘家是有些底气的。李将军,还是兵权在手的。

这也正是梁锦书所想要的。他的女儿相貌才情,自然是无所谓了。

“派人小心盯着那边,”梁锦书没来由有些烦闷,

书房的剪影细碎,侍子只能瞧见踱来踱去的身影。还有几盏残灯,灯花散散爆开,寂寥的瘆人。

舒尔,房门大开,拉着人影落下一片荒芜。

一道沙哑而慌然的嗓音响起,“谷雨,备马。”

侍子咯噔一惊,连忙问道:“殿下,不知去往何处?”

“进宫。”

“……”

侍子几步上前,“殿下,宫门已关了。”

任是泼天的权势,也不能坏了规矩。更何况,皇上有疾,又未曾传唤侍疾,若是被参一折子,谋逆的罪扣上,可不就是小打小闹了。

梁锦书扭头,泠然答道:“本王应召侍疾,有何不可。”

谷雨大惊,实在被自家殿下这般的想法骇到。

“殿下,万万不可。”

梁锦书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子,无端怒火,一脚踹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本王的事儿,何时容你置喙。”

侍子一个囫囵滚了一转,扶着帽檐又端端跪正,“属下该死。”

“好,好,你不备马是罢,既然如此,本王自己来!”梁锦书说完,阔步往外走去,甩的衣袖生风。

谷雨也只能连忙跟去,怕出什么岔子。

夜色正浓,街上行人未有,有风些许凉意,宽袍猎猎。

可梁锦书最是不晓得的是,他所忌讳畏惧的,却总有人不费吹灰之力,俯仰可得。

大凉禁庭,一如其他禁庭一般,高大坚固的宫门漆金鎏妍红墙绿瓦,宫道深然,透露十分威严肃杀。

景阳宫几分灯火,几分晦涩,殿门紧闭透着几分萧条。

“祭司大人。”

小太监见着突然而至的来人,连忙跪下,因为紧张,声音颇为紧绷细长。

“嗯。”说罢,便有人异常有眼见力儿的开了景阳宫宫门,一路畅通。

人人俯首,未曾与这位明明平易又温和的祭司大人对上一眼。也自然未曾注意,身旁一身黑衣的薄屹,一两个瞥见衣袖残角的,皆是认为是大祭司的人。

毕竟,皇上太过信任大祭司,众人自然看在眼里,也懂得分寸,何人该拦,何人该拒。

打开殿门,扑鼻而来浓郁深然的汤药味,散无可散。

薄屹四下而望,四处紧掩,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在如此夏日,还在内殿染着火炉,处处皆是腐朽糜烂的腥气,压抑又沉闷,薄屹微不可见皱了皱眉。

大祭司随意的接过侍奉太监手里的药碗,几步上前,随意的问着:“皇上今日如何?”

“今日仍是不大好,睡着多,醒时少,不过醒着倒是清醒的,还能多说几分话。”

“嗯,那倒是挺好。”恕云淡淡回话,掀着床帘幔帏而起,如同见到一束光,打在那苍老晦暗的脸上,

薄屹如同局外人,只是瞧着恕云仍是一贯的温淡,耐心的开口:“皇上,该喝药了。”

一连唤了好几声,也怪是他有耐心了些。

苍老下垂的眼睑好似忽而有了感觉,颤巍巍的睁开,防备又惊惧的神情忽而平缓,好似松了一口气,无力而浑浊的扯着嘴角,

“是恕云啊。”

“是,皇上,是臣。”恕云不厌其烦的答道。

“这几日越发不清醒了,也不晓得,能熬多久。”撑着身子,凉元帝半靠着被褥坐起,知觉也缓慢迟钝了许多,完全未曾发现不远处立着的人。

恕云回道:“皇上,您会好起来的,臣会日夜为你祈福。”

凉元帝一口喝了那汤药,缓了许久,“日日喝,也不曾见效,也不晓得该说是庸医还是顽疾。”

恕云顺着回答,脸上些许笑意,“自然是他们医术不精,臣会为您再找。”

“除了你,如今我倒是谁也不敢相信,窥着谁,都是心怀不轨,可是你对屹儿的好,这点我是放心的。”凉元帝宽慰的笑了笑,

站着暗处的薄屹,目光注视着榻上那位垂垂老矣的人,如今,只是个病人罢了。眼里没有光,一片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

凉元帝说那话,可不是糊涂的,他如今异常的清醒,大半辈子纠葛着,谋划着。如今,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可他的皇儿久久未归,他也不能保证能为他守多久这份江山的。可是有恕云,他便会放心许多。

他从前对皇后忠心耿耿,如今,也定能对薄屹鞠躬尽瘁。

恕云仍是不温不淡,嘴角些许勾起,将帘子挂得更是高了去,“皇上,那您瞧瞧,臣带了谁来?”

凉元帝目光浑浊又厚重,费力的往外看,只能一片阴翳。

章节目录 第四五七章 偏爱,真是无法言说 暗处的薄屹泠立巍然,几步上前。

“是我,”薄屹一顿,低沉却一如既往的生疏漠然,“父皇。”

过了半晌,凉元帝与恕云对视着,眼里的探寻与惑然不减。“是屹儿?”

恕云微微点头颔首,那张垂垂老矣,满面斑白的老皇帝脸上却露出几分欣慰。

因着这短短几个字,凉元帝显然高兴极了。

“快过来,让父皇瞧瞧,怎么会开也不捎个信来?”凉元帝撑着起来,就着殿内飘忽的烛火瞧着,

面前的人眉眼深隽挺拔,脸上如同拢着一层寒霜,不过他并不在意。与皇后,当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点让他觉着欣慰又怀念。

凉元帝伸手,欲要拉着薄屹手臂,却被不轻不淡躲开。

在场两人都看在眼里。一时有些默然,恕云微微笑着,“皇上,肃王殿下方赶回来,便急匆匆来宫里看您,不过离开大凉这么多年,定然几分不适应。”

恕云说的妥帖又周全,挑不出半分毛病。

“是是,这倒是,急不得,急不得…”凉元帝不住的点头附和着,

丝毫也没被方才薄屹的刻意生疏冷情所困宥,只是精神显而易见颇为爽利又清明。

殿外众人甚至听见皇上久违的笑声,面面相觑,果真,这事儿,还是得大祭司才能解决的了。

也不知是带来了什么好事儿,能让久久缠绵病榻的皇上有了盼头。诸位心头对大祭司的地位,又给拔高了一层。

又过了许久,不时有皇上的笑声传来,和着大祭司标准而浑厚的语气,相得益彰。

大抵月上重楼,已是月凉如水的时刻,才见着大祭司领人缓缓离宫而去。

有宫人上殿内查看,皇上已然沉沉睡下,一旁的矮案上,空碗蹭亮流光。

“殿下这是不高兴?”恕云明知故问,他并不想在那儿待许久,听他与凉元帝的絮絮叨叨。

“所以,你是故意拖时间?”薄屹明了。

宫道深深,只有马车轱辘碾压的细响,和着香笼铃铛的脆响,分外清晰。

“这是为你好。”

他们聊的越久,凉元帝自然欣喜,对薄屹自然更加亏欠又愧疚,这是如今最大的契机。

薄屹笑了笑,嗓音在宫灯下闪着一丝迷离。“大可不必的。”

“祭司大人,你不会不晓得。”薄屹挑开车帘望向无端的黑幕里,“握在手里的权势,往往比虚无缥缈的感情,实在的多。”

恕云知晓他这话的意思,也并未反驳,只是微微陈述着,“其实,他这些年,确实很是记挂你。”

“至少,你不被挑出错,如此杳然回到大凉,撇开你如今掌握的京畿朝臣,这皇位,依旧会是你的。”恕云说道,这些年,他的经营,不是不可见成效的。

那梁锦书从来便只是如同跳梁小丑,再怎么蹦哒,那些小心思也轻而易举便可窥见。凉元帝不是不晓得,不过视而不见,并未当做回事儿罢了。

因为啊,恕云很清楚,也深有体会。

有时候,偏爱,真是个无法言说的东西。

“汝王殿下,如今已过子时,宫门已闭,您若是再有要紧事,也等明日罢。”一名侍卫颇为恭敬的回道。

“本王奉皇上口谕入宫,前往景阳殿侍疾,如此还不可?”梁锦书拿出先前想好的借口,“难道,你们想要抗旨不遵?”

“这……”几名羽林军都颇为为难,面面相觑。

口谕能如何证实?如今皇上龙体欠安,缠绵病榻,难道现在跑去向皇上核实?这定然也是不现实的。

放罢,可他们的主子是皇上。他们只遵从皇上的意思办事儿。

不放罢,这汝王向来找茬的功夫颇深,如今风头正盛,一枝独秀的……

他们不过几个品阶低微守的羽林军,上头大有人在的。

正在为难之际,一名侍卫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宫门已闭,请殿下有事,待明日再来。”

“……”

眼瞅着这汝王殿下便要发怒的,居然还能如此做派,身旁几人不免有些同情又佩服。

可不得要当替死鬼了。

梁锦书心头烧的气急败坏,微一低头,上前几步,一边理了理一身锦衣华服,五爪金蟒张牙舞爪,在月色下泛着晶莹摇曳的光。

双手叉腰前倾嗤笑道:“小子,你,算什么?”

“属下卑贱,不值一提。”虽是那名侍卫俯跪在地,语气仍是硬气得很,

这更是刺激梁锦书那心头颇为卑微的神经来。

梁锦书压着嗓音,显得颇为粗噶阴森,“如今,敢质疑本王?谁给你的胆子?”

“属下不敢,宫门已闭,还望殿下谅解。”

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梁锦书心头怒火无处发泄,他如今是连一个侍卫都没法子?

“来人,此人抗旨不遵,给本王押下去。”梁锦书看着此人‘寸步不让’的清高模样,挥了挥衣袖,气急败坏!

一语说毕,城门如同裂开一道细缝,透出点点灯火辉煌。

‘吱呀’如老酒一般,老木傀儡缓然,直至大开,踢踏踢踏的马蹄轱辘声。

梁锦书并着几位侍卫皆是惊讶又诧异,这……

他们方才还在为此争论?结果,便破天荒开了宫门?还是一辆马车?

梁锦书说不得脸上火辣辣的,侧首瞧着几位侍卫,都是一群心口不一,口蜜腹剑的奴才。

梁锦书怒极反笑,“原来,倒不是不让进,而是本王不够份?”

还说不让进宫?这算是什么?这算是什么东西?

一脚踹倒弓腰立着的侍卫,“吃里扒外的东西!”

侧首指了指缓缓而出的马车,“这算是什么?啊?”

一群侍卫亦是不敢吭声,这……他们确实不晓得这怎么深夜还能有马车出宫?

“来人,给我拦下那马车!”梁锦书对着身后严守的侍子说道,他倒是想要看看,这尊容?到底何方神圣,比他面子还能大了去!

方才阻拦面前这位汝王殿下的侍卫,仍是半伏跪在地,被人拿捏反缚的模样。

也偏头侧望,震惊的同时,更多是愤慨,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时辰已过,宫门不开,怎么能说破就破?

章节目录 第四五八章 朕还没死 ! 其他几人倒也不敢动,毕竟情况不明,怎么敢乱上抓人。

梁锦书几步上前,欲要拦下马车,一手前去掀开车帘。

却还未曾触到,从窗口缓缓开了幕帘,

“殿下,深夜怎的在此?”

壁灯昏黄,那张熟悉又寡淡的面孔却深刻入省。

梁锦书在暗空中的手一顿,眼眸骤缩,嘴角却还不得不笑起来,

微微挺了挺胸脯,拿定这位大祭司定然做的什么亏心事,这么深夜也自然不是见父皇的,于是理直气壮,微一侧身往皇城作揖,“自然奉父皇口谕侍疾。”

回首好整以暇的望着恕云,“祭司大人,那您,又为何在此。”

梁锦书好整以暇,目光硕硕的看着这位大祭司,头一次晓得,他居然会做如此逾矩之事。

“自然皇上召见。”恕云回答的不温不淡,“不过聊的久了些,外臣居于宫内自然不妥,皇上特许出宫。”一席话毕,说着,他手中一块蹭亮的金牌示出,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惊讶于如今皇上对于这位大祭司的过于信任。

只手遮天,蒙蔽圣心已然不足以说明这般的问题与现象了。

这,敢怒不敢言。

梁锦书脸上也惨白灰败,嘴唇蠕蠕未语。

恕云不急不缓,“不过,皇上圣体躬安,已然歇下,倒是并未听皇上说,宣了哪位皇子侍疾。”

一句话戳破梁锦书方才的嚣张气焰,“所以,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罢。”

给梁锦书递了个台阶,梁锦书也有些涩然,五味杂陈,本以为今晚想要挣一番表现,或者,方才在府里真的是被那薄屹气昏了脑子,才会如此的不理智。

突然有些想笑,居然被一个远在千里之外,消息杳杳的肃王所动摇心绪。

片刻斟酌过来,梁锦书退了几步,微微颔首,“今日,是本王唐突疏忽,祭司莫怪。”

“嗯,殿下夜安。”大祭司将那撩起的窗幕缓缓放下,那一寸寸昏黄的光,便也存存暗了下去,重新笼在一片黑暗。

马车缓缓,梁锦书看着一晃而过掀起一角的窗幕,久久沉思。

众人若群鸟而散,几名侍卫也庆幸因着大祭司的突然出现,保了一条小命。

“瞧见没,如今,得罪谁,也得罪不得大祭司。皇上面前的香饽饽。”一位感叹着。

“要我说,在这大凉朝堂,我谁不服,就服大祭司。”为着大凉鞠躬尽瘁十多二十年罢,从前从未听过有什么坏的风评。

若说有,那,今夜这算不算一个?

与他老人家低调内敛的形象,实在不相配?

“这算什么佩服?枉顾国法,位极人臣却不加约束。”

“哟,你小子吃了炮仗?方才你差点便被汝王殿下下刀子了晓得不?是祭司大人救了你!”另一位纠正道。

男子并未吭声。

众人叹息,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轴,“怎么如此死脑筋……”

“行了,明日这位汝王殿下怕是要遭殃了。”

冷不丁一句,“祭司与他,一丘之貉罢了。”

“……”

几人心头咆哮叫嚣,能不能嘴巴把门,让他们多活几年!

“方才那侍卫不错。”恕云笑道。

“有点意思。”薄屹顺着他的话,微微点头。

“有原则,懂本分,刚正不阿,倒是个忠臣良将的材料。”恕云说道,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这般不偏不倚的人了。

薄屹揉了揉眉心,“这种人,通常也活不长。”

恕云忍不住染了几丝笑意。

恕云问道:“今日是个好机会,让人参他一本?”

“参他?还不够。”

连根拔起罢,这般最为长久简便。

“嗯。”

“对皇上稍微示好,对你并无坏处的。”恕云仍是不厌其烦的提点

“本王并未有你那般心胸。”能做到如此若无其事,伪装着与他周旋,谈笑风生。

恕云笑了笑,“你是在怪罪我么?”

薄屹并未吭声。

许久,恕云开口,“穆之啊,逝者已矣,若永远沉浸在仇恨里,你是无法真正快乐的。我们努力拿回你应得的,可你应该对自己宽容些。”

“那他们呢?”薄屹反问,“你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值得如今我来同情他,将他当做一个平凡普通的老人吗?”

说到后来,微微红了眼,眸色暗沉狰狞。

恕云默然,心头叹气凝神,这么多年,能得到如今的局面,一切都往好的发展,那些仇恨与不甘其实已经放下了,可是他,却久久走不出来。

应当是,不愿走出来。

“谷雨,我是看错了么?”梁锦书喃喃自语。

“殿下,您在说什么?”谷雨心乱如麻,明天,必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我方才,看见他了。”梁锦书一想起方才的侧颜,便有些魂不守舍,不寒而栗。

这么多年,还是能一眼便认出他。

“谁?”谷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老四啊。”梁锦书吐出几个字时,突然觉着压抑在肩背的力量沉重而束缚。

“肃王殿下?”侍子惊讶,却觉着荒唐可笑。

“殿下,您莫不是忘了,肃王如今潜在大周,这是万万不可能的。”这般毫无动静的事儿,侍子想都不敢想。

“是他,真的是他。”梁锦书捏着谷雨的肩膀,狠狠摇了摇,发狠又阴翳。

对于薄屹,他是刻进骨子里的熟悉又厌恶。

谷雨觉着,殿下这实在精神恍惚的,应该好好休息了。这该是对肃王殿下多大的恐慌与畏惧啊…可是如今朝堂,明明白白是殿下红火,肃王式微。

梁锦书夜里辗转反侧,薄屹的突然出现,对于他,实在是措手不及的。

翌日朝堂,果真弹劾的折子一封又一封。

梁锦书有些嘲弄,这怕是连夜赶的奏疏罢,也真真是难为这些老家伙了。

“皇上,汝王殿下意图夜闯宫门,假传圣意,其心可诛,实在张扬跋扈……”

“皇上,臣有本要奏,汝王殿下殴打羽林军卫,枉顾国法律例……”

凉元帝本是因着昨夜见了薄屹,心头大明,好容易身子转好些,却被这一折又一折给气着怒意泠然。如今胆子大了,

“朕还没死。”凉元帝压抑着怒火。

“父皇。”梁锦书俯身叩首。

看着这般乖巧的模样,凉元帝低沉喝道,劈头盖脸将那一摞甩在梁锦书脸上,“瞧瞧,瞧瞧你干的好事。”

章节目录 第四五九章 数罪并罚 梁锦书并未抬头,也不敢抬头,只觉着背脊冷汗阵阵,发寒刺骨。

“夜闯宫门,嗯?下次,你还想干什么?”凉元帝平平无奇的语调,带着几分冷意调侃。

“儿臣不敢。”梁锦书镇定答道,“昨夜,昨夜,不过一场误会。”

“误会?难道要你拿着刀闯进景阳宫,到朕面前,也还是误会?”凉元帝双手叉腰俯身,反诘道。

“皇上,二皇子昨日虽是冲动,不过拳拳皆是为了您的龙体康泰,这是关心则乱罢了”

“对,父皇,昨日夜里儿臣梦魇,醒时只是担心您身旁有奸佞之人,一不留神便已然出了府,”梁锦书也忙顺着台阶而下。“昨日,儿臣瞧见祭司大人夜出宫门,不过几分疑惑,才在宫门外多加逗留片刻,还望父皇明察。”

这个借口有多么拙劣,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不过给不给面子,便是皇上说了算了。

众人心头腹诽,也在掂量这话的真假,果真有大祭司出入皇宫这回事儿?

“不知悔改。”凉元帝听他这一句话更是生气,昨夜恕云来过,后脚他就晓得消息,到了宫门守着侯着,这,是想要只手遮天!

到底,在他身边安插了到底多少人?

诸位也将心头那丝疑惑打消了些,皇上如此说,那定然,与大祭司没有关系了。

凉元帝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可控制,由不得这位蹦哒了去。

憋了半晌,梁锦书觉着只要父皇认定,一切辩驳都是苍白无力,“父皇,儿臣知错。”

一时,许多本就不满汝王的清贵,纷纷弹劾。李将军暗自调兵,汝王府豢养死侍,克扣俸禄,数罪并罚……

“李将军如今,是汝王的臣罢。”凉元帝问着,睥睨众臣一眼,怒极反笑“还是说,你们都藏在心里呢?”

黑压压大殿跪倒一片。

“臣惶恐——”

“臣惶恐——”

恕云听着许久,这才淡然说道,“皇上,此事罪不至此,汝王殿下已然承认,确实并未入宫,至于方才殿下言论,臣便当他错看了去。”

自始至终,恕云没再提及,也没有昨日夜里有遇到梁锦书的表现,语气寡淡却又嚣然。

梁锦书听着他的话,便无端厌恶,这算是怎么回事儿?猫哭耗子?

“你不必替他讲话。”凉元帝挥袖转身,“你看看,祭司处处为你说话,可是你却是怀疑他不忠不臣。这是非分明的本事,朕还是有的!”

不过几日,就此汝王从前做的错事把柄一一被递到凉元帝面前,这睁只眼闭只眼有些事儿便放了过去,

却没想着,恶迹斑斑,极为糟心。

本想对他小惩大诫,杀杀锐气而已,却令的凉元帝竟是一时无从下手。

“皇上,您何必让汝王殿下,如此下不来台子呢。”恕云对于凉元帝一反常态对汝王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

“从前想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却不知分寸,如今豢养死侍,囤兵自重,你瞧瞧今天朝堂上,多少人帮他说话?”凉元帝面上几分严肃,这般场景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竟然能第一时间便晓得朕宫里有什么人,又工于心计,肃王如今方回朝中根基不稳,如何能与他抗衡?”凉元帝分析的清明,至少在他如今还算清醒的时候,绝不能允许如此事情发生。

恕云心头有数,无奈看了看凉元帝,终究未曾开口:或许,这当当真真是个巧合?

“不瞒你说,这皇位,一直给他留着。”凉元帝眼眸暗了暗,一手扶在那鎏金白玉栏杆上,佝偻腰背,

恕云一度默然。

次日,降下圣旨,将军府数罪并罚,罚俸三年,佃户屯粮尽收。而汝王,受奸人诱骗指使,却幸而未铸成大错,罚俸一年,收食荫良田几许,汝王府中禁足,若无圣旨,不得外出。

众人明白,这便是变相软禁了。

“皇上,依老臣所言,汝王殿下剑走偏锋是有不周,可拳拳之心仍是可见。这最大根源,便是皇上久未立储……”

“对对对,就是……”众人附和道。

“立储乃国之根基,固本之所在,如今,皇子正盛,汝王才能亦是上者,皇上何不早早提上日程?”当朝宰执亦发话道,“如此,也能让诸位皇子,明白身份,心中有数。”

哪里会惹得更多逾矩之事发生呢?

宰执并未跟风战队,不过是一片清醒下的实话罢了。

“皇上,如今余下几位皇子年幼,如今幽禁汝王殿下,可是不妥?”礼部尚书亦是发自肺腑省问。

“立储?朕自有考量。”凉元帝皱皱眉。

“可是,皇上,若按嫡长之度,先皇后虽留下肃王殿下,可却失踪多年,下落不明……如今,后宫无后亦无嫡,汝王殿下算来,正是您的长子,微臣可言,能继大统啊…”礼部尚书穷追猛赶,颇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朕的嫡子,还在。”凉元帝睨了一眼,语气冷硬又不容置喙。

众臣面面相觑,肃王失踪十年,怕是…,却又也并未反驳皇上那满脸的认真肯定…唉,皇上,果真已然不太清醒了。

更是坚定那股自诩‘清流砥柱’的臣子,顾全大局,稳固江山的想法。

“更何况,汝王殿下说,夜开宫门,不顾礼法的明明是大祭司,祭司大人尚且朝堂大殿之上安稳,犯错之余,汝王殿下何其无辜?”礼部尚书义正言辞,礼节森森。

“莫大人,此事可还未开棺定论的,大祭司为人谦和,向来对国法严谨慎重,夜扣宫门的事,可莫要乱是栽赃。”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结过来,瞧着这位大祭司。

恕云静静听着,面色温淡。

“臣,自然不曾做过。”

凉元帝赐他金牌,自然可以就此说出。可为了少惹是非,少夺人眼红,便不如一口否定的好。

会为皇上与他们,省了许多麻烦。

恕云面色不改的说道,“依臣所言,不妨传召宫门职守。”

众臣附和,羽林军职守大大小小宫门,忠于皇上,自然信得过了。

章节目录 第四六零章 模糊了音容笑貌 “你们几个,好好交代,昨夜宫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礼部尚书对着几位跪倒在地的羽林军说道。

梁锦书如今后悔不迭,那夜对这几个侍卫态度实在不怎么好。

“禀皇上,禀各位大人,昨夜是小的几人正宫门外当值,只见着汝王殿下径直要属下们开宫门,说是应皇上口谕进宫侍疾……”侍卫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这毕竟有违国法,后来,属下们执意不肯,汝王殿下便命侍从大打出手……”

“你个,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一派胡言…”梁锦书气急败坏,这分明就是已然被恕云收买了,半句话没提到他!

“他们,是朕的亲卫。”凉元帝不急不缓的说道。

这一句‘狗仗人势’怕是又惹了祸。,皇上这一句话明明白白,到底仗的谁的势呢…

几个羽林军早已被恕云收买,再问些事儿时,来时只是连连点头称是,又果断利落的,丝毫不敢懈怠。

一时,罪名坐实无疑。

众臣也无话可说,没法辩驳。

后来,凉元帝丝毫没把那日夜扣宫门的事儿放在心上,对恕云,也没得半分芥蒂。甚至一次次召他入宫,如同上次他从大周出使回来以后的状态。

如今的朝臣,除去心腹内臣,其他人大抵已然不晓得肃王这号人物了。以至于外界,年长些的也以为这位肃王早已遭遇不测,亦或是年幼些,压根不晓得这号人物。

其实,薄屹的名字分毫未变,随母姓,表字:穆之。这也只是皇室宗族的辛秘了罢,毕竟,哪个皇帝乐意见着自个儿的儿子随母姓?怕是爱惨了那个女子罢。

“穆之娶的新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事急从权,还是另有筹谋?”凉元帝一如许多平常父亲一般,对这般的事儿,极为关切。

恕云努力回忆,脑海中是个婉约娴静的女子,沉默少言,一双眼倒是生得有些好看。

素净雅致的,乍一看,与薄屹的性子实在不搭,甚至相差十万八千里的。

她自然也不晓得薄屹的身份,不过媒妁联姻罢了。

恕云此时,并不晓得那名普普通通的大周女子,能对薄屹有什么影响,“此事,肃王定是有他的考量罢,臣也说不清的。”

“嗯,穆之向来主意大,若是将来,他回了大凉,对那女子还有几分情意的话,也不是不可收下的。”凉元帝点点头,自认为自个儿算是想的很是开明。

“哦,对了,穆之如今如何,在大周可有什么不顺?”凉元帝想想,继续追问。

“殿下一切都好,皇上您也瞧见,殿下这么多年,不负您望的。”恕云耐心的回答。

对啊,这么些年,穆之为大凉做的够多,也算大凉如今能保持富庶不倒,稳固充裕的缘由之一罢。

“嗯,这么些年,朕都有些模糊了。”凉元帝笑了笑,眼上眼睑低垂,两鬓斑白又衰退,

薄屹不待见他,凉元帝也不戳破,便也随他去了。可是心心念念的,还是挂念与她这唯一的儿子,与她这辈子,唯一的牵绊。

十年,当真可以模糊掉一些人的音容笑貌,只至少,如今的他一语成谶了。

“恕云,你还记得她么?”凉元帝微微太息。

恕云淡淡的笑了笑,“快要不记得了罢。”

“她从前对你那么好,你可不能忘了。”凉元帝伸着手指指了指恕云,脸上越笑,笑意却越淡。

她,已经许久不曾入过他的梦了。她,连梦也吝啬给他了。

“好了,朕乏了,今日你早些出宫去罢。”凉元帝几分调侃,好似与恕云有了什么共同的秘密一般,满足恬然。

恕云看着踽踽迈上床榻的皇帝,道不尽许多心酸。

或许每个人,都在被欺骗罢,而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男人,甘之如饴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才能够对他明目张胆的欺君之罪放纵,对他夜开宫门保持缄默甚至附和。

马车,仍旧扯着突兀而空灵的车铜铃叮叮当当的想着,沉闷而压抑后,暴雨如期而至。冲刷万物尘埃。

檐上的珠子跳动着,打击着,让平静而淡漠的心绪也如洼池里,泛起点点涟漪。

静听山雨,夏来狂风疏奏。

身旁的人若无其事,恕云摇摇头,对于薄屹向来的不择手段有些无奈,阴损是真的阴损,奏效也是真的奏效。

“你怎么晓得,那夜汝王会进宫?”恕云已然知晓,这个男子的判断与决策,已然绝对不输当年他的父亲。

“管他过程如何,是本王想要的结局便是。”薄屹一杯清盏放倒在案。

恕云摇摇头,望着又消失在夜色里的薄屹,太息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兄长!”秦臻推门而入,却又见着面前的情形顿住了脚。

“已经走了。”恕云起身,掸了掸衣袖,冠上金珠流光溢彩,衬着幽蓝的眼眸一片水色淡漠。

秦臻退了两步,瞧见桌案上的两个茶盏,已然缚了冷渍便明白过来,几分失落地答道:“哦。”

呵!总是找不到人!一天只晓得忙忙忙,连她这个妹妹,怕都不省得忘到哪儿去了!

秦臻回头,朝着原路返回。

走了老远,恕云脚下一顿回头提醒,“若是觉着憋闷,这几日可以带人随着一道出门逛逛。”

秦臻只是觉着有些莫名其妙,这,他怎么会,怎么也不像,会说出这般的话的人。

“不是不安全?”秦臻在这别苑待了如此久,从未见他如此松口,居然说让她可以出府走走?

“你若不愿,便罢了。”恕云一顿,说完这句话,便也消失在秦臻的视线。

景云在她一旁提点,“这些日子,少主与大祭司,正在清算汝王殿下与那将军府的事儿,两府如今自顾不暇,小姐您也自然安全了。”

“哦,我倒是忘了这事儿。”秦臻觉着如今自个儿越活越糊涂,拍了拍脑门,“也对,如今汝王消停些,皇兄自然便轻松许多了,也总算可以松口气儿了。”

也不枉她皇兄不远万里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六一章 终究没有爱卿的胸襟气魄 “皇上,长江流域水患成灾,宁夏甘肃黄河一带却又旱灾蝗虫,颗粒无收……”

上书房韩房主将地方呈上的奏疏一一理清,一瞧,却也实在棘手。

这庄稼,便是老天爷赏饭吃,遭此大难,百姓才是最难过的。

薄祁见了这番情形,也无法不忧心忡忡。

薄祁思索片刻,有些疲乏的说道:“先让礼部拨款罢,国库里的拿出来去赈灾。”

“皇上仁厚圣心。”韩房主回道,“可是如今,连年征战军饷,加之去岁江南水患,入不敷出,国库余存甚是单薄,怕是……”

赈灾,对啊,可是如今大周,国库空虚,哪里能担得起。

薄祁回身,高悬的‘正大光明’几个鎏金大字,滚烫而刺眼,“宁夏甘肃,长江下叶一带,皆减税五成,今岁,便莫要征兵罢。”

说罢,薄祁兀自阔步迈进了高台内殿,

“皇上!万万不可!”韩房主能理解如今皇上爱民心切的法子,可是,如此定然是行不通的。

“此事不必再议。”薄祁挥挥手,留下一道背影,笑了笑,“爱卿,你说,朕,赢了这朝堂勾心斗角又如何,却仍是得看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四处奔逃。”

“万物不测,这不是皇上的错,您无需自责。”韩房主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孤身一人却需要与朝堂众臣周旋,颇为沉重疲乏。

“不是我的错么?”薄祁轻笑一声,“或许,那荧惑守心便是此意呢?”

不是什么奸臣当道,什么功高盖主,只是因为他不正,所以降灾于民了。

这是最为讽刺,又最为致命的。

“皇上,您无需费此思虑。”韩房主微不可见皱了皱眉,“大周的江山,由得是万民守护,他们是大周的子民,微臣始终以为,所谓天道,不过事在人为。”

薄祁垂眸浅笑,“朕竟没得爱卿这般的胸襟气魄。”

日日紧绷,却外未安,内未攘。

不过,有一点他很肯定,韩家,是如今众流浊浊中,为数不多从始至终保持清醒明白的。

“那爱卿有何高见?”薄祁问道。

“如今国库空虚,一时也不能弥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京城世家,大抵积蓄几代,不说富可敌国,可也仍是如拔牛毛。据臣所知,持了将军令出使关外的两位林将军,林府家,其中林三爷从商,极为有道……”韩房主略一思索,如今,富商若能捐款,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富商世家筹款赈灾,应当能渡一时难关。

“如此,皇上大可不必做出方才如此大的退让。”

减税五成,再不征兵,这定然是万万不可的。

薄祁陷入沉思,想了想那和赫王府也总归有一丝关联的林府,那是赫王妃的外祖亲舅所在,听闻当初未出阁便很是宠爱这位赫王妃的,想了想林府,确实当的上的首屈一指的富庶,随即点点头,“嗯。”

看到皇帝的表态,韩房主这才松了口气儿似的。

“约摸记得,江北的苏府,也算是富甲一方?”薄祁依稀想起那在金陵城里有名的苏府,曾经还偶然见得那位苏老爷的笔墨,听闻从商能经营的好,当官,也很是得民心赞誉。

这自然韩房主也是晓得的,便也随着点点头。

“可是皇上,如今最大的难听便是,如何能让世家主动捐款。”毕竟啊,许多在外阔绰,可正当遇到这般的事儿,通常如同铁鸡拔毛,斟酌又斟酌的。

薄祁也明白这一点,“容朕想想。”

韩房主便也没在扰乱,适时退去。

回到韩府韩元同自家儿子感叹,“今日,皇上心绪明显杂乱纷烦。”

韩馥澜自然不晓得今日发生什么,韩府规教甚严,各司其职,回府鲜少谈论所司所掌之事。因为韩元向来觉着,府里,得和朝堂分开。

“皇上,这些日子便是如此。”韩馥澜想想,至少他们都看在眼里,从前的皇上总是冷静温和居多的。

“黄河旱灾,又加长江洪涝,皇上居然冒出减税五成,不再征兵的想法,当时可是把我吃了一惊的。”韩元抚了抚胡须,一口凉茶下肚,

韩馥澜挑眉,“减税五成倒是还能理解的,可是再不征兵确实有欠考虑了些。”

赋税乃国家维持命脉的来源,征兵那是从古至今都存的,没有征兵,谁来保家戍边?若是这般折腾,大周还剩下什么?

“是啊,皇上向来厚待子民,可若是少了分寸,触了世家痛处筋骨,可就棘手得很了。”韩元分析着,

“不过,好歹今日让皇上打消了这般念头。”

“嗯。”韩馥澜斟酌片刻,“可是如今,父亲,你怕是会站在风口浪尖了。”

提了这般的点子,自然得让他来践行,这明面上的坏人,可是韩元做了。

韩元爽朗一笑,拍了拍长子的肩脊,“为了大周,背些骂名又何妨,无愧于心便是了。”

“馥澜啊,我说过,咱们韩家的人,脊梁骨得正。”

处的位置越高,担的责任便是越多。他们韩家,掌着礼乐司,上书房,可若是就此一叶障目,拥权自大,结党勾股,那便也丧了本该有的心思了。

“是,父亲。”韩馥澜一顿,挺拔傲岸的身子微微一俯,几句话,明明平淡又普通,却让他无端背脊一阵热意昂然

无愧君王,无愧子民,也无愧先祖。

关于这几道旨意,薄祁慎重又慎重的想了许久,终于起身动笔,兀自唤道:“小葵子,给朕研墨。”

一声带着笑意又严谨的嗓音传来,“皇上,您是要奴才研墨么?”

薄祁一顿,手下的笔却行云流水,“嗯。”

下首新换的大太监小心翼翼,又极为熟练的研墨起来。

“皇上,这是淑妃娘娘送来的小食与补品,还请您要趁热喝了去。”

薄祁无端觉着,这个淑妃举荐的‘小英子’,可不是一般的话多。

薄祁也就放任了,让她以为如今对他们王家是实打实的信任罢。睁只眼闭只眼便也罢了,这什么太监都无所谓,不过是跟前做些杂事。

章节目录 第四六二章 喜欢他,是我的事 薄祁望着窗外,天色擦黑,“几时了。”

“回皇上,已经酉时了,可要传膳?”李英虽是在此几个月,可还总是对皇上的喜好心思琢磨不透的。

薄祁瞧着外边儿,“竟都如此晚了。”

突然想到,那日,她披星戴月而来,也大抵是这般时候的。

他一直以为他的皇城已然平静无波许久,却没想到能有这么一丝涟漪泛起,

平常的一般无二,有内侍匆匆来报,“皇上,平阳长公主求见。”

薄祁一顿,大抵晓得她为何而来。

她一身素衣,比起以往而言平添几分淡然静默,沉稳许多。

“参见皇上。”平阳依着规矩行了一礼。

薄祁笑了笑:“皇妹,清减不少。”

平阳亦然,平白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语气一如莺啼婉转,“皇兄风采依旧。”

薄祁虽然与她并非同胞,可她自小机灵又乖巧,甚得当初父皇的喜欢,平阳长公主,名号可见一斑的。

父皇临终之时,仍是对予她赐婚之事耿耿于怀。

薄祁还未开口,只是微微看着平阳。

平阳俯身跪拜在地,重重行了一礼,“皇兄,你省得我今日来为何的。”

薄祁未曾答复,只是笑了笑,“你先起来,怕是平日里都不曾好好吃饭,先陪皇兄用晚膳罢。”

平阳欲言又止,看着当初明明风清月朗,风度翩翩的皇兄却好似这几年一瞬苍老了许多,微微点头,“好。”

“皇兄,你还说我,怎么你如今,在宫里也没见着能‘丰腴’些。”坐在大殿,平阳并未感到一丝温暖,只是空空荡荡的廖然。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薄祁本不住给平阳拣菜,也被这话逗笑。

“可不是?我看史书里都这般写的,玉瑶珍馐食多了些,自然还是得有些好身段的。”平阳笑了笑。

过了许久,平阳停箸,正色几分:“皇兄,你这后宫,为何,并非我所想。”

薄祁掩饰几分,“也便是这样了。”

薄祁从始至终能瞧见她的欲言又止,心头明明急切却又还在这里与他逗笑调侃,“好了,这也差不多了,说罢。”

平阳斟酌片刻,这倒没有来时的急躁,心头平静如水,“皇兄,我要救他。”

“夜开城门,他是犯了死罪。”薄祁泠然,“以他的心思不会不晓得的,所以,你觉着还有必要吗?”

他是执意寻死,何不满足了他?

平阳黯然,声线几分喑哑,“皇兄,我要救他。”

她好似再无许多辩驳解释,求情告饶,只是一遍遍重复着,“我要救他……”

“平阳,你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何必…何至于此…”薄祁觉着,她从来应该是尊贵而高傲的,怎么会到如此卑微求全的一天,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厌弃于她的男子。

当然,这些话,薄祁并不会对平阳说,毕竟,她心头也有一个豁口,从某方面看,他们是一类人。

“皇兄,这么多年,若是真能想得通透便好,可是,这世间的许多事儿,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平阳黯然的笑着,一身素白的衣衫衬得她面色寡淡如雪。

平阳轻声细语,眼里是回忆里的缱绻温柔,“我也晓得你为难,怕他怀有异心才会做出如此泼天的祸事,可他乖张狠厉这么多年,为了皇兄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饶他一命便好……”

“后悔么?”薄祁突然觉得憋闷又气愤,这是这几年不曾有的,“卫泗诩,这人做事如何都好,就是眼光太差。”

放着一个将他心心念念的人不要,甚至不惜违抗圣旨。

“平阳,他当初如此对你,让你颜面尽失,朕一直以为,你心中,再怎么应当是怨恨的,如今朕这般做法,可也算是为你出口气了。”薄祁开口,几分冷情。

“皇兄,皇妹今日也不敢要求太多,你如何处罚他都好,让他去洒扫皇陵,流放蛮荒,奴役苦力都好,只是,留他一命罢。”平阳从来高傲的脊背些许瘦削僵硬,微微颤抖。

平阳虽是对朝政不理,可是,夜开城门这罪责,也是晓得有多大的。

她也隐隐听说过,如今的皇兄,处境艰难,并不是她一介女流能体会的。

薄祁对于她的执拗与虔诚,有些无奈,“你果真,咱们薄家的人,都是一般的倔。”

她是他的皇妹,这么多年,未曾求过他什么的。

平阳破涕为笑,些许勾着嘴角,“倔一些,总归不太好,皇兄莫要和我一般,你瞧瞧我现在这般模样,平白见了笑话。”

薄祁盯着她清秀白净的脸上,些许泪渍,“你也晓得是笑话啊。”

可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义无反顾的撞的头破血流。

薄祁想了许久,“朕可以放了他,不过,这世上,再无卫泗诩,再没卫厂公,可他永远不会晓得是你救了他,这样,你可还愿意?”

平阳唇角微翘,深深一拜,颇有几分喜极而泣,双手交错俯地,“谢,皇兄恩典。”

薄祁突然心头一阵憋闷,有人,远远的瞧着便好,可是他,只会觉着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薄祁觉着,好似自己从来都对这世间情爱迷茫又冲突,分不清虚虚实实,“到底他有什么好?”

平阳看着薄祁一脸迷惑惘然,缓缓开口,“正如皇兄心底的那个人,别人说她分文不明,可是在你心里也会千好万好的。不就是这样的么?”

薄祁收回目光,鼻翼里缓缓憋出,“嗯。”

“这便是了。”平阳心情几分愉悦,语气里几分轻松自在,眉目清明,“喜欢他,从来都是我的事,与他无关。”

“皇兄,臣妹会日夜为你祈福,为大周祈福。”

身康顺遂,国泰民安。

后来,平阳求了最后一个恩赐去见了他最后一面。当她一厢情愿也好,卑微懦弱也罢,她这辈子没甚么出息,对于她这个皇家女,其实也只是可有可无的调剂。

她已然想好了的,青灯古佛一辈子,平静又安然。

至于皇兄说的,‘喜欢’?从何而起呢,她记不清了,脑海里却仍旧有他恣意洒脱的笑意身影。

章节目录 第四六三章 烫手山芋 终究是宫人内侍摆膳唤回他的思绪。

仍是与那一日一般无二,满满当当一案吃食。

有些羡慕她一个女子的豁达郎然,拿的起放的下,他堂堂七尺,自愧不如的。

薄祁看了看一旁一盏清酒,花香扑鼻,“今年的桃花酿?”

“回皇上,是自江南进贡来的贡酒。”李英瞧着皇上总算是有几分心思,颇为欢喜的答道。

“少了几分味道。”薄祁随意开口,

“约摸是今年桃花的缘故。”李英思索着回答。

薄祁想到干旱成灾,历来富庶的江南,又都不能好到哪儿去,“嗯,桃花今年也算是稀罕物了。”

哪晓得不过这么一句话,翌日,京城里许多酒坊作坊紧赶慢赶,一时,公卿贵族珍藏桃花酿盛行非常。

皇家爱饮桃花酿,百民亦是跟风附和。

当然,这只是薄祁自己也未曾算到的后话。

“自然,这般滋味,也不能朕独独一人领受了去。”薄祁捏着酒盏,几分沉思。

一句话,令李英有些捉摸不透,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第二日,李英便懂得这话的意思了去。

晨起骄阳,在侯府许多的日子,清媱总是发神看书居多。不过,这日好似从天而降的赏赐,最是令府中众人惊讶,也让清媱从这么久在侯府的蜗居懒散中警醒过来。

临安侯府突如其来受到皇上的赏赐,便是那‘稀罕’非常的桃花酿。

敬林氏也傻了眼儿,“皇上这是什么道理,怎么独独给咱们侯府赏赐这桃花酿,”

这般的赏赐,带给侯府众人的,自然也不会有意想当中的惊喜感激,更多是猜测圣心的惴惴不安。

“独独侯府?”清媱微微思索,继而问道。

“可不是这个理儿?侯府算是头一份,还不必谈今岁的桃花酿有多值钱,可算是有市无价的。”敬林摇摇头,神色几分肃穆。

清媱算了算,去岁,不过江南特供也才几十坛,侯府这满满当当的摆着至少也得有个四五十的数目。

瞧瞧,结果人家皇上大手笔便送了如此多,怕是江南进贡的一般有余全在这儿?

“这般,可不是得引人猜测瞩目了些?”清歌也觉着这般的手笔有些不对劲儿了些。

“皇上这般,大抵不过那么两层意思的,一是把咱们临安侯府放在风口浪尖,惹的各家嫉妒眼红,自然会有人来给咋们使绊子。其二,便是皇上有意与侯府示好,以示关切,若猜得不错,之后定然会有求于府里的。”

清媱推测着,却也不敢在母亲面前,把话说满。只是觉着这是最有可能的两种猜测,毕竟‘无事献殷勤’,这般说法,并非全是空穴来风的。

敬林氏点点头,又瞧见清媱好似欲言又止,未曾说罢的模样,“媱媱,你可是还有什么察觉?”

至于最后一种……清媱宁愿相信,人心还不算坏到绞尽脑汁致人死地的地步。“没有,只是在想咱们应当如何处理这些酒的。”

或许,清媱抿了抿唇,脑海波涛翻滚,五味成杂,为了姑母,他确实愿意相信侯府?相信侯府对这大周的一片忠心?

敬林氏觉着清媱说话有些玩笑的,这还需要思考么?

于是便也几分理所当然,“这能如何处理?御赐之物,自然是得好生藏着供着,不过这算是酒,那也得府里给分了干净,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懈怠的。”

清歌想了想,“还可以给姑母寄些,她向来喜欢这些。”

一瞬间,敬林氏与清媱面上几分尴尬掩饰,

“你以为你姑母如你这般嘴馋?”敬林氏打个哈哈过去,

过了半晌,清媱复而抬头,目光涓渊,“母亲,你方才那般,不妥。”

敬林氏几分恍惚,倒是不省得清媱说的是什么不妥,“嗯?”

“我说,母亲,这些桃花酿,咱们不能如此收下。”清媱起身,随即开口“若是桃花酿,咱们府里自然是如何都能够的,可是这如今皇上赏赐,意味不明的,稍不留神便会给两头难做。”

皇上下套,外臣眼红,如何都不能够的。

“如今,只能让皇上的试探给先破了去,才是道理。”清媱理着头绪说完。

“这般啊……”其实敬林氏这些时日疲乏堕懒得很,一瞬间,也并未听懂清媱的分析。

只是直觉觉着自家女儿说的对,点头附和道,“那媱媱你怎么看?”

“若是不出意外,这是时日皇上还会有些举动的,这咱们在后宅是没法子晓得的,只能让父亲兄长好好窥见些皮毛了。”清媱笑了笑,方才的严肃好似给母亲有些吓着了,脸色泛白的。

“能有什么动作……”敬林氏心头腹诽,却也觉着清媱这说的太过玄乎,能有这么准的苗头?

“所以,这批桃花酿,趁早解决便是最好的。”清媱想了想,御赐之物,到底还能如何妥帖安置。

“罢了罢了,这男儿家该操心的事儿他们都未曾有个说法,这一时你也莫要想得头疼了去,慢慢来便是。”敬林氏也怕清媱操劳太多,如今她的身子体质,敬林氏算是最放在心上的。

“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清媱也豁然了些,再瞧瞧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罢再下方子,可能前段时日王府的经历,让她确实草木皆兵了些。

敬林氏微微皱眉,只觉一股异样,一手扶上身旁的春蓉,弓着身子,

“夫人?”春蓉试探的问了一句。

清歌清媱都觉察了不对劲,两人却束手无策,一片茫然。

“夫人这是要生了。”春蓉也不拐弯子,看着两位小姐总归是没经历过,才得如此。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扶也不敢扶,伸手又退却。

清媱瞧着那圆滚滚的肚子也觉着大的瘆人,清了清嗓子,连忙吩咐外头的小厮,“快去传大夫。”

春蓉连忙补话,“还有,还有稳婆,你们几个赶紧烧热水去……”

“你别把她们俩吓着,又不是头一遭的,哪里如此娇气。”敬林氏额头泛了几滴汗珠,却也扯着笑意安慰道。

章节目录 第四六四章 人不为己 对于生产罢,敬林氏,真没清歌清媱那般的着急紧张,加之这段时日也算常是走动锻炼,容易了许多。

不过一会儿,清媱便听着房内传来哭啼声,响亮非常。

一瞬,清媱脑海里如同绽了一瞬瞬的烟火似的,美妙却又不切实际。

新生不止,便是这般的感觉么?

“母子平安。”稳婆很是有经验,笑眯眯的出门对众人报喜。

倒是说准了,真是个小子的。

临安侯也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与敬林氏的关系还是那般不咸不淡的,可是对于儿子,可并不会摆几分脸色。

喜讯连连。敬天扬大手一挥,当月,阖府加俸翻倍。

敬若海晓得后倒更不是个滋味,又生了儿子……自个儿这兄长,怎么便忒得命好!

有个实力颇丰的岳家——林府,为官皆是实权,为商富甲一方的。出生便也含着金汤匙,长子出息官运亨通,女儿高嫁傍着赫王府……

再想想自个儿,什么也比不了,连个知心人也无……实在颓丧凄凉的很。

“父亲,你还下不了决心?”敬清挽皱皱眉,“机会,从来便是不等人的,若是错过这次,怕是,爹爹,咱也不用争抢了,安安生生过完这辈子便是。”

敬若海哪里听不出女儿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可是,毕竟血浓于水,怎么能如此…敬若海心头百转千回。

“父亲,这局势已然明朗的很,你瞧瞧皇上御赐的桃花酿,为何谁都没有,独独赐给咱们临安侯府?”敬清挽最后一剂猛药,一语中的。

“怎么说?”敬若海疑惑,“这是皇上散下隆宠,这明明是在对侯府示好。如今皇上的精力尚且不足,哪里还会如此折腾肱骨之臣。”

敬若海这些时日忐忑,却也想了许多,也明白许多,觉着,至少,大哥这个临安侯是做的名副其实的清流,皇上不至于真如当初自家女儿说的那般,要对侯府赶尽杀绝。

敬清挽冷笑几声,怪不得她这父亲,这么多年只能停留在个五品的官职,尴尬无比,让她与母亲当初也总是因此窘迫又惹人笑话。

“父亲,没想到你为官多年,可还真是单纯的可以。”

“你!”敬若海陡然被自家女儿数落,觉得惊讶的同时,更是愤怒,从前她乖巧又懂事,如今怎么会如此乖张不吝。

伸手指着她,连连发问,“你这是在和父亲说话的语气?你读的书呢?那劳什子母亲,便是如此教导你的?”

敬清挽默了默,“父亲,我的意思是,‘狡兔死,走狗烹’这个是历来不变的规矩,皇上心头只有制衡之道,哪里管你是真的为他鞠躬尽瘁,呕心沥血?你没用的时候,那你这一族,便走到了尽头。”

“皇上送来桃花酿,这:不正是应了那句话么?”敬清挽闲散的笑了笑,音调几分畅然。

敬若海至少觉着,御赐桃花酿这事儿,应当并不会有多少深沉的含义,“应了什么?”

敬清挽眼里是了然于胸的平静,“捧的越高,摔的越惨。”

敬清挽眸光一瞬尖锐犀利,“所以,此时不谋划出路,更待何时?”

一句话堵得敬若海胸口一滞,竟是无法反驳了去。

“清挽,到底谁教你的这些。”敬若海眼眸几分空洞,嘴唇蠕蠕,却也再未曾发出声音,他都未曾想过如此的意思,这是揣测圣意……

这般的谋划见地,敬若海不相信会是自个儿女儿的手笔,并且,她那桩桩件件,哪里没有透露出算计与狠辣,对于自己的亲人,她半分不曾心软。

“没有谁,不过是这么久悟出的道理来。”敬清挽听着他的话,笑了笑,有冷意寒霜从嘴中吐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敬清挽这句并未说出,这是她从小到大,这么久,领悟出来的。出生,真是可以让你这辈子追赶不上他们的目光。

她们许亲,可是随意挑拣,别人还怕配不上她们,而她敬清挽,只能拣剩下的,父母亲还得担忧高攀不起。

母亲木楞,父亲只有官道,只想着把她,为自己的仕途‘换’个好价钱,多么讽刺又可笑的对比。

敬清挽轻声细语,好似怕惊碎编织的五彩涣然的梦,“所以,父亲,莫要缩在你那可笑的伦理亲缘的外壳里了,这并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理由,或者,为了自己,这些都算不上什么的…”

敬若海想了良久,是这样吗?临安侯府已然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他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堪堪自保,也确实并不为过…

敬若海清了清嗓子,胸腔却仍旧鼓动躁跳的厉害,“好。”

又好似为自己壮胆,更是沉着坚定几分,“好。”

敬清挽这才舒了一口气儿,其实,这桃花酿到底什么意思她并不在乎,不过是为了让父亲愈发坚定些才好。

“这几日,侯府忙碌,怕是无暇顾及……”敬清挽凑在敬若海耳边说道,“父亲,这样,你可能做到?”

“嗯。”敬若海思忖片刻,想到女儿给自己说的计划,便颇为颤抖又慌乱,强自镇定的点点头,“那便如此罢。”

“嗯,如此,便只等阿沁那边了。”敬清挽点点头,一副甚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父亲,还有些事儿,女儿得与那位阿沁商量,便先告退了,”他们这事儿,细致又谨慎,环环相扣,一丁点不能出差错的。

“嗯,你也注意身子,平白这些事儿莫要累坏了。”敬若海点点头,目送那又恢复一贯得体笑意,绵绵又清婉的女儿。

盯着自家女儿的背影,这个做老子的却无端,有些忐忑不安。

“我省得的。”敬清挽也扯了个得体的笑意回复着,却也更加期待接下来阿沁的表现。

“我还是得去瞧瞧我的小侄儿的。”

听着这句话,敬若海面色发寒。

敬清挽撂下这么一句话,便也到了正院。“听闻大伯母生产体虚,我这有去求的个药方法子,还望大伯母莫要嫌弃。”

敬林氏笑了笑,生产完,谁不体虚呢,不过养养便好了。

当然这番话也是憋在心里的,面色倒是平静又雍容,“挽姐儿有心了。”

章节目录 第四六五章 她很记仇 “挽姐儿这些时日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便应当这样,凡事得顾好自个儿身体才是。”敬林氏想起好长一段时日,她便都是郁郁寡欢,沉默不言的模样的。

皆是以为她是受了家里变故的刺激,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没法置喙些什么。

敬清挽坐了片刻便也就离了去。

几人逗弄了会儿那方出生小子,不似许多刚生下的小娃娃那般皱皱巴巴,脸虽然也是红扑扑的,但眉眼倒是清秀又清晰的。也不哭闹,还不住的吐着泡泡。众人连连称道:“是个好养活的……”

敬林氏也是颇为疲乏,喝了补药炖汤便睡下了。

清媱这才对自家小妹问道:“我倒是察觉了,从年节之时,你便是对清挽不待见,你说说,怎么回事儿?”

清歌一副很是着急,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哎呀,阿姊,这个事儿我不是年节时候就告诉你了么?”

清媱微微开口,“那时,你说她不喜与咱们来往,为了避嫌保全自个儿,所以你也也不待见她,对是不对?”

“嗯。”清歌颇为不自在的答道,“我当时不是说过么,别人不愿与咱们扯上干系,那我还得上赶着脸皮去贴她么?”

清媱盯着她意味深长,“对,你当时是这般说,可是后来我想想,你向来和乐,可不是这般小气的人。”

清歌听她这般一说,更是如坐针毡,微微嘟着嘴,“阿姊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不相信我么?”

舒尔起身,抿着唇角盯着清媱,“还有,阿姊你说错了,我向来小气,记仇的很。”

她很记仇,看不得别人对她们有别的心思。

虽然,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敬清挽会起那般的坏心思,当时要合着那位凌玥害她与阿姊。

这事儿一度让她吃不好,睡不下,她们明明是一家人的。那张向来和善温柔笑意挂着的脸皮下,到底却藏着这般的心思……

清媱微顿,没想到清歌会有如此大的反应,那应当更是不正常了,“没有,你晓得的,阿姊不是这个意思。”

清歌垂着头,胸口有些闷闷,“阿姊,你当我任性也好,隐瞒也罢,总归,你也别搭理她,她不可怜,不值得咱们同情的。”可是她不仁,清歌却不能允许不义的,给她留着那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算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清媱也不想逼她,于是便也点点头,“你若不想说便不说,阿姊不该逼你的。”

清歌这才扫了些低郁的情绪,咧着嘴角,“嗯,咱们不提她。”

“咱还是来谈谈,午膳咱们用些什么。”清歌眼咕噜一转,拍了拍手,清媱便也笑着看她有什么花样。

微雨净风也很是懂,连忙呈上个圆转盘儿,清歌献宝似的点点那崭新的原木转盘,倒是让清媱一愣了。

“来吧阿姊,瞧你一日日的,什么也不想吃,吃什么也没胃口的,姐夫回来看你瘦了可是会心疼的。”

说道这儿,清媱便有些气闷,走这么久一个消息也没有,甚至不晓得他是去办什么事儿。

随即说话带了自己未曾察觉的娇气不理,“不过没胃口罢了,他回来,亦是如此的。难道还能一时吃个大胖子么?”

“啧啧啧,瞧瞧,你说这话,都是一股子醋味儿赌气的,姐夫不得了,我如今祈祷姐夫可不会在外拈花惹草,不然嘛…”

清歌拍了拍一旁的圆盘,“好啦好啦,我也不说废话,看这里,”

清媱平了心头那丝不忿,面色平和了许多,“这是什么?”

圆盘上分成几十块的区域,每个上标着不同的标识,囫囵画的,又不是字迹,清媱便是看不懂了。

“你先摇转盘,”清歌铺平放在桌案,对着清媱说道,“阿姊你先试试看嘛。”

清媱微一拨弄,那指针便留在一个肥肥圆圆的脚印标识上,微微垫着脚尖望了望,“嗯?这算是什么?”

“哎呀,阿姊好运气,你抽到熊掌豆腐,还不快记下来。”清歌双手握拢,往身旁一瞥,微雨便提着笔笨拙的记下来。

嘴里还碎碎念叨,“午膳,熊掌豆腐一份……”

清媱指着那简陋到不行的画迹,哭笑不得,“这是熊掌?”

“哎呀,这不重要,神似,嗯,神似。”清歌一本正经忽悠道,“快快快,还要转……”

清媱耐不住她,又继续转了好几个,“瞧瞧,阿姊,你又转了凉拌笋丝,肉沫酸豆角,糯米粉糍鸡……”

清歌牵着她的手,“阿姊,你一会儿午膳都得吃光,可莫要难过啦。”

清歌晓得,也算是最近才明白的道理,阿姊终归嫁人了,从前她瞧着独立又自信,总是能将周围人都照顾的好好的,连着府里的算账管事都能一力揽了去。

可是如今真的不一样了,这次回来,清歌总是能察觉,阿姊片刻的魂不守舍游离天外的。也并非当初在府里的随意自在,一切好似同从前一样,其实,又明明白白,许多事儿不一样了。

如今,她从心底最依靠的,是姐夫罢。

不过总是嘴硬,不承认罢了。

听着清歌突如其来的安慰,又瞧瞧那做的粗糙笨拙,却是她一片心意的圆盘,这些事日,原来清歌都在绞尽脑汁想要让她开心些。

“歌儿,阿姊没有不高兴。”清媱起身望了望窗外,天色一如往常的澄澈,可她却并未觉着阳光明媚,而是暴雨来临的前兆,“只是如今,总觉着思虑多了许多,看着周遭,竟也不复从前。”

所以,清媱想说,这真与清歌的担忧没太大关系的。不过,被人放在心上记着,总是暖暖洋洋的。

清歌也随着望去,心头腹诽,“是么?能有什么不一样呢?”清歌努力想了想,如今一切都是蒸蒸日上的好起来,这是她从别人,从满京城的人嘴里都能听到的话。

竟也捉摸不透,自家阿姊了。

“你就做侯府最尊贵,最快活的嫡二姑娘就是了。”清媱看着唇红齿白,明媚妍丽的娇颜,该是一直这般便好。

章节目录 第四六六章 谁给你的胆子 “算了,阿姊我说过,我脑子转不过你,那我也没法子帮你什么,把你身子补好,那便是了。”清歌眉宇间的忧虑一扫而空,“然后,找姐夫讨赏。”

“讨赏倒是不晓得,怕是讨打。”清媱故意说道,不过,若是没记错,他前段时日还嫌弃自个儿胖来着?

鸟雀儿懒散的鸣着,叫嚣着夏日的荫暑消凉,藤竹蔓蔓婆娑,嘎吱作响。几个小丫鬟在廊檐下摇着蒲扇,晌午时分,正是困乏欲睡的时候。

“大姑娘,二姑娘,阿沁身旁那个退思求见。”春蓉禀告道。

清歌昏昏欲睡都好似突然惊醒似的,从藤椅上爬起来,“什么,她来做什么?”

清媱为敬林氏做的襟子的手一顿,眼眸微抬,缓缓将手里的物什放在兜篮里。

春蓉瞧见清媱的迟疑,试探的问了一句,“不然,我让人把她赶了去,有事儿找管家便罢了。”

“行,春蓉姐姐你便这么做,她这怎么还不消停了呢。”清歌认定是那阿沁又想搞什么幺蛾子,让这退思来博眼球了。

清媱想想也是这般,不过耐于这阿沁当初找茬的功夫,还是觉着能让她们来解决的事儿,决不让她闹到兄长面前去,兄长性子说软也软,听不得可怜话。还是女人最能了解女人。

“瞧瞧罢。”清媱对春蓉说道,

“阿姊,何必碍眼呢。”清歌嘟囔着。

“小丫鬟,不过也是为了自个儿能好过些。”

“也是。”清歌点点头,讨厌那主子,倒是容易连带着一起讨厌了的。

当初府里将这退思分给阿沁,如今想想,这小丫头倒也是挺倒霉的。

“诶。”春蓉倒也并未多话,带着那退思便进了院门。

“拜见大小姐二小姐。”退思面色并不怎么好,唇色苍白单薄。

“嗯。”清媱瞥了瞥那清秀瘦弱的小姑娘,“你今日,是有何事?”

“大姑娘,你救救我家主子罢,这些时日奴婢看在眼里,对于从前的事儿她也懊悔不已,说是当初受了奸人蛊惑,以为这般便能在府里有容身之所。”

两人听着退思说的涕泗横流,情真意切。却还真是那般回事儿。

清媱倒是听着些许夸张的,一个小丫鬟,怎么能晓得如此多呢。更何况,奸人蛊惑?当初不才进府没多久,去哪儿能傍着人呢。

清媱大抵能推断,这应当是由她主子示意才来的,不过清媱也想听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清媱也端着,顺着她的话颇为耐心,“嗯,能有悔心便是好的。”

“姑娘她如今,她也总是整夜整夜睡不着,想要问着小柚子的消息。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从没见着,如此下去,怕是,怕是人给憋出病来了。”退思说着,又是跪下行了大礼,不住的磕在地板上,

清歌瞧见这番惨兮兮的模样,也说不出来重话,“你这是在作甚么,问你话便好好答,作甚这般要死要活,以为我们侯府欺负了你去……”

这倒真是有几分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应她的意味。“没有,奴婢没这般意思……”

“不过是,不过是让小姐们体谅体谅我家姑娘,她真的是十分可怜,若是能将小少爷与她瞧瞧,她应当都会好许多……”

清歌心头翻了个白眼,说的可怜兮兮,却是咄咄逼人的。是,你这今日来,便是这般意思!哪里是求,就是必须应了她才罢休!

退思跪在地上,春蓉向来的好脾气才让她没说出些难听话来,只是面色不郁的连连往地上那个影子看,果真踩着两位姑娘好说话,不忍心拒绝的,倒是个好时机。

一瞬陷入僵持。

这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要给阿沁见见小柚子。

清媱正色道:“退思,你是要晓得,不是人犯了所有的错,都能有机会弥补的。”

退思欲言又止,“但是,姑娘她真的已然知晓错了,可怜可怜她做母亲的心思罢。”

清歌灌了一杯清茶下肚,“这阿沁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死心塌地,不过你可是晓得,她这是在哪你当箭靶子呢,你这是好坏都不分了?”

春蓉实在看不下去,“姑娘,这已然被猪油蒙了心,不若禀了夫人,早做了断?”

退思几步上前将春蓉的裙摆拉住,“春蓉姑姑,您怎么可以说这般的话,我们姑娘为府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便是世子,也没想着要动我们姑娘的……您怎么能如此过分,对主子有这般心思?”

春蓉简直要被这清奇的话给气笑了,怎么这般不讲理,说也说不通。

清歌方睡醒本就烦躁,一手挥袖提了提嗓音,“她算个劳什子的主子?你也是想给发配了去?”

退思被这喝的发怯,往后一退。

“我,我……”退思有些无措,

“你觉着你家‘主子’受了亏待?谋害主母,若是在其他地方,早早就给送了关,乱棍打死都不为过的。你以为,若不是宽恕,看在她是小柚子生母的份上还能活到现在?”清媱皱皱眉,不在一个面儿上的人讲道理,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

清媱平平说道,“不怀着感念的心思,还想以此挟主?”

平淡又缓慢的语气,却让退思开始一腔热血的心思给浇了一地冷水,这局面,好似真没法破。突然想起阿沁最后给她说的那句,

“可是小姐,您也看见的,如今小少爷总是哭啼,连奶娘换了如此多都没法子,这可不就是小少爷也想母亲么?

何不给姑娘一个机会,她当初是有错,可是对小少爷,那可是十月怀胎生下来,母子总是心头感念记挂的……便是为了小少爷的健康着想,难道两位小姐不想看着小少爷健健康康的么?”退思说的可算是‘头头是道’。

清媱‘噌’的一声,将茶盏顿在桌案上,那晶莹天青的茶盖也便随着颤颤巍巍了起来。

这明明白白是生气了。

春蓉指着退思,恨铁不成钢,气急了:“放肆,侯府如此多年教导,便是让你如此口无遮拦?对着主子置喙起来,盼不得小少爷些好的?”

竟然开始毒咒小少爷的康健。

章节目录 第四六七章 爱财 但更惜命 “今日这些话,若是阿沁教唆,那她便是犯了大忌讳。若是你自个儿无心,那也是饶不得。”清媱不想再与她纠缠些有的没得,“春蓉姐姐,今日她犯了些什么,便按府里的处置罢。”

“真的,我们姑娘真真只是想要见小少爷一面,就一面便好……”退思快要哭出声来。

倒是从来没见过如此执拗又不知分寸的下人。不过,春蓉倒是了解,方才清媱说这句话,也不是真的想要惩处她的意思。

春蓉连忙上前,对着那退思低声说道:“还不赶紧回去,让院里那位老老实实些,莫要再出幺蛾子。”

退思瞧了瞧上首两位颇为‘冷漠’的主子,欲言又止,也好似明白凭两位主子的态度,今儿个这事儿是成不了了。

一场闹剧,如此罢休。

“姑娘,事情便是这样的,要我说,大姑娘在也并未如传闻中那般好说话的……”退思将今日发生的事儿给阿沁说道。

“嗯。”阿沁本也没想着一步能达成,只是让这头脑简单的退思去探探口风罢了。

“那……”退思犹豫片刻,

阿沁淡漠的打开梳妆匣,递了个银镯子去,“拿去吧。”

“谢姑娘。”退思觉着自个儿没将事情办成,很是不好意思开口,可是她如今跟着阿沁,没得油水,家里穷的弟弟妹妹需要教养,她也没法子的。

“嘴巴严实些。”阿沁盯了眼,皱了皱眉头,如今她也算是心乱如麻,并不想要多说话。

回到房里,桌案上放着又硬又干的粉糕,浑浊的茶水,可是今日,明明听闻退思瞧着那两位姑娘,吃着最时新当季的水果,喝的是银耳燕窝……

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能如此仁慈,却独独对她如此狠心?阿沁越想越气,当初若不是敬林氏从一开始便义正言辞的说容不下她,那般便争对于她,还那她何至剑走偏锋,于此地步?

阿沁躺在榻上,心头回想着白日里听到的话还有当初二房那位嫡小姐的话,心乱如麻……

喃喃自语:“这般日子,如何才能是个头。”

过了几日,不出清媱所料,皇上那便果然是动作了的,当即关于,那日与韩房主商议的长江黄河之域的灾情处理之事。

不过,最让清媱惊讶的是,没想到如今大周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灾人祸连连不断。

敬林氏叹叹气,“捐罢捐罢,侯府的日子总是过得去的,如今这世道,可怜人太多。”

能帮一些,也算是尽了心意罢。

“嗯。”清媱点点头,清媱也终于明白了皇帝赐桃花酿的举动。

或许与姑母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是,最重要的,还是提前赐恩,如今再来问你些要求,你总归是不好拒绝的。

“皇上果真打的一手好算盘。”敬林氏如今也清楚了,皇上让众家在端午佳节龙舟会上明明白白的捐款是旨意一,

其二,便是动作的,赏赐封荫了一位京中富商,说是捐款不吝,大家仁心。

这一举动便是心照不宣鼓励京中众商户捐款救国,倒是果真好算计的。

商人有富有财,皇上有权有名,那,何不就此做个大些的交易呢?

“这不是暗示你三舅得有些动作?不然咱们侯府林府,都对不起皇上的眷顾隆宠。”敬林氏失笑一声,

若是明明白白说让林府多捐款些,敬林氏倒是觉着无可厚非,毕竟敬林氏三哥从商,确实有的是钱财,如今国家有难,自然应当尽心尽力的。

可是如此拐弯抹角的,还将临安侯府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倒是让人提不起好感来。

清媱端开敬林氏喝光的药碗,“这算是暗示么?就差明明白白下一道圣旨,让舅舅和侯府必须得捐多少多少了。”

清媱笑了笑,不正是这个道理么,这世间哪有什么东西是大风刮来的呀。

“那也得硬着头皮上,不然,该如何做。”清媱回着敬林氏的话,不过,这般,明明白白会削减林府的威望权势的。两位将军在平阳关,做的是保家卫国的大事儿,可只有后院平稳富足,才不会出现‘后院起火’,掣肘的事儿来。

敬林氏反驳道:“我这并不是心疼钱的,只是对于皇上如此的不信任,当箭靶子使觉着颇为心寒。”

清媱沉默片刻,毕竟,皇上的动机许久便十分明白了,从他独宠王淑妃,‘纵容’丞相府对王府的发难便让清媱与薄屹警醒了,皇上,是容不下一家独大,出现会威胁他的御统的世家的。

可是清媱知晓,敬林氏还不晓得如今赫王府的处境的,况且她身子又虚弱,并不想让她操心过度,“母亲,便如此罢,外头的事儿让兄长与父亲操心。”

“嗯,罢了罢了,待我写封信回去,你三舅向来视财如命的,怕他出什么幺蛾子。”敬林氏自然是了解那位三哥的,要说脑子那打小便是最是灵巧有天分的,才能如此精于经营。

人是个好人,可是,把那钱财,看的如同他的小崽子似的。

清媱忍不住笑出了声,“三舅倒是没母亲你说的这般严重罢,与他提提其中利害,他定然赶着趟儿的往外搬钱。”

爱财,但是更惜命呀。

“亏得你,还是算了解你三舅舅。”敬林氏想到这儿,心情没那么郁结了些。

“皇上要这些身外之物便给他了,就当是破财消灾,破财消灾了。”敬林氏连连重复,长舒一口气,没甚么比安稳更重要了。

不就是表表忠心嘛,这有什么难嘛。

给皇上一颗定心丸便好了。

“成,若是母亲好好养,待新嫂子进门,咱们还正巧能带她一道儿去看龙舟的。”清媱也想到等几日的好日子。

侯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展,给本就火热非常的酷暑添了几分红火。如热气满眼,蒸笼似的气息撩人。

“我怕是不行,到时候你好好带你新嫂嫂四处瞧瞧。”敬林氏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毕竟从山西而来,对京城如今这形势的变化定然不了解的。世家关系也是如此复杂,男儿家哪里会如此细致的给她说呢。

章节目录 第四六八章 心头怎么酸溜溜的? 到了敬偌沣娶妻那日,侯府一如既往的热闹喜气,除去本就在喜帖上请的世家,许多不知名的也都来送着贺礼,沾一分喜气的。

毕竟,由于那来自皇上的‘明目张胆’的‘偏爱’,很多人眼里,如今的侯府依旧是香饽饽的。

清媱数了数,自个儿在侯府待了也十余日,这日自然起的算是极早,这让清媱突然想起出阁那日也是这般明媚的天气,可是自个儿的心情,却并不与此相似。

有风卷过柳梢,同一个地方,今日,自个儿却是在帮忙张罗的那个人。

清媱今日穿了一声天青色锦衣,并不张扬。

敬林氏月子里,也自然没法。不过,应当是能理解的。

春蓉正在大堂走走停停的张罗,面上却是和和气气,喜气一团。

“这些再摆好些,快些瞧瞧,怎么这儿蹭了灰,这果子怎么给磕碰了去,快些拿备用的换上。”

清媱看着她,又盯着悬梁仔细端详着,指了指,“对对对,还得快把那儿理理,绸子有些歪的。”

好容易闲下来,春蓉这才瞧见了清媱温婉从容的立着那儿,无端便是一阵清爽雅致,连忙迎上去,“大姑娘,怎么不还歇会儿的。”

“无妨,我也来瞧瞧,兄长大婚,我这做小妹的岂不该早起?”清媱笑了笑。

“这些事儿有奴婢呢,不若您去陪陪夫人,早些她便醒了,奴婢陪她说了会儿话,很是欣喜,今儿个到底会有些遗憾。”春蓉感叹着,这从她跟着敬林氏十多二十年,眼瞅着世子便成婚了。

“这日子,过的真快。”春蓉想起来,突然觉着一股子泪意泠然。

她老了,而牙牙学语的她们都是一群大人了。

“奴婢让您见笑了。”春蓉反应过来,对上清媱微微凝着的目光,拭了拭眼角。

“没有的事,春蓉姐姐。”清媱从小便唤惯了,春蓉也是将近三十的年纪,可是清媱仍是改不了口,习惯了‘姐姐’的唤,不显老。

“诶,我去瞧瞧小柚子。”清媱想想,这里好似她也帮不上忙,突然想到小小那一团的小柚子。

“早些去瞧着的时候还在门口刚巧遇上奶娘,奶娘说才喂了奶,讲讲睡着了,奴婢便没进去看。”春蓉打趣儿道,

“今日柚哥儿也真是懂事儿的,知晓世子今儿个的好日子,便也听话了许多,也不哭闹。”

清媱听着也很是惊讶,“是么?这小子,果真有灵性的。”

毕竟这段时日,阖府上下皆是晓得,小柚子很是浅眠不易睡,稍微一点儿响动便会惊醒,啼哭不止的。也不怎么喂得进奶,将将吃一些,好容易去找了羊奶一日日添着喂些。

“便也不去惊醒他了,让这小子好好睡睡,不然一会儿敲锣打鼓的,定然更得扯着嗓子了。”清媱想了想,便也作罢。

她是女眷,又已然结亲,今日出现在侯府是不奇怪的,遇着许许多多熟人,便也熟稔的打招呼。

倒是令清媱不意外的见着了还逗留在京中,暂时还未离京的云黎郡王与郡王妃—白杞。

清媱老远便瞧见从马车下来的白起,打扮更是端庄雍容了些,一举一动皆是出自贵族亲脉的得体。

云黎郡王清瘦,却又有一股子文人的清流风骨,走在靠白杞的身后,微微护着她,明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也能让人觉着踏实。白杞含羞带怯,娇娇小小立在一旁,脸上挂着笑意,很是般配的。

清媱见着这般场景笑了笑,应当很是幸福的。

不过片刻,白杞透过重重人影,隔着幕离也瞧见了清媱,与身旁的云黎郡王说了些什么,郡王便也点点头。

白杞继而便朝着清媱走了过来,绕着身后走近了些,蹑手蹑脚,拍了拍清媱肩头,“怎么瞧了半天,也不打招呼呢!你这性子,从来便不会主动说话,比我还木楞。”

清媱故意轻笑一声,“早瞧见了,让你乐呵乐呵。”

“啧。”白杞四处瞧了瞧,“倒是比想象里人还要多,走,咱们去瞧瞧偌沣哥哥。”

白杞边走边说着:“偌沣哥本就生的好看,今儿个这红衣怕是更衬人。”

拉着清媱的手,方跨过门槛。

身后冷不丁一声清冷的嗓音响起,“娘子,岳母唤你过去。”

清媱和身旁的白杞皆是一顿,清媱还没反应过来,却瞧见身旁的白杞回头倒是极快,脸上几分不自在,随即松了清媱的手,“……是么。”

清媱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那句话,虽是突如其来有些尴尬,不过也连忙打着圆场,“那阿杞你先去瞧瞧,说不得白姨母找你有急事呢。”

清媱瞧见云黎郡王远远站在台阶下,颔首示意,面上仍是清冷寡淡的神色,这让清媱无端觉着,想到当初与薄屹初见的模样。

不过……,这番模样,清媱总觉着这云黎郡王的反映有些奇奇怪怪,又觉着大抵自己想的比较多了些。毕竟,她与这云黎郡王可没甚么交集的,那自然也不至于会有些什么情绪在里头。

对着白杞挥挥手,又礼节的对那位小郡王行了行礼,便进了门。想到方才白杞与云黎郡王两人的相处,瞧着淡漠,可是那别人夫君那么容易便能在大庭广众下唤出一声‘娘子’,

怎么,他便不会呢?突如其来,清媱心头酸溜溜的。

白杞心思本就细腻,自然能一眼瞧出其中的不妥,斟酌着说道:“方才,待我与媱媱去一趟也是来得及的。”

况且,白杞不觉着,母亲会在如此场合找她有什么事儿的。

“嗯。”他淡淡的回道,并无波澜。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着你方才的话,会让媱媱下不来台的。”白杞突然想到他那一声‘娘子’,又红了脸。

白杞瞧着身边的人并未回话,便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母亲在哪儿等呢?”白杞四处瞧了瞧。

“忘记了,如你所说的罢,应当不是什么重要事儿。”他又自若的回道。

“……”

饶是白杞这般细腻的心思,也突然不晓得他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

章节目录 第四六九章 喜堂闹事 “嗯。”白杞对他一向的少言清冷,以为已然了解的够多,没想到,依旧能一句话便让自个儿招架不了。

山西千里迢迢而来,如今总兵家送亲的人在城外驿站送亲,也不算失了礼节。

等到日头正是起来些的时候,远远瞧见来人,清媱看着高头马上的兄长,有微软的光擦着身子打过,面上是柔和而又意气的锋芒,春风满面,风光无限。

随着长宁街道,一路散着铜子糖果,一片欢声笑语。

这让清媱无端想起一句话,提及年少,应与平庸相斥。而当兄长自渠临回来,因着阿沁那事儿许久未曾有如此的笑意了。郁结于心的,怕是只有他才能晓得。

而今日,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恣意京城的侯府小世子的锋芒才算回来了。

喜婆一声,“新娘跨火盆,万事顺遂,平平安安。”拉回清媱的思绪。

在身旁绵延而进的红绸地毯上,簇拥着今日的主角往里。敬偌沣小心翼翼牵着盖头下的新娘子往里走着,那般的笨拙,倒是让清媱看着几分笑意。

不过,喜气洋洋热闹的喜堂,终究并未顺顺遂遂的拜完堂。

春蓉自外间而来,擦着外缘而行,面色慌乱非常,并不似平日里该有的稳重。

清媱心头一沉,只见着春蓉走到她面前,欲言又止,“大姑娘,出事儿了。”

毕竟,如今喜宴还没办完,春蓉也不敢贸然前到正堂对着今儿个的敬偌沣说话的。

“什么事儿,你先说。”清媱挪着身子出了人堆,在空旷处对春蓉说着。

“小柚子不见了。”春蓉急得有些慌乱,“还没来得及给夫人说,奴婢便想了想,这事儿还是得给侯爷世子说说。”

“不见了?”清媱心头咯噔一跳,努力平静语气,“具体怎么回事儿。”

光说是不见了,这么一句话,可把清媱又惊又迷,晓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身旁不晓得何时,清挽也过了来,面上疑惑又不解。

清挽狐疑的瞧了瞧,“姐姐,这是怎么了!”

春蓉不过打了个招呼,也不隐瞒,继续说着:“方才奴婢觉着不对劲儿,今日柚哥儿竟是睡了如此久,还没待奴婢到,后来去院里瞧,奶娘人早便不见了,柚哥儿也没人!”

清媱一听也也颇为着急,“会不会是春蓉姐姐你想错了?”

“这怎么会弄错!小柚子还如此小,这日头这么大,怎么会抱出来转悠的,这几日奴婢就是觉着这奶娘不正常的!”春蓉努力回忆这几日,以为这奶娘不过是个寡言少语的,没想着包藏坏心。

清挽也很是惊讶的模样:“这奶娘,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将柚哥儿带出去?这可不是小事啊,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可就糟糕了!”

听着这番话,春蓉也觉着很是有道理,连连点头,“大姑娘,要不,咱们先还是给侯爷说说?”

清媱抿抿嘴,瞧了瞧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的大堂,一时竟是有些犹豫。“大事儿是大事儿,我先去问清楚,看着奶娘方才有人晓得踪迹与否。”

说着,提着裙摆出门。清挽身后瞧了瞧,并未跟上,嘴角微翘,随即进了大堂。

大堂内众人见着跑进来,慌乱又急切的姑娘,美是美,可许多大家还是不认识的。

敬天扬微不可见皱了皱眉,却也忍着没有发作。

清挽拭了拭眼角:“大伯伯,大伯伯,大事儿不好了。”

敬天扬努力和气的说着,“挽姐儿,有什么事儿,待会儿再说罢。”

敬偌沣也是一顿,“挽妹妹,你先擦擦泪,慢慢说。”

哭哭啼啼到了喜堂,对于敬天扬来说,自然不是个什么好事儿的。

“大伯伯,哥哥,原谅清挽如此冒失,不过方才听着柚哥儿失踪了,可看着大姐姐她并未想要上报的意思,我便想了想,这事儿非同小可,柚哥儿那么小……我实在是担心……”清挽说着,又冒了些眼泪出来。

众人片刻明白,这……这位赫王妃可是真实打实的冷情啊,因着柚哥儿不过个民女所出,为了今日这喜事儿的规整办完,居然独自压下这消息……

不过,众人又对这位二房的姑娘更有好感,不怕丢了颜面,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可不是好?

许多在场的夫人皆都暗自记下这位标标治治又性情极好的姑娘来,可是个能主持中匮的。

顿时,敬偌沣面色有些晦暗不明,他毕竟是不太相信,自个儿的妹子竟然会做出如此的决定的。

却又觉着心寒意乱,柚哥儿毕竟是他的长子。又往身旁瞧了瞧,盖头下掩着的姑娘还在这……

敬天扬听着敬清挽一般说法,感到吃惊的同时,更是觉着将家中糟粕丑事晾到明面上的火辣辣的疼。

面上显然阴郁不善了几分。

众人还在议论腹诽之时,令众人更是惊讶的事儿发生了。

一旁的新妇便是如此掀了自个儿的盖头,露出那张明媚秀丽的面容。敬偌沣也一瞬间滞愣,不过回神过来后,压着嗓音开口,“你这是作甚。”

“孩子重要,先去寻柚哥儿罢。”

敬偌沣没想到与她大时见面,第一句话居然以此开始。

敬偌沣点点头,“嗯。”

说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门。

敬清挽便也上前,“大伯伯,如今这事儿,柚哥儿安危为上,方才听春蓉姐姐说,应当是被奶娘抱出府了去,清挽以为,咱们这事儿尽早解决,不然,也不晓得便会不会抱出京城了去。”

这般,可就是难找,如同大海捞针了。

“嗯。”敬天扬点点头,柚哥儿是他们侯府的子嗣,今后是要入宗祠的,可不能有闪失,可是侯府的颜面,也要尽力的保存,“我现在便去写个贴文,印了去城里贴了去。”

清挽附和道,“大伯这番是不错的,不过,还是去听听大姐姐现下审的如何?”

敬天扬顿了顿,想想也是妥当。

前边儿,春蓉方跟着清媱也跟着追出门去,赶忙追问起奶娘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四七零章 这个毒妇 “呸,这个不老实的,她在京城哪里有家,哪里有亲人?”春蓉气的一口气没上来,

清媱顿时明白了,这奶娘,怕是一开始便包藏祸心的。

这边问话还未完,清媱听着闹哄哄的出来一团人。

“欸,奴才今儿个瞧见刘娘背着小背篓出了西偏门,当时老奴还与她打着招呼,她说回一趟家……”一名老妈妈说着,又继续补充,“奴才眼神也不好的,便也没多问了去。”

来人正是自家兄长和父亲,以及,身旁的,已然揭了盖头的新嫂嫂,顿时,场面有些微妙,清媱也觉着颇为滞愣,不是方才没给父亲和兄长说?

清媱轻轻唤了声,“兄长。”

敬偌沣一顿,径直略过,走到春蓉面前。清媱顿时心中觉着一丝委屈,不过想想兄长如今心切,便也能够理解了去。

“柚哥儿如何了?”敬偌沣几步上前,面上难掩急切。

春蓉将方才的情况又给说了一遍,

“这个贱婢,居然包藏祸心。”敬偌沣一掌甩在身旁的桌案。

“找,赶紧找。”敬偌沣连忙派人往外去,

“兄长,这事儿我觉着有蹊跷的,毕竟那奶娘如何能如此顺利——”

“不必说了,先寻柚哥儿,其他找到再说。”敬偌沣有些不耐的打断,

清媱没再说下去,身旁的人走走停停,一时,清媱在旁有些无所适从。

春蓉连忙上前解围,突然觉着方才世子对大姑娘说话重了些。

明明,大姑娘出自好心,也突然觉着世子这无厘头的脾气有些过分。不远的流光若水心头更是气急,清媱微不可见扯了扯春蓉的袖口,微是摇摇头,笑了笑,倒是十分平静。

罢了,既然晓得,也能好好解决了去,也没甚么好担忧的。清媱辞了众人便往敬林氏坐月子的居所而去。

敬清挽头一次瞧见她吃瘪的模样,心头更是十分畅然。

原来她敬清媱,也能有如此一天的。

如今,侯府上下明白,既然这奶娘将柚哥儿抱出府,那么定然是有些目的的,不过,若是将柚哥儿抱出城,那此事便有些棘手了。

“不然,大伯现在便去写个纸帖,让府里翻印了,去城中贴这告示去。这般,定然会容易许多。”敬清挽一旁出着主意。

敬天扬微微扭头,有些吃惊意外的瞧了瞧身旁的小姑娘,没想到能想如此长远又周到。

并且,这正是他心头所想。

清挽对上他几分不确定的目光,解释道,“大伯伯您便去罢,这般的事儿,清挽小,也只能些不成熟的想法的,其他的,清挽便不妄言了。”

敬天扬这才心头一松,少了许多防备,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敬天扬不咸不淡的说道,“今日挽姐儿也受惊了,早些回去歇着罢。”

待敬天扬明明白白进了书房后,敬清挽深吸一口气儿,轻着脚步贴了一角上去,透过一丝缝隙,瞧的倒算十分真切。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画像有简笔画好,再添几句描述,敬天扬仔细想了想,并未有遗漏,才自暗匣拿出印章盖下,又小心翼翼收好。

回到敬林氏住处的时候,

“我说你啊媱媱,你不用管我的,今儿个该热闹,你年轻便去多凑凑的。”清媱想了许久,

这事儿倒是不敢给敬林氏说,毕竟她如今急不得,这才终于想起今儿个这事儿哪哪的不对劲儿。

这奶娘前段时日,一直说小柚子哭闹的厉害,偏偏那般时候,阿沁又显露几分想要自个儿带小柚子的心思。

再想想,敬林氏差点心软,怕小柚子挨饿受累,都想要将小柚子带给阿沁这生生母亲带了去。

清媱恍然大悟,对着春蓉说道,“春蓉姐姐,赶紧去瞧瞧阿沁在不在!”

“阿沁?”敬林氏惊讶的望过来,感叹道:“怎么突然提到她了?小柚子幸亏这几日听话了些,不然我得心软让她带了去。”

春蓉连忙打着哈哈,“没怎么,大姑娘应当也只是突然想到,毕竟今儿个日子特殊,我去瞧瞧,别让她出来闹事儿了。”

敬林氏点点头,“嗯,这般也好。”

春蓉与清媱换了个眼神,便踩着碎步而去,清媱坐了一会儿,也去院里的小厨房聊赖的看着为敬林氏炖的补汤。

“娘娘,您哪儿受过如此委屈?”若水觉着今儿个世子的态度真是让人寒心。

他担心自个儿儿子,可姑娘莫不是也担心小柚子安危么?

娘娘明明就想着是将去处问出来,问明究竟再去禀明他们的,结果,世子还不领情,还甩脸色给娘娘看。

“无妨的,今儿个兄长也是着急,人之常情,也怪我,该当时便告诉他,或许还会少许多事儿。”清媱对于若水她们的心情也能理解,不过此刻,她也不能说什么。

若水没再说话,不过面上不表,明显能瞧见自家娘娘心头不痛快的。

过了又会儿,春蓉来报,果真,那阿沁也没了踪影。

“大姑娘,你想的没错,那阿沁也确实不在了!”春蓉面色严肃。

“那这般,便能说通了,或许这奶娘早早和阿沁便是一伙儿,可是她图什么?”清媱皱了皱眉,

若是她想要财要名,可是以侯府的地位,她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那她何必走这一条死路?

还是,她就只是单纯的想要抚养孩子?

“这个腌臜货,怎么事儿一出又一出的。”春蓉也恨的牙痒痒,当初害了夫人,又害的世子受人诟病,如今,算盘又打到小柚子身上!

毒妇!怎么侯府被这么个毒妇扰的不得安宁。

章节目录 第四七一章 翻不了身 一时,好好的喜宴却是到底出了纰漏。

不过好在礼节已然行完,宾客入座吃席,也算是相安无事的好些,影响小了不少。

清媱突然想到,这事儿还是得告诉父亲。随即让春蓉传话了去,这阿沁,也是一道不见了。

春蓉领命也不耽搁,往书房而去。

“二姑娘,您怎么在这儿。”春蓉在外待了许久,以为侯爷并未在房内,正是打算离开,没想着遇见从书房出门的敬清挽,显然十分疑惑。

“哦,春蓉姐姐,方才我遇见大伯来写告示,结果漏了东西,让我顺道儿来帮忙拿拿……”说着,清挽笑了笑,还将手中卷着的白纸示了示。

“哦,缘是如此。”春蓉也不再纠结,“那您可晓得侯爷如今在哪儿?”

“大伯方才在后院正堂,您去瞧瞧,应当还在那儿审话的。”敬清挽回忆着说道。

春蓉走了几步,舒的回头,“二姑娘可要一起?”

敬清挽被这猛的一回头吓了一跳,抚着胸口,

春蓉看着她面色发白,迟疑的问道,“二姑娘,你这面色怎么这么不好?要么送你去瞧大夫?”

敬清挽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的事儿,春蓉姐姐事儿应当是重要的,先去找大伯罢。”

“真是不打紧么?”春蓉瞧着她的模样,简直比平日里还要有些惨白。

“春蓉姐姐快去罢。”敬清挽微不可见皱了皱眉,颇为烦躁她的穷追不舍,便径直离去。

春蓉摇了摇头,确实这位二姑娘平日沉默寡言的,脾气秉性还是有些怪的。

敬清挽这才放松下来,可算是给打发走了,没有起疑。

伸出掩藏在白纸后的手,明晃晃躺着一块湿土盖上的印泥,上面的痕迹分明,已然有了干涸的印记,她心头这才舒了一口气儿。

回到房中,赶忙唤了敬若海来,“父亲,这个,赶紧让人拿去个可靠的铸印章私印的地方模了出来。”

敬若海定睛一瞧,反应片刻才晓得,压低嗓音,“这是你大伯的印章?”

“嗯。”敬清挽淡淡答道,“定是要个可靠的才行。”

敬若海还沉浸在自家女儿怎么便这么容易拿到这私印的模具来,

“我总归是有法子做到的,你便莫要再猜,这印章该有多重要父亲你是晓得的,”敬清挽打消他的念头,“这事儿很是小心,你放心罢,大伯未曾有察觉。”

敬清挽自信做的天衣无缝的,便是物归原处放回,印章上印上的泥也被仔仔细细检查擦拭干净了去。

若说唯一的意外,或许是遇见那个春蓉罢。清挽迟疑片刻,

敬若海问道,“可是有什么纰漏?”

“也不算罢,出来碰上那个春蓉,不过她应当是察觉不了什么的。”敬清挽想起她那时的反应,便觉着并没什么威胁。

敬若海摇摇头,“不行,我们得万无一失才是,这个春蓉不能留。”

成大事,可不能放过一丝细枝末节,否则全盘皆毁。

“嗯,除此之外,父亲你早些写好帖子罢,待到端午龙舟出事之时,一举歼破。”敬清挽一字一句说道。

这事儿,他们晓得,成败在此一举。

要扳倒,便必须死死让他们再也翻不过身才是。

“嗯,不过,那个阿沁和柚哥儿,你可真是安顿好了?”敬若海仍是几分不放心。

“自然,那个地方,量他们也是找不到的。”敬清挽笑了笑,几分自信。

“嗯,好好好,我们如今控着小柚子,今后若是承袭爵位,掌控一个小娃娃,还是绰绰有余的。”敬若海想到这里,简直觉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胸中一股畅意泠然。

待到侯府众人晓得阿沁也不见时,可算是真正乱做一锅粥。敬偌沣无比后悔,当初自个儿怎么就被她迷惑了去。

而此刻,奶娘抱着小柚子,与阿沁窝在京城一处偏僻破败的房内,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的很。

“姑娘,我们这般做,要是被侯府找到该是如何。”奶娘本身胆子极小的,今儿个与阿沁一同将小柚子抱出府来,听着外头简直算是风声鹤唳,这才明白侯府的势力到底有多大的。

“阿姑,你在这待着便好。”阿沁颇为不耐烦,

奶娘刘氏本就对于今日这事儿颇为忐忑,这,她们也回不去侯府了,只能孤注一掷。

阿沁心头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既然敬清挽告诉过她,这处院子很是偏僻,只要她们不露面,能安稳待许多日的。

“既然她这般说,那我们这儿定然是安稳的,阿姑你莫要自乱阵脚,我们不要露面就是。”阿沁念念说着。

奶娘哄着哭闹不止的小柚子,也只能连连点头。

“阿沁啊,我瞧瞧小少爷是饿了,如今我这奶水,也是不能给小少爷喂的了,瞧瞧这小子哭的多可怜。”奶娘瞧着哭的‘嗷嗷’作响的小柚子,也觉着心软又心疼。

可是,身旁这位侄女儿,半分没有起伏。如同局外之人。

“这也是形势所逼,当初以为让小柚子哭闹不止,吃不进奶,便能让她们起些恻隐之心,心软起来,没想到,呵,却是如此狠心。”阿沁有些嘲讽的说道,

“我的儿子,却还要她们来支配,阿姑,你说这是什么道理?”阿沁回身,瞪着眼情绪几分激动。

刘氏颇为恐惧又惊讶,只能不断重复,“阿沁,阿沁,如今小柚子在这儿,在这儿。”

府里所有人不晓得的是,小柚子的这位奶娘,其实是阿沁的小姑。这事儿,阿沁未曾告诉过府里的所有人,不过当初私心,想要自个儿能有些见自个儿儿子的自由罢了。

阿沁看着依旧哭的脸红气喘的小柚子,又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抢着抱了过来,“让娘看看,我们小柚子乖啊,莫哭莫哭……”

奶娘刘氏手里突如其来空空荡荡,“前些时日小柚子遭了罪,这些时日会补起来的。”

阿沁抱着小柚子自言自语,“小柚子是心疼娘亲,才会如此乖的配合,受些罪也是值得的,咱们小柚子今后,可是得承袭侯府爵位的。”

章节目录 第四七二章 连你侄儿也是工具? 刘氏没说话,可心里还是隐隐觉着这个侄女儿颇为心狠的,毕竟,前段时日小柚子的哭闹不止,自然是她的手脚。

从前,刘氏从来没想到过,为了今后自己立足,对自个儿的亲生儿子,能如此下狠心。

在奶水里掺了苦瓜水,小柚子吃奶时怎么能不哭闹啊,可刘氏还没得办法,这是她侄女儿求她的,而她也对阿沁在府里的艰难不受待见看在眼里,自然能帮一把那是必须的。

况且,阿沁如今家里一个亲人也无,她做姑姑的,哪里忍心自家侄女儿沦落如此惨啊……

阿沁看到自个儿姑姑一副陷入沉思,面色犹豫的模样,突然盯着她,拉着刘氏的手腕,

刘氏猛的抬起头来,

阿沁面容寡淡消瘦,轻声细语,“阿姑,如今,我只有你和小柚子了。”

“放心罢,放心罢,为了你母亲,我也会拼了命护好你们的。”这一声‘阿姑’也让刘氏眼泪差点儿落下来,

刘氏儿子早早夭亡,逃难时又和丈夫落了单,本以为这也没甚么望见着从前种种了,可是,如今好容易在京城见着个亲人,自个儿嫡亲的侄女儿,这小柚子再怎么算也是她亲缘在的。

“好,等咋们熬过这一段,阿姑,你相信,定是让您安安稳稳,荣华富贵。”阿沁想到今后的美好。

刘氏缓缓摇摇头,叹着气儿,“我这辈子还能图什么呢?你们能平平安安,我能守着姐姐的血脉,便已然安心了。”

阿沁没有说话,两人一瞬陷入沉思。

虽是无法理解刘氏的想法,不过阿沁也并未反驳,抱着孩儿在那住了下来。

“待晚间,应当会派人来传话的,阿姑你警惕些。”阿沁想了想,对刘氏说道。

“嗯。”刘氏说出心头的疑虑,“阿沁啊,你便如此相信那位二姑娘?她靠谱么?”

刘氏仍是些许不安。

“自然不能完全信的,不过,为了小柚子,她也不能动我们的,她们如今需要名正言顺的理由位分,当我便不晓得么?”阿沁自然心头也是有数的。

自己也需要拿捏她些把柄,才能护住自个儿。

“好,你晓得便好,晓得便好。”刘氏点点头,她没读过书,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能这个侄女儿说甚么,便是甚么了。

待到晚些时候,敬偌沣来瞧了瞧敬林氏,却也仍旧未曾给清媱一个脸色便匆匆离去。

到了第二日见新妇时,或许因为敬林氏与小柚子两件事儿的缘由,便也显的几分草率。

敬林氏不住感叹,亏得人姑娘善解人意,不然,新婚遇见这般的事儿,定然是不依不饶的。

敬林氏更是觉着愧疚又心疼,觉着这简直算是选对了人儿。

侯府听了清媱的建议,将着皇上御赐的桃花酿以皇上的名义拿到铺子义卖,自然许多富商贵人追捧效仿着来,一掷千金就为一瓶桃花酿,而得的钱财,侯府自然是光明正大的,丝毫不掩藏,将所得所有钱财全都以皇上名义捐给灾区去。

一时,皇上名声大噪,临安侯府这般的做法也算是颇为得体了,既是未曾白的皇上的‘恩惠’,又给皇上赚了颜面名气,给皇上表明忠心,不失于为给侯府在困顿局面打开一道口子。

过了几日,侯府翻遍城中大大小小街角巷道也没翻出人来,敬偌沣一时些许烦躁。

自然,纸包不住火,这么几日下来,敬林氏怎么会不晓得小柚子不见了去。

可叹如今毫无头绪,敬偌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能干着急。

“哎哟,这个毒妇,怎么拿我们柚哥儿下手啊,他那么小,哪里受得了折腾。”敬林氏想到这儿便觉着如天塌地崩,,实在没法往好了想。

“母亲,虎毒不食子,咱们往好了想,她应当不会拿小柚子安危做赌注的,再多不过是想要当些筹码,到时候,咱们都答应她便是了。”清媱想着也只能是如此,

她阿沁想要钱财,才敢私自带走小柚子,做筹码的。

“可是你也晓得,她做了多少混账事儿,心都是黑透了的,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的。”敬林氏仔细想想,这阿沁从头到尾都是个披着羊皮装乖顺的狼。

可恨还以为她是小柚子生母,留她一命会有改过自新的。

清媱怕敬林氏月子落了病根子,几人也只能不住的安慰敬林氏。

“如今我们担心,也是没法子的,只能等那阿沁给府里捎信,看她打的什么算盘的。”几人都觉着,也只能这般了,只能静观其变。

“妹妹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平静,可你觉着我们真能这样坐以待毙?”敬偌沣向来佩服自家妹妹心思敏捷又遇事沉稳,可是,

这般关乎亲人的大事儿,还能如此平静的分析,到底算什么?

“我们在这儿什么也不做,那阿沁趁此早早逃出城去,要我们何处去寻柚哥儿?”

众人惊讶于敬偌沣突如其来的发问与激动。

清媱耐着性子努力解释道:“兄长,我的意思并非咱们不找,不过是这阿沁定然是有图谋的,那她定然会给咱们侯府表明心思的。”

敬偌沣灰心又几分讥笑,语气低沉如水,“你没做过父母,哪里会懂得我如今的心思。”

清歌皱皱眉,“兄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与阿姊是柚哥儿的亲姑姑,哪里会不在乎?况且——”

清歌替阿姊委屈,这几日她为了小柚子的事儿,都没睡好久。

清媱制止清歌接下去要说的话,斟酌片刻开口,

“兄长,你仔细想想,这事儿,单凭一个刘氏和阿沁是做不了的,他们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哪儿能出府便凭空消失了,他们身后怕是更有陷阱——”

听到这儿,敬偌沣无法再想象,若真是有人图谋,柚哥儿如今该是怎样的状况!

‘噌’的起身,面目通红侧首对着面容平静寡淡的妹妹

“我晓得,是,你自小聪明,事事周密步步算计,”敬偌沣边说便是嘲讽的点点头,“但是如今,连你的亲侄儿也要算计在里头吗?”

章节目录 第四七三章 你怎么如此硬心肠? “我晓得,是,你自小聪明,事事周密步步算计,”敬偌沣边说便是嘲讽的点点头,“但是如今,连你的亲侄儿也要算计在里头吗?”

清媱一瞬,心头如同塞着胸闷堵滞,如满满当当的洪水猛兽,没顶而来。

清媱半晌,面色沧然惨白,抿了抿嘴唇,“兄长,你在说什么?”

敬偌沣几分清明,正色道:“媱媱,你怎么如此硬心肠了?”

敬林氏忍不住提醒,厉声反驳:“你这么激动作甚么?给你妹妹吼算什么道理?”

“难道不是吗?你问问她,才晓得小柚子的事儿,是如何的?她为了侯府的颜面,想要隐瞒下来!若不是清挽,还想瞒多久?”

清媱听着他的话,突然觉着面前的兄长,很是陌生又冷漠,笑了笑对上他的眼,“兄长,便是如此看待我的吗?”

敬偌沣撇了撇头,看向一旁,并未吭声。

清媱顿了顿,开口说道:“若是如此,兄长大可不必听我的。”

“赶紧给你妹妹赔不是!”敬林氏一手摔掉面前的汤匙,朝敬偌沣砸去,敬偌沣也不躲避,不过一瞬,噼里啪啦,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鲜红刺目的血顺着额头流下,

敬偌沣笑了笑,这么些日子,压抑而又卑然的情绪油然而生,对着众人嘲讽一笑,最后对上清媱平静淡漠的脸,“满意了罢。”

自小,他晓得小妹聪明伶俐,父亲不止一次调侃说道,“若媱媱是男儿身,定然是俯仰朝堂,纵横百官的才能,偌沣比起,也是不及她的心思的。”

无意而又刁钻的话语,从小刻在他心头,明明晓得她是妹妹,可看着她一日日耀眼夺目,父母事事顺从,便是当初自己一时错误,带了个阿沁回来。

是丢了颜面,母亲却仍然要在清媱的面前将他唯一仅存的自尊剥开,赤裸裸的摊在砧板凌迟。

便是对阿沁的安顿,也要听听她的意见……当初,母亲被阿沁陷害,回来她并未给过他好脸色,阖府上下,小心翼翼却又警惕着,嘴上不说,谁不是心头在责怪于他?

那般的压抑与寡淡,曾让他日夜难眠,无法言说。

从兄长的目光中,清媱恍惚可见那般的不甘与阴翳,清媱一瞬不敢与他对视,面色惨淡如白纸,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腿脚无力,不自觉往后一退,突然,身后温热有力的手掌抵在腰间,有熟悉的气息充斥开来。

清媱恍然抬头,对上他坚毅瘦削的侧颜,一双漆黑的眼眸落下一片阴影,将清媱完完全全罩下。

一瞬间,清媱咬着唇,方才一直紧绷的情绪陡然松懈,傲然的脊梁如同泄气一般,心头的委屈如同藤蔓滋长,有泪珠顺着眼角没出息的滑下。

粗粝而干燥的指腹划过脸颊,将她往身前搂了搂,嗓音低沉:“怪我。”

他来晚了,他错以为,在他离开如此久的日子里,在侯府会让她高兴快活些,也能消遣百无聊赖的日子,可是,方才的咄咄逼人,冷漠无情的猜忌,让他终于明白,这里终归不是她家了。

清媱没作声,此刻,她喉咙也如同堵塞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垂着眼睑,只是微微摇摇头。

“世子可真是好大本事,好大口气。”薄屹嗓音肃然,面上染着一层寒霜,如冰层凝结,

周遭仆人都背脊一僵,这话,可是生疏的没留半分情面,唤的是‘世子’,狠厉又肃然。

让众人一瞬想到当初赫王让人闻风丧胆,冷漠狠厉的路数手段。原来,他的温和与平静,从来,都只是看在赫王府的面上罢了。

敬偌沣未曾说话,眼里却并未软却半分。

敬林氏也觉着恨其不争,“穆之,他定是这些时日失了神志,你莫要与你哥哥计较。”

薄屹淡漠的瞥过,丝毫未曾接过敬林氏的台阶回话,只是对着敬偌沣,漆黑的眼眸如同墨漆深海,深不见底寒意刺骨。

“本王,都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薄屹嗤笑一声,“你,算什么。”

敬偌沣一愣,这倒是轮到敬林氏觉着,怎么这向来稳重的穆之,今日也丝毫不留情面了。终归是偌沣说话太过分,把他惹怒了。

清媱扯了扯他袖口,眼里的模糊如同散不去,给不了她半分清明,“别说了。”

她看不得,她最亲的人却用着最狠毒尖锐的话对峙,这般,好似一刀刀划在她心口,凌迟寡淡。可是,当这般真真实实发生在她面前时,又如同一团乱麻空白,只想逃离,逃离便好。

薄屹用手将清媱那颗小小的脑袋按在胸口,遮了大半形形色色的眼光,她向来好面子,又向来护短的紧。可是今日,好心当做驴肝肺,那不长眼的敬偌沣,却伤了她的心。

“我们回去罢,我想回家。”清媱不瞧也觉着如芒在背,背脊发寒又刺骨,让她无法再呆下去。

她可以对所有陌生人保持优雅从容,保持警醒算计,可是,她从来没想到过,在兄长眼里,自己竟然是如此不堪又自负,让他心怀不郁如此久。

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儿?突然觉着,自个儿在侯府安然自若待的这许久,以为自个儿能一心为侯府好,没想到却是一场笑话。

一场可悲可叹,又惹人厌恶的存在罢了。

“好,我们回家。”薄屹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缓了声线,极尽温柔回道。

府外的阳光正好,眩目又刺眼,透过斑驳陆离繁茂的枝丫,投下一片灼热,刺得清媱眼眸生疼。

突然双腿一轻,清媱被他打横抱起,不复当初的羞涩窘迫,清媱只想蜷在他怀里。

薄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白皙的脸颊上,眼下鼻头一片通红,如同乖顺的小猫安安静静蜷在他怀里,让他心疼又愤怒。

方才他所有人都听见的,

她被她最亲的亲人,用最刻薄的言语中伤。

清媱甚至未曾听见身后敬林氏的呼唤,坐在马车内,心情久久未曾平复。

章节目录 第四七四章 别人有的,我妹妹也必须有 清媱窝在他怀里,搂着他劲瘦的腰身死死抱着,听着‘吱呀吱呀’的车轱辘滑动,如同她心头的死心一般,在她如死水的心头激起一团团涟漪。

薄屹搂着她,轻声唤道,“没事儿了,这不回家了。”

清媱听着他的话,莫名心头一阵暖意心安,眼角如同熏染一层热气,“穆之。”

“嗯?”薄屹搂着她,有一搭没一搭扣着她腰身,如同哄着小孩似轻拍着。

“是不是,我真是兄长说的那般,自私又冷漠——”清媱想到兄长方才狠厉的,如同淬着毒药拉在她心头。

“胡说,我家阿媱,是最是善良又大方的人,怎么会与那般浑人说的那些沾边。”薄屹嗓音平静又笃定,

清媱没再开口,只是过了许久,闷着嗓音,懒懒散散的摇着她困乏又疲惫。

薄屹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眼眸一片漆黑凉薄,他还有什么好为他侯府谋划的?

薄屹从来晓得他不是个好人,既然他能撕破脸对清媱如此,那,便没甚么好说的了。

从来,他只是想要护好她罢了。让她活的自在高兴些,无须受着委屈郁结。

清媱被窗台的风铃汀汀作响唤醒,有稀碎朦胧的光透过纱帘,稀稀拉拉的风穿堂而过,惊起一片波澜。

清媱一瞬恍惚着,无端岁月静好。

流光正在有一搭没一搭扇着蒲扇,微微眯着眼,清媱瞧着撑着的手倾斜,突如其来的平静了几分,用手轻轻拨弄着她手腕,一瞬,流光便谢谢磕着往下打去。

流光陡然惊醒,“娘娘,你醒啦。”

流光静静瞧着面前的王妃娘娘,面色恬静温婉,平淡的好似什么事儿也未曾发生。

“困了便去歇会儿罢。”清媱嗓音几分沙哑慵懒,眼睑微垂。

“不困,娘娘,你好些了么?”流光微微迟疑的偏头,想要瞧着面前自家娘娘的情绪,确实半分瞧不出错。

“那娘娘,你渴不渴,奴婢给你端些冰镇果子来。”流光努力咧着嘴角笑着。

清媱无端看见她在轻纱下,微微可怖的疤痕,心头几分不是滋味,微微叹气:“傻流光。”

流光突然滞愣,眼眶突的便红了,“娘娘,您若是委屈,便哭出来,如今便也没人。”

流光也觉着今儿个世子是在发什么癫?自家娘娘什么也没做错,他心情不好,便将一切扣给娘娘。

娘娘亦不是他的出气筒,凭什么便要受着他这般刻薄的话?

“方才想想倒是有些难受,现在瞧瞧,却不是了。”清媱微微低着头,自个儿那算是什么大事儿呢。

不过几句话的委屈。

谁不会受些苦遭些难呢。

若水打了清水,清媱便也就着净了面,清爽许多。

坐在藤椅上,陷入几分沉思。

或许兄长今日说的话没错的,柚哥儿不是她的孩子,她到底不能感同身受,感受不到兄长心头的急切与慌乱。

自己还能理性的分析,若是,遇见薄屹遭遇不测的时候呢?她会怎么样。清媱望着不远的湖畔,有杨柳婆娑妩媚,低枝藤蔓抚着如镜的湖面而过,涟漪点点。

她无法想象,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

原来,人啊,总归都有偏颇侧重,骨子里,她也是个自私又冷漠的人。

原来,自己骨子里不愿承认的,却让别人一直看在眼里,在别人眼里,她那里是表面的端庄优雅,不过是冷漠,自负又淡薄的人……

谁也不例外。一瞬间,分崩离析,如同哦迷糊心头的,赎就那么久的信仰与欢笑,便在一瞬,溃不成军。

只是,到底她再也无法从前那般面对兄长了。她到底,还是失去那些从小亲厚,血浓于水的亲人了。

怎么,便到了这般地步,弄丢了所有呢……

想到这儿,清媱笑了笑,眼上浮起一层水汽朦胧,明明想通了,怎么还是这般不争气呢。

有人影笼罩下来,打下一片阴影。

清媱眼睑颤了颤,微微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这一瞬的狼狈不堪。

“瞧都瞧过了,在我哭鼻子有什么好丢脸的,嗯?”薄屹缓缓屈身,两手抚上清媱耳际缓缓将她正过回头,与她对视着。

清媱微微一颤,抵不过他的力道,双手拢在膝前紧紧绞着,闭着眼缓声说道:“你别闹。”

“为他们哭,不值得。”薄屹几分调笑,“可是为我,还没留过如此多泪。”

这一句话,倒是让清媱突然想笑,他说话,总是能一瞬让她心情不再那么阴翳。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好好的,为何要为你哭。”清媱一出口,又觉着自个儿方才说的话,实在不怎么吉利,闭口没再说下去。

薄屹过来半晌,“今日若本王不去,就站在那儿傻乎乎任人家欺负?”

平日里的牙尖嘴利,全然派不上用场,只是固执又僵硬的挺着脊梁。瘦削的惹他心疼。

清媱一顿,微是开口强调,“不是人家。”

那是她兄长。

她应当设身处地为他想想的,他心里,如今也不好过。

“什么劳什子兄长?”薄屹嗤笑一声,鼻内冷哼,“如此对你,还想着客气?”

薄屹阴侧侧的威胁着,便是瞧她好欺负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让他说两句,心头好受些罢。”一句话说出来,清媱都觉着自个儿有些口是心非,她明明,很在乎。

可是却又无法真正对她的兄长生气。

毕竟,那是从小护着她长大,与她买杏仁买爆竹,背着她大街小巷走走窜窜,从不让她受欺负的兄长。

“穆之,你晓得么,今日本是很气的,可是,我今日一睡醒罢,想到的却是一句话,你晓得,是什么吗?”

清媱微微靠着他灼热的胸膛,本就暑气逼人,让她几分汗意黏人,可是,她却并没有与他拉开距离。

“什么?”薄屹问道,目光平静悠远。

“小时候,母亲不让我吃糖的,说是咱们吃了对身体不好的,可是学堂书院里的顾年后们都有,却又看着我是临安侯府,并不与我几分友善。”

可是兄长偷偷翻了学堂,跑了大半个京城,给我买了许许多多的糖,杏仁的,茉莉味儿的,一包包糖纸好似变戏法。

他拍着胸脯对别人说啊,“别人有的,我妹妹也必须有。”

章节目录 第四七五章 对啊,我饿了 所以啊,就算今日敬偌沣说了如此过分又伤人的话,清媱也忘不了当初他的好。不过,到底是在每个人心头,都留下疤痕了。

薄屹看着她一丝丝笑意的回忆着,莫名吃味。只要是侯府的人,只要是她的亲人,便是那般冷漠,她还能轻而易举的原谅……

清媱微微一瞥,看着他面色不郁又沉默,伸手软软扯着他如墨的衣袖,“怎么了。”

“便是我多管闲事了。”

清媱手中空空荡荡,抿着嘴笑了笑,却又觉着无比艰难涩意,“你总归不能时时刻刻和我一起的,不然,我不自个儿安慰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不可能,每每受了委屈,都只能蜷缩着往他身边躲。

明明晓得他也并非生气,若今儿个没遇见他,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清媱无法想象。

不过,也终究不可能,将那样一道疤痕横在她与侯府之间,终归要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也仅仅只能说服自己了。

薄屹听出她强笑的语气里,浓浓的失落怅然。

薄屹忍着心头的心疼,将她轻轻按在胸膛,“你把你夫君,当摆设了?”

清媱闷了半晌,才故作轻松的开口,“穆之,如今,我没有家了。”

“胡说。”薄屹语气几分不容置喙,“方才说的话忘了?”

清媱本就思绪混乱的,被他一句‘吼’得有些七荤八素,想了想,“你就是摆设。”

一消失便来无影去无踪,十天半个月的,若不是他自个儿回来,她是从来找不着的。

薄屹听着她的话,却想到许多,终归她十几岁的年纪,还是会害怕的,可是,若自个儿不在她身旁,确实也只是‘摆设’了。

如今,大势已定,大周不过风雨飘摇支撑着,陈年腐朽只会在一次次风雨里不断被摧残蚕食。假以时日,只有被列国瓜分而去。可是他,并不欲她遭受这一切的创伤,他经受不了再次失去。

“阿媱。”薄屹手中紧了几分,

清媱腰迹被他搂的紧,有些发疼,忍着不适问道:“怎么了。”

“给我些时间,咱们去江南,可好?”薄屹抵着她柔软的发梢,

清媱对他突如其来的承诺颇为惊讶,却又觉着,若是能到江南走一遭,也是极好的,至少,那里是她梦里常常想着的地方。

“好啊。”清媱淡淡一笑,“你怎么省得我喜欢江南啊,那般泛舟烟雨,青石沾透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景致,可真是让人念念不忘。”

清媱一口气说了许多,她也惊讶于自个儿竟能想象出如此多的情形来,诗意又缱绻。

她的话同前世一般无二,薄屹心头愉悦几分,怎么省得你喜欢江南?因为,薄屹看着她周遭透露出淡漠柔软的光,一如那般细碎烟雨的平静,她的心,就该皈依一蓑轻舟里的。

“问你,若是去了,可以顺道先去江北看看簌簌。”清媱想着这里,顿时觉着,能有什么都不打紧了。

“自然可以。”薄屹看着她面上终于有了些自然坦诚的笑意。

“可是,我不懂啊,你如今赋闲无职,咱们何时不可去呢,为何还要给你时间呀。”清媱提及问道,

一去一两月便足以,何须听他方才的话,掷地有声,做足了准备呢?

薄屹不置可否。

清媱却隐隐嗅到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她哪里晓得,薄屹的意思啊,不是游山玩水,只是去那儿扎根,去那,便是一辈子粗茶淡饭,悠闲的光景。

清媱突然想起,毕竟白日,在院子里人不多,可总归如同暴露在众目之下,微微拉开一丝距离,抬头问道,“这次,顺利么?”

清媱仔细看着他,眉眼间的倦怠风尘,方才只顾着自个儿与府里闹的不愉快,家长里短的琐碎,一股脑儿的向他倾泻,却忘记了,他才是最疲累的那个人。

“嗯,都解决好了。”薄屹俯身蹭了蹭她侧颜,粗粝迭起的青胡茬扎这清媱肌肤一阵战栗,不过片刻便起了几分红印痕迹来。

清媱却也并未躲开,周遭都是他熟悉硬朗的气息。

莫名有些心疼酸涩,轻轻抚着他硬朗的眉宇,抚平他总是折皱严肃的眉头,他紧绷的脸颊这时才有几分松动开来,清媱轻声启唇,“累不累啊,赶路的应当饿了罢,我去给你做些。”

薄屹俯身,两人在一把藤椅面前,显的颇为拥挤逼狭,眼里是摄人幽暗的光,“对啊,饿了。”

清媱觉着这般热烈的气息,熏得她面目发红,伸手戳了戳他侧腰,“那你快起开的。”

清媱瞪了瞪他,又说自个儿饿的,又压着她半分动弹不了,这人,只是让她又心疼又生气了几分。却又由于自个儿与他并不匹配的力道,只能保持这有些怪异的姿势。

薄屹眼里只是觉着她发嫩细腻的脸颊如同红透的果子,只想咬一口。

“薄屹。”清媱故作严肃的瞪了瞪他,

“嗯?”薄屹鼻腔里懒散的哼了一声,半敛神色,清媱本已然提起的架势,却又在看着他极度‘乖顺’的模样后软了下来。

清媱轻叹一声,嗓音一贯的软糯,却又带了几分诓哄的味道,“不是饿了么,你不让开,我怎么给你做好吃的呀。”

薄屹嗓音慵哑,带着清媱在他腰迹的手缓缓往下移去,“对啊,不信你摸摸。”

清媱猛的醒悟过来,如同哦迷糊烫手山芋一般松了去,“你——”

憋着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滞出一句,“不正经。”

“想你的紧。”

“闭嘴。”清媱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想让他嘴里再蹦出荤话来,身子却一点一点在他宽阔的怀里热了起来。

“媱媱,承认罢,你也想。”一句话说的浮想联翩,任人想入非非。

“谁想你?”清媱反驳道,不想让他说话,好好一个人,本还酝酿的几分情绪,就被他这嘴……就是不受人听的。

“不想么?”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眸光流转炽热,清媱撇开一侧,瘪瘪嘴,嘴角微动,他总是能片刻便让她丢盔弃甲。

“你想让下人看你笑话么?”清媱瞧他完全一副‘流里流气’的痞样儿,又不晓得如何招架他这般熟稔的撩拨方式,只能如此‘威胁’。

章节目录 第四七六章 手也挺“后悔” “本王挑的人,自然都是有眼见力的。”薄屹悠悠说道,一副很是平静自信的模样。

清媱今儿个又被他的‘不要脸’给开了眼界。

晚膳后,清媱好容易去了凉亭消暑,拿了当初他送的乌木琴,仔细瞧了半晌。

乌木不化,甚至随着年月更是润泽细腻,

“娘娘,您都快要瞧出花儿来啦。”过来许久,若水一旁提醒道,自家娘娘怎么突然念旧起来,也不弹,只是瞧着。

“只是,突然觉着这琴,倒是挺好。”清媱笑了笑,手中轻轻拨弄一弦。

“当初怎么没发觉呢。”若水与流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多嘴。”清媱捏着一块羽绒做的玩球拍了拍若水方调香挪开的手。

“不过,许久倒是已然生疏了。”清媱感叹一句,想起当初那位恕云大祭司说的话。

“不打紧,娘娘便是生疏了,再一谈,照样也是大周数一数二的。”流光宽慰着。

清媱倒是不相信的当初那位大祭司一句,‘听闻王妃娘娘善音律’,怕也不是刻意刁难的,应当是从薄屹那里晓得的罢。

毕竟,大周崇尚文人雅士,文人礼遇极高,女子善音律,倒是一个嫁娶许配很是高的标准的。

“你也只能嘴甜哄哄我了。”清媱抿抿嘴,却并未得到意想当中的回应。

回身只瞧见他不远不近的立着,倒是不怎么惊讶了。“你这,走路都不出声的么?”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薄屹挑眉,哪里是他刻意压着步子呢,不过她方才想的入神,没察觉他罢了。

“方才啊,在想,你与那位大凉的大祭司,是个什么关系。”清媱也不隐瞒,那位大祭司稳重从容,若是猜的不错,大抵已近不惑之年了罢,可却同薄屹这般交好,这点她确实是好奇的。

“他待我挺好,今后,若有机会带你见见。”薄屹也开口说道,没想到她还能对这么一个不过片面的人记忆犹新。

“行,到时候,得给别人奏一段的。”清媱想想当初使臣宴上薄屹驳了人家颜面。

“为何要给他弹?”薄屹挑眉,心头并不爽利,还没见主动给她弹过一首的。

却还想着拿他送的琴,悦了别人的耳么?

“媱媱,若是有一天,不得不离开大周,你可愿意?”

清媱看着他眼内一片清明,却又灼灼坚定,

清媱愣了愣,“怎么突然这么问?”

清媱觉着他今儿个的举止颇为奇怪了些,先是问她去否江南,现在倒是更离谱了些,说什么离开大周的话,

清媱不免有些担忧这次外出,发生了什么,伸手触了触他额头,正常的很,随即开口:“到底怎么了呀,你给我说说罢。”

“没甚么,只是随便问问。”薄屹笑了笑,看着她这般吃惊又茫然,便已然晓得她内心的答案的。

清媱倒是真的认真思索起来,猛的起身盯着他很不是滋味,“你要离开大周么?还是,皇上又有什么动作?”

她心头的警惕,前段时日本已然遗忘了不少,可此刻,却又如同心头沉睡俯躺的灰尘,一丁点风吹草动,便可掀起黄沙巨浪。

“你这脑子,一天想些什么?”薄屹用手轻轻抵了抵她眉心,“便不能安安静静,赏赏花作作画,其他事儿交给你夫君么?”

这般的聪慧,一度让他觉着,自个儿很是挫败没用。连她也护不住的。

“若是我那般,还是你了解的那个人么?”清媱也听出他话里的打趣儿,兀自问道。

对啊,若是她只是晓得法风花雪月家长里短的娇娇女,还是那个要强的她吗?

这般,才是有血有肉的。

清媱又想了想,正色道,“穆之,其实什么兵权还是官爵,我倒是不在乎的,你瞧瞧如今,皇上明明白白开始忌惮我父亲,还有武安侯府山玥伯府的。树大招风的道理,我都懂的。”

“那若能全身而退,你如何做,我都支持你的,若是大周不能有容身之所,那天高地阔,我们也同书里写的那般闲云野鹤,也是不错的。”

薄屹心头发软又好笑,她将他想的如此‘娇弱’无能,以为会狼狈不堪的过日子么?

“嗯。”薄屹嗓音似酒,“都听你的。”

清媱又突然强调几分,“不过,咱们不做亏心事。”

不能做亏心事的,否则,一辈子都快活不了的。江山是他皇上的,她们也半分不能触碰,毕竟,清媱还是怕的,

那般引人注目的位置,一不小心,他便会背负千古骂名,她舍不得。

“若是为官,我家阿媱定然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的清流。”

清媱还未回话,薄屹继续开口,“专是‘调教’你夫君这般的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降了他这般的佞臣。

‘调教’二字咬得极为重了些,恻森森的不正经!

清媱笑了笑,想象朝堂那些个迂腐却又固执的很的文人清流,固执己见却又故步自封,常常守着旧礼节不依不饶,骨头硬,却也一根筋……常是让人无奈却又好笑,没少受到指责的。

“你这变着法儿的打趣我么?”清媱不知怎的,瞧着他微是滚动的喉咙,起了几分兴致,好似威胁似的咬了咬他下颌。

又随即回身坐定,恍若没事的模样。

这倒是突如其来让薄屹一僵,什么时候,她这般会撩拨了?自个儿不过离开月余,突如其来开窍的很了?

“欠收拾了罢。”薄屹似笑非笑,语气却又说不上好坏,莫名让清媱几分后悔。

他向来很会算账,床闱间,她丝毫不是他的对手,不论是精神,还是体力……

清媱防备的看着他,今儿个白日他便都不顾众人,好似脑子里什么正经事儿都没装似的。

“怎么,现在晓得后悔了?”薄屹搂着她腰身,一把按在他腿上坐着。

几分怪异。

“后悔什么?”清媱挺了挺胸脯,面色不改,后悔什么?她又没错!

后来,夜里薄屹身体力行,清媱倒真是后悔了,他如今倒是越来越过分了。

不仅心里后悔,手也挺后悔的……

章节目录 第四七七章 莫要乱跑 到了端午那日,天色并不几分明媚,不过隐隐扫开前几日暴雨冲刷的阴霾。

“瞧这天气应该是不会下雨了。”若水撑开窗坞,苍翠上挂着盈盈欲坠的雨滴。

昨夜可谓风雨疏狂,如野兽嚎叫于深渊而过,震着窗柩作响,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如豆珠散乱蹦下。

“嗯,今儿个应当很是凉爽。”清媱想起前些时日的暑气炎热,这一场雨才算罢休。

“娘娘,您挑挑,今儿个您要穿什么?”若水摆了几身衣裳,邀着清媱挑选。

“淡些罢。”清媱从前便听闻过,走到哪儿,后宫妃子总是要攀比一番,今儿个这么大的龙舟会,说不得会有多少争奇斗艳的。

她去走个过场,或许,她人不去也无妨的,只要带了折子,告知捐赠钱财数目便罢了,毕竟今儿个并不是瞧龙舟会的。

况且这般,哪里还有多少人有心思在这龙舟会上呢。

“娘娘?”若水欲言又止,今日,侯府也定然会去的。若是不错,应当是娘娘那位新嫂嫂代替夫人去……

“嗯?”清媱回头,对上若水迟疑的目光,眼角微弯,“怎么着,还在担心我?”

其实,大可不必的,与她新嫂嫂也没得交际,自然不存在些什么尴尬了。

“诶,王爷一早出门了。”若水伸手给清媱挽发髻,突然想到似的。

清媱心头腹诽,这得多早,他这精力属实旺盛。

若水偏着头,往着铜镜里看了看,“娘娘,怎么瞧你脸红了哟?”

“哪里?”清媱平静的望了望,铜镜里几分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没过片刻,清媱才晓得,他一早出府,竟是去买了什么灌汤包,红豆糕的……

“我怎么发现,咱们堂堂赫王,总是钟情这些东西的。”清媱笑了笑,若是被其他人晓得他这般‘癖好’,定然会惊掉下巴的。

“嗯。”薄屹微低着头,一个一个不急不缓拆开纸包,清媱瞧着,竟是觉着无端优雅好看。

“养猪是件大事儿,得夜以继日。”

“……”

清媱一口微呛,这人说的是个什么话!

过了半晌,清媱收拾一新时,传来薄屹的话,“今日好好跟着我,莫要乱跑。”

“那如何得行?”清媱不假思索,毕竟,他都是和一群男人,她往男人堆里扎堆儿么?

清媱自个儿不介意,怕是他都得给闷一罐老陈醋了。

想到这儿清媱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今日人多,若不跟紧些,可当心掉河里喂鱼去。”薄屹冷幽幽说一句。

清媱一滞,大抵晓得他是出自好意了。

他怕自个儿心头还有心结的。却又凹着性子,不愿明说罢了。

“那我不乱跑便是。”清媱点点头,她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坐着便是,倒是让薄屹听出几分乖巧。

“若是不跟着我,那便只能乖乖呆在家里。”薄屹分毫不让。

“你不能如此不讲理。”清媱对于他今日突如其来的执拗颇为无奈,又觉着他些许霸道不讲道理。

薄屹侧首在清媱看不见的一面眼眸一片漆黑,冷若冰霜。

章节目录 第四七八章 不能不讲理 清媱不知为何,这次软磨硬泡也没换得薄屹的同意,仍是执拗的对她说,若是不能跟着他身旁,今儿个便不能去这龙舟宴了。

清媱这才头一次十分生气,“我是我,怎么便要一直跟着你…”清媱顺了顺,“薄屹,你不能这样。”

为何不能与她好好说,就算是今儿个有什么意外,有什么预测,他为何不能就坦白的告诉她,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

这般被蒙在鼓里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

薄屹看着她,如同炸毛的狮子一般,浑身带着刺儿,透露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眼眸漆黑凌厉。

“你乖一点。”薄屹上前几步,想要将她搂在怀里。

清媱退后几步,躲开他的触碰,抿了抿唇十分冷静,“那我不去便好了。”

若水手中拿着个薄披风,有些傻眼的看着眼前的局势,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若水颇为局促的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中不住的摩梭着。

“阿媱,别闹。”薄屹沉声说道。

清媱些许泄气,自个儿好容易提出一次,不想憋在心里头,在他看来便是在发脾气么?

便是想要晓得他在想些什么,也如此难?

清媱笑了笑,几分嘲讽又低落,“你是觉着,我只要安安静静做个漂亮的花瓶便是了么?”

“没有自己的想法,也无须晓得你的想法,只是做个规规矩矩体面的王妃……”清媱说道这,更是难受,微微眯着眼,

薄屹未曾说话,没想到她会突然有如此想法,亦或者,这并不是空穴来风一时兴起,她应当这般压抑许久了。

“你知道么,许多时候,我在夜里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今日你又遇见什么了,又有哪家会遭殃了,你会不会被谁给暗算了,你会不会又受伤了……现在想想,自个儿像个傻子。”一日日的担惊受怕,换来的只是他的愈发保护与隐瞒,夫妻两人,怎么便会如此了。

对于他,她从来看不透也猜不透。说到底,还是未曾全心全意相信过她的。

这点认知,让清媱心头如同丝线在拉扯,一寸寸分崩离析。

清媱嗓音低落又郁结,如鲠在喉,“你从一开始便骗我,总是骗我。”

薄屹哑口无言,竟是无法反驳,至少她,是说对了的。

自己确实隐瞒了她太多,再是迫不得已,想到她那么忠君爱国,为此清流明镜熏陶教导十余年的人,今后该如何接受他……

从前,他未曾想过,如今,迫在眉睫,却是再也掩藏不了了去。

薄屹只能淡淡的,简洁的话,“阿媱,有些事情,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

又是这般,清媱并不想要听他的推辞,就好似欲擒故纵,摆下一个套儿,等着她往里跳……

清媱缓了一口气,盯着窗外冷绿的芭蕉低垂耷拉着,“那你便慢慢说,我,总能有时间听完的。”

若是真的有心,她也不是傻子,若是他能光明正大说出来,总会理解他的,

可是偏偏,他并非有与她患难与共的打算。

这点认知,让清媱觉着十分无力。

章节目录 第四七九章 劝架未果 薄屹凝着面前倔强又执拗的姑娘,扬挺着高傲的头,好似从不会丧气灰心,她总有办法让他无法解决。

薄屹语气软了几分,“人多眼杂,说不定会有什么动作。”

不论是皇上为首的丞相,还是世家为首的公卿,这捐赠一事,从最开始便不能让所有人满意的。

这是注定了的事儿。

“侯府会有危险么?”清媱顿了片刻,声线微微颤抖。

薄屹没说话。

清媱心下明了,今儿个怕是给侯府的一个局了。等着赴一场鸿门宴……

清媱舒的起身,朝外走去,手臂却一股力道扯住,

“我会小心的。”清媱斟酌道,“但我必须去瞧瞧。”

她还是没法子做到对此能袖手旁边的。

“你凭什么觉着,我会同意。”薄屹阴鸷又森冷,让清媱一瞬觉着陌生。

清媱扭头看他,却透不过他坚固又冷硬的外表窥见分毫。

“他们,是我父母,便是死,我也必须管。”清媱想到这儿确实几分严肃,瞧这天色,应当已经开始了……若再耽搁下去,自个儿去也是白费。

薄屹嘲讽道:“他们当你是女儿了?”

一句话让清媱心头复杂纷烦,淡然回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薄屹也不点名,不过这几日侯府的所作所为,让他再无半分同情怜悯可言,就算晓得今日会给侯府设局,也原谅他自私又冷血,他并不会有多余的同情给无关的人。

薄屹冷冷开口,“还是说,不过你太过自负。”

清媱对于他这般置身事外又淡漠冷情到不行的态度,心头一寒,从前不还能好好的,如今,就因为侯府‘失势’,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便离的远远的了么?

清媱死死咬着唇角,甚至闻到几许腥甜,长舒一口气儿,盯着薄屹散漠又并不在瞧她的脸,“是没有利用价值了么…所以,于你而言,他们的生死也不重要了么。”

“在你眼里,我娶你,没想到这么久,你心头还是那般想。”薄屹平静了许多,

清媱的小心翼翼他是晓得的,当初自己突如其来的求亲,也让她厌恶过一段时日。自己千说万说,以为已然坦诚心扉,

可这么久以来她仍是不信,宁愿相信她那心怀叵测的父亲与外祖。宁愿热脸去贴他兄长冷冰冰的态度……

“利用”?为何她仍是会将她自个儿想的如此廉价又卑微。

薄屹心头并不爽利,却又无法发作。

清媱突如其来发现,身旁那高大的梨木书架,‘吱吱呀呀’如同老朽的枝干腐木,顷刻哗啦啦倒下。

电光火石间,清媱早早便听见那细微的响动,可是,却只是呆呆的立在那儿,看着一册册书分崩离析,一瞬间清媱甚至冒出个可怕的念头,

从去年监察御司之事开始到如今,步步蚕食,被人猜疑算计,或许,这般还能痛快又解脱……

薄屹侧身上前猛的抱住清媱,往后一退,清媱甚至觉着肩胛骨碎裂的疼痛,闷哼一声。

身后带着打碎残片的书架,一地书册散乱狼藉。

清媱抬头,对上他满是猩红的眼眸,如霜寒凝结,嗓音却平静阴冷的不像话,“你想做什么?”

薄屹明明白白看着她全部的动作,她一开始:便发现那书架的动静,若是一步便能躲开,可是她,冷静的看着,双眸呆滞发愣,丝毫未曾想要躲过的想法。那般毫无生气,死气沉沉,让薄屹心头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发慌。

清媱顿时一片清明,想到方才的想法也被骇得背脊发凉,抿了抿唇,面色苍白,拿着手欲要扳开他卡着她肩胛发白的手,“你先放开我。”

“问你话!”薄屹并未软下语气,直勾勾盯着清媱,

清媱不欲与他对视,微微撇头,瞧见一地的书册微微发愣,眼里是如细尘霾霾般的热气,心头梗塞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全身上下如同被抽去气力一般心力交瘁。

薄屹气极反笑,盯着她微垂素净的脸颊,柔软又倔强,毫无办法。

回身一脚踹开那厚实精致的梨花凳,撞倒那一排清媱昨日新插的花瓶瓷器,再次带起一地破碎,稀里哗啦。

薄屹一向的冷静自持,运筹谋划此刻消失殆尽,说话也带着‘阴阳怪气’的酸味,“便是去找那‘疼你爱你’的父母去罢。”

殿外的若水急的团团转,前几日不还好好的么?若水想想,自家娘娘虽说脾气好,可是个闷葫芦,殿下总是百依百顺,事事迁就的。可是!若水不会忘记,从前的殿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脾气,若是敢大胆些判断,那绝对是个臭脾气!

听着里间轰轰烈烈的动静,也只能干着急。想着啊,万一,自家娘娘那般娇弱,被……被欺负了可咋整?

撞了撞胆子,在再次听见里间微弱的争执声时,一咬牙,挺了挺胸脯,深吸一口气面上一片坚定。

“你要干什么?”

冷不丁身后响起一声,熟悉倒是熟悉,却是吓了若水一跳。

“你这人,走路都不出声的么?”若水拍拍胸脯,回身瞧见一抹黑的莫邪,虚惊一场。

若说突然想起,理所当然又睁眼说瞎话似的,“当然去唤唤殿下和娘娘,这不今儿个还要去龙舟会吗?这日头都大了去。”

若无其事的说着,若水还望了望外头明媚的天,拿着手扇了扇风。

“你莫要乱掺和。”莫邪皱皱眉,对着若水提醒道,少主娘娘的事儿,迟早得解决的,你个小丫头没眼见力儿的掺和什么呢!

“你没瞧见成什么样?”若水皱皱眉,到底是殿下的人,哪里会替自家娘娘说话啊,有些愤愤不平的怼道。

“什么样?”莫邪也面色不改的问道,

“你什么时候眼瞎了!”若水急的跳脚,威胁的让莫邪赶紧放开拉着她的手腕,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以他的功夫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莫邪从来都是只有被少主冷冷嘲讽什么的,却还未曾劈头盖脸被个女子如此怼。

愣了一瞬,脸突然闷着耳际红了些,开口说道:“我是为你好。”

章节目录 第四八零章 死也得一块儿 若水觉着他莫名其妙,“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这算是什么对她好?她若水最大的心思是对娘娘好!忠心耿耿的好!

莫邪觉着有些‘泄气’,还要说的多明白才能明白呢,这个死脑筋。

“你觉着殿下,向是会欺负娘娘的么?她们间的事儿不说清楚,你这进去打岔的,是想她们误会越深吗?”莫邪也不晓得,为何自个儿说的振振有词,分析的自个儿都觉着很是道理。

“怎么便不会,你听闹的多厉害。”若水听着他说,有些没有气势的反驳,心头却还是觉着颇为赞成他说的话。

自个儿这进去,好似的确冲动了些,应当相信殿下,从前对娘娘可算是好的没脾气了。

“那龙舟会呢……”若水迟疑的问道。

“你觉着今儿个殿下娘娘是主角?”莫邪反问。

若水被这一语点醒,今儿个娘娘才说了,众星拱月的该是皇家的众位娘娘,赫王府只需要把这钱款到位便是。

“你说的有道理,听你的。”若水点点头,

莫邪头一遭听出一丝乖巧来,不由心头一阵畅然。

“那你赶紧放开。”若水甩了甩某人还一总拉着她的手腕,眼神直白白看着示意他。

两人就着殿下的台阶坐着,有漱漱裟椤的落叶飘散,朗润而明媚。

“你想去么?”莫邪随意搭话。

若水低头拨弄着地上落叶,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嗯?想去什么?”

莫邪稳了片刻,“龙舟会,”继续开口,“你想去么?”

“自然娘娘去我便去。”若水不假思索,“这不应当是这样么?你是什么意思呢?”

莫邪一梗,颇为头疼。

“若是殿下娘娘今日不去,我可以带你去瞧瞧。”

若水摇摇头,“不了。”

她如今可没有心思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若水笑了笑,觉着这人头一次,居然说话竟是如此正常又平和的。

“嗯。”莫邪无奈看了看一脸正经的若水,心头微叹,这感觉,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呢。

拐角处的流光,巧巧看见这么一幕场面,温馨平和,瞧了半晌,默默不言退了去。

殿内的清媱同薄屹倒不似院子里的那般平和,两人间的气息丝毫没得缓和,一人坐着榻边,一人负手立在窗前,

清媱今儿个算是明白了,薄屹倒是丝毫不着急的,毕竟他从来不在乎临安侯府死活的,自个儿与他在这耗着,才算个傻子!

想了半晌,回头瞧着他丝毫没得反应,才觉着自个儿中了他的套。

总归还是清媱先坐不住的,无奈回头,瞧着他大剌剌站在欲要出门的当口上,“你到底想怎样啊,如今你让我在这干坐着,你觉着可能么?”

薄屹不晓得该说她天真还是怎么的,以她的聪慧,怎么会不明白,还是装着不明白,临安侯府怎么会有出路?

薄屹笑了笑,对这淡薄的君臣关系评判道:“君要臣死罢了。”

清媱手中一紧,死死攥着裙摆,扯出丝丝褶皱,嘴中念道:“不会的,不会的。”

“侯府对大周矜矜业业,忠心耿耿,怎么会……”说道这儿,清媱手已然微是撑着床沿,想到什么似的,面上白了几分,有些泄气又绝望。

薄屹终究不忍心瞧她如此,叹了口气儿,罢了罢了,自个儿给自个儿个台阶下罢。随即上前几步,半跪在她面前,

“你去了,也无济于事,省得么?反而会将你牵扯一道。”薄屹好心好意讲着道理

清媱深深抽了一口气儿,沉默片刻,“便没有其他法子了么。”

从小到大,父亲便教导他们兄妹几人,忠君爱国是本分,可是,如今,这算是忠的哪门子君,爱的哪门子国啊。清媱觉着像是一场笑话。

“等罢。”薄屹眼下一敛,毕竟如今,同皇上一派算是暗处的,今儿个露出爪牙,才算是让人看得分明罢。

清媱抿抿嘴,也觉着到这时候,确实只能如此了,可下细一想,为何他便能如此确定,又为何,今儿个才说……

“你为何不早些说。”清媱嗓音清冷低哑,

薄屹并未说话,神情淡漠又疏离的,让清媱心头发酸又冰凉。

这般想下来,他铁定是故意如此的,他并不想让侯府‘好过’…这是清媱唯一能想到的。

“那我还能指望你么?”清媱笑了笑,径直用手将眼角的泪抹了去,怎么也想不到,不过离开月余,怎么两人会是如今这般的局面,他对侯府竟是如今这般的态度。

“此事你莫管便是,我会让人先送你出京。”薄屹面色仍旧未曾变幻,不容置喙。

清媱下定心思起身,疾步向外走去。却被薄屹一手拉住。

“我的父母,就算我救不了他们,便是死,我也得与他们一块儿,便不劳殿下费心。”清媱微微一笑,强抑住心头的战栗与颤抖。

清媱狠手甩过他,皱了皱眉,面上也不怎么痛快。

章节目录 第四八一章 暂时没人的 薄屹被她一句话气的想要发笑,她总是有机会让他无法不妥协。她这意思,觉着他卑劣么,鄙夷他么?

薄屹凑近几分,“心口皆是是君子,”

清媱微微一颤,听到接下来的话,

“心口皆非即小人,你,便当我是小人罢了。”

听到这一句话话,清媱心头凉了半截,可她并不想要他如此说自己的。听见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如同一丝丝敲打在清媱心头。

“所以,你便是连自由也不给我了么。”清媱说的十分平静,并不想要两人因此变的剑拔弩张,分外狼狈。

没有得到回答,只有僵硬的冰冷的门板撞击声,留下一地残骸……

清媱扭头看了看沙漏,时间流逝得心慌却又抓摸不住,清媱飞快的想着今日可能遭遇的什么……今日,应当只有兄长陪着嫂嫂去罢……

清媱想到前些时日与母亲还在调侃,今日应当是自个儿带新嫂嫂去瞧这龙舟会的。

兄长武艺自然不必担心的……况且今日如此多人,明目张胆的怎敢太过明显造次,若是…应当还能招架罢。清媱只能心头不断安慰着自个儿。

九歌从府外归来,恰恰瞧见那再台阶下‘你侬我侬’的莫邪和那个小丫鬟,九歌颇为戏谑又冷淡的瞧了瞧笨拙的哄着姑娘的莫邪,

果真,平日里轴,这般时候也聪明不了的。

急着给少主禀报消息,远远的冷冷睨了莫邪一眼,匆匆从转角而过,心头却不大是滋味。

呵,他那般傻样儿,懂什么情情爱爱啊,简直是,怕是糟蹋戏耍人家姑娘罢,九歌想想,准是这般的。

九歌跨门而入的一瞬顿了顿,手也触在房门僵硬着没动。

这……怎么这么冷。

九歌心头骂了莫邪千百遍,怎么少主明明白白如此炸毛的状态,他还有心思哄姑娘?

什么玩意儿!

继而,九歌面崩不改,进门干净利落,“殿下——”

薄屹并未回头,留给九歌一个冷冰冰森森然的背影,

九歌眼角余光一瞥,发觉自家少主并没得动静,这才放心,“少主,今日龙舟会,皇上遇刺了……”

九歌说的一顿,简直觉着有些不可思议,若是他没有查错,这刺客是皇上和丞相自个儿的人?

这让九歌也讶异皇上这般神仙作为的,闹哪样?

九歌将自个儿早前了解的这一些个统统对自家少主说完,却并未得到半分回应,不远的人仍是一动未动,只是一片死寂,让九歌不禁怀疑自个儿是说错话了?

还是九歌扛不住如此冰冷骇人的气场,继续试探,“少主?”

薄屹这才转身,面色冷静的理所当然,“再说一遍。”

“……”

敢情自个儿说了半天废话,搁这少主根本没听呢。九歌又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道。

薄屹皱了皱眉,“那你回来作甚?”

九歌一愣,“不是您说,得回来禀告么?”

薄屹颇为不耐,“那留了谁?”

“楼画楼鸢出京追寻顾正凛的下落,属下回来报信……”

薄屹好整以暇盯着他,“所以?”

“所以,暂时是没人的。不过,方才属下瞧见莫邪还在院里无所事事。”九歌面不红心不跳。

“那你可晓得接下来,皇帝还会作甚?”薄屹微微低头,册子在九歌耳边低低问道。

章节目录 第四八二章 不怕连坐? 九歌一愣,“这……遇刺了,难道不该是一片兵荒马乱,宣了太医来么?这龙舟会还有什么好继续观望的?”

九歌,心头的咕哝,毫无掩饰的说了出来,少主给个明示不成呗!

薄屹本就烦躁的心情,‘雪上加霜。’几个哪里有阿媱的聪慧,一点就通。

一个都比不上。

薄屹越瞧越是不顺眼。

薄屹拿起身旁的披风便提交往外走去,九歌冷不丁身旁还被带起一阵风似的。只能几步跟着去,这才隐隐嗅到一丝不详的意味来……

九歌边走边想了片刻,丞相为何要派人对皇上下手?话说,今儿个的龙舟会是王淑妃张罗办着,了解确实最是了解,可是,这般给自个儿找茬,不可能如此给自个儿下套子罢。

这点想不通,又想到皇上,给自个儿下套,还和王丞相通好口气一般,匪夷所思哦。

今日来的倒是许多世家罢,这可不得引起一阵兵荒马乱的,说不得多少老臣法风骨得大肆进言,这般太过明显不怕让人察觉些什么……等等……

九歌突然醒悟,许多世家,世家!

九歌这才头一次认识到这位向来没觉着太过狠厉的大周皇帝的可怖之处,自断双臂却也要弃车保帅!

那,这是哪个倒霉的世家要遭殃了呀……别人还在任劳任怨给你募捐筹款,矜矜业业,结果,不知不觉便能捅你刀子来,让你来做地下亡魂。

这般角色,谁能招惹的起啊。

想到这儿,九歌正色,连忙向薄屹告错。还是他想的天真了些,总想着如今大周发生什么,对赫王府,对少主都无伤大雅了。

能让少主如此异常的……九歌打个颤,临安侯府!遭殃了!

九歌如同醍醐灌顶啊,羞愧到想要往地下钻。

果真,比起龙舟会,待薄屹几人到了现场已然闹的沸反盈天。湖边人潮攒动,有人顺着河畔的柳树而上,站在高处,小小孩童比在父母肩头比划,果然,百姓总是不晓得的,只是欣喜的看着表面的祥和热闹。

乌压压的脑袋皆是伸着往湖心那一只只耀眼又夺目的龙舟望去,皆是鲜艳招展的颜色,在夏风中昂扬着明媚张扬的龙头,如同向着盛世昂扬…

这暗色皑皑枯骨下的盛世祥和。

九歌顺着外围一位大娘问道,“大娘,方才,您可瞧见高台发生了什么?”

大娘显然颇为不耐烦这人打断她看着精彩欢呼的龙舟赛,伸手不经意往身旁撇了撇,“小伙子你瞧瞧这龙舟赛呢……那高台如此远,坐得都是些贵人,哪里是我们能瞧见的,再说这么远,你以为我们都火眼金睛呢……”

不过大娘说的也是有道理的,百姓哪里会注意这些啊,又哪里会认得几家富贵呢。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谁做主这江山都是无妨的。

薄屹也不再磨叽,转身上了高台。招展浮华,众位世家夫人倒是并未如同湖岸边的那般轻松自在,面色严峻,不住的往厢房里瞥着。

几位朝臣瞧见突然而至的赫王,心下皆是一惊,这般时候,他还敢来?不怕给连坐了去?

章节目录 第四八三章 火烧的自个儿眉毛? 众人议论纷纷,毕竟方才发生的事儿还历历在目的,太医还在里头给皇上看诊,还没下个定论呢。

不过,众人晓得的是,这明摆的是,不对,应当说是丞相告诉大家的,这是有人故意给皇上下圈子的,趁着人多,皇上这才遇刺,乱臣贼子,狼子野心呐!

这可别说,这赫王可不是很是有嫌疑的?众人才不管平日赫王多么有权有势,‘一手遮天’,现在嘛,和他拉开距离,急切些慌乱些,撇开嫌疑才是。

几位官员皆是讪讪的笑着,颇为客套的打了招呼便擦身离的远远的,如同人人掂着个又酸又臭的豆腐,扔了又难受,却又不敢凑上去。

于是乎……万万没想到先是山玥伯几步上前,隔绝薄屹与最高处的厢房的视线。

众人眼里颇有深意,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只能侧目偷偷瞄两眼。

薄屹倒是有些意外的,毕竟若说深交,他和这些个公卿世家还真没什么,点头也算多了些,更多对着山玥伯府,了解的不过是是清媱要唤这位伯夫人白姨母,与伯府很是交好的。

山玥伯上前,面色严肃,风霜褶皱的脸有沟壑纵横,微一躬身行礼,压低嗓音轻声提醒,“殿下,微臣劝您,还是避嫌为好。”

薄屹淡瞥一眼,“伯公何出此言。”

山玥伯倒是没想到赫王竟是如此淡然,恍然明白,大抵是他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连忙解释道,“皇上今日方上龙舟便遇了刺,丞相当即调查,应当是场面有些线索,应当是蓄意已久,恰巧今日您并不在的……如今,殿下您……”说道后来,山玥伯斟酌又斟酌。

并且,山玥伯大抵是当初唯一一个晓得内情的人罢,这些年总是在漠北,也算是在避其锋芒,明哲保身的。

所以,他也十分相信这位年少有为的赫王殿下的。他若是真想有那份心思,如今皇上的手腕怕是斗不过的。

所以,如今他还是非常可惜这位大周的英才,让他莫要掉到皇上的目光之下。

“伯公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毕竟,本王,不过是单纯来瞧瞧皇兄的。”薄屹嘴角微动,说的平静无波。

他倒没反驳这位‘山玥伯’的好心好意,虽然大抵什么情况都知晓。不过,这位伯爷好似没意识到,这事儿,怕是大可能与他相关罢。

这般的谨慎,倒是好像怕他不受怀疑,给添把火才是。

突如其来,山玥伯倒是被说的几分尴尬,这般说来还是他多事了哦。

薄屹抬步向前,一手打着帘子一顿,“伯公,不如操心操心自个儿,还有,你那位女婿。”

山玥伯愣了片刻,目送着高大沉稳的薄屹消失在视线中。

原来,搞半天,火烧的自个儿的眉毛?

山玥伯一拍脑门儿,才意识到这事儿的非比寻常,环顾四周一遭,人人戒备,哪里有台下岸边的百姓那般兴致勃勃,说是看龙舟会,实则是募捐,原来……还不止!送钱事儿小,这是送命啊!

原来,大家都晓得这是一场,怕是会给自己下套儿的鸿门宴。

章节目录 第四八四章 守口如瓶怎么这么难 山玥伯下细琢磨薄屹那句话,难道,皇上对自个儿的疑心从未消失?还是当年的事儿,皇上已然知晓什么眉头?

还有,山玥伯想到方才赫王对他提及‘女婿’?

他就一个女婿啊,还远远在江北,难道簌簌会有什么危险?

“你放才同赫王说什么?你还是不长记性?”引夫人一反常态,冷淡严肃的皱了皱眉。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引季川干笑两声,连连告饶。

“你是什么鬼记性,想要害的允霁和簌簌他们也不安生?”引夫人浑身如同炸毛的狮子,护短的不成样子。

引季川也无法反驳,只能连连安慰自家夫人。“没得大事没得大事,我又没透露什么……”

意思是他嘴巴严着呢,能现在不说的,那都能带进棺材里的。

引夫人狠狠剜了他一眼,满眼警告,压着嗓音环顾四周,“你瞧瞧这谁敢冒尖儿出头?你给消停些。”

“是了是了。”引季川也觉着自个儿方才有些冲动。“不过,方才你也瞧见了,赫王殿下不算差的,他方才还说了个重要的事儿。”

“什么重要事儿?”引夫人愣了愣,反问道。

“簌簌,方才殿下的意思,江南江北也不太平了,应当皇上,会图谋到那边的。”引季川斟酌的说道。

引夫人猛的抬头,美眸流转一片震惊,“怎么,关苏府有什么事儿?”

在山玥伯府看来,江北苏府富庶是一方独大的,可是苏老爷不过个不甚重要的官职,可胜在天高皇帝远啊,苏府人丁血脉又简单的,也正是看在这一点,才放心将簌簌远嫁的,这般平平淡淡,没得尔虞我诈,才能安安生生过一辈子的。

“现在还不晓得,毕竟如今,我们真的是老了,也猜不透什么心思,也争不过什么的。”引季川无奈的摇摇头,一筹莫展。

“明明是我们安分守己如此多年,哪里有争抢?”引夫人反驳道。

“苏府……苏府,有什么能让皇上京城众人看上的……”引夫人眉头紧锁,这简直与她们伯府而言如同晴天霹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当初还是山玥侯时,被先皇重用,深夜召进宫去,没想到,一守这么个秘密就是这么多年,说来,也确实是他们愧对赫王殿下,愧对先帝的。

不过因为当时木已成舟,他不是孤家寡人,只是想要好好的,还有子女妻老需要他傍着靠着……

不过想要一双儿女有个好归宿,怎么就如此难。

两人还在几番你来我往的争执,没想到里间有人打了帘子出门。

一众人皆是顷刻起立站定,不住的咕哝着,“出来了出来了…”

“公公,里间儿什么情况,皇上有无大碍啊……”有人踌躇的发问。

“对对对,皇上有无大碍啊。”

毕竟还在不久前,是有人目睹皇上满是血迹被抬进去的,接着便是一群个带着医箱进门的太医院的老人,司正什么的……

行色匆匆,面色不佳。

“诸位莫要担心,诸位太医及时,皇上龙体素来康健,现在已无大碍,不过皇上是下了招呼的,这事儿实在恶劣,是要追查到底的。”

章节目录 第四八五章 防盗章 楔子

五百万年前。

和风旭旭,一如往日清晨,还能窥见几捋月母司夜时的星辰点点。普通的,如同亿万年来不曾变化的扶桑地,并无新事。

“羲风少君,今日是您当值?”赶马小仙使笑眯眯的望着来人,心中疑惑,却并未半句问及羲和神君。

“今日父君与诸位神君要事前往虞渊,先行一步,特命我来御马。”

作为千万年的太阳神族,恪尽职守便是每日驾着太阳神车,御时而起,东起扶桑西落虞渊,分毫不差。

“听闻虞渊异动,还望诸位君上保重。”赶马小仙使之前也有所耳闻,听此也好似嗅到些许严重来,严肃了几分,望着扬长而去的神车弯腰一礼。

“仙使莫送,莫要偷懒就是,记得给其他马儿,喂饱喝足咯。”

————

如今四海八荒叫的上名号的,除去上古皆存的神尊仙上,也就八方地界的执掌神君了。

虞渊境外,诸位神君仙使……皆是瞧着不远处,一袭白色衣袍,直面虞渊的男子。

虞渊脱离神族仙境,亿万年前由上古天地两仪之一幽荧上神主宰,虽为神,却噬魂夺魄,诡秘异常,早早脱离神族大道,如今神族众人也只可远观而已。(章节后备注:天地两仪:烛照上神,幽荧上神。)

“虞渊何时出现异动?”白衣男子问道。

“禀尊上,自百余年前,我便日日观测,这虞渊内阴气混沌与日俱增,据我推测,兼具噬魂之力啊……”羲和神君颇为恭敬对白衣男子说着,言辞恳切,眉目却也一筹莫展。

众位神君听此,骇然大惊,“难道是……幽荧上神现世?”

“莫要自乱阵脚,还是听陌禹尊上如何判断罢。”常羲神女好歹也算是历经数百万年劫难的人,比得大多神君显得淡然,说着也只是一脸殷切的瞧着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转身而答,飘然清冷,谁能想到这容颜俊雅的‘青年男子’便是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陌禹尊上呢?

“未可,不过吸取天地精华,虞渊混沌之气孕育的魔种罢了。”陌禹说。

“魔种?”

“未化成形而已。”

一语既出,众人皆是松了口气,未化形有何惧?不过尊上捏个决子,一道离昧剑的事罢了,大家从来相信,再严重的事儿在陌禹尊上眼中都不叫事儿。传言便是当年,连天地两仪之一幽荧上神,陌禹也能一战胜之,如此神尊在世,谁敢造次?这也是万万年来,神界总是万般平静的缘由。

“如此,那便有劳尊上施法了。”众人鞠躬一礼,

陌禹微一颔首,众人御剑悬空四散,远远观望,一睹尊上施法,也算眼福了。

………………

云层飘然,羲风虽与父君羲和一同坐过驾撵,却从未一人急速御马,如同御风而行,不由几分得意起来,原来,父君年复一年的当值,也并非几多困难。

一人御马却并非能如同千里眼一般,能窥见地上的万物万景,只有偶尔飞过一只仙家通讯的长明鸟,七彩的尾,火红的冠,孜孜不倦的穿梭于万丈云层。

过了许久,入目再无新奇。

陡然,云海翻腾,遮天蔽日涌来如浪如雪的云衣,长明鸟的哀鸣穿透云层,早早落入羲风耳中,

无数只长明鸟惊惶失措,厉声尖叫,直直冲撞太阳神驾而来。长明鸟性烈,本属火性,一本仙家也是只能千年前往西王母的玉山,求得一只,自小驯化而来。今日却不知发生何事,令如此多长明鸟,失魂癫狂……

羲风哪里识得这般场面,长明鸟的利爪撕破他的皮肉,烈火焚烧上仙袍,加之本就御马还是生疏,左冲右撞,一来二去便再也稳不住手脚,连着神车一同直直自云层跌落……

虞渊外,众人正是瞧着陌禹尊上布阵施法,

“兄长,那可是你的神驾?”月母常羲猛然瞧见那团急速下降的火红圆球,扯回羲和神君的思绪。

待定睛一瞧,羲和神君眼眦欲裂,“那是风儿啊!”羲和扑着太阳神驾坠落的方向而去……

“兄长!!!”常羲巨喝一声。

万丈之下,虞渊绝境。

隔日,玉山上空的玄鸟盘转哀鸣,太阳神族羲风少君陨落……太阳神族本就稀缺,到如今的羲和神君,皆是百万年而出一,毋庸置疑羲风少君,假以时日,便可接位而上……如今羲风少君遭逢意外,四海震惊。

太阳神族,自怀金乌之力,尊贵无比,羲风少君坠落虞渊而亡,羲和神君亦是被虞渊之力侵蚀,身受重伤,实在匪夷所思。

最是传遍四海八荒的大事是,羲和神君硬是阻止陌禹尊上施法,“吾儿羲风跌落虞渊,至少如今还能残存一丝神识于天地,孕育个万万年还能修出元身来……若是尊上离昧剑出,再无生机啊……”

“魔种噬魂,便是离昧不出,也无半分残识。羲和神君,节哀。”陌禹平静的说着。

月母常羲扶着东倒西歪,步履蹒跚的羲和神君,哪有往日的神采,兀自痛哭流涕,憔悴不堪。

或许陌禹尊上终究是不忍看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一月之限,还愿二位,得偿所愿。”陌禹顿了顿,捏诀挥袖而去。

“谢尊上宽宥。”羲和,常羲两人,泣不成声。

一月后,虞渊。

除了一身白袍的陌禹尊上,并一位袈裟披身的老头,怀中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娃娃,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再无他人。

“陌禹啊,如今这事儿可棘手了啊……”语气很是气愤无奈。

“伽耶,你最是慈悲,此事便如此做罢吧。”

“论世间,论慈悲,……谁人有尊上慈悲心肠呢……”伽耶仍是反对非常。

“释迦圣地纯净,便当是本尊欠你个人情罢。”陌禹瞧着他说着。

“真是怕了你了,行了行了,早知道你叫我来就没好事儿,可真是个烫手的……!!!!!人情便先记着,可别给本尊惹一身麻烦就是。”伽耶无奈的摆摆手,瞧着怀里还在吐着泡泡,咧嘴看着陌禹笑嘻嘻的小屁孩儿。

章节目录 第四八六章 防盗章 “笑笑笑,难道他生的好看些,一直瞧着他?”伽耶嘟囔一句。

“稚子不妄言。”陌禹说。

“你这什么意思?”伽耶反应过来,“你这是讽刺我长得丑?”,质问着。怀里的小娃好似能听懂似的,也越发咧开嘴。

“皮囊外象,本尊若是想好看,那还不捏个诀的功夫?”伽耶理直气壮的说着。

陌禹低头笑了笑,微一碰那肉嘟嘟的脸颊,“长大后,应当是个俊俏小娃。”漆黑的眼眸,如同光影一般,兀自黯淡了几分。

“啧,不然,你喜欢你养好了?”伽耶斜眼瞧了瞧他。

“取个名罢。”陌禹说道。

“嗯?”

“取个有佛缘的罢。”

“哈?”

“昙摩为法,执念不追……”

“你倒是比我还懂佛法?”

“就叫昙执罢。”

“……”

昙执,愿你一生向佛,善始善终。------------------------------------------------------------

“一,二,三……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九千九百九十九……”瞧着这阿难山漫山遍野的金婆罗花,却是令他半分高兴不起来。

“婆罗花开,这是又过了一百年罢……”长叹一句,一粒石子跌入玉池,余音袅袅不绝。

他,伽昙执,在这孤零零的,神鸟天兽都畏惧的阿难山已然呆了三千年了,悟道啊……半分没悟出这金婆罗花有啥特别的……

说起这事儿,伽昙执还三千年不减的记恨那个胡须花白,头发光光的老头儿,

自他记事起啊,便在这所谓的释迦圣地修行,说是修行啊,倒不如说是伽耶那个老头子让他们一群半大的小屁孩儿,日复一日的打禅念经。

然而念了五百年,他和一群师兄师弟却没得个任何长进。捏诀佛法样样不通,捉猫逗狗,摸鱼混虾倒是自在得很,气得那位,被诸位仙君仙使也要尊称一句“伽耶尊上”的老头子,整日吹胡子瞪眼,直直哀念,“造化万物,偏生这厮啊。”

“那佛祖还说,万物非木石,有灵,有魂知,尊上怎么不记得呢……”某位师兄心头默念。

“……”

有一日,伽昙执依着往常那般时日晨起练功,修行。不过唯一的意外是,可能由于他模样生得还算不错,那日隔壁净慈山,晚苔真人座下的小小道姑,“跋山涉水”送了他一个包子……嗯,包子虽素,却总比日日辟谷来的好。

当他边啃包子,方盘腿打坐下,还和匆匆打理衣裳,穿衣弗尘,伸胳膊蹬腿睡眼稀松的几位师兄撞个正着。衣衫整洁得他,或许师傅瞧来,他还是要比几位不成器的师兄好上一点……

“嗯,昙执倒是颇为勤勉,伽明,伽月你们几个,可要向你们师弟好好学习……”说着,笑眯眯拍了拍伽昙执的脑袋,直接无视那个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伽明伽月伽牧一众人翻到天上的白眼……

由此以后,师傅可能因此,对他伽昙执格外‘关照’了些罢,好在他天赋虽不在此,领悟不了那般高深的佛法到理,却还有一点过目不忘的本领,引得诸位师兄师弟的越发眼红……

“顺请尊上福履。”

“顺请尊上福履。”

一行人有模有样的行礼请安,

“嗯,今日座习《谟缇经》第二论,一论可有谁能起来背读?”伽耶问道。

伽昙执似乎能听见窗外长明鸟飞过时的哀嚎,一如师兄们接下来的模样,伽昙执叹叹气,如今四界风靡,果然有背景有家世的,大抵都不太聪明了……

“伽牧,你是大师兄,你来说罢……”

伽牧乃是东海澜庭神君次子,据说没得大哥那般修行天赋,又自小顽劣,澜庭神君夫妇才千般嘱托送来释迦圣地,不求造化,只是养一番心性来着……

“小十三,小十三,快给师兄个提示,前几日家中母上捎人带的东海夜明珠,分你……”

“昙执……”看着尊上一道凌厉的眼神,伽昙执也哽的一口唾沫给吞了下去。

“伽明,你来说说……”

“师尊,不如您直接说,今日下习,徒儿需要跑几转儿阿难山罢,来的更为实在些。”伽明乖乖巧巧,‘扑通一跪’一副满是无赖的模样,果真不可教啊……

“个人修行,全凭天分,依我瞧,你们这群小娃娃啊……都不是这块儿料,我给你们各家神君都捏了个信诀,你们赶紧收拾收拾,都!回家继承家业去罢!”老头子不耐烦的挥挥他那宽大的袈裟袍,颇有几分一本正经的意味,一日座习,荒唐收场。

“总算等到师尊他老人家这句话了,如此回府,父君母上可是耐不得我分毫。”

“可不是?哎,日后请你们来我东海做客啊……”

“哈哈哈……”

看着几位师兄心满意足的表情,伽昙执也忍不住一同乐呵起来了。

事后,嗯,他突然想起来,诸位师兄还有仙府神居可去可回,可他呢!

于是,伽昙执顶着满腔疑惑,推开了那扇厚重得落灰的殿门,“唉,师父果然是缺个师母的,偌大的释迦,最属师父之处……脏乱差了些……”此话也只能心头想想了。

他五百岁,也不过人族十多岁的光景,不知是不是释迦辟谷,总也没吃饱的缘由,总是被几个师兄嘲笑,比神族的男娃娃矮了一截儿。跨过个高高的殿门坎儿,还有些连滚带爬,一个不留神头朝下栽了去,痛得他半边脸麻木了好久。

“哎呀,小十三有何事呀?”伽耶老头子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儿,面前还放着个晶莹琉璃的杯盏,

“师父,您曾教导,佛道修行者戒酒戒贪……辟谷而行……”伽昙执忍不住好心提醒,

“唉,此言差矣,小十三哪里瞧得这是酒呀,西王母瑶池圣水,快来快来,师父给你尝一口瞧瞧……”

“不了不了……”昙执胡乱的挥着手,摇头晃脑,

“来来来,”

“师父,您喝您喝,徒儿,不了不了,”伽昙执说话太过激动,还咬着舌头来。

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还不是小鸡仔似的被拎起来,顺着玉盏就给灌了一杯下肚。

“十三啊,你说师父没骗你罢。”伽耶老头子笑眯眯,胡须随着几分颤动。

章节目录 第四八七章 我回来啦! “倒果真是严重的很,不过今儿个的龙舟,可是王丞相与淑妃娘娘一手操持,可不来说两句?”人群中有官员适时点拨了一番。

“这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淑妃娘娘还能和丞相给自己下绊子不是?倒也不会如此让人堪破的!”有人也连忙狗腿儿的为丞相和王淑妃撇清关系来。

众人心头倒也清楚明白看一些,对呀,只要脑子稍微清醒正常些,也不会在自己操持的宴会上,给自己难堪吧。

“今儿个的事儿,皇上吩咐让丞相大人定要好好查办,丞相大人,您便辛苦了……”那掌事的公公,笑眯眯地对王丞相说着。

众人一阵鸡皮疙瘩掉一地。

“那是自然,如此枉顾国法君王之辈,怎能任由其逍遥自在。”王丞相亦是满脸严肃,扯了扯那并不歪斜的衣襟。

王丞相撇着眼瞧了瞧不远处,垂眸低敛的薄屹,心头更是火冒三丈:瞧这事不关己的模样,待会儿倒是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正是吵闹间,外间侍从匆匆而来,俯在王丞相耳边说了片刻。

众人只见王丞相正了正面色,轻咳两声,“把那刺客给我带进来!”

顷刻便压着一捆的严严实实的黑衣人跪在众人当前。

“丞相大人,刺客武力都极为高强,皆是让他们逃走,费尽全力抓住他时,此人想要吞毒自尽,故而如此!”那属下‘一五一十’汇报。

“这……这不是临安侯府暗卫印迹?”

有人倒吸一口气。

面面相觑,又都转而朝不远处的敬偌沣瞧去。敬偌沣护了护身旁的妻子,复而面色平静的说道:“这凭空污人清白的事儿,还望大人仔细勘察。”

王丞相挑挑眉,拈着那刺客的衣领往里边儿一瞧,明晃晃的烫印,半分不假。

“那世子,您,要不过来瞧瞧?”王丞相话语几分戏谑,指着那名刺客说道。

敬偌沣顺着视线瞧过去,复而与王丞相对视道:“便是,也不能说明什么。”

“呵呵呵,如今的临安侯府可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嚣张如此是也?”王丞相话语丝毫没有收敛,话语之间很是轻蔑直白了去。

众人这闻着一股子的味儿,啧,不对头呀!这临安侯府和丞相府算是杠上了!毕竟,临安侯府到底与赫王府亲近,王丞相如今为了自个儿女儿,也得是给皇上撑腰的。这事儿,还不搅翻了天?

众人默默等着,说不定赫王殿下马上就给帮自己这大舅子说一句罢!

可是……事与愿违,这位赫王殿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呢……

“丞相大人也是为官如此多年,若您当真怀疑我,我自然无话可说,也定然会好好配合您的调查,

可若是平白给我侯府扣脏帽子,那,也是不能够的。”敬偌沣自然也明白,今日之事定是有人加害侯府,如此时候,更是不能慌乱。

“那您觉得,您侯府的暗卫,出现在此,难道也是来看龙舟不成?”王丞相反诘,眸光犀利如炬。

众人屏气凝神,心里倒是庆幸和自个儿没关系。

针尖对麦芒,

不对劲,不对劲儿了!

章节目录 第四八八章 还是与朕不够亲厚罢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伴随几声咳嗽,里间传来虚弱却又仍是威仪的嗓音,

“丞相,带世子进来罢。”

外间闹的如此厉害,这,是皇上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过,听这声音,皇上应当是伤的不轻的。

王丞相正是乐意,忙便随着一同进入方才皇上安置的厢房。

其他不谈,噼里啪啦茶盏击碎的脆响,此起彼伏,如同钟鼓直击人心,

伴随着世子刻意压低嗓音的争执辩解,实在苍白凉薄得很。

外间的人虽是好奇,但并是不乐意拿自个儿的命来折腾的,皆是你推我嚷的,犹豫却也并不糊涂,上前说什么情?

临安侯府本就锋芒过盛的,这还不得逮住机会敲打一番?

于是便也慢慢归于寂静,又安安心心赏起龙舟盛会来。

期间又带了几名‘证人’进入里间,纱帷遮面,依稀能瞧见身姿曼妙的女子,

众人心里:这可真是‘有条不紊’的很呐……

“皇上,这是大伯所书信件……”

“皇上您瞧瞧,这字迹印章半分不假……”

“皇上,臣可做担保,侯府深受皇恩龙宠,上下皆是清白忠良,望为皇上分忧解难,父亲绝是不会写这般书信,与奸佞外臣相通……”

“大胆,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皇上尚且在此,何时轮到丞相大人越俎代庖?”敬偌沣也不忍让,反问道,随即面向榻上倚靠着的皇上,那双向来宽厚仁慈的眸光却窥探不出半分情绪,并不分明。

此事来势汹汹,之前却能悄无声息,倒不知有心之人谋划了多久,竟是能将父亲字迹也临摹的一般无二,最是要命的…是那父亲的私印,怎会如此……

这让本是从容的他,也陷入沉思,眉头不自然的紧缩着,眸光之余,两名女子立在一旁,美名其曰送来证据,可是敬偌沣瞧着帷帽遮掩的女子,怎么瞧怎么熟悉。

敬偌沣微是眯眼,“丞相大人,何不让两位姑娘以真面目示人,如此遮蔽,岂不是对皇上不敬?”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提供证据本就担着性命安危,自然,得护了两位姑娘安全,皇上向来仁厚,定然也是能够理解的…”王丞相说的理直气壮。

“按丞相所言,那又怎知人证……”

“够了……朕倒也并无那份兴致。”

敬偌沣的言语被一声打断,众人只得噤声。

敬偌沣注视着,一时也看不透这位年轻帝王对侯府到底怎样的态度,只能等待他缓慢的宣判。

“世子,朕,待侯府不薄罢。”缓慢低沉的嗓音如沉水般寂然。

“皇恩浩荡,临安侯府上下皆是感激涕零。”

“那,为何要让朕失望呢?”薄祁又轻咳两声,笑着云淡风轻:“说到底,还是与朕不够亲厚罢。”

一语既出,皆是一惊,敬偌沣这次明白得更为透彻了些,总归,皇上是忌惮临安侯府的,忌惮侯府与赫王府的姻亲干系的。

薄屹眸色暗了暗,手中杯盏一顿,浮现的却是临走时清媱倔强又单薄的背影,微微颤抖着,他很是明白,此刻,她定然是在府里,以泪洗面都不为过的。

罢了,到底是不想她如此难受的。

起身不过几步,消失在人声鼎沸里。只余几缕涟漪泛泛不消。

章节目录 第四八九章 和狗多废话些什么? 敬偌沣方过门的卫氏倒也不是小门小户出身,遇事倒也还算考量。

“掩了房门,莫要放人入内。”卫氏压着嗓子,面色严肃对身旁的丫鬟吩咐后,便就入了门。

敬林氏身子重,这些日子也是热的厉害,正是有些烦闷的躺在躺椅上。却瞧着本应是高高兴兴在龙舟会的儿媳妇,突然出现在此。当即好似想到什么,让春蓉扶着起身,几步走到卫氏跟前,“这是怎么了,告诉娘,是沣儿又欺负你了?”

卫氏倒也清醒,“没有的事儿。母亲,今儿个龙舟会出事儿了。”将今日龙舟会上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清楚,“母亲,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得赶紧给父亲说说,从长计较才是。”

“今儿个一早,你父亲倒也出了门,倒也怪我,我也未曾问一嘴他是作甚去了。”敬林氏想着前段时日和临安侯怄气,没给个好脸色的,倒是突然懊悔不已。

“不过,你父亲一身正气,忠君晓事,定然是不会做那些个糊涂事儿的。”敬林氏念道,“定然是哪些腌臜泼才,嫉妒眼红侯府的,树大招风,早该料到的。”

“那得先找到父亲才是,母亲,今个儿看那势头,颇有不罢休的样子,夫君也是明白,这才冒险让我回来。”

原来敬偌沣倒也知晓此事干系甚大,早些丞相发怒之时,便已让卫氏悄悄溜了去,为的就是将消息传回,至少,府中能够早做打算。妇道人家,自然引起关注甚小的,虽有些波折,但好歹带回了消息。

不过卫氏走得早,后来传唤证人拿出有临安侯印章信件时,倒已然不再了,所以,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敬林氏倒也觉着还没想象中那么严重了。

“沣儿做事,这些方面倒也还算稳妥,可就怕这事儿牵连到媱媱,落人口实,她也不好做。”

“是这个理儿,瞧着丞相,敲山震虎的意思,实在太是明显。虽说前些时日夫君与媱媱闹了别扭,可是他心头也是难受的,若是此事给了皇上敲打赫王府的机会,倒是更不是夫君愿意看见的。”卫氏见过大世面,这些道理也是一点就通的。

敬林氏知晓卫氏是个明事理儿的,也并未因此与清媱生了嫌隙,还能处处替敬偌沣着想,“好孩子,果真是我侯府的好孩子,来我们侯府,嫁给沣儿那木头倒是委屈了。”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儿媳斗胆,觉着当下应当先做打算才是。”卫氏实在不能不对今日的架势上心,只能如此委婉提醒敬林氏。

“如今沣儿还被扣押审问着,侯爷也还未回府,不能自乱阵脚了去。派几个手脚灵敏的,在府外四周观察着,一有动静立即来报。”敬林氏对身旁的春蓉说道,“带几个可靠的去帐房,只拿银票地契,早些送到城郊……”

春蓉知晓,许久前侯府便开始筹谋安排退路,虽说忠君乃本分,可是兔死狗烹的事儿见的到也不少,谁会如此单纯任由宰割呢。

春蓉也不含糊,领命离去。

暮色四合,敬林氏眼睁睁瞧着,却也不见临安侯的踪影,倒是盼来了宫里的人传来消息,世子进宫侍疾,这几日,倒是不会回来了……

还说贵妃娘娘今日受了惊吓,世子夫人与她年纪相仿,今儿个在端午宴一见如故,一道儿夫妻去了宫里,倒也方便……

敬林氏气的手心发抖,拢在袖口的手捏着生疼,却也送也送不走那尊大佛。

“家媳来自僻壤之地,难登大雅之堂,怕是扰了贵妃娘娘清宁,如今天黑,倒也就作罢罢,沣儿侍奉皇上左右,侯府之幸,臣妇也当日夜为皇上祈福,公公若不然回宫复命罢。”心中虽是气急,不过敬林氏倒也回答得滴水不漏。

“夫人,您可别为难奴才,若是……我也无法交代……”那公公几分为难的模样。

“倒也没这个理儿罢,好歹是我侯府长媳,何况我如今身子日渐重了,儿媳自然是得在我身旁伺候,不是这个理儿?”敬林氏微眯着眼,寸步不让。

她很是明白,一入宫门,这便又是多了把柄,倒是只能任人宰割了。

僵持许久,有宫人打马而来在那公公身旁耳语,那公公面色突然变的凌厉,“夫人,还是委屈您走一遭罢。”

“放肆,若是宣入宫中,若是皇上旨意,那便先拿出旨意来,不然夜入宫门,这犯下的大罪谁人来担?也不知是何居心?”敬林氏也不兜圈子,与那来人撕破了脸面。

总归,是王丞相的鹰犬,何必留了情面。

“夫人,皇上口谕,您莫不是要抗旨不尊?”

“这是哪门子旨意,王丞相说如是,我侯府就得照做?你,遵的倒是谁的旨意?”敬林氏挺着脊背,眸光流转,寒气逼人。

“夫人,您可要想清楚后果啊,如今世子可还在宫中侍疾,若是真让奴才如此带话回去……”那公公倒也面色一变,阴恻恻的细声细气。

“放肆!何时一条狗也敢在临安侯府门口乱吠了?来人,给我乱棍打出去!”敬林氏本就不是个温和的人,更可以说是吃软不吃硬,骨气还是很足的。

说着,两个大汉拎着棍子出了门,那公公瘦小的身板忽的一颤……

“这……这……”

“母亲,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卫氏惊讶于自个儿婆婆的泼辣,实在让人耳目一新,佩服的很,不过,倒也隐隐有些担忧,如此做会不会对自家夫君处境更为艰难,低声细语道:“不然,我进宫,与夫君也有个照应……”

敬林氏拍拍她的手,眼神示意阻止。

“和狗多废话什么?”敬林氏颇为傲然地扭头转身,搭着卫氏的手进了门。

“这些便是给脸不要脸,你与他多废一句话都是掉了身段儿。”敬林氏碎碎念着,“要,便拿出皇上的圣旨,甭说甚么口谕不口谕的,也只能骗骗你们这些个小娃娃了。”

卫氏:“……”

章节目录 第四九零章 不过几句试探罢了 天已然暗了下来,婆媳二人,在侯府几个时辰,倒是度日如年的难熬。

“怎么侯爷今儿个还未回来?”敬林氏心头惴惴不安。

“倒也是,平日里,侯爷定然不会如此晚归家,何况,平日里大抵去哪总会给奴才知会一声,绝不会今日这般……”侯府的老管家亦察觉了不对劲儿之处。

“母亲,莫非,今日本就是个圈套。”卫氏犹豫着问道。

“是,可这给我们下绊子的人,还在暗处。”敬林氏肃穆,能够想到如此权势的,只有当今丞相,这事儿,侯府遭难,对他们百利无一害……

皇上如今的态度,才是最让他们不寒而栗的…若是他不顾及情分,那临安侯府的风光,怕不是就要到头了。

“再等等。”敬林氏心头或许,还有那一丝丝的期盼,在她心里,或许还有记忆里自己那小姑子的声声称赞与希冀。

那眸光,如同盛着满天星斗。

“嫂嫂,他是一个风光霁月,满腹才华的君子,将来,若有机会,我定然头一个带给你看……”

敬林氏晃神一想,当初少女的心事终究成了心事,而她也终究未曾看过她心头的玉面郎君……只是后来啊,敬林氏才知晓,原来,她心心念念的,是九尺庙堂之上的那位啊……

可是,这又怎么能够呢。

敬林氏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天子威仪,早已不是她心头所念之人了罢,大抵若是远在行宫的她知晓,也是难过的。

“母亲……”卫氏有些犹豫的安慰着,“您注意身体。”

毕竟,还怀着身子,实在不怎么方便。

“你今夜,先带着府中几人,先出城罢。”敬林氏回了思绪,安排道。

“何至于此,媳妇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是不能好好照顾您,待夫君回来,我当如何面对他?”卫氏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我知晓你是个好孩子,可母亲并不需要人照顾,相反,如今,母亲需要你的帮助,你若是出城,之后从长计议,总是好照应安排的。”敬林氏拍拍她的手。

当夜,临安侯仍是未曾归来,失踪的实在蹊跷,敬林氏也不隐瞒,将这事儿当即上报宫中,管他今上到底是真知晓还是假知晓。

卫氏带着一行人,也从密道悄悄出宫。

折腾完一切,倒也已然月上三竿,空空荡荡的宅子,敬林氏只是觉着,偌大的产业,总归抵不上一个人的一句话的。

“夫人……还是没有侯爷的消息。”暗卫来报。

“都找遍了吗?”敬林氏的嗓音几分疲乏。

“在槐花胡同找到今日与侯爷出府的几个侍卫,缘是今日侯爷只是随意逛逛…出府一切正常,只是突然侯爷要去槐花胡同,结果,几人方走没几步便被人敲晕,之后,甚么也不知晓了,还是方才属下们在槐花胡同找到才叫醒……”

“槐花胡同?侯爷怎么会去如此偏僻之地?”敬林氏皱了皱眉,觉着几个侍卫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可靠的。

“可是,那几个是侯爷身边人……”暗卫犹豫说道。

几个都是会武功的亲卫,竟然如此便被撂倒?敬林氏,是不大相信的。

“继续找。”

“夫人,门口有人说是找您。”管家匆匆进门来报。

“何处来?”敬林氏问道。

“宫中。”管家沉着嗓音。

“侯夫人,世子托奴才前来转告。”带着斗笠的宫人,在门口不安的踱步,递上一封书信,看着字迹敬林氏倒是十分认识的,是自个儿儿子的。

脸面拆开信,粗略一扫,“有劳公公,公公大恩,他日侯府定当报答。”敬林氏隔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觉来人身形瘦削,是个不大年纪的小太监的。

“不碍事的,不过奴才的分内之事罢了。”宫人鞠了一躬,

“公公天黑,怎能入宫?”敬林氏叫住几步匆匆下了阶梯的宫人。

“夫人放心,奴才自有法子,劳您担心了。”宫人微是哑声一笑,语调倒是十分轻快。

“那便不留您了,不过,这您一定得收下。”敬林氏点点头,身旁的管家硬是塞给了宫人一袋细碎。

“夫人保重。”踢踏踢踏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消散不再。

“夫人,世子如今当好?”二房三房早已知晓动静,聚在堂内,就盼着消息。

“传回消息,今儿个居然有人指认侯爷通敌叛国,文书竟还盖有侯爷印章,倒是有些棘手了。”卫氏面色变的严肃。

“盖有印章?”敬青书忽的忽的起身,面色大变,“可是真的?皇上如何说?”

卫氏摇摇头,这,信里也未曾提及,只是至少暂时,敬偌沣还是安全的,侯府还算安稳,只要找到从中作梗的小人,可是之后若还有更多的证据,就无力回天了。

这个当口儿的,临安侯还消失了,这到底是个甚么事儿。

“这可真是够呛。”敬青书跌坐在椅上,“大哥失踪之事,如今调查如何了?”

堂内陷入一片寂静。

“其他不说,若是那印章为真,我想,诸位定然是懂到底怎么回事的。”敬林氏垂首,拢了拢袖口,“近来府上不安生,相信大家也是知晓的,有人浑水摸鱼,有人心怀异心,盼的不是侯府好,那我今儿个也不说别的,若是诸位兄弟想要提前撇清干系,如今还是能够的。”

“嫂嫂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敬青书反驳道。

敬若海也连忙附和着。

“如今大哥出事,我们兄弟二人怎会袖手旁边,嫂嫂,您就说需要我们做些甚么罢。”

两兄弟也急忙表忠心,对侯府一片赤诚云云……

“首要是需要知晓,这印章怎会泄露的,印章放在侯爷书房,那位置,外人定然是不能知晓的,所以……”敬林氏话未说完,

敬青书皱了皱眉,“大嫂这番话岂不是伤了和气,您这意思是怀疑我与二哥么,那我们还如何处理下去?”

“对啊,对啊,大嫂您尚且不知晓这印章我们怎么能够知晓呢?”

两人连忙推卸道。

敬林氏默了默,“也莫不是不可能。”

她也知晓这两兄弟如今只是客套话了,今夜二房三房的动静,她也不是不知晓。明日,应当大半也都会搬出府的。

查,定然不会付诸希望于他们身上,不过试探一句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九一章 与虎谋皮 两人连忙推卸道。

敬林氏默了默,“也莫不是不可能。”

她也知晓这两兄弟如今只是客套话了,今夜二房三房的动静,她也不是不知晓。明日,应当大半也都会搬出府的。

查,定然不会付诸希望于他们身上,不过试探一句罢了。

“好了,今日便就止于此罢,夜深了,回去罢。”敬林氏摆摆手,实在疲于应对。

子女丈夫皆不在身旁,偌大的侯府,竟也嗅不到一丝人情味来了。

第二日,果然,这临安侯府‘谋逆’之事,天子震怒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大抵许多百姓是震惊的,街头酒馆茶肆皆在议论纷纷。

“你说这临安侯府的事儿,真能这么真?哎,还以为临安侯府正直清明没想到啊……”

“对啊,你以为两袖清风?你不看看当初,那侯府嫡小姐出嫁,多大排场哦,你觉着那么殷实的家底儿,还真是想拿便拿?”

“那可不,背靠大树好乘凉,与赫王结了姻亲,当初我也确实敬佩临安侯的,可是,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今时不同往日喏,那可不一定了就。”

“对啊,我听说啊……”有人左顾右盼,四处张望,语气也渐渐压低。

“听说什么?”几个百姓凑头凑脑的挤做一堆。

“前些时日和大凉交战,咋们吃了败仗,晓得罢?”

“倒是听说这么一回事儿,后来听说请了将军令去,派了林府的两位将军去镇着局面,如今局势才慢慢好转。”有人附和着。

“啧啧啧,就说咱们平头老百姓好骗罢,这就是人家贵族做的把戏,明明就是始作俑者,我们还得感恩戴德。”那布衣男子摇摇头,满眼恨意。

“此话怎讲?你倒是莫要卖关子了,快些说罢。”周遭都是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都是图个乐呵好奇。

毕竟,皇家贵族的辛秘,听着总比五谷三餐来的有意思些。

“那你们可得保证,今儿个的话不能传出去……”

“那林府的嫡女,不就是临安侯府么侯夫人么,这个你们晓得罢,听闻昨儿个证人告的就是临安侯通敌叛国,通的,正是大凉!”那人一拍手,一脚搭上那长凳,“你们说这巧不巧?临安侯通敌通的是大凉,再举荐自家人去镇压,啧啧啧,其中猫腻,还不懂么?”

一群人听着一愣一愣,云里雾里,

“哎呀,还不懂么,这是给自家机会,屯兵自重!可懂?”

“哦~~”

众人恍然大悟一般,之前对于临安侯府的好印象全无,

“呸,缘是如此!”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必须满门抄斩才罢休!”

“咱们战士可不都是白死了?都成了牺牲品?”

“咋们百姓的命就是草芥,都不抵他们这些权贵一句话!”

你一句,我一句,义愤填膺的,皆是开始谩骂起来,连着林府一道都遭了殃……

一瞬间,满城风雨,风雨欲催……

门一声吱呀,让清媱一瞬回神,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娘娘,情况不大好的。”若水皱了皱眉,关门进屋便摇了摇头。

将今日在御街小巷听到的消息都给清媱说了来。

“如今,不是皇上治不治的问题了,便是皇上就如此沉默着,不出来发话,百姓已然……十分激烈。”若水颇为委婉的说着,并不敢告诉清媱更为严重的。

她亲眼瞧见,大批人围在侯府和林府门前,泼粪水,砸菜叶,一片狼藉……

“这才正需要皇上还侯府一个清白。”清媱抿了抿唇,没有一丝血色。

“可是……”若水叹了一口气儿。

对啊,本就是皇上一手谋划,怎么可能出来澄清呢?人言可畏,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侯府淹了去,如今,倒是不需要他再做一分一毫的事儿,便已然达到皇上想要的效果了。

民心,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那父亲,母亲可是安好?”清媱问了问。

“侯爷,夫人安好。”若水埋下头,回答道。

“若水,你实话实说便是。”清媱颇为无奈。

“娘娘,要不您先用些吃食罢,昨儿个到现在,您……身子怎么吃得消啊。”若水自顾自的说着,语气很是急切。

自从昨儿个和王爷闹了别扭,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王爷也不知怎的,一夜未归,这,至少在最近这段日子,没得发生过的。

若水总觉着,前些时日两人恩恩爱爱的,再晚王爷便也会回来,娘娘也会等着。

“我自个儿有数,你今日去了侯府罢,见着母亲了罢,看见些甚么,一五一十说便罢了,何须瞒着我。”清媱一字一句,这话轻飘飘的落在若水心头,却又千斤重。

“今儿个,奴婢是连侯府也没进去的,四周都有禁军把手着,围了许多人,不过,您也晓得,看热闹的人总是许多的,也是正常的,过几日便会慢慢散了去,我看见府门口的春蓉姐姐,夫人侯爷应当是安全的……”若水也只能如此说了。

“嗯,我知晓了,你先下去罢。”清媱微微扭头,看了若水一眼,挥手让她出了去。

清媱这才明白,什么栽赃嫁祸入狱都是最为低劣拙劣的手段,可如今的皇上,可比想象中厉害的多,百姓,便是击溃氏族最好的武器。

“便真的,没法子了么?”清媱默念着,

若说是放权,临安侯府有什么实权?不过是几位舅舅如今在关外握着兵权,再想想皇上对赫王府的态度,说到底,都是与虎谋皮,震慑的是薄屹罢了。

清媱突然有些心疼,这事儿,其实他也不好受罢,今日自个儿还如此逼他。

他为了自个儿,已然够委屈了,放了兵权,交了虎符,如今,不过闲散王爷度日也不放过他……

如今,一步步,轮到侯府,林府……

为何,皇上便要对昔日之人如此相逼,半分情分也不留。天子冷情,可却不能作为她来责怪薄屹的理由。

想到这儿,清媱心中更是酸涩,榻间冰凉,他一夜未归,今日,仍是还要与她怄气不归么?

章节目录 第四九二章 就仗着我离不开你 步步退让,步步逼,果然,忍让总是没有尽头的,因为人心,永远不会满足。

清媱想到这儿,笑了笑,或许,多年君臣父子的教导,可她骨子里,也还真不是那么个忠君爱国之人。

这段时日不管是之前丞相府的挑衅,圈套,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会在权势的斗争中沦为枯骨,她们什么也不做,那便只能等死。

眸光微闪暗,流转坚韧,当即研墨提笔。

“霜降,将这个,想法子送到我母亲手中。”清媱将信封递上,知晓,本就是侯府出来的人儿,对侯府的情义总是在的。

“娘娘,属下定会顺利送到夫人手中,请您放心。”霜降微一俯首行礼,如今的局势确实对侯府林府来说不容乐观,他也耽误不得,当即扬长而去。

灯芯噗嗤噗嗤轻响着,清媱看看沙漏,夜凉如水,大雨轰轰烈烈敲打着万物,夏日里的雨水总是来的又急又切,好似裹着席卷万物的力气。

噼里啪啦,如同心头的烦闷,郁结不散。

清媱咬咬唇,发生这么多事儿,父亲母亲命悬一线,她除了干着急,竟是半分作用也无。一阵风乎呀呀吹过,眼里不知不觉有些酸涩,

这般风雨,和当初她还未出阁时,他携着满身伤痕闯入的那夜一般无二。周遭的清冷肃杀,带着亡命天涯的匪气和血腥,让她即是不安又是烦躁,自个儿怎么会与这般的人扯上干系,又恨自个儿没出息,心里其实又盼着再见他,盼着他,莫要受伤。

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牵着她思绪的,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果真是把她吃的死死的。

“混蛋……”清媱嗓音有些翁哑,眼眶红的不像话。

起身下了床,望着窗外,一片漆黑混沌,摧残万物,让人心悸又惶恐。伸手关了那颤巍巍的窗户,瞧着灯罩中依旧明亮的烛火,愣了愣,心中一口气儿堵着。

几步上前,揭开灯罩,仍是有风呼啸而来,烛火忽明忽灭的颤动着,清媱没做思考,赶忙用手拢着烛火,就怕它就此灭了下去。

‘哐当’是灯罩落地的声音,红木砸在地毯上,瞬间被屋外的雷电风雨之声吞没。

清媱也不明白,她到底怕的是甚么,她想要护的,又到底是什么。

慌乱的也未曾发现,既然关了窗,哪里来的风呢?

踏门而入的薄屹清楚的瞧见她眼中的慌乱与紧张,抿着唇,做着她平日里绝不会做的事儿,只是狼狈的护着烛火。认真而虔诚,甚至未曾看见不远处的他。

可是无论她如何,甚至手心开始灼热与疼痛,最后,还是熄灭不见了。

一室寂静,一片漆黑。只有檐外挂着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摇摆摆,散出一丝忽明忽暗的光影,伴随着呼啸声,凉薄至极。

愣了片刻,清媱跌坐在地。这座房,漆黑的快要让她看不清,一切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清媱看着一点暖黄的光影在不远处闪烁着,又一点一点靠近,立在她面前。

清媱抬头,看着那在黑夜中明亮着的火嚓,看见他漆黑流转的双眸,酸涩的不像话。

薄屹半跪着,将将与她更靠近了些,清媱能清晰的瞧见他,熟悉的面容,万年雷打不动的沉静漠然,薄唇微抿,夹着一身寒气与疲乏,周遭是他熟悉的气息……

清媱嗓音喑哑,极为艰难,“它灭了。”

薄屹自然知晓她指的是什么,沉默的看着她,晦暗不明。

清媱被他的冷漠袭中,却又做不到同样的冷淡,眼泪不争气便簌簌而落,扑到他怀里,“你混蛋……你就仗着我离不开你……人不在时,也时时刻刻都得牵绊着我……”清媱哭的断断续续,却又搂着他脖颈极紧,好似怕他从身边消失一般,“从来也不让着我,一声不吭就消失,从来都是如此……”

清媱说的颠倒,没得个条理,听着她的‘控诉’,他心口一滞。

薄屹没有开口,只是更紧的搂着她,抚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不安与慌乱。

掌心的温热有力传到清媱的脊背,真真实实感受到他的存在,清媱半跪着,在他面前,不过两日光景,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怕,我会为你点灯。”

“哪怕,倾尽所有。”

喑哑低沉的嗓音如水却又掀起惊涛骇浪。

清媱早已泣不成声,娇柔绵软:“我只是不想,让你看不见回家的路。”

薄屹轻笑一声,眉眼皆是宠溺,“有你在的地方,我便看得见。”

“穆之,”

“嗯?”

“我只是,想要我们都好好的。”

一切都好好的。

“我知道。”

薄屹自然知晓她说的是什么,“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其他的,我来解决。”

不知为何,大雨瓢泼,电闪雷鸣,可是清媱却听的格外清晰,也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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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九三章 穷极一生的信徒 “若这世间没有了光,那我便拼尽全力为你明灯,再不济,还有我,在暗夜里也可以托你见到太阳。”

“穆之,”

“嗯?”

“可是我不愿你自作主张,只想要,我们好好的,我们一起好好的。”清媱听着他低声说着,怎么能够不感动,可是他那么聪明又执拗,这又怎么会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玩笑。

清媱瞧着他,暗夜里的轮廓分明,却让一切变的更加清晰而敏感,甚至能听到他胸腔内沉稳的跳动……

她只是想要告诉他,她不需要他做傻事儿……

“嗯。”薄屹搂紧了她,柔若无骨,满是馨香。

“穆之,我只是,很难过。”

“阿媱,这世界,并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薄屹从未觉得自己多么良善,遇到清媱已然用尽了他所有的好运气,黑暗中生存久了,便不会相信甚么人心世道了。

可是,如今他却觉着,若能让她始终怀着期待,始终热忱,永远看不见泥淖,始终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清媱,对他来说,实在恩待。

所以,他喉间滚烫片刻,“多的是良善美好,阿媱是这个世上,最善良之人,上天会看得见的。”

所以,也会对你身边的人好,你的父母,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他不信鬼神,不信神佛,可是,他可以永远做她的信徒。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清媱知晓他沉默寡言,嘴笨,鲜少能说出安慰人的话,可是今日却说了如此多,费尽心思,真真是僵硬又好笑的。

可是他说的是呀,人总归是要一直往前看的,活在变故与遭遇的痛苦中,永远都是无济于事的,日子总是这般一日日的过的。

“你这两日去哪里了?有没有好好用膳?”黑夜里,清媱的杏眸晶亮。

“没有。”薄屹缓缓靠在清媱的肩窝,慢吞吞吐出两个字,他确实很累,不过,为了她,总是值得的。

清媱听出几分委屈的意味,倒是没想到,他也会示软委屈的一天,他没有好好用膳,她又何尝不是呢?

“那你想吃甚么?”清媱抚了抚他鬓角,轻声细语,“给你做碗面罢。”

清媱也没在乎他没得回答前一个问题了。

“在这别动。”薄屹扶着她起身,

离开片刻,瞬时,殿内一片暖黄烁烁,清媱恰巧看到光亮处他平时冷硬的眉眼皆是一片暖意。

清媱没惊动其他人,简单做了两份面条,倒是让清媱明白,他这确实是饿了,不过片刻便吃的精光。

清媱将自个儿的碗往他面前一推,“你吃我的。”

“瞧你这猫儿似的,才吃几口。”薄屹瞥了她一眼,几分戏谑。

两人可不是鲜明的很,一人碗中空空,一人才用几口罢了。

“我方才用过的。”清媱解释道,“我也吃不了多少。”

薄屹瞧了瞧,提着筷箸从中挑了两挑,对上清媱的目光,“剩下的可得吃完。”

清媱看了看,这倒是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的。

殊不知,她此刻的沉默,薄屹看来却是认为她仍是有些心事的,所以才没得食欲,只吃了那么几口。

薄屹突然停箸,一丝轻响清媱愣了愣,想要瞧他在干甚,却在一瞬间被他抱到腿上,一手宠溺的抚了抚她柔顺的青丝,喟叹道:“乖,岳父没事,你放心罢。”

清媱听着这句话,有些不可置信,偏着脑袋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短短一句话简直如同天籁,杏眸也明亮了几分,“你说的可是真的?”

薄屹没得回答她,只是继续说:“所以,要好好吃饭。”

清媱恍惚,这才明白,这两人他哪里是在赌气啊,嘴上硬着,可是却仍旧帮她打点侯府的事儿。

“你兄长,也莫要担心。”薄屹在她耳旁说着,眸光一片漆黑。

不过是还想让他吃点苦头,谁叫他当初居然如此欺负清媱。

当然,这话他倒是不会说出来的。

“你怎么解决啊,如此大的事儿。”清媱微微一顿。

“你男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可不要逞能。”清媱指尖戳了戳他的喉结,他总是‘擅长’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如今赫王府的局势,他面临的处境,清媱是再清楚不过的,他就算要保下临安侯府,应当也得自损八百的。

清媱握着他的大手,骨节修长有力,掌心仍是终年累月习武留下的薄茧,硌得慌,却也格外真实,轻轻柔柔的靠着他说道:“你,和他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他们平安,可也不想你因此涉险,穆之,你懂吗?”

薄屹严肃了几分,皱了皱眉,“我不在你心中,和其他人一般无二。”

“……”

小气鬼,这点醋都吃。

清媱笑了笑,抿唇没得说话,这两人的阴霾却也好似在暴雨的冲刷中消失不见了,清媱眸光一转,伸手搂上他的脖颈,在薄屹唇边,如同清水一般触了触,柔软细腻。

“你,对我最好啦。”清媱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软意的撒娇,倒是和当初什么端庄优雅丝毫不沾边的。

不过,薄屹,倒是觉着她这一招,很是受用。

他顶是吃她这一套。

鼻间冷哼一声,没得说话,行动倒是十分主动,只是将清媱揉的更加贴近自己。

清媱抿唇轻笑,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几日的疲惫袭来,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他将她放到床榻,清媱也只是微微转醒,有闪电将夜空照的透亮,清媱迷迷糊糊呢喃着,不自知的凑到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薄屹低头瞧了瞧,手臂收拢,更是贴近了几分,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虽是能救,不过,今后,再也不会有临安侯府了。

薄屹看着她,如同虔诚的信徒,跋山涉水,穷极一生,

“媱媱,不要怪我。”

章节目录 第四九四章 京中局势 清媱知晓,虽然他骗了她挺多,她也不怎么赞同他自以为是对她好的法子,可总是为她好的。

而大事而言,薄屹答应她的,一般总是算数的。

所以,既然他昨个儿如此说,清媱也安心了一些下来。

并且,清媱很知足,没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了,只要能救下便是了,人总不能太贪心,总想着十全十美。

当下反过来对薄屹宽慰道,“此事甚大,从出事以来,我也并未想过侯府,林府能够全身而退,所以,能做到什么,我父母亲都只会感激你的。”

片叶不沾身的事儿,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

薄屹看着她双眸澄澈清亮,总是如此善解人意,懂事的让人心疼。

“莫要操心。”薄屹捏了捏她脸颊,软软糯糯,细腻的很。

“嘶。”清媱伸手拍了拍他,几分嗔怪,“你倒是轻一些,没轻没重的。”

清媱昨儿个太累了,又有他在身边,睡的很是安稳,可一早起来梳妆时才发现,脖颈上皆是细细密密的印子,吓了她一跳,拨开些衣服,竟是发现往下蔓延,到胸口都是……

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气却又更多是羞涩,他这,让她如何是好。

这大热的天,穿的衣裳怎么遮得住。

当即回头对上他一派风轻云淡的面容,更是生气了。

“睡着了都不老实!”

薄屹嗓音微润,笑的眉目皆是温和,凑身低语,“对自己媳妇老实,还算不算男人。”

“……”

“那你,你也得瞧瞧地方啊,我这今儿个本是打算出门的。”清媱向来与他一斗嘴,便是处于下风。

“哦,下次换别的地方。”薄屹一挑眉,继续说道。

“……”

换个地方……

可真是烦人。

没法聊天的。

清媱气急了,那般想入非非的话,让她半分便宜也占不到。

两人用完早膳,薄屹在书房写着些甚么,清媱也不打扰,闲来无事翻了翻他架上的画本子。

“来,过来。”

清媱看着薄屹微微招手,清媱也不做他想,连忙过去。

薄屹拍拍身旁的软榻,一瞬便被带来过去,

“阿媱,我与你讲讲如今京中的局势。”薄屹想了想,必要的还是得告诉她的,否则,待自己不在的时候,也不至于像昨日那般,在夜里无人时哭鼻子。

清媱忙不迭点头,这般是极好的,那日她怎么说也没去端午龙舟会,许多只是听人穿回消息,总归比云里雾里的好。

“嗯,听着呢。”

“此次造势之人是皇兄与王丞相。”

“为的便是扳倒侯府和林府罢。”清媱点点头。

皇上为着集权,如今与丞相可是一处的。

“是为了我。”薄屹反驳道。

林府和侯府处于风口浪尖,这是确实的,不过,如今倒真还没到非倒不可的地步,可是还有赫王府的存在。

“赫王府,只是加剧皇上的猜疑与迫切罢了,这一切,对付侯府和舅舅们,只是时间问题。”清媱怕他自责,扯了扯他衣角。

“王府也不过是枚棋子。”薄屹缓缓说道。

清媱愣了愣,皇上,果真是没有心的。为了获得王丞相的信任,给王昭仪晋了位分,便是宫内走水出了事儿,处处点点都是矛头指向王昭仪,皇上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也会原谅,也会找来替罪羔羊,因为,她们都还有用,便不能撕破脸面。

所以,王昭仪有了孩子,满心欢喜。

王昭仪和王丞相便也因此死心塌地了。

“权势,便真会让人变的如此。”清媱想到当初初见皇上时,眉眼温和,处处皆是文雅从容,怎么就到如此地步了呢。

姑母知晓了怕也是会很难过罢。

当初心心念念的人,已然弄丢在岁月里,不敷从前了。

“倒也不止,皇上,如今意在江北。”薄屹笑了笑,有着洞穿一切的空明。

江南江北富庶,如今国库空虚,若是能在江南江北找到依仗,那他的皇位便是真正坐稳了。

清媱愣了愣,“边关总不太平,有大凉,魏国,还有蛮夷时时进犯,这的确不是太平的年月。皇上,可真是看的长远的很。”

清媱越说,突然皱了皱眉,这……薄屹从来不说些无用之事的,这事儿,对他来讲,有什么影响呢?

“所以,簌簌,你是说,簌簌会有危险?”清媱突然明白他的意思,因为簌簌是她手帕之交,所以,他也会为她筹划考虑几分。

簌簌嫁的江北,苏府可不是富甲一方?那皇上若是要下手,那,苏府,这可是首当其冲了。

“穆之,谢谢你。”清媱微喘了一口气儿,

说到底,如今京中的局势是很明朗的,就是皇上一手谋划,王丞相作陪的一副大棋局,所有人都是棋子……

临安侯府和林府已然拉到明面上,如刀俎之上的鱼肉,

可是啊,仍是有许许多多的人,身在其中而不自知啊……

比如,山玥伯府,比如,王丞相……,更不必说远在江北的苏府了,谁也不知道何时皇上便会再撕裂一道口子,新仇旧恨一道掀开来。

清媱左想右想,“不行,我得给簌簌写封信。”

章节目录 第四九五章 人间富贵 薄屹也没说话,只是瞧着她认真的写写画画了起来。

“穆之,我想与你商量个事儿。”清媱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来。

薄屹笑了笑,说是商量,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说罢。”

“按你的在说,父亲被你安顿,如今阖府上下可不就只有母亲与嫂嫂两人操持,母亲如今本就操劳不得,加之前段时日柚哥儿出事儿还没得消息,实在怕是重蹈覆辙。”清媱想想,那么小的娃娃,最是容易被有心人利用了。

“所以?”薄屹挑眉,还是想让她自个儿亲口说出来。

“念儿接过来养…”清媱说道。

念哥儿是敬林氏前些时日放生下来的幺子,这些时日确实也疏于照顾,清媱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

“将他送出城,应当是最好的。”薄屹笑了笑,

京城如今何处是安身之所啊。

“听你的,我会找机会与母亲说说这事儿。”清媱思忖片刻,这的确是个好法子的。

“这,谁才能放心呢……”

“我倒是有一人。”薄屹想了片刻,“平阳罢。”

“她?”清媱微微皱眉,她不太了解平阳与皇上还有薄屹的关系,只是觉着,如今将孩子将养在皇家手中,实在不妥帖的。

“平阳公主素来低调,前些时日,听闻进宫见了皇上……”清媱问道。

“嗯。”

“为了卫厂公罢。”清媱继续说道,很是确定。

毕竟,当时卫厂公的事儿闹的也算是满城风雨,沸沸扬扬,最后何能如此寂静的压下来,再想想当初平阳公主与卫厂公的婚约,也是明白了。

“平阳,倒也信得过。”薄屹说道。

“我自然知晓,平阳公主素来低调,青灯古佛的,只是怕扰了她安宁的。”清媱这也是实话,莫名登门,这般不情之请,实在有些难为情的。

“放心便好了,若你与岳母大人商量罢了,我会派人送念哥儿出府。”

“诶,好。”清媱勾了个笑,颇有些讨好的意思,上前挽了薄屹手腕,烫金妥帖的黑袍肃穆,给他整个人也踱上一层冷意,清媱却觉着很是受看,“今个儿瞧你,越看越顺眼。”

“……”

若水听说这事儿好好解决了,也是十分高兴的,毕竟侯府待了那么多年心头也是有感情的很的。

“若水,帮我揉揉这儿。”清媱自个儿伸手捏了捏,总是乏力的很。

若水有一搭没一搭给清媱揉着肩膀,“娘娘这些时日,你把药停了如此久,奴婢觉着是不怎么妥当。”

若水压着嗓音说着,当初王爷给娘娘开的方子,说是将养身子,可是这段时日娘娘又不老实了……

“你莫要告诉他。”清媱顿了顿,嘴角敛起一丝笑意。

“殿下眼睛可利着呢,可不是奴婢说是不是能解决事儿的。”若水明白,殿下很是厉害,自家娘娘拗的很,好多时候,只有殿下才有法子。

“我心里有数的。”清媱知晓自个儿宫寒体虚,去年将养到现在如此久,她觉着自个儿也好了许多了。

何况,她当初也偷偷看了那方子的,对于子嗣,可不是太好的。

可如今……她想要个孩子的。

这事儿,她不想告诉他,可不想事事都告诉他。想到这儿,清媱心头都柔软了许多,有个像两人的小东西,实在是太过奇妙的。

“是是是,娘娘主意大,奴婢说也说不过。”若水叹了一口气儿。

“只是这些日子,总是有些懒散,也不知是怎的了。”清媱也觉着打心底儿的疲乏,按理说罢,她一天天的也没做些什么重活累活。

这也只是归结为,她自个儿如今越来越娇气了。

“您瞧瞧,您这便是太累了,”若说说着,将书案上得东西都收了起来,绣篮里也还堆了好些个没做完的东西。

“日日埋头,对颈子总是不好的,这得多酸的。”若水有些心疼的说着。

主仆两人懒懒散散聊了许多,倒是让清媱心情好了许多。

“只是,我如今唯一担心的是啊,那阿沁拿着柚哥儿出来作怪的。”清媱想想,这么久没得消息,阿沁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什么时候定然是会出来搞些幺蛾子。

“你说罢,世子样样都好,就是眼光不怎么行呢,”

清媱被这一句话逗笑了。

其实如今啊,敬清挽才很是安心,至少如今,这事儿啊,都在像她期待的地方走着,敬若海甚至可以想象到今后自个儿承袭爵位,将临安侯府继续发扬光大的曙光来。

也更是对自个儿的女儿刮目相看。

“清挽啊,你说,丞相那边,何时能与我们兑现承诺呢……”敬若海没私下联系过王丞相,只是知晓,这次的事儿啊,除了王丞相还另有其人推动。

就算没得他推波助澜,什么也不做,自个儿大哥也是注定要覆灭的,说不定还得仕途受到牵连,所以啊,他也就并不愧疚了,他只是将这个事儿,恰到好处,让自个儿至少能利益最大化罢。自个儿能够富贵一番,不再屈居人下,何乐不为呀。

敬若海想到这儿,心情是极好了,到底不用唯唯诺诺,如履薄冰,还总是被人说些闲话,他就是靠自个儿大哥得的庇佑,谋的官职……

这些话,他可都听厌烦了……

章节目录 第四九六章 她也是人上人 敬清挽也在等凌玥郡主回信,不过按照计划来说,还算很是顺利的,此事天衣无缝,没得破绽可说,绝对不会有人查到他们身上的。

“到了如今的时候,还怕等这么一点时间么?”有什么好着急的。

欲速则不达,这不得都过来了……

敬清挽皱了皱眉,也不知晓她这父亲在急些什么,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么?

“倒也是,倒也是。”敬若海连忙点头。

他们还得面上功夫做好呢。

不过,这机关算尽里,自家大哥失踪了,算是唯一的变数。

“你大伯的事儿,也是那边的意思?”敬若海觉着自个儿嫂嫂那般急切疲乏的模样倒也不是装的。

可能便是为了稳妥罢,偷偷把敬天扬也扣住了。

敬清挽愣了愣,严肃几分,“这事倒是不晓得。”

至少,之前并未听凌玥还有那边说要这般行事,实在没得必要将临安侯偷偷绑了去。

说他畏罪潜逃倒也将这脏帽子扣的上。

但是更多的便是,据无对证啊。

若是直接说着,被有心人陷害,如今人也掳走了……这可就真的更麻烦了。

这不弄巧成拙嘛,所以,敬清挽想,

只要凌玥和王丞相那边稍微有些脑子,也不会做这般的无用功的。

敬若海也愣了愣,“那会是谁?”

“会不会是你大伯,早前嗅到风声,这是自个儿躲起来了?”敬若海想到这般可能。

“不无可能。”敬清挽思忖道,“所以爹爹,这些时日,你仍是也要好好看着侯府的动向,看看大伯母的反应的。”

“是了,是了,到了如此时刻,咋们的好日子便要到了。”敬若海想想便十分激动,“待爹爹晋升风光了,定是要为你找虎好人家,不能比谁差。”

敬若海很是感叹,伸手拍了拍敬清挽的肩膀。

眼里的光,挡也挡不住的。

敬清挽寂了片刻,才慢慢答道,“谢谢爹爹关心。”

呵,如今他才晓得,男人是最善变,也最靠不住的东西。能够因为子嗣,轻而易举便将她母亲休弃,自个儿却仍旧能够左拥右抱,佳人在怀,女人便只能以泪洗面,一辈子也就这样毁了。

所以,她敬清挽是绝不会步她母亲的后尘,亦不会一无所有,只有自己有筹码了,才会被人看重,才能有资格与人谈判……

这是,残酷的生活,教会她的……

从小,她与敬清媱,敬清歌一同长大,她们自生下来便锦衣玉食,数不完的仆从婢女,奇珍异宝,爹娘宠爱,万家钦羡……她们不要的,她们用剩的大伯母会如同施舍一般交给她们,她们,还得感恩戴德,处处违心……

还有那宫里的姑母啊,每次看着敬清媱和自己的眼神总是不一样的,都说宫里的女人惯会掩饰,可是她却连一丝掩饰都不想她对敬清媱的喜爱,对自己总是冷冷淡淡的笑,从不及眼底。

生活教会她啊她,从小便晓得,一些都套自己去争,去抢,才会有的……

隐忍了这么多年,总算能瞧见些希望的光了,她,以后不会比她们过的更差的。

手中的珠玉不自觉越攥越紧,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并不让敬清挽觉着不适,只是异常,别样的兴奋……

“可真是,让人期待。”嘴角诡异的笑容,让平日里还算清秀的脸庞几分扭曲与狠毒,但是,无人可见……

对呀,那日指证的人,正是她。

而那印章,她也没费吹灰之力的。只是稍微给那阿沁一丝丝好处,一丝丝承诺与盼头,便信奉的死心塌地,让她做什么便做甚么了。

敬偌沣大婚那日,人人都去管阿沁,管柚哥儿,要贴告示盖印章的时候,也正是敬清挽下手最好的时机。

不仅能看见印章藏在何处,更能趁机偷出在事先写好的信件上盖上章……

一些都是如此顺利,一切也都是如此凑巧,连老天爷都在帮她们,那她们还有什么理由把那临安侯府不扳倒呢……

想起来,连这夏日微醺的风也是醉人的甜,一夜好梦。

一切也都会好起来的。

她今后,也会是侯府尊贵无二的嫡小姐,也能享受所有人钦羡的目光,那些个郎君自然不会如当年那边,目光只会在敬清媱敬清挽两个姐妹上。

而她,也不用胆战心惊,自个儿的婚事会何等的不堪,许的总不会是寻常人家了。配得上她的,自然也得世家嫡母的位置。

如今,那两姊妹应当也是毫无办法罢,就算是赫王妃又如何,她是不会觉得,敬清媱会得宠到能让赫王放弃身份地位来为她解决临安侯府的事儿的,说不定,如今因为母家遭难,在赫王府也受尽脸色呢……

更不要提那敬清歌了,除了几分姿色,只是个被庇佑在温笼中,愚蠢不济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说到这里,敬清歌突然想到,好似这几日都没曾见过敬清歌罢,就连那日夜里也未出现过。

“对了,这些时日,你可瞧见了二姑娘?”想到这,于是对身旁的丫鬟问道。

章节目录 第四九七章 (先不要订阅哟~) “奴婢不曾见过……”一旁的小丫鬟一五一十说着。

敬清挽倒也没甚在意,毕竟在她眼里看来,敬清歌一日日的,除了四处走走玩玩,便也只是会跟在那个什么门客身后,能有甚么个大出息呢。

“倒是玩的不亦乐乎连府里这般都不顾了。”敬清挽满脸嘲讽。

敬清挽把这般归结为,这便是好日子过多了的过错。

当然王丞相憎恶临安侯府倒是能够理解的,不过敬清挽也曾疑惑过,怎的凌玥郡主罢,也对他们如此深仇大恨,自个儿还被她逮住把柄,不得已做了这后面许许多多的事儿,一方面说起来罢,这也算是个让她翻身的机遇,成就了她不止一星半点儿。

不过,这一切都不怎么重要的。

夜色里,敬林氏这几日也不知晓是怎么过来的,只是看着媱媱带的信件儿,她也明白,如今时候,应当要把念哥儿送出府去。

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是不会离开侯府的,她也不怕什么死,可是儿女不一样,都还的活下去,她们还如此年幼的。

“好好照顾歌儿。”敬林氏满脸严肃,优雅雍容的脸上因着几日的疲倦,有了细密的皱纹。

对于这位楚先生,她不是不晓得的。歌儿喜欢他,她也想过,这个年轻人是不用对清歌别有用心,贪图的不过侯府的富贵罢了。可是如今,门庭冷落,多少门客早就如鸟兽散,不知何处去了。

敬林氏也是很理解的,人这心思是这般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不落井下石都是万幸。害奢求些什么雪中送炭呢。

而这位楚先生,却是没得那份意思,还力尽所能的为侯府奔忙,也没见眉宇间的慌乱与焦虑,气定神闲,谈吐间也不是一般读书人的气魄,敬林氏总觉着自个儿的眼光也是不错的,便就如此罢至少现在,让这个年轻人做事儿是问稳妥的。

“夫人放心。”楚生面色平常,微一行礼。

敬林氏低头,看着已然熟睡的女儿,今日给她服了安神药,这一时半会儿也是不会醒的,再瞧瞧在兜篮里,白白胖胖的娃娃,突然一阵酸楚,当初,或许生下来,让他从小忍受颠沛,就不是个好的选择。

若是知晓如今的境地,敬林氏是……万万不会留下他的。

无声轻抚着两个孩子,眼中已然泪满。

“夫人,时间不多了。”毕竟,夜出城门,如此明目张胆的带人,若非有相识之人,赶在那班换班前,便也不好做了。

“嗯。”敬林氏点点头,也不多言。

她其实如今也是找不到人了,可信之人还得做事儿,可是送出城,最好是些陌生面孔的,这样才会更妥当的。

“夫人,您多保重。”楚生也不多言,利落上了马车。

敬林氏望着远去的马车,叮叮当当的敲在她心头,忐忑不安,她也不晓得,送上的,是一条怎样漫漫路途。

而那位年轻人,又会为清歌和念哥儿做到如何地步。

“什么?皇上打算放过他们?”王丞相嗖的起身,面上尽是不解与愤恨。

“马上进宫。”

在去宫中的路上,王丞相突然觉得奇怪,板上钉钉的事儿,怎的皇上说反悔便反悔,还想要明日便放了敬偌沣?

呵,这可如何能让他如意!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他可为了皇上,将这周遭的人都得罪干净了,结果,突然告诉他这般的结果?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如今可怎么办!

若不是他女儿从宫中传来消息,可就明日一大早起来,便被摆了一道了。

王丞相鼻子里冷哼一声,“当我好欺负呢?”

“皇上,这般绝好的机会,怎的就放了呢?”王丞相说的十分不解与气愤。

薄祁低头看着奏折,没得回答。

小葵子盯着两人,目光咕噜咕噜的转了转,这王丞相如今真拿自个儿当根葱了,现在对皇上说话,都这般都无礼,今后若是扳倒临安侯一派,可还得了?

相信,皇上也是想到了这层意思罢。

“爱卿以为,放了世子,朕如此不妥当?”薄祁没得回答他,反问道。

当然!

当然不妥当!

王丞相气急败坏,“这世子是如今唯一的筹码,要是放了去,若是他那几个舅舅关外起兵,倒是该如何是好?”

王丞相想想,更是可怕,这可是实打实有兵权的家族,拥兵自重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特别是狗急了还跳墙呢……

“何况皇上莫不知晓这临安侯失踪了?”王丞相接着说道,“这不是畏罪潜逃,心中慌乱,便是有了异心!”王丞相说道。

如今,谁晓得这临安侯在哪啊……

章节目录 第四九八章 (先不要订阅哟~) 老奸巨猾的,呵,王丞相如今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提前盯住了他,让他跑掉了。

“哦?”薄祁未曾抬头,只是换了一本奏折来看。

“这些时日,臣都暗下盯着侯府动静,依臣来看,应当现在围了临安侯府……”

免得让他们有机会往外互通有无……

林府还得盯着呢……

“丞相,倒是十分替朕着想,连朕没做的也都替了……”薄祁说着,平淡无波,却让王丞相读出几分不悦。

对哦,怎么就暴露了,自个儿盯着侯府的呢。

“臣也是为皇上好…臣一心想要为皇上荡平朝野,还的政务一片清明。”王丞相说的那叫一个苦口婆心。

薄祁敛眉,自然对这些话无动于衷,心头不会有什么波澜的。

临安侯府,真的该死么?

薄祁意外的是,从始至终,薄屹没得任何动静,可是以他的了解,怎么会没得动作呢。

要等么?

“皇上,您若再犹豫下去,此次若是不能扳倒侯府,今后赫王可会如虎添翼…若是时日再久一些,便能知晓此事原委,您认为,临安侯还能对您一片忠心吗?”

王丞相下了狠手,话说的直白而难听,也不怕冲撞皇上了,这般时候犹犹豫豫,那可就不只是心头后悔那么个退路了,皇位不保,也是不无可能。

他既然已经决定要让自个儿女儿做上皇后,孙子孙女都能得到庇佑,让他王家飞黄腾达不败,那这皇位一定要皇上坐稳!

哼,王丞相头疼,这皇上啊,不逼一逼,还是如此优柔寡断。

沉默片刻薄祁眼底一片波澜无尽,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王丞相更着急了,却也不敢一催在催。

“朕知晓了。”

“诶,老臣定会为皇上身先士卒,尽犬马之劳…”

薄祁没有反驳,只是让他领命下去。

王丞相得了旨意自然心头满意妥帖的很,趁着宫门未关之际,连忙出了宫,这下,就靠着那些证据,临安侯府也真的完了。

这天下,没有人会说他和皇上一句闲话,因为这事儿,是光明正大的!他可是有理有据的!

小葵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恨透了如今的贵妃娘娘,可是却也没得法子。

看着他们如此得意,心头却也失落的很,终究,还是没能帮得了临安侯府什么。

让这王丞相一家人,如此得意。

不过,小葵子也明白,他在皇上面前也说不上许多的话,毕竟他虽然是皇上贴身太监,可他年纪小,许多大事儿,还是李公公在管的,他可是皇上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小葵子,你也觉着朕错了?”薄祁一双眼如同凝着薄雾,散不开来。

“啊?”小葵子想的正是入神,被皇上一点名儿,吓一跳,手中的蒲扇便掉在了地上。忙不迭又去捡了起来。

“这事儿,没得什么对与错的。”小葵子不敢乱说话,他干爹的事儿就是血淋淋的教训了。

何况,这事儿罢,怎么说呢,能有什么对错啊,都是为了自个儿好。

“你,心头有怨。”薄祁一语道破,语气无奈了几分。

这事儿,连个小太监也知晓,他并不占理。

但是,事事哪里又是只能用有理无理来评判,这般,那便简单太多了。

“没。奴才不敢。”小葵子听着皇上一说话,心里确实是有些委屈的,可他也不会得寸进尺,皇上能念着他几分已然算好的了。

“皇上,您也有您的难处。”小葵子叹了口气儿,他自个儿也算帮了侯府了,可是,好似没什么用,世子,在宫里大约是出不去了。

那日,替世子传话的人确实是他,也不是说他与临安侯府有什么交情,他只是看不惯那王丞相嚣张的模样……也想不通,为何皇上一定要依仗王丞相……

瞧着临安侯也是那般正直善良的人,赫王妃也温婉的很,想想能是敬太妃的家人,皇上,好歹会留些情面罢,没想着,竟然如此……

唉,果真是皇上变了么…

难道,皇上也没想过再见太妃娘娘了么。

想到这儿,小葵子心头如同堵了一口气儿,斗胆还是问了出来,“皇上,那太妃娘娘怎么办…”

小葵子抬头,果不其然瞧见皇上呆愣了片刻,转身背对他,看不清面容。

“此事,与太妃没有干系。”

小葵子惊讶,皇上居然没有骂他还回了这么一句。

可是,虽说与敬太妃没干系,“可那是太妃家人……”

不是俗话说得好,爱屋及乌。

“下次再如此,可要打你板子。”冷不丁的言语传来,又是那个威仪严肃的皇上了。

不过,小葵子想说,每次皇上说的下次,下次,可是,也从来没有打过他,不过刀子嘴豆腐心的。

“诶。”小葵子心头叹了一口气,大约,真的是没可能了,皇上连太妃脸面也不顾了,那,可能皇上真的放下了罢。

小葵子心头还是惋惜的,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敬太妃,也见不到锦心那个小丫头,给她糖吃了。

他能做的也就止于此了,其他的,怕也只能看临安侯的造化了。

章节目录 第四九九章 (先不要订阅哟) 一晚,小葵子都处于不能为临安侯府做事儿的惋惜中。

当然,他也是不敢与虎谋皮的,只能闷在心里头。

瞧着御书房一夜灯火,小葵子也只能叹口气儿。皇上与他的想法,到底是不能猜测的,或许皇上心头也会难受罢。

薄祁也不晓得,这事儿如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局,但是他心头明白,和她便是永远也回不去了,他如今,心里头,只是能够想着家国天下,儿女情长,或许在年少那年便应该消失殆尽了。

处庙堂,或许他就没有选择可言了。

当初,是为了她想得到这个皇位,他拼尽全力,得了并不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他遭报应了罢。

可是人,永远不能回头看。

薄祁笑了笑,这世间他对人的仁慈倒是挺多,但是却无人会对他仁慈的。默默打开那副卷轴,画上女子巧笑盼兮,温雅清丽,面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没有沾染世俗烦忧。

薄祁面色暗了暗,伸手抚上画卷,带着纸卷摩挲的细响,嗓音喑哑,“夙云,朕,倒是累的很。”

第二日,果真,王丞相领了旨意便去临安侯府封了府,领着乌压压一片禁卫军,罪名可都是坐实了。

贪污腐化,通敌叛国,还有便是临安侯府,畏罪潜逃……

王丞相简直心头大快,百姓也就瞅瞅热闹,知晓这么个事儿,高门大户,钟鸣鼎食的临安侯府便一朝倾覆了。

“啧啧啧,瞧瞧,不做好事儿罢,便是这般下场,赫王老丈人又如何,还不是保不住。”人群中有人指指点点。

望着被带出府门的敬林氏和卫氏,两人雍雅高贵,平日里,是众人见也见不到的。

敬林氏抬头,望见密密麻麻的人与禁卫军,心头倒是坦然的很,没什么牵挂了的,她一条命,给他们,有又何妨?

面目一片平静。

“带路罢,丞相大人。”平静从容的一句话响起,倒是让王丞相少了几分快感。

本来他以为罢,至少,今日应当是惶恐不安的,至少不该是如此淡然。

临安侯府都没了,端着个架子给谁看呢?

紧接着,府门口乌压压跪了一群原本侯府的奴仆,前些时日遣散了不少,敬林倒是有些后悔了,害了这些留下来的忠仆,要遭罪了。

“就这些?”王丞相挑眉,看了看这场景,颇为惊讶,怎么就这么些个人了呢?还有,怎么偌大个侯府,主人家就这两个妇人?

其他人呢?不是前些时日,那侯府长孙?还有那个女儿呢,还有那个小幺子呢??

“大人,没人了。”禁卫军首领摇摇头。

王丞相瞪大了眼儿。

“夫人,您这般垂死挣扎又有何意?快说罢,其他人去哪了?”王丞相阴恻恻,挑眉说道。

何必呢,他掘地三尺也会把他侯府的人找出来的。

“倒是不晓得,侯府的人便都在这儿了,大人,带路吧。”敬林氏眉目不改,继续说道。

“果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二房三房平日里听说,不是很是亲厚嘛。”王丞相奚落道。

二房三房,敬林氏那夜便与他们说了个清楚,自然,明白这事儿严重性的都不会再留下来的。

如今,侯府尚且如此,不知道林府,又是怎样一番光景了。

可怜她几位兄长,为了皇家卖命,还在边关一无所知。

因着清媱的事儿,敬林氏也许久未曾与她父母亲往来的,心里怄着气,却没想到,遭了难时,心里头依旧是割舍不下的。

章节目录 第五零零章 (先不要订阅哟~) “亲厚不亲厚,倒是与您没什么干系的。”敬林氏也淡淡的说道。

倒是平白压了王丞相的风头。

墙头街上的百姓皆是梗着脖子看这轰轰烈烈的‘抄家’,两位妇人,雍容华贵,即是在这般落难的时刻仍是一丝不苟,好不狼狈。

这可真是气急了。

可是就是这般美貌富贵的一家人,如此,压榨他们穷苦人的血肉,再想想当初在战场一去不回的亲人……万般怨怼,化作民情激愤。

“早就该死,当我们的命便不是命了?”

“通敌叛国,呸,卖国贼!”

“逃了?逃了不就是心虚?”

不知是谁抬手扔了残汤碎叶到了临安侯府高大的台阶上,身后便紧跟着各式各样污秽之物,谩骂之语了。

“——夫人!”

春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挡在敬林氏面前。

承受着那肮脏犯臭的潲水与残汁。

敬林氏与卫氏站在一处,捏着手帕,身上皆是一片狼藉。

那位禁卫军统领到底有些看不下去了,这还没审呢,怎的欺负几个妇孺算是怎么回事儿啊,他们要抓的,临安侯便够了,这般,其实说到底抓回去还是得好吃好喝供着,等着临安侯现身便是了。

“大人,您瞧瞧,现收押罢。”

王丞相瞧了瞧,这群情激奋的,他倒是十分乐意瞧见,可是,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意味,

“行,你带人再去府里搜搜,瞧着莫是什么密道暗室的给漏了。”说完便一溜烟的钻进马车中去了。

敬林氏心中其实是麻木的,倒也没觉着受了多少委屈,只是春蓉一直抱着她,哭个不眠不休的。

敬林氏觉着,卫氏年纪小,面子薄,她大概才是最难熬的。

“你说你,这般是何苦啊。”敬林氏看着原本卫氏雪白的衣衫裙摆皆是污渍,发髻也被砸的几分散乱。

敬林氏捏着帕子将卫氏脸上的污垢擦去,也真的是几分心疼。

“母亲,不碍事的。您方才有没有伤着哪儿?”卫氏笑了笑,并不慌乱。

“我这一把年纪,倒是无妨的。”敬林氏安慰道。

“放心罢,此事定还有转圜余地的,信这时候,应当已然送到我爹爹手中的了。他定然会找到父亲的……”卫氏连忙安慰着说道。

临安侯失踪,敬林氏隐隐约约觉着,定然如今还是安全的,不然,王丞相不会是这般态度。

这一夜的功夫,应当子女都已然安全了,只是委屈卫氏,如今却得陪着她,到监牢走一遭。

“唉,如今想想,那阿沁把柚哥儿抱走,也不是件坏事儿,但愿她能有些良心,为人母亲的良善。”

卫氏没说话,神色有些恍惚。

到了监狱这才发现,敬偌沣亦在,临安侯府的案子是大事儿,几人地位尊崇,也不敢随意懈怠,安排的倒也还算得体干净。

一人一间关着,夏日里,倒也还并不十分阴寒。

不过坐了如此久,身上的衣衫黏腻,带着难闻的味道,如今,倒也没几个人在乎了,只是能够默默的祈祷了……

章节目录 第五零一章 (先不要订阅哦~) “阿沁啊,如今的那位二姑娘,靠谱吗?”刘娘心头惴惴不安,这临安侯府的事儿大街小巷传遍了去,她们也窝在这别院里不敢出去。

“既然说好了,便准没有错,我们等着便是。”阿沁抱着哇哇大哭的柚哥儿,颇为烦躁。

“成,成。”刘娘这些时日也睡不好觉,毕竟,什么侯位对她们这种人家来说,确实有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

可是一想着,自个儿这侄女儿,生的是临安侯府的长子,好似也是有这么些个机会的。

“可是如今,侯府已经败落了?”刘娘觉着这事儿,实在有些不地道。

“这不正是计划好的吗?”阿沁眼中如同淬着毒血。

“可是阿沁啊,这为何当初就只是抱走柚哥儿这么一个事儿,那二房的姑娘便许你这么大的好处啊?你可想想,莫要着了道儿啊。”刘娘越想罢,虽说她没读多少书,可是,二房那位清挽姑娘,并没用要求她们别的,只是趁婚宴当天把孩子抱出来,引起混乱便了事了。

而这些天,她们被安置在这宅子里,不闻不问的,好似已经彻底被遗忘似的。

这也太不对劲儿啦了罢。

阿沁耐不住刘娘刨根问底,她其实也不清楚许多,好似,当时敬清挽只是告诉她,她当天抱走柚哥儿,侯府定然会大乱的,她也能趁机做她自个儿的事儿……

特别是,这她那日抱走柚哥儿,听说,是为了那二房去书房拿个什么东西的拿……会不会,侯府如今的下场,与她们也有干系?

“什么?竟是如此?那二姑娘定然是没安什么好心思的,说不定,说不定……”

刘娘怕的要死,这,定然是在做些坏勾当啊。

更何况,如今,她们的命都捏在二房手中,这,万一杀她们灭口如何是好是好?哪里还谈的上什么富贵啊。

阿沁没有细想,只是觉着,若能让那家人冠冕堂皇的嘴脸给撕碎,落魄了,自个儿能将那高高在上的贵妇人踩在脚下,倒也是极好的……

“不行不行,阿沁啊,好姑娘,这事儿我们不能如此做,若只是为了让你日子过得好,临安侯府能有你一席之地,姨母都是愿意帮你做的,可是这事儿,可是害死人命的啊……”刘娘显然嗅到一丝危险,特别是她们如今在这儿被人不管不顾的……

“姨母,您莫要在那儿自个吓自个儿!”阿沁皱了皱眉,实在不想听她在一旁絮絮叨叨。

“何况,与我们有什么干系?侯府与我们有什么干系?那都是敬清挽做的!”阿沁气急了,对着刘娘吼道。

她们只是出了府,带得是她的儿子,何况……这孩子……

阿沁不想与刘娘再喋喋不休的分辨,抱着孩子回了里屋,“姨母您快些做饭罢,我去给孩子喂奶。”

刘娘方出了屋门,却是吓了一跳,侯府二爷的那位姑娘,好说不巧的,一袭桃红衣衫就立在那庭院里。

刘娘心头骤缩,咯噔咯噔的跳着,方才的话,应当没得听见罢?

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刘娘只见那位二姑娘本来清丽的面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几分狰狞。

“原是贵人来了。”刘娘扯了扯衣摆,正了正嗓音说道。

“阿沁呢?”敬清挽并没得多的话,斜睨了妇人一眼。

“方才阿沁,抱着孩子,去里间喂奶了。”林娘颇为忐忑。

“好了,下去罢,我与你家姑娘有些话说。”敬清挽径直踏了进去。

待刘娘走后,敬清挽眸色暗了暗,果真,这两人也是不省心的,如今她们俩的作用,倒也没了。

章节目录 第五零二章 (先不要订阅哦~) “原是贵人来了。”刘娘扯了扯衣摆,正了正嗓音说道。

“阿沁呢?”敬清挽并没得多的话,斜睨了妇人一眼。

“方才阿沁,抱着孩子,去里间喂奶了。”林娘颇为忐忑。

“好了,下去罢,我与你家姑娘有些话说。”敬清挽径直踏了进去。

待刘娘走后,敬清挽眸色暗了暗,果真,这两人也是不省心的,如今她们俩的作用,倒也没了。

“二姑娘,你与我许诺好的,何时能够兑现?”阿沁见了敬清挽,心头的不安稍稍散去一些。

“急什么?”敬清挽低头瞧了瞧阿沁怀里的孩子,若有所思。

“怎能不着急?”阿沁急了眼,这么些时日了,侯府从一开始还找他们,后来干脆已经不找了。

再到现在,临安侯府已然被抄家了,其实她也些许后悔了,她不知道,自个儿这孩子,还算不算个筹码。

如今,就只能死死捏住当初和敬清挽合作的那些个证据,至少要保她们母子后半生吃穿无虞。

阿沁看着沉默不言的敬清挽,简直看着她的孩子有些发怵,连忙将孩子一搂,挡住她的视线。

“这是做什么?还能吃了你不成。”敬清挽指尖抚上柚哥儿的脸颊,语气几分调笑闲散。

“二姑娘,当初做了事儿,咋们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初你给我的东西,我可是好好保管着呢,若是我出了意外,您也别想独好!”阿沁睨着敬清挽,还真当她那么傻,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你?”敬清挽面色大变,忽而又恢复如常,“你敢威胁我?”

敬清挽挑了挑阿沁下巴,“阿沁啊,你这便是想多了,当初许诺你的,自然分毫不少,可是,临安侯府都没了,你以为,你这孩子还能承什么爵位?我便是有心,也无力啊……还不若,交出你的孩子,威胁临安侯献身,莫不是一件大的功劳,皇上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的。”

敬清挽出门,面色不愉,青黑着,这阿沁算是个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好好看着她们,孩子我们自然是要的。”敬清挽压低嗓音对身边人吩咐道,答应了别人,这孩子好歹是临安侯府的血脉,可不是个极好的筹码。

这阿沁心眼儿多,性子乖戾自然,是留不得的。

“阿沁啊,要我说,不然抱着孩子去投奔临安侯罢,如今这可是唯一的骨血,待侯府将来过了这一难关,定然看清你的心意,也不会为难你的……”刘娘见人走后,阿沁便瞧着怀里的孩子,神色复杂,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她是犹豫了呢……便继续说动着。

不知为何,刘娘总觉得,临安侯府,哪里这么容易便败落了呢?怎么这次,说倒便倒,摧枯拉朽似的。

不是说,氏族大户,都得是有根基的么?怎的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去。

“姨母,这般想法你莫要再提了…实话与您说罢,这孩子……”阿沁压低嗓音,几分丧气,“不是世子的种……”

“什么???”刘娘惊呼,目眦俱裂。

“我的好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刘娘简直头大。

在不远处,一道人影悄无声息……

自然,那日抄家的消息被封的严严实实的。清媱是不晓得这些事情,待她晓得时,已然传来一锤定音,要流放的消息了。

流放十万里,何时才能回京啊。

章节目录 第五零三章 (先不要订阅哦) “娘娘,属下已经查探到柚哥儿的消息和那阿沁的住所,还有,清挽小姐与她一处……”霜降是陪嫁过来的,于是,清媱许多与侯府相关的事儿便慢慢让他来做了。

毕竟,薄屹身边也总是需要人的,总是让莫邪为她的事情奔波,倒让清媱怕会影响薄屹的事儿的。

“还有,属下听见一些消息,侯府的事儿,怕是与二爷不无关系。”霜降将在别院听到的消息,以及敬清挽与阿沁的对话听的倒是清清楚楚。

一来,敬清挽以为自个儿做事儿天衣无缝,阿沁的住所也是僻静,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做多少提防,二是,如今侯府兵败如山倒,她自然想着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千算万算,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了……

清媱听着霜降的话,越听越是紧缩,倒是没想到,养的却是侯府出了内鬼。

为何要如此,明明平日里瞧着,她如此乖顺,而二伯也向来和善的不得了,结果,却是他们在暗地里苦心积虑,捣鬼作祟。

霜降也是没想到的,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二房姑娘,平日里温温婉婉,却是能设计如此的事情出来。

“娘娘,现在,要去报官吗?”霜降问道。

“有用么?”清媱眼底一片清明,若非有人与他们撑腰,许他们好处,谁敢如此做事儿?

若是寻常,那是得连坐的,可是他们一开始便没想着要逃只是默默搬出侯府,便已然想到今日的结果了罢。

敬清挽可恶,阿沁也是该死,竟然拿着个不知何处的孩子,到侯府招摇撞骗,如今还以此为把柄想要威胁父亲现身。可是父亲,是薄屹好容易安置起来的,如今,就是兄长嫂嫂,与母亲还身陷囹圄了。

清媱越想,越是觉着当初自个儿的脑子都到何处去了,竟然也憨憨傻傻被骗了如此久。

怪不得当初,清歌总是对敬清挽莫名的敌意,当时还提醒她,清媱心头还以为不过清歌小孩子心气儿,不过是看不对眼便罢了,没想到,早些便有猫腻,只是大概清歌碍于说出罢了。

“你先让人瞧着他们,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清媱对霜降吩咐道。

仔细回忆前些时日的点点滴滴,清媱想,这猫腻就是在兄长大婚那日无疑的,就是那日阿沁带走了柚哥儿的。这也是他们计划里的一部分罢。

“可是娘娘,那孩子,并非世子骨血。”霜降不知道盯着那孩子还有什么意义的,只要带给侯爷这个消息,拿着孩子也不能威胁到侯府了。

侯爷至少还是平安无事的。

“既然要看他们在唱那本戏,自然是得完完整整的看完才晓得的,现在戳破了,倒是不能将她们的恶性看个干干净净。”清媱很是平静,眸光流转。

她也想为薄屹多做些事儿便是了,他如此累,为的都是母家,当初他明明是很抵触父母的,这点,清媱是很清楚的。

可是为了她,他那么个爱憎分明,磕绊又沉默的人,却也为她改变了。好似,嫁给他,他便一直在风口浪尖,祸事不断。

章节目录 第五零四章 (先不要订阅哦) 待薄屹回来,瞧见的便是清媱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她定然也是晓得了那些事儿,如今怕是兴致不高。

毕竟,她是那样一个,爱她家人,快要胜过自己的人。

薄屹伸手揉了揉清媱本是梳的齐整的青丝,放软了嗓音,“下人送的冰镇西瓜,今日倒是可以吃两口。”

她身子不好,平日里府里,这些冰镇的玩意儿,都是会给禁口的,下人们也深谙此道。可薄屹晓得,她很是馋什么冰镇西瓜,冰镇葡萄的玩意儿的。

“你这衣衫,怎么都划破了。”清媱晃神,瞧着他肩胛身侧,烫金袖袍哗啦啦一道口子。

“当是不小心的。”薄屹随意答道。

清媱颇为熟稔的将他外套取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眸色暗了暗,只是说了句,“以后当心些。”也不是小娃娃,哪来那么多的不注意……

“嗯。”薄屹嗓音微润,净了净手,又伸手将那盘子里的普通,一颗一颗剥开,放在一旁的瓷碗中,晶莹剔透。

清媱侧身,专注的瞧了瞧,一向爱干净的他,这衣衫上还覆了一层薄薄的细尘。

“我要与你说,柚哥儿并非兄长的骨肉。”清媱回首,又仔细看了看他肩胛,确认确实没得什么事儿以后,才随意的说道。

薄屹倒是惊讶,她这般的淡然,至少,薄屹以为她晓得了,至少得愤愤不平,或者,惊讶是得有的。

“怎的,你早晓得了?”清媱看薄屹若有所思的模样,平静的不行,转而问道。

“哦?”薄屹配合的惊讶了一番,“方才只是太惊讶了,还在想,你是如何这般确定的。”

“我让霜降去查的,她亲口说的,还遇见了敬清挽,侯府的事儿,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清媱从前从来没想过,临安侯府家大业大,却是栽在这两人手中。

薄屹自然知晓这两人不是省油的灯,况且,处理她们实在太过简单的,那些个小心思……

“不过这事儿,我要自个儿去处理的,这两人,实在不用薄屹帮她了,她若是不能亲自处置了这两人,简直枉为人子。”清媱皱了皱眉,对薄屹说道。

“知晓你这些时日担心什么的,你放心,我会护你家人安全的。”薄屹微微将清媱一搂,贴在胸口,一字一句说道。

“嗯。”清媱轻咬嘴唇,“是要劫狱么?穆之,我已然晓得,临安侯府再也回不去了,只要,只要他们或者,便是好的,若是可以,我们也离开京城。”

清媱想了想,他身居高位,又年少成名,实在是皇上容不下的……可是,清媱也并不想他到那个位置,那般的束缚……

但是,清媱心头还是颇为忐忑的,因为她不晓得,薄屹所谓的安排到底是什么……或许,他的心思,已然不在她能预想之中了,或许,只有那个位置……才能满足他。

这是清媱想过,最大的假设。

可是,她不会害怕的,也不会想要成为他的累赘,他为大周做的,都是用命换回来的安稳与荣耀。

过了半晌,清媱心中百转千回之际,薄屹这才哑然开口,“好。”

等他为家族报仇后,找一处宅子,与她,过上辈子,没能过完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五零五章 亲口得到的承诺,清媱说是心头没写欢喜,那是假的,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与她倒是殊途同归。

“现如今,母亲她们在狱中,可有法子,让我去瞧她们一眼么?”清媱问道。

薄屹看着她满眼期盼的模样,倒是起了几分捉弄之意,挑了挑眉,“那么,王妃的诚意呢?”

诚意?

清媱其实对于感情,向来比较木楞的,这绞尽脑汁的,还真在想,得如何才能配得上让他担这风险呢……

薄屹瞧着她认真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儿,这辈子,倒是她不开窍的很。

“明日亥时,前去罢,那一班是本王的人。”薄屹无奈说道。

“嗯。”清媱听着便笑的眉眼粲然,

点了点头,又想到那不容乐观的情形,眉目又染了些愁绪“母亲向来没吃过什么苦头的,这次,怕是要遭些罪的。”

待到压出监狱那时,一出皇城,其实才是最好的时机,这一点清媱与薄屹是一般想法的,倒是,随便寻个山贼劫匪谋财害命,侯府众人不知所踪的由头,只要做的细致些,是完全没有破绽的。

所以,清媱也并不会催促着让薄屹这几日多去监牢里的,反倒惹人注意。

这事儿拖拖拉拉许久,皇上一直没下定论,自然是想要斩草除根,让临安侯现身的。

可是,敬林氏侯府一众人口径一致,便是临安侯如今下落不明,被奸人所俘,还望官家能够出力早日将人找回,证了清白呢……

侯府众人的嘴硬,是让王丞相气急,迟迟不能有新进展了去,也拿不到侯府之人的亲笔认罪画押。

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拿那柚哥儿,那位世子的长子来要挟。

一不做二不休,王丞相说干便干了起来,连忙催着人去找敬若海。

“走,咱们还是得去看看,看看侯夫人一家的,住的习惯不习惯了……”王丞相趁着夜色,踏着绵绵细雨便出了府。

“殿下,王丞相出府,往监牢去了。”莫邪汇报道。

“这么急?”薄屹眸色暗了暗。

“嗯,怕是会对娘娘家人不利。”莫邪说着,这才赶紧回来上报的。

“九歌随着去罢。”

“嗯。”

“那便无妨,你也去听着罢,以他的本事,倒也还不敢背着皇上,做些大动静的。”薄屹说道。

“嗯。”莫邪思绪片刻,利落出了门。

莫邪也明白,王丞相便是典型的平日里飞扬跋扈,但关键时刻,还是会看脸色的。

特别是,如此特殊的时期。

量他也有贼心没贼胆。

并且,说实话罢,监牢里,他们的人,其实挺多的……

莫邪想了想,为了可靠起见,还是得和九歌去好好盯着,万一那王丞相拿着凶器,一个手滑了怎么办哦……

这可都是王妃的家人呢,顶顶重要的。

一出门,莫邪突然瞧见不远处俏生生站着,却是满脸严肃的若水,心头‘咯噔’一跳。

“——若水姑娘。”莫邪行了一礼,便打算离去。

若水回了一礼,将莫邪拉到一旁,压着嗓音问道:“莫邪大哥,我这,倒是有事儿需要问问你。”

章节目录 第五零六章 莫邪眸中的震惊微敛,目光落在若水拉着他的袖口上,略微找回些嗓音,正了正神色:“若水姑娘,有何事你说便是,我会尽力为你解决的。”

若水也很是正经,神色瞧着几分好奇:“这些时日,你,在忙些甚么呢?”

看着那骨碌圆的眼就那样看着他,莫邪心头几分燥热,却又觉得太过直白,稍微侧了侧,“自然是忙殿下交代的事儿。”

“哦?何事儿呀,方便与我说说么?”若水追问道,却又好似想起什么,“若是莫邪大哥不方便,我也不问了。”

听着若水怯生生的话,再想想,这姑娘倒是极少与他搭话的,这好容易一次,可不能够把话聊死了。

莫邪连忙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说不得,只是最近安顿王妃娘娘已经出城的家人,得安排到温都才安全的,还要准备等几日劫囚车的安排的……”

越说,莫邪也越是纠结,按照殿下的安排罢,这再过几日可就天翻地覆了哦,虽然帮娘娘会解决难事儿,可是,娘娘会原谅他么?这接下来的日子,娘娘该怎么熬哦……

“你说什么?为何一定要安排到温都?”若水总算听出了猫腻。

莫邪猛的醒悟,这……殿下是还没有给娘娘说的罢,完了,殿下都还没开口,他便这么给说出来了……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先告辞了。”莫邪匆匆离去。

瞧着袖口,好似还有方才残留的馨香,吹了吹夜里的冷风,莫邪脸上的热气这才消散了些,一巴掌呼在自个儿脸上,才好歹清醒了些,

低骂一句,“艹……”

这般被套路了,便晓得,她哪里会主动。

若水听了那些个消息,面色严肃,“不成,得赶紧告诉娘娘……”

可莫要做了糊涂事儿,还瞒着娘娘,连忙回去给清媱禀告。

温都,温都是什么地界儿啊……便是若水不怎么了解国事也是晓得的,那是大凉的地界儿……

莫非,真是侯爷与殿下串通一气儿,投靠了大凉?

越想,越是有些这般的苗头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儿。

正当若水走在小道,犹豫如何给自家娘娘说自个儿方听到的消息时

“你等等。”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喘着气儿的声音。

“流光,何事啊?”若水有些疑惑,看着匆匆跑来的流光,松了一口气,背上不知不觉已然大汗淋漓。

“方才,我听见了。”流光也不隐瞒,方才她确实看见了。

“你怎么想。”若水环顾四周,问道。

“这,温都,你晓得是什么地方罢……”若水皱了皱眉说道。

“自然。”流光说道,“你不会以为,侯府真能谋逆?”流光颇为冷静的分析,

“从前你也晓得的,侯爷风光霁月,何时考虑的都是大周,可是,好人却落的如今的下场,还不是奸人当道。”

“对啊,可是皇上也当看不清似的,纵容王丞相如此,听闻,二爷也参与了其中,阿沁失踪也是二爷搞的鬼。”

若水也很明白,自从毁容以后,流光性子已然安静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五零七章 “等等,等等,流光,你到底想说甚么?”若水方才和流光分析着,却发现,好像有些跑偏儿。

这事儿,本就是娘娘让她来打听的。

因为娘娘心头总是有些预感,怕是这事儿,殿下会采取的法子,定是有些非比寻常的!可是殿下那边又不好下手,所以,才这般套路了…

流光微微叹了一口气儿,“你说你,从前总以为你脑子比我通透,可是怎么如今如此不开窍呢!”

流光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想想啊,反正总归现下大周容不下侯府,那你干嘛给娘娘和殿下添堵呢?这般,岂不是又让娘娘和殿下起了间隙?”

若水这才一想,要是娘娘晓得殿下和大周有关系,定然是会起隔阂的,不过,若是事情另有原由呢?

万一只是殿下解释一番便可以解决的事儿,她们来藏着掖着,可不是更不好?

“唉,你说的倒也是有理儿的,娘娘身子不好,本来殿下就不愿娘娘日日操劳,这才许多事儿都自个儿好好的解决了,不然,依娘娘的性子,可早把自个儿身子累垮了。”若水看了流光一眼,长吁一口气,这才瞧见流光直勾勾盯着她,眼中如覆着一层薄雾,失神的很。

流光笑了笑,眼里又含着光,“没事儿,只是想问你,你瞧出来没。”

“瞧出什么?”

“你能从他那里套出话儿,那也是他心底乐意才行。”流光打趣道。

这意思嘛,便是,若是他不乐意,便谁也套不了他的话的!

“那又怎样…”若水说着,脸上浮上一丝迷惑,那感觉却又诡异的很,流光那似笑非笑的瞧着她,让她有些发怵,于是匆匆打断和流光的话,“不和你说了…我得回去了。”

若水与流光一聊,一路思索,还是觉着有些道理的,至少现在,夫人与世子们还没就出来的当口上,先瞒着娘娘,待一切都安置的安全妥帖了这再来让娘娘与殿下好好摆说摆说,也不是不可的。

可是,流光,方才那眼神,可是什么意思!

若水拍了拍胸脯,今个儿自个儿戏弄了莫邪,他个习武之人,当,当是不会报复她吧……

若水有些忐忑的想着。

于是若水给清媱汇报时,倒是将那些什么安置温都的话先都放进肚子里了,只是说了今夜丞相去了监牢,但殿下未雨绸缪,早便安置好了人保护夫人和世子,殿下足智多谋,体贴入微,爱屋及乌云云的好话。

若水心头默默:如今帮殿下说点儿好话,今后娘娘生气起来,还能多念着殿下的一些好来,事情也就变的不会那么严重了……想到这,若水觉着自个儿简直与流光一起做了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真的?”清媱瞧着这面前的小丫鬟,说的实在夸张,从前,没见过她如此直白的夸奖过薄屹的,一瞬间有些不适应。

“嗯!”若水重重的点头。

“你也觉着,他待我好对罢。”清媱微微低着头,嗓音越来越低。

章节目录 第五零八章 “殿下对您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的。想当初,所有人都说殿下冷清残忍,不懂得疼惜人,可是这一年多,我算是已然瞧出来了,那面貌是战场上毁了的,那可是大周的英雄,护了我们安稳的,那些闲话都说别人张嘴乱传的,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若水这是说的心里话。

面貌罢,也就那么个样子了……可是,撇开不谈。再者,殿下虽然对她们下人什么向来爱答不理的,可是,对娘娘,那算是有求必应了,说话,那嗓音都软了不止一两个度儿的好吧,都不带说重话的。

这,也只是当局者迷了,娘娘只是习惯了,所以,反而后知后觉了些。

“可是,却还是总觉着不踏实。”清媱撇撇嘴,

到现在,大家都还以为他面目可憎,毁容的呢。

可是,清媱晓得当初他那么好,明明年少有为,点兵点将,又本是生的极好的,为何又任由别人传他面目可憎的闲话,还偏偏看上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什么出彩的她呢……

怎么又想到这个事儿了!想想,又是想岔了。明明还在说正事的,总是一牵,思绪便会被他打乱。

清媱捏捏眉心,回到本来的目的上来,

“好了,不提那事儿了,听你一说,我便放心了些,这王丞相这时候去见母亲她们,定是没安什么好心的,不过,也正是说明,他心急了…”

“王丞相迟迟不能找到证据,如今又不能找到父亲的下落,今夜少不得要威胁母亲一番的。”清媱揣测道。

若水也正经起来,压低嗓音,凑在清媱耳边说道:“娘娘放心,莫邪说了,狱里大多是殿下耳目的……”

清媱晓得他手眼通天,倒是还是没想到,在他已然如此内敛低调,交了兵权以后,还能有如此的势力,今后随她去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想想,好像有些可惜浪费的……

清媱被自个儿突如其来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由捏了捏绢子,桌上的茶盏一抖。

“——娘娘!”若水看着这反应,实在和想象有些不一样哦!

“不碍事,不碍事。”清媱晃了晃神,清了清嗓音说道。

“帮我安排,明日一早出府。”清媱对若水吩咐道,微微眯眼,回忆着霜降说的地址,默念道:“杏花胡同。”

“诶,我会提前去同管家打招呼的。”若水说着,便趁着还不算太晚,连忙去把清媱吩咐的事儿给办了去。

谁能想到呢,当初侯府找翻了天儿也没在京城找到阿沁和柚哥儿的下落,那是因为,藏在了杏花胡同,那是,二伯的私宅……

所以,至少没人去怀疑到自家人手上的,这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清媱心头发凉,既然想着把侯府赶尽杀绝,不留一分血缘至亲的情分,那她,又何必再唤他一声二伯,唤她一句清挽妹妹呢?

这般行径,比外人还不如。

多年的教养,生生养出仇人来了。

到底是何时相看两厌的呢,人心可真是个不可测的复杂东西。

不用父母出手,她也得让她们付出代价。承受不起的,代价。

清媱双眼凌冽如霜,这么多年的教养,让她养的性子温和,不争不抢,一切都往着好的方向看的,就算当初在广寒寺发生那般的事儿,自个儿忍忍也就息事宁人了。而那之后,除了在庄子上发生的事儿,便从来没有如此,让她深恶痛绝一个人来。

而当下痛恨的人,是与她生活了十几年的二叔与堂妹。

章节目录 第五零九章 (滞后章 ) 忆秦娥·娄山关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自打辽人南下,一路攻破了天琅,汉人便退进一线天,以此往南两百里,连着延绵无尽的天琅山,归了辽人。泰和府有个晋阳城,是南北行脚商人的热衷之地,在这里可以淘换到南北稀有的货物,以便换来养家糊口的咬用。

如今辽人盘踞,汉人为活命逃窜,昔日繁华的大城,以是残垣断壁,萧条零落,不剩万户。

晋阳城中,有一家不起眼的医馆。

可以说是眼下唯一还在开张的医馆,馆内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一十一二岁跑堂的少年,一位风姿脱俗的公子。八月中秋刚过,一抹夕阳留下的余晖,映红了不大的两层小楼。

后院的见方之地,摆满了十几个小炉子,其中有四五个炉子上面都坐着一个陶壶罐,咕咕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重的苦药味,弥散在院子中。

眉目清隽的公子手捧着厚厚的游记,就着最后的余光,津津有味的细细读着,时而豁然开朗,时而紧皱眉头

二楼待人茶室中,刚刚引进去卓越不凡男子,并没有引起他的侧目。“本王在此谢过先生当年的出手相助,不然李氏定是倾族之没,这份大恩,本王铭记于心!”男子郑重的对着面前的老者,深深的行了一礼。

“夜王言重了!”老者习惯的捻着精修过的胡须。

“如若不是夜王,老夫这毕生的学识,怕是要带入棺中!她是老夫见过最聪慧的孩子。”

老者由内而发的喜爱,透过窗棂看向端坐在小凳子上心无旁贷的人。对面的夜王也是探究的俯视往下,随即淡淡的收回:“先生,本王此次前来,有个不情之请。”

老人伸手的打断他想要说下去的话。

“李家世代忠将,抛头颅洒热血,几代人马革裹尸,葬在了边疆!辅佐了三位帝王,可是他们得到的是什么?”

“是帝王恶意的猜忌,致使满门抄斩!那将军府百人口的鲜血浸透了端午门的断头台,李家的冤魂直到今日都还在游离不散!这是老夫一生都不能解开的心结和愧疚!”老人面上凄然,似是伤怀的长叹一声!

夜王也陷入了空寂,不在言语!

顷刻,老人轻咳一声

“老夫知晓会有这一天!只是老夫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辽人铁骑踏入了大靖的国土,气势恢宏!势不可挡!”

“只是大靖再无一人比肩李戈大将军!怕是靖皇最近心忧,转枕难眠!不知此刻,他是否后悔抄了将军府的满门?”言语中的嘲讽,毫不在意这是大不敬之罪。

夜王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一时间房间又陷入了寂静,陶壶罐里咕咕开汤的声音,隐隐的透着窗棂传进来。

最终,夜王沉声的开口:“靖皇十日前驾崩,朝廷秘而不发!”“你说什么?”老人募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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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五一零章 (滞后章 ) 稍纵即逝的打量,回转,冲着老人恭敬的说道:“徒儿谨遵师傅之命。”

老人忽生不舍,柔声的说:“非然,你从未离开过晋阳城,此次入京,凡是要小心行事,不可冒进。虽说是你随着他入京,却不受制与他!可明白?”

李非然安静的听着,面上恬静.“徒儿定谨记师傅的教诲!师傅放心吧!只是徒儿不在身侧,还望师傅保重身体,莫要急躁。”

“呵呵呵,你啊!快去收拾行装,即刻出发吧!”老人关切的轻声道。

“是!”李非然单手抱着书籍,转身进入了身侧的房间。

夜王,驱步而下,与老人同时步入前厅。

“先生,本王……就此离去,还望先生保重!他日成功,定再前来探望。”

老人听懂了他的那句成功是何意,面色平静的点点头。

夜王有礼的俯身抱拳,转身出了医馆,披上门口侍卫递上来黑色绣着暗云纹的斗篷,利索的系上脖颈处的绸带,翻身上了一匹健壮的枣红马。

兜上兜帽,静立等待。

不出片刻!李非然背着简单的行装,站在厅中与老人话别。

老人怅然所失带着一丝慈爱,送她出了医馆。

侍卫上前,同样递上了一见黑色的斗篷。

李非然接过,双手一扬,斗篷在空中旋开,如墨莲绽放,当头罩下,兜帽遮住她的大半精致的五官,只堪堪的能看见红润的朱唇。

潇洒的翻身上马,行如流水,动作干净利索。

倒是让夜王刮目相看,不愧是李家血脉!

李非然侧身,轻声的唤了一声:“二子,好好的伺候师傅,若是师傅劳累,这医馆就不要开了,他要是不听,就停了他的老酒。”

“嗳,公子,二子记下了,你可要快点回来!”小子点着头带着依依不舍。

“你这孩子,临走还要折腾老夫,快走吧!夜行注意安全!”老人慈目间惆怅与担忧,让李非然的鼻头发酸。

再也不纠葛,一马当先,扬起马鞭,冲飞出去。

夜王冲着老人最后拜别,随之而去。

三人如离玄的箭,一路南下。

刚过了亥时一半,漆黑的天幕,突然被一道穿插苍穹的急流,撕裂开一道口子,照亮三人脸上萧肃的神情。

现已入秋,这样恶劣的天气,实属难见!

更是加紧的催动着坐下的马匹。

不出半柱香,豆大的雨点顷刻而下!天地间只余下速速击打的声响。

李非然伸出左手扯着风中凌乱的兜帽,想要遮住打在脸上的雨水,猛地打马,追上身前的男人,大声的呼到:“急雷之下,太过危险,必须找地方躲雷。”

话音刚落,惊雷炸响,鼓动耳膜。

侍卫也追上来,放大声音:“主子,属下记得前方五里地,有个荒废的土地庙,可以再那里躲躲。”

夜王点头,没有说话,三人加紧催马,在磅礴的大雨与骇人的惊雷中,飞驰而过。

幸好,没用多久,三人远远的在雷光之下,瞧见了在荒野中孤身独立的土地庙。

心中大喜,在不耽搁,冲过雨幕,近到土地庙,翻身下马,纵入破庙中。

让他们意外的是,庙内燃着篝火,五个人围坐一圈,高声谈论,听到他们的动静,全身戒备,神情严肃,按在身边刀柄上的手,紧了又紧。

凶恶犀利的死死盯着三人,蓄势待发,而中间的一人,眼神却是闪了闪。

夜王三人,站着没动,虚拟,夜王淡淡的对着侍卫说道:“冷枭,给马找个地方避雨。”

五人并没有松开手上的武器,不在高声谈论,而是防备着小声的低语。

李非然缓步进入破庙的一角,离他们有三丈之地,堆起破庙里的腐木,掏出火折,利索的点燃。

夜王解开身上湿透的斗篷,白皙圆润的手指,轻松的拧干,挂在一边。

李非然也解开了斗篷,只是刚才拾捡柴火的时候,拖在地上,衣摆处染了脏污,她也不在意,直接挂了起来,滴答滴答的不消一会,滴出了几个水窝。

里侧的衣服也具是湿透,只是身在野外,也不好脱下拧干,只能靠近火堆,慢慢的烤着!一丝冷意沁入,让她往火堆靠了靠。

冷枭很快回来,席地而坐,翻出背后的包袱,掏出里面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烧饼,递上湿帕子,夜王擦净手之后,接过烧饼,优雅的吃了起来。

破庙上方的屋脊塌陷了一方,水幕从中间将两方人隔开,却隔不开双方的窥探。

破空的雷声一直响彻不断!若是胆小的,在这明明灭灭的庙门之地,怕是要吓破胆。

李非然低头吃着手中的干粮,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时刻注意对面的五人。

从穿着上看是平常的走脚商人,带着刀具防身,也属正常!可是她总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尤其是他们刻意改变的装束!

耀眼的白光,带着惊刹的雷声,整个天地亮如白昼。

一柄泛着寒光的刀锋,直射夜王的面门。

同时五人炸起,直扑而上。

夜王稍稍后仰,轻易的躲过,刀刃擦过脸颊,修长的手指,从容的往身侧一勾。

李非然只觉得腰带一紧,人随着后退的夜王,急速的退开了袭击,刀锋直接扎入了梁柱之余刀柄颤动。

凉涩的雨点肆无忌惮的砸在身上,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地上溅起细小的水珠起了一层的迷雾,烟雨缭绕竟说不出的迷乱!

双方对持,一触即发!

轰,一声巨响彻底拉开了一场血战!

李非然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身子如流星冲入了战圈,迎面一个弹跳,带起的四散开来的水珠,狠重的一拳击在最前面的辽人脸上!

咔一声,鼻梁断裂,鲜血从口鼻处往外喷,身体连连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跌倒在地,滚了一身的泥浆。

铛。

手中的利刃拦下偷袭的弯刀,铁器相撞的脆响,让夜王眼眸涌上了几分狠厉,右臂传来的力道让他虎口发麻,冷森的眸子凌厉渐深。

章节目录 第五一一章 雨点好似也在助战一般,越发的疯狂,电闪雷鸣,激战酣畅。

一旁的冷枭,内力催动,手中的长剑甩出,直接扎死了一名辽人。

后又持剑攻上了围杀李非然的辽人,大鹏展翅飞身踢中辽人的脖颈,狠辣之下,辽人腾空后坠,脖腕着地,颈椎断裂,砸起地上的泥潭,溅得老高,毫无声息。

李非然身法诡异的强扭转身体,堪堪的躲过一刀,刀锋几乎是贴着鼻尖斩下,让她惊骇的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穹苍撕裂的银龙,照亮她煞白的脸。

一柄寒意锋利的薄刃,滑入掌中,阴寒毒辣的刀锋,无人看清,喷在脸上温热粘稠的血液,灼烧了她的神智,爆豆的雨点瞬间冲刷那猩红的痕迹。

转首,强悍的威压,跳入夜王的战圈。

按在胸前的右手果断的甩出,一道寒光乍现,直射不落下风的辽人脸面,同时弹开腰间薄如蝉翼的软剑,偷袭而上。

辽人惊骇的慌忙躲过,见同伴无一生还,眼中暴戾出毒辣的凶光,却也心知不敌,甩手一物。

“小心!”夜王飞扑,直撞上来的李非然,卧在泥泞之地。

砰。

一声爆响,带着弥散的烟雾,很快被大雨击散。

少刻,三人抖着身上的狼藉,反身在看,哪里还有人影,只剩下一个还冒着丝丝烟雾的不大的土坑。

李非然心惊,这个时代已经了火药了吗?如果刚才没看错的话,那是雷珠!威力不大,只能做偷袭之用。

若是她出手,保证惊天动地!沉闷的雷声越来越远,水洗过的天空,清新如氧,潮湿的泥土味,让人脑幕清明,漫天的星辰,一轮银月高空悬挂,荧光照亮了一方天地。

这雨还真的是孩子脸,瞬间变化无常!

三人具是成了落汤鸡,浑身的不舒服,冷枭很快从庙中拿来三人的包袱,递了上来。

李非然接过,转身进了庙内阴暗之地,从容的换下一身的狼狈。

再出来,夜王也恢复了,风月无边之态,身姿卓然,令人为之叹服,天下间可还有人比肩?

李非然落落大方收回惊艳的视线。

“功夫不错!”夜王神情温和,眼眸染上淡淡的欣赏之意。

冷枭惊讶一闪而过,主子可是从来不夸人!这个李公子确实不俗,也当得一夸。

李非然谦虚的浅浅一笑,没做回应。

三人谁都没有开口商讨这五个辽人进大靖的目的,平静的好似没发生任何事情。

夜王对于李非然的沉稳,很是满意,不骄不躁,谨慎稳重!

日夜兼程,终于在半月有余,夕阳残照之时入了盛京的北城门。

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各大酒楼茶肆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挂着红绸,穿着暴露的风尘女子,椅廊卖笑,香扇风纱,摇曳飘逸的招揽客人。

不愧是大靖的中心街区,繁华程度堪比盛唐。

夜王见此情景,心中有数,看来靖皇驾崩还没有宣告,心下稍安。

李非然满面的风尘,两腿间磨破了皮,疼痛难忍,只是她一声都没坑,硬生生的挺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一二章 三人打马,催开人群,直奔夜王府而去。

红色朱漆大门,厚重威严,黑匾金丝楠木的‘墨王府’三个字,大气磅礴,两座威武的石狮子,对称立于两侧,让人望而生畏。

守门的小厮,一人惊慌的跑上前来,接过三人的马绳,另一人已经飞奔进了院中禀报。

不消一刻,院中就有了动静。

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快步的迎了出来,面色还算平静,“夜儿,信上不是说你昨日就应该到了?”

“父亲,我有事耽搁了半日,先容我梳洗一番,见过皇上,在与父亲细说。”

墨老王爷心知事情的紧急,也不在阻拦,吩咐管家赶紧去厨房让备上饭食。

李非然不知声,只是随着夜王穿廊过亭。

“五两,带着李公子去客房,梳洗。”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身吩咐跟着他一路前进的小厮。

小厮机灵的答了一声:“公子请随小的往这边。”

“今夜你先歇在客房,明日再做安排!”他清冷的眸子,望进李非然的眼底,稍稍的点头,不言语,听话的跟着五两去了客房。

所有洗浴准备齐全,五两带上门,李非然手脚快速的脱下衣服,精致的锁骨,如蝴蝶展翅,魅惑妖异。

圆润饱满的肩头,划出优美的弧,胸口处那裹得紧紧的胸带,暴露了她的身份。

那大腿内侧的结痂粘在亵裤之上,她紧皱眉头,毫不犹豫的撕扯下来,血红一片,带着一丝坚韧,跨进了浴桶,温热的水刺激伤口格外的刺痛。

全身心的疲惫得到了纾解,只是她知道,这不是她泡澡的时候,极快的洗去倦怠,上了药,穿戴一新的开门走出了浴房。

候在一旁的五两恭敬的带着她去客房。

桌案上已经摆好了膳食,浓稠的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清淡翠绿的小菜,让人口齿香津。

这十几日的奔波,早就吃腻了路上的干粮,李非然愉悦的坐下,安静的食用起来,只发出小菜崔爽的咀嚼声,再无任何声息。

饭罢,丫鬟有序的穿梭进来,伺候她漱了口,净了面,又快速的收拾利落出去。

李非然轻轻关上门,明亮的杏眼中一抹精光划过,嘴角泛起一丝弧。

低喃一声:“盛京,我回来了!”

她隐忍了十七年,终于从新踏上了这个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肮脏之地。

她二十一世纪刑警,孤儿院长大,在一次联合特警缉毒的时候,英勇牺牲。

穿到了这个名为大靖的将军府,初尝父慈母爱,让她三岁之前幸福的如泡在蜜中,可惜这一切都终止在她三岁的那年秋天。

帝王猜忌,功高盖主,阴谋陷害,飞天横祸,迫使李府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只有她,在全家人凄切的目光中,被小小的墨丞夜偷梁换柱送到了师傅那里。

所以对墨丞夜的救命之恩,她心怀感激,这也是她不排斥跟着他回京的一个理由????她要查出当年陷害父亲通敌卖国的罪魁祸首,她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眼中化成实质性的怨恨,萦绕在她的周身,显得极为的阴冷。

将军府当年瞒住了天下人,将军府的小公子,其实是个女娇娃!此间除了师傅,在无一人知晓!

李非然吹灭房间的烛台,就着银月,快速的换了一身装束,扯掉胸前的裹胸,黑色的紧身衣,完美的勾了出纤细的线条,将半束的头发从新高高的束起一个马尾!

隐在窗壁上,细细的听声,两息后,轻轻的推开窗扇,一个灵猫盘树,悄无声息的飞离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出了王府,她根本辨不清皇宫的方向,一纵身越上了最高的三层木质的小楼,银盘圆月,孤傲的迎风而立。

庄严巍峨的皇宫,像个吞人的巨兽,鹤立鸡群的隐在黑暗中,占地极其广阔,点点星光,只有最权利的中心,灯火通明。

俯身飞跃而下,如履平地,速度之快,只有虚晃的影子消散在流风中。

大靖的皇宫外城,方圆两里地,无任何的遮挡,禁卫军半柱香一次的巡轮,找准机会还是可以一试。

李非然立于暗处,冰冷的眸子扫视高耸的城墙,极快的转身,一路奔驰,在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惯性滑出两米,方停下。

趁着巡城的禁卫军交替之际,提上一口气,冲着城墙,击出一包裹了几层棉布的石头,人也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既要卸力之时,快速的右脚点在石头上,借着力道,纵身越上了城墙,如壁虎灵活的攀爬在凹凸嶙峋的城墙。

借力的石头,击在墙壁,发出微不可查的声响,几乎忽略不计。

缓缓的探出脑袋,细致的打量着墙内的情景,寂无声息,暗夜中她仿佛就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穿梭在守卫森严的内宫之中。

避开外围的卫军,刚刚跃下一个回廊,对面的月洞门就传来细细的交谈声。

李非然淡定的往上一纵,双手攀住回廊顶梁,一个鲤鱼翻身,稳稳的趴在了上面。

两名小太监,焦急的匆匆而过。

李非然悄然无息的一跃而下,窜入了园林之中,遮蔽起来,静下心来,细细的思考。

她今夜的目的,就是要找到皇宫的卷阁!收罗天下奇书,还有重大案件卷宗的地方!

将军府一案已然过去了十七年,大理寺定是不会有存档,只有皇宫之内,才会留有这种抄家灭族大案的卷宗。

按照她所查询的,皇宫东北方的玄穹宝殿就是卷阁,而她现在身处皇宫的西南方,想要避开所有人,穿过大半个皇宫,不太可能,得想法子。

就在李非然焦虑不得法,身着黄色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色烟纱裙的美貌女子,独自的走了过来。

李非然计上心来,尾随而上,一个手刀,女子软软的倒入怀中。

极快的将人拖入暗处,嘀咕道:“对不住啦!”

再出来,美艳的女子,从容的行走在宫廷中,遇到的宫俾,恭敬的齐齐的对着她行礼。

英气的眉峰稍稍微挑,看来截的还是身份高贵的主。

她没有回应,冷淡而过,影影绰绰的花园里,昏暗的角灯,印的她忽明忽暗的容颜,倒是也没有让人起疑。

两柱香的时间,眼前的‘玄穹宝殿’整个隐没在夜幕之下。

她提起裙摆,四下打量一番,极小心的推开沉重高大的雕花门,发出年代悠久的沧桑声,在这个寂静无声的黑夜,被无限放大。

惊的她只压开一条缝,不敢再推,吸气挤进了殿内,把心一横,用力一推,门反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关上了,暗暗松了口气。

黑暗中,透过相连的窗扇,看的出,这是个极大极广的宫殿。

面上发愁,时间不多,必须赶在墨丞夜回府之前回去。

拖地的裙摆实在是碍事,轻轻的一扯,撕裂开来,手上一松,飘然落地。

她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落入了楼侧,一双幽深的如浩瀚星辰的眸子里,悄然跃下高台,敛声息语。

行走间绣着暗纹蟠龙的月牙白的长衫衣摆,荡出优美的弧,黑色绣着金线纹的皂角靴,毫无响动。

绕过重重林立的书架,背手静立,冷冷的注视着形迹可疑的女人。

李非然不是警觉性不高,而是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谁会吃饱了撑着跑到,这个只是用来存档的宫殿。

掏出怀中的夜明珠,开始走马观花的浏览起架子上的标注。

荧光,照亮她干净明亮的眸子,像是含了无际的星光,明媚动人,小巧的鼻子下,红艳的朱唇,紧紧的抿着。

男人如豹子猎食鹰冽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隔着距离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前进!他对这里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从未发现有不寻常的地方。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在找什么?难道说这个殿内有什么隐秘?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距离在缩短。

李非然只看了三个书架,就发现了这个殿内,存放卷宗的规律,心中大喜,豁然转身。

窗户上透出的月光,隐隐约约的正巧照在男人的胸口往下,面容隐在黑暗中。像一具无头尸!在这个漆黑的殿内,显得诡异又惊悚。

李非然心中受惊,手中的夜明珠脱手而出滚落在地,以为见了鬼,压在喉咙里的尖叫,在关键时刻生生的卡住。

男人似是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怔松间,猛然出手,犀利带着森意的一声呼啸。

李非然火光电石脑子转的飞快,如此出手,不是鬼是人,不能还手,假装被自己绊倒,往前一扑,寒意擦过头皮,凌驰而过,扎在对面的书架上,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五一三章 “我没做坏事,别吃我,别吃我...”颖柔的女音,带着颤音,竟有种说不出的撩人。

差点脱手而出的第二道暗器,堪堪的收了回来。

男人居高临下的盯着趴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女子,心中的怀疑没有因此而打消。

“你是何人?”低醇如老酒的酿音,绕梁余耳,若不是带着沁人的寒意,必是醉人。

李非然哆哆嗦嗦的轻声问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男子邪瑟的丹凤眼,随着长眉微微皱起,压迫感十足,“站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李非然看上去很是害怕,稍稍的瞥了他一眼,确定他是人之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气愤的蹦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男人阴冷渗人的寒凉,沁入她的四周,让她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同时心中更加确定,刚才没有还手真是明智之举。

此人能够悄然无息的跟着自己,功夫定是在自己之上,如若贸然出手,此刻怕是不被他禽下,就是被禁卫军围攻。

眼下只能想办法脱身了。

她突然拿出气势来,强势的回道:“你问我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不对啊,这个宫中除了皇上,就是妃嫔!皇上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奥,你一定是个贼。”

她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手放到嘴巴上,作势要喊人。

男人大怒,只觉得暗流涌动,人已经到了身前,干燥带着凉意的大手,死死的捂上差点破口而出的尖叫,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往怀中压。

李非然心中发紧,更为自己的明智点赞,这个男人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对上他,只有八成的逃命机会。

男人此刻怀疑她的念头早就抛开,如果她身份可疑,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拆穿自己。

“闭嘴!”森寒的一声冷喝,让李非然不敢在动,浑身打着哆嗦,像是怕极了。

“不许喊,不然杀了你!”见怀中的人连连点头,捂在红唇上的手,霍的撤开,连带着那淡淡的龙涎香也消散了。

“你到底是谁?来卷阁干什么?”

李非然低下的脑袋,眼珠一转,“我..奴婢..奴婢只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找几本藏书。”

“找藏书为何鬼鬼祟祟?”

“因为..因为主子想要背着人偷偷的增长学识,好在皇上面前,展现她的学识渊博,以博得皇上的欢心。”

男子放在她脑后的手,突然捏住她的脖颈,迫使她仰起头,四目相对。

李非然稍稍露出的惊艳,被她极力的遮掩下来,惊恐的闪烁着水盈盈的杏眼,让人我见犹怜,不忍伤害。

她以为墨丞夜已经算是人中龙凤,没想到,眼前的男人,无法形容,如画中走出来的妖仙!狭长邪魅的丹凤眼,左眼一粒泪痣,动人心魄!

鬼斧的五官却又透着刚毅,真是霸气与邪瑟的集合体,矛盾而又和谐。

男人冷寂的眸子闪过惊讶,双瞳剪水的眸子,清澈的似是能望到底,这是一双,在这吃人犹如地狱般的皇宫中,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双眼,精致小巧的五官,明媚张扬。

令人看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绝艳之色,为何他在后宫,从未见过?

“你在撒谎!”冷冽的扫视她。

“先皇驾崩,新皇没有大婚,从何而来的主子?还有,你这身衣服,可不是宫俾的服侍?快说,你到底是何人?”

李非然心下闪过惊慌,也做出了诚惶诚恐的样子,“是真的,奴婢也不知,奴婢只是奉命而已,主子让奴婢穿她的衣服前来,说是在来的途中不会被盘查。”

男人心中震怒,这个女人!满嘴谎话,所言错漏百出!

而令他更为恼火的,这后宫竟然松散到如此地步,仅凭一件衣服就能肆无忌惮的在宫中行走?那是不是说进了刺客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股子郁气,越来越盛,压迫的让李非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时间快来不及了。

把心一横,猛然的用脑袋撞向,发怒的男人,脑袋与下巴的完美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大胆!”

李非然顾不得剧痛的脑门,恶狠狠的指着他,然后狡黠一笑,放声大叫。

“你这个贼子才大胆,来人啊..抓贼啊!”

尖锐的女高音,冲破大靖皇宫的上空。

男人恼怒的伸手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李非然心中冷笑,老娘不和你玩了,看似毫无章法逃跑,实则巧妙的躲避。

“啊..救命啊!有刺客,杀人啊!”

男人气的怒火中烧,根本不在意她诡异的逃跑路线!

殿外,人影绰绰,火把摇曳,铠甲与刀具的摩擦,发出蹡蹡的声音,很快将玄穹宝殿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非然越过最后一个书架之时,掌风扫过,书架支撑不住朝着追来的男人砸去。

男人急退两步,书架发出巨大的声响,轰然倒塌。

锐利的眼眸,骤然杀意四起,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还会功夫!

殿外的禁卫军统领,大喝一声:“攻。”

门被粗鲁的踢开,躲在门后的李非然,凄惨的尖叫一声,捂着头。

“快抓住刺客,他在里面。”

众人一听,齐齐抽刀攻了进去,至于李非然,无人在关注她,只当她是个寻常的宫俾。

低头逃窜的李非然露出冷笑,‘傻子,你就等着被抓吧!’

她怎么都想不到,在这个漆黑的卷阁中,正是大靖即要登基的新皇,皇甫轩。

火把照亮了大殿,歪倒的书架后面,阴森释放杀气的皇甫轩,背手而立。

冲到前面的禁卫军大惊失色,猝然的放下兵器,胆战心惊的跪倒。

“卑职不知皇上在此,冲撞了皇上,望皇上恕罪!”

阴扈带着怒容的皇甫轩没有出声,眸中的冷意,让所有人都心生胆寒,脊背发凉,更加的小心翼翼的帖伏在地上。

统领心中发狠,该死的臭丫头,要是被他抓到,定是扒了她的皮!

章节目录 第五一四章 魅惑的凤眼微眯,背后圆润干净的长指缓缓的抬起,抚上还在微微发疼的下巴:很好!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女人的手中吃瘪!

凉薄的唇角翘起一个弧,魅惑众生如妖孽。

让他确定的是,她不是刺客!只为在这殿内寻物!

她好像不认识他,他也没见过她,难道是新进的宫俾?倒是个耍滑的!

皇甫轩矜贵的跨过书架,没有理会任何人,霸气凛然的迈出大殿。

“给朕密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在这死寂孤独的皇宫内,难得寻到这样有意思的事情,怎可暴露?猫捉老鼠才更好玩!

统领还在胆战心惊的为自己的脑袋担忧,忽听皇上的这句话,如劫后余生,长松一口气,高声的答道:“遵旨!”

既然是密查,就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人,可是那个臭丫头抱着头跑出去的,根本就没看到脸长什么模样,寻思问皇上,担心小命要紧,只能排查。

玄穹宝殿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被压了下来,知道的人无人敢传。

没有大肆的搜查,这给李非然出宫有利的机会,很快的原路返回,跳出了皇宫,一路疾驰,窜进了将军府。

当坐在拔步床上时,恼恨的一拳击在床榻,咬牙切齿的鼓着腮:真是到了血霉,就差一点,该死的臭男人!下次怕是要困难重重,没这么好运了!

气哼哼的仰倒在床,连日来的劳累,还有今夜的紧绷,让她蜷缩在锦被上,悄然入睡。

勤政殿,光可照人的青石砖,凉意渗人心脾,十二根粗壮盘龙的雕柱,色泽艳丽,栩栩如生支撑起雄伟的宝殿,分外的壮观。

“臣,参见皇上!”墨丞夜撩起青黑色的常服,恭敬的跪拜。

金漆雕龙的宝座上,皇甫轩神情欣喜,连忙起身,快走两步,虚扶墨丞夜,“表兄,快起,无须多礼,朕刚刚有事耽搁了,表兄久等了。”

“皇上言重,臣也刚到不久。”

“表兄,还是这般的一板一眼!”皇甫轩温润的一笑,如沐春风,就连大殿上的温度都好似升了几度,不那么的阴冷。

“现在您已经贵为皇上,礼不可废!”夜王恭谨的俯身,冷眸中也润上了一层温华。

“好了,表兄,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们还如以往一般相处,来的自在。”

说着,抬手拍在墨丞夜的肩头,紧紧的抓了一下,眼中的信任,坦诚无误。

“朕密信紧催表兄,也是想要表兄祝朕一臂之力!”

“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铿锵有力的抱拳说道。

皇甫轩面上欣喜,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稍稍的侧身,望向漆黑的殿外,墨黑的眼睛闪了闪。

“父皇的丧仪,三日后发。”

“皇上,可是朝臣商议的结果?”墨丞夜微微拧眉,心中想着,朝臣如何能同意皇上如此决定!

“不是,朕要给他们个措手不及!”眼神中如凌厉的刀子,嘲讽的微勾起嘴角。

“父皇薨逝,宁王以长子之位,想要强行登基,已被朕关押在五卫所,等着父皇的丧期过了,在行处置!皇后为了他,联合了众位老臣,想要逼朕就范,可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朕手中有父皇的传位圣旨!”

听他说的如此轻松,可是这其中的波涛暗涌,九死一生,何其凶险!

“这是天佑我大靖,天佑皇上!”

皇甫轩略一微笑:“朕给表兄去信的时候,就派了镇国公府六公子谢白前往军营,接任了大将军之职,此刻怕是已经攻了天琅,只需三日,捷报定会传来,这三日,还望表兄助我,压下所有想要滋事的朝官。”

言语中的狠厉与杀气,让墨丞夜心惊。

他的这位谦和恭顺的表弟,何时这样心思缜密,果然是做了帝王,大权在握,与生俱来睨视天下之威由内而发。

“臣,听候皇上调派!”

镇国公府庶出的六公子?他没什么交集,只是印象中是个纨绔子弟,从来看不上眼,没想到他是皇上的人,竟然能容忍这么多年,可见其手段也是了得。

“好,朕手中的一万禁卫军,现在就有表兄调派,如有反抗,格杀勿论”铿锵狠厉的杀意萦绕整个大殿。

“臣遵旨。”

两人又相谈一些关于边疆战事,还有墨丞夜回来在破庙内遇到的辽人。

“那逃走的辽人!应是简单的易了容!观他路数,似是苍狼身侧的金刚,狼尔!”

“父皇薨世,我与宁王之间的权利争夺,迫使朝政动荡!辽人秘密潜入,其目的可想而知!”皇甫轩阴冷的盯着殿外,神情很是嘲讽。

“宁王如此,当真犯了大忌!”墨丞夜冷静的轻声说道。

皇甫轩听罢,转身,长眉微挑,“表兄为何这样说?”

墨丞夜微微沉思:“自古争权夺利,凭的是自身的手段与势力!若是牵扯到勾结外邦,这与通敌卖国有何区别?望眼哪个有好下场,不过是自掘坟墓罢了。”

“我那皇兄可不这样认为!”皇甫轩冷笑的一抬手,继续问道:“表兄可有受伤?”

“没有,可惜让那辽人给跑了!”

“表兄无须挂怀,若是你我猜测的这般!怕是很快就会相见。”

两人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先皇的贴身大太监魏广,脚步匆匆而来。

“启禀皇上,卫军来报,五卫所突发大火,长久不灭。”

皇甫轩怔松间,突兀的笑出声,眼中的流光溢彩,让天地失色。

“宁王终于动手了!真是天助朕,不用等三日了,魏广!”

“奴才在!”

“拿着朕的令牌,去找禁卫军副统领夏渊,让他自己想办法,围住皇城,任何人不得出入,违抗者,斩!”皇甫轩此时杀气无限,明眸如霜。

“奴才遵旨!”魏广恭谨的接过令牌,严谨的快步出了大殿。

如此的雷厉风行,安排有素,已有帝王威压,让低首的墨丞夜隐晦难测,看来从一开始就准备的万无一失!三日,其实就是给璃王一个反抗的时间而已!

谁能想到这位,显山不露水的八皇子,竟能力缆狂澜,在动乱中,非常手段的摄政,实力不容小视!

“表兄,这把火烧的好!朕要让他尝尝如何的作茧自缚!”嘲讽的面上,又带着跃跃欲试的凝重。

“鬼手!”

章节目录 第五一五章 山风过境,阳光微凉。

透过密密层层的枝桠斑驳在古寺的红墙上,陆离点点。

晨钟暮鼓余音不坠,千年古刹仍旧在深山中斗角昂扬。

慕棠侧卧在断裂残破的围墙上,有微润的风抚着脸颊发梢,酥酥麻麻。

支着手,翘着腿,晃着小脚丫,哼哼唧唧的调子:“烟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宛若丹青未干……”

数了数墙脚划的‘正’字,不偏不倚,六个。嗯,她自作主张,从科技时代穿越到这空白年,来这破寺,已经恰恰一月了。

当时,一头栽在深山老林,真是应了她十成十是个逃难的,实在画面太美,她差点忍不住口吐芬芳。

不过,寺庙虽破,却是有个颇为神秘好听的名字:伽蓝。

这让慕棠总是回想起那座倾塌颓圮的千年古都,她,亲眼见证过那段繁华不减的风流景致,也见过战火硝烟下,铁骑踏破的冰冷……

众人皆道:牡丹烂漫如野,风起洛阳东,香过洛阳西…慕棠神思昧离,不知道,是人,还是景啊,可真都是让人念念不忘的妩媚多情。

“姑娘——”

“姑娘——”

沉沉的呼唤,拉回了慕棠已然飘渺天外的思绪。

慕棠扭头——

一身破败的僧袍,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来人,嗯,些许潦草。

名唤——六,一。

不过慕棠已经看惯了,自觉他是个性格乐呵的老和尚。

嘴里的草根一吐,扯开一个自认为粲然无比的笑,利落地翻身跳下墙脚扑扑灰尘站定,随口就答:“就来吃饭!”

吃饭时,耳房有三人:她,六一老师父,还有,慕棠还没来得及说过一句话的他。

慕棠一边刨饭一边不住的瞥对面的青年,

面容清冷涔薄,眼睑微敛,轮廓瘦削挺拔,明明只是着一件褪色发旧的僧袍,就着这断了支腿儿的桌案吃饭,周遭却仍然透出一股矜贵绝尘的气质来。

作为一个十足的颜控,慕棠忍不住摇摇头叹气:可惜是个和尚。

估摸着还是个沉默寡言,一心向佛的和尚。

想到这里,慕棠有些食不下咽。不对,这水煮野菜加树根儿,也确实食不下咽。

放碗,停箸。

“姑娘,这饭菜可是不合胃口啊?”六一笑眯眯的问着。

慕棠清了清嗓子,眨吧着眼,委婉的搓着指尖,比着缺钱的姿势:“六一师父啊,咱们寺里,是不是香火不太好啊…”

慕棠观察了一个月,香客基本为负,嗯,差不多可以断定,如今的寺庙生意,定然不景气!

六一和尚一拍脑门,很是激动的模样:“诶,姑娘你总算是发现了。”

慕棠眼珠子骨碌一转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唇上点着,嘶,这空白年,年份未知,人物未知,史事未知!她脑子里可没有装任何有用的资料啊。

慕棠直勾勾盯着老和尚,有些难为情的绞着手指:“那,肿么破?”

六一两眼瞪得老大:“哈?”,这是么意思咧。

“哦,我是说,六一师父,那你打算怎么办呐?”慕棠有些不好意思,顺了顺有些毛燥的头发来(慕棠内心苦恼:当初自己高价烫的栗色大波浪,还没来得及护理…这怎么着啊…)

毕竟来这白吃白喝这么久,终归还是有点小小的内疚。

“意思是,慕棠姑娘,你早些离开吧。”清冷如珠玉的嗓音一顿,沉沉响起,慕棠一个正眼儿便对上那一双琥珀疏离的眼眸。

慕棠心里咯噔一跳,抚着头发的手一顿,眼底眉梢微颤,脸上有些挂不住得发热,愣住了,没想着俩人头一句话,咳咳,居然…真是不鸣则已,杀人诛心啊。

“啧,之诣,你这怎么说话的?”六一和尚有些恨恨的盯着自个儿徒弟,人家好歹女娃娃,脸皮薄,说话这么重,伤了人家心,出个好歹咋办哦!

慕棠回过神来,背脊热烘烘的,干笑两声连连摆手:“啊哈哈,没事没事,六一师父啊,我也觉着最近几日,自己胃口颇大了点。”

慕棠偷是瞥着他,瞧着那道阴影下的侧脸淡漠的很,有些发觑。

敢情自个儿这么不讨喜啊…不过这掉到这犄角旮旯,她也没辙,天地虽大,却落得个人生地不熟,能往哪去!暗自腹诽,怕她吃穷他们师徒二人啊,大不了少吃点,反正,在弄清这年代的风俗人情,地形地貌前,

现下,她死皮赖脸也不能走!!!

叶之诣眸光清浅凛冽,睨了慕棠一眼,倒是没再说话,不过停箸放碗便扫手离开了。

慕棠心里暗骂:小气鬼,喝凉水!

六一师父又恢复一贯的笑嘻嘻,偏偏脑袋盯着慕棠:“呵呵呵,没事儿,瞧姑娘你也是遭难了,也不容易,只是在咱们伽蓝有些委屈了。”

慕棠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说的像模像样:“佛门圣地,欣喜都来不及咧,不委屈,不委屈。”

为了挣表现,慕棠连忙颇为狗腿儿的收了碗筷去洗,接下来几日,洒扫、煮饭、洗碗……六一师父都讶异,这姑娘怎么如此勤奋。然后,慕棠有一日惊奇的发现,厨房的空了许久的大缸,里面居然有米了!!!能做这事儿的,定然是六一和尚起早又贪黑去化缘的,慕棠感动的那叫一个涕泗横流。

慕棠觉着,寺里这两人是假和尚吧,常常是一清早便不见人,一头钻进这大山,天擦黑才空手空脚,悠悠回来,也忒奇奇怪怪了点儿。

不过,慕棠又觉着吧,这敢情好,能清晨睡觉睡到自然醒,午饭自个儿就熬个米糊糊,拌个酸黄瓜,下饭爽口。下午再拿出自个儿的‘万能包’,里头高科技智能的‘宝贝’倒不少,拾掇拾掇,就算生活再狼狈,也得做个精致的猪猪女孩不是。

闲下来慕棠也会陷入沉思,调笑宴宴,故事情怨不可自拔:生死人心看了一遭儿,冷暖酸甜滋味尝了一道儿,甚么荣华富贵,坐拥天下啊,不过云烟袅袅,有甚么,能比活着更重要……

心头讽刺啊,想起便不住摇头:科技当道,造物不测。说的赤果luo果luo)些那就是生物科学的时代,自己小小一个尚且也没法改变。

毕竟老话说的好啊,“时势造英雄“,于是才多了那么多科技怪人,才多了那么多‘小白鼠’。

嗯,古人诚不欺我。

但是!

嘿嘿,好歹如今这是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

青山遍湿,不老不痒,云烟自起,让人不觉来途归处。山泉溅起的飞沫,如云烟滚滚升腾而起,空谷都是凉薄至极的气息,鼻头都能泛冷起来。

慕棠呶呶盘算,还得加衣。

章节目录 第五一六章 时间:2050年

地点:CRISPR/Cas国际联合实验基地

“DrLin,在我看来,您这次实验,对慕棠来讲是不公平的,我们必须告诉她,她有权知晓自己将要去面对的是怎样的环境!也有权决定是否接受!”

明亮的基地长廊传来一名女博士颇为急促的话语,伴随着‘噔噔’的脆响。

“小晗,那你认为,如果我们向她坦白这一切,她还会接受这次穿越任务吗?”被唤作林教授的中年男子目光仍然落在手中大叠的资料,有些不耐烦的解释,戴着金属框架眼镜,眼中透露出几丝精锐。

“不管怎样,这是她的自由,我们得尊重人权,尊重她的意愿。”小晗反驳道。

“她,有人权吗?”林教授哂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晗一眼。

小晗一愣,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慕棠本就是生物系统技术的产物,如今身体内本就通过CRISPR/Cas9技术进行基因敲除改造,大脑内存储着海量知识信息,拥有极为灵敏的外物识别功能,能探究人类大脑中存储的神经系统,自己独立接收分析各种信号。

比如根据光感接收信号,立刻能够将神经信号转变为实物画面发送回基地。

所以,实验室才一次次让她执行穿越任务,从古代、未来,为他们带回所有收集的信息。

对啊,棠棠,只是她们实验基地,不对,应该是整个科技时代,完成任务的工具…

“教授,教授,我……”小晗穿着实验服‘噔噔’地跑去追林教授。

“所以,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就行。慕棠那边,你着手通知吧。”林教授迈着阔步,抬腕看了看手表,匆忙打断她的话。

“是…”小晗讷讷的答道。她心里再不忍,也只是一个为实验室打工的,本就没有话语权。

她心中百味杂陈,人人皆道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科学的世纪,但,不是这些实验疯子的世纪啊……

穿越回到白垩纪,这林教授不知道是什么概念吗?1.45亿年前,闭着眼也能想象,定然是恐龙遍地爬,满天飞,慕棠穿越下去,能见着几分钟太阳便是烧高香吧!就为了记录这短短几分钟的画面信息!

也是,现在穿越项目接近尾声,所以,连慕棠最后一丝骨血也要榨干净吗?

林教授现下做实验。越来越离谱了!

——————

慕棠住在实验基地分配的公寓,一个人,也没什么朋友,记事起只晓得自己是个孤儿,有幸被捡回基地,那里还有一群和她一样,被进行不同基因改造的人。

除了执行任务十天半个月的;倒也工资可观,自由自在。

她执行任务至少也得几百次了吧,心里哼哼唧唧,老娘也算经历过中华上下五千年,见过拿破仑,柏拉图,体验过世界二战的女人!

不过…也挺烦恼。

说看看电视剧吧,瞧着电视里分不清朝代的古装剧,“啧,这明明是汉代背景吧,衣服又是明制对襟儿,这花瓶怕是景德镇的吧……”

换个动物世界频道吧,看个动物迁徙,满脑子跑火车似的,浮现些甚么生态变化,休眠,驯化适应性……

好吧好吧,换个恐怖盗墓片儿……说实在的,还没她曾经见过的恐怖,她看着演的就像看着小娃娃在过家家,就这一个个长相颜值,嘿嘿,倒还是在线的。

慕棠仰天长叹一声…生活,总归有些单调乏味啊。

慕棠又回想起不久前,林教授笑眯眯的告诉她,她还有最后一次任务,她就可以重新进行改造了,她就自由了,她就可以做正常人了……

‘叮咚,叮咚…’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诶,哪位?”慕棠被拉回现实,有些疑惑,这大半夜的还来敲门呢。

“是我,小晗!”小晗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便一五一十将林教授计划讲了出来。

“艹!!!”慕棠从沙发上一跳,差点滚了地上去,还没从小晗那番话反应过来。

慕棠从不怀疑有人对她说假话,只要她想,就可以接收感应到…

“我的个乖乖,这心肠也太黑了些吧,我挣点房贷工资钱,敢情还想想给我白嫖了去,让我有去无回?”慕棠震惊之余,简直气愤的都要能自监自测到血压飙升250了!

小晗如今心头才算松了口气儿,“那棠棠,打算怎么办啊…要不,你赶紧离开这里,出国去?”

“不了,诶,你还不知道啊,签证早就被基地留着了…”慕棠疯狂搜索脑海中的数据库,“完蛋,天罗地网,我走哪不是被监视!”

实验基地乃是多国联合,全网大数据共通,如今信息发展如此迅速,她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不到一秒,她就也能给被人肉出来!

这算是叛逃,被基地人肉出来的后果!

慕棠打了个寒颤,她不想英年早逝,解剖分尸。

……

空气瞬间安静。

……

……

诶,慕棠灵光一闪,不然,将计就计!

“果然是还是老祖宗的兵法兵书能救急。”慕棠就差老泪纵横了,感动自己脑海里除了冷冰冰的数据,还存了几本《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六韬三略》甚么的稀罕物,这般时候,还得老祖宗的东西来救她。

“棠棠,你在说什么?”小晗看着眼前似哭似笑的慕棠,

“啊,没甚么,小晗我想到办法了,不过得你帮我,我能相信你吗?”慕棠一脸认真诚恳的看着小晗,话半分不假。

“我今天来,就是想要为你做些什么。”小晗话语中皆是透着一股坚定。

“好!那你需要……”慕棠凑在她耳边细细交代,“记住了吗,小晗。”

“啊!你确定?”小晗从她话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很清醒。”慕棠双手扶捏着小晗的肩膀,汗有些沁透到了皮肤,火热而冰凉。

“棠棠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小晗有些犹豫的咬了咬嘴唇。

“小晗,拜托你了。”慕棠琥珀色的眼眸深邃空灵,目光如水般沉静安稳。

小晗长长吸了一口气,鼻尖微凉,抽了抽,答道:“好…”

————————————————

送走小晗,慕棠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万籁俱寂。

慕棠蜷缩在沙发上,汗渍浸透了后背,有些冷。

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走马,都不属于她。

三伏的天,起风了,确实有点冷。

章节目录 第五一七章 先不要订阅! “在!”生硬冰冷的声音在阴暗处,凉凉的传了过来。

“拿上朕的虎符,前往京郊密林十里坡,找到李通,他知道怎么做。”

“是”暗处飘出一人,全身黑色干练的紧身衣,只余一双死寂无波的眼睛,毫无情感,躬身接过虎符,消失在原地。

如此运筹帷幄,雷厉风行,已不再是那个温润亲和的八皇子。

“表兄,你我二人去看场好戏,如何?”

“臣,正有此意!”

两人一前一后,阔步悠然的摆驾,前往五卫所。

这期间,墨丞夜请旨,传话王府,宣李非然进宫。

皇甫轩没有询问,直接宣了口谕,随身的小太监,恭谨的前去。

这厢,原本黑洞洞的五卫所火光冲天,灰墨的浓烟也随着冲天而去,火势十分的凶猛,燃亮了过半的星空,一时,夜如白昼。

人影攒动,嘈杂无章,到处都是卫军,宫俾,太监,提着水桶在灭火。

只是那火凶猛的吞了整个五卫所,根本靠不得身。

所幸,今夜无风,五卫所又是独立的院子,牵连不到其余的宫殿。

皇甫轩与墨丞夜赶到的时候,房屋烧的噼里啪啦,屋内的梁柱烧断,轰然倒塌,扑出的热浪与火星,肆无忌惮的朝四面漾开。

墨丞夜跨前一步,挡在皇甫轩的身前,替他挡住了火头的侵袭。

皇甫轩温和的拍拍他的肩头:“夜王不必担心。”

墨丞夜拱手立在一侧,让出视线。

火光照耀在他二人的脸上,跳跃出冰冷又炽热的光芒,他们静静的看着越烧越旺的房屋,剧烈的浓烟卷出道道黑影,仿佛还有凄厉的惨叫声。

“太后驾到...”一声尖锐的太监声,在这个杂乱的灭火现场,显得尤为的突兀。

所有人都跪下迎拜。

只有那身姿挺拔的一袭月牙白的蟠龙长衫,矗立不动,连身都没回。

季太后根本无心在计较这些,刚过四十保养得宜的容颜,血色全无,眼眶猩红。

步履蹒跚的往前奔出十几步,却被灼热的火舌逼停,摔坐地上,火红的光晕,投射她凄厉的惨叫:“璃儿....”

泣不成声的揪着自己的衣襟,悲痛欲绝的大声哭喊。

雍容的妆容早就狼藉,她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反身咬牙切齿扑上了皇甫轩,却被墨丞夜给挡住。

歇斯底里的尖叫:“皇甫轩!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小人,怎可为大靖的皇?你毒杀自己的父皇,联合皇室宗亲,强行登基,现在更是想要杀人灭口吗?你以为大靖的皇朝就让你为所欲为吗?”

“太后,朕替你觉得可怜!你作为皇甫璃的母后,竟然一点都不了解他!你以为他真的命丧在这火海中?嗤!”嘲讽的一笑。

“他为了逃脱,为了让朕相信他死在了里面!连你这母后都瞒着!就这样自己逃了出去!你说你可不可悲?”

“一派胡言!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洗刷你弑父杀兄的罪名吗?璃儿怎么可能丢下哀家?他还要做大靖的皇!”

说道激动处,她竟然狂叫起来,发上的珠钗散落一地,受了刺激的面容,扭曲疯了似的用手指着皇甫轩。

“你与你那下贱的母亲一样,都该死!你知道你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吗?哈哈哈哈哈!”说罢,阴毒的狂笑。

无人看清楚皇甫轩的动作,只觉得阴风扫过,季太后已到了他的掌下,冰冷到极点的寒气!

“季氏,朕不会杀了你,朕要你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看,皇甫璃是如何的作茧自缚,给朕杀了他的机会!朕要你尝尽这世间所有的苦楚!”

言罢,厌恶的将她甩到一侧。

“杀!”

跪在地上,面对眼前的情况,惊慌不安的救火宫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跟随皇甫轩的卫军,手起刀落,惨叫声夹杂着火势的噼啪声,如地狱拆骨,炼狱血腥,没人能够逃脱着一边倒的杀戮。

惊恐,惨叫,逃窜,求饶,统统打动不了那高高在上,出尘润华的男人,他如雪山展翅的雄鹰,无情冷寂到了极点。

季太后残败的趴在地上,惊恐的尖声尖叫,血染了她的双眼,浓重的血腥味,令她翻腾欲呕!更是瑟瑟发抖的蜷起身体。

五六息间,除了皇甫轩自己的人,只余下季太后,在无一人活口。

“带上她,去宫门!”

“是!”

李非然睡得正酣,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

慌忙坐起身,谨慎的问道:“谁?”

“李公子,王爷差人来请,让你马上入宫。”是冷枭的声音,稍稍的安心。

“知道了。”心下转念,为何深更半夜要她入宫?发生了何事?若是被发现!此时就不是冷枭敲门!而是禁卫军抓人!

整理好衣束,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眼神冷寂疏离,随着冷枭出了墨王府。

稍稍抬起的眼眸,触及到一片火光,心中大惊,思及此,惶然忐忑,难道宫变了?

不敢在耽搁,跟着传旨的小太监,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魏广在换营的寓所,找到了夏渊,宣了口谕,夏渊领命,沉稳的开始集结禁卫军。

“夏渊,你越级整兵,是要造反吗?”赵任立打马隔着老远,厉声的斥道。

“统领,属下也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行事,谈何的越级。”

“哼,现在宫中情况不明,你说皇上的口谕,谁能证明,本将看你就是想要造反!来人,给我拿下!”

赵任立大喝一声,跟着他前来的二十几人,哄的一起拔刀围上。

夏渊眼中暴怒:“赵任立,我看你才是反贼!皇上早就洞悉你的身份!不然为何传了口谕与我!所有人听令!赵任立拥立宁王,意图谋反,乱臣贼子,其罪当诛!若是你们一意孤行,不知悔改,格杀勿论!”

‘唰唰唰’无数声的拔剑声,团团的围住赵任立二十几人。

跟着赵任立的侍卫,惊慌的摇摆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听他胡言!皇甫轩毒杀皇上,篡改...”

‘噗..’

赵任立口吐鲜血,不敢置信的低首看着穿膛而过的短弩,阖张的嘴,无声的动了两下,瞪着双眼,扑倒在地。

他手下的二十几人,惊骇的丢下手中的武器,蹲了下来。

冷枭冰冷的缓缓放下袖箭,对着剑张跋扈的禁卫军,冷声的说道:“在下夜王的侍卫,冷枭,奉了皇上之命,带人进宫。”

夏渊一抱拳,果断的说道:“对不住了,本将刚刚接到口谕,封锁皇城,任何人不得进出!”

冷枭刹那脸色铁青,“你!”

“算了,静观其变吧!”

李非然对于历史上的宫变,还是有所了解,这宫门口都是块硬骨头,总有人想要啃上一口,只有啃开了,才机会登上那至高的权位。

果真不出她所料,就当夏渊调派所有的侍卫,团团围住宫门,突然从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涌出条条火龙,人数众多,浩浩荡荡,足有两万人。

李非然他们心惊,京城中何时藏匿了这么多的反贼?

为首十几匹高头健硕的战马,嘶鸣的冲向宫门,势不可挡。

夏渊一马当先,立于城门,悍然不动。

“皇甫璃,你意图谋反,乃是死罪!现如今新皇仁慈,若是你俯首降表,饶你不死!”

“咻”带着火红光芒的寒箭,冲破气流,扎向夏渊的面门。

“叮...”

夏渊脸色苍白,额上的密汗,还有抖动的双手,都让他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呆滞的盯着眼前,寒光乍现的薄剑,在循着剑身,望向,一只纤细白净的玉手,再然后就是冷若冰霜绝美的公子。

李非然没有看他,而是坐在马上,深邃的眸子半眯的看向对面,凶悍如狼眼的粗狂男人。

是他,破庙逃脱的那名辽人!

冷枭也认出了那人,寒冷的说道:“皇甫璃,你竟然勾结辽人!其心可诛!”

皇甫璃阴恻恻的一笑:“只要有人助本王夺下这大靖的江山,本王不在乎!”

“你这是引狼入室!大靖的百姓不会承认你的!”

“嗤,只要本王坐上了皇位,他们自然就会承认!别说废话,让皇甫轩出来受死!”

“你是在找朕吗?”冷森凉意的男音在城门之上响起,断了冷枭想指责的话。

李非然觉得有点熟悉,又疑惑,只是她站立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城楼上的人。

“皇甫轩,你毒杀父皇,强行登基,名不正言不顺,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是父皇的遗诏!今日本王就要替天行道,诛杀你这个奸妄小人。”

“皇甫璃,父皇是身患重疾,药石无医!最后无力回天而驾崩,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说朕名不正言不顺!那么今日,朕就让这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大靖的王!”

铿锵掷地有声,一明黄的绢帛豁然在手,强悍的威压!

“大靖的将士,朕手中的就是先皇的传位圣旨!朕登基大宝,名正言顺!若你们还是要助纣为虐,格杀勿论!”

“吾皇万岁万万岁!”夏渊统领的万人,激动的跪下,今夜一过,他们就有了从龙之功,而且是正统的皇权,日后定会加官进爵。

就连冷枭都跳下马,跪拜下来。

唯一人,全身寒气逼人,她竟然在皇甫璃的身后看到了一人,募地攥紧手上的剑柄‘王禀’

眼中的杀意,蓬勃而出。

皇甫璃怎么也想不到,皇甫轩手中竟然有传位圣旨,他愤恨的大声叱骂。

“皇甫轩,你这狼子野心之徒,竟然敢伪造传位圣旨!其心险恶,本王定要为大靖除了你这祸害。”

“璃儿..”季太后隐在城墙后面,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凄凉的猛然上前。

“母后!”一声呼喊,双眼目瞪,“皇甫轩,你竟然抓了太后,想要威胁本王!”

“皇甫璃,朕没有你那么不堪,为了逃脱,连自己的母后都能利用!她可是认定了你葬身火海,要朕给你偿命呢!朕就带她来好好的看看,她口中的孝义廉耻的好儿子!”

“皇甫轩,你卑鄙无耻!快点放了太后!”

“璃儿...”季太后神情平静,只是眼中的悲凉,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如何的痛,可是她不能给儿子带来牵绊!

“璃儿!你要做大靖的皇!母后不允许你输给那个贱人的儿子!她永远都不要想着超越哀家!她的儿子也不许!这个大靖是你的....”

不等众人反应,她凄厉的惨叫一声:“哀家要为你的皇位铺路...”

高耸的城墙,翩然而落的红纱,香消玉损的一代皇后,震惊了所有人。

皇甫璃猩红的眼眶,一滴灼泪滴下,凶恶的盯上高高在上的皇甫轩,从牙缝中挤出“杀!”

一触即发的双方,瞬间的就绞杀在一起。

一只响箭,从城楼上射出,惊得皇甫璃心中不安,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纵身跃入了战圈,冷枭直接对上。狼尔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一次轻敌,付出的是如此惨重的代价,被封为大力神的他一拳能打死一头成年的黑熊。

而这个眼前瘦弱的小子竟然能够承受他的两记重拳,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用手捂着怎么也堵不住的血口,大口大口的贪婪的想要呼吸。

快速流失的血液让他渐渐变得冰冷起来,爆凸的眼球死死的盯着杀他之人再无声息。

李非然再也没有忍住,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出!额头上的冷汗密珠一般!眼眸中的凶戾,紧皱眉头!

与这个蛮人一战,差点交代这里了!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凶险!

夏渊的万人,如何能抵挡的住两万多人的强攻,很快宫门就被杀开一条血路。

叛军振奋的用人墙去撞高阔沉重的朱漆门!冲开了这道门,他们就能飞黄腾达!

禁卫军只剩千人,拼死的厮杀,想要护住最后一层防线。

“哈哈哈哈,皇甫轩,本王就让你好好的看看,我是如何击败你,登上皇位的!”

皇甫璃嚣张的狂笑,“给本王撞开!本王登基之时,就是尔等封王封爵,光耀门楣之际!”

皇甫璃身侧两名悍将,密不透风的将冷枭阻击在了外围。

叛军听了,更是声势浩大的去撞门,宫门在强烈的撞击下,岌岌可危。

章节目录 第五一八章 先不要订阅!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两次三番的出现在这大殿?”

皇甫轩阴沉的盯着近在咫尺明亮的眸子,实在不想将她与反贼联系在一起。

“那你又是何人?难道这大殿里有宝贝,需要人看守?”

李非然反问道,手上的力气卓见的加大,想要挣脱,眼中的倔强和坚韧,不服输的挑衅!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定要你好好的尝尝上次你犯下的错误!”

不知为何,他突然起了玩弄之心,邪魅的冷笑,如地狱的曼陀罗,妖异的绽放出危险的花蕊。

李非然听此大惊,这个卑鄙记仇的男人,只见他殷红的薄唇讥讽的勾起一角,缓缓张开,想要大声的喊叫。

李非然想都没想的,稍稍抬头,冰冷的朱唇,牢牢的附上那微启的红唇,美妙的触感和震惊,令两人都是惊诧的瞪大了双眼。

李非然后悔的想要扇自己两巴掌,两世的初吻,就如此的仓促的给了这个混蛋,而他那是什么眼神?嫌弃?恶心?

皇甫轩怔松的眸子渐渐的转为墨黑在卓渐的染上了一层暴风雨来临的压抑。

李非然这次是真的被他的眼中的暴戾吓到,只是她不认输的性子强迫她不能屈服。

哪怕是伤了手腕,也要逃出去,这个男人真的就像个恶魔,她发誓,再也不会来这个让她倒霉的大殿,就算是走无数个弯路也不会在找当年的卷宗。

想到此,所有的力道冲向了左手腕,只听咔一声,手腕脱臼,面上扭曲忍着剧痛。

见缝插针的在皇甫轩吃惊的一瞬间,成功的从他的掌下逃脱,右手也在他的一刹那的卸力中奋力的挣脱。

一柄小巧泛着寒光的薄刃,与中指齐平,狠辣的划向皇甫轩的脖颈。

皇甫轩骇然的滚落在地,险险的避开。

就在此,李非然暴起,右手的掌风扫落书架上的案卷,齐齐的打向滚落在地的皇甫轩。

一个纵身撞开大殿的窗户,逃了出去。

此刻的她完全顾不上,这样大的动静,是否给自己带来危险的境地。

果不其然,寂静的夜晚,破窗声,引来魏良小队的注意,举着火把快速的往这里奔来。

李非然不顾左手的伤,没命的在宫中逃窜。

皇甫轩震怒阴扈的站起身,满身的杀气直扑而散。

没想她对自己如此的狠,为了逃脱伤了自己,要说她是刺客,两次都不是奔着他来的,这次也是将她逼急了,才会想要杀了他,她眼中并没有杀意,只为了逃脱。

所以他可以肯定,她在这个大殿是来找东西的,确切的说,应该是找案卷,两次她都是在案卷的书架前徘徊。

不管她找什么,下次定是要将她捉住,囚禁起来,好好的磨磨她那股顽固倔强的性子,忽生的对她起了兴趣!

他嗜血的舔了舔刚被吻过的唇瓣,危险的眯起眼睑!

“追!”

“是!”黑暗中,透人心骨的冷意恭敬的答道,再无声响。

火把摇曳的禁卫军,很快就冲了进来。

魏良见站立冷森的皇甫轩,惊惧的大骂自己就是个蠢蛋,“卑职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呼啦啦的跪倒一片,惊恐的不敢大声喘气。

皇甫轩居高临下冷然的扫了他一眼,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冷声的问道:“朕让你查的人呢?”

完了,完了,就说遇到刚才那个宫俾就开始眼皮跳,心还在想着要倒霉,没想到这么快。

他胆战心惊的回道:“启禀皇上,卑职办事不利,到现在也没找到人,请皇上责罚!”

他认命了,横竖人没找到,怎么都是个死,还不如痛快点。

皇甫轩入鬓的长眉微微一挑“确实办事不利....”

魏良一听,心中悲戚,看来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垂头丧气的爬伏在地。

“去领三十板子,滚。”

魏良呆愣愣的抬头看着一脸冰冷的皇甫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喜的大声呼道:“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甫轩施施然的跨步离开,没有在理会那帮子蠢蛋。

李非然满头的冷汗,鬓角的头发都贴在脸颊,蹲坐在假山的山洞内,咬着卷起的衣摆,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没给自己反应时间,左手按在地上,猛然的发力,咔,冷汗大颗的往下掉,牙龈因用力而酸痛,闷哼声强忍着憋在了胸腔!

过了好一会,这波痛入心扉的剧痛才慢慢的退去!

她虚脱的歪在假山壁上,黑暗中,她如墨的眸子,愤恨的盯着玄穹宝殿的方向,该死的臭男人,若是在遇到,定是要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虚弱的站起身,想要离开,天生对危险的警觉,让她惊恐的急速往后退。

浓墨的黑夜,竟然看不清眼前敌人的身影,只见泛着银光的纤丝,如蛟龙游腾,化作千丝万缕逃脱不开,脸上,手背都被银丝割出浅浅的血痕。

李非然被逼的堪堪后退,毫无招架之力,心中怒火丛生,老娘不发威,你们都当好欺负。

怒及此,再也不躲藏了,甩出手中的雷珠。

鬼手冷寂的眸子毫无变化,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李非然所做的雷珠可是改良版的,只可惜时间太仓促了,她只做了三颗。

威力可是远远超过那破庙中狼尔投掷的那颗。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李非然趁机奔出了假山,足足两间房屋大小的假山轰然倒塌,所引起的轰动,就连勤政殿方向的宫宴,都听到了动静。

皇甫轩驻足静立,望向爆炸的这一方,脸色铁青。

还没有领罚的魏良直骂娘,真是到了血霉了,紧张的指挥禁卫军追上皇甫轩,将他牢牢的保护起来。

御林军统领李通,带领侍卫,快速的前往爆炸之地,所有参宴的朝臣也焦急的赶来,询问皇甫轩的安危。

墨丞夜英武的眉紧紧的皱起,极快的从御花园的方向而来。

“皇上可有惊扰?”

“无碍!”说完伫立不动的盯着那爆炸的地方,思虑这可雷珠的威力,前所未有,是刺客?还是她?

章节目录 第五一九章 先不要订阅 很快她将头发打理好,擦去额头的汗珠,面色苍白的站起身,忍耐着身上的痛楚,做到平稳的迈着步子。

“你就随在我的身边,称我为指挥使,你叫王继,记住了?”

李非然点头,“不要让夜王碰上!”

王禀心里明白,两人从容沉稳的行上了御花园的宫道,遇到穿梭在内宫的侍卫,对他们二人视而不见,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勤政殿。

宫宴没有结束,所有大臣都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一一的排查,无人能出宫。

胆战心惊的清点这自己的人数。

行至殿门。王禀转身严厉的说道:“王继,守在殿门,若是有任何可疑的人,即刻捉拿!”

“是!”李非然粗声的称是,端正的站立在殿门口,混入了守殿的禁卫军中,王禀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

李非然闭了一下眼睛,神情冷肃的不动。

殿内也在压抑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更别提宫宴的喜乐了,完全没有了喜庆热闹的场面。

李非然心中也是莫名的有点幸灾乐祸,活该,谁让自己吃了大亏,皇帝登基的宴席,就这样被她给搅和了,心里爽翻了。

腰间的伤口刺啦啦的疼,幸好是晚上,脸色在难看也看不出来。

足足两个时辰,大殿上的人员核对完,并没有可疑之处,。

魏广在皇帝的寝殿带来了口谕:宫宴结束,所有人员在禁卫军的盘查下离宫!

所有人都放下心来,有序的在禁卫军的统查下快速的离宫。

王禀也带上李非然装作排查的样子随着往宫门走。

李非然握着侍卫刀柄的手满是汗津,心慌的突突直跳。

担心被人发现,有担忧王禀的反水揭发,整个神经绷得紧紧的,随时都可能断弦。

似是老天都在助她,内宫的天罗地网还真的排查出一名刺客,竟是皇甫璃的贴身侍卫,随着官眷的马车混进来的。

内宫里乱做一团,而行至宫门的这些官眷,在禁卫军的督促下,急速的离开了宫门,李非然也被王禀一把推了出去。

“去我府上等着!”说着扯下手中的令牌“我府上的马车挂着王指挥使的角灯,上马车将这令牌给我夫人,她会带你回府!”

在最后一名官眷离宫后,沉重的朱漆门轰然合闭,阻断了里面的一切。

李非然慌张的心随之落地,四下打量一番,入眼的全部是精美奢华的马车。

还有惶恐不安的闺阁千金,荣华富贵的贵妇,在下人的搀扶下,惊恐的上了自己的马车,尽快的驶离这个凶险之地。

李非然一一看过去,终于在最后面看到了王家的马车,刚想迈出的步子,突然收了回来,灵光一闪,扯下里衣的衣摆,蒙在脸上,只露出晶亮冷然的眸子!

在这紧张慌乱的时刻,倒是无人注意她的不寻常!

疾步的窜了过去,冲着阻拦的马夫,亮出了王禀的令牌,掀帘而入。

马车中的仪态端荣的妇人和两位豆蔻年华的小姐,惊恐的想要喊叫。

李非然眼疾手快的出手点上她们的穴道,三人惊惧的瞪大眼睛。

李非然递上手中的令牌,淡淡的说。

“王大人让夫人带我回王府,若是听懂了,就眨下眼睛,我给你们解穴,若是还想喊叫,那就这样等着王禀给你解!”

王禀的夫人连连的眨眼睛。

李非然痞痞的勾起唇角,手极快的给三人解了穴道。

王夫人惊然的将受惊的两个女儿护在身后,警戒的死死的盯着,蒙面不知是好是歹的公子。

“回府!”李非然冷冷的对着马夫说道。

马夫只能听从,甩着鞭子,驾着马车往盛京的官邸驶去。

宫中富丽堂皇,精美绝伦的寝殿内。

皇甫轩慵懒的斜靠在小榻上,手中捻着一枚棋子,来回的打转,静静的听着鬼手的禀报。

“属下罪该万死,让人给逃脱了!”鬼手恼郁的跪在地上,一条胳膊上鲜红一片,看似受了重伤,可是他冷寂的面容毫无所动。

“呵,有意思!”说着放下手中的棋子,缓缓的坐起身,矜贵的端起榻上小案的茶盏,轻轻的押了一口茶。

“能伤了你鬼手的人,除了朕好像也只有这个女人了,你可看清楚她用的真的是雷珠?”

“是!就是普通的雷珠。”

“那可不是普通的雷珠!能伤了你鬼手的雷珠,还有那御花园的假山竟然夷为平地,可见你是轻敌了,不然就她那两下子,不出十招,你就能将其拿下!”

鬼手没有狡辩,也没有解释,皇上说的是对的,自己确实是轻敌了,以为就是偷袭用的普通雷珠,谁知道威力如此之大,竟能伤了他一条胳膊,很久没有受过如此严重的伤了。

“好了,下去治伤吧!早晚朕要拔掉这个女人的爪牙!”眸光中的势在必得让他,霸道凛然!

“是!”鬼手恭敬的退在暗处,即可不见。

魏广匆匆而来,躬身禀报“启禀皇上,夜王抓到一名刺客。”

皇甫轩阴郁的脸上漏出一丝的疑惑,真的抓住了一名刺客,又觉得好笑,不管怎么说,这一夜的天翻地动的,算是给那个女人找了个借口。

“知道了,让夜王审吧!朕乏了。”

“是!”魏广恭谨的退出去。

在殿外等待的墨丞夜,一身萧肃的站在宫灯下,仰望墨黑的苍穹,一弯新月当空荧照,心中想到了很多。

“夜王!”

墨丞夜收拢短暂的思绪,淡淡一笑,“魏公公,皇上可要亲自审讯?”

“皇上说让夜王你审讯就好,皇上乏了,今夜是不打算在听了!”

能坐上两代皇帝身边的贴身大总管,其手段能力可想而知,单单皇甫轩的两句简单的话,他就能揣测出圣意,只是有时候这圣意也不是能自作聪明的揣测而已。

“本王知道了。”墨丞夜转身大踏步的离去,前往天牢,亲自审问刺客。

只是当他刚进入天牢,冷枭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脸色难看的禀报,“主子,人死了!”

墨丞夜刚毅的脸瞬间就落了下来,冷冷的望了他一眼,“手脚,下巴不是都卸了?”

“属下失职”冷枭懊恼的垂下头,跟在墨丞夜的身后不在言语,过多的解释都是无力的,毕竟人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五二零章 先不要订阅! “在!”生硬冰冷的声音在阴暗处,凉凉的传了过来。

“拿上朕的虎符,前往京郊密林十里坡,找到李通,他知道怎么做。”

“是”暗处飘出一人,全身黑色干练的紧身衣,只余一双死寂无波的眼睛,毫无情感,躬身接过虎符,消失在原地。

如此运筹帷幄,雷厉风行,已不再是那个温润亲和的八皇子。

“表兄,你我二人去看场好戏,如何?”

“臣,正有此意!”

两人一前一后,阔步悠然的摆驾,前往五卫所。

这期间,墨丞夜请旨,传话王府,宣李非然进宫。

皇甫轩没有询问,直接宣了口谕,随身的小太监,恭谨的前去。

这厢,原本黑洞洞的五卫所火光冲天,灰墨的浓烟也随着冲天而去,火势十分的凶猛,燃亮了过半的星空,一时,夜如白昼。

人影攒动,嘈杂无章,到处都是卫军,宫俾,太监,提着水桶在灭火。

只是那火凶猛的吞了整个五卫所,根本靠不得身。

所幸,今夜无风,五卫所又是独立的院子,牵连不到其余的宫殿。

皇甫轩与墨丞夜赶到的时候,房屋烧的噼里啪啦,屋内的梁柱烧断,轰然倒塌,扑出的热浪与火星,肆无忌惮的朝四面漾开。

墨丞夜跨前一步,挡在皇甫轩的身前,替他挡住了火头的侵袭。

皇甫轩温和的拍拍他的肩头:“夜王不必担心。”

墨丞夜拱手立在一侧,让出视线。

火光照耀在他二人的脸上,跳跃出冰冷又炽热的光芒,他们静静的看着越烧越旺的房屋,剧烈的浓烟卷出道道黑影,仿佛还有凄厉的惨叫声。

“太后驾到...”一声尖锐的太监声,在这个杂乱的灭火现场,显得尤为的突兀。

所有人都跪下迎拜。

只有那身姿挺拔的一袭月牙白的蟠龙长衫,矗立不动,连身都没回。

季太后根本无心在计较这些,刚过四十保养得宜的容颜,血色全无,眼眶猩红。

步履蹒跚的往前奔出十几步,却被灼热的火舌逼停,摔坐地上,火红的光晕,投射她凄厉的惨叫:“璃儿....”

泣不成声的揪着自己的衣襟,悲痛欲绝的大声哭喊。

雍容的妆容早就狼藉,她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反身咬牙切齿扑上了皇甫轩,却被墨丞夜给挡住。

歇斯底里的尖叫:“皇甫轩!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小人,怎可为大靖的皇?你毒杀自己的父皇,联合皇室宗亲,强行登基,现在更是想要杀人灭口吗?你以为大靖的皇朝就让你为所欲为吗?”

“太后,朕替你觉得可怜!你作为皇甫璃的母后,竟然一点都不了解他!你以为他真的命丧在这火海中?嗤!”嘲讽的一笑。

“他为了逃脱,为了让朕相信他死在了里面!连你这母后都瞒着!就这样自己逃了出去!你说你可不可悲?”

“一派胡言!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洗刷你弑父杀兄的罪名吗?璃儿怎么可能丢下哀家?他还要做大靖的皇!”

说道激动处,她竟然狂叫起来,发上的珠钗散落一地,受了刺激的面容,扭曲疯了似的用手指着皇甫轩。

“你与你那下贱的母亲一样,都该死!你知道你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吗?哈哈哈哈哈!”说罢,阴毒的狂笑。

无人看清楚皇甫轩的动作,只觉得阴风扫过,季太后已到了他的掌下,冰冷到极点的寒气!

“季氏,朕不会杀了你,朕要你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看,皇甫璃是如何的作茧自缚,给朕杀了他的机会!朕要你尝尽这世间所有的苦楚!”

言罢,厌恶的将她甩到一侧。

“杀!”

跪在地上,面对眼前的情况,惊慌不安的救火宫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跟随皇甫轩的卫军,手起刀落,惨叫声夹杂着火势的噼啪声,如地狱拆骨,炼狱血腥,没人能够逃脱着一边倒的杀戮。

惊恐,惨叫,逃窜,求饶,统统打动不了那高高在上,出尘润华的男人,他如雪山展翅的雄鹰,无情冷寂到了极点。

季太后残败的趴在地上,惊恐的尖声尖叫,血染了她的双眼,浓重的血腥味,令她翻腾欲呕!更是瑟瑟发抖的蜷起身体。

五六息间,除了皇甫轩自己的人,只余下季太后,在无一人活口。

“带上她,去宫门!”

“是!”

李非然睡得正酣,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

慌忙坐起身,谨慎的问道:“谁?”

“李公子,王爷差人来请,让你马上入宫。”是冷枭的声音,稍稍的安心。

“知道了。”心下转念,为何深更半夜要她入宫?发生了何事?若是被发现!此时就不是冷枭敲门!而是禁卫军抓人!

整理好衣束,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眼神冷寂疏离,随着冷枭出了墨王府。

稍稍抬起的眼眸,触及到一片火光,心中大惊,思及此,惶然忐忑,难道宫变了?

不敢在耽搁,跟着传旨的小太监,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魏广在换营的寓所,找到了夏渊,宣了口谕,夏渊领命,沉稳的开始集结禁卫军。

“夏渊,你越级整兵,是要造反吗?”赵任立打马隔着老远,厉声的斥道。

“统领,属下也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行事,谈何的越级。”

“哼,现在宫中情况不明,你说皇上的口谕,谁能证明,本将看你就是想要造反!来人,给我拿下!”

赵任立大喝一声,跟着他前来的二十几人,哄的一起拔刀围上。

夏渊眼中暴怒:“赵任立,我看你才是反贼!皇上早就洞悉你的身份!不然为何传了口谕与我!所有人听令!赵任立拥立宁王,意图谋反,乱臣贼子,其罪当诛!若是你们一意孤行,不知悔改,格杀勿论!”

‘唰唰唰’无数声的拔剑声,团团的围住赵任立二十几人。

跟着赵任立的侍卫,惊慌的摇摆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听他胡言!皇甫轩毒杀皇上,篡改...”

‘噗..’

赵任立口吐鲜血,不敢置信的低首看着穿膛而过的短弩,阖张的嘴,无声的动了两下,瞪着双眼,扑倒在地。

他手下的二十几人,惊骇的丢下手中的武器,蹲了下来。

冷枭冰冷的缓缓放下袖箭,对着剑张跋扈的禁卫军,冷声的说道:“在下夜王的侍卫,冷枭,奉了皇上之命,带人进宫。”

夏渊一抱拳,果断的说道:“对不住了,本将刚刚接到口谕,封锁皇城,任何人不得进出!”

冷枭刹那脸色铁青,“你!”

“算了,静观其变吧!”

李非然对于历史上的宫变,还是有所了解,这宫门口都是块硬骨头,总有人想要啃上一口,只有啃开了,才机会登上那至高的权位。

果真不出她所料,就当夏渊调派所有的侍卫,团团围住宫门,突然从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涌出条条火龙,人数众多,浩浩荡荡,足有两万人。

李非然他们心惊,京城中何时藏匿了这么多的反贼?

为首十几匹高头健硕的战马,嘶鸣的冲向宫门,势不可挡。

夏渊一马当先,立于城门,悍然不动。

“皇甫璃,你意图谋反,乃是死罪!现如今新皇仁慈,若是你俯首降表,饶你不死!”

“咻”带着火红光芒的寒箭,冲破气流,扎向夏渊的面门。

“叮...”

夏渊脸色苍白,额上的密汗,还有抖动的双手,都让他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呆滞的盯着眼前,寒光乍现的薄剑,在循着剑身,望向,一只纤细白净的玉手,再然后就是冷若冰霜绝美的公子。

李非然没有看他,而是坐在马上,深邃的眸子半眯的看向对面,凶悍如狼眼的粗狂男人。

是他,破庙逃脱的那名辽人!

冷枭也认出了那人,寒冷的说道:“皇甫璃,你竟然勾结辽人!其心可诛!”

皇甫璃阴恻恻的一笑:“只要有人助本王夺下这大靖的江山,本王不在乎!”

“你这是引狼入室!大靖的百姓不会承认你的!”

“嗤,只要本王坐上了皇位,他们自然就会承认!别说废话,让皇甫轩出来受死!”

“你是在找朕吗?”冷森凉意的男音在城门之上响起,断了冷枭想指责的话。

李非然觉得有点熟悉,又疑惑,只是她站立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城楼上的人。

“皇甫轩,你毒杀父皇,强行登基,名不正言不顺,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是父皇的遗诏!今日本王就要替天行道,诛杀你这个奸妄小人。”

“皇甫璃,父皇是身患重疾,药石无医!最后无力回天而驾崩,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说朕名不正言不顺!那么今日,朕就让这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大靖的王!”

铿锵掷地有声,一明黄的绢帛豁然在手,强悍的威压!

“大靖的将士,朕手中的就是先皇的传位圣旨!朕登基大宝,名正言顺!若你们还是要助纣为虐,格杀勿论!”

“吾皇万岁万万岁!”夏渊统领的万人,激动的跪下,今夜一过,他们就有了从龙之功,而且是正统的皇权,日后定会加官进爵。

就连冷枭都跳下马,跪拜下来。

唯一人,全身寒气逼人,她竟然在皇甫璃的身后看到了一人,募地攥紧手上的剑柄‘王禀’

眼中的杀意,蓬勃而出。

皇甫璃怎么也想不到,皇甫轩手中竟然有传位圣旨,他愤恨的大声叱骂。

“皇甫轩,你这狼子野心之徒,竟然敢伪造传位圣旨!其心险恶,本王定要为大靖除了你这祸害。”

“璃儿..”季太后隐在城墙后面,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凄凉的猛然上前。

“母后!”一声呼喊,双眼目瞪,“皇甫轩,你竟然抓了太后,想要威胁本王!”

“皇甫璃,朕没有你那么不堪,为了逃脱,连自己的母后都能利用!她可是认定了你葬身火海,要朕给你偿命呢!朕就带她来好好的看看,她口中的孝义廉耻的好儿子!”

“皇甫轩,你卑鄙无耻!快点放了太后!”

“璃儿...”季太后神情平静,只是眼中的悲凉,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如何的痛,可是她不能给儿子带来牵绊!

“璃儿!你要做大靖的皇!母后不允许你输给那个贱人的儿子!她永远都不要想着超越哀家!她的儿子也不许!这个大靖是你的....”

不等众人反应,她凄厉的惨叫一声:“哀家要为你的皇位铺路...”

高耸的城墙,翩然而落的红纱,香消玉损的一代皇后,震惊了所有人。

皇甫璃猩红的眼眶,一滴灼泪滴下,凶恶的盯上高高在上的皇甫轩,从牙缝中挤出“杀!”

一触即发的双方,瞬间的就绞杀在一起。

一只响箭,从城楼上射出,惊得皇甫璃心中不安,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纵身跃入了战圈,冷枭直接对上。狼尔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一次轻敌,付出的是如此惨重的代价,被封为大力神的他一拳能打死一头成年的黑熊。

而这个眼前瘦弱的小子竟然能够承受他的两记重拳,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用手捂着怎么也堵不住的血口,大口大口的贪婪的想要呼吸。

快速流失的血液让他渐渐变得冰冷起来,爆凸的眼球死死的盯着杀他之人再无声息。

李非然再也没有忍住,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出!额头上的冷汗密珠一般!眼眸中的凶戾,紧皱眉头!

与这个蛮人一战,差点交代这里了!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凶险!

夏渊的万人,如何能抵挡的住两万多人的强攻,很快宫门就被杀开一条血路。

叛军振奋的用人墙去撞高阔沉重的朱漆门!冲开了这道门,他们就能飞黄腾达!

禁卫军只剩千人,拼死的厮杀,想要护住最后一层防线。

“哈哈哈哈,皇甫轩,本王就让你好好的看看,我是如何击败你,登上皇位的!”

皇甫璃嚣张的狂笑,“给本王撞开!本王登基之时,就是尔等封王封爵,光耀门楣之际!”

皇甫璃身侧两名悍将,密不透风的将冷枭阻击在了外围。

叛军听了,更是声势浩大的去撞门,宫门在强烈的撞击下,岌岌可危。

章节目录 第五二一章 先不要订阅! 墨丞夜不在言语,直接进了天牢,守牢的士兵,都是惶恐不安的跪了下来。

这人可是手脚,下巴全卸,活着抬进来的,只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人就死了,这如何交代。

“怎么死的?”墨丞夜冰冷刺骨的寒意,让众人生生的打了个冷战。

“回主子,服毒!”

“每人杖责三十!”冰冷的扫视众人,阴扈的出了天牢,不在进宫,直接出宫回王府,皇上其实早就预料到是这个结果。

冷森的回到夜王府,本想着好几日没有见到李非然,想要和他谈谈,站在客房的院落,漆黑一片。

“王爷,李公子早早就歇下了!”五两跟在他的身后,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轻声的解释道。

“奥,他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李公子这几日,吃得好,睡得好,兴许是白日里出去逛街累了,所以早早的就睡下了。”

“府上可有人怠慢他?”

“没有,李公子只要在府中,几乎都不会出了这院子。”

“嗯,切不可怠慢了他。”

“诶,小的知道。”

墨丞夜又看了一眼寂静无声的房间,想了想并没有上去敲门,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书房想着这几日来的凶险,还有皇甫轩登基后的变化。

阴冷的眸子变化莫测,心中的郁气随之高涨,阴郁的站起身,离开书房。

王府的马车直接驾入了府院中,李非然淡定的下了马车,并没有暴露她受伤的腰身,从容的跟着王夫人往前厅走去。

两位小姐,惊吓的脸色苍白,由下人搀扶下了车,快速的离开。

“来人!”王夫人面上冷清,疏离的还没有进前厅就唤来了下人。

“夫人!”一名丫鬟进退有度的进来,低头恭立。

“这位公子,请随下人去书房等候我家老爷,妾身就不相陪了!”王夫人大度不失礼仪的说道。

“王夫人请便。”

王夫人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矜持的往后院去了。

李非然面色如水的随着下人的指引!穿过一段简单的回廊!在后院的左厢推门而入!

下人很快端茶倒水上点心,也许是王夫人吩咐的,只是她人一直没有出现,可能是恼上了她的无礼,吓到了她的两位女儿。

待下人退下,她再也坚持不住的,跌坐在厅中的圈椅之上,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拽下蒙面的方巾,直接放进口中,自然的吞咽下去。

夜深人静!李非然坦然若之的端坐在圈椅上,摩挲着手中玉坠,那‘承恩’的名字为何人。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心里恍恍惚惚的有种不安,清冷的眸子风云一片。

若是王禀说的是真的,那活下来的到底是谁?

终于在亥时六刻,王禀急匆匆而来,面色凝重,跨步进房!随手关上雕花门!

缓步到了静坐阴戾的李非然正前方,豁然单膝跪了下来。

“属下见过公子!”

此话一出,彰显了王禀对李非然恭敬的态度,诚恳的抱拳低头。

李非然阴郁的眸子微眯,镇定的坐着不动,没有言语。

良久,李非然冷声的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公子,李家灭门,无一活口。”

王禀猛然抬头,面色沉重“在我王禀的心里,李家后人永远是我的主子,若不是将军,当年苟延残喘的王禀就不会有今天。”

李非然冷情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真挚无比的眼睛,拇指无意识的捻着食指的指肚,清贵的面上不显分毫。

略微的低下眼睑,淡淡的说:“十七年前的李继已经被斩首,我现在的身份,李非然,一介白丁。”

王禀面上稍征,随之一喜:“属下明白。”

随即站起身,冲着李非然恭敬的做了一礼,转身,撩开衣袍,坐在了李非然的正对面。

看似刚正的国字脸,一脸的肃穆,神情悲戚的望向,睨看他的李非然,稳了稳情绪。

“十七年前,我还是副将,随在将军的身边,征战沙场,将军勇猛追击辽人退出千里,再不敢来犯,被大靖百姓誉为战神,受百姓敬仰,回朝之日百姓跪拜感激!迫使靖皇疑心,猜忌,处处针对,更甚开始打压将军!”

王禀定定的望着房内的黑暗的一角,陷入了回忆。

李非然不自然的倚靠在圈椅背上,微微皱眉,倒也没出声,只是心绪翻腾,放在几案上摩挲茶盏的手微微的顿住。

“跟随将军的副将还有心腹,或多或少的被卸职,贬职,将军也意识到靖皇要对将军府下手,在李家被下狱的前三日,他深夜乔装而来,给了我三封书信,让我在李府被问罪的时候呈给靖皇,让我...让我..”

说着,他满眼悔恨与内疚,红了眼眶。

“让我指出他通敌卖国,与辽人勾结,设计当时的那场靖辽之战,为的就是他得到百姓的敬仰,为了他想要改朝换代的目的,而那三封书信,正是他自己书写的通敌罪证。”

“你胡说!”李非然愤怒的猛然站起来,衣袖扫掉几案上的茶盏,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茶盏四分五裂,一地狼藉,可是他们无人在意。

“父亲为何要这样做?他为何要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宁愿自裁也不会承认这些!给李府带着灭顶之灾!”

“这都是你给自己找得狡辩的理由,你想要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所以把说有的过错都推倒父亲的身上,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李非然被刺激的眦眼欲裂,激动间言辞锐利的用手指着他。

“将军会做出如此的决定,那是因为将军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要守住这个秘密,哪怕是被灭族这种无奈的选择。”

王禀突然眼眶猩红的站起身,低声的嘶吼着。

“你李家并不是被靖皇猜忌的所谓的功高盖主,不是通敌卖国,这些他靖皇心知肚明,他所想要的是逼迫将军,让将军自己选择。”

李非然震惊的无以复加,阖张着嘴,瞪着双眼,颤动的双手,不知该如何存放。

章节目录 第五二二章 先不要订阅! “若我真是叛徒,李家的秘密早就昭告天下了,我王禀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十七年不敢喝酒,不敢与人相交,不敢与自己的夫人同睡一房!”

“这些都因为什么?因为我怕喝醉了口无遮拦,与人亲近,会忍不住想要倾诉,与夫人同床,会说梦话!哪怕是被人谩骂,被人误会,被人屈辱,我王禀都忍受过来!因为我要对的起将军对我的救命之恩还有信任!”

王禀眼中的释然和委屈,在这一刻,在李非然作为李家人面前得到了宣泄与释放,他像是卸下了压在他身上的大山,长出一口浊气,七尺男人,落下清泪。

“到底是什么秘密,竟能让父亲选择灭族,也要隐瞒下来?”李非然猩红的双眸,冷森的跨上前一步,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狠厉的问道。

“靖皇不是皇室血统!”王禀阴狠的轻声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在李非然的耳畔说道。

即便似是低喃到听不见的一句话,平地里一记重锤如晴天霹雳击在心间,支离破碎,眼中凝聚出豆大的泪珠,爆着双目。

不敢相信的拧起的眉头,腰上撕痛的伤都被掩盖下去,让她不知该如何发问,所有的愤怒无从宣泄。

突然暴怒的一掌,狠狠的劈在桌案上,桌子从中间四分五裂炸开,发出巨大的响声,上面的东西狼藉的散落一地,阴狠的咬牙切齿。

“呵..我李府就为了隐瞒皇室的肮脏,致使满门抄斩?”

眼中的悲戚,紧攥的拳头!全身颤栗。

猛然转头眦眼欲裂,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到底为何要帮靖皇隐瞒?为何要这样不顾家人的性命也要做出这样的举动?为何?”

她歇斯底里的嘶吼的问道。

王禀沉痛严肃的红着眼眶,给了她一个不能承受的打击。

“因为婉妃!”

疯狂的李非然豁然僵住,那一声声想要质问的话,哽咽的卡在喉咙里,如刀刃剐在上面,刺痛的失了声。

完全镇住如雕塑,不能动弹,心被撕裂的粉碎又被揉搓挤压,大口贪婪的想要呼吸,如渴死的鱼。

王禀思虑,长痛不如短痛,狠辣无情的说出当年的事情。

“因为将军这一生都在爱着一个人,她就是苏婉,靖皇的婉妃!他们情投意合,只是天意弄人,婉妃被靖皇一纸圣旨接入了皇宫,隔年生下了现在的新皇,皇甫轩!”

“辽人来犯,将军为了婉妃,热血沙场,九死一生的牢牢守住了大靖的江山,更是为了她的儿子,皇甫轩能够登上皇位,硬生生的瞒下靖皇的真实身份....”

“所以你才会在十七年前拿着他写的三封伪造的通敌罪证文书,上缴靖皇,定下了罪名!而留下你这个他最为忠心的心腹!就是为了守护他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所以他宁愿牺牲李府百人口的性命,也要做为那个女人的儿子,登上帝位的踏脚石!所以你才会出现在皇甫璃的身边?才会在最后那一刻,给了他致命的一击,让皇甫轩顺利的登上帝位?”

“所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为了守护他心爱的女人而做的?为了这个女人,他真的是费尽了心机啊....哈哈哈哈哈..”

她被这无耻的真相,冲击的体无完肤,悲戚的仰天大笑起来。

在听了王禀的前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一个男人为了深爱骨髓的女人,竟能冷血道如此地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斩首,也不愿喊冤,不愿说出实情。

她泣不成声,痛彻心扉的捂住胸口,猩红的眼窝,高声的嘶吼斥问道。

“那我的母亲算什么?我又算什么?我三年享受的父爱都是假的?我十七年来,满怀思念和仇恨,都他妈的可笑!原来我的血海深仇,竟然是他亲手造成的!”

“我就像个白痴一样的每天怀念将军府幸福的生活!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夫妻恩爱?什么父慈子孝?什么幸福满堂?哈哈哈哈...”

她撕心裂肺的咆哮着,那个在她心中伟岸敬仰的父亲,慈祥忠厚专情的形象轰然倒塌,支撑她的所有信念消弭殆尽。

她突然替母亲不值,悲哀。那时候的母亲,总是会一个人面露浅笑的坐在回廊上,仰望天空,她以为母亲是幸福的。

原来不是!那是她孤寂的给自己安慰!

叮..

清脆的撞击声打断她的悲愤,愣愣的盯着青石砖上的玉牌“承恩”,弯身捡起。

她霍的转头,冲着王禀举起手中的玉牌,冰寒的阴着双目,“这到底是谁的玉牌?”

王禀一直静立在侧,任凭她的发泄,面上的不忍情真意切,只是触及玉牌时的心虚,还是被李非然抓了正着。

她徒然欺身上前,暴戾的眼神,愤然的问道:“也是跟他有关是吗?你说话啊?”

王禀被她摄人的威压,强迫的低下头,无力的说道:“你还是不要问了?”

“为何不能问?还有什么我李非然不能承担的痛苦?你不是说李府还有人活下来?是不是他?他到底是谁?”

她倏忽的加高声音,震怒的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的,让王禀一个武将差点痛呼出来。

王禀心疼的注视她,“你真的想知道?哪怕这个后果比刚才的还要无法承受?哪怕会将你伤的遍体鳞伤,也要知道?”

李非然水润的眸子,黯然的反问:“我还有什么承受不了的?”

王禀没有挣开她的钳制,猛然的发力,将她给按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哀伤的俯视她。

“我从皇宫出来,就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这些,直到我进了书房,看到你,我决定告诉你一切,只是为了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寻找真相,也是希望你不要满怀仇恨的复!”

“我可以肯定,你能凭着自己的一己之力,查清楚所有的事情,更能查清楚玉牌上的人,与其让你查出来,还不如我告诉你。”

缓慢的挣脱李非然攀抓在肩头的手臂,站起身,不敢看她锐利的眼睛,闭上眼,无奈的说道“承恩才是将军亲生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五二三章 先不要订阅! 李非然压下慌乱的心,他应该没有发现什么,然后拉了拉身上的薄被,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做到坦然的回道。

“让王爷挂心了,是非然不是!可能是最近劳累加上水土不服,得了风寒,无甚大碍!”

墨丞夜在出手测量她体温的时候,就将心中的疑惑给消除了,她是真的得了风寒发烧了。

若是她一人闯入王禀的府上,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杀了久经沙场的王禀,难度很大!

“非然不必如此说,你是本王同先生请来的客人,若是本王怠慢,定会自责无脸再见先生!”

墨丞夜漆黑深邃的眼眸闪过懊恼。

“王爷言重了,非然只是有点发热无力,等下自行开了药,吃下即可,王爷若是这样自责,非然定会心生不安!”

李非然急急的解释,而心里正盘算如何跟他开口说搬出去。

墨丞夜清朗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那你我二人就都不必自责不安可好?”

“王爷说的是!不过,非然有个不情之情!”李非然决定坦诚布公的直接说出来。

“非然有话,便直说!”墨丞夜一副日月齐光的模样,走到她对面的脚凳上端坐其上,洗耳恭听。

李非然踌躇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要说的话,总觉得不太好,最后打定主意,来个先斩后奏,先将房子租赁下来再说。

又暗暗的腹诽,自己是个自由人,为何搞得像是墨丞夜的私有物一样!

她低垂的眼睑,变化莫测,果断的抬头,认真的盯着墨丞夜,“我想问王爷,我杀了狼尔的赏银可封赏下来?”

墨丞夜又一刻的呆愣,继而失声的低笑起来,他以为他有何大事如此的郑重其事,原来是为了赏银的事情。

他俊眉微动,薄唇一抿,揶揄的唆了一眼羞恼的李非然。

“最近本王忙于公事,竟将此事抛之脑后,是本王的不是,这赏银在三日前就发下来了,白银三千两,本王到想你封个官职的,只是你不喜官场束缚,本王也不好勉强,不过等那日你想明白了,本王定不遗余力的给你挣得官场一席之地!”

此刻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真挚,猛然感染了李非然久违的情感,就好似在自己的身后永远有位支持和鼓励的家人。

在你最脆弱和需要的时候,他总是及时的出现,就像二十年前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中,他无畏的抱起幼小的自己,用宽大的斗篷遮蔽,镇定的走出阴森的大牢。

给了她新的生命,在这一刻,她真心的感谢他。

“非然多谢王爷!若是有非然能帮上忙的,还望王爷知无不言。”

“若是有,本王定会言说。”

“王爷,宋大人那面请你过去!”冷枭在门外唤了一声。

“知道了!”随即轻声的对着李非然说道:“赏银,本王会让冷枭给你支出来,这两日你身体有恙就不要出府了,等痊愈了,可以逛遍京城,若是缺少银两,直接在府上支取!”

“王爷费心了,有那三千两足以。”

墨丞夜修长白皙的手指,如玉如葱,优雅的站起身,掸平身上的褶皱。

“无须客气,就当王府是自己家就好!本王还有公事,就先走了,你要养好身体,等本王忙完这一阵子,在带你好好熟悉京城中的官员。”

“好!恕非然起身不便,王爷慢走。”

墨丞夜浅笑,龙行虎步的离开了。

李非然虚脱的歪倒在床,刚才强撑的忍耐,差点泄了底,该死的凝气丸,定是要将你升级成无副作用的。

没人打扰的迷迷糊糊的睡了将近一天,直到天色擦黑,才堪堪的起身,无力的坐在圆桌边,毫无形象的趴在上面,等着五两给她送今日的第一顿饭。

五两是个很称职的小厮,做事沉稳干练细致,晚饭都是易消化适合病人吃的饭食,李非然吃的津津有味,饥肠辘辘的五脏庙被填充的心满意足。

饭罢,还是虚软的没有力气,更何况那空空如也的内力,怕是走出墨王府都是费力的事,白日睡的太多,这会倒是不困,思前想后的缓慢的渡到房外,来到院中的角亭。

黑夜来的太过迅速,躺坐在角亭的竹椅上,失神的仰望漫天的星空,怅然所失。

从王禀那得到打击太过巨大,直到这一刻,她还是在恍惚的不愿相信,自己是狸猫,为的是掩盖真正的将军府小公子,平安长大。

经过这一天的沉静,没了先前的那股想要毁天灭地的恨意!

将军府的三年,可以说是她两世为人最为幸福和开心的日子,她看的出来,也感受的到,母亲是不知道她是替代的孩子,而父亲对于她的父爱也是真心实意的,毫无保留的宠爱她!

这两世唯一的三年亲情,似枷锁一般的紧的她透不过气来,越是想要卸下,越是勒紧。

没有知道真相之前,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怀念过去!而现在!她失望的痛彻心扉,想要甩开这个血海深仇,却又良心不安!如此深入骨髓的痛意,到底要如何拔除。

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不是还有更多的磨难?她到底要不要寻找‘李承恩’?到底要不要查出真正的幕后凶手?还有要不要查查自己的身世?

周围暗沉寂静,一阵风吹来,挂在屋脊的角灯,摇摇拽拽,李非然烦躁的长叹一声。

“李公子,夜深了,您风寒未愈,还是不要吹夜风,以免加重伤寒!”五两小心的提醒道。

李非然惊然自己竟然坐在这里黯然伤神了一个时辰,就连脚麻了都没有察觉。

“幸好你提醒了,不然本公子明日怕是要起不来了。”

“李公子说笑了,小的可是听说您是个大夫呢!”五两真诚的笑脸,像极了二子,让李非然阴郁的心情稍稍的好上一点

“可惜你没听说过,医者不能自医啊!”按着腿上的穴位,轻轻的揉搓,那种发麻到心尖的酸涩,缓缓的褪去,扶着椅背,站起身,自嘲的一笑。

然后有意无意的循声问道:“五两,你们王爷可真够忙的,这都出去一日,还没有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五二四章 先不要订阅! 五两搀扶着李非然,没有防备,白日里发生的那么大的案子,就算他不说,李公子也会知道的,所以叹了口气,轻声的说道。

“我家王爷就是劳碌命,这不,今日右指挥使王大人府上,被人灭了满门,皇上下旨我家王爷与京兆尹同破此案,所以王爷这几日怕是见不到人了。”

李非然震惊的惊涛骇浪,思绪翻腾,僵愣的站在原地,沁人心脾的冷意:“你说什么?王禀全府被灭门?”

五两被她周身的寒意给惊吓的不敢在出声,暗恨自己多嘴,惶恐的低下头。

李非然心绪撼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尽量的平静说道:“我只是猛然听到被灭门所以吓到了,五两你不必害怕。”

五两慌忙抬头,连连摆手,“公子折煞小人了!小人当时听到也是吓的差点做错事情呢!”

“是啊,如此惊世骇俗的凶残案件,怕是百年难遇吧!”好像是自言自语的望着虚空,回过神来,“我乏了,你也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是,那小人就告退了!”五两行礼退出院子。

李非然站立不动,思绪万千,那双明眸在角灯微弱的火光映衬下,忽明忽暗,一闪而过的坚定跟无所畏惧,让她整个人都异常的坚韧。

可以说现在的她,满脑子杂乱无章!不知该如何分析,王禀是她所杀,那杀了王禀一府的凶手,到底是什么目的?

还有她是不是被跟踪了?不然无法解释!他们跟踪她的理由又是什么?难道她身份暴露了?可又不太可能,若是暴露了,就不会对王禀一家赶尽杀绝,而是杀她!

她猛然想起一个人,玄穹宝殿的那个妖孽男,会不会是他?

回京之后,与她有过节的除了他没有别人,在御花园那个杀手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人。

那么说有可能就是这个杀手一直在盯着自己,见她杀了王禀,然后除去他们一家,嫁祸与她?

可又不像,眼下如此平静,倒像是给她处理后患!烦躁的低咒一声!

王禀的死亡印证了她站在解惑十七年前案件的边缘地带,她不认为王禀所说的‘靖皇不是皇室血统’的事情会是真的。

连他都知道的秘密,那就不是秘密,她总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而真正的秘密还隐藏在这之下!

不管怎么说!不能坐以待毙!

王禀一府的死亡,让她本来烦乱踌躇的想法,瞬间下定了决心!

解惑将军府的秘密,替他们洗刷冤屈!找到李承恩!查出自己的身世!

想通这些!原本躁乱的心,豁然轻松!潋滟明亮的眸子划过决然的光。

京郊的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内,书房密室内。

一身华服,惊艳绝伦的玄色长袍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微微拧眉若有所思,片刻开口道:“你去的时候,王禀已经死了?没见到凶手?”

“是,王府上下没人察觉王禀死在书房,看手法,很诡异,似是熟人所杀,从背后袭击,一剑穿心!”站立下手的黑衣蒙面男人,冷声的回道。

“属下有事不明?”

男子沉默并未表态,只是微微扬眉。

蒙面男人,心知主子这是让他说:“这王禀到底是李非然还是皇上的人所杀?主子为何又让属下灭了王禀满门?”

身姿欣长容貌俊逸的男子,薄情的唇角微微勾起:“王禀在我这里已经是个弃子!早晚都是个死!”

“那主子为何不提前杀了他?若是他说了些不该说的...”

男子冷情矜贵的一挥玉手,“他知道的有限,我反而希望他都说出去,这对我的计划有利而无害!若是李非然杀了王禀,得知真相,定会对李戈失望透顶,他的血海深仇怕是要放弃”

“而我让你杀了王禀满门,也是为了挑起他想要知道真相的欲望,逼迫他寻找李承恩,从而得知李家的另一个秘密,届时就是我收网的时候!若是皇甫轩杀的王禀.....”

侍卫猛然想通其中的关窍,沉声的问道:“若是皇上的人,要不要阻截?”

男人眼眸幽深,良久开口:“做事小心些,除了李非然和自己人,只要有人插手此事,杀!”

“是!”蒙面男人朗声的回道,躬身退出了密室。

男子阴霾的眯起眼睑,属于他的,他定是要不择手段的夺回来!

银月从云层里探出一角,而在月影下隐约的可以看清前路!刚入秋的夜风寒凉逼人!惨白的灯笼!缓慢的行驶在去往王禀府上的街道上。

因出了如此骇人的案件!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关门闭户的早早躲在家中。

气喘吁吁的李非然!抖动手中的灯笼!裹紧身上的衣服,很是无奈!吃了两颗治疗内伤的药丸!才坚持走到这里!真是自作自受!

可若是等到内伤痊愈!怕是线索都被破坏的一干二净!所以她不能等。

咬紧牙关!努力做到与正常人无异!加快脚步!

平日里一刻钟的时间!硬生生让她走了两刻钟!她无力的瘫坐在王禀府门前!冲着光华的天空翻了个白眼。

王禀府上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守门的侍卫疑惑的走到李非然的面前,恶狠狠的说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此处停歇,赶紧离开!不然抓你去见官!”

李非然低垂的脑袋!疲乏的不得不抬起:“我要见夜王!”

不等她说完!侍卫一脸的鄙夷:“你以为你是谁?想见夜王的人多了去了!你可知这里发生了何事?听我一句劝,赶紧走,不然将你定为凶手关入大牢。”

李非然暴躁的想要打人,冷凌的射向态度恶劣的侍卫。

“你最好赶紧进去禀报!不然我不保证是你先被关入牢房,还是我先见到夜王。”

侍卫被她自信沉稳的样子,给惊住!难道这人真的认识夜王。

想了想安全起见,还是进去禀报一声!

李非然爬起身!扫掉身后的灰尘!神情若素。

很快墨丞夜匆匆而来,身后跟着那名惊慌的侍卫!

李非然没有纠缠这些小事!恭敬的冲墨丞夜行了一礼:“非然不请自来!还请王爷勿怪”

章节目录 第五二五章 先不要订阅! “在!”生硬冰冷的声音在阴暗处,凉凉的传了过来。

“拿上朕的虎符,前往京郊密林十里坡,找到李通,他知道怎么做。”

“是”暗处飘出一人,全身黑色干练的紧身衣,只余一双死寂无波的眼睛,毫无情感,躬身接过虎符,消失在原地。

如此运筹帷幄,雷厉风行,已不再是那个温润亲和的八皇子。

“表兄,你我二人去看场好戏,如何?”

“臣,正有此意!”

两人一前一后,阔步悠然的摆驾,前往五卫所。

这期间,墨丞夜请旨,传话王府,宣李非然进宫。

皇甫轩没有询问,直接宣了口谕,随身的小太监,恭谨的前去。

这厢,原本黑洞洞的五卫所火光冲天,灰墨的浓烟也随着冲天而去,火势十分的凶猛,燃亮了过半的星空,一时,夜如白昼。

人影攒动,嘈杂无章,到处都是卫军,宫俾,太监,提着水桶在灭火。

只是那火凶猛的吞了整个五卫所,根本靠不得身。

所幸,今夜无风,五卫所又是独立的院子,牵连不到其余的宫殿。

皇甫轩与墨丞夜赶到的时候,房屋烧的噼里啪啦,屋内的梁柱烧断,轰然倒塌,扑出的热浪与火星,肆无忌惮的朝四面漾开。

墨丞夜跨前一步,挡在皇甫轩的身前,替他挡住了火头的侵袭。

皇甫轩温和的拍拍他的肩头:“夜王不必担心。”

墨丞夜拱手立在一侧,让出视线。

火光照耀在他二人的脸上,跳跃出冰冷又炽热的光芒,他们静静的看着越烧越旺的房屋,剧烈的浓烟卷出道道黑影,仿佛还有凄厉的惨叫声。

“太后驾到...”一声尖锐的太监声,在这个杂乱的灭火现场,显得尤为的突兀。

所有人都跪下迎拜。

只有那身姿挺拔的一袭月牙白的蟠龙长衫,矗立不动,连身都没回。

季太后根本无心在计较这些,刚过四十保养得宜的容颜,血色全无,眼眶猩红。

步履蹒跚的往前奔出十几步,却被灼热的火舌逼停,摔坐地上,火红的光晕,投射她凄厉的惨叫:“璃儿....”

泣不成声的揪着自己的衣襟,悲痛欲绝的大声哭喊。

雍容的妆容早就狼藉,她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反身咬牙切齿扑上了皇甫轩,却被墨丞夜给挡住。

歇斯底里的尖叫:“皇甫轩!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小人,怎可为大靖的皇?你毒杀自己的父皇,联合皇室宗亲,强行登基,现在更是想要杀人灭口吗?你以为大靖的皇朝就让你为所欲为吗?”

“太后,朕替你觉得可怜!你作为皇甫璃的母后,竟然一点都不了解他!你以为他真的命丧在这火海中?嗤!”嘲讽的一笑。

“他为了逃脱,为了让朕相信他死在了里面!连你这母后都瞒着!就这样自己逃了出去!你说你可不可悲?”

“一派胡言!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洗刷你弑父杀兄的罪名吗?璃儿怎么可能丢下哀家?他还要做大靖的皇!”

说道激动处,她竟然狂叫起来,发上的珠钗散落一地,受了刺激的面容,扭曲疯了似的用手指着皇甫轩。

“你与你那下贱的母亲一样,都该死!你知道你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吗?哈哈哈哈哈!”说罢,阴毒的狂笑。

无人看清楚皇甫轩的动作,只觉得阴风扫过,季太后已到了他的掌下,冰冷到极点的寒气!

“季氏,朕不会杀了你,朕要你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看,皇甫璃是如何的作茧自缚,给朕杀了他的机会!朕要你尝尽这世间所有的苦楚!”

言罢,厌恶的将她甩到一侧。

“杀!”

跪在地上,面对眼前的情况,惊慌不安的救火宫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跟随皇甫轩的卫军,手起刀落,惨叫声夹杂着火势的噼啪声,如地狱拆骨,炼狱血腥,没人能够逃脱着一边倒的杀戮。

惊恐,惨叫,逃窜,求饶,统统打动不了那高高在上,出尘润华的男人,他如雪山展翅的雄鹰,无情冷寂到了极点。

季太后残败的趴在地上,惊恐的尖声尖叫,血染了她的双眼,浓重的血腥味,令她翻腾欲呕!更是瑟瑟发抖的蜷起身体。

五六息间,除了皇甫轩自己的人,只余下季太后,在无一人活口。

“带上她,去宫门!”

“是!”

李非然睡得正酣,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

慌忙坐起身,谨慎的问道:“谁?”

“李公子,王爷差人来请,让你马上入宫。”是冷枭的声音,稍稍的安心。

“知道了。”心下转念,为何深更半夜要她入宫?发生了何事?若是被发现!此时就不是冷枭敲门!而是禁卫军抓人!

整理好衣束,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眼神冷寂疏离,随着冷枭出了墨王府。

稍稍抬起的眼眸,触及到一片火光,心中大惊,思及此,惶然忐忑,难道宫变了?

不敢在耽搁,跟着传旨的小太监,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魏广在换营的寓所,找到了夏渊,宣了口谕,夏渊领命,沉稳的开始集结禁卫军。

“夏渊,你越级整兵,是要造反吗?”赵任立打马隔着老远,厉声的斥道。

“统领,属下也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行事,谈何的越级。”

“哼,现在宫中情况不明,你说皇上的口谕,谁能证明,本将看你就是想要造反!来人,给我拿下!”

赵任立大喝一声,跟着他前来的二十几人,哄的一起拔刀围上。

夏渊眼中暴怒:“赵任立,我看你才是反贼!皇上早就洞悉你的身份!不然为何传了口谕与我!所有人听令!赵任立拥立宁王,意图谋反,乱臣贼子,其罪当诛!若是你们一意孤行,不知悔改,格杀勿论!”

‘唰唰唰’无数声的拔剑声,团团的围住赵任立二十几人。

跟着赵任立的侍卫,惊慌的摇摆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听他胡言!皇甫轩毒杀皇上,篡改...”

‘噗..’

赵任立口吐鲜血,不敢置信的低首看着穿膛而过的短弩,阖张的嘴,无声的动了两下,瞪着双眼,扑倒在地。

他手下的二十几人,惊骇的丢下手中的武器,蹲了下来。

冷枭冰冷的缓缓放下袖箭,对着剑张跋扈的禁卫军,冷声的说道:“在下夜王的侍卫,冷枭,奉了皇上之命,带人进宫。”

夏渊一抱拳,果断的说道:“对不住了,本将刚刚接到口谕,封锁皇城,任何人不得进出!”

冷枭刹那脸色铁青,“你!”

“算了,静观其变吧!”

李非然对于历史上的宫变,还是有所了解,这宫门口都是块硬骨头,总有人想要啃上一口,只有啃开了,才机会登上那至高的权位。

果真不出她所料,就当夏渊调派所有的侍卫,团团围住宫门,突然从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涌出条条火龙,人数众多,浩浩荡荡,足有两万人。

李非然他们心惊,京城中何时藏匿了这么多的反贼?

为首十几匹高头健硕的战马,嘶鸣的冲向宫门,势不可挡。

夏渊一马当先,立于城门,悍然不动。

“皇甫璃,你意图谋反,乃是死罪!现如今新皇仁慈,若是你俯首降表,饶你不死!”

“咻”带着火红光芒的寒箭,冲破气流,扎向夏渊的面门。

“叮...”

夏渊脸色苍白,额上的密汗,还有抖动的双手,都让他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呆滞的盯着眼前,寒光乍现的薄剑,在循着剑身,望向,一只纤细白净的玉手,再然后就是冷若冰霜绝美的公子。

李非然没有看他,而是坐在马上,深邃的眸子半眯的看向对面,凶悍如狼眼的粗狂男人。

是他,破庙逃脱的那名辽人!

冷枭也认出了那人,寒冷的说道:“皇甫璃,你竟然勾结辽人!其心可诛!”

皇甫璃阴恻恻的一笑:“只要有人助本王夺下这大靖的江山,本王不在乎!”

“你这是引狼入室!大靖的百姓不会承认你的!”

“嗤,只要本王坐上了皇位,他们自然就会承认!别说废话,让皇甫轩出来受死!”

“你是在找朕吗?”冷森凉意的男音在城门之上响起,断了冷枭想指责的话。

李非然觉得有点熟悉,又疑惑,只是她站立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城楼上的人。

“皇甫轩,你毒杀父皇,强行登基,名不正言不顺,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是父皇的遗诏!今日本王就要替天行道,诛杀你这个奸妄小人。”

“皇甫璃,父皇是身患重疾,药石无医!最后无力回天而驾崩,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说朕名不正言不顺!那么今日,朕就让这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大靖的王!”

铿锵掷地有声,一明黄的绢帛豁然在手,强悍的威压!

“大靖的将士,朕手中的就是先皇的传位圣旨!朕登基大宝,名正言顺!若你们还是要助纣为虐,格杀勿论!”

“吾皇万岁万万岁!”夏渊统领的万人,激动的跪下,今夜一过,他们就有了从龙之功,而且是正统的皇权,日后定会加官进爵。

就连冷枭都跳下马,跪拜下来。

唯一人,全身寒气逼人,她竟然在皇甫璃的身后看到了一人,募地攥紧手上的剑柄‘王禀’

眼中的杀意,蓬勃而出。

皇甫璃怎么也想不到,皇甫轩手中竟然有传位圣旨,他愤恨的大声叱骂。

“皇甫轩,你这狼子野心之徒,竟然敢伪造传位圣旨!其心险恶,本王定要为大靖除了你这祸害。”

“璃儿..”季太后隐在城墙后面,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凄凉的猛然上前。

“母后!”一声呼喊,双眼目瞪,“皇甫轩,你竟然抓了太后,想要威胁本王!”

“皇甫璃,朕没有你那么不堪,为了逃脱,连自己的母后都能利用!她可是认定了你葬身火海,要朕给你偿命呢!朕就带她来好好的看看,她口中的孝义廉耻的好儿子!”

“皇甫轩,你卑鄙无耻!快点放了太后!”

“璃儿...”季太后神情平静,只是眼中的悲凉,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如何的痛,可是她不能给儿子带来牵绊!

“璃儿!你要做大靖的皇!母后不允许你输给那个贱人的儿子!她永远都不要想着超越哀家!她的儿子也不许!这个大靖是你的....”

不等众人反应,她凄厉的惨叫一声:“哀家要为你的皇位铺路...”

高耸的城墙,翩然而落的红纱,香消玉损的一代皇后,震惊了所有人。

皇甫璃猩红的眼眶,一滴灼泪滴下,凶恶的盯上高高在上的皇甫轩,从牙缝中挤出“杀!”

一触即发的双方,瞬间的就绞杀在一起。

一只响箭,从城楼上射出,惊得皇甫璃心中不安,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纵身跃入了战圈,冷枭直接对上。狼尔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一次轻敌,付出的是如此惨重的代价,被封为大力神的他一拳能打死一头成年的黑熊。

而这个眼前瘦弱的小子竟然能够承受他的两记重拳,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用手捂着怎么也堵不住的血口,大口大口的贪婪的想要呼吸。

快速流失的血液让他渐渐变得冰冷起来,爆凸的眼球死死的盯着杀他之人再无声息。

李非然再也没有忍住,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出!额头上的冷汗密珠一般!眼眸中的凶戾,紧皱眉头!

与这个蛮人一战,差点交代这里了!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凶险!

夏渊的万人,如何能抵挡的住两万多人的强攻,很快宫门就被杀开一条血路。

叛军振奋的用人墙去撞高阔沉重的朱漆门!冲开了这道门,他们就能飞黄腾达!

禁卫军只剩千人,拼死的厮杀,想要护住最后一层防线。

“哈哈哈哈,皇甫轩,本王就让你好好的看看,我是如何击败你,登上皇位的!”

皇甫璃嚣张的狂笑,“给本王撞开!本王登基之时,就是尔等封王封爵,光耀门楣之际!”

皇甫璃身侧两名悍将,密不透风的将冷枭阻击在了外围。

叛军听了,更是声势浩大的去撞门,宫门在强烈的撞击下,岌岌可危。

章节目录 第五二六章 先不要订阅! “确实如王爷所说,王大人的死亡原因就是一剑穿心,当场毙命,不过凶手并不一定就是功夫在他之上!”李非然一边查看一边低头回话。

“奥,李公子可有发现?”宋毅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看的津津有味,他没想到和这样的刑狱高手在一起验尸,真的是波澜折服。

“发现倒是没有,只是王爷所说的高手一说,也可能是其一,其二,我倒认为是熟人作案。”

李非然舒展酸涩的腰身,不在勘验,心中疑惑那名凶手既然这样的谨慎,为何还要动王禀的尸体,就算是为了查看王禀是否真正的死亡,只要摸上脉搏即可!他为何多此一举的将人给翻过来?难道是为了在王禀的身上找什么东西?

“熟人?”宋毅虚虚的上前一步,面上凝重,吃惊的打断了李非然的疑虑!

“对,因为一个人只有面对自己相熟的人,才会露出后背!”说着,她拖着发麻的身子,缓慢的走出阴暗的停尸房。

“不错,本王也觉得是熟人作案,因为书房那破碎的茶盏,还有一地的点心,说明王大人是在招待客人,那么这名客人到底是谁?会不会就是凶手呢?”

墨丞夜微蹙眉头,一语道破,让李非然心里暗生佩服,真的是慧眼如炬。

踱步迈出房门,无力的双腿,踉跄的往前几步,眼见就要摔个狗啃屎。

墨丞夜眼疾手快跨出一步,健壮的长臂牢牢的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往怀中一带,温热的胸膛,贴在凉涩的脊背,两人俱是一愣。

李非然迥然的挣脱开来,回身冲着看似平静的墨丞夜施了一礼,“多谢王爷出手,不然非然怕是要破了相!”

一句玩笑话,瞬间打破此刻的尴尬。

“没事就好,要不稍作休息?”墨丞夜满脑子都是刚才他冰凉的身体,恼怒自己大意,虽是刚入秋,却是更深露重,在这样冰冷的停尸房,染着风寒的他如何能坚持?

“无碍!等我说完线索,就回府。”

“李公子真的有所发现?”宋毅眼神发亮,惊喜的问道。

“也算是线索,不过以在下来看,你们想要抓到人,很难!”

“为何?”

“首先,凶手为两人,杀死王大人的为一人,而杀死府上四十几人的为一人,他们二人是否相识,这个在下就不得而知!”

李非然双手一摊,耸肩的说道,她说的是真的,要是她知道另外一个凶手是谁,第一个不放过他的一定是自己。

要将他千刀万剐,不管是想要将她当做替罪羊,还是想要抓住她的把柄,她都不会让他如愿的。

“两个凶手?”墨丞夜状似无意,神色冷清的问。

“对,因为王禀的死亡时间在寅时两刻到五刻之间,可以说是杀死王禀的凶手,离开王府之后,杀死府上其余人的凶手才潜入府中,进行屠杀式的杀戮!”

“还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凶手是两个人的原因,杀死王禀的凶手是用右手,而将王府灭门的凶手,是用左手持剑!”

她这一句结论,让三人愣在当场,墨丞夜隐涩晦意的眸子,低垂的闪过精芒。

“你如何看出来,为何仵作没有验出来?”宋毅急急的出声问道,师爷跟在他的身后,也是一脸的惊奇。

“因为他们的致命伤口,王禀的伤口是在背后直接贯穿,人的心脏,在左侧,所以伤口的角度,是由右稍偏左的刺入!”

“而府上其他死者,单看伤口就可以看的出来,完美的一击,不会出手两次,伤口的表现特征就是,左大右小,这是惯用左手的方向!”

“正常人右手劈剑,由右而下,所以是右大左小,因为这些力道原因!因此我敢肯定凶手就是左撇子!对于这一点,宋大人可以在找仵作勘验一番,定会发现不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在三人神色不定,难以捉摸的目光中,她虚瘫的坐在地上,抱紧双臂,狠狠的打了个寒颤,好冷,秋风瑟瑟,透心凉。

“所以说,你们想要抓住如此武功高强的凶手,怕是不易,我也只能验出这么多了,你们可以循着左手用剑这个线索查下去.”李非然直接甩锅,想要利用她,想得美。

墨丞夜忧虑的眸中心疼划过,猛然的弯身,不顾他人的吃惊,打横的抱起李非然,穆然的说道:“本王送你回府!”

李非然惊惧的瞪大杏眼,手脚并用的想要挣脱开来,“不敢劳烦王爷,此案关系重大,王爷已经如此的忙碌,非然哪敢在让王爷操劳。”

这要是被人看见传了出去,如何是好!

宋毅在侧,也是欲言又止,好容易得到这个线索,定是要抓紧破案,好交差啊!

墨丞夜纠结的眉头紧紧皱起,“不在乎这一时!”

“真的不用!王爷,您还是放我下来,让我自己回去吧!”她明亮的眼睛,透着不自在。

墨丞夜没有在说话,只是神情间的坚定与不容拒绝。

让李非然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灵光一闪,急急的说道。

“不如这样吧!我刚才看到院门处有马匹,王爷不如让我骑马回府,从这里到墨王府,骑马的话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既不打扰王爷办案,也可免了我费力的走回去,可好?”

她满眼的希翼,让墨丞夜莫名的叹息一声:“回去让五两给你抓药,你风寒不能在耽搁了,案子你就不要在参与了,你给我们的线索已经够多了。”

“好好好,都听王爷的!”李非然哪敢不听,着急忙慌的回答,一副虚心聆听的样子,就怕他认真,要送她回去。

墨丞夜失笑,摇头,稳健的抱着她往前院走去,宋毅与师爷从惊悚中回过神来,这还是那个无情冷血的夜王?

难道真的如传言所说,夜王已是二十有余,竟然连个通房都没有,会不会真的有龙阳之好?

在看窝在他怀中的清丽绝艳的李公子,两人似是发现不得了的大事,双双吃惊的对视两眼

李非然郁闷的闭上眼睛,感受他清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昏沉的脑袋,渐渐清明,出奇的放缓全身的僵硬。

干燥温暖与有力的心跳,似是避风港,将她圈护起来,不受凉意的侵扰,舒适的弯起嘴角。

章节目录 第五二七章 先不要订阅 马车周围瞬速的现出六名黑衣人,手持长剑,那半遮面的萧杀之气,牢不可破的围住马车。

街口对立的八人同样黑衣蒙面,一手持剑,一手短弩,这种短弩都是用在刺杀和短距离的战斗上,速度和力量都很完美。

李非然趴在男人身下心烦意乱,既然抓了她,为何还要救她?

‘叮’又一声利刃钉在马车上的声音,扰了她想要深想,外面纷乱的声响,彰显了一场恶战正在上演。

男人嘲讽的抬起头:“苍何的弟子不过尔尔!连功夫都不会!”

不给李非然任何说话的机会,飞身出了车厢。

徒留下目瞪口呆的李非然,歪着脑袋愤恨的盯着晃动的车帘,咬牙切齿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她坐起身,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的兵器击打的声音,眼下她内力全无,在这样高手过招之下,想要侥幸逃脱,根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外面的马突然嘶鸣的高抬前腿,像是受了惊吓的不管不顾的往前冲,李非然被猛然的力道带动,往车厢后面翻滚了两圈!

马车跑的疯狂,颠簸的车身毫无支撑点,李非然连试了两次想要稳住身体,可惜都是徒劳,最终中只能用双手死死的攀住窗棂,抖动的窗帘,一闪而过的是男人紧绷的下颚。

男人一脚踢翻身前刺客,快步窜起,越身而去!李非然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移了位,头晕眼花!扣在窗户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也让颠簸的车厢碰的淤青。

无人驾驶的马匹,没头没脑的避开障碍物,一路撒野的狂奔!

车子不知被拉到了何处,反正是进入一片林子中,马缰承受不了马的力道整个脱缰,掉落下来,马儿没了束缚跑的更快,一转眼消失夜幕中。

马车的车辕猛然的坠落,惯性的在地上划出深深的两道痕,李非然被前倾的马车甩到了前面,她并没有惊慌,而是从容奋力的紧紧的抓住窗棂,以至于不让自己滚出去被车子碾压,不死也重伤。

车子一股脑的滑了很远才慢慢停下来,她感受到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叫嚣着,脱力的无法松开。

暗暗松了口气,松开酸痛的十指,无力的趴在车板上。就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一声炸响,车厢竟然四分五裂,碎裂的木片划伤她裸露的皮肤。

脸上两道细小血痕,手上更是五六道,她受到冲击往一侧扑去!重重的摔倒地上,蜷缩着身体,想要减轻身上撞击带来的痛楚!

一道寒光紧接而至,毫无还手之力的李非然,颓丧的心知无望,脑海中豁然闪现的竟然是那颗鲜红的泪痣!

火光电石间猛然的失重,让她惊呼出声,只见面具男人动作飒然的甩着手中碎裂开来的车帘,裹住自己的腰身,直直的往他的方向飞去!

昏暗的夜色下,她清晰的看清他眼中复杂的神色,心尖骤然一颤。

整个人扑入他的怀中,紧绷的下巴,刚毅的射出手中的剑,只听‘啊’的一声。

李非然闻声转头,刺客捂住受了重伤的大腿,跌落在地!

男人动作轻柔的放下李非然,低头瞥了一眼浑身是伤的人,那狼狈的模样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双眸!心头大怒,周身冷冽的气压紧紧的锁住受伤的刺客!

像是死神的来临,矜贵的迈出那压迫性的一步,不顾那刺客是否是一副决然的样子。狠厉的抽出刺客腿上的剑,一个冰冷的眼神,卸下刺客的下颚,速度极快的挑断他的手经脚经!

不能合嘴的刺客在喉咙里压抑的嘶吼,发出令人恐怖的‘喝喝’声,血染红了他的一方天地,就连黑色的紧身衣,也越发的显得浓墨!

痛苦的扭动身体!怨毒的眸子扫在男人的脸上,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中,等到了地狱也要寻得机会报仇!

男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睨看着挣扎扭曲的刺客,洒然的挥起长剑,动作娴熟的一剑划在刺客大腿的动脉上,血喷涌而出。

“等一下!”李非然眼看着他的动作,可是还是慢了一拍。

男人阴冷的霍然转身,看不清神情,但是语气中的寒意,硬生生的让李非然打了个冷战,“怎么?你还想留他一命再来杀你?”

李非然浑身酸痛的厉害,恼火的暗自嘬牙,实在是无力与他争辩,瞪视他一眼,不在言语。

若不是他劫持自己,让自己遭受了这无妄之灾,她何须这样死里逃生。要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这口气她是如何都咽不下的。

眼睁睁的看着刺客越来越弱的气息,涣散的瞳孔,她知道没救了。

内伤未愈,又添新伤,早就坚持不住的李非然,憋闷的胸口,一口腥甜,冲嘴角溢出,虚软的往后仰去。

男人惊慌的飞身揽住她的腰身,邪魅的凤眼,阴森森的透着杀气,就在李非然虚幻的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只听耳畔传来,不容置疑霸道的声音:“记住,我叫苏流云!”

京郊四合院的密室内。

劲装黑衣蒙面的侍卫,跪伏与地,不敢出声。

首位上华服锦衣,面如冠玉的英气男人,面色铁青,鹰隼的戾眸微微眯起,“你可知你露了破绽?”

“属下罪该万死!”侍卫爬伏着纹丝不敢动。

男人阴扈的冷哼一声:“后续的事情让龙葵接手。”

“属下之罪!”

“可有看清楚劫走李非然的是何人?”男人深深的叹出一口气,摩挲拇指的扳指,冷声的问道。

“我们的人截杀之后,根本不是对手,他们的主子是个蒙面的公子,武功高强,不在您之下。”

章节目录 第五二八章 先不要订阅 她嘲弄的眸子,毫无畏惧的迎上那暴怒的戾眸。

墨王妃勃然大怒,厉声的斥责:“放肆!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民,竟然如此张狂的奚落本妃!谁给你的胆子?”

“若是王妃觉得用身份可以压住我李非然,那么让你失望了!我李非然最看不上的就是你们这些仗势欺人,只觉得高高在上的目空一切的样子!”

李非然算是彻底的爆发了,她本来就不是墨丞夜的什么人,为何要憋屈的受这种窝囊气,她李非然的自尊,永远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来的!

五两脸色苍白的慌忙跪地,重重的在地上磕起头来,“王妃息怒,王妃息怒,李公子不是有意冲撞您...”

“混账东西,这里哪有你这个狗奴才说话份,来人,给本妃狠狠的打!”面色盛怒的墨王妃,让精致的妆容都显得格外的厉色。

从院外窜出几个孔武有力的下人,恶狠狠的扑向五两。

李非然怒火中烧,爆然的一脚揣在最前面的下人身上,飞出去老远跌落在地,痛苦的蜷缩一团,剩下几人面面相赫,不敢妄动。

墨王妃惊怒的眦眼欲裂,凶恶的喊道:“给我拿下!”

院外快速的又奔进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凶神恶煞的将李非然与五两围了起来。

李非然傲然矗立,面色冷静,“墨王妃这是要撕破脸了?我自认为与王妃没有冲突,只是王妃听信谗言,无端的指责与我,为了自己的清白,不得已出口恶言相向!所以我在这里想要提醒王妃,若是这些人冲了上来,那结果会如何,我就不敢保证了!”

“后果就是本妃将你打残,扔出府去!”墨王妃挑着柳眉,讥讽的翘起嘴角,目光中的鄙夷一览无余。

“看来王妃是一点都不在意,我是王爷请来的客人?这墨王府的待客之道真的让我大开眼见!你就不怕夜王回来,不好交代吗?”李非然猛然怒目爆喝。

“本王妃进府十几年,不知处理了多少丞夜的私事,你?嗤,一个小官而已!”

“王妃怎知我是小官,若我说不是呢?”

按照李非然的性子,哪里会这样问清楚,直接开打就是,可是这是墨丞夜的府上,对于他救了自己性命的墨丞夜,不能不管不顾跟他的家人对上,免得两人不好相处!

“本妃怎么知道的?”她豁然的上前,眼睛瞪大,愤恨的斥责。

“本妃在静安寺就听说,丞夜带回个面相俊美的小公子,本妃也没太放到心上,可是就在昨天晚上,夜王断袖的传闻风一样的传遍了盛京,说他如何蜜意的抱着你在王禀的府上查案!就连今日早朝,皇上都亲自过问你是何人?你说难道这些都是子虚乌有吗?”

说着,她激动的抬起手臂,狠声的指责,就连头上的金步摇都随着颤动。

李非然冷凝眉尖,暗骂一声‘草’这是哪个缺德的,嘴上没把门,竟然传出这样的瞎话。

不过她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既然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她一个外人总是居住在墨王府也不合适。

“看来王妃已经认定了我是小官,那么我也就不费口舌的解释,墨王府如此不容人!就此告辞!”

说着一把扯起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五两!接着冲脸色铁青的墨王妃冷声道。

“虽说五两是王府的下人!但是在我初进府时,是有夜王安排他在我身边伺候!所以人我会带走!亲自交个夜王!”

若是将这个小子独自留在王府,还不知结果会如何?看现在墨王妃的盛怒,怕是要连累到他,杖杀了都不为过。

五两怔住了!他是个小乞丐,是夜王在他快要咽气的时候,带回了王府,这一呆就是八年,从来都是伏低做小的看主子的眼色行事。

今日王妃心里阴霾,必会牵连到他,本来他都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没想到李公子竟然能想到带他出去,亲自交给夜王!

“嗤,你当王府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先走就走的地方?更何况还要带走府上的下人,你真的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墨王妃艳丽的红唇,讥讽的嘲骂道。

李非然看似平静的脸上,豁然的冷若冰霜,墨黑的眸子化出杀意。

纤瘦的十指紧紧的攥紧,青筋暴起,眼中厉色闪过,猛然的暴起,腾飞起身,一个重拳,击在离墨王妃最近的一个家丁的面门上。

血花飚出,痛嚎出声,倒地不起,骤然回身,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横扫一片,一时间花园中哀嚎痛哭,凌乱不堪。

墨王妃惊恐的捂着胸口,直直的盯着冷然的李非然。

李非然轻轻的掸去身上的褶皱,冷声的问道:“这样可以出府了吗?”

“你..你..”墨王妃花容失色的支吾不出话语来。

李非然搀扶同样惊到的五两,从容的转身,大刀阔斧的迈着步子,自信的出了院子。

墨王妃闪烁着眼神,大口的呼吸,跌坐在身侧的圈椅上,一手支这额头,舒缓脸色。

然而院中紧闭的寝室门,缓缓的打开,一张阴郁的中年男人的脸,微眯着犀利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李非然离去的方向,在没有那日初见的温润。

墨王妃听到动静,委屈的瞪了他一眼,娇慎道:“王爷总是让妾身做恶人,今日差点就没命了。”

墨王爷听罢,难堪的脸色瞬间转变,宠溺的跨出房门,紧走两步,来到墨王妃端坐的椅子旁,拉起她无骨白皙的右手,轻轻的拍了拍。

“本王知道让你受委屈了,这可是关系到我墨王府的存亡,所以爱妃就多多体谅!”

“要不是王爷,妾身才懒得多管这些闲事!不过,这李非然到底是何人?让王爷如此忌惮?”墨王妃嘟着樱桃小口轻声的问道。

墨王爷并没有因为她的多嘴而谴责,如常的面上划过冷意,只是温声的说:“本王倒不是忌惮,而是他的身份...”

说着高深莫测的闭上了嘴,不在接着说了,转了话题:“听说林香阁刚刚新进的波斯香水,只有十套,欣阳不如去看看,若是喜欢,就买下!”

章节目录 第五二九章 先不要订阅! 墨王妃陆欣阳了然的不在追问李非然的话题,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隋然的灿然一笑,“那妾身就谢过王爷了!”

起身盈盈一拜,甜笑的望着虽已到中年,却魅力四射华润出尘的男人,豁然挑眉,“若是丞夜回来责问,妾身可是要推到王爷的身上!”

“你呀!”墨王爷宠溺的轻点她的额头,将人揽入怀中,只是笑意盈盈的脸上,卓见的冷了下来。

天色全黑,墨青色的上空,漫天的繁星,盛京最热闹的街区,宽阔无比的街道上,能容四辆马车同时通过。

道路的两旁,五颜六色的灯笼高高挂起,各色的生意场所,灯火通明的招揽着客人,就连道路两旁,一些糊口度日的小买卖也是靠在大店面的灯光下,吆喝着。

整个街道上热闹非凡,盛京的宵禁时间是亥时四刻。

所以人影攒动,孩子欢乐的笑声传出老远,五两驱步跟随着脸色不善的李非然,不敢出声。

李非然长出一口憋在心里的恶气,猛然的站定,差点惊得五两撞到她的身上,不明所以的瞧着她。

李非然左右四下张望,心中暗想,幸好长了个心眼,将赏银给要来了,不然这大晚上的,怕是要露宿街头。

五两磨蹭两步,来到她的面前,犹豫的开口:“李公子,不如我们去找王爷吧?说不定,王爷出面,我们还能回王府。”

李非然定定的看着他,无奈的说:“五两,今日我与墨王妃已经交恶,定是不会回墨王府的,但是你不要担心,等见到夜王,我会解释清楚的!”

“只是我希望我在王府发生的事情,不要传到夜王的耳朵,毕竟那是他的家人,你只要什么都不说就行,若是他问你,你就说是我在王府里住的不习惯,所以才会搬离王府的.”

五两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的愣住了,她不是应该找到王爷告状吗?她不是王爷亲自请来的客人吗?为何她要这样隐瞒王妃对她的恶意?他傻傻的挠挠头,一脸的不解.

李非然无力的翘起嘴角,拍拍他的脑袋。

这样挺好的,她本来就只是欠了墨丞夜一人的恩情,没必要背负太多的东西。

“走吧,看来以后只能住客栈了!”本来李非然打算租个院子居住的,但是眼下事情扑朔迷离,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她就得回去找师傅,问清楚当年的事情,还有李承恩,他老人家到底知不知道?

打定主意,迈步进入最近一家,看上去规格中等的客栈,小二殷勤的上前招呼。

“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顺便弄些饭食,这是定金,最后结账!”说着十两的银锭子抛到小二的怀中。

店小二欣喜的连忙前头带路,往二楼的木质楼梯走去,李非然淡定的往上去,五两也只能跟随,做足了一副下人的模样。

“二位,这两间正好靠在一起,您待会是在楼下吃,而是端到客房?”

“端到客房吧。”

“好嘞,您稍等!”小二麻溜的下了楼。

五两手足无措的立在一边。

李非然浅笑:“别紧张,也就住一晚,明日我会写封信给夜王,你寻到他,他会安排你回府的。”

谁知,五两却猛然的跪了下来,幸好楼道里没人,不然还不知怎样看她呢。

她吃惊的问道:“你这是为何?”

五两咬了咬嘴角,似是下定了决心,果断的抬头,“李公子,您跟王爷要了小的吧!”

他眼中的坚定,让李非然知道他是认真的,随即一把拉起他,快速的进到屋内,她可没有被人跪下的习惯。

“你为何要这样决定?”

五两不听劝的又跪了下来,李非然也无法,只能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其实,小的想了一路,小的也不是忘恩负义,只是待在王府,也只是个打杂的活计,王爷经常不在府上,小的想要报恩,都找不到机会,而公子你是王爷的客人,却被这样对待,让小人对王府也...”

“不过,小人想到了,就是好好的服侍公子,就是帮到王爷了,至于王府,不回也罢,反正小人也没有签卖身契,还有就算,王爷出面,让小人回去,只要王爷不在府上,小人怕是少不了那些人的刁难,小命保不保还不一定呢?”

旋即看着李非然微眯的双眼,他恍然,连连的摆手。

“不是..小人不是贪生怕死的意思,就是小人觉得对王爷的救命之恩还没有报呢,就那样死了,实在是不甘!公子又是心善之人,所以还望公子能收留小人,小人一定会死心塌地的服侍您的!”

“你觉得我会留下一个心里装了另一个主子的下人吗?不过你很忠诚,没有说好听的欺瞒我,只是你的命是王爷所救,你还是呆在他的身边会更好!”

李非然弯腰,扯着他的胳膊给扶了起来,真诚的说道。

五两失望的哑口无言,是呀!所有的下人都有一条规矩,就是对主子的忠心,而自己心里装着王爷的恩情,却恳求李公子收留,不管是谁都不会答应的吧!确实昏了头了!

“是小人莽撞了,还望李公子不要计较!”他恭敬的施了一礼。

“无碍!”说到底还是自己牵累了他,心中不忍:“放心,我定会和王爷说清楚的,尽量不让你回府上,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府上的人刁难你。”

五两听了并没有显出很高兴的样子,只是失望的点点头,恭敬的退了出去。

李非然垂着脑袋,挫败的努着嘴,思绪万千,却不知明日要如何。

王禀的案子,她已经彻底的放弃了希望,如此缜密的刺杀,一点线索都没有,至于左手用剑,李非然可不指望能找到如此功夫了得杀手。

不过她倒有直觉,用不了多久,定会遇上这名刺客!

就在她烦恼的时候,大靖的皇宫内,幽暗的巨大寝殿内,只有龙榻一侧的烛火摇曳的摆动着。

章节目录 第五三零章 先不要订阅 米白色的巨幅纱帐,隐隐戳戳的遮住里面的光景,侧卧的人影,透过烛光映在纱帐之上,慵懒的支着额角。

“主子,没有查到任何信息,那些人似是凭空出现,全部是死士!”阴暗处冷酷的声音,凉凉的传来,并没有看见人。

“让鬼魅过来!”惑人的醇音,在纱帐后传来。

“是。属下今日接到,鬼部传来的密报,苍狼将会亲自前来大靖送上降表,谢白的奏章五日后到达。”

龙榻上的人,并没有出声,静默的空间,死寂一片。

许久,凉涩润玉的嗓音轻缓的响起,“苍狼可是辽人大汗中,难得一见的凶悍,他会亲自来大靖,其目的耐人寻味!让刺部全程监视。”

“是!”

清晨和煦的日光还没有彻底的浮出,盛京的美况,弥漫在氤氲的雾气之下,显得虚无缥缈起来,小桥流水,烟雨朦胧间,秋色恹恹,青石白墙小瓦泼墨好一幅景色。

气势辉煌的金銮殿透着威严,俯瞰天下,象征权利的金漆龙椅之上,黄袍加身,藐视之威,力压群雄。

皇甫轩冷峻的凤眼之下,朱砂痣越发的耀眼,神情中的坚定,似是一柄出锋的利剑,带着寒意横扫跪了一地的朝臣。

一番激烈争论之后,他霸道的说道:“朕,心意已决,这超一品的钦差大臣从今日起,持朕的御龙剑,可有先斩后奏之便!替朕稽查朕的大靖江山!刑名查狱,督促百官,凡是作奸犯科,受贿贪污,一经查办,决不轻饶!若是再有异议,除官。”

跪拜的朝臣,心神胆寒,具是颓唐的不敢在发出任何反对的声音。

这无人认识的钦差大臣,就像悬在各个官员脑袋上的一把利剑,稍有不慎,就是人头不保,人人自危!

“可还有本启奏?”

武亲王武祖,踌躇一息,缓步出列,朗声的说道。

“启禀皇上,大靖与辽人之战,大捷!皇上登基以来勤恳朝政,大靖一片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他们所期盼的就是大靖的国本安稳,皇上康健,为我大靖守住这百年的繁荣!只是臣近日多有听到百姓的呼声,望皇上为了大靖的传承,娶后!”

说着,武祖恭敬的跪拜下来。

身侧的墨王爷也渡步而出,稽首叩拜:“臣也恳请皇上,娶后,诞下子嗣,固我朝纲!”

司徒侯爷也顺势的出列,“皇上,您以弱冠,身边却无一人陪伴,实则让朝臣与百姓担忧,臣,也恳请皇上为了大靖的将来,娶后!”

接着,所有的朝臣全部叩首,恳请皇甫轩娶后。

皇甫轩,毫无表情的面容之上,冷意寒霜,慵懒的往龙椅后背靠去,右手支着下巴,垫在龙椅之上,静默居高临下的睨看跪伏脚下的众朝臣。

就连墨丞夜今日也跪拜其中,只是显得冷静异常,未有出声。

“嗤!”

就在众人摸不透皇甫轩到底有何决断之时,一声讥笑,有上而发,引得众人有种压抑的胆颤。

“既然是我大靖百姓的祈愿,那朕定不会让朕的百姓失望,这娶后,定在五日之后!”凉森带着嘲弄的说道。

众人都做好了长久劝解的打算,猛的听到皇甫轩竟然同意的娶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墨王爷反应够快,跪直了身体,沉稳的说道:“皇上娶后,乃是大靖洪福之事,怎可如此的仓皇,在五日之内完成?皇上,您不可意气用事啊!”

众人一听,是啊!这皇上娶后,就是选后的程序都要走上一两个月,皇上,皇后大婚的喜服,就是要用上半年都不为过,还有那些繁琐的成婚仪式,如何能在五日完成。

“皇上,您怎可随意的定下如此国民期盼的日子?”一国太傅,季修,季老先生是皇上的蒙师,本不该上朝,只是今日也是为了皇上选后的事情,而立于朝堂。

皇甫轩听之,坐正身体,再也不见刚才的随意,只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先生教导的是!只是朕刚登基不久,对朝政还不够熟悉!这科举即将如期,辽人大汗,苍狼也在不日将要抵达盛京,亲自送上降表!如此两件大事,对我大靖实乃重要!”

“官员的选举,关系到大靖江山的昌盛与对百姓的责任!苍狼的到来,关系到我大靖的脸面与威慑!先生,朕如何还有时间为自己的婚事而费心?只是朕在听到各位朝臣,禀明了是朕的子民所期望的,那朕只能如此仓促的完婚!”

字字句句间,让人寻不到一处可以反驳的漏洞,用他们的因堵了自己的果!

季修却不以为然,“皇上此话差已!堂堂大靖天下,朝堂之上,能人居多,这科举,这辽人大汗,这国婚,如何能让皇上一人所虑?那这大靖朝的文武百官,要之何用?”

季修慷慨激昂犀利的话语,让文武百官,心尖动颤,瞬间又跪了一地,急声的呼道:“臣有罪!”

具是心中气恼不已,这个季修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这是要作死他们啊!

皇甫轩一副学子聆听先生训导的模样,让众人,一度的有种那个温润贤明的八皇子又回来了,只是这个错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皇甫轩端坐,冷然的发出威压,“若是大靖的文武百官能做的了朕的决定,那要朕有何用?”

此话一出,季修本还正常的脸色,瞬间的退去血色,苍白怔然,这已经不是他的学生八皇子了,而是一国之君,如何能置疑他的朝纲?是自己越举了!

诚惶诚恐的跪伏下来,“臣,罪该万死”

“先生不必如此!你也是为了朕,为了大靖的基业!朕,心知!”皇甫轩淡然的说道“来人,好生的护送先生回府。”

“是!”魏广甩了拂尘,恭敬的一招手,很快两名得体的小太监,急走几步,扶起委顿的季修,对着皇甫轩,跪拜之后,仓惶的退下朝堂,在没了刚才的那股气势!

文武百官无一人敢在发声,他们心知,皇上虽是态度和蔼,但是这季修一门,怕是要门庭冷落了!

“既然五日之内不能完成婚期,那娶后之事,没有朕的授意,不得再提。”

冰冷的留下此话,矜贵的站起身,施施然的离开了朝堂,徒留一殿瞠目结舌的百官。

章节目录 第五三一章 先不要订阅! 墨丞夜浓墨的眸子流光划过,缓缓的站起身,不在看众人,独自迈步而出。

墨王爷,若有所思的盯着墨丞夜离开的方向,随着身侧讨好的官员,应付的往宫外走去。

李非然早早的起床,在楼下掌柜的借了纸笔,给墨丞夜写了一封书信,吩咐小二等下五两起床之后给他,让他直接去找墨丞夜。

小二连连点头答应。

她迎着清新的晨阳,观览着走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早点铺也都开始了一天的营业,热气腾腾香气,惹得李非然饥肠辘辘,苦涩的一笑,决定来碗混沌。

找了家看上去干净的小铺子,是老两口子,见着气度不俗的李非然,很是热情,请着她坐到一张八仙桌上。

先是倒了杯茶,也不是什么好茶,上面飘着几根茶叶梗子,她也不嫌弃,慢慢的饮着。

虽说是小铺子,来往吃混沌的还挺多,还有拿着食盒的打包带走的。

李非然恬静的坐在那里观看,心情平静,很是淡然,这种美好的生活,让她羡慕不已。

心中感叹,两世为人,都没有亲情缘,自己就像个天煞孤星一般,忙忙碌碌的寻找真相,从来没有好好的品味生活,若是有机会,定是要游遍大江山河,品遍美味佳肴!潇洒自由的活着。

就在她神游之际,突然一阵哭喊之声,惊醒了她,原来是对面一家粥铺,引起的骚动。

断断续续的有女人的哭声:“宝儿,宝儿,我的宝儿啊..”

“怎么回事?老婆子,你快过去看看,王五的铺子咋了?”混沌铺的老汉,催促着自己的老婆子赶紧过去看看。

这些常年营生的铺子,都是相互照应的,都处出了感情,一家有事,都想要帮上忙。

“唉唉,我这就去!”说着就迈着小步子,着急忙慌的往对面跑。

李非然端坐,并没有产生好奇想要去一观。

很快,老婆婆惊慌的跑回来,急急的说道:“老头子,快去请郎中,是宝儿吞了他家煮粥用的大枣,给噎住了,哎呦喂,那可怜的孩子,脸都青了,哎呦..”

老婆婆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李非然一听,脸色都青了,怕是等不到郎中了,猝然的站起身,疾跑两步,奔入看热闹的人圈,两手一挥,人圈让出道来。

果然女子撕心裂肺的抱着一个脸色铁青,四五岁的男孩,跌坐在地上,焦急的哭求着众人帮忙喊郎中。

人群痛惜的连连摇头,这种情况,郎中来了怕是也没命。

李非然上前,观其孩子的神色,不太好。从妇人的怀中,将孩子给揽了过来,众人大惊,就连妇人也是惊呆的不知该做何反应。

孩子已经没有了意识,用手抠喉,催吐已然不可能。

将孩子背对着自己,上身略向前倾,双臂将孩子拦腰抱住,右手握拳,左手按压在右手上,两个拇指顶住孩子的胃部,猛然而又迅速的向上向内,呈爆发性的冲击力,每次维持一秒。

整个粥铺内,鸦雀无声,他们都不懂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俊逸公子在做什么?

孩子母亲此刻也反应了过来,惊慌的想要上前抢夺:“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的孩子!”

这种救人的方法前所未见,也不怪他们乱想,以为李非然在伤害孩子。

“若是想要他活命,就将孩子的头稍稍的给我抬起来!”李非然在一次猛力的冲击后,冷森的说道,并没有看妇人,而是再一次的爆发冲击力。

孩子低垂着头,很是不便,妇人眼见着她的认真,慌张的托住孩子的头,按照李非然的指示,将孩子摆好位置。

已经连续十次了,情况很不乐观,最后一次,李非然稍稍的加了点力道,不敢用内力,怕伤到孩子的内脏。

豁然的往上一顶‘噗’一颗拇指大小的红枣,吐出老远。

围观的群众都惊呆了,这孩子脸色都变了,一看就救不活了,没想到这位天仙般的公子,竟然能将这颗枣子给弄出来。

而然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李非然快速的放平孩子,捏上脉搏的同时,俯身将耳朵贴在他的鼻翼上,在看瞳孔开始放大,孩子已经休克。

将孩子的头摆正,往后仰起,使他可以呼吸顺畅,两手手掌朝上一手扣起放于孩子的胸口处,来回按压30次。

在一干人惊呼中,捏住孩子的鼻子,嘴对嘴的往口中吹气,孩子的母亲惊呆的瞪大眼睛,只是在触及那颗害了儿子性命的红枣时,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位素未相识的公子身上。

众人摇头失望,虽说是个孩子,可是这种嘴对嘴的救人,他们从未耳闻,鄙夷她这样做法。

直到十几个周天,孩子蓦然的很小声的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惊叫了起来,而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的汉子,满脸的汗水,和湿润的眼圈,拖着一位看上去年龄较大的郎中,气喘吁吁的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此时的孩子,已经开始呼吸,并微弱的哭着,妇人潸然泪下,激动的紧紧搂着孩子。

李非然隐晦的甩了甩发酸的双臂,轻声的说道“孩子的嗓子可能会有损伤,找大夫开几服药,过几天就好。”

妇人反应过来,陡然的泪眼模糊的跪倒李非然的面前,狠狠的对着她磕起头来:“恩人,你是小妇人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李非然惊惧的连忙拉起她,“举手之劳,怎可当得起如此大礼!”

那年轻的汉子听了,也不管事情怎样,在看到孩子好好的,媳妇又对着这个俊郎无俦的公子,磕头谢恩,他也猛然的双膝跪地,发出砰的一声。

让李非然下了一跳,头疼的想要扶额。

“这位公子,小人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媳妇,说您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定是公子出手相救,小人王五,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说着,重重的磕了好几个头,在抬头,额头以是青红一片。

李非然无奈的上前要扶起他,谁知,他竟是纹丝不动,诚恳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