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福星》 章节目录 (一)从虞煜到余鱼 天边红霞灿烂,夕阳透过云层洒向大地,整个余家村都像是渡了一层金光。

随着天边金光渐渐黯淡,原本在外头干活的人这个时候几乎都回家了,耳边渐渐热闹了起来,接着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这时候余家也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老贺氏在隔壁训斥着余金花,老余头与余根生余树生在堂屋坐着大声说话,余银花坐在阶檐边择菜,顺便看着余鱼。

余鱼却毫不在意这一切,她坐在窗边凝视着外头渐渐暗下去的夕阳,完全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一会儿,老贺氏就喊吃饭了,余银花过来抱起余鱼去堂屋,此时老余头与余根生余树生都坐到了席上,拿起了筷子,而老贺氏与小贺氏还在端菜盛饭,余银花拉着余鱼的手等老贺氏忙完坐定了,才将余鱼抱到桌边坐了。

余鱼看着一桌子没什么颜色的菜,心里又是一阵憋闷,老贺氏几个嫌弃的眼神实在太露骨了!

尽管这样憋闷的生活已经过了五年了,但余鱼还是不习惯。

其实,余鱼上辈子不叫余鱼,而是叫虞煜。

虞煜原本是一位六品炼丹师,经历苦修,好容易到了元婴修为,却不想一朝跟着师门众人下山除魔时,被一个分神修为的魔修一巴掌给拍死了。

尽管虞煜努力保住元神,以求新生的机会,不想元神保是保住了,却重新投胎了,还投胎到了异世。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灵力能够供给给修士修炼了,虞煜内视过,这一世她还是火木双灵根,且灵根的质量看着比上一世还强上几分。按理在修炼上应该更快更好。可虞煜没想到,她会在这个世界经历五年之久,才勉强引气入体。

虞煜虽是一个炼丹师,但在修道一途,却是参悟的无情道。所以虞煜对人世间的感情,自来就很淡漠。

刚开始,余鱼对余家的一切都十分嫌弃以及不习惯。

因为在虞煜看来,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看客,余家的一切于她就好似一场如烟的梦幻,待时候到了,这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凡人命短,等过了百十年的,自己还在,可余家的一切都会如泡影般消散了。

所以一开始虞煜从心眼里觉得,有关余家的一切都不值得自己费心去关注。

不过在余根生一家子的关怀疼宠下,虞煜都快要忘记自己虞煜这个名字,原本平静无波的心,也因为这一世的家人而泛起了涟漪。

然,余家并不只有余根生一个小家的人在,还有老余头、老贺氏以及余树生一家子的存在。他们对余鱼是嫌弃的厌恶的,余鱼看他们自然也是漠然的,总之相看两厌。

饭桌上,余鱼才刚刚坐定,小贺氏就白了余鱼一眼,“余鱼,你都五岁了,吃个饭还要你二姐喂啊?我家金果四岁就自己吃饭了。”

正在给余鱼喂饭的余银花赶紧帮余鱼解释,“婶儿,小鱼儿前几日才病好,这人没什么精神,我才喂她吃饭的。再说她体弱……”

不等余银花说完,小贺氏就不满的打断道:“行了行了,你这妹妹就是金贵,你看她这一副死样子,不过叫她洗了两件衣裳,就病了,你是变着法提醒我,是我害她生病的吗?”

余银花不擅长争辩,对方又是长辈,急的连脖子都红了。余银花向余根生投出了求助的目光,余根生还没说话,老贺氏就先开口了,“吵啥吵啥?吃不吃了?不吃就去干活去,家里事儿多着呢!嘴皮子利索,干活倒是没人了!”

说完瞥了一眼余鱼,而后又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小贺氏。

小贺氏在老贺氏的眼神压迫下,不满的闭上了嘴。

老余头与余树生也在一旁打哈哈,说着别的事情,岔开了话题。这一茬就算过去了。

这时余金花也将厨房清理完了,捧了一碗尽是烧焦的锅巴出来,准备吃饭。

余鱼心里知道,准是小贺氏又将饭给烧了,然后将罪名扣在她大姐余金花头上,余金花便只能吃又硬又不好克化的锅巴。

说来也是余金花自己不争气,随小贺氏搓揉,也不知道反抗一二。余金花才十二岁,干的活比小贺氏还要多。小贺氏又是个惯会耍懒的,常常轮到她干活的时候,就指使余金花去帮她做事。

余鱼觉得只要余金花自己会拒绝,将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了,别人保准说不得她什么。再说了,如今这个家,基本都是靠她们爹余根生打猎养着的,余树生这个叔是个二五不着六的,家里十来亩地,一年到头也没种出个像样的东西来,只有一张嘴皮子会耍花花,所以老贺氏尽管偏心余树生的二房一家,也总不会对余根生长房一家太过分。

余银花比余金花稍微争气些,没有被欺压得那么惨,但也有些笨嘴拙舌的,还有些死脑筋认死理,平素总是觉得小贺氏等人是长辈,被无故责骂也好,训斥也罢都会无条件忍让。

唯一争气的哥哥余玉,可他平时在镇上学堂读书,一月只有三日假。余玉在家的那几日,余金花与余银花才勉强好过一些。

至于余根生,他因为要打猎,有时候上山没个十天八天的不会回来,回来也就两三日,又得上山。

这一大家子要吃穿花用,余玉还要读书,余根生只得拼命去挣钱了。

余鱼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可惜余金花与余银花俩人,将她看得死死的,她根本没机会离开她俩的视线去做成什么事情,且因为年纪小,她又不好表现得格外不同,只好压抑忍耐,暗待时机用自己的本事,在家里做点事儿。

才吃完饭,小贺氏又在暗暗挑事,对着余金花就是一通数落,说余金花这么大人,连饭都烧不好云云。

余鱼实在看不下去了,便看着小贺氏说到:“婶儿,今日明明是轮到你烧饭的,我看见你淘米煮饭了。”

小贺氏听完余鱼的话,立马怒目瞪着余鱼,“你懂什么?你个小精怪!”

余鱼却不怕小贺氏,因为有余根生在。

果然,坐在一边在与老余头说话的余根生腾的站起来,抱起余鱼后就对老贺氏说:“娘,我家小鱼儿本就没了娘,是个可怜孩子,您若是这么不待见她,只管将儿子一家子都赶出去,儿子也不想自己的闺女天天被人小精怪小精怪的喊!”

说完就抱着余鱼回房间了。

余金花与余银花见余根生走了,也麻溜的跟在余根生后头回屋了。

余根生几人一走,老贺氏责骂的声音就响起了,“你个烂锣嘴,你要死啊!你大哥在家你就这么说话,你家金果还想不想去镇上读书了?等会儿好好去赔礼去吧!不然他不出银子,我可没钱给你金果上学!”

余树生也跟着训斥小贺氏,老余头在一边劝阻,但是似乎并没有效果,小贺氏没一会儿就被骂哭了,接着金果俩小的见他们娘哭了,也跟着嚎起来。

这种事情基本上每隔一个月就要上演一次,余鱼都看腻了。

反正只要余根生在家,其他人也都欺负不到她头上。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只是有一点让余鱼不满意,就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实在太稀薄了,她修炼起来太艰难了些,照这个速度,只怕等她七老八十了,也突破不了筑基期。想到这里,余鱼就有些无奈,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二)急病 余根生听到余鱼叹气,情绪复杂的摸了摸余鱼的脑袋,还正经的与余鱼对坐着,安抚余鱼说:“小鱼儿可别听你小婶儿胡说,你不是什么精怪,你是爹的好女儿,你娘也是爱你的,她、她费尽力气生你下来,就是希望你高高兴兴的。”

接着余金花与余银花也都向余鱼表白了一番她们对自己的疼爱,余鱼心里暖洋洋的,遂将心里那点焦急抛开了。

父女四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喊到:“请问青云书院的余玉,是这家的吗?”

余根生几个听到余玉的名字,纷纷出去看,余鱼则突然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

果然,余鱼一出门,就听到那个报信的人对余根生说:“余玉得了天花,病了三四日了,被圈在书院的院子里,书院不好叫他这样的病人一直住着,遂叫我来通知其家里人接了他走。”

余鱼正寻思天花是个什么病,毕竟自己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才寻思呢,老余头一下就厥过去了,老贺氏也急得直嚎,余根生拉着那来报信的人一直问,可那人似乎所知不多,只是来报信,说余玉已经快不行了,要余家去个人将余玉接回来。

余鱼站在门口,听到那报信人在门口说余玉快要不行了时,心中莫名抽痛了一下。余玉是这个世界对自己最好的人了,比起余根生余金花几个,余玉的疼爱,与上一世的师父更相似,他不是一味的宠爱,而是像一个良师一般,教导着自己。

可以说,没有余玉,也不会有现在这样既来之则安之的余鱼,可能没有余玉的开解,余鱼现在都没办法引气入体。

余家一时乱糟糟的,余根生跟着那报信的去接余玉了,老贺氏在屋里看着才缓过神的老余头,其他人都坐在堂屋门口的阶檐下等消息。天色渐渐暗下来,余家一家子也由开始的喧闹变得死寂。

余金花担心余鱼一个人坐在屋里怕,便将余鱼抱在怀里与大家一起坐在阶檐下等余根生回来。

老余头此时已经醒了,他满脸是泪,嘴里一直念着各种菩萨。老贺氏则唉声叹气的看着老余头,几次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都没说,只是余鱼感觉到,老贺氏看她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嫌弃与忌讳,且毫不掩饰。

小贺氏不用说,那天天都是嫌弃的,就好像她余鱼是个什么沾惹不得的东西似的。

余鱼不是很在意,余金花却是心疼怀里的余鱼,只抱着余鱼轻声说:“小鱼儿不怕,待会儿爹爹就带着玉哥儿回来了,等爹回来就好了。”

余银花也坐在余鱼的身前,似乎是想用她的小身板挡住老贺氏与小贺氏的目光。

余鱼本就焦躁不已,这会儿被这些事儿闹得,更是不痛快了。她想挣开余金花的手,可发现余金花抱她抱得死死的,根本挣不开。

余金花见余鱼扭动,以为余鱼是怕,抱得更紧了,一边用劲儿箍紧余鱼,还一边安慰余鱼说:“大姐在这里,大姐抱着你,你别怕!只要大姐在,没人能把你带走的!”

余鱼很想告诉余金花,她不怕被老贺氏扔出去。

可余金花显然怕极了。记得那时余鱼刚出生,可娘亲罗氏就因为难产,已经力竭快不行了。那会儿余金花已经记事儿了,她记得在罗氏第二日去了后,老贺氏就十分凶狠的要将小妹扔到山里去。

其实这些事儿余鱼也都记得,那会儿余鱼还看不清楚东西,不过她的神识能够探查到每一个人的动静。自然也就记得一切,比余金花恐怕还记得更深刻一些。

那时老贺氏在罗氏才闭眼,就抢了自己,大骂她是孽障,是克父母克亲人的精怪,要将她扔到山里去,最好叫狼叼了去。

余金花几个孩子估摸着被老贺氏的行为吓到了,以至于后面的五年中,余鱼觉得自己简直就像被锁定了一般,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总是会留一个死死的看住自己,连错眼的机会都不会有。

就在余鱼想与余金花说要她放开自己时,余鱼的神识探知到了余根生与余玉的气息,他们在自己方圆一里内了。

余玉的生机气息很弱,看起来应该是真的病的不轻了。余鱼不由得心里一紧,恨不得立马飞身到余玉身边看一看才好。

没一会儿余根生就背着余玉回来了,老余家只有余根生与老余头是得过天花的,所以余根生一回来,就先叫老贺氏将几个孩子带到一边去了,只喊了老余头帮把手。

余鱼被余金花抱到了老贺氏屋里,老贺氏吩咐到:“你们几个都是没得过这病的,万不可到玉哥儿跟前去。要是也染病了,家里可没银子可你们治!玉哥儿也是造孽,小小年纪要受这样的罪!唉!”说完就去喊老余头去了。

老余头是得过天花的,当年余根生得天花就是他一直守着,坚持看护着余根生,余根生才好的。所以当夜余玉就由老余头照料。余根生则急急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就与余树生一起到隔壁村去找大夫去了。

大家都疲乏得很,可是没有人去睡觉,连一向喜欢瞎嚷嚷的小贺氏都安静的坐在门口,除了金果儿和金草两个三四岁的孩子睡得香甜之外,余家人几乎没有合眼的。

余鱼调动神识时刻关注着余玉的状态,约莫子时时,余鱼发现余玉的生机正在一点点的流失,且体内又热不散,郁积与胸。余鱼心中暗觉不好,这样的症状,凡人是受不住的,此时若是能给他喝上一口灵泉,解了热,再煎上一碗雪见草,这郁气一消,病自然就好了。

可这个灵气这么稀薄的世界,有没有灵泉与雪见草还两说呢,现在也只能希望老大夫快些来了。

大夫来时已经是大半夜了,又是扎针又是开药的,折腾了两个时辰,余玉虽然没有好转,但好歹能感受到他的生机气息没有再流失了,余鱼心里松了一口气。

因为太晚了,余家就留了老大夫住下了,顺便观察余玉的情况。

一大早,老大夫检查过余玉的情况,见没有什么不好的变化,便反复交代余家人要小心过了病气,并要余家没得过天花的千万不要随便去余玉的屋里之类,说完拿了诊金就回去了。

家里人都担心余玉,即便晚上没睡多久,但大家也都早早的起来了,唯有小贺氏一直在屋里没出来。

章节目录 (三)找茬儿 不过此时没人关心这个,因为大家都很忙,余金花与余银花在熬老大夫给的药,要将那药烧成几大锅水,给家里每个人都洗个澡。等洗完澡,还得将余根生与老余头昨日的衣服用这个水烫一遍。

余树生将余金花刚烧好的热药水挑到余玉房门口,“哥,水给你放着了,你来拿进去吧!”

余根生在里头应了一声,待余树生走开了,才打开房门出来将水拎进去。

看着大家这如临大敌的模样,余鱼很是无奈,因为在余鱼看来,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她能用灵力包裹身体,这点子病气根本不可能过到她身上。好几次余鱼夜里想偷偷起来去看看余玉,但余金花警醒,自己稍微一动,她就醒了,硬是拍着自己的背,要哄自己睡觉。

余鱼趁没人注意,又想往余玉屋里去,不巧,余银花正在堂屋门口坐着,一见她出来,就用眼睛盯着她,似乎在问:小鱼儿你有事儿吗?余玉在东厢房,余鱼没办法瞒过目光如炬的二姐,只好假装无事发生,乖乖缩回屋里去了,准备还是用神识探查着余玉的身体好了。

正凝神查看着呢,小贺氏又闹幺蛾子了。

老大夫才走,她就躺在床上喊头疼头晕了,余鱼用神识扫了一下她,发现她根本一点儿事儿也没有,也就不想搭理她。

但奈何余树生是个没脑子的,见小贺氏这么说,便一声惨嚎,与老贺氏说:“娘!金果他娘也头疼,还说发烧了,不会也染上天花了吧?”

老贺氏听了这话,心里先是咯噔一下,但是想着小贺氏平素的作风,还是不露声色,先呵斥了余树生,“一大早上嚎什么呢?她昨日晚上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就发烧了?你摸了她是发烧了吗?”

余树生泪眼婆娑,“我、我我怕过了病气,没摸……”

老贺氏心里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白了一眼余树生,就气冲冲的往小贺氏房里去,边走边说:“这一早又闹什么?活不干活,躺床上装什么呢?”

余鱼听见对面西厢的动静,也听见小贺氏又被老贺氏骂哭了。

可是小贺氏却边哭边说:“姑姑,你可不能偏心,他余玉是您的孙子,我家金果也是您的孙子,不能叫他一个病死鬼,拖累一家子吧?再说了,他一家不还有几个丫头片子吗?不能都跟着一起病死吧?您昨日也听大老夫说了,他大概是治不好了,且这病会过人的,尤其是三四岁的孩子最容易染上了,我可不想我家金果这么小得这么个病啊!呜呜呜呜……”

小贺氏的哭声虽是压着声音的,可耳聪目明的余鱼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更是火冒三丈。

平素家里吃的用的,都是余根生打猎的钱换来的,家里十几亩地,交到余树生手里,一年几乎没种出来什么粮食不说,还要倒亏种子钱。头两年老余头身体好时,有老余头种地,家里还好些,这两年老余头干不动之后,家里的花销,几乎都是余根生打猎得来的。

再说了,余玉平日从镇上回来,总是会带些小玩意儿,什么糖葫芦、松子糖之类,也没少过金果金草兄妹,吃东西的时候没想着避开,这会儿就恨不得将余玉扔出去才好了。

好在老贺氏没有听信小贺氏的话,她心里还是有些疼爱余玉这个优秀的孙子的,也还顾忌着余根生。呵斥了小贺氏一番,并警告她不要将这话漏到余根生耳朵里,不然被打死她也不管之类。

她们压低声音在房间里絮叨了一会儿,无非就是老贺氏叫小贺氏别瞎说,并要她看好自己的孩子别往余玉屋里去,小贺氏则哭诉余玉生病要花很多钱,还不一定能治好。没一会儿老贺氏胜利,小贺氏被喊出来烧火了。

余鱼见老贺氏骂过她了,也就不再管她,只一心关注着余玉的情况。

到下午,余玉的情况突然不好了,余根生来不及换掉身上的脏衣服就急冲冲的去请老大夫,余家一时又乱了起来,余金花与余银花更是吓得直哭。

余鱼见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办法溜到余玉身边,给他渡点儿生机气息,好叫他撑得过去。

趁余金花与余银花同时被老贺氏叫走去烧水时,余鱼瞅准余玉屋里没人的空隙,给余玉渡了些生机,余鱼才进余玉屋里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二姐余银花就在外头喊“小鱼儿、小鱼儿”了,余鱼头皮一紧,赶紧溜回到自己屋里去了。

老大夫又来了,摸了脉后大意是说余玉没什么变化,这脉象上没看出什么不好,只叫余根生好生看着之类。

余根生郑重道谢后付了诊金,老大夫就走了。

小贺氏见余根生竟又花了十几个大钱,立时就撒起了泼,“嗨呀!这为了一个要死的病秧子,家底儿都要花干净了,这一出手又是十几个大钱,昨日晚上才花了二两,从前要读书要开销就算了,如今这都要死了,还要败家,不给活人留生路了呀!”

余根生听了这话,虎目圆瞪,眼见就要动手。老贺氏连忙呵斥小贺氏:“你在这胡咧咧啥?还不闭嘴!”

余鱼都没料到小贺氏这么蠢,在一旁看着她作死,恨不得她再多说几句,将余根生惹恼了才好。可惜,老贺氏脑子还清醒着,当即给余树生使眼色,将小贺氏拖回房里去了。

余根生一晚上没合眼,眼下两团乌青,看着有些疲惫,加上余玉还不省人事的发着烧,余根生也就没心思计较这些了。

余鱼感到可惜,这是多好与老余家这一家子闹掰的机会啊,余根生带着他们姊妹几个单过,那不是更好吗?

晚上余鱼在大家吃饭的时候,又逮着一次机会溜进了余玉的房间里,给余玉渡了一次生机气息。

这回余玉看着脸色都好了很多,迷迷糊糊似乎还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了。

可余玉实在病得太重了,尽管有余鱼的两回生机气息好了一些,但只是好了两天,两天后,余玉的病情又反复了起来。

这几天看大夫一共用去了十几两银子了,就是老贺氏也有些不高兴了。十几两银子,放在平时,那能够一大家子用上大半年了。

于是,在余玉病了十天后,老贺氏带着余树生与小贺氏以及余根生往堂屋坐了,说是有大事要商议。

余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准是不乐意余玉看病的花费呗。可这些钱原本也是余根生赚的,给余玉看病花费怎么了?

章节目录 (四)逼迫 余家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围着八仙桌坐了,老贺氏与老余头坐在上方,余根生坐在他们对面。

小贺氏见余金花带着余银花与余鱼在外头探脑袋,便过来将堂屋门给关上了半扇。余金花余银花本想带着余鱼在边上看,但老贺氏将余金花几个支开了,不管余鱼在外头听不听的。在老贺氏看来,余鱼才五岁,能知道什么?

看着小贺氏与老贺氏嫌弃的眼神,余鱼就迈着小短腿回自己屋去了,反正她也不想听这些,正好这会儿没人管余玉和自己,她也好悄悄去看看余玉去。

余金花被指使去做饭去了,余银花则端了菜到堂屋阶檐下择,支着耳朵认真的听大人们在说什么。

余鱼则从厨房后门绕一圈到余玉房间的窗户边,爬窗户进了余玉房里,先给余玉摸了摸脉,随后将自己体内不算多的灵力转为木属性灵力全部输送给了余玉。

等余鱼将体内的灵力储备差不多用尽后,大人们的谈话也完了。

余鱼一放松心神,就听到余根生的声音。余根生此时似乎很生气,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的说:“那就分家吧!这些年,我没亏待过您二老,对树生一家也自问不曾亏待过,要分家就现在分,我去请了族老们来,正好断个干净!”

余鱼方才凝神给余玉渡灵力,并未散开神识去听他们说什么,这会儿立马回屋去支着耳朵听起来。

余根生说完,余树生便接话了,“大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激动。我们也是论一论这个事儿,再说了,我们也是支持你给玉哥儿接着治病的,他是大哥唯一的儿子,我这个做叔叔的,自然不会看着自己侄儿这么病死的。可如今家里确实有难处,这才十天,就用去了十几两了,往后一家人总要花用,不能就只顾眼前,不想将来了呀?”

老贺氏也接话,“就是,我这个做奶奶的,还能偏心不成?这大孙子是孙子,哪个孙子就不是孙子了吗?我只是叫你将鱼丫头卖到李老爷家做十年丫鬟,十年后还接她回来就是了,又不是不管她了。再说,这李老爷就在这里,又不是什么天远地远的地儿,从此就见不着了。这又能得银子又能叫她解了克亲人的命格,多好的事儿啊!”

余根生似乎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与弟弟,他盯着众人看了一会儿,老余头坐在一边默默无言,而小贺氏则抱着金果儿满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他们打起来似的。最后余根生失望的垂下了头,只低声说:“分家吧。我不会卖儿鬻女,我也没到这个地步,我有手有脚的,总能养得活几个孩子的。分家吧!”

老贺氏似乎没想到余根生会这样固执,气得狠狠的拍了余根生几巴掌,“她一个克母的小精怪,如今又将玉哥儿给克了!你还要留着她在家里,将我们都克死吗?我不管,如今这个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是长子,分家了我与你爹也是跟着你,你难道想我被克死吗?”

余根生眼神空洞的盯着桌子脚,忍着哽咽回道:“爹娘若是不想跟我们,跟着树生也是一样的,该我出的那份奉养钱,不会少的。”说完余根生就从堂屋里冲了出来。

可余鱼扫了一遍老贺氏几个,心知这事肯定没完。

老贺氏与余树生是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余根生这么个钱袋子的,余根生想分家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余树生追上余根生的脚步,拉住已经走到院子里的余根生说:“哥,你若是硬要留着那个小精怪也可以,你一次性将给爹娘的奉养出齐了,我们也不要多了,爹娘如今都已经五六十了,就照每年五两银子算,先一次性付十年的!”

余根生似乎是失望到极点后,咬着牙看了眼余树生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就甩开余树生的手,到余玉屋里去照看余玉去了。

可余树生似乎还不满足,在余根生后头喊,“哥,咱们可先说好了,我只给你十天的时间,若是你拿不出五十两,我就将那小精怪卖到李老爷家去,李老爷可是同意给我五十两的!”

余鱼在屋里听了这些话,心里只觉得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替余根生不值。

这些年来,余根生因为要去打猎,担心几个孩子无人照料才会一直与老余氏他们住在一起。在余家村,但凡家里兄弟都成亲了,几乎都分家了,只有老余头一家是这么多年还混在一起住的。养这一家老小,余根生卖命打猎,体内可留下了不少暗伤。

余鱼很清楚,余根生其实就是担心她没人照料,才会一直宁愿贴补余树生一家子,也不分家。可他们的兄弟情,似乎在五十两银子面前,不值一提。

不过,打心眼里说,余鱼是期待分家的,早分家早好,她还能多些时间到外头去看看。分了家大姐二姐也不会怕老贺氏将她卖了扔了,整日将她拘在眼皮子底下了。

这都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之久了,可余鱼还没有走出过余家村的地界儿呢。连老余家的大门,都很少有机会迈出去的。

因为余金花与余银花总是有很多活要干,她们没机会出去,便没人带余鱼去玩,也不放心余鱼自己出去玩,所以,导致余鱼现在连余家村外头是个啥样子都不知道。

余鱼打出生起,就检查过她上辈子留下来的东西,发现什么空间、储物袋、储物戒之类都没有了,除了她的神魂保留了下来,其他的都没跟着转世过来。

好在她元婴修为的神识没有被毁,识海内还有一片浩瀚浑厚的神识。

只可惜,她如今不过引气入体,能调动的神识只有一小部分,如今尽全力散开神识,也就是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一里。

一里的范围,都还没散去余家村的村口去呢!

想到修为的事儿,余鱼便有些丧气。

不过此时余根生却是心情好了很多,因为他发现余玉的烧退下去了,似乎又要醒过来的架势。

果然,余玉到晚上就醒来了,与余根生说了一会儿话,喝了些薄粥又睡下去了。看着余玉身上的水泡都结了痂,想来应该就是到了大夫说的好转的时期了。

章节目录 (五)什么算计 见余玉好转,余根生便打算上山一趟,这会儿正是冬天,野物这个时候都猫冬去了,说不得十天内也不能打下个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来,但为了一家人的完整,余根生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碰碰运气。

第二日一早,余根生便叫醒来余金花几个,仔细的交代了她们看好余鱼,以及将余树生叫到跟前,警告他在自己回来以前不要打余鱼的主意,最后在老贺氏保证了会等他回来再说,才放心上山去了。

余鱼是不怕老贺氏等人的什么手段的,认真说起来,即便现在她才引气入体,但是对付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之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更别说还有余金花余银花两个片刻不肯错开眼的盯着了,除非老贺氏敢将三个孙女都卖了。

余鱼不怕,不代表两个姐姐不怕,余根生出门后的几日,余金花与余银花基本是连上茅房,都要留一个人看着余鱼。

不过,因为余根生不在家,余玉晚上便没人一直照管了,只有老余头看着一日三餐,加晚上起夜的时候会来看一眼余玉的情况,这就极大的方便了余鱼晚上给余玉渡灵力。

连着悄悄给余玉渡了三日的灵力后,余鱼摸着余玉的脉象有力得多了,不需要自己再给他输送灵力来维持生机了,便打算今晚再给余玉渡最后一回。

余鱼照旧等深夜一大家子都睡熟了,才悄悄起身。在余玉的门口听了一下动静,顺便用神识扫了一下余玉,见他是睡熟了,才轻轻的推门进屋。

照旧,先摸脉象,见余玉的脉象比之前两日有力了许多,才闭眼凝神,仔细感知着余玉那细小的经脉,将自己体内的灵力,转化成木属性灵力后,化成细线大小,从指尖溢出随后往余玉手腕上的经脉中去。

余鱼不敢让灵力走得太快,只能慢慢得一点一点儿的控制着灵力进到余玉体内的速度。

约莫过了两刻钟,余鱼觉得余玉的体内已经装不下更多的灵力了,方才罢手。

大功告成后,余鱼吐息了一下,将剩下的一些些灵力,收回自己的丹田之内,然后摸了一下余玉的脉搏有力的搏动,之后满意的回自己房里去了。

余鱼刚走,余玉就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睛,见四周没人,又疑惑的睡下了。

不过回房之后的余鱼,看着睡熟的余金花与余银花,并没有立马睡觉,而是盘坐在一边,准备吐纳一会儿,不能浪费修炼的大好时光。

将灵力按照上辈子所修习的星泽经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后,余鱼惊奇的发现,自己这几日虽然一直在往外输出灵力,但是丹田内的那一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灵力团,竟大了一圈儿。

想来想去,应该是因为好几次余鱼将灵力都耗尽了,所以恢复的时候,身体自动快速的运转灵力了,所以,灵力不减反涨了。这与上一世在外历练与那些个妖兽之类打架之后的状态差不多,都是精疲力尽之后,体内的灵力全部空了的情况下,反而会自动快速的吸收灵气。

原本,余鱼还觉着这个世界也没有妖兽魔修什么的,自己不会有历练与实战的机会,修为只会增长得更慢了。

没想到,这样还能涨灵力的,一时间有些雀跃。现在余玉也好多了,自己还涨了灵力,实在是意外之喜。

不过,高兴的事情总是一时的。

第二日余鱼因为晚上睡得少,起得就晚了些。

余鱼一醒过来,闻着厨房飘出的饭香,心里就是一慌,赶紧穿衣洗漱,去帮着余金花烧火。

心里还想着,今天起得这么晚,老贺氏与小贺氏一定会抓住机会骂自己一回了。

可余鱼到厨房去,见小贺氏与老贺氏看的眼神都很不对劲儿,就像狗瞅见肉包子似的,眼里放着光,丝毫不见往日的嫌弃与忌讳了。

余鱼想起余树生当时说过,李老爷愿意花五十两买自己去做丫鬟,难道他们要趁余根生不在家将自己卖掉吗?

显然不止余鱼这么想,余金花与余银花也这么想,因为小贺氏的笑容与眼神,都太露骨了,那种热切又贪婪的样子,很难叫人心中不防备的。

不过余鱼沉得住气,加上又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时刻盯着,也不担心他们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卖掉。

早饭过后,余鱼与余银花一起在院子里洗着一大家子的衣裳,就听见余树生与小贺氏两人在屋里说悄悄话。

他俩压低了声音,但是对于余鱼来说,他们这样的音量,已经是很大声了。引气入体后的余鱼,就比凡人要耳聪目明的多。

“明日要是大哥还没回来,我就叫二马来将那小精怪偷偷抱走就是了,你怕什么,这事儿娘同意了的。”这是余树生的声音。

“不是怕,实在大哥他不好惹啊!要是他真撒起狂来,娘也拦不住!”小贺氏声音明显还是紧张,语速也挺快的。

余树生听到这话,显然不耐烦接着说下去了,“你怕什么,凡是有我顶着,再说,他要找,肯定也是先去找娘问,咱们就说小精怪是自己走丢在山里了,他还能因为一个丫头片子,将娘打一顿不成?我大哥可是大孝子,对爹娘没话说的。”

小贺氏还欲再说什么,可还没说出口,就被余树生打断:“别说这个了,娘本不叫我告诉你,你偏问,问了又这么多话。你只假装不知道就是了,明日那小精怪就走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咱们今日就给她吃顿好的,算是尽了仁义了!”

余树生说完就推门出去了,小贺氏却嘀咕了一句:“你自己想吃好的吧!还仁义!仁义你叫拐子来拐了她?”

听完这些的余鱼,心中只觉得好笑,明日只要自己不出门,他还能叫拐子来家里将自己抱走不成?余家村这么多人,只要自己喊一嘴,隔壁那些堂叔堂伯族人什么的,不都得出来看看么?

不过余鱼也心中暗暗警惕,没想到余树生与老贺氏这么不守信用,也这么心狠,答应余根生十日的期限,这才第六天就安耐不住了,这五十两果真是有诱惑力啊!

这心狠又重利的小人,最不好惹。若是不能一掌将其按死,最好还不要将自己的锋芒露出来,不然叫他们有了防备,还挺麻烦的。

洗完衣服,余鱼就像不知道这些事情一般,跟着余银花一起去找老余头问了问今日余玉的情况。

章节目录 (六)利索分家 目前余玉几乎就是交给老余头在看着,他每日给余玉喂饭什么的,一日看余玉好几次。因为天花会传染,余家其他人都不能随便进余玉的屋子。

所以家里只有老余头最清楚余玉的现状。当然,余鱼也是知道的,但是她得装啊。

老余头见余鱼与余银花来问,将余玉的情况细细得答了。

可见他照顾余玉还是上了心的,余玉一日里变化的情况,他还是了解的挺详细的。

“玉哥儿身上已经结痂了,再过个十天八天的,应该就能出屋子了。我知道你俩关心自己兄弟,但是千万别往玉哥儿屋里去啊!天花这病不是闹着玩的,你们都没得过这病,要是染上了……你奶奶、只怕不会照顾你们……”老余头告诫二人。

余鱼乖巧的点了点头,可老余头今日却也多看了余鱼好几眼,那眼神满是内疚。

其实余鱼心里知道,老余头好多时候与老贺氏她们不一样,但是他现在年纪大了,又被老贺氏管了一辈子,在家里一直都挺不起腰板。这个家全由老贺氏做主。

老余头肯定是知道老贺氏她们商量的事情了,所以才会在看向自己时,眼神不仅闪烁,还满是内疚。

余鱼还记得,她刚出生那会儿,老贺氏像疯了一样,要将才出生一天的她抱出去扔掉,她亲娘的尸骨就在屋里,还热乎着,老贺氏就这样撒疯。

还是老余头罕见的发了火,难得的硬气了一回,才制住了癫狂了一般的老贺氏。

因为那一次,余鱼心里一直记着老余头的好,也将老余头看得与其他人不一样。

不过余鱼心里却是一点也不怕余树生这个不太灵光的脑子的,估摸着他那副样子,就是交朋友,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到时候见招拆招,余鱼反正不相信他能将自己抓走。

再说了,就算自己不慎被抓走了。余玉现在可快好起来了,过两天就能到下地了,余根生应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有些可惜,余鱼没等到第二天与余树生斗智斗勇,因为余根生回来了。

余根生一回家,直接将族里的三太公四太公与族长等族老都叫了来,还有隔壁堂叔几个都叫了过来。

因为余根生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快要吃晚饭的时间了。

族里的人都在家里,所以大家都来得很快,等人一来齐,余根生就从怀里摸出了一包银子,五个大银锭,整整五十两。

老贺氏与余树生见到那银锭子,眼珠子都似乎要黏在银锭子上边了。族里的人见余根生这个动作,均是面面相觑。

“根生啊,你这是做什么?分家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啊?五十两,不是小数目,快快收好,财不外露才是啊。”三太公皱着眉头对余根生说。

余根生对在座的族老都深深一揖,“各位不知,我这五十两,是许诺给父母的奉养银。因为爹娘都跟着我二弟过,分家之后,不与我一起,是以我出五十两的奉养。”

一听这话,族老们都更加不解了,三太公更是看不下去,直接喊了坐在一旁的老余头来问:“二柱,五十两是谁问根生要的啊?你见哪家分家,跟一个儿子住,管另一个儿子要五十两奉养的?每年给个一两半两就了不得了吧?何况逢年过节还有走礼,每年秋收还有谷子粮食,你管根生要五十两,你不亏心啊?”

旁边几个族老,也都纷纷谴责老余头。

老余头在一边讷讷,不敢开言,倒是老贺氏冲了出来,在众位族老面前说:“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家根生是长子,本来我老两口该与他分到一处,但是他因为那小精怪,要舍了父母,难倒不该补偿一二吗?”

三太公一向不喜欢老贺氏,见她回嘴,狠狠地用手里的拐杖往地上敲了几下,“咱们余家村也不是没有不跟长子过的先例,偏你们这样不同了。再说了,你们跟谁过,你们名下的田地以后就是谁的了,这份银子怎么不算一算呢?再说你俩现在还能干活,不说别的,在家帮着看个孩子做个饭还是动得的,这人力不是花费吗?这个又算不算了?你们就是欺负根生孝顺罢了!”

说完,便将头扭向坐在角落的老余头,“二柱,你是当家的,不开口,总叫你婆娘说什么?你说说你的决定!”

老余头被三太公吼得头垂得更低了,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决定都是商议好了的,我不好再改了……”

这话将在座的一众族老都气得直吹胡子,但是老余头一向这个性格,大家气一气也就过去了。

但对老贺氏却没那么宽容了,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老贺氏,不叫她随便插话。没了老贺氏的搅扰,余树生是个欺软怕硬的,分家事宜在众位族老的主持下,流程走得异常的快。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这个家就分好了。余鱼觉得这个家能分的这么顺利,主要还是因为有三太公压着,不叫老贺氏多说话的缘故。

当然除了老贺氏没有发挥的机会,还有两个重要原因,使得分家十分顺利干脆。一是余根生没打算争什么,只想分出去了事。二是族老们都更喜欢余根生一点,毕竟长辈们没谁会喜欢余树生这样好吃懒做的人。所以族老们的态度大多是一致的,没有太多值得争议的。

有了余家族老的支持,尤其是以公正出名的三太公的支持下,余根生不仅分了家,还得了余家以前的老房子,两亩上等田,两亩下等田、一亩菜地。

还得了一些家用的东西比如锅碗瓢盆都是分了几个。还有罗氏嫁过来时陪嫁的床椅箱笼之类,余根生自然不能随便丢弃了。罗氏的东西除了有意义之外,还都是十分值钱的好东西。

至于家里那些鸡鸭猪之类,虽然都是余金花与余银花照看的,但是余根生就没要了,也根本没争过,想想就知道争了也争不到。

作为长子,父母不跟自己住,那分不到合适的家产是余根生早有准备的,甚至最开始,他连地都没打算要,还是三太公看不下去,硬争取的。

老贺氏最开始也是打算叫余根生一家子净身出户的,可她这个人谁都不怕,就怕这位铁面无私的三太公,且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做得过火,加上还惦记着余根生兜里的五十两银子,便只好同意了。

然余根生不仅要分家,还干脆的将自己这一家与余树生老余头一家分了户。

这个决定另几位族老有些吃惊,都纷纷劝阻。

余鱼知道族老都是为了余根生好,毕竟若是分了户,他们长房与余树生的二房就彻底是两户人家了,以后长房就余根生一个成年男丁,若是有摊丁征兵之类的,余根生走了,家里就没有顶立门户的人了。

可余根生坚持要分户,族老们劝不住,也就摇着头给余根生写了文书。余鱼却觉得余根生这个决定没有错,若是不分户,按照老贺氏那偏心的样子,就算摊丁征兵了,也不会叫余树生去,还不得将余根生喊去做苦力卖命?

分了户,到时候家里有钱,可以用银子抵名额,他们几个兄妹舍得为余根生花这个钱,老贺氏能舍得吗?

章节目录 (七)听故事 这家分得清楚明白,样样都是用笔墨写清楚的,包括余根生给老余头与老贺氏的五十两奉养银子。

两家均是欢喜得不行。除了余根生看着很是惆怅之外。

余金花她们高兴,是因为终于摆脱了老贺氏与小贺氏的奴役,而余玉则是高兴以后再不用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而对余树生一家某些过格的行为一再忍让了。

至于余鱼早就不想和老贺氏她们扯在一块了,与他们呆久了,只怕都要损了自己的福报。

余树生与老贺氏她们高兴,那无非就是因为将余根生的银子都弄去了。拿着银锭子笑得眉不见眼的。

分家这样的大事,余鱼这样的小辈是没资格进去旁观的,只在门口听了个大概。

才签好文书,按过手印,众人都散去后,余树生竟连哥哥都没喊,就追着老贺氏手里的那五十两银子走了,留下余根生坐在堂屋连连叹息。

因为分了家,大家就不好再一起吃饭了,且余根生还打算明天就搬到老宅去住,所以当晚大家草草的吃过晚饭就睡下了。

对于余鱼几个来说,分家就是一件大喜事儿,以后不用每日像做奴婢一样任由二叔二婶一家驱使,可余根生却是五味陈杂,守着余玉,直到很晚才睡。

一大早,余根生带着余金花余银花还有余鱼三个到老宅来收拾屋子,准备收拾好就搬进来。

可老宅已经四五年没人住,也没人看管了。

余根生平时不在家,管不了这么多事情。余树生反正就是个只管吃睡的,家里的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更不会管了。老余头倒是念叨着老宅要修检了,可是他心有余力不足,只能每每看着逐渐破败的老宅叹气。

说起来,余家现在住的青砖瓦房还是余根生前些年捕猎得来的银子盖的,当时余根生也是存了讨好老贺氏她们的心思,希望她们看在这些钱财的份上,对自己的儿女多一些照顾。

可事实证明,不管过多久,老贺氏还是讨厌余鱼,看不起另外两个女儿,喜欢余树生一家。有什么好东西,都只想扒拉到余树生一家去,将自己一家看做奴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

余根生看着破败的老宅叹了一口气,余金花余银花几个更是直接由昨日的兴奋,变成了盯着破败的竹篱笆面面相觑。

余根生低头见自己孩子都不知所措的样子,只好低声安抚到:“没事儿,这屋子旧是旧了些,但是咱们已经和你二叔一家分户了,不好一直住在那边,还是早点住到咱们自己名下的屋子来更合适。这房子也是当年我与你们爷爷盖的,基脚很牢固的,只需将屋顶的瓦片换一换,再打扫装饰一番,还是很舒适的。”

余金花很听话,见余根生这么说,便立马将自己失落的表情收了起来,倒是余银花硬气一些,问余根生:“爹,那屋子也是您出钱盖的,当时小鱼儿出生没多久,您说为家里添喜气儿出的钱,那房子也是我们的才是,凭什么就不要了啊……那可是您受了多少伤换回来的银子啊……”

余鱼虽然理解余根生放弃所有的东西的原因,但是也觉得余根生就是太善良了,就是因为他心软,善良,才会被老贺氏那么漠视欺压。若是余根生也混不吝一点儿,老贺氏保准不敢吃相这么难看。

但看着余根生一脸不知该如何对女儿们,甚至向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讷讷无言,余鱼还是心软了,堆着笑安慰余根生说:“爹,没关系,我喜欢这里,这里院子大,我以后要在院子里种好多花,还要种菜!这里还有五间屋子,我以后就不用再与大姐二姐挤在一个屋里了!”

余根生见终于有一个女儿没有不高兴了,便松了一口气般,摸着余鱼的脑袋连声说好,“以后这院子随咱们小鱼儿想种什么都行,这一片以后都是咱们自己的了,随你们想怎么处置都行!”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五间破旧的屋子,还有一圈已经残破不堪的竹篱笆院子,以及一院子的杂草石子之类,余鱼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恐怕今天是搬不过来了!

这房子不好好修检一下,只怕没法住人进去,再说这些年,这房子连杂物都没放进来过,没人管理,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屋里更是长了好些青苔,显得潮湿又阴冷。

不过坏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余金花两姐妹也是体谅余根生的,没一会儿,大家就边干活边聊天,说得热闹起来。

余根生心中感慨,有些安抚几个孩子的意思也有承诺的意思,对三姐妹说:“咱们且先住着,爹身上还剩了五十两,咱们先过个好年,来年爹爹努力赚钱,等再攒个五十两的,爹就请人来再盖一栋大房子就是了。再说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果然,连余鱼在内的三个孩子一听这话,都彻底放下了之前的那些不满意,干活都麻利了不少。

只不过余鱼高兴的是,余根生竟然开窍了,还会藏钱了。这可是少见,往常他打猎卖了钱来,准是清清楚楚的交给老贺氏的,只留下给余玉读书的费用与自己要用的,但这些都是账目清明的,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余鱼很高兴余根生的进步,但心里还是好奇,余根生这寒冬腊月里,得了个啥这么值钱,竟卖了一百两。

“爹,你这次是打了什么东西啊?竟这么值钱啊?”余鱼问。

余根生说起打猎之类的事情,似乎十分的自信,“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咱们这儿虎不多,我在白虎山那头等了三天才等到的,与一群猎户一起猎到的两只,这虎浑身是宝,现下又是冬天能遇见十分难得,那些猎户见你爹我出力多,便分了我一百两。我叫他们给我五十两现银,另外五十两给的银票,所以你们不知道。哈哈。”

余银花与余金花听到余根生这个事情,也都很好奇,更多的是惊喜与兴奋。打罗氏去后,家里似乎就没有什么私房了,所有的东西都是归老贺氏管着的,她们姐妹更是没见过银子,顶多摸过铜板。

接着几个人的话头便是转到余根生打猎的事情上去了,几人都十分喜欢余根生讲外头的事情,边干活边问余根生打猎的事情,余根生也乐意跟女儿们将自己在山里遇到的一些趣事奇事。

余鱼平时就喜欢听余玉与余根生说这些事情,两个姐姐也是,均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一番天聊下来,又叫余鱼涨了不少见识。

章节目录 (八)得给房租 原本余鱼以为这凡俗间的一切都是无趣的,不想这里虽然没什么灵气,不好修炼,但日子还是挺鲜活。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也不是自己原先觉得的那样小的。

毕竟在许多凡人眼里,千里万里的距离可能就是穷极一生,也到达不了的。而在修士眼中,缩地成寸,别说千里万里,就是十万里,也不算什么。

但目前与凡人没什么很大的区别余鱼,反倒理解了余根生所描述的乐趣,以及也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大了。

就拿青岩山来说吧,原本余鱼觉着,这样一百五六十丈高的山,简直就不算山。不过是其连绵起伏,才看着颇有些气势而已。

但经过余根生的解说,余鱼才知道,这青岩山,只是他们对门的那一个山头的名字,这连绵起伏的一片,统称白虎山。且几乎每个山头,也有自己的名字。

这与修士间寻找的仙山灵峰也差不多了,好比余鱼上辈子师门所在的玲珑山,那一大片都叫玲珑山,而师父师伯们各自洞府所在的各峰,都各有名字。

没想到,这凡俗间这么矮小的山头,也各有名字,可不是别有一番趣味吗?

据余根生的描述,青岩山的北边,接连焰牙山那一块,有一个深谷叫北沟。北沟里的风景很是怡人,他猜应该有很多猎物在。可惜那北沟四周几乎全是又大又陡峭的岩石,等闲没人下得去。

还有比如这白虎山的尾巴那一段,叫做焦尾山的,最高,但是几乎没有猎户敢进去,说是那山里有大虫,有毒蛇,里头的林子还有些诡异,进去的就出不来了。

干大半天活,余鱼缠着余根生说了大半日各处山林之类的事情,也了解好多消息。其中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北沟与焦尾山了。

凡人惧怕,可是在余鱼眼里,这些地方都有种熟悉感,可不就是最有可能有灵植灵兽之类存在的地方了吗?

不过余根生讲了半天的故事就没空再说了,因为下半天要请人来修屋顶,还要将重新砌一道院墙。余根生要忙去了,没时间逗孩子玩儿了。

余鱼虽然觉得这屋子一天收拾不好,但是看着余根生这么想快点搬走,便没打搅他努力,而是默默将目标转移到了余玉身上。

余玉已经能起身了,也能出屋子来晒太阳了。老大夫说余玉到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去碰余玉的身体,就不会被过了病气了。

因为余玉这个病,他一出来,小贺氏就带着她家金果儿与金草两个回屋了,避得远远的。

余鱼却是不担心,搬了小马扎坐在余玉的边上,与余玉一起晒太阳,顺便与往常一样,听余玉说一些故事之类,也好从这些故事里,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些风俗人情。

余玉接着上一次讲得故事继续说,上一回余玉已经说到了前朝末年,战乱四起,可因为皇帝昏懦无能,能为国出征的将军被诬陷的诬陷,被流放的流放,朝中又多是蛀蠹,最后上战场的只有一个嫁了人的公主。

今日正好接上这位公主为国出征的事儿了。

“启昭公主披甲上阵,于咱们南边的津水击退了南边的匪乱,擒住了南边凶恶的土匪头子。哀帝见启昭公主大胜,自然心中欢喜,又命公主马不停蹄的去对抗北边的鞑子。于是启昭公主开始北上,夺回了北边被侵占的三州十二城,好不容易打到了巨霞关,就要将鞑子逼回老家了,哀帝却下旨召公主回京,待公主一回京便列出了几十条罪状,要将启昭公主斩首。”余玉大约是太久没说话了,一下子说这么多,有些喘。

余鱼听得正起劲儿,只睁着双眼期待的看着余玉。

余玉歇了一下后,接着说:“公主不知回京是诈,一回去就见这么多罪证等着她,当即就气得在朝堂上大骂哀帝是昏君。”

“哥哥上回不是说启昭公主是咱们大庆的开国先祖吗?她是什么时候反的呀?”余鱼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余玉笑看余鱼一眼,“别急,你听我细细给你讲就是了……”

大约说了半盏茶的时间,余鱼才听到启昭公主反了启国,带着儿子建立大庆国呢,就见小贺氏在正屋里摔摔打打阴阳怪气的骂道:“这谁啊!择菜都不会择的?这雪豆的茎儿都没撕下来,怎么吃?这豆虽说都是一起长出来的,茎儿原本也是长在豆上的,但是咱们既然要煮了吃的,就得分开了才好!”

余鱼被这么一声吼,一下子听故事都不得劲儿了。

小贺氏为人不聪明,昨天还因为五十两高兴,今日又摔打起来,不是余树生与老贺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就是在背地里说了什么话,不然以小贺氏的脑子,只会直接骂,不会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余鱼刚想接话,准备暗暗讽刺两句,正巧看见余根生这时候从老宅回来拿东西,他倒是没听到小贺氏的话,只是见余鱼与余玉在院子里说话,就没打扰两人,拿了东西就准备到老宅那边去了。

倒是小贺氏见到余根生,手里的东西摔得更响了。

这个动静没有使余根生有什么异样,倒是余树生受不了这个响动,从屋里出来了,皱着眉头冲小贺氏吼到:“你摔啥呢?将这盆摔坏了,娘不捶死你!”

才说完话,他就瞥见余根生,也顾不得与小贺氏掰扯,忙喊住拿了东西就要走的余根生,“哥!等一下,我有点事和你商量!”

余根生这才一顿,站在院子门口问:“有什么事情?”

“哥,都说亲兄弟、明算账。你看啊,现在咱们也分了家了,老宅才是你们的家,那边的宅基地什么的,都是你的了,这边就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你在这边住着,还有玉哥儿得了个会过人的病,我们这是有好些不方便的……”

余根生打断余树生的长篇大论,“你打算收多少钱?”

余树生嘿嘿一笑,磋磨着手掌说:“也不要很多,就给一两吧,宽限你们住半个月咋样?我看着老宅没有半个月,也修不好,再说这家里什么也没有,总得有个时间置办不是?”

这话里话外,好像他在做什么大好事一般,听得余鱼直冒火。

余根生倒是像心凉透了,一点儿异样也没表示,只说:“可以,晚上我写个文书,咱们签个字画个押,我再给银子就是。我先去忙了,铁生几个还在老宅帮我干活,我不好在这里久站。”

章节目录 (九)估错了 “行!那你晚上早些回来呀!咱们早点儿结算清楚啊!”余树生满脸是笑,朝着余根生的背影喊。

余鱼气得不行,这是什么人?才分家,自己家没把应得的那份都拿回去,就已经很客气了,他们还蹬鼻子上脸的?

余鱼正想开口讽刺几句,只见余玉出声了,“二叔,你是说我们现在分家了,这房子我们就住不得了么?”

余树生根本不接余玉的话,笑嘻嘻的边说边往屋里去,“不是这个意思哈。再说这是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子不好插嘴知道吗?”

余玉还欲说什么,可余树生已经进屋去了,便直气得咳嗽起来。

余鱼见状也没空与这样无耻的人生气了,只忙安慰余玉,“哥哥,别生气了,别生气了,老宅也不错的,爹说了,那院子以后随我种什么都行,我想等你好了,就陪我去山里找些好看的花花草草来吧,把院子种满,等春天到了,一院子都香香的,多好呀!”

一边说一边拍着余玉的背给他顺气,余玉压抑的咳了几声,挡开余鱼的手说:“哥哥没事儿了,你别碰着我了,万一过了病气。”

歇了一会儿,余玉咳嗽憋红的脸,才慢慢恢复原色。见余玉似乎还在为着余树生气恼,余鱼忙讲话头带回之前的故事上,好一会儿,余玉心中憋住的那口郁气才散去。

晚上余根生回来果然请了余铁生几个作见证,与余树生签了文书,付了一两银子的房租。

之后一家子都忙着修检老宅,还有打扫之类的。

修检用了四天,还砌了新的院墙,老宅从外表看上去,就新了很多,也有了扎实的青砖围墙,而不是简单的竹篱笆了。

不过屋里要用的东西还差了很多,现下是冬天,家里也没有柴火,这会儿山里也没有柴火捡了,只得到镇上去买炭或者木柴。

除了柴火这个大问题,就是一些棉被、床、锄头、犁之类的了。这些都是需要用的,农家没有这些,日子就过不下去的。

余根生打算挑了腊月二十这日搬家,离搬家还有个八九天。腊月二十这日是好日子,且快过年了,将新检修的屋子晾几天再住进去也更好。

虽离腊月二十还有八九天,但余根生每日都很忙,家里只有他一个劳力,凡是需要费力气的活儿,都得他来干,有时忙起来,甚至一日要往镇上去四五次。

好在青石镇离余家村不远,才四里地。不然四五天就余根生一个人还真的很难将这些生活用具都买齐了。

搬家前三天,余根生说这些日子将身上剩下的五十两花费得差不多了,所以要上山一趟,猎些小东西回来换个十两八两好过年。

余根生以前也总是上山,大冬日里有时候在山上待十几天的都有。

刚开始余鱼几个都会很担心,但是时间久了,余鱼便不那么担忧了,因为余鱼觉得余根生是个聪明人,也是有硬本事的,还认识很多猎户,在山里也总是能保全自身。

然这回余鱼却估错了。

搬家那日,堂叔余铁生带着一家子来暖灶,还拿了一篮子鸡蛋做礼,三太公家也送了一筐子新鲜白萝卜和青菜来,还随了十几个大钱。陆陆续续来暖灶的也有五六户与余根生平素关系近的。

但是余根生却过了中午还没回来,最后还是一脸病容的余玉出来做主招待的大家。

好在余金花与余银花也挺能干,就着大伙儿送来的东西还有余根生出门前买来的东西,整治了两桌子菜,这搬家过火宴才不算失礼。

待宾客散去,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这个时候,余金花与余银花才有时间将今日搬过来的东西归整一番,这些都是些零散的东西,还得花些时间好生清理一番才行。

而余玉坐在院子里透气,余鱼则在院门的门槛上坐着,望眼欲穿的瞅着青岩山下到自己门口的那条路。

冬日里的太阳落得快,才偏西呢,一会儿就黑下来了。

眼见着外头渐渐黑下来,快要全黑下来了,余银花端了一盏昏黄的桐油灯来,唤坐在门口吹风的余鱼进屋。

余鱼不肯,她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

余根生向来说话算话,一般说到山上几日下来,只会提前下山的,从未迟过。

这回说是三天,可这已经第四天了,再怎么今日也要回来了。除非他在山里,遇到了什么麻烦。

可余银花坚持要余鱼进屋,一手半抱着余鱼,一手拿着灯就准备将余鱼往屋里带。

“你在这儿等也没用啊,爹很厉害的,说不定明天你一起床,他就回来了呢!乖小鱼啊,跟二姐进屋去,不然你再着了风寒,家里可就有两个病人了,我与大姐两个还需要你帮手呢!”余银花轻声哄着。

余鱼就这么被半抱半扯的带着往屋里去了。

才一进屋,余金花就端了热水过来,摸了摸余鱼的手后,说:“小鱼儿,你这手都冻得冰冷了,咋还不进屋呢?赶紧拿热水泡泡脚,待会儿姐给你捂出汗,就不会生病了。”

余鱼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两个姐姐逗趣,她心神不宁,完全像个傀儡似的被两个姐姐像摆弄着脱衣服卷裤腿,因为她此时正将神识散开,一刻也不错开的盯着青岩山出来的那条路。

余鱼的神识目前能调动的有限,只能到青岩山前头的那条路中间的位置,就这么一点距离,余鱼觉得还不如坐在外头,用眼睛看还更清楚些,可惜两个姐姐不让她在外头坐着了。

因为余鱼倔强的要等余根生回来才睡,姊妹四个心中也不放心,便围坐在堂屋的炭盆边,又等了好久。

可余根生还是没有回来。余玉尚未痊愈,大家不敢叫他这样耗神,姊妹几个便劝着余玉回房去睡了。

半夜余金花几个也都打起盹儿来,但因为余鱼犟着不肯上床去睡,她俩劝不动,只好陪着余鱼坐在屋里等。

忽然,隔壁家的大黑狂吠起来,余鱼隐隐还听见青岩山里传出狼嚎,只是声音有些远,听得不真切。但是大黑的叫声是真实的,一下子将余金花与余银花给惊醒了。

余鱼立马警惕的用神识锁定青岩山外通向自己家门前的那条小路,果然没一会儿见到余根生的气息出现在了自己神识探测的范围呢。

余根生的情况不太好,似乎受了重伤,走得极慢,还拖了一只死去的野兽,不知是狼还是什么,总之已经死透了。

余鱼一确定那是余根生,便腾地站起身对两个姐姐喊:“姐姐,是爹回来了!”

余金花与余银花也都被大黑的叫声惊醒了,听余鱼这么说,虽然觉得是小孩子胡说,但还是起身拿了灯到院门口去看。

今晚繁星满天,所以不算太黑。一百来丈远的没有阻碍物的前方,还是勉强能瞧见些影子的。

眼尖的余银花老远就看见了余根生,立马拍着余金花的手,指了指余根生的方向说:“姐!那是咱爹吗?是不是?”

余鱼肯定那是余根生,于是便抢先回了一句:“是!”

章节目录 (十)受伤 余金花在院门口看着,一脸不确定的样子,余鱼快急死了,真想自己冲过去帮一帮余根生。

这时候余玉从屋里出来了,“是爹回来了吗?你们在院门口做什么?”

余鱼见余玉出来,便抓着余玉的手赶紧说:“爹回来了,就在那里,你看,他走到小田埂那儿了。”

大约是余金花手里昏黄的灯光吸引了余根生的目光,只见他在田埂上对这边招手。这下余金花也确定那就是余根生了,便对余银花几个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接咱爹去。”

余金花一边喊着爹一边提着灯就往余根生那边疾行而去。

余玉与余银花的目光都随着余金花手里的那盏微弱的光亮放远了,随后便见到两团黑乎乎的影子站到了一起,之后就听见余金花大声的在说什么,风声嘈杂,余鱼没听清楚。

不过两人在那个位置好一会儿一直没有移动脚步。余玉与余银花都十分紧张瞅着两团黑乎乎的影子,似乎也感受到余根生有些不对劲儿了。

短短一段田埂路,却叫余鱼几个在门口等了近一刻钟,余根生才与余金花走完那段田埂路,到了老宅下面的大路上。

余银花赶紧跑到院子外面往大路上去看,只见余金花在下面喊:“银花!快来!快来帮把手!”

大家都听出了余金花语气中的急切,最着急的还属余玉,他急得猛咳,咳得腰都直不起。

余银花与余鱼也急,俩人也是立即撒腿就往余根生跟前跑去。

走近看时,余鱼惊住了。

余根生的左腿断了,左腹下方还有个大伤口,显然是被猛兽咬的,后背上也有一块大的擦伤,脱了一大块皮,且那伤口似乎还与衣服黏在一起了。

余鱼扫过余根生,知道了余根生的情况,可是余金花与余银花却只凭借眼睛看到的,以为余根生只是断了腿,便一个劲儿的问余根生哪儿不舒服。

然而,就在余根生心里憋着一口气瘸着腿,硬将身后那头看着满目疮痍的狼拖到院门口后,这一口气松懈下去,倒在了家门口。

一下子,金银花姐妹两个都慌乱的连连惊叫,连一向都沉稳的余玉,都吓得不知所措。

还是余鱼提醒余玉,去找余铁生来帮忙,余玉才提着一口气往余铁生家跑。

虽是大半夜的,但是余铁生来得很快。他看了一眼余根生的情况,就决定立马去喊大夫。同时隔壁余存生一家也被这动静吵醒了,到余鱼家来看。

大半夜的,余铁生自然不能一个人去隔壁村叫大夫,正好余存生来了,他也觉着余玉几个孩子可怜,便主动与余铁生一起去帮忙喊大夫了。

余玉是男丁,在余金花余银花都慌乱之际,他还硬稳着心神对着余铁生两个千恩万谢。

余铁生一走,余玉也因为这一场惊吓,似乎随时要将肺给咳出来,像是随时要倒下一般,余金花怕余玉受不住真的倒下了,连忙叫余玉回房歇着。

余玉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便拖着脚步往屋里走,“大姐,要是铁生叔喊了大夫来,就立马叫醒我,大半夜的,你们是女子,不好出面,我得在场才行。”

余金花连声说知道,将余玉赶回屋里歇息去了。

余鱼等余玉一走,便与余金花说:“大姐,我听老大夫说,发烧了拿凉水擦身子会好些,你去倒水来给爹擦擦呗。”

余金花此时很慌乱,也没细想余鱼这话哪儿听来的,听见有给人给她安排了一件对余根生有帮助的事情,就忙不迭去倒水拿帕子去了。

老宅里头黑得很,就只有一盏昏黄的桐油灯可以用,余金花要去倒水,余银花得跟去打灯。

“小鱼儿在爹的旁边站着啊,大姐和二姐到院子里倒盆水就回来了。”余银花还惦记着余鱼独自在屋里,拿灯出去前特意交代到。

余鱼自然是不怕黑的,因为余鱼只消将神识散开,这屋子的东西就呈现在她的脑子里了。

趁两个姐姐都到院子里倒水这么一会儿,余鱼赶紧抓住余根生的手腕,探了探余根生的脉象,并开始往余根生的经脉中注入木属性灵力。

这次与上次给余玉渡灵力不一样,那次身边没有旁人,全神贯注的,动作自然就快很多,这回余鱼还得分神想着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姐姐,说不得待会儿她俩还要与自己说个话什么的,总不好闭目不搭理。

所以这回余鱼给余根生注入灵力的速度就慢了许多,等余金花两个回来时,余鱼还抓着余根生的手。

余金花倒是没注意余鱼的动作,她急急的搓了帕子,又细细的往余根生的额头上擦,一边擦还一边念:“爹,爹,你可不要有事啊!”

余银花是瞥见了余鱼抓着余根生手的,但她只觉得余鱼可能是怕黑,所以才抓着爹爹的手。

但这会儿余金花要给余根生擦脸,余鱼在旁边杵着就有些碍事儿,余银花就过来想将余鱼牵到一边去。

余鱼哪里会让余银花碰到自己,这正在运转灵力,可不好叫她触碰,万一叫她发现异常了。

“小鱼儿,来,跟二姐到边上坐一会儿行不?”余银花朝余鱼伸出手,想牵余鱼。

余鱼立马就是一缩,“二姐,我要牵着爹爹的手,爹爹的手热热的,我牵着不害怕。”

听到这话,余银花顿了一下,看着余鱼瑟缩的样子以及老宅这湿冷又沉闷的一切,心里一酸,也不牵余鱼走了,而是转过去帮着余金花搓帕子去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余鱼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差不多全部化成木属性灵力渡到余根生经脉中后,摸着余根生强健有力的脉搏,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是在后半夜过来的,他到时余根生的烧已经退下去很多了。

“你爹还好,这烧起来也是正常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心有郁结,难以疏解,只烧成这样,已经是底子好了。”老大夫看着脸都急白了的余玉说到。

听了老大夫这话,余玉余铁生几个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开了药,还给余根生的伤口上了药。

最后在他要走时,满脸疲惫,“你们一家子真是不太走运,这才几日,你们家的门槛都要被我踏矮了。”

章节目录 (十一)又来找茬儿 听老大夫这话,余玉一脸不好意思,忙致歉:“这么晚了,真是麻烦您了。”说着就从腰间摸出一块质地不错的玉坠子递给老大夫,“小子身上也没钱了,这几日连着麻烦了您好几次,且常是半夜找您,这坠子就当诊金吧,还请您一定收下。”

老大夫连连摆手,“医者仁心,我做大夫不是图几个钱,你们家也比我更需要这个坠子,你留着吧,好好照顾你爹,也不枉费他这么心疼你们几个了。”

之后老大夫又交代了一些关于余根生伤势的注意事项,包括如果之后发烧了,该怎么做之类。

后面的话余鱼没有仔细听,因为这几天她损耗了好些生机气息与灵力,灵力倒还好,五六个时辰就恢复了,可生机气息却不行。

所以余鱼很是疲惫,在余玉与余铁生几个的说话声中,沉沉的睡了过去。在睡着之前,仿佛还听见余玉在拜托余铁生将那头已经千疮百孔的狼拖到镇上去卖了之类。

余鱼一觉就睡到了辰时末,余金花与余银花已经做好了早饭,还将院子里昨日拔的那一地杂草清理了,家里四处也干净了许多。

“小鱼儿,你醒了啊,正好吃早饭了。今日打扫花了些时辰,早饭迟了些,你饿不饿?”余金花做好饭后正好来喊余鱼吃饭,见余鱼坐在床边,便笑着问到。

余鱼摇了摇头,“爹爹呢?起了没?”虽说给余根生渡了木属性灵力,但余鱼还是担忧着余根生,毕竟他实在伤得太重了。

“爹的烧退了,玉哥儿早上给爹换了药,说是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想必过两日就会好了呢。”余金花声音里透出喜悦。

余鱼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没有彻底放心,不过眼下还是先吃早饭要紧,这才搬了家,家里事儿多,虽说帮不上大忙,但给两个姐姐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吃早饭时只有余金花余银花加余鱼三个在堂屋吃的,余玉与余根生都是在他们屋里吃的。

吃罢饭,余鱼先去看了一下余根生,见余根生已经清醒了,倚在床边闭目养神,余玉则捧了一本书在窗边读。

看余根生的脸色倒还好,反倒是余玉脸色不太对,眼底下更是乌青一片。看来昨晚这一场折腾,还是让本来就伤了根本的余玉,又病了。

见余鱼进来,余玉放下书招呼余鱼说:“小鱼儿吃饱了没?到哥哥这里来坐。”

余鱼甜甜一笑,对余玉答:“吃饱了!”顺便到余玉身边摸了一下余玉的手,发现余玉的手有些烫,显然又低烧了起来。

还不待余鱼说话,余根生也和余鱼说话了,“小鱼儿,来,到爹这里来,爹都好几日没有好好看看我的小鱼儿了。”

余鱼看了眼余玉,假装自己不知道他发热了,往余根生身边去。也摸了摸余根生的脉搏,见他脉象比昨日好了许多,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爹,你还疼吗?”余鱼歪着头问余根生。

余根生许是有余鱼渡的灵力养着,看着精神头还不错,摸了摸余鱼的脑袋,“爹不疼,今天你哥哥姐姐们只怕都有事情要做,没人陪你玩了,要不你就在屋里,和爹爹玩一会儿罢。”

余鱼摇了摇头,“不行的,我昨日与大姐说了,今日是要干活的。”

余鱼父女三人正闲聊着呢,忽然老贺氏的声音在老宅门口响了起来。

“根生啊!你命好苦啊!你就是不听为娘的话啊!叫这小精怪克了你吧?我的儿啊!可怜哟~”老贺氏像唱戏一般,拖着长调在门口哭喊。

声音由远及近,一下子就到院子里来了。

余鱼扫了一下,二房一家子都来了,除了老余头没来,连金草都被抱在小贺氏的怀里跟来了。

这都分了家了,还想闹什么?余鱼有些不高兴了。

余根生与余玉听到老贺氏的声音,都一下子收敛了笑意,浑身紧绷了起来,显然是紧张了。

“奶,你有事儿吗?我爹在屋里,大夫说要静养。”余金花在院子里,拦着老贺氏说。

“你个死丫头!分了家我也是你的奶奶!你拦着我做什么?快闪开!”老贺氏却不听余金花说什么,只管往里冲。

老贺氏这样嚎叫着一路过来,也把旁边的邻居也都惊动了,一下围了好些人到院门口来看热闹了。

“这个小精怪!克死了娘不说,连哥哥也克了!好不容易花了钱将玉哥儿一条命抢了回来!这又要克死自己亲爹了呀!看我今日不打死这个小精怪!”老贺氏径直往余根生屋里冲。

其实余鱼有些不解,老贺氏现在为何这样讨厌自己,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老贺氏对余鱼其实还没有这样厌恶与嫌弃,虽然忌讳,但是还是存了些怜悯与慈悲的,要不然自小失去母亲的余鱼,也不能安然的长这么大了。

可随着时间增长,老贺氏就越发的嫌弃余鱼,连带着对余根生都看不顺眼了,从前虽也偏心余树生,但余根生是长子,总是会多少留些情面,这两年却是越发出格了,就好像余根生一家子不是她的骨血一般。

余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或者是什么事情,使得老贺氏这样的,但是余鱼自认没有害过谁,也没有对不起谁,若是有人要是越过了自己心中的底线,余鱼也不会放过她的!

老贺氏一进屋,就见余根生半倚在床边,身上抱着白布,还有一条腿用木板夹着,裹得严实,立马就凄厉的哀嚎着往余根生身上扑来,“我的儿啊!你可是受罪了!你这是在剐为娘的心啊!”

余根生被老贺氏这一扑,疼得闷哼一声,脸色都白了。

余玉也十分紧张,就想过来拉开老贺氏。

还没靠近呢,老贺氏自己就起来了,两眼冒着火光的盯着站在床边的余鱼,“都是你这个小精怪!克死你短命娘不说,还要克死你爹!你怎么不去死!……”

老贺氏大声的骂了半天,在门外看热闹的一些妇人都看不下去了,便劝阻到:“老姐姐,你家根生和玉哥儿还病着呢,你消消气吧!”

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话里话外讽刺老贺氏道:“就是啊,根生娘,你家根生脸色可不好看,你别光骂人,也给你家根生买点东西来补补啊!”

不过这一切吵闹,都没有影响余鱼,她冷冷的看着老贺氏与小贺氏,犹豫着要不要教训一下老贺氏这个老不修的。

章节目录 (十二)出去玩咯 余鱼还未出手,余玉就先开口了:“奶,是谁告诉你我小妹克父母的?你是替她算过命还是求过卦?你是我们的奶奶吗?就这么恨不得小妹是克父克母克亲人的精怪吗?还是你只是希望我与姐姐妹妹们都去死,最好我爹也一起死了,我们家没有一个人了,以后我爹赚的银子还有我娘的嫁妆,好都被你拿去给二叔呢?你现在这么骂小妹,可敢当着罗家的人,当着我舅舅们和外公的面这么骂一次呢?”

老贺氏一向忌惮余玉这个读书厉害的孙子,听余玉这么说,那骂人的话一下子就卡壳了。

但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她还是色厉内荏的大喊:“我瞧着玉哥儿今日也是被精怪害得坏了脑子!我是你奶,你这么跟我说话呢?你书都读到牛**里去了!”

但在余玉与余根生冰冷的眼神中,老贺氏还是气弱了很多,不敢再骂余鱼,也想起老罗家的不好惹,虽说老罗家如今不比从前富裕了,但是罗氏那几个哥哥都是硬茬子,要是真的回来了,知道了这些,自己可真就惹了大麻烦了。

之后老贺氏象征性的问了余根生几句话,就没话可说了,倒是跟来的看热闹的,看了一场老贺氏的热闹,此时没有热闹瞧了,便散去了。有几个与老贺氏向来不对付的,走时还在门口大声嘲讽着老贺氏。

“还当她多厉害呢,没想到是个草包,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说几句就怂了。”

“嗨,你还不知道她吗?哪一回动真格的时候她敢认真了?她也就对自己家里几个人厉害些。”

“呵呵呵,说的是,有的人啊,就是窝里横……”

余鱼看着外头人根本不顾及老贺氏的脸色,大声的嘲笑声传进屋里时,老贺氏咬牙忍气的模样,心里就一阵舒适。

看来恶人还需恶人磨,这老贺氏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了,但时候还是得给老贺氏一家找些别的事情做一做,省的叫她整日将眼睛盯在自家的事情上。

不过老贺氏的事情都不急,当务之急还是余根生与余玉的身体,得让他们快些好起来才是。

分家之后,家里也实在太穷了,余根生打猎也是个危险的事情,自己还是得先琢磨一个什么法子,找一条赚钱的路,省得余根生总是到山里去卖命。

现在分了户了,家里就余根生一个成年劳力,他若是出了事,以后家里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了。再说,余鱼心里还是很感念这一世余根生的维护与恩德,十分希望能报答一二。

老贺氏与余根生也没啥能聊的,都是余树生在余根生面前大哥长大哥短的,强行找话说。后来见余根生实在是脸色苍白,看着不好了,他们这一场兄友弟恭家庭和睦的戏做足了,便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老贺氏她们走了后,家里重新回归宁静。这一场闹剧没给余鱼的生活带来任何麻烦,她现在也没空计较老贺氏几个的事情,她最苦恼的是该怎么找个机会不叫姐姐们担心,悄悄到山里去一趟。

余根生已经因为伤口太大,发了几回烧了,眼见着病情反复得厉害,老大夫每回来都是叹气,感叹手里没有好药。又加上余玉也病了,大约是思虑太重,天气又变化反复,着了风寒,几乎出不了门了。

因为家里大小顶梁柱都不太好,又因为刚刚搬家的缘故,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忙的团团转,余鱼便思忖着,该怎么偷偷溜出门去,最好能上青岩山去看一看,说不得还真能找些灵药回来。

若是能找到适合的灵药,余根生与余玉的病,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余鱼这个六品炼丹师,还是很有信心用最快的时间,叫两人好起来的!

正在这时候,余铁生的儿子余直来探头探脑的在院子外头瞧。

余直是余铁生的小儿子,比余鱼大一岁,也才六岁而已,整日里到处野。

他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见到余金花与余银花在院子里忙着,便大声的与余金花两个打了招呼后,忙不迭问:“金花姐,小鱼儿妹妹呢?”

余金花与余银花正在挪院子里那沉重的半个石磨,也没空管五六岁孩子间的事情,只答:“小鱼儿在屋里呢吧,方才在院子里站着,这会儿应该是在屋里吧。”

还不待余金花说完,余直就一边喊着:“小鱼儿妹妹!小鱼儿妹妹!”一边往余鱼的屋里冲。

余鱼早就听见了余直的声音,但是她对六岁孩子爬树玩泥巴这样的活动不怎么感兴趣,毕竟余鱼加上上辈子,已经快二百岁了,可以做余直的祖宗了。所以余鱼便在屋里收拾自己的衣物,没有应声。这会儿余直见到余鱼,便凑过来问:“小鱼儿妹妹,你在玩什么呢?我娘叫你上我家去吃午饭,你去不去啊?”

听到这话的余鱼,忽灵光一闪,想到:自己不是正好要出门么?现在不是个顶好的借口么?正好也想去对门的山里瞧瞧!于是余鱼快速将叠好的衣物都装进大箱子里后,跟余直一起往院子里走。

“大姐,二姐,我与余直家里玩去了。”余鱼在院门口对余金花两个说到。

余金花几个见余鱼满脸欢喜的样子,心疼余鱼正是爱玩的年纪,却是没有出去玩耍过,便不忍拘着余鱼在家里,只交代不许去河边水边玩水。反正现在分了家,老贺氏与余树生总不能再将手伸到自家来,也就不担心余鱼会被老贺氏卖掉扔掉了。

再加上余金花对余铁生很信任,且她也忙着,还不知道中饭能不能按时吃上,便对余鱼反复交代到:“你去铁生叔家玩里可乖一些,别欺负直哥儿,晚上姐姐就去接你回来,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余鱼一声知道了才刚说出口,就被余直拉着跑起来了。

余直似乎很高兴,一直拉着余鱼的手,妹妹长妹妹短的,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摸余鱼的头顶说着“妹妹真乖”这样的话,弄得余鱼哭笑不得。

到余铁生家后,余铁生本打算叫余鱼在他们家玩,但是余直一直拉着余鱼的手念叨个不停,妹妹长妹妹短的,将余铁生念得头都大了。正好这时候余诚背了一捆柴火回来,余直闹着要跟余诚一起去砍柴,余铁生赶紧将话唠余直交给余诚带出去了。

余诚已经八岁了,比余玉小一点儿,他也是个温柔的性子,与余玉一样都是稳重的长子,所以余铁生十分信任余诚,见余直闹着要去,便叫余诚带着两个小的一起去了。

余诚砍柴的地方,正好是在对面青岩山的山脚下。

章节目录 (十三)过家家 到青岩山山脚下,余诚将之前就收拢好的树枝捆上,就准备回家,但余直是个野小子,哪里肯就这么回去?他直嚷着要到青岩山里去抓彩雀儿,说什么“上回铁蛋就是在山里抓到的彩雀儿,还跟他炫耀了好几天”之类。

余鱼本就想到山里看一看,这山脚下的茅草杂木之类,早就被余家村的人挖得干干净净的,不到林子里去看看,怎么知道有没有什么灵草灵药灵果之类?这世界虽说灵气稀薄,但好歹还是有一点儿存在的,说不得山林深处,会有些易生长的灵药之类呢!

所以余鱼便帮着余直说话,也朝余诚撒娇要进山去。

余诚虽对余直没好脸色,但见余鱼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她,说是从来没到山上看过,便一时觉得余鱼可怜,就同意带着两人到林子里去看一看了。

这林子里来往的人显然不少,因为林子里已经被走出了一条路来了。

且经过这么一看,余鱼已经发现了,这青岩山入山的这片林子应该是人种出来的,不是野生的。从余诚的话里听着,这林子似乎是前朝就存在了的,现在被余家村按人头分了,余根生与余铁生名下就一人得了一棵大杉树。

越往林子里走,那条光洁的小路就越窄小,而树也越杂,不像下边林子里的树,都是被分好类别,十几棵一类的种在一起了。

而在这条窄小的路延伸到枝叶繁茂,看不见尽头的深林之中,此时,余鱼从深林里头感知到了一缕一缕不同于余家村的灵气。

待余鱼还往那边走时,本来和余直在抓雀雀儿的余诚过来拉住余鱼的手,“小鱼儿,你去哪儿?直哥儿抓着一只喜鹊,还有一窝蛋,我带你去看吧!”

余鱼心想今天是进深山里去看不成了,只能改天再来了。

自上午从山上下来后,余鱼便满心满脑都是想着再到山里去看一回,若是能到山里去修炼一番,自是最好不过。

可惜,看着正在挨揍的余直,余鱼只好将这番心思,压在心里,准备回家之后,再好好考虑一下,哪天找个机会溜出去了。

虽说这回青岩山一行不太成功,但余鱼此行还是收获不小了,起码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是灵气比别的地方要浓郁的。说不定这个世界,还有更多这样的山林呢,既然灵气浓郁一些,那么也就有很大可能有灵植存在了!

晚饭过后,吃过药的余玉与余根生都早早的睡下了,余金花带着余银花还在收拾东西。余鱼便找着机会又给余根生与余玉二人渡了灵力,直到灵力都耗尽了,才离开。余根生他俩都喝了药,睡得挺沉,余鱼在他们身旁渡灵力起码站了近一刻钟,两人也没醒。

深夜的时候,打坐的余鱼发现,丹田之内的那一团小小的灵力团,似乎又大了些。

不过,余鱼觉得,现在修炼之类的事情都可以放到一边,主要的是,快些找到灵药,将余玉与余根生两人彻底医好。余玉这回天花病得伤了根本,现在又得了风寒,若是不好好治好,只怕有损寿元,而余根生这回的伤也来很是凶险,也差不多对寿元有损。

第二日,余鱼早早的起来,就借口找余直一起在玩去了,实则是在找机会到青岩山里去。但余直却不敢带余鱼往山里去了,最多在山脚下玩一会儿。

余鱼没办法,只好先配合一群小屁孩儿玩闹。余直与铁蛋几个在玩将军大战的游戏,要求余鱼扮演了一个公主,余直是保护公主的将军,而铁蛋几个小屁孩则是敌军。

余鱼看着一堆小屁孩儿疯玩,无奈的托着腮,蹲在一边假装自己被“保护”,等着他们的“战斗”结束。

百聊无赖之际,余鱼发现自脚下这块荒地上有好大一片野草,这野草的模样,长得像极了前世的一种叫无息草的灵草,这种灵草没别的用,只在镇痛上有奇效,但是药效太过强劲,给人用的时候都得注意用量,一般都是给灵兽用的。

不过余鱼却是喜欢用这个草,因为这个草的另一个效用——安眠。

余鱼上一辈子的师父,也是从凡人中脱颖而出的,所以一直保留着凡人好些习惯,比如睡觉。

可是修士要睡觉却是件难事,为了让师父睡好觉,余鱼没少查阅各种药典药经,最后在一本古籍上看到无息草有安眠之效,且对修行不会有什么妨碍。

于是余鱼苦心钻研,最后制出了一种安眠的丹药来,余鱼给这丹药起名“慈梦丹”。说起丹方自然是复杂的,甚至可以排到玄阶丹药的难度,但是这个丹药实用价值不高,所以也就没有几个人知道。

这片野草,长得实在太像无息草了,只不过比无息草缺了几分灵气。

余鱼摘了几片叶子嗅了嗅,凭气味儿,倒是觉着这野草与无息草的气味儿只有那么一丝相似而已。随后余鱼就摘一片叶子,往嘴里塞,准备尝尝到底有没有安眠的效果。

就在余鱼吃下一片叶子后,余直连忙大喊:“小鱼儿!快吐了快吐了!你怎么还吃草呢!”

余鱼有些无力的看着整挥着棍子朝自己跑过来的余直,嚼了两下嘴里的叶子,尝过味道后,便吐了出来。

这时,铁蛋那一群小孩儿也挥着棍子跑过来了,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快,我们只要抢走小鱼儿就赢了!”

随后,余直就挥着棍子嗷嗷叫着与铁蛋的棍子噼噼啪啪的敲在一起去了。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玩腻了这个游戏,正好要换游戏,余鱼便对余直说:“我不喜欢打仗的游戏,我们来过家家吧,我演奶奶,给你们做饭,你们都是孙子,给我买菜来。”

余直也有些累了,听余鱼这么说,很是爽快的同意了,并且很快进入状态,对着余鱼就喊:“奶奶,那我现在做什么?”

铁蛋几个见余直这么快进入状态,也立马跑到余鱼面前来问。

余鱼还能让他们做什么?

当然是指挥他们讲周边的野草都给自己摘过来呗!

这么久了,余鱼还没认真的看过这个世界生长的各类植物,今日才发现,其实这个世界的凡草,大部分都长得有一两分神似灵药,可不得好好琢磨琢磨吗?

人多果然力量大,没一会儿,几个男孩儿到处扯啊拽啊的,还真的给余鱼扯了好些野草过来,什么样的都有。

章节目录 (十四)山上 余鱼细细挑选了一些与灵草长得相似的或者气味相近的,那些完全看不见灵草影子的,则用来过家家当“菜”用。

随后余鱼捡了两块火石生了火,指挥一群小子给自己搬石头来围了一个灶,捡了个破碗罐子在山脚下一个水洼里洗了,用来“煮菜”。

其实,余鱼就是想用火来炼制一番这些野草,看看药性几何,毒性几何而已。

现在余鱼还没到练气期,使用不了任何术法,不然她早就将这些野草带回去,用火球术烧一烧了。

经过好一番试验,余鱼终于发现那长得与灵草相近的草,还真的有灵草的一些作用,比如那长得像无息草的,就真的有安眠的效果,不过却没有镇痛的效用了。

虽说安眠的效果不太强,但余鱼估摸着,这是对自己来说效果不强,但是对神识薄弱,没有灵力护体的凡人来说,那说不得就真的有用。

之后余鱼就在过家家的几日里,连续的玩这个游戏,几乎将这一片荒地上的野草都拽秃了,才终于勉强炼出了鸽子蛋大的一团的药液。成品还不太好看,完全没有用真火或是兽火炼制的那般纯粹。

不过这一团药液,应该能叫一个成年人昏睡三四天了吧?余鱼估摸着。

余鱼找了一节大小合适的小竹子,做成了小巧的竹筒,将这药液装在竹筒中,用好几块大叶子盖了竹筒的口子,绑好后塞进衣兜里带回家了。

炼制这个东西,余鱼其实就是想在夜里的时候,叫家里都睡熟一些,好叫她有机会偷偷到山里去打坐修炼,不被发现。

经过余鱼的反复思考,觉得自己若是想独自出门,又不叫家里人发现她的不同寻常,在练气一层以前,没办法施展御风诀的情况下,都是做不到的。

虽说现在她才五岁,因为年纪小,家里看的紧,但是以余根生一家子对自己的看重来说,即便是有余玉这么大了,想必也不会叫自己一个姑娘家家的独自到山里去。更何况,等有十几岁了,保不齐就要说亲事了,连小时候这种相对自由的日子,都要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余鱼觉得,与其等待,还不如早做安排。

起码能早些提升修为,就能早些将余根生的暗伤治好,也能更好的庇护这个脆弱的家。

也能在以后,能更大限度的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毕竟,叫余鱼与余家村别的姑娘一般,随便嫁一个草莽村夫,忍受一辈子的相夫教子,是太为难她了。若是能早些到筑基期,便能彻底脱离这些安排了,到那时即便自己不选择这些,也没人能压迫自己去选。

余鱼虽然炼制了那个安眠的药,但余鱼并不敢就这么直接给家里人用,毕竟还不知道这药对凡人的效用是多大,万一没提炼好,或是凡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浓度的药,岂不是要害了家里最亲的几个人?

所以余鱼决定先找个东西试试药,回到家后,余鱼在屋前屋后到处看了看,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老贺氏猪圈里的那几头猪身上。

傍晚的时候,余鱼假装不经意间,往那猪的食槽里扔了几株草,在上头滴了两滴药。

那两只猪,见有人投喂,争先恐后的上前抢着余鱼扔进去的那棵草,没过多久,两只猪就昏昏欲睡了起来。

余鱼用神识扫了一下两只猪,发现那药液没什么毒,不过效力果然有点儿强,只两滴而已,没出一刻钟,两只猪就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的巳时初,这两只猪才迷迷瞪瞪的醒来。

因为俩猪睡得太熟了,老贺氏早上起来喂猪,见俩猪没动静,嚎了一个早上。直到巳时俩猪起来了,老贺氏才欢天喜地的到处喊着“死猪原来是睡着了!死猪!吓死我了!”

余鱼之后又悄默默的用神识扫过了那两只猪,发现它们除了睡得熟了些外,这药并未带来什么别的毛病,也就放心了。试出来了这药水的药力,见着药效这样强劲,当然不好随便往自家人身上这么使了。

不过稀释一番,还是可以用的嘛!

当晚,余鱼就稀释了一滴药水,悄悄倒进了余金花煮的野菜里。

果然,一家子晚上睡得死沉,余鱼便优哉游哉的往对门的青岩山去了。

因为来过一次,余鱼用神识这么一扫,很快就找到了前几日找到的那条小路。

沿着小路一直走,很快余鱼就在此感受到了那股子比别的地方都浓郁的灵力,再顺着这股子灵力往山里去。

今晚的月色十分清亮,可再清亮的月光,经过繁茂的树枝一筛过,都稀稀漏漏的变得斑驳了起来。

不过即便只有这样一丝丝的光亮,也挡不住余鱼寻找灵植的目光。

一路往山上走,约莫走了两个时辰,余鱼几乎快走到山顶时,终于在一处岩石后边发现了一株灵草。

可惜这灵草没有什么很大用,就是一株在上辈子,长在路边,也不会有炼丹师看一眼的那种,没什么用的东西。

不过这玩意儿开花的时候很美,十分赏心悦目,常常被一些宗门移栽了在宗门的路边,做点缀用。

这草叫雏束草,开花时各种颜色都有,十分精致可爱。它的花倒是可入药,是驻颜丹的其中一味药材。

然驻颜丹一般修士都不会用,实在鸡肋得很。修士修行,本就老得慢,只要你勤修不缀,资质与运道好一点,基本上大部分高阶修士,看着也就与凡人的三四十岁差不多,实在用不着。

想余鱼上辈子,十几岁就筑基了,筑基之后,便有了二百年的元寿,只要不是在快到元寿尽头才突破金丹,一般都不会很快老去。上一辈子的余鱼,即便已经一百来岁了,但是有着元婴修为的她,看起来,一直都像是一个十几二十岁的模样。

除非她想将容貌定在孩童模样,不然这些东西都用不上。

但是出于爱美之心,余鱼还是挖了两三株雏束草,准备到时候有条件的话,种到家门口去,不为别的,就为了好看。

之后余鱼在这一片细细找了一番,一共找了七种灵植,一种补气血精血的云菇草,一种补气固元的万须草,还有对止血镇痛有些效果的磨磨藤,以及有安神效果的赤云草。这四种都是有些药用价值的灵草,还有两种与雏束草差不多的没啥药用的,一棵长得不太大的珍珠枣树,还有几株香气宜人的雪星草。

章节目录 (十五)灵药(给书友‘飞到花丛中’‘绿野’的打赏加更) 虽说都是灵植,但这七样东西都是低阶灵植,在上辈子,余鱼可能都不会拿正眼瞧的那种。可这辈子,就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竟要花费这样大的力气才寻来这么一点儿,可叫余鱼心中一片唏嘘。

找了灵植,余鱼也不急着挖回家,万一这灵植在凡俗间是有人认识的,或者极其贵重的怎么办?自己贸贸然一下带这么多回去,岂不是告诉众人自己有猫腻吗?

所以余鱼只就地将这些东西移植到一处,然后捡了些石头移了一些小树苗之类,设置了一个简单的迷幻阵,防止山里的野兽闯来,将自己辛苦移植的这些东西给祸害了。

因为余鱼的修为实在太低了,设置幻阵用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等幻阵弄成,天也要亮了。

望着天边那像是被洗净了一般的蓝色,余鱼站在高高的山石上,望着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余鱼带了一棵二指大小的万须草还有一小株云菇草揣在怀里,这两样东西都对余根生与余玉的伤势有帮助,且年份都不算大,药性不会太强。若是再找些别的灵植相配,炼成丹药,给他们服下,保准不出三丸,他俩的身体就能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了。

可惜余鱼没找到别的能相配的灵植,只能将就将这两种灵植提炼一番,给他们用一用了。

回家之后,已经天亮了。

但因为那个安眠药的作用,大家都没醒。

到余家村好些人都出来活动之后,余鱼便叫醒了熟睡的家人,虽然大家都奇怪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但时间还早,一家人只当是这些日子太辛苦了,所以多睡了一会儿,也没有谁深究这个事儿。

白天余鱼又和往常一样找余直玩去了,顺便在过家家的时候,将万须草与云菇草提炼出来。

这灵药与凡草不一样,凡草提炼,只需余鱼稍微用火属性灵力加持一下,很快就提炼出来了。这灵植的提炼就慢了很多。

余鱼还没法用火球术之类的术法,没办法凝出火球之类的来,这凡火的威力有限,烧了一上午,也才提炼了四五滴药液出来,成色也不太好。

不过余鱼也不心急,反正现在能到山里去修炼了,也能提炼药液帮助余玉与余根生调养身体了,那只要慢慢来,总会达成目标的!

中午的时候,余鱼在余金花余银花煮饭之前回了家,趁余金花煮饭的时候,滴了一滴万须草和云菇草的药液进了饭锅里。

虽说这两种灵药都是对人身体有益的,所以大家都吃了也没事儿,只要不过量就成了。

但余鱼还是很精准的每样只滴了一滴,参考前面那安眠药,可不敢将自己提炼过的药汁儿放多了。

下午余鱼便没出去玩了,她生怕这个药性太强,家人受不住。

好在余家几个人都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反应,就连身体最虚,最有可能不受补的余玉,也暂时没什么不好的反应,余鱼才放了心。

晚上余鱼还是一葫芦画瓢的在菜里滴了安眠药,之后便上山去了。

不过余鱼这次没有接着找灵植了,而是安安心心的跑到之前移植灵药的那块大岩石旁边,静心打坐了起来。

约莫运转了四个小周天的灵力,天就亮了。

余鱼只好将灵力收归丹田,吐息了一番后,下山了。

山里的灵气就是充沛得多,一夜过后,余鱼觉得自己丹田内那团灵力团似乎变大了一点点。

因此整个白天余鱼都很是雀跃。

不过白天余鱼没有与余直去玩,一来是上回提炼出来的三样药汁,都还有,够用好几日的。二来么,余根生的新伤旧伤,不是靠这些补气固本的药材就能治好的,还需给余根生细细查看一番,才好斟酌用药。

老宅经过余金花与余银花几天的收拾之后,已经焕然一新了,加上余鱼又时不时往家里弄点植物回来种了,整个院子看着都不一样了。

余根生腿伤的伤养了这么多天也好了很多,在余鱼木属性灵力与药力的倾注下,倒也好得挺快,连来复诊的老大夫都惊奇余根生的恢复速度,一个劲儿的夸余根生是底子好。只他腹部那块伤口,迟迟不见好。老大夫说等几天再来看看,总体来说,余根生还是比之前更好了。

只是余玉,这一回天花,病得太久了,又没有好好调养,前些日子又得了风寒,现下每日早起都是低烧状态,但有余鱼的灵力和灵药的支撑,到下午又自己好了。

本来余鱼之前都是白天往饭锅里加万须草汁与云菇草汁的,但是余鱼发现余玉发烧的时候,吃了这些,那药中的灵气他消化不了,便一直在他体内冲撞,这可不妙。

于是余鱼便觉得不好再在白天的时候往饭菜加这些了,想等到晚上,将这些药稀释一番,与助眠药一起掺在菜里。

余鱼想着,晚上吃的话,自己就可以趁余玉睡熟的时候,用灵力帮助余玉将这些药力都催化了,省得他身体吃不消这样强效的药力,反而加重他身体的负担。

晚上等大家都睡下后,余鱼神识扫过众人,见众人都呼吸平稳,确实睡熟后,才悄悄到余玉的床边,往余玉的腹内打入一道细细的灵力,随后引导这道灵力,将余玉腹内的药力都化开了去。万须草与云菇草虽说都是低阶灵药,但到底还是有些灵气在其中的。

以还未到练气期的余鱼来说,这一番操作,实在是很耗神识的,可余鱼不敢大意,小心的催动那一道灵力,游走于余玉的四肢百骸中,也顺便将那团被化开的药中的灵气带到他体内各处去。

余鱼发现,余玉体内不仅有自己给的那些灵力没散开,他的内腑与经脉之中,竟还累积了好些毒素。余鱼猜想这些毒素约莫是之前他得天花时喝的那些药留下的。

凡俗间的药,可没有什么提纯一说,只跟着药方一配,好几种经过简单处理的药放到一锅水里,熬了就算是一碗药了,这可不得有毒吗?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余鱼总算将余玉体内积累的药力化开了,便顺手将余玉这些日子吃药留下的那些余毒都清理了一番。

这么清毒是件费力的事情,想排毒或者去除暗伤之类的事情,还是药浴更合适。

可惜,现在没找齐能配成药浴的药材,余鱼毕竟还没到青岩山的深处去,只是在面对余家村这一面的山坡绕了一圈罢了。

章节目录 (十六)露馅了 本来打算去山上修炼的余鱼,抬眼望向窗外时,见外头的天色已经有朦胧亮色了,只好在心里叹息一声。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说起来也是因为余鱼现在修为太低,不然放在上一辈子,就清理一下凡人身体内的参与药力与毒素这种事儿,只意念一动,就可以完成了。

就在余鱼见余玉体内的的毒素都被逼到了体外,余玉流了一身如泥垢一般的黑汗,余鱼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余玉身上污垢,用灵力扫去了。

余鱼觉得有些累,趁天还没亮,想着赶紧爬回去准备睡一会儿。余鱼一边做着最后的清扫工作,还一边想着:余根生体内的药力,就留着以后找来了灵药,准备药浴化开吧,实在太累了!

就在余鱼手里的帕子抹过被黑汗弄脏的床沿时,原本睡着的余玉,却惊疑不定的睁开了眼。

余鱼尴尬的站在那里,与突然睁开眼的余玉面面相觑。

好在余玉心里素质可以,大半夜见着一个人站在自己床边,竟然都没有惊叫出声。

余鱼尴尬的将手中的帕子往背后一藏,低声说了一句:“嗨!哥哥!真巧啊,你也醒了啊!”

余玉只凝视着余鱼不说话,最后余鱼受不了这和个目光,便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来历说了算了?

“那个……哥哥啊,我不是精怪啊,我、我也不是在害你啊!”余鱼发现自己竟有些紧张。

吞了吞口水后,余鱼发紧的喉咙终于好了一些,她才继续说到:“哥哥,你读了那么多故事,你知道修士吗?就是……就是一直修炼,然后真的能长生不老的那种……”

余玉的眼里只有疑惑,没有理解。

余鱼见余玉不知道,心想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于是眼珠子一转,就信口胡说起来,“啊,哥哥,你知道吗,有一年,我每晚上都做梦,梦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来教我本事,他说他是我的师父,等我学了本事了,就能长生不老,还能有活死人而医白骨的能力呢!”

余玉满眼的惊讶盯着余鱼看了好久,最后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回去睡吧。”说完就闭眼躺下,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余鱼:……

回去睡?

这个世界的凡人,接受能力这么好吗?

你们不是怕精怪吗?

老贺氏就是害怕自己命不好才骂自己是精怪吗?这就没了?我还没解释呢?

不过既然余玉这么说了,余鱼也累了,就没有客气,转身回去睡了。

若是真的不为余家所容,大不了,就离开这里到深山中静修一世就是了!余鱼在合眼睡前这么想到。

第二日,余鱼起晚了,不过她年纪小,也没谁会苛责什么。

只有余玉,面带惆怅,欲言又止的看了余鱼好几眼。但刚刚起床的余鱼饿坏了,又疲惫得很,看到了余玉的脸色,也没有去管。

洗漱时,一捧热水刺激之下,余鱼原本睡得发懵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忽然觉得不太对,余玉怎么突然醒过来的?

她自信自己的计划是周密的,且昨晚她确实在众人的饭菜中滴了那安眠的药汁。

莫非昨日给余玉化开药力时,似乎将安眠药当毒素给逼出去了?啊,肯定是这样了!

想到这里,余鱼就一阵暗恼。自己还是大意了呀!难怪余玉提前醒过来了!

一家人除了腿脚不便的余根生,其他人均是围坐着吃早饭,余玉却总是用若有似无的眼神看余鱼。

余鱼忽然有些心虚,若是当时自己确实将安眠药当毒素给化去了,那余玉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在的?

心虚的余鱼埋头苦吃,并不乱瞧,只看着被煮的蔫哒哒的青菜,看了一会儿,余鱼心里就是一阵感叹:自己这两个姐姐的厨艺,被老贺氏教坏了啊!

快速的吃了饭,就准备避开余玉,出去找余直玩去了。

巧了,一到余直家,见余诚也在,说是会上山去将秋天砍好晾在山上的柴火背回来好过年,还有好几个与余玉差不多大小的小子们都会一起去,余鱼打算跟着一起去,这可是光明正大上青岩山的好时机啊!

再说了,这白天去山里走一遭与晚上走一遭到底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白天这四处亮堂,能发现的东西也就自然多的多了!

余鱼虽说晚上去探过一次路了,但是主要是去修炼的,加上是夜晚,并不敢到处乱跑。毕竟她现在修为太低了,万一遇到凶猛一些的野兽,只怕都不是对手。

她现在没有法器,没有任何保命的东西,连术法都释放不了,要真有危险,可能跑路都跑不赢这些久居山中的野兽。

所以能跟着大家一起在白天的时候到处走一走最好了。

余鱼高高兴兴的出门了,在家呆着的余玉心里却是为难的纠结成了一团。不过余玉十分沉得住气,加上他确实感觉到在余鱼来过后,身上清爽了很多。且余玉还模糊记得他昏迷那几日,十分难受之际,似乎都看见了余鱼的身影。

当时他只当自己病糊涂了,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余鱼了。

余玉自然没懂余鱼昨晚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又是修士又是做梦的,也不知余鱼真的有什么奇遇还是在胡言乱语。

但有一点,余玉心里十分坚定,那就是他相信余鱼不会害他。且今早余鱼起来看着这么累的样子,应该是为了让他好起来,而损耗了自己的精气神的。

别的余玉不知道,但是他从小也听了许多关于山精野怪的故事,那些个山精野怪里,也有好的,会报答人类的恩情的。可那些山精野怪报完恩,往往都是需要损耗自己的道行或者寿元。余玉这些年也读了很多书,知道这世间有许多奇人异事,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却不可否认,就是有些人总有奇遇。

余玉不担心余鱼是老贺氏嘴里所说的精怪,他只怕余鱼因为他们一家子病患,反噬了自己。君不见那些个报恩的妖精,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吗?

这一天余玉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只好好看着余鱼,不管余鱼是真的在睡梦之中得了什么神明指示,还是是什么精怪投胎转世,他都不怕也不在意,只希望这个自己看着出生的妹妹,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

且余玉想过了,决计不能将余鱼的不寻常之处泄露出去,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尤其是老贺氏这样的人知道了,余鱼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这么想定后,余玉心里也就镇定了。

余玉的焦心,余鱼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正跟在余诚的后边,在青岩山的北面呢。

章节目录 (十七)更好的药 青岩山连绵有好几十座山头,一眼看去,似乎是一条长长的山脉像是一头盘卧着的巨虎,将整个余家村乃至整个青石镇都包围了起来似的。

余鱼站在青岩山的北面抬眼远眺,发现这青岩山,差不多是在白虎山的肚子处。不过连绵而去的,前有白虎头,后头白虎尾。

青岩山北面边上就是青岩山在北面的尽头了。因为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山谷,此山谷隔开了青岩山与旁边那座山。

余鱼从山谷上远远的能看见山谷下是十分广阔平坦的,那谷里郁郁葱葱一片,正中间还有一弯清澈的湖水,只可惜,这山谷四周十分陡峭,都是巨大的青色岩石,人不好下去。

余鱼心知这个山谷,应该就是余根生所说的北沟了。

北沟下边确实如余根生所说的那般清隽,这么从上方看下去,就像看一幅画儿似的。余鱼站在岩石边上往下瞧,心里一阵一阵的觉得可惜,若是自己现在有练气五层的修为了,就可以直接下去了呀!

这下边,灵气比上边又浓郁几分,说不得就有什么好东西呢!

不过现在的余鱼也只能看看了,不说余直像个尾巴一样一直跟在身后,就是老成的余诚,也不会让自己随便乱跑的。

一群半大的孩子,都是平素干惯了这些活计的,才不过两刻钟,就将要收拾的柴火都收拾好了,还不知从哪里揪了藤条,扭成藤绳将柴火都捆了。

虽然人多,还是野物猫冬的冬日里,但是山里还是不安全,大伙儿几乎都是一同山上一同下山的,没谁会自个儿留在这山里。

余诚捆了柴火就喊着余直与余鱼一起下山了,余鱼嘴上应着,神识却散开了去,尽可能的散到最远,找寻着灵植的踪迹。

果然,余鱼最后与北沟最陡的崖壁前的那片深林之中,扫到了灵植的气息。余鱼看了看,那片林子十分茂密,因为前头是凹陷下去的北沟,不像别的山北面长有遮挡,所以即便背阳,日照时长不如南面,里头的树木却依旧长得青翠茂盛。

不过此时大家都要下山去了,余鱼还是得等到晚上再来一次了。这里有灵植的气息,余鱼不可能就错过的!

若是这回发现的灵植,能对余根生的伤势有好处就好了!

一回到家,家里已经要吃午饭了,余鱼一见到余玉,才想起自己昨晚被余玉抓了现行,不由得又有些心虚了起来,可余鱼瞟了余玉好几眼,却发现余玉这会儿正不动如山,神情平静的坐在饭桌边上,似乎和往日没有两样。

大概是相信自己昨日的胡说八道了?余鱼不确定的安慰自己。

不过余鱼没有在这个事情上想太久,反正她问心无愧的,对家人也是真心实意的,相信家里的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真心的。

下午老大夫又来给余根生换了一回药,发现余根生的腹部伤口竟然还没有愈合,反而有溃烂的迹象,眼见就要过年了,便建议余根生到镇上杏林阁去拿些好药来,他毕竟是个乡间郎中,虽医术自认不差什么,但是在药材这些资源上,却是比不得庞大的杏林阁。

余鱼趁换药的时候,瞅了一眼余根生的伤口,那伤口正中已经溃烂了,若是此时能用灵泉水将这伤口清洗一番,再抹上特制的冰雪生肌膏,不出三日便立马能好了。

这点子伤势,在余鱼眼里,原不算什么大事。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什么也没有的世界,要炼制一盒最最最低级的黄阶冰雪生肌膏,只怕都找不齐药材。

经过这些天给家人饭菜里加低阶灵植的事情,余鱼也发现了,凡人的身体,大概最多也只能承受低阶灵植的药力,黄品中阶的灵植入药,在凡俗间应该就是极限了。

她之前找来的那云菇草与万须草,不过都是些黄品低阶范畴的灵植,还是稀释过了的汁液,给家里几人用了,余玉似乎都有些承受不住这个药力,更别说更高阶的灵植了。倒是余金花余银花二人体质不错,这些时日补下来,气色确实好了很多。

不过余鱼发现,这样的药力,应该也是她们承受的极限了,在多一分,只怕也会起反作用。

因为余根生的伤势已经十分不好了,且经过这些日子,那安眠药也用得差不多了,原本就只有一点点,光是沾在竹筒上,就费去了一半。

余鱼今晚得去北沟边上那面山里看看之前发现的灵植是什么,还有上一回移栽的灵植不知道成活得怎么样了,这回若是能将冰雪生肌膏的原材料都找齐来,还有将排除杂质的药浴所需药物找齐,那余鱼起码这一段时间,都不用再为家里人的健康担忧,可以好好修炼一阵了。

就算灵气不足,最终也修炼不出什么结果来,起码也能日日与灵植灵药为伴,每日里制药种田,以自己最熟知最喜欢的方式生活。

若是能在这个世上,将自己制的药或者自己这一身对丹药的理解,能找个传人,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也就不算枉费自己来这世上一遭哇!

当晚,余鱼又用老方法在菜里滴了安眠的药汁,待药效起作用,就准备出门。

可是等了好久,却发现余玉还没睡熟,就这么等啊等,等大家都睡熟时,已经是亥时了,再耽搁一会儿,这一夜就过去了。余鱼再三确认大家都睡了后,便马不停蹄往青岩山去了。

到白天发现灵植气息的处深林时,已经是亥时末了,余鱼扫视一圈周围没有什么危险,便立马去查看那是什么灵植了。

还别说,余鱼这回运气不错,这一片长了好几种灵植,且品质不错,虽说都是黄品低阶级别的灵植,但是看着年份应该比前些日子发现的那些云菇草之类久远多了。

这回找着了几棵有三指粗成人高的紫阳果树,还有一些月影朱鹤。这月影朱鹤可是黄品高阶的灵植,与磨磨藤一起炼制成比冰雪生肌膏更好的一种止血治伤的膏药:万始回春膏。

这倒是叫余鱼有些喜出望外。

只是这月影朱鹤有些坚硬,凡火要将其炼化只怕要花这时间。

且万始回春膏最后成膏对火力也有些要求,以凡火的力量,没个四五日的提炼,怕是调制不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原材都找到了,还怕制不出药来吗?余鱼在炼丹制药上,就从没有失手过。

这一片深林里,似乎还有许多好东西,但是余鱼也感受到这里有猛兽的气息,遂不敢再往里去了,只快速的移栽了一些月影朱鹤,挖走了一棵紫阳果树到上回歇脚的那个大岩石处去了,还是那里更安全些!

章节目录 (十八)去青石镇 余鱼准备了三份制作万始回春膏的原料,也就是三份月影朱鹤以及磨磨藤。又见那雏束草长得好看,便也顺手挖了两三株,准备种到院子里去,这老宅的院子光秃秃的,也算是添个景儿了。

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眼见着又快要天亮了。

余鱼也不打算在山里打坐了,而是直接揣着一包灵植回家了。

回家往床上一躺,余鱼才想起来方才被随手放在地上的月影朱鹤还有磨磨藤之类的。这些东西可不好随便放在屋里,万一被家里人看见了,自己怎么解释这平白多出来的稀奇东西?

月影朱鹤与磨磨藤直接放到自己屋里,不怎么需要藏起来,反正等待会吃了早饭,与余直到外面玩“过家家”的时候炼制一番就是了,雏束草却是拿回来种的。

于是余鱼立马趁还没人起床,将几株雏束草拿到院子外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随便种下了,待会儿等余金花起了,自己再随便假装在院子外找到的,便不会叫余金花怀疑了。

吃过早饭,余鱼果然从外面将雏束草移了回来,余金花余银花两个见余鱼折腾,只当小孩子图新鲜,便没有过问太多,只在余鱼嚷着要种花的时候,帮着余鱼松了一下院子的土。

反正她们也看不出这草有什么稀奇的,顶多觉得比田间野草长得略精致一些。

移栽完那几株雏束草,余鱼本打算去找余直玩,余金花却喊住了往外去的余鱼,“小鱼儿,今天你跟我们一起到镇上去吧,今天腊月二十九了,明天就过年了,咱们家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正好老大夫给了我一个药方子,叫我去给爹买些好药来。你上回不是吵着要和爹一起去镇上吗?今日我与你二姐都去镇上,你去不去啊?”

余鱼立马收住往外去的腿,兴奋的跑向余金花,“大姐,你真带我去啊?那爹和哥哥怎么办?他们中午不是没人给他们煮饭吃了?”

余银花这时走了过来,“你个小丫头操心还挺多,就留你在家,你还会做饭不成?玉哥儿现在好多了,虽说前日风寒看着凶险,但今日早起时他说他已经全好了,也不发热也不头晕了,叫他在家陪着爹爹还是可以的。再说了,大姐昨日就与铁生叔说过了,铁生叔中午会给他俩送饭来的。”

“我还真会做饭……”余鱼心里念到。不过自己现在还是不会做饭的,而且这些事向来不是大姐操心就是有爹和哥哥操心,自己不用多想了。

见余鱼点头一脸傻乎乎的样子,余银花忍不住又念叨了几句:“我倒是不担心爹和玉哥儿,只担心你个调皮鬼。听说你昨日还与诚哥儿直哥儿到山里去了,下次可不许跟去了,他们都是男孩子,要是遇到什么力气大些也跑得快些,你却是个女孩子,年纪又小,这小时候要是摔了碰了坏了骨头,可了不得。”

余鱼可不想聊这个,多说几句,只怕大姐也得抓住她一直念了,非得念到自己许诺以后再不进山里才会罢休。

昨天可是收获颇丰呢,以后不进山里去怎么可能?于是余鱼岔开话题,“大姐,咱什么时候出发呀?”

余金花:“等我将厨房收拾完就走。”说完转向余银花,“银花,你去三太公家借了牛车没有?咱们今日要买的恐怕不少,没有牛车可拿不完这么多东西。”

“昨日去借了,说是我们早饭后会把车送到咱们门口来。”余银花答。

余金花余银花这些年干惯了活儿的,收拾家务十分利索,很快就收拾完了。

此时三太公家的余谷生也将他家的牛车赶了来,在院门口喊“玉哥儿”。

余玉先听到的,便在屋里答应着,准备去开院门。

余鱼看着余玉病久了,弱不禁风的样子,便抢先跑去踮着脚将院门的门开开,对站在门外的余谷生打招呼道:“谷生叔好!”

“啊,是余鱼啊,你哥哥姐姐呢?”正问呢,就见到余玉与余金花几个也过来了,于是他便接对余玉几个说:“牛车我给送来了,你们几个出门小心点啊!这几日镇上人多,你几个半大孩子,可得小心别叫人盯上了。镇上王记杂货铺的掌柜与我家是旧相识,到时候牛车可以寄在那里,你们与他报我的名字就是了。”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余玉在后头连连说“谢谢谷生叔了”,余谷生却摆摆手走远了。

这牛车也有了,余金花也收拾好了,便回屋与余根生说了几句话,又交代了余玉一番,就坐在牛车前头,叫余银花与余鱼上车,准备出发了。

余金花与余银花都是会赶车的,因为以前余玉要去读书,余金花常常去书院给他送东西,加上家里要赶集干啥的,都会坐牛车去,余树生那是大老爷做派,惯会指使人的,所以一来二去的,余金花便自己学会了赶车。

老余家原是有牛的,但是去年余树生将牛偷偷赌了卖了,还说牛已经老了,养着不划算之类。这件事当时可把余鱼气坏了,牛是余根生买的,他余树生将自己家的所有的东西都看成是他的,就让人很是不舒服。

因为这事儿,老贺氏出于理亏,倒是对余金花余银花两个态度好了一阵子,不过也没维持多久就是了。

余金花赶车的技术看着很是纯熟,赶牛车赶得很稳,加上离镇上又近,一会儿就到了。

这还是余鱼第一回到镇上来,打从出生在这世上,还是第一次到镇上来玩。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青石镇不大,就五条主路,以青石镇的三角坪为中心,这五条路还呈放射状向四周延伸,三角坪上有个大牌坊,写着青石镇三个大字,牌坊边上则是四周放射出去的五条路的名字。

从余家村来的那条路叫青板路;镇上大户人家居住的一片,叫状元路,与青板路相邻;王记杂货铺在芙蓉街,除了王记杂货铺,余鱼还知道芙蓉街上有个出名的酒楼叫做香满楼。

余鱼知道香满楼,就是因为余树生总是到香满楼赊账,还让人家店里的人追债追到村里去了,所以叫从没来过镇上的余鱼,对这个酒楼的名字印象深刻。

章节目录 (十九)采买 到镇上后,余金花先到王记杂货铺去买些油盐酱醋之类的,还得买些米,顺便把车也寄管在他们那儿,等走的时候再来一起取走就是了。

王记杂货铺的掌柜果然是余谷生的熟人,一听余金花是余谷生的堂侄女儿,言语中便也亲近不少,还主动提出要帮余金花将牛车拉到后院去之类的。

在王记杂货铺买完东西之后,余金花与余银花又带着余鱼往三角坪的方向走去,在三角坪处余金花对余银花说:“二妹,咱们要买的东西多,我先去买肉买鱼,你带着小妹到杏林阁去给爹爹抓药,抓完药不要走,就在杏林阁等我,我买完东西就回来找你们。”

杏林阁就在三角坪,不过认真说起来,应该属于书香街了,这一条街上,多是书铺,街道那头,就是余玉就读的青云书院了。

与书香街相对的是西园路,在西园路的开头处,其实也就是与杏林阁对门的地方,还有个叫回春堂的医馆。两家医馆门对门,看着还颇有些较劲儿意思。

不过余家显然更相信杏林阁的名气,所以余金花才会指名要余银花到杏林阁买药。

交代清楚这些后,余金花就往芙蓉街的肉铺去了,余银花则一手牵着余鱼,一手拿着老大夫之前开的药方子往杏林阁走。

一到杏林阁门口,余鱼见到里头人还不少,神识一扫,就发现一楼里头有五位坐诊大夫,二楼还有三位大夫在坐诊,每个大夫的诊室门口排队的人倒是不一样多,看着二楼那位年纪最大胡子最白的那个,病人最多。

正观望着,见原本站在门口的小童来问询:“请问您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余银花:“抓药。”

小童又问一句:“可带了方子来?”

余银花答:“带了。”说完将手里的药方递到小童面前给他看了一下。

小童见此,便将余银花与余鱼往左边的一排排药箱前引,“那您这边请,将药方给药童就是了。”说完又回到了门口去了。

余银花照着小童的指引将药方子交给了在柜台边上拿笔的一个药童,而后那药童询问了一句:“只开药吗?”

见余银花点了头,就对着后面几个在称药的大声唱着药名与剂量了。

杏林阁的一切看着都很有条理,且看起来里头的人对来往的病人也十分有耐心,难怪大家会选择杏林阁了。

买好药后,余银花按余金花的嘱咐在杏林阁等着,因为里头人多,倒不好占着位置,余银花便带着余鱼到门口去了。

杏林阁门口摆了好些长凳,想来是有时候病人多了,或是逢集的日子人多,留给人歇脚的。

余银花带着余鱼坐在门口,余鱼却凝神关注杏林阁那些药箱里的药,没一会儿,只见又有一个小童,端了一壶热茶,还拿了两只大茶杯来,给余银花与余鱼各倒了一杯茶,还说今日人少,叫余银花可以到里头寻空位置坐,外头冷之类的。

余银花连连道谢,跟着那小童又回到里头去了。

余鱼感慨杏林阁的周到与热情,不过最叫余鱼高兴的还是到里头坐,她便可仔细的瞧见抓药处的所有动作,光明正大的“偷师”了。

余鱼是不认识这个世界的那些草药的,毕竟好些东西都是凡物,且上辈子的世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即便有,那名字也不一样。

观察了半晌,余鱼有个重大发现,那就是这药铺里,也有一些经过处理的低阶灵植,比如万须草、云菇草这两样,他们最靠上方的那一排药箱的其中俩箱子中,就有。

只不过这药看着挺贵,来往这么多病人,却难得几个的药方里有用得上的,大部分都是用的什么叫做女贞子、当归、茯苓、党参、桂枝之类。还有好些草本植物,而会买万须草、云菇草的很少,买了的大多也只是在药方里,加了一点儿根须末末儿的。

哦,对了,这个世界,万须草不叫万须草,叫人参,而云菇草也不叫云菇草,叫灵芝。

余鱼品了品,这“人参”二字倒是叫得蛮贴切,万须草的植株倒还真有些“人”的特征呢。

不过,这个世界的万须草也太贵了些,方才有个男子开了一剂药里,就只有三根细小的须子,那药就花去了二两银。

二两银,在余鱼现在这个小家来说,都可以花用两个多月了。

看着那一排排的药箱,余鱼的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别的或许不行,但是对培育灵植,以及制药还是很有一手的。况且她是以修士的炼丹之法炼药,比凡俗间这炮制出来的药草,总要精纯得多的!

若是她的能将那些低阶丹方上的一些适合给凡人用的,都制出来卖,岂不是几十两几百两都卖得?

到时候还叫余根生去打什么猎?危险不说,还落下一声旧伤,多不划算啊!

想着想着,余鱼便入了迷。

上辈子辛勤修炼了一世,最后被魔修一巴掌拍死了,还从未好好享受过,这一世反正修炼一途是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不如就做个乡绅地主,享受一番凡间的日子,可不是也是极好的吗?

想到这里,余鱼就恨不得立马回家,到青岩山去找灵植去,那可都是钱啊!

余鱼正望着那些药箱子发愣呢,余金花来了,她看着应该是采买好了,一看见余银花与余鱼就喊到:“二妹,小妹,走吧!”

余银花见余金花来,便推了推一脸呆滞望着一排排药材发愣的余鱼,“小鱼儿,回家了。”

余鱼这才回过神来,与余银花一起往外走。

正走着呢,余鱼迷迷瞪瞪之际,与突然从门口闪进来的一个人撞到了一处。

这人是个少年,看着十四五岁,身着黑色大氅,进门风风火火的,被余鱼这么一撞到,不仅没有怪罪,反而扶了一把矮小的余鱼,还轻声交代了一句:“小心点,小姑娘。”

余鱼见人家态度挺好,加上也是自己走路没看路,便道了声对不起,就去追着已经走到芙蓉街拐角处的余金花两个出去了。

倒是那位少年站在门口心里嘀咕:“谁家叫个孩子到处跑啊?”

不过这样的小事,余鱼是不会去记着的。

余金花余银花已经出了杏林阁门,走到芙蓉街的街头了,自然没看见杏林阁里边发生了什么,两人回身见余鱼没来,便站在那儿等着腿短的余鱼走到她们面前,牵着余鱼往王记杂货铺去了。

余金花将买好的东西都寄放在王记杂货铺,这会儿只消去将东西都装上车,就能回家了。

章节目录 (二十)药效 这一回买的东西还挺多。余金花说是因为要过年了,家里只有搬家前余根生买的那些根本不够用,再说余根生一个大老爷们,生活里好些细处也关注不到,还得余金花这个长姐做主。

余金花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是认真干起活来还是很粗放的。姐妹三人一起回到王记杂货铺,将牛车拉出来后,只见余金花扛起一袋米,就往牛车上一甩。相比余金花,余银花的力气就小很多了,她拎着那一大块儿猪肉,还得咬着牙。

东西搬好,与王记杂货铺的掌柜道了谢,余金花给余银花与余鱼一人递了两个大肉包子当午饭,余金花赶着车,两人在后头啃着包子。余鱼的包子吃完,三人也到家了。

回到家时也就申时初而已,余鱼歇息片刻,便将早晨带回来的月影朱鹤与磨磨藤都藏在怀里,然后找余直玩去了。

这回要提炼灵植,凡火威力不行,余鱼只拿了半份药材而已,却提炼了两个时辰才好,直到余鱼回家,也才弄出小半份万始回春膏。

一份差不多就是一次的量,半分估计还还不够将余根生腹部那个大伤口全部盖住呢。

不过余鱼很快发现了另一个好法子。

她发现在杏林阁新开的药里,正好有药膏,还有一份磨好的药粉。

若是给余根生上药的时候,自己能将万始回春膏与那杏林阁拿回来的药膏搅和搅和用在一起,不就够用了吗?

这药膏是老大夫开的方子里的,余鱼也问过这药膏的成分,差不多就是凡俗版的冰雪生肌膏吧,效果比不上冰雪生肌膏,但按老大夫的说法,应该也是顶好的伤药了。

因为余钱不多,余金花只买了两小盒药膏,三天一换的话,估计能用个十天半月的。

晚上,余玉给余根生换药,余鱼便嚷嚷着要帮忙。

余玉见余鱼这么关心父亲,自然只有高兴的,不会拒绝。

于是余鱼就主动得了给余根生抹药膏这个差事,余根生也高兴小女儿贴心,还连连夸赞余鱼懂事了,乐呵得不行。

趁着昏暗的夜晚,余鱼顺利的将袖子里的半分万始回春膏,倒进了从杏林阁拿回来的药膏盒子里,也成功的摸到了余根生的伤口上。

万始回春膏的药效十分轻柔,即便敷在伤口上,也不会有丝毫刺痛,若说冰雪生肌膏还有些冰凉的感觉,万始回春膏就是让人感觉不到敷了药的存在。

余鱼有信心,余根生的伤口明日就能好很多,起码那溃烂之处会好起来。

果然,这药抹上才半刻钟,余根生就说腹部的伤口有些痒,像是在张新肉了。余鱼很是高兴,打算过两日再去制一份完整的万始回春膏来,这样不出十日,余根生就会好了。

这些天过去,余根生的的腿以及在余鱼这些药力的加持下好了大半,尤其是余鱼总是晚上要出去,就往菜里滴安眠的药,倒是叫浑身都疼的余根生夜晚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睡得好,这骨头就长得快。

给余根生换好药后,一家人差不多也要休息了。

腊月二十九日这一天,就这样过完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因为余根生与余玉两个男丁都不太好,余家一家子对过年的准备也就不太充分,基本上就是昨日余金花几个到镇上准备的那些东西,再没别的准备了。

余鱼十分期待自己这用凡火炼制出来的药膏是个什么效果,所以大年三十这天一大早,余鱼就起了。

连鞭炮都只买了三封,一封大年夜关财门的时候放,一封初一早上开财门的时候放,还有一封留着等小姑她们一家来拜年的时候再放。

爆竹贵的很,余金花没舍得买太多。再说一般农家过年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放鞭炮,都是一封爆竹拆成几段儿,听个响动意思意思就行了。

余家现在这个样子,来拜年的同族也都不会介意这些虚礼,毕竟谁家一下子背两个药罐子,那都不会宽裕。

但是,余金花还是多买了一封鞭炮留给小姑一家子来的时候放,原因就是,她们的这位小姑,实在不好惹。尤其现在余根生还病着的情况,还是能不惹她不惹她的好。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家人。

不过这些余鱼都不关心,她只在意余根生的伤口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爹啊,你的肚子还痛不痛啊?今天好了没有啊?”余鱼兴冲冲的往余根生的屋里冲。

余根生正好在折腾他腿上的夹板,这些天过去,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完全长好了,比从前骨折可好得快多了,所以有些好奇,便在床边拆那夹板。

见余鱼来,没有先回答余鱼的问题,而是先看向余鱼,笑着问:“小鱼儿昨夜睡得如何?天冷了,你个人睡怕不怕啊?要不还是跟姐姐住一个屋,也暖和些。”

余鱼走进余根生,一边摇头一边说:“不要,我长大了,就要自己住一个屋,再说了咱们的院子除了厨房柴房,可还有五间屋子呢,一人一间,还能剩下一间的,我和姐姐们住一起多浪费啊?”

说完余鱼还是扫了一圈余根生的伤口,继续问:“爹,你肚子好了没?还痛吗?”

余根生摸了摸腹部,余鱼不问他还真没觉着腹部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这一摸,才感觉腹部之前那种生疼确实没有了,就好似伤口长合了一般,伤口处还有些硬硬的,像是一层痂。

今天早晨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好像伤口是没有前天那种撕扯感了?余根生有些不确定,毕竟按他受伤的经验来说,没有哪次伤口能好得这么快的。

“不痛了,你放心。”余根生回到。

余鱼扫了一下余根生的伤口,见却是是好多了,知道自己的万始回春膏还是很成功的,便高兴了起来。

这还是半分万始回春膏,且只是使用凡火提炼的,若是能得一束兽火或是地火之类的,那这药的品质起码还要好上两分。

验证过后,余鱼便想着今日还去炼制半份来,三天后余根生再换药的时候,再悄悄给他用上,这样不出十日,余根生腹部的伤口,就能好了。

但是今日过年,余直在自己家里玩,自己也不好出门去晃悠了。余鱼便想着要不待会儿就在厨房偷偷炼制一下?

早饭期间,余鱼都在琢磨着这三天啥时候找机会到厨房炼药了。

余玉见一脸愁容的余鱼,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到:“小鱼儿,你在想什么呢?扒了半天了,也没扒上来两粒米。”

这话一出,一大家子的眼睛都望向木楞地扒着饭的余鱼。

章节目录 (二十一)去正丰观 余鱼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呵呵对着大家笑了两声,认真的吃起饭来。

余根生见余鱼不好好吃饭,便认真的告诫余鱼:“小鱼儿,吃饭就认真吃饭,小心噎着了,吃了饭想去哪儿玩,再说,现在好好将饭吃完咯。”

余鱼乖觉的点头,众人见余鱼态度良好,都不再说这个,只余金花向余根生问起待会儿的安排。年夜饭总得好好办才是。

于是众人便吃饭便说起年夜饭准备的菜色去了,也就没人再管余鱼这个小调皮。

可余玉那犹疑的目光,还是在余鱼的脸上瞟来瞟去,农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家一桌子吃饭讲究一个热热闹闹的,只要不是大声喊叫,聊聊家常都是没有问题的。见大家都聊得高兴,余玉最后还是忍住了要问出来的话。

饭罢,余鱼在家里四处转悠,一会儿在院子里溜达来溜达去,一会儿围着昨天移栽回来的雏束草瞧来瞧去的,一会儿又跑到厨房探头探脑,显得有些过分活泼了。

余玉终于忍不住,在窗边喊住了正在院子里来回走的余鱼,“小鱼儿,你来一下。”

余鱼正为出去玩的事情烦着呢,余金花今天不准她出门,因为出去也没人和她玩,加上别人家今天过年,都会吃好一点,这时候往人家家里去,显得十分不懂事。照这样下去,余鱼觉得这几日她都没法出去玩了。

所以余鱼只能在家里寻一个能制药的地方,可找来找去,都没发现什么合适的地方。院子里倒是空旷,但是在这儿弄不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自己不同寻常吗?

去厨房吗?看样子这几天厨房都是重地,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占着,轻易不会空出来,自己炼药也不是一息之间能完成的,肯定不行了。

“干啥啊?哥哥。”余鱼暂时放下焦虑往余玉的窗走。

余玉盯着余鱼,“你这走来走去,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你和哥哥说,哥哥帮你一起解决啊。”

余鱼:……这事儿我怎么告诉你?

“没事儿啊,就是大家都忙,我一个人不好玩。”余鱼顺嘴敷衍到。

但是余玉显然不相信,眼里满是探究与戏谑,盯着余鱼一直看,“真的没事儿吗?”

“没事没事。呵呵……”余鱼硬着头皮继续敷衍。

“明天开年初一,我打算跟爹说去正丰观请一炷香。”余玉突然跳转话题。

余鱼一懵:???

烧香?

出去玩?

明天不是得在村里给族人拜年吗?

余玉不等余鱼接话,接着说:“我待会儿就会跟爹爹说,你明日也跟着一起去。”

说完,余玉就回到他书桌前去了,留下余鱼一个人站在窗前发怔。

不过余鱼发怔的时间也没多久,因为余银花见着余鱼站在余玉的窗前,便来赶人了,“你个皮猴儿,不要打搅玉哥儿读书,他开春就要下场去试一试了,现在抓紧读会儿书,你到厨房来和姐姐玩,或者去找爹说话去。”

余鱼见余银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不解释,只脚底抹油,往余根生屋里去了。

到余根生屋里时,他正在努力绷直了腿走路,他左腿看着好了很多,但是似乎夹板上久了,有些僵,此时他似乎正在努力的使僵直的腿活动开。

见余鱼跑着进来,他便停下坐在一边,张开手臂挡住刹不住车的余鱼,连声说:“慢点慢点,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急吼吼的。”

余鱼一把冲进余根生的怀里,才站稳,便听余根生的声音响起:“小鱼儿,方才玉哥儿与我说,你有梦见过白胡子的老爷爷?还教了你很多了不得的东西,是真的吗?什么时候做这样的梦的?怎么不来告诉爹爹呢?”

听到这话,余鱼只觉得浑身的灵力都乱了一下,心里就是一哆嗦。

她小心的盯着余根生的脸,不敢错过他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余玉发现了什么?还是他们都发现了什么?余鱼心里很慌。

不过余根生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东西,只有满脸的好奇与失落,似乎是在为自己将这样的“秘密”与余玉分享,却不告诉他这个爹似的。

余鱼试探的答了一句:“是真的,我觉得是做梦,奶奶不是说梦都是假的吗?我就没和别人说了。”

听了余鱼这话,余根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摸了摸余鱼的脑袋,“你别听你奶奶的话,你到底梦见了什么?和爹爹说说呗,梦里怕不怕呀?下次再做这样的梦,就和爹爹说知道吗?”

余玉到底和爹胡说了啥?这梦到神仙不应该是好事吗?怎么这样一幅忌惮的样子,好像她做了个梦就受了多大委屈,遭了多大罪一样呢?

“嗯嗯,若是下次再梦见那老爷爷,我便和爹爹说。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见过老爷爷了呢!”余鱼尽职的扮演一个六岁的孩子,状似天真的对余根生说到。

余根生却似乎被余鱼这话里的“老爷爷”三个字吸引了注意力,面露疑惑的问:“老爷爷?玉哥儿不是说你是做的噩梦吗?还吓得不行呢,小鱼儿你到底梦见的是什么?”

余鱼:……余玉,你可真会胡说八道!

“不是的,我没有做噩梦,我梦到的是一个老爷爷,白胡子的,笑着的老爷爷呢。他还教我学本事,但是不叫我说出去,说我是他的在凡间的弟子,只是我没记住老爷爷的名字,他的名字实在太长了。”余鱼继续装懵懂。

余根生若有所思的看着余鱼,之后也说了一句,“明日咱们去正丰观上香吧!明日一大早就去!”

余鱼:???

怎么回事?

自己的暗示还不明显吗?

白胡子老爷爷啊!老神仙啊!名字很长啊!

你们世界的神仙,不都是封号老长一个的吗?

很难理解吗?这么吓人吗?

不过余鱼再怎么好奇不解都没用了,因为余根生与余玉都一起决定了,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更是在饭桌上宣布了,而且余金花余银花还没有反对,他们一家子就这么高高兴兴的接受了这个决定,徒留余鱼一个人继续疑惑。

正丰观在哪儿余鱼不知道,但是名声很响亮啊,君不见老贺氏隔三差五就要念叨天尊老爷,正丰观啥的,就恨不得将那个什么天尊老爷供在堂前日日磕头了。

除了正丰观,还有一个普济寺,普济寺就是老余头喜欢说的地儿了,他遇什么难事儿了,便喜欢对着外头念菩萨,也常常去普济寺捐香油钱,为这还常被老贺氏骂,但怎么骂他也不改就是了,这也是老余头唯一一件敢跟老贺氏对着来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二十二)求签问卦 这世界别的风俗习惯余鱼或许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但是神仙和精怪余鱼知道啊!

那正丰观里拜的与普济寺拜的,不都是这个世界认同的神仙吗?

有法力,还会在百忙之际关心众生的心事难事什么的。

虽然余鱼是不相信的,那么神通广大的人会有空管这些信男信女鸡毛蒜皮的事情,但是,余家人不是一直都相信有神仙吗?

怎么这做梦梦到神仙,叫他们惊成这样?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余鱼一家子吃得不算太好,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家里的主心骨病了,没有主导这件大事儿的人了。二来,余金花余银花俩的厨艺……实在是一言难尽。

不过大家都很开心就是了,虽然没有美酒也不算十分丰盛,但比起平日里还是好上许多了,一家人也齐齐整整的,只是因为定下了初一去正丰观烧香,所以大家没有在饭桌上聊太久。

亥时左右,余根生便对余鱼三姐妹说:“大姐儿二姐儿还有小鱼儿,你们今晚就别守岁了,早些歇息。尤其大姐儿这几日也累了,明日还要早起,今日收拾一下就睡去吧。”

于是余鱼过上了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不用守岁的年。

许是因为外头还有人在守岁,心里比较安心,这一夜余鱼竟真的往床上一躺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正月初一一大早,余根生几个就收拾利索了,余鱼是被余金花从被窝里半拖半抱的才起来的。

一家人吃罢早饭,早早的就往正丰观去。

出门时余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估摸着也才卯时末刻,冬日里天亮原本就迟,这会儿也才天亮的样子。

余鱼难得睡得这么香,头一回有些想睡个回笼觉。

余根生见余鱼迷迷瞪瞪的样子,不由笑道:“小鱼儿这样子倒真像那没睡醒的猫儿,懒劲儿十足呢!要不要爹爹背你走,你再在我背上睡一会儿?”

余鱼连连摇头,她只是有些想睡懒觉,倒不会不懂事的叫腿受伤的余根生来背她的。

正丰观不远,离余家村也就五里路,与去青石镇是同一条路,但在青石镇那一头。

因为余根生腿不太好,又有余鱼这么个腿短的,五里路几人硬生生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不过出门早,到正丰观时,人也并不特别多。

开年第一炷香已经被镇上的大户人家定了,余根生来还是得排队。

正丰观大门口站了两个小道士,一个小道士在发牌子,一个小道士在唱号儿。领了牌子的便到道观门口排队,等唱好的唱到了谁谁就进门去。

余根生领到的是第十五号。

因为人不算特别多,很快就到余根生一家子了。

才到正丰观门口,余鱼就觉得这里有股熟悉的感觉,像是有修士的气息。不由得余鱼的身子就紧绷了起来。

由于脑中各种念头闪动,余鱼在过门槛时被余根生抱到了怀里,都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进到观内,一股子清甜的果香传来,余鱼才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这个小小的道观。

这观不大,与一个一进的院子差不多,正对大门的是正殿,左右两侧是厢房,中间则是一个空旷的院子,院子里摆了一个大鼎,里头焚了香,青烟袅袅。

院子左侧还有一株十分高大的树,看着树龄少说也有二百年了。余鱼看着那树有些像黄品高阶灵植曲香树,但是却没有曲香树的浓香,原以为方才那阵果香是这树上的,这会儿仔细一瞧发现这树根本还没挂果,一时叫余鱼摸不准到底是个是什么树了。

走过院子就是正殿了,正殿十分高,里头摆了三尊大像,大像前摆了香案,旁边盘坐了一个老者闭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一个木鱼,老者身后站了一个小道士。

见余根生几个进来,老者没有动作,只小道士上前来行礼,对余根生问:“几位慈悲,不知此行是有什么心事呢?”

余根生将余鱼放在地上,恭敬的答:“我想求药,顺便给我这小女儿求支签。”

小道士将香案上的签筒递给了余根生,余根生跪在团蒲上,对着那三个大像虔诚的晃着签筒,掉下一支竹签后,小道士先与余根生捡起那签递给旁边的老者。

这时,原本闭着眼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看了一眼余根生后,又环视了一下余根生身后的余鱼几人,才慢慢将视线转到了签上。

一时间,众人都安静的等着老者开口。可老者盯着那签看了好久,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嗯、我知道了。你们且随我来。”老者起身将余根生往正殿后门带。

整个过程,余鱼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余根生几个似乎都很理解老者的行为,余鱼也只好跟着一起走了。

老者将余根生一行人带到了正殿后边的屋里,这屋子看着像个起居室,有里间和外间,里间十分简单,而外间倒是有蛮多在这个世界价值不菲的东西。

“这是老朽的屋子,还请诸位不要紧张。”就在余鱼警惕的用神识四处扫视时,这老者突然开口。

余鱼听到这话就是一惊,难道这人真的是个修士?余根生几个神色都十分轻松,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唯有自己神识外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这话分明就是察觉到自己的神识了。可为何感觉不到他体内的灵力波动,也察觉不到他的神识呢?莫非是有什么高明的敛息术不成?

想到这里,余鱼越发的警惕起来。

不过余根生几个却丝毫没察觉到余鱼的复杂心情,在老者的示意下自然地到桌前坐下了。

老者和善的对余根生说:“不知这位信士,你想求什么药?”

竟丝毫不说签词?

可余根生以及余玉几个都似乎没觉得老者这么问有什么不妥,反而余根生老实的答了:“不瞒老神仙说,在下是个猎户,前些日子进山被狼咬了,这腿也摔断了,腹部还被那恶狼狠咬了一口,病了好些日子,听说您这儿有圣药,便想着来求一些。”

老者听完余根生的话,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起来,“我这儿哪儿有什么圣药?不过也是些寻常草药罢了,只不过老朽炮制的手段精巧一些罢了。我观你气色尚可,只是走路确实不太顺畅,还以为你只是腿上有些小伤而已,没想到竟伤得这么重吗?来来,伸手,让我替你看看。”

余根生虽被老者笑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伸手出去,叫老者探脉。

又是好一阵沉默,老者才摸着胡须说:“你不必再叫我开药了,你所用的药,应该要好过我这里的药千百倍才是的。”说着,老者瞟了一眼余鱼。

章节目录 (二十三)解签 余鱼心里一惊,但是面上还是维持一片镇定,像是不懂他们大人的话一般,用无辜的眼神四处看着。

“是吗?我这药就是在镇上开的,没想到这么好,竟得了老神仙的认同,我自己也觉得自从用上那药后,这伤就好得十分快。”余根生一脸惊喜。

老者只是笑笑,没再说药的事儿,而是问:“之前你说你这签是替你的小女儿所求?”

余根生正色道:“是!”

老者又摸了摸胡须,朝旁边的小道士使了个眼色,那小道士将之前那支签再次递给了老者。

签上画了一片叶子,那树与正丰观院子里的树上的叶子,有几分相似,下头的签词是:玉树扶道生,白虎夹门枢。

老者再次环视余根生几个,随后轻轻一笑:“你这签,是好签。”

余根生似乎松了一口气,“那老神仙,这签何解啊?”

老者却不答话,只将签递给余玉,“我观小公子身上一股书卷气,想必是识得这签词的,或可为你父亲解读一二。”

余玉看了一眼签词,见词面是化自《仙人篇》中的一句而已,联想余鱼的一些举动,余玉心中更是放心了。

原本还担心余鱼是有什么邪祟附身,所以使得她胡言乱语,现在看来,倒真的不是邪祟,而是真的有奇遇了?

想到这里,余玉便一脸欣喜的将这签词的来源与余根生解读了一番,几人听到这话是写仙人的,均是惊喜得不能自已,再联想到余鱼说的梦和什么白胡子的老神仙之类,便更是肯定余鱼是有一番造化了。

不过为了肯定余玉说的话,余根生还是问了老者一句:“老神仙,您看是这么解的吗?”

老者满脸堆笑,“这是几位的福缘,算是你们家有至亲之人用她的福缘换来的了。且好好珍惜吧!”

说完老者就端茶送客了。

余根生见此往前院儿功德箱里捐了一千个大钱,再到大殿拜了一圈就准备回家了。

几人回到家,也才巳时正。

才到家,隔壁的余存生一家子便上门来拜年了。

他们家是知道余根生一家去正丰观烧香了,简单拜过年,便问起了正丰观一行所为何事,结果如何之类。

余根生十分欣喜,先是夸赞了一遍杏林阁的药好,说杏林阁有良心云云,之后便说起那支签,以及怎么解之类的。

那余存生一听,也是十分惊讶,后来连看向余鱼的目光都似乎透着几丝不同,那满眼的虔诚就好似余根生几个之前看着正丰观里那几尊雕像似的。

“哎呀!根生哥!这你家小鱼只怕是神仙转世啊!这签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说的是神仙呐!我早就觉得这孩子与旁的孩子不同了,你看我家虎子还有铁生家的余直,哪个不是比你家这姑娘大的,但是看着几个孩子一处玩时,他们还很听你家小鱼的话哩!现在想想,这可不是神仙转世才能这么聪明吗?”余存生一脸激动的疯狂夸赞,倒是叫余根生不好意思了。

余玉也在一边听着,见余存生说得夸张,便笑说:“存生叔,小鱼没这么厉害,不过是得了些福报,人家老神仙可没说她是神仙转世,照我看她顶多是神仙门前的守门童子,哪里是什么神仙转世?可不敢这样说!”

余存生却不爱听余玉这样说,一脸不同意的反驳道:“唉~你这孩子这么说就不对了,老神仙说话向来是云山雾罩的,他不是说是有神仙吗?即便这不是神仙转世,就是神仙门前的看门童子,那也得叫仙童,你看那戏文里,仙童也是很了不得的,可不能小瞧了!”

真说着呢,余铁生、余谷生还有余树生也一起来了。

“啥仙童啊?谁是仙童啊?根生哥,今日个去烧香,见着老神仙了吗?”余铁生一进门就大声说到。

余根生几个见有客来,连忙起身,与来的三人行礼拜年,余鱼几个小的,也纷纷说了一通好话,得了大人的夸赞。

大家一通恭喜发财完后,余铁生便又问回了之前的话题,余根生便再与三人将正丰观一行的事儿说了一遍。

余铁生与余谷生听说得了好签,都很高兴,只余树生在一旁撇嘴,似乎十分不屑,“我可听说那签筒里,就没有差签的,这个你们也信,哼!再说了,人都说真生回春馆的药才是顶好的,杏林阁算什么。”

不过大家都不理会余树生的话,余存生先来了,已经说了一阵子了,便将话头又接了过去,几人说着正丰观的老神仙多么神奇,多么玄妙,多么灵验之类,一时间,倒叫余树生在一旁插不上话。

没一会儿,几人的话题,已经由正丰观,转到了杏林阁白家,余树生还是没能插上话,最后,余树生大约觉得没趣,便与余根生说:“大哥,我还没去几位太公那里拜年,便先去了走一圈儿,不在这儿闲聊了。”说完,他就走了。

余铁生几个却似乎丝毫没被余树生影响,接着说着自己知道的八卦。

“你们知道吗?听说杏林阁白家的小公子如今也就十二岁,却是文曲星下凡,去年就中了秀才了!”余存生一脸激动,好似他家谁考了秀才一般,说得唾沫横飞的。

余铁生听完一脸惊讶,飞快接话:“是吗?那可是了不得,十二岁啊!不知道咱们余家村有没有孩子有这样的本事了!”

余谷生相对淡定,“我觉得玉哥儿倒是可以一比,我听说玉哥儿要不是去年病一场,这年考应该又是书院头名吧?”

几人说罢,纷纷眼神炽热的看向余玉,余玉很是谦虚的说:“也不一定,书院多少俊才,我拿第一,也不过侥幸得几位先生的喜欢而已。去年又病了,耽误了许多课业,想来来年第一便不是我了,更何况与白家公子比?我自是比不上白二公子的!”

之后几位叔叔纷纷安慰起余玉来,余存生见气氛不太好,便将话头又说到了余鱼身上,“小鱼儿啊,存生叔问你,你觉得你哥哥比得过白家公子吗?”

余鱼自然觉得自己哥哥是最棒的,毫不犹豫:“我哥哥更好!”

这话一出,余存生几个便哈哈大笑起来,“看吧,连小仙童也与我们想的一样!”

大家都在笑闹,余根生则摸了摸余鱼的头说:“你这孩子,说话也忒不晓得谦逊,在家里叔伯面前这话说说也就罢了,到外头可别这么说,知道吗?”

章节目录 (二十四)两个姑姑 闲话一阵后,家里也要吃午饭了,余存生几人便告辞离开了。

这一日过后,余鱼是仙童转世的话,也就几乎传遍了村子。

下午余鱼跟着余根生去各家拜年的时候,好些婶子伯娘之类,还趁余根生几人不注意,悄悄摸余鱼几把,嘴里念念有词的,将余鱼弄得啼笑皆非。

不过余根生几个自从正丰观回来后,就神色轻松了许多。

尤其是余玉,原本总是像是有心事,现在却是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余鱼觉得,大约这个世界的神仙真的就是这么作用吧,不是真的有什么用,只不过是大家自己求一个心安而已。

余鱼这个忙碌又奇妙的大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尽管心里对正丰观一行存在许多疑问,比如余根生究竟是出于哪种目的带自己去的?若是当时那签不是什么好话,又将如何?还有余玉之前一直在担心什么?难道还怕她会伤害家人吗?

最重要的是,正丰观那老者,怎么看都像个修士,但是身上却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余鱼躺在床上,想着今日一家人因为那支签而开心的样子,便不想再追究一切为什么了。

初二是女婿拜岳家的日子,余鱼的两个姑姑都回来了。

不过她们都是先去老余头那里,起码得中午才到余根生这个大哥这里来了。

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因为两个姑姑要来,一大早就都显得十分紧绷,余鱼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要是她俩敢作什么幺蛾子,自己就敢收拾她们。

再说现如今都分家了,余树生一看就是靠不住的,但凡心里懂事一点的,都不会继续惹余根生一家了。老余头与老贺氏如今已经花甲之年,说起来已经是没几年好活的了。

她们这嫁出去的闺女,日后还是得有个娘家可以依靠才有底气的。有余根生这个踏实肯干的哥哥做娘家人做后盾,总比余树生那个自私自利不着调的好吧?

快吃中午饭时,余菊花与余梅花两个就拖家带口的到余鱼家里来了。

余梅花一进老宅的院子,就在门口大声说:“哎哟!了不得哟!根生如今是走了什么运哟,才分家就将这老宅收拾得这么利落的?这得花多少钱呐?啧啧~真是不得了哟!”

余菊花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她更加聪明一些,一进院门,不是先四处打量,而是先抓住出去迎接的余玉一通哭,先哭余玉得天花受了苦,再哭余根生受伤受了罪。

但余鱼却十分反感她这哭哭啼啼的做派,大过年的,只哭得肝肠寸断的,好似死了亲娘,这搁给谁家拜年,谁家也高兴不起来。

好在这俩姑父还是脸皮还不算厚,在一旁神色尴尬,阻止余梅花余菊花这闹腾的模样,可惜效果甚微。

两个姑姑一来,余鱼明显感觉家里的气氛就出现了变化。

众人互相拜过年,说完吉祥话后,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几乎猫在厨房不往外看,余玉也是没了往日的和气,板着个脸,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吊钱似的。

余根生更是一点儿也不像昨天还出门拜了天尊老爷的人,瘫坐在一张大椅子里,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满脸都写着:我伤没好,别打搅我。

可惜,这些都没什么用,两位姑姑还是能说的唾沫横飞,抓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余根生叽叽呱呱没一刻停歇的。

余梅花:“根生啊,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说你,咱们姊妹四个都是从娘的肚皮里出来的,你就这么跟娘分了家,实在做的不好,你也不怕惹别人家笑话咱。”

余菊花马上接:“就是啊,大哥,大姐说得对,你是长子,和小弟比不得,咱们余家村有几个人家,父母分家是不与长子一处的?你这样做可不是叫别人说你不孝顺吗?知道的,是说你给了奉养银,不知道的,只当你是个自私忤逆的,咱们老余家可没这样的人儿!”

她俩也不给余根生回话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一人一句,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爹娘如今老了,树生也没个吃饭的手艺,你倒是跟着太公学了打猎的,一手箭法那是咱们余家村没几个不夸赞的,可当初爹娘送了你去太公那里学这个,也不是为了你现如今翅膀硬了,就甩开他们的呀!大哥,咱做人呐!可得讲良心!”余菊花长篇大论的说,直将余根生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倒是小姑父唐良礼看不下去他媳妇这么对余根生,拉了余菊花的袖子好几次,想打断她。

可是显然没什么用,余菊花瞪了一眼坐在她边上的唐良礼,“干啥?你拉我做什么?我和自己哥哥说几句话都说不得了吗?”

她也不管余玉与余鱼俩的脸色已经挂满了“不高兴”三个字,对着余根生接着念叨起来。

“不是我这个做妹妹的要说你,大哥,你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就这么分出来,娘有多伤心啊?她老人家今日与我说起,满是心痛,又是怪同意与你分了家,又是难过你竟然不念母子情分。大哥,你做事也太绝了些,你是舒服了,丢脱了爹娘两个老人,潇潇洒洒的,却也不管小弟怎么办,他一没有你打猎的手艺,二没有个有钱的娘子带着丰厚的嫁妆,三没你那么健硕的身体,这孝敬父母,你不能就赖到他一个人身上吧?”

余菊花大约说累了,歇了一口气,余梅花立马接上:“就是啊,娘可说了,你这自分出来,就没回去看过一眼,连昨日初一,也不是头一个去给她俩拜年的,还是树生来了你这儿了,你下半晌才带着几个孩子去给爹娘拜年的。年夜饭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也没见分点给爹娘尝尝,我看根生你啊,就是被迷了心窍了!”

大约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余根生,他终于收起来那副不搭理的表情,一下子从椅子里坐正了,定定的看着余梅花,“大姐,三妹,你们今天是来拜年走亲戚的吗?”

余根生的声音听着有些冷,一时间,本还打算接着说下去的余菊花便卡了壳,张大的嘴巴一下子不知道是闭上好还是接着说的好了,愣在那里,似乎没明白余根生这么问的意思。

“大姐,三妹。往日你们每回回来,怎么行事怎么说话我都不计较了,但是今日,若是你们是来说教的,就不消说了,我也不空听这些。我还有伤要养,你们若是没事,就去娘那边吧!我不留了!玉哥儿,送你姑姑姑父们!”

余根生并不管余菊花余梅花二人怎么惊讶,就作势要送客了。

章节目录 (二十五)亲人? 大姑父封友才见余根生不高兴了,立马站起身来赔礼说:“大舅兄,你别生气,你自己姐姐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原也没有恶意。”

余梅花见丈夫这么说,也后知后觉,察觉现在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余根生与往日那个死不开口硬石块儿弟弟不一样了,她不过才说了几句,他便生气要赶自己走了。

这怎么了得?

余梅花心里到底多少知道余根生不爱听这些,但是她自罗氏去后,就没将自己这个不受爹娘喜欢的大弟弟放在心里了。

在她看来,若不是余根生还有几分本事,爹娘怎会一直忍耐他的三个赔钱货女儿?

所以,这些年来,余梅花为了讨好老贺氏,没少在余根生面前以大姐的身份说教,也越发没将余根生放在眼里了。

在她心里,自己这个大弟弟,实在太过木讷了,不如二弟机灵会讨爹娘的欢心,只不过会打猎,拿命去换钱而已。打猎这般危险,若是他有个好歹了,以后他大房的几个孩子,不都得仰仗着二弟树生吗?

所以余梅花与余菊花都习惯了对余根生为了几个孩子委曲求全的样子,也习惯对着余根生一家颐指气使的日子,余根生突然一下硬气起来,倒叫她们很不适应,一脸的不可置信。

“根生!我可是你姐姐!怎么和大姐说话呢!”余梅花尖声朝余根生喊到。

可余根生依旧面不改色,一脸的厌烦。

这些年,余根生打猎多多少少受过些伤,也有好几次都是十分惊险的,只不过福大命大,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最开始,余根生为了让家里知道他打猎得钱不易,还会将自己受伤的事情与老贺氏几个说,就是希望老贺氏对自己有些怜悯心,也能多体谅他几分。

哪知这个事情说多几次,他们竟觉得打猎十分危险,甚至在家里公然说什么“说不得下一次你就死在山里了”这样的话来。

因为这个,老贺氏越发的过分,甚至不叫他身上留钱,就怕他给几个孩子偷偷留点什么,即便这个钱,是他辛苦得来的。

日子久了,余根生也就心冷了,也不再与家里说他在外头的事情了。且不管老贺氏还是余梅花余菊花来说是什么,只要不太过分的,他就都装听不见,不答话也不反驳,尽量不去激发这些没必要的矛盾,省得因为他倒叫几个孩子受罪。

最主要还是那时候的余根生太顾念亲情,觉得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便凡是能忍则忍了。

但是有一日,余根生突然发现自己的两个大女儿都变得唯唯诺诺小家子气起来,小女儿也整日里不爱说话,三个人完全变了性子。

那时他开始留意几个孩子的生活,也发现自己的母亲与兄弟,平日里竟将自己的孩子当奴仆一般使唤,轻则甩脸子,重则打骂,总之丝毫不顾自己在外头辛苦挣钱的苦劳。

真正叫余根生死心,开始想着带几个孩子摆脱那样的日子的,就是余梅花与余菊花去年过年来拜年时对余金花的态度。

去年家里过年还是在一处,也还是十分热闹的。

为了让家里人过年能都高兴些,余根生将自己年边时候打得兔子之类都留在家里了,兔子皮也请了会硝皮子的余谷生给硝好,准备家里的几个孩子一人做一个围脖什么的小件儿,虽不知什么钱,但看着喜庆暖和。

余金花正好在几个姊妹的有意推让下,得了一块最白的兔皮,但是作为大姐,她并没有将自己的那块做成围脖,而是留在箱笼里,准备给两个妹妹以后用。

可惜,最后被余梅花拿走了。

余根生觉得他到死都不会忘记,他的好大姐,拿走余金花那张兔皮时说出的“你个小贱蹄子也配用这么好的皮毛?这样的东西,就该给我家明哥儿辉哥儿用!你们一家贱蹄子!”的嘴脸。

然而,余梅花一抢完他女儿的东西,转头对他却是另一幅模样,甚至还恶人先告状,说余金花不知道尊敬长辈。

余根生想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当年他多么信任自己的大姐啊,哪怕罗氏在的时候,只要大姐说的话,他就没怀疑过。

要不是他亲耳听到这些,只怕都不敢相信。

即便三个女儿都在他面前提过两个姑姑不好,奶奶和婶婶也不好,但是那时候的自己,还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一直顾念着骨肉情分。

想到这些,余根生只恨不得一巴掌怕死当年的自己!

“就是因为你是我大姐,我还认你是大姐,所以你今日进了我家的门”余根生一脸的不耐烦,那股子厌恶,似乎都要蔓延到屋子外面去了,言语间便也没了多少顾忌。

他认真的看了一眼大姐余梅花与姐夫封友才,接着说到:“不然你觉得谁大过年的,要讨这个晦气吗?大姐,我还叫你一声大姐,这些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趁我不在家,孩子还小不懂事,将罗氏的嫁妆搬了多少到封家去?你当我真的不知道吗?孩子们的娘在世的时候,对你不薄,你这样对我们几个,你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吗?你怎么好意思还在我家里教训这个教训那个?”

余梅花与余菊花都没想到,往日里好说话的兄弟,竟一下变了样子。余梅花被怼的哑口无言,眼眶红润,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狠狠的盯着余根生。

“大哥,你真的是被这小精怪迷了心窍了!”见大姐已经败下阵来,余菊花便咬着牙朝余根生喊,打算自己出头了。

然而听见余菊花这话后的余根生却反应十分激烈。他先是瞥了一眼余菊花,忽然周身的气势都变了,就好似在深山里与猛兽对峙似的,然后冷笑一声,“什么小精怪?我家余鱼可不是什么小精怪,昨日我们一家可是去了正丰观了,老神仙金口玉言,断定我家余鱼可是有大福气的!以后若是再听你们谁这般污蔑我的孩子,试图毁了她们的名声的,我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不叫你们好过!”

余菊花从来没见过这样狠厉的余根生,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脸色很不好看,在一旁讷讷半天,最后色厉内荏的说:“原本今日来,是给金花看了一桩好姻缘,既然哥哥不稀罕,那我们走就是了!”

封友才与唐良礼二人倒是一脸歉意的与余根生道歉,但是余根生却不搭理,只冰冷的扫过两个姊妹。

章节目录 (二十六)不对劲 正巧这时余金花做好了饭,见屋里气氛不好,便在门口怯怯的对余根生说:“爹,姑姑们,吃饭了。”

余梅花余菊花狠狠得瞪了一眼余金花,“吃饭?这饭我们可吃不起了!”说罢二人都留着泪到老贺氏那边去了。两个姑父见这午饭也没法吃了,便也十分抱歉的跟着走了。

不说余梅花几个吓到了,就是余鱼几个也吓到了。

她们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爹嘴皮子这么利索的。

反正在余鱼的记忆里,余根生一直是木讷的,不善言辞的,用老贺氏的话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

没想到今日倒是威武,不用自己出手,他就将这俩瘟神送走了。

然而余鱼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快结束的,要知道,在老余家,就余根生一家的地位最低,更别说余根生的几个孩子了。要真说起来,就是老余家的猫猫狗狗,恐怕也比余根生的几个孩子珍贵得多。

今日余根生怼了余梅花与余菊花二人,老贺氏不会这么算了的。

果然余梅花几个才走没多久,就听见老贺氏带着几个又一路骂着回来了。

“没良心的东西啊!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的亲姐姐亲妹妹!大年初二,她俩回娘家来拜年,你就这样撵了她俩出去。这我还没死呢!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就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姊妹了,若是等我这老东西两腿一蹬去了,你这姊妹还有娘家可以走吗?”

余鱼听着老贺氏的声音,感叹她中气十足,且一路疾行而来,但是骂人的话,却没磕绊过,这何尝不是是一种本事啊!

没一会儿老贺氏就到院子里来了,身后跟着余梅花与余菊花二人,两个女婿倒是没跟着来,余鱼猜,估计人家是要脸的人,不肯来了。

余梅花与余菊花两人都拿着手帕抹着泪,站在老贺氏身后,像斗胜的公鸡似的看着余根生,反正余鱼没看出她们这样子像是是受了委屈。

“你们这一家子,都是些忤逆的东西!你们这般忤逆不孝,是要遭天打雷劈的!”老贺氏站在院门口,叉腰大骂。

余金花余银花见这个阵仗,都条件反射吓得一缩,跟鹌鹑似的。

倒是余根生与余玉两人,依然风轻云淡的,就这么站在堂屋的阶檐下,与站在院门口的老贺氏对峙。

许是余根生的不动如山,叫老贺氏恼了,她骂着骂着似乎不过瘾,朝着站在余玉边上的余鱼就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余鱼没想到,一个老妇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虽然侧身闪避了,但还是被老贺氏那庞大的身躯,给撞到了。

余根生与余玉都惊呼:“小鱼儿!”

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扶老贺氏的扶老贺氏,抱余鱼的抱余鱼,只见余梅花与余菊花也加入战场,她俩扶老贺氏的同时,还不忘掐余鱼两把,只疼得余鱼脸都皱成了一团。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推到了老贺氏一下,直接将刚刚被扶起来的老贺氏又给推倒了。

老贺氏被这突然的冲击撞到了,一时也愣住了。

甚至一时间院子里寂静下来,不过没过五息,老贺氏就回过神来了,她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号哭到:“哎哟~我的命好苦啊!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呐!这逆子要杀了我呀!”

看着余梅花与余菊花配合老贺氏的演出,在一旁搭腔,只跟着哭,也不说扶老贺氏起来。

余鱼却心中觉得好笑,心想:这大冬日的,地上可冰着呢,你爱坐地上坐着就是,反正受冻的又不是我。

老贺氏哭了一会儿,可余根生却像从前那般去劝去哄,她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指着余根生的鼻子骂:“你这个天打雷劈的东西,你这样对自己的亲娘,我这就去与族老们说,叫他们开祠堂,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孝顺!”

余根生本来还有些担心老贺氏,见她还这么精神,便转脸过去看余鱼有没有事,不想搭腔。

老贺氏见余根生别开脸去,觉得余根生是怕了,便越发得意起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作势就要哭嚎。

“才分了家,你就不认娘了啊!你这个天打雷劈的!你也不怕遭报应!为了这么个精怪东西,竟连爹娘都不肯要了,你这不是被迷了心窍是什么?余鱼就是精怪转世,不然怎会克死了你媳妇?她一出生,你媳妇第二日就死了,不是她克死的,是谁克死的?你媳妇又不是头一回生孩子了,怎么偏生到余鱼的时候,难产了呢?”骂着骂着,她竟真的哭了,还哭得挺伤心。

只见她打了一个哭嗝,接着骂:“我就是不喜欢这精怪,自打她越长大,家里越发不好过起来!近年你爹身体也不好了,树生这几年在外头也总是不顺,连树生媳妇都几年没有身孕了,这都是余鱼这个精怪克的!”

余根生终于恼了,一把抱起余鱼,放到自己的背后,隔开老贺氏与余菊花几个对余鱼伸出的爪子。

“娘!你们要闹到是什么时候?小鱼儿这么些年,到底克了你什么?叫你这么恨她?她是你的孙女!你的孙女!”余根生几乎是吼出来的最后一声。

老贺氏几个离余根生很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似乎吓到了,怔了一瞬。

不过她即便一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也还是倔强的瞪着余根生。

余根生被这么瞪着,更气急了,两眼睁得老大,与老贺氏就这么对视着,看着像是就要打起来一般。

倒是余玉还有理智,拉着余根生的手往后退,站出来对老贺氏说:“奶,你这么骂小鱼儿,你想过她是个女娃,这会毁了她的一辈子吗?昨日我们已经去正丰观问过了,我妹妹不是什么精怪,倒是奶你,是谁告诉你我妹妹是精怪的?叫她到我面前来说一说,到我娘坟前去说一说去!”

“你别拿你娘来吓我!你也是个不孝顺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撺掇你爹分家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这些歪门邪道的,改天我定要去学里见一见你那些先生,问问他们到底教没教你孝顺怎么写!”许是冰凉的土地叫老贺氏回过了神,她一边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对余玉吼。

接着,又是大混战,余梅花余菊花都加入吵架的队列,余根生与余玉都不是对手,只能节节败退,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众人都在争吵,唯有余鱼发现今日的老贺氏有些不一样了。前几日她来找茬儿,余玉抬出了罗家外公和舅舅,她就偃旗息鼓走了,今日余玉出来说话,她却不怕了。

这不对劲!

章节目录 (二十七)疯了 老贺氏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虽有些小聪明,但是却没有什么大智慧,即便吵架,也只那几句污言秽语来来去去,断不会捏着余根生与余玉两人孝顺的辫子不放,她没有这么聪明。

说起来,余鱼这么多年,神识扫过余家所有人,所有人在余鱼的神识下都是没有秘密的。

唯独老贺氏,总有种朦胧的感觉,就好似有一层薄纱将老贺氏的气息遮掩住了,余鱼能感知到的,都是经过这层“薄纱”过滤过的气息了。

从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时候余鱼觉得可能是自己重新转世了,神识威能大大受损的缘故。但自余鱼引气入体后,便真切的认识到不对劲。

只是余鱼一直没有机会近距离的细细检查老贺氏的身体。

余鱼不想以上辈子的经验来看这一世的凡人,但今日余根生与余玉都问了几次关于自己是精怪命不好这样的话是谁说的,老贺氏却都不不答,只是一个劲的骂,避开问题。每句话都好似受了什么高人指点似的,令余鱼觉得一阵怪异。

不止今天,还有好几次都叫余鱼有这种怪异的感觉。

比如余树生与余根生吵架的时候,好几次余鱼都觉得余树生就要激怒余根生了,老贺氏总能及时出现,帮着余根生骂余树生,叫余根生不好再计较。

老贺氏心里眼里从来都是偏心余树生的,所以她会站在余根生这边就显得十分奇怪。最开始余鱼一直觉得是老贺氏不舍得放弃余根生这个钱袋子,所以才会出来叫余根生息怒。

可从上回老贺氏逼着余根生分家来看,她心里并没有觉得余根生分了家就能摆脱她的控制,直到方才,她也还是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余根生的娘,余根生孝敬她是应该的。

余鱼仔细的盯着老贺氏,近距离的用神识细细的扫过她的身体,反复扫了几遍,都没有什么问题。

最后一遍,余鱼在扫时,却发现老贺氏后脑勺的那根不知道什么木头的簪子有些诡异。

这根簪子,似乎在余鱼注意到老贺氏时,她就一直带着的。

尤其近几年来,似乎就没换过别的簪子。

老贺氏是有些首饰的,尤其在罗氏去了后,将罗氏好些首饰都搜刮了去,美其名曰是替余玉几个保管,实则就是明抢。

以前老贺氏还会将从罗氏那里夺去的簪子带出来炫耀一二,近一两年几乎日日都是这根其貌不扬的木簪子了。

趁着混乱,余鱼手上化了一道灵力,往老贺氏的头发打去,一下子,老贺氏的发髻就散了,那木簪子掉到了地上。

只见那木簪子才掉下来,老贺氏就两眼圆睁,只是像受到什么巨大的冲击似的,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直愣愣的往地上倒去。

只听见沉重一声肉身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场面再次寂静了。

余根生眼疾手快,一边呼喊老贺氏,就要去扶倒地的老贺氏。可惜他的伤没好全,老贺氏又比较健壮,一下竟有些扶不起。

余鱼见状也吓着了,没想到只是将那簪子打下来而已,竟这么严重,也就赶紧上前来帮忙,余玉则去喊余金花余银花两个来帮手。

然而老贺氏疼爱的两个女儿,余梅花余菊花却被吓得惊叫连连,俩人不仅不帮忙扶老贺氏,还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余梅花见余鱼上前,甚至还一把推开余鱼,嘴里骂道:“你个小精怪,死开些!”直将余鱼推得一个踉跄。

随后她俩又掏出帕子,大声嚎啕起来,直骂余根生大逆不道,将老贺氏打晕了云云。

然现实的情况是,老贺氏眼睛都没闭上,哪里像被打晕了?分明就是像是被抽了魂。

余鱼仔细给老贺氏检查了一下,发现这簪子离了她后,她身上那层朦胧感确实消失了。难倒这簪子真的对老贺氏的神魂有害吗?

那可不得了,余鱼心里也慌了,她现在弄点制外伤的药还成,若是这神魂或是神识有损,以她现在这个修为,也无能为力了。

余鱼捡起掉在一边没人注意的木簪子,准备检查一下,谁知才碰到那簪子,识海中就被一道雾沉沉的黑气袭击了。

这黑气,可不就是当初送她转世的那个分神修为的魔修的吗?

难道那魔修也跟着转世了?

不能够啊!

那魔头修为高深,余鱼觉得就当是下山的那几个同门,估计是杀不死他的,说不定还会反被吓得四散奔逃才对。

这黑气一进到牛牛的识海,便被余鱼的强大的神识给碾碎了。

不过余鱼的神识也折损了几道,一时觉得头疼欲裂。

“还给我!”就在余鱼因为碾碎了那道黑气,正头晕目眩时,老贺氏突然恶狠狠的扑了过来,从余鱼手里一把将那木簪子夺走了。

老贺氏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将那不值钱的木簪子看得跟稀世珍宝一般,仔细的摩挲后,才将那一头斑白的头发挽起,用木簪别住。

“娘,你没事儿吧?”余根生忐忑的问老贺氏。余梅花余菊花两个也关切的看着老贺氏,似乎担心她再倒下去。

老贺氏却不答,一心关注在她的木簪上,用手反复的调整位置,调整了一会儿,突然神色大变,将木簪从头上拔了下来,对着余鱼就喊:“你个小精怪!你对我的簪子做了什么!”

众人被老贺氏这一声吼得面面相觑,在场众人,没人理解老贺氏话里的意思。

在大家看来,余鱼只是捡了这簪子一下,还没拿稳就被老贺氏抢回去了。没有谁会觉得余鱼一个孩子,能对一根破木簪子做什么手脚,虽说余梅花几个也跟着老贺氏骂余鱼小精怪,但只是骂骂而已。

所以大家看老贺氏的神情便有些变了。

因为老贺氏此时蓬头垢面,面容狰狞,就像个疯婆子。

“你对我的簪子做了什么?你对它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你!”老贺氏再次朝余鱼冲过来。

余根生立马上前一把抱住老贺氏,对老贺氏喊:“娘!娘!你冷静些!”

可老贺氏似乎眼里再没有旁人,只盯着余鱼,尽管被余根生拦住,但是她还是使劲儿的伸出双手,朝余鱼的方向抓着。

余梅花余菊花此时已经不敢开口,她们心里都被这样的老贺氏吓到了,此时她们内心十分挣扎,不约而同的在思考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溜了算了。

老贺氏这个模样,分明就是得了失心疯啊!论起来老贺氏变成这样,可是有她们的一份“功劳”的,到时候追究起来,她们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二十八)真的、假的 余鱼头疼的劲儿过去,回神就看到余金花余银花站在她身前护着她,余玉与余根生费劲儿的拉着老贺氏,而余梅花与余菊花都木楞的站在一边看着老贺氏闹腾。

老贺氏像疯了一般,嘴里来来去去都是一句“我要杀了你!”

余鱼知道,老贺氏这话,是冲自己说的。

经过方才那一阵剧痛,余鱼也知道老贺氏那木簪内藏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惧怕的,不过是当时送来转世的那魔头打在她体内的一道神识烙印。

可由于自己转世了,那神识烙印在她三魂七魄重新装进一个新的躯体时,没有可以依附的地方,便随便落在了老贺氏脑后的簪子上。

这些年,就是那魔头的这缕神识,一直在教老贺氏行事,甚至这缕神识依靠吸收老贺氏的生机气息才一直存在,没有被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给抹杀掉。

余鱼不管老贺氏是真的被魔修的神识影响了,疯魔成这样,还是装的要找自己一家子的麻烦,既然她疯了,那就叫她真的“疯”了好了!

这都是她咎由自取,余鱼不打算再留情面,省得分了家了,她还没事就来找茬儿。

此时余鱼不像从前那般讲究身份,也不管什么面子了,只将自己真的当成一个六岁的孩子,哇得哭出了声,做出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余根生见余鱼哭了,将老贺氏拘得更紧了,但老贺氏力气挺大,余根生见余梅花两个还看热闹似的,便朝她俩喊:“娘这是迷了心窍了,你们去请大夫啊!”

余梅花先反应过来,抓住余菊花的手说:“小妹,你在这里照顾娘,我去与树生说,叫他去请大夫!”说完便如脚底抹油般一溜烟跑了。

留下一个余菊花追上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但此时大家没有谁在意余菊花的去留,余根生死死的拦着如蛮牛一般的老贺氏,无暇顾及其他。

只余玉却发现了余鱼的不对劲,他看了一眼干嚎不流泪的余鱼一眼,心下一掂量,然后对余根生说:“爹,奶毕竟是在咱们这里发病的,咱们还是请了族老来吧,这事还是现在请人来看过,才说得清。”

余根生迟疑了一下,还是对余银花说:“银花儿,你去请三太公四太公几个来,将事情如实说了,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太公几个来得很快,一同来的还有哭嚎着的余树生与余梅花。

余鱼真的对老余家这一家子爱哭嚎的人厌烦极了,不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是极会哭的,还要拖着长音,就像唱大戏似的,最主要的就是,光嚎,一滴泪也没有!

三太公看不惯余树生这个劲儿,一到院门口便斥责余树生:“你嚎什么?新春开年的,好好的运道都被你这丧气玩意儿嚎没了!还不闭嘴?”

余树生被三太公这一声吼,刚唱出来的一声“我的娘啊”那啊字时,声儿就瞬间被吓得吞了回去。

要不是余鱼还在装被吓到的样子,此时一定会笑出声。

几位太公也不客气,来了就直接往堂屋正坐上一坐,一坐定,三太公便用手中的拐棍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并喊到:“贺氏!你又胡闹什么?”

还别说,三太公这张脸还真的挺好使,他虎着一张脸,在上坐上威严的喊了一声“贺氏”后,老贺氏还真就清醒了几分。

之前还一脸凶恶,嘴里喊着要杀人的老贺氏,在三太公这中气十足的一声传唤声后,竟然安静了下来,一点也不敢再撕扯喊叫杀人这样的疯话了,只有看向余鱼时,眼里还是像随时要射出两道火来似的。

老贺氏虽然看着安静了很多,但是余根生还是不敢放开她,三太公也不与余根生问话,只对余玉问:“玉哥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余玉将事情从余梅花余菊花来拜年开始说起,到老贺氏发疯,几乎毫不隐瞒的说了,一点也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顾忌,叫在一旁听着的余梅花与余菊花急得瞪眼。

其实余玉叫几位太公来,本也没有要谁给自己家做主的意思,就是希望这个事情,不要被老贺氏她们的几张嘴扭曲了面貌,拉几个见证的罢了。

几位太公听完事情始末,都不太高兴了,头一个开口的就是平素最好面子的四太公,他盯着余树生与余梅花几个,冷冷的问:“你们分家这事儿,当时可是大家都同意了,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你们是觉得根生的钱给少了还是对我们几个老家伙有意见?分家的时候不说,拿了五十两美得不行,这会儿开始排揎这个排揎那个的,是觉得我们几个老家伙做事不公正吗?”

余树生赶紧否认,说自己没有这个想法,余梅花余菊花也跟着解释。

可四太公却不听,重重的哼了一声,“你们几个,尤其是你们俩!”四太公指着余梅花与余菊花说:“你们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前我这个隔房的长辈不好说什么,但是今日我不得不倚老卖老替你们爹娘教育教育你们了!”

“你俩就是我老余家嫁出去的女儿里的败类,若我家出了你们这样搅家的东西,我定是要狠狠的打了出去,再不准上门的。咱们余家村哪里还能再找出第二对儿你们这样的姑娘?族里见证的分家,大伙儿都没有异议,白纸黑字的,偏你们能耐,竟管起老余家族里的事儿了!”

四太公这话还是很重了,只差不承认余梅花余菊花两个不是老余家的人了。

好在三太公并没有接四太公的话,他喊了一声余树生,“树生啊,你爹呢?这样的大事,他人又躲哪儿去了?”

余树生唯唯诺诺应道:“三太公,我爹说他头昏,就不来了……”

三太公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一声,接着瞪了老贺氏一眼,“贺氏,你又闹什么?这才开年初二,你便寻死觅活喊打喊杀,你是不是要我将你婆婆交给我保管在族里的休书拿出来啊?”

老贺氏之前倒下或许是装的,只是寻衅,这回被三太公这话一吓,却是真的浑身一软,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您不能这样!我可是给俩位老人守过孝的!我守了孝的!你们不能休我!”老贺氏坐在地上,几乎歇斯底里的朝三太公喊。

余鱼看到这里,心中有些微妙,看着样子,老贺氏当年是犯过大错啊!

章节目录 (二十九)余根生的桃花运 这番闹剧有两位太公到场,没一会儿就结束了,到结束时,余鱼也没吃到老贺氏当年的瓜,不知道老贺氏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叫余根生的奶奶竟还留了休书在族里。

不过老贺氏的疯病却被认准了。

因为余树生与余梅花几个最后为了撇开责任,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老贺氏身上,直说老贺氏失心疯了,才会闹这一场。老贺氏自己则像是怕极了三太公说的那休书一事,见大家都说她是一时迷了心窍,便也说她是迷了心窍,竟在现场装起了疯来。

两位太公是隔了房的长辈,能插手这件事,无非是因为老贺氏喊要杀人,加上其言语间对上回分家的事情不满,他们才还好出面。

本朝律法严明,尤其当今圣上可是启昭公主跟前带大的,对滥用私刑的事儿尤其厌恶,老贺氏几个没读过书的不懂,但是作为秀才的三太公却是深知在这里乱喊杀人,会坏事人的。

但贺氏若是真得了失心疯,那也就不好计较了。

身为族老的两位太公训诫了老贺氏几句,见大家都消停了,便离开了。

一番热闹下来,没人在意老贺氏怅然若失的抓着手里的木簪子,也没人会将目光放到一根没什么价值的木簪子之上。

然余鱼心里清楚,老贺氏突然发狂,除了想借机发难故意而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被那魔头的一缕神识影响了。

不然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这样失控?

乡间妇人,再大的仇怨,轻易也不敢堂而皇之喊要杀人。能这么喊,可见老贺氏的神志还是被那魔头的神识影响了。

不过那魔头只是一缕神识尚存,现下又被余鱼碾碎了,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只余鱼突然觉得老贺氏有些可怜,闹了这么一场,叫村里人看了好大的热闹,面子里子都没了,最后还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疯了”。

至于老贺氏的心神到底被魔头感染多少,以后还会不会再像今日这般狂躁,余鱼却并不想多管。

老贺氏“病”了对余根生一家来说,那可是大好事。

起码以后压在众人头上的“孝道”紧箍圈,便能松一松了。

大年初二这一场闹剧之后,余鱼总算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年节就这么过去了,没有老贺氏的打搅,余鱼每日很有空闲,将院子里都种满了好看的花花草草,晚上则跑到青岩山去打坐,半个月下来,终于迈入了练气一层的修为。

这半个月,余根生彻底好了,余玉也面色红润了起来,看着一点病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出了节,余玉也要重新回书院上学去了。

青云书院开学的日子是正月二十六,余鱼央求好久,余根生才同意这一天带着一家子一起到镇上去吃顿好的,并玩一天。

这可叫余鱼高兴坏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余鱼还几乎每吃过一顿“正常”的饭。老余家的厨艺……

余鱼心中苦恼久矣!

不过最让余鱼觉得高兴的,还数没了老贺氏一家子的捣乱后,近日里出去玩耍时,再没谁叫她精怪了,反倒好些人还询问她关于大年初一到正丰观的事儿。

大部分都是妇人喜欢问,且还问得挺详细。

大家这么问,不过是看余鱼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世人大约都觉得一般五六岁的孩子,不会编造什么谎话吧。不过这回余鱼却是用不着说谎,正丰观那老者确实说她有福缘。

还有许多人则是问她余根生求药的事儿,估摸着还是对余根生这么快就好起来好奇。

最让余鱼莫名的,便是有几个寡妇媒婆,一见她的面,便问她想不想有个娘,村口那刘寡妇最过分,直接当着余鱼的面儿就说要给余鱼当娘。

余鱼每每被这么问,都果断回答不想,顺便反问对方一句“我要娘做什么?”

余鱼可怜,大家都知道,每每余鱼歪着头对着那问她想不想要一个娘的,说一句“娘是什么”,对方多半都不忍再多说什么,伤了孩子的心。

只不过余鱼没想到,分了家了,余根生的桃花运竟旺起来了。

傍晚余鱼在外头玩够了,一回家,便认真的坐在老爹跟前,仔细的瞅着余根生的脸,想看明白这种凶巴巴的国字脸,哪里有啥好看的?那些个寡妇或是媒婆咋就一个个都喜欢黏在自己屁股后头问这个?

不过在家猫了一个年节的余根生显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头顶的桃花多么耀眼,见余鱼这么瞧他,他还以为余鱼是在撒娇,与他关系好。

“小鱼儿这么看着爹爹作甚?明日你哥哥就上学了,答应你咱们都到香满楼去吃一顿好的,那必会去的,你可是还有什么要求吗?”余根生逗余鱼。

余鱼摇摇头,“我知道爹爹会答应了女儿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是在看爹爹到底是哪里长得好,怎么叫这么多人想给我当娘呢!”

这话一出,在一边收拾东西的余金花还有坐在边上闲聊的余玉与余银花都噗嗤噗嗤的笑了出来。

家里的几个人,除了才养好身体的余根生不怎么出门外,其他人似乎都与余鱼有相同的烦恼呀!

“小鱼儿可别瞎说,爹没出门,你这么说可不吓得以后爹都不敢出门去了?”余银花在一边揶揄的接话。

余玉见此也说:“咱们爹爹自是最英武不凡的!”

余金花只笑看着大家闹,反倒是余根生一脸懵,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被几个孩子戏耍了。

“谁说要给你当娘的?这话可不能胡说。”余根生一本正经的教导余鱼,之后又看向余玉与余银花几个,“你们大些,带小鱼儿出去玩时不要随便什么地方都去,那些嘴碎的就不要搭理,看看这才几天,你妹妹就学得胡说八道了。”

余玉忍着笑意端着一副正经的样子连连说是,余银花则嘴快,“爹,这可不是咱们到处走听来的,而是有人拦着小妹问的!再说了小鱼儿这小机灵鬼,天天带着余直几个到处蹿,哪里还用我们带她玩?她可不爱与我们玩呢!”

原本大家还开着玩笑,余根生忽然收敛了笑意,十分严肃的开口,似乎在承诺,也似乎在对自己说,“我不会另娶,你们的娘只有一个,再不会有别人了!”

接着余金花几人都似乎有些沉默了,只余鱼一人没有与亲娘罗氏相处过,反而一时没有发现众人那种微妙的氛围,还一脸高兴的盯着余根生的脸瞧,心里想着可惜她在占卜推算一途学得不精,不然就能提余根生算上一卦,看看他的桃花是烂的还是好的啦!

“二月二就是咱们小鱼儿的生辰了!”余根生突然感叹一句。

众人都似乎有些低沉,余鱼这才反应过来,大家是因为自己的生辰快到了,所以想罗氏了。

章节目录 (三十)开解 她的生辰来了,那罗氏的祭日可不也来了吗?

余鱼忽然也有些心酸,就是因为没了罗氏,这个家才会平添这么多的苦难,罗氏若是在,哪里会闹出这么多的事儿来?余根生也不会在年关上病这一场了!

“爹……”余鱼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大家。

还没酝酿好一句安慰的话,余根生先摸了摸余鱼的头,眼眶有些红润的对几个子女说:“明日玉哥儿要上学去了,咱们一家也好好出去玩一回,金花银花你们快些将东西都收拾打理好,别等明日要出去才忙急忙慌的……”

“那我整理东西去,玉哥儿去学里估计还要多捡几件儿衣裳,我去看看收拾好了没。”余银花忙起身说。

余玉也起身说:“我还有几本书没有收好,我也先去收拾去了。”

接着几人都有些低沉的各自散去了。

余鱼有些懊恼自己说了一个不好的话题,将大家都惹得不高兴了。

其实余鱼一直有个十分愧悔的事情藏在心里,那就是关于罗氏的事情。

老贺氏说是她克了罗氏,真论起来,还真有五分是对的。

那时候余鱼刚被魔头一巴掌拍昏,醒来就已经在罗氏的肚子里了。

罗氏是有些难产的征兆,余鱼是知道的,但那时候是她才到这个世界,不仅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灵气,心中烦闷,还没接受她已经转世的事实,不愿意从罗氏的肚子里出来。

余鱼也没想到,罗氏会这么脆弱,她不过纠结了半刻钟,罗氏便大出血了。

见事态不妙,余鱼也立马出来了。

可一个凡人,到底受不住余鱼这个曾经是元婴修士的神魂以及神识冲击,所以罗氏原本还是有生还的机会的,但因为余鱼出生那一瞬的强烈冲击,罗氏的神识还受了损伤,生机气息流逝极快。

当时余鱼没适应这婴儿的身子,在罗氏眼见不好的情况下,便没有及时将她的生机气息渡给罗氏,让罗氏不至于那么快就虚弱到不行的地步。

便不说渡生机气息,哪怕余鱼能在脐带没剪下来的时候,将自己鲜活的血强行渡给母亲一些,罗氏也是能活下来的。

但余鱼上辈子参悟的是无情道,对这个世上的万般情感,都十分冷淡。

且凡人本就命短,余鱼那时还没做好接受这个凡人身份的准备,便冷眼旁观,直到第二日罗氏撑不住去了,余金花几个孩子嚎啕大哭起来,余鱼的心中才突然生出一丝愧悔。

不过这种愧悔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老贺氏要将她扔掉,将这些多余的感情又全数掐灭了。

若不是在她重新变成一个脆弱的娃娃,在她最惶恐最脆弱不会说话不能走路说话的那一段时间里,有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孩子就像母亲一样悉心呵护她,余根生全心全意护着她,余玉一直耐心的教导她。

只怕就是到如今,余鱼也不会在心里认同自己的新身份,只会一事将自己看成虞煜,那个曾经是六品炼丹师的元婴修士虞煜!

就那么冷眼的看着余家的种种,过了几年,余鱼才终于发现自己不一样了,竟会在老贺氏与小贺氏欺负余金花几个时,怒发冲冠了。

也就是在余鱼第一次与老贺氏顶嘴时,余鱼才发现自己一直对当初没有出手救一救罗氏这件事儿十分愧疚,所以才会由着老贺氏几个这些年一直这么喊着自己小精怪,从未反驳什么。

是夜,月光尚明,可惜只有半边。

余鱼在家人都睡着后便打算往山里去,可自打想起罗氏,余鱼便发觉自己几乎无法静心,一直心神不宁,隐隐一股躁意似乎要喷薄而出,怎么都压抑不住。

余鱼独自在屋里徘徊许久,很想找个人说说。可举目四望,这世间只怕没有能与她聊这些的人。

忽然余鱼朝着月光的方向远眺而去,闻到了一阵果香。

这是正丰观里的味儿。

鬼使神差的,余鱼竟就这么随着这果香往正丰观去了。

已经练气一层的余鱼,勉强能使用一些入门级别的术法了,比如清洁咒、御风术、火球术之类。

手中掐一个诀,将灵气从丹田运出沉到双脚之上,随后余鱼就疾行起来,在苍白的月色中留下一道残影。

不过十息,余鱼就来到了正丰观门口。

在闻到那凡俗间的香火气时,余鱼突然站定在正丰观门口,没有进去。

正踟蹰着,忽然正丰观那位“老神仙”出现在余鱼的眼前。

“小友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呢?”老者还是那么一脸平和亲切。

余鱼想了想还是跟着进去了。

“你有心事?”一边走着,老者突然开口,“让我猜猜为什么?嗯……是因为一些说不好的缘分?”

余鱼没有回答,只走进观内后,站在正丰观院子里那棵大树前看了几眼,对老者问到:“这是曲香树吗?”

“不是。”老者答。

“你有心结未解。”老者继续说。

“是为了你出生时的事情?还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余鱼猛地回首盯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老者,他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体内还是一点灵力的波动也无。

“你是谁?”余鱼心中震惊不已,但还是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问到。

老者凝视了一伙儿余鱼后,并不回答问题,只语重心长的对余鱼说到:“小友心中戒备太重,总该放下一些东西才行。人心呐太小!一辈子装进去的东西有限,若是要放进去新的东西,总得舍弃些什么。前尘往事,最为无用,所以最该舍弃。”

“你是谁?”余鱼不听老者的别的话,只坚持的再问一次同样的问题。

老者又看了一眼戒备的余鱼,叹息一声说:“老夫,正丰观第三十二代观主青石道人,凡人。”

余鱼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我问的不是你现在是谁,是你从前是谁。”

老者看向月光,眼中的一切似乎悠远起来,“从前的事情那么久远,谁还记得呢?小友也是,有些事,该忘了才是。”

说完,青石道人从那棵大树上折了一枝树枝下来,递给余鱼。

“虽然这不是小友嘴里的树,但却也有个好名字,叫桂树,秋季花香飘满,也对得起曲香二字了。也许这树就是小友口中的曲香树,也许不是,但在这个世界,它的名字是桂树。”

余鱼接过青石道人递的那枝桂枝,仔细看了看,见这树确实不是曲香树,并思索青石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石却不管余鱼独自站在院里,递完桂枝就开始逐客了。

“该说的我也说了,小友也听了。我与小友本不该有相见的机会,如今却见了两次了,咱们都该走了!”说完青石优哉游哉的往正殿后去了。

余鱼虽没有在青石的嘴里听到确切的答案,但青石叫她忘记以前的事情,她还是听懂了的。

许是手中的桂枝真的在这院子里受了许多年的香火有了灵性的缘故,余鱼捏着这桂枝一会儿,倒是真的心神宁静了许多。

是啊,不管在别的世界这桂树叫什么,在这里,它就是桂树,也只是桂树而已。

这心神一宁静下来,好多事情也就想开了。余鱼诧异的看了一眼青石消失的那个拐角,心想自己竟因为余根生几个的几句话无意识的话,差点生了心结,看了两眼后笑了自己一下,释然的转身施展御风诀往余家村去了。

章节目录 (三十一)玩一天 正月二十六这日,余根生一家起得很早,依旧是借了三太公家的牛车,不过这回赶车的人从余金花换成了余根生。

余鱼还是头一次在余根生的带领下到外头玩。

还别说,这有个壮硕的男人压阵,到镇上后那种感觉还真的与上回买年货时来不一样。

上次余鱼跟着余金花余银花两个来的,虽余金花也十分稳妥,带着她在街上走了一圈儿,但到底只是走了一下而已,几人还是十分低调的,甚至连高声笑闹都没有。

有余根生在,就不一样了,余金花余银花看着十分放松,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还有余玉在一旁引经据典的讲故事,丝毫没有上回来镇上那种微妙的紧绷感。

因为是余玉开学的日子,余根生便带着余鱼几个先到书香街去了,余玉一年读书所用笔墨还挺多,每年开学余根生都会跟着到镇上来给余玉买些好笔好墨之类的。

余鱼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个世界的书铺,上回余金花只是带着她往书香街的街口站了一下,告诉她有这么一个地方而已。

余根生一到书香街,就与余玉十分有默契的进了左手边第三家名叫墨云阁的铺子,这铺子的小厮掌柜似乎也与余根生余玉是熟识了。

才进门,就有一个小厮笑着迎来,与余根生余玉二人搭话问好。

“余小公子年末考得如何啊?年末怎不见来我店里买纸了?往常年末您可都会来买许多呢!”小厮一脸笑意的探问到。

“年末这孩子病了,所以也没考成试,便没有来与您做生意了。”余根生替余玉答。余玉则在一边附和的点点头。

那小厮也是聪明人,见余根生似乎不愿意说这些,便将话题转移到铺子里的新货上了,“哦哦,现下小公子看来已经大好了,这可要恭喜了!年初店里来了一批新货,上等的好墨,还有几支好湖笔,您几位要不要看看啊?”

余根生也是从善如流的将目光移到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上,余玉则已经眼神飘远,被店里那一架的书吸引走了。

这墨云阁不算大,余鱼看了一下,不过里外两间而已,外头一间多是笔墨砚台之类,书架不多,里头一间则全是书了。铺子里的人也不多,统共两个人在,一个是方才说话的小厮,还有一个则在里头看书,看样子那人应该就是这铺子的做主的人了。

余玉跟着书架的顺序便走到里头去了,余根生则与那小厮在看笔墨,余金花余银花便跟在余根生身后一起看,余鱼则随着余玉的脚步往里去了。

里头坐着的那人见余鱼两个进来,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捧着他的书看得入迷。

余玉似乎也习以为常,并不去打搅那人看书,只自己往书架各处瞧着,找到一本便拿出来看一眼,若是不对便原样放回去。

余鱼跟着进来,其实没别的意思,主要就是她识字,但是在余家除了余玉教了《百家姓》,《千家诗》都没教完,自己到时候要是真的做药材生意了,那写写算算是必须的,再说了,这肚子里的学问总不能凭空出来,还是需得找些像样的借口才行。

原本余鱼是没想这些的,这本事就是本事,她余鱼会一样本事,哪里还需什么借口?

可上回余根生他们带着她去正丰观后,余鱼突然发现,自己这凭空就会某些本事,是会叫老余家一家子惶恐不安,且世人也接受不了。

即便她已经很小心的隐藏自己的本事了,但是日日相处中,除非真的放弃修行,不然这一身本事是藏不住的。

再说,余鱼可是想当个富婆,好好享受一番凡俗世界的。

这不赚钱怎么行?

所以,到时候势必会显露很多不属于常人能理解的本事。

余鱼想着,现在她还小,不过六岁,慢慢筹谋,到九岁十岁应该也就能光明正大的靠上辈子的本事吃饭,而不叫人生疑了。

没一会儿余玉找了自己要看的书,见余鱼跟在自己后头,便顺手给余鱼也挑了一本《三字经》,叫余鱼自己看着,还说待会儿走时给余鱼将这书买了。

余鱼十分高兴,余玉这个哥哥还真是懂事儿,好些事情,她不用开口,只需巴巴的看两眼,余玉这孩子就心领神会,很上道啊!

最后,余玉买了两本有些旧的书,余根生替余玉买了两块好墨,三支笔,好些黄纸好些白纸,花费还挺多,一下子就用去了十来两。

因余玉记着余鱼也要书,便将那三字经给余鱼买下了,顺便叫余根生给余鱼也买了笔墨纸砚,没买很好的,但也用去了二两。

给余鱼买那书的时候,余金花余银花都并不是很赞同这个花费,只说叫余玉有空给余鱼抄一本就是了,余玉却坚持的说:“大姐二姐,这读书是件好事儿,我抄的书固然省钱,但是这新书到底不一样,这是印刷的,版式字体都与抄的不同,我觉得小鱼儿是个有天分的,又是个女孩子不能与我一般进学,给她买本新书,不算什么的。”

余玉还十分郑重的对余鱼说:“小妹,这是你人生第一本属于自己的书,你要好好学习,将上头的字都学会了,等你读完这些,哥哥再教你旁的。虽女孩子不用科考,但多识字总没有坏处的,像咱们大庆国的老祖宗启昭公主,便是个有学识的!”

余鱼自然高兴的点头。

老余家自来对读书这事儿就十分上心,余根生最是心疼小闺女,给她买本书什么的,不是十分贵的自然也就笑眯眯的付钱了。

余金花与余银花见余根生没什么意见,便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末了余金花交代余鱼说:“你可好好读,别辜负了玉哥儿一番心意。”

余银花接一句:“还有爹花的钱!”

余鱼郑重的点头:“我会将这书好好读过的,等我学会了,再教姐姐们!”

这话一说,余玉便是大笑说到:“姐姐们可不喜欢读书,当初我也要教她们写字,不过教了七八日,两个便见了我拿书本就躲,你这样说小心以后姐姐们躲着你不和你玩了!”

之后几人就说笑着出了书铺,之后余根生便带着余鱼几个往杏林阁去。

自从上回用上了杏林阁的药,他的伤好得很快,余根生便一心想着再来买点儿药膏什么的回去备着,他一个打猎的,什么擦伤摔伤都是常事,以前他没将自己的这些小伤放在心上,但是自从分家后,余根生便发觉自己健康的重要性,他不能倒下,最好一点伤痛都不要有,他只要有事儿了,首先倒霉的就是几个孩子。

章节目录 (三十二)偶遇 约莫是正月还没过完,杏林阁的人比上回的少些。

杏林阁的小童们还是一样的热情,听余根生夸赞他们家的药好,便更是高兴了,那唱药方的童子更是在余根生拿了药后拉着余根生一通问,问余根生的病情、伤势、找谁看的病之类的,问得太详细,直叫余鱼心里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余根生答得太真实,叫那小童看出什么来。

好在余鱼当时掺万始回春膏时一次性加的量少,也幸好她的修为低,每次炼药只能炼小半份,不然余根生好得太快,被旁人一问,就要出问题了。

余根生是用了老大夫的药,用了好些日子才开始用杏林阁的药的,所以那童子见余根生吹捧他们的药好,以为余根生就是客气客气,毕竟人家有大夫一直在看着的。

后来那童子就一直在问余根生帮他看病那大夫的事情了,比如姓甚名谁,是哪家坐馆的大夫之类。

余根生也都如实答了,那童子似乎有些好奇又有些失望,之后便没再多问了,余根生几个买了药也就走了。

余鱼瞧着那童子估计以为余根生是个马屁精,到后面说话的态度明显就不如之前那般亲近了,而是客气疏远的。

见这回没出什么漏子,余鱼也就没有多话,但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给家人用药也好,做药材生意也好,看来都得低调一些才是了,不然只怕还是会惹火上身。

余鱼密切关注着药童与余根生的对话去了,并在心里反思自己去了,便没注意余玉在那小童问到余根生用的什么药,药效几何时,也一直十分紧绷,每次那童子问一句,他似乎都想先答了,只不过余根生不是个话多的,虽答的是实话,却也因太过简洁而留有许多空白,余玉最后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余鱼几个拿了药准备走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楼上那诊间下来,大声叫住了余玉,“余师弟!真的是你啊!”

余根生几个见余玉停下,便也都回头看。

余鱼立马认出这个人的气息,上回来杏林阁的时候,她撞到的少年就是眼前这人!

没想到这人居然与余玉认识!

余玉见到那少年,也立马拱手回礼,“白师兄,好巧!”

那少年快步朝余玉走过来,一边哈哈笑一边摆手说:“不巧不巧,这杏林阁是我家的铺子,在这里见到我,有什么巧的?”说完看见站在余玉身边的余鱼,眼神疑惑的咦了一声,又扫了一眼余玉身边的余根生几人,对余玉问:“这是?”

余玉立马回答:“哦,这是家父,这是我的姐姐们,这是家妹。”

那少年笑着点头,在余玉介绍完后,先与余根生问了好,之后又与余金花余银花打了招呼,最后才看向余鱼,不过他没说什么,只将视线放在余玉身上,“余师弟,去岁听说你病了,严先生前几日见到我还念叨了好久呢,说是可惜你没参加年末大考,不然去年的第一名准是你的了!”

说完又仔细的将余玉从头到尾打量一边,“看师弟现在这样,应该是好了,今日该入学了吧?”

余玉恭敬的回答:“多谢白师兄关心,我待会儿就准备回书院了。”

余鱼还是头一回见余玉这个骄傲的人对谁露出这样恭敬的表情呢,不由得对这位“白师兄”有些好奇。

他们两人一人轻松亲和,一人恭敬小心的却还聊得似乎十分投机,说着说着,这位白师兄还将余玉的手腕捏住,给余玉搭了一下脉,确认余玉确实恢复了后,又恭喜了一遍余玉康复。

随后又闲话了几句后,那少年似乎是觉得不好叫余根生几个站在一旁久等,便主动终结了话题。

余鱼看着自家哥哥还一副想多说几句的架势,更是对这个少年好奇了起来。

从方才他为余玉搭脉的架势来看,可见其对医术是有些研究的。但从余玉对其恭敬的态度来看,他显然不止会医术这一点,估摸着读书也是十分厉害才是。

果然余玉一回身,余银花便悄悄问了那人是谁之类。

余玉两眼冒星星一脸崇拜的对大家介绍到:“这是我们书院严先生的关门弟子,这位师兄叫白若千,是早我几年在青云书院读过书的,那时他总是第一名,如今他才十三岁,却已经考中秀才了,还是咱们阮县的案首呢!”

十三岁?余鱼又瞅了一眼那少年,看着像十四五岁了。不过余鱼神识扫过他的骨架,倒真是十三岁没错。

之后一路余玉便滔滔不绝的跟余根生几个介绍这位名叫白若千的少年有多么的厉害,多么有才华,余鱼没心思听,只瞅瞅自家哥哥的身高,又瞅瞅人家十三岁的身高,心中一阵二一阵儿的叹息。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便暂且不表。

逛了许久,几人终于要到香满楼去吃饭了。

这是余鱼期待了许久的事情!

余鱼一直想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大家都做饭很难吃,还是只有余家村的饭菜难吃。

每每听别人夸赞香满楼的饭菜好吃,余鱼便会无比怀念上辈子师父给他们几个做的那些东西,什么灵蜜烤翅根啦、句迟茶焖香虾啦、紫阳醉果脯啦等等等等,真的说也说不尽。

余鱼记得师父说过,他所做的那些菜,都是他曾经还是凡人的时候吃过的,只不过将食材从凡俗之物换成灵植灵禽灵兽之类,所谓万变不离其宗,料理的手段还是凡俗间学到的那一套。

是以余鱼一直以为凡俗间的东西都是这么美味的,直到这一世出生到老余家,被老贺氏与余金花余银花的厨艺摧残了几年后,余鱼觉得自己的舌头几乎已经快要吃不出饭菜的味道了,才发现师父说的话其实也不可尽信!

正是午饭时间,香满楼人很多,大约今日是青云书院开学的日子,镇上来了挺多有钱人,看着楼上包间几乎是满的,余鱼心中对香满楼的期望便又高了一分。

因为他们一行只有四个人,余鱼虽想一次性将香满楼的招牌菜都尝一尝,但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是不会同意的,尤其是财迷二姐余银花,见余鱼跟小二要了一份一两银子的招牌菜,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了。

好在余根生大方,承诺带余鱼吃好的,就真的没驳回余鱼点的那道叫鸿运当头的招牌菜。

章节目录 (三十三)小没良心的 等菜的时候余鱼散开神识往后厨去瞧,发现他们的厨子做菜还真的有几分当年师父做菜时的模样,不过上辈子师父做饭有许多调料,师父是个重口味的老人家,尤其喜欢酸甜口的菜,为了种出一种酸甜口的灵果做酱汁,他老人家可是硬生生花了三十年,去琢磨怎么将那长得十分鲜艳又娇贵的月牙果大面积的在洞府里种植起来。

跟着这样一个对吃十分挑剔的师父,余鱼的口味难免被养得有些叼了。

每每拿前世的吃食与老余家的饭菜对比,余鱼都是一阵心梗。明明有余根生常年的猎来的野物打牙祭,相比余家村大部分人家,余鱼家里可以说食材非常丰盛了,但余鱼就是没吃过一顿有滋味儿的东西!

香满楼上菜的速度挺快,才等了不过两刻钟的样子,菜就上齐了。

一共点了五个菜一个汤,第一个菜才上来,余鱼便被那香味儿给引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尽兴,余鱼也终于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好吃的存在的,老余家的厨艺,才是意外!

余鱼也决定了,这次回家以后,家里的饭菜就由她来做了,若是余金花余银花两个的厨艺以后没有进步,就要剥夺她们掌勺的权利。

自己霸占厨房的同时,还顺便能将火掌握在手里,以后要是悄悄的练个药什么的,也就方便了!

想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还没回家。

吃罢饭余根生在余金花的提醒下,又带着几人往芙蓉街去,准备去再买些棉花和细布,顺便去芙蓉街那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牛犊子卖的,家里好歹还分了两三亩地,这地总不能就这么荒了,还是得种些粮食的。

没有牛光靠余根生一个人也太辛苦了些,何况余根生似乎还有开荒的打算,有牛的话,开个五六亩的荒地,也不算什么难事了。

朝廷是鼓励开荒的,开荒的地,头几年税还少,分家后余根生一家人不多,就那几亩好地种的粮食应该也就够一家子的嚼头了,再将荒地开出来,种些大豆花生或是瓜果什么的,家里也就什么都齐全了。

大约是还没出正月,暂时还没有牛卖的,不过从草市还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是县城这会儿正有牛卖,而且是县衙的差役在管这个事儿,虽牛是好牛,但好多人却不太敢与差役做生意。

余根生便心中一动,打算过两日去县城买牛。

在镇上逛了这么久,买了好些东西,见时间不早了,余玉也该去书院去了。

余根生卖了几包果干点心还有一小坛子好酒,便带着余玉往书院去。余金花余银花都是半大的姑娘了,不好往书院去,于是余鱼也就跟着在芙蓉街王记杂货铺等着。

余玉走前还对余鱼说:“小鱼儿,给你的买的书和笔墨你都好好用起来,等我下月放假回来时定会检查你有没有认真学习的!”

之后余玉就去书院去了。

青云书院是每月有一次假,但假期也就三日,若是有些家里远的,月末的假也不会回家,就住在学里。只有像余玉这样家就在青石镇附近的,才会回家。

余根生送完余玉回来,天色也不早了。

几人清点好这一日买的东西就准备回家了。

余玉一走,余鱼便觉得冷清许多,回家的路上远没有来时那么热闹了。

没有余玉说话的声音,余金花与余银花俩都习惯沉默,余根生则专心赶车,余鱼也有些惆怅东看看西看看的,没有余玉在一边讲故事了,无聊得竟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好。

余根生大约是看出余鱼几个因为余玉读书去了,此时正低落着,便安慰到:“玉哥儿去读书是件高兴事儿,再说了青云书院离得近,若是想玉哥儿了,咱们再去书院看他就是了。”

余鱼只是略感惆怅,有些不习惯而已,就是余根生不安慰,她也很快能自我调整好的。

没一会儿就到家了,余鱼一进院门,就想起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那点儿不习惯也就抛开了。

一回家余鱼便想着到外头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好的蜜蜂窝,想去弄点蜂蜜回来,打算晚上给家里弄个仿照在香满楼吃的口味弄几个菜出来。

今日在镇上时,余鱼央着余根生买了两个筒子骨,还有些排骨。这世界带骨头的玩意儿都不太值钱,反倒是肥肉比较贵。

余鱼很久没有喝过好喝的汤了,想起上辈子师父用灵鹊熬的汤,那个滋味儿,啧啧,光是想想就感觉饿了。

“大姐,这骨头你可别随便处置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我现在出去找余直他们玩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出门前余鱼还对余金花交代到。

余金花表示知道了,见余鱼一溜烟跑走了,便对与她一起收拾东西的余银花说:“你看看这小没良心的,方才还一副跟玉哥儿分开很难过的样子,现在一到家就野到外头去了,哪里知道什么愁?”

余银花也笑道:“她才几岁懂什么愁不愁的?再说了,爹不是说想玉哥儿就能去镇上见吗?估摸着她以为书院是女孩儿家随便能进去的呢!”

两人一边说着边收拾着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等将牛车上的东西都搬下去后,余根生就将牛车解了给牛喂食去了,借了一日的牛车用,喂了食就要还回去的。

余鱼反正不管这些事儿,她此时一心想着怎么弄好吃的。

且余鱼还记得上辈子师父说过,药补不如食补,平时吃得好,身体才会更好。

所以即便余鱼是个正经修行的人,平素也学着师父的样子,准备好些灵植做出来的小零嘴做回补灵气只用,尽量少用回灵丹补灵丹之类的丹药。

余鱼觉着,食补的方法对经脉脆弱的凡人应该是最好的调养之法了,等她先用少量的低阶灵植将家人的体质都调养好些了,再慢慢换更好的灵植来给大家养身体,起码也叫家里人多活些年岁的,不然到时候若是她筑基成功了,起码有二百年的寿元,家里人都走了,岂不是孤独?

说是找余直一起玩,其实余鱼就是一个人出来的,在青岩山那边扫视一番,见四周没人,便施展御风诀往山里去了,按照蜂群的习惯四处看了看,还真的就叫余鱼找到了一个野蜜蜂的蜂窝。

章节目录 (三十四)哪里捡的(给书友‘飞到花丛中’的打赏加更) 余鱼给自己周身加了一道薄薄的灵气屏障,随后便用吸引术将那蜂窝取了下来。因为还没天黑,没有几只蜜蜂在窝里,不过因为是冬日,这花儿少,蜜也少,虽取了蜂窝,蜜却不多。

但有总比没有强,有一点儿也不错了。

之后余鱼又到之前移栽的那些灵植处挖了一株十年年份的万须草,还有一株两年年份的云菇草,还有一些雏束草的叶子,以及一些磨磨藤的叶子。

万须草与云菇草都是补气固本的,雏束草的叶子与磨磨藤的叶子则是用来调味的了。

上辈子余鱼就见过师父这么吃过,雏束草的叶子有些辛辣,带着一些清香,最适合在炖肉的时候加一些除腥味了。

而磨磨藤的叶子则是酸的,将磨磨藤叶子中的汁液炼出来,再混着蜂蜜一拌,酸甜清香的酱汁也就出来了。

这是这个季节没有灵果,连野果也没有,要是有果子,尤其是曲香果,再加些曲香树的树皮,用这些将肉腌制了,再一烤,那味道、啧啧啧,光是想想余鱼就口水直流三千尺了!

余鱼采完这些回家后,余金花与余银花已经在准备晚饭的食材了,不过余鱼买的那些骨头还是没人动余鱼的。

其实余鱼在院子里种了好几株雏束草的,但是院子里那些因为灵气不足,都长得十分缓慢,山里的那些雏束草却长得快多了,这正月一过,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那雏束草便一下子就抽条似的发出好些新芽儿来了。

余鱼将自己从山里弄回来的这些都光明正大的拿了回来,一来是想试试余根生认不认识这些灵植,若是认识,那以后想要买药材有他出面就方便许多,若是不认识便得另想办法先教他们认识才行。

二来嘛,这些东西待会儿总是要端上桌给大家吃的,反正要露在人前,不如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若是余根生几个问起,大可随便扯谎。自上回从正丰观回来后,余鱼对这个世界的人对神仙的敬畏有多了一层理解。

余鱼敢打包票,她就算说这些个东西是神仙指引找来的,余根生也会相信!

果然,余鱼一回家,余根生几个就发现余鱼手里这一大摞东西了,还包括那一个蜂窝。

见着蜂窝,可将余根生吓坏了,拉着余鱼反复看了两遍,见余鱼确实没被野蜂蛰了才松一口气。

不过余根生还是十分严肃的问余鱼:“小鱼儿,你是在哪里取的蜂窝?你如今胆子大了,连蜂窝都敢随便取着玩了!”

余金花也一脸担忧的对余鱼说:“小鱼儿,你胆子也太肥了些,平日里爱与余直几个小子到处乱跑我们也不说你什么,你怎么还跟着他们到山里去掏蜂窝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然而余鱼却是一脸的淡定,一点儿也没被余根生的严肃吓到,反而笑眯眯的对余根生与余金花说:“爹,大姐,我知道什么地方危险的,才不会去危险的地方呢!我听哥哥说蜂蜜好吃,可惜我从没吃过,在屋后的树上见到的这个,我觉得与哥哥说的蜂窝很像,便取了来,里头没有蜜蜂的!”

余鱼这话一说,余根生便真的像是动怒了,深吸了一口气,训斥的话就要说出口,余银花及时凑了过来,抢在余根生前头对余鱼说:“小鱼儿,你怎么又扯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草回来了?你瞧你这一身泥,快将这些放下,去换身干净衣裳来!”

说完余银花还对余鱼眨了眨眼睛。

余鱼心领神会,知道余银花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开溜。

虽她也不怕余根生生气,但能不惹老爹发脾气还是不惹他发脾气吧,等换了衣裳去熬个汤他冷静了再慢慢说好了。

余鱼才换完衣裳出来,却见余根生与余金花几个都盯着她放在地上的万须草云菇草大眼瞪小眼。

一见余鱼出来,余银花便一把抓住余鱼的手腕子,十分紧张的问:“小鱼儿,你这些东西哪来的?你今日去哪儿了?”听余银花这声儿,似乎还有些哭腔。

余鱼疑惑地看了一眼家人,心知自己这回又莽撞了。

看起来她与老余家的一大家子的脑回路真的不在一条线上啊!

似乎每一回她觉得很容易解释的事情,但是在余根生几个眼里,似乎都是很难接受很难解释的。

不知道这回,他们又想到哪里去了……

余鱼在心中无力的叹息,心中决定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搞事情了,似乎这个家里,最能理解自己的余玉一走,好些事情没人替自己解释,就很麻烦了啊!

下次若是要弄什么新名堂,还是等余玉回来再说吧!

“我到对面山里去了。”为了避免更多误会,余鱼如实答道。

余根生见余鱼这样风轻云淡,一脸的无所谓,根本不知道怕的,便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发怒怕吓着孩子,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后,才蹲下来平视余鱼,耐心地说:“小鱼儿,不是爹不准你玩,青岩山里实在危险,你若是实在想出去,下回爹爹去查看陷阱时,带你去转转,你不能再自己去了知道吗?”

余鱼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惊了,根本没领会到余根生压抑的一股怒意,满心满脑的都是:什么?带我去山里?现在的场面不是在害怕我到处跑吗?怎么还主动答应带我去山里了?

还不等余鱼想明白答话,余根生接着说:“小鱼儿,你告诉爹爹,你这些东西在哪里捡的?或者是谁给你的?爹爹带你还回去。咱们家虽说没什么钱,但是不兴随便拿别人东西的啊!”

啥?

看着指着地上的万须草与云菇草说话的余根生,余鱼懵了。

万须草还带着泥呢!

哪里看出来自己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了?

“爹,这是我自己挖来的!我买了肉骨头,准备将这些放到汤里炖了呢!不是从别人那里拿的!再说了,我是从咱们对门山里挖的,对门山里哪有别人?”余鱼再次觉得自己与老余家的人脑子都不大一样,疲惫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把这事儿圆回来了。

这时余根生才仔细看了看地上的万须草与云菇草,发现那万须草的根上确实还有些泥,不过不仔细看确实发现不了,实在不像刚挖出来的。

章节目录 (三十五)想不到一起去 说起来这也怪余鱼的习惯,从前挖灵药,那都是挖出来就立马用清洁咒清洁一番的,不然拖着泥巴像什么样子?

这回还是因为余鱼修为太低,这清洁咒没使到位,才在万须草众多的须子上留了些泥巴痕迹。

幸好还有些泥巴的痕迹,不然这可不知道老余家一家子要想歪到哪里去了。

余根生看了好久,惊疑不定的问余鱼:“小鱼儿,这、这真是你挖来的?你在哪儿挖来的啊?我在山里去了那么多次,也没寻见这样的好东西啊!”

不止余根生惊讶,余金花余银花都十分惊讶,纷纷询问余鱼这东西哪里找来的。

余金花:“小鱼儿,这个真是你自己找来的啊?”

余银花:“你在哪里找的啊?你一个人去的吗?”

显然,看语气神情,自家老爹是认得这灵植的啊!

看着几人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灵植上,一如她之前猜想中的情形了。

余鱼知道,“胡说八道”的时机到了!这一回若是说得好,以后再挖灵植回来,便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于是余鱼果断装作一脸懵懂的样子,顺便忽悠众人,道:“我在咱们屋后发现了蜂窝之后,突然又见到了梦里的老爷爷,他说因为我是乖孩子,要送我礼物,便带着我对门山里了,然后叫我挖了这些。老爷爷还说了,那里还有好多东西,都是送给我的,以后我若是要用,只管去挖呢!”

余根生几人听完余鱼这话,脸上又是惊又是怕的,余根生先回过神来,到门口对着天空实实在在的磕了三个响头,叽叽咕咕念了一通,余金花余银花也立马跟着拜了几拜。

拜完之后,余根生才回到余鱼跟前,抚了抚余鱼因为在山里走了一遭有些炸毛的头发,温柔的说:“小鱼儿,下回你再白日里遇见老爷爷,可不许自己跟着去了知道吗?你得先来找爹爹,得爹爹跟着一起去才行知道吗?”

余金花余银花也一起过来叮嘱余鱼,下次不能一个人到处跑之类。

余鱼自然点头表示受教,心中却叹到:怎么大家就想不到一起去呢?回回和我想的不一样?不是听到是神仙给的,就欣然接受么?神仙来了不跟着去,还得先叫上老爹跟着?难道还有什么新规矩自己没发现吗?

不过余鱼本来就想带着余根生几个一起去山里移栽灵植的,虽心里有疑问,但还是乖巧的答应了下来。

这青岩山山不高但林深树密,好些地方以她现在的修为不敢去,可若加上余根生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那便能闯一闯了。

她的神识警惕性,加上余根生的力量,只要不是遇上特别棘手的野兽,想来就是到青岩山隔壁那座山里去,也是去得的。

所以余鱼不管这回余根生又将自己所说的老爷爷理解成了什么,都不细想了,反正最后结果是好的,就完事儿了。

之后余鱼被自家老爹与两个姐姐轮番拉着絮絮叨叨说了好长一通的道理,什么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啦、小孩子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搭话啦、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之类之类。

余鱼觉得他们实在太过小瞧了自己,心想自己都快二百五十岁了,这些安全问题还能不知道吗?但大家说得认真,她也只好一直点头受教。

终于在余鱼快要听不下去的时候,老爹放开了死死拉着余鱼的手,说:“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小鱼儿是有大福气的,也是最听话的好孩子,下回准记得爹爹的教诲了。你不是说要做一顿比香满楼饭菜还好吃的东西吗?正好你姐姐们忙完了,可以腾出手来帮你,你去做饭去吧!”

这一下,余鱼才终于得到了解放,一溜烟跑到厨房去了。

来到厨房,余鱼便有些犯难了。

有几个问题,第一个,余鱼从来没烧过火。

上辈子虽也经常给师父做饭,但是那都是一个火球术就能解决的事儿,再不济召唤一只火属性的灵兽,吐一口火也就完事儿了。

这会儿余金花余银花都在,且还都眼巴巴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火球术可怎么使?

第二个问题,余鱼不会切菜,没用过菜刀。

上辈子……上辈子也没人切菜,她倒是会使剑,可惜师父赐的那柄子母青竹剑没跟着转世过来,就是转世过来了,估计也没法用…

这凡俗间的菜刀,余鱼还真的不会使,看着就很钝,不知道这刀剁肉骨头咋剁开……

第三个问题,也就是最大的问题,余鱼不认得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调味料!

师父说过,烹调食物与炼丹十分相似,也讲究一个君臣相配的!

比如这肉类的东西,就得有去腥味儿的大料来辅佐,还得有提现能使肉味更鲜美的酱汁或者配料才行。

然余鱼一个调味料以及佐料配菜都不认识……

余鱼只得站在厨房用神识到处扫,扫完之后还是一无所获。这让之前扬言要做出最好吃的饭菜的余鱼,略微有些尴尬。

余金花却好像看出了余鱼的窘迫,微笑着过来拉着余鱼的小手往那一排瓶瓶罐罐走去,与余鱼一一介绍到:“这是盐巴,这是酱油,这是醋,这是茱萸汁,这是桂皮,这是八角。那边地上的是蒜和葱,还有些白萝卜。你不是要熬汤吗?你二姐买骨头的时候特意与那肉铺的娘子问了,人家说了熬骨头汤放萝卜最合适不过了,所以你二姐特意之前特意从地里给你拔来的!”

余鱼顺着余金花的介绍,仔细的看过所有的东西,还将地上的萝卜与蒜葱都看了一遍,见没有师父以前说的生姜和辣椒,便问:“大姐,咱们没有姜和辣椒吗?”

不等余金花答话,余银花便先开口了,“什么姜啊椒啊的,那茱萸汁就是辣的了。你这坏丫头,是不是夸下海口这会儿不会做了,故意找茬儿呢?”

“你若不会做也没什么,我来做就是了!”余银花对余鱼一脸的不信任。

余鱼对两个姐姐的厨艺也十分不信任,断然的拒绝余银花,“不!我会!我自己来!你们听我指挥就是了!”

章节目录 (三十六)熬汤 余银花见余鱼这么坚持,便不再多说,只念叨一句:“看你小丫头做个什么花儿出来!”

好在余金花是个十分有耐心的,十分包容的看着余鱼笑,余鱼与余银花说话之间,她已经将骨头都按照余鱼描述的那样给剁好用大碗盛好了。

余银花见大姐已经动手了,便也不含糊,开始烧火。

此时将对各类佐料有了大致了解的余鱼对着凡俗间做饭的事儿,也有了写粗略的了解,很快便结合上辈子的经验,一下子就上手了。

虽年纪小了些,刀使得不好,但有余金花与余银花在一旁的辅助,这个汤余鱼还是熬得十分顺利。

万须草按照余鱼的要求,在余金花的手中被切成了薄片儿,云菇草也洗净了切碎了一些放到了釜中。

之后余鱼又将雏束草与磨磨藤的叶子中的汁液打了出来,加进了那一釜的汤里。

余鱼虽不知那桂皮与八角适不适合加到汤里,但是凭借一个六品炼丹师对味道的敏锐,她还是加了些,增加骨头汤的香味。

果然,在大火烧开第一滚时,那一釜的肉香已经飘散得老远了。

之后又按照余鱼的要求,改大火为小火,就这么慢慢得熬了近一个时辰,一锅萝卜骨头汤就成了。

因为是初次下厨,余鱼发现自己这回的材料下得有些猛了,大约是忘记了凡人吃得少,而且家里人少,一下子没控制住量,骨头买多了,汤也就多了。

想了想,余鱼还是将汤里的那些用大料熬过的排骨捞了一碗出来,用糖与醋烧了,做成了酸甜口的糖醋排骨。

其实说是余鱼做的,不如说是余鱼出了一张嘴,全程指挥余金花做的。

余鱼没想到,余金花还挺有天分,调味的功夫也到家,做菜这咸淡不用尝便合适了。

在余鱼的指挥过后,余金花也像是开了窍一般,又炒了几个青菜,这一顿饭做下来,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了。

只余鱼怎么也想不到,她堂堂一个六品炼丹师,一身炼丹的本事,在这一世竟只能用在凡俗间做饭的这些小事儿上!

悲哉?壮哉?

不过这一段饭,大约是余鱼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的最舒适的一顿了。

不止余鱼,余根生几个也是都称赞连连,直夸到:“小鱼儿这张小嘴就是叼些,这吃食到她这里,果然以指点就换了个滋味儿了!咱们小鱼儿果然是有大福气的人啊!”

不过这话余鱼也只是听听就算了,自打从正丰观回来,反正家里要夸她,三句话就离不开“有福气”。

这话就跟余家人的口头禅似的,余鱼不知道外头人信不信,反正她都听得多了,都差点信了。

之后余根生还是主要夸了余金花与余银花二人,毕竟做饭这事儿还是她俩出的力,余鱼顶多就是在一旁出了一张嘴。

余银花倒是没觉得余鱼的指点有多大用,毕竟火是她烧的,菜是大姐炒的,她觉得余鱼顶多就是一凑热闹的,大家夸赞也不过是因为宠爱。

倒是余金花对余鱼有福气聪明这一点越发的深信不疑,不然别人家的小孩儿六岁的时候,也没见在外头吃了一回好吃的,回家就能指点着家人做出这么一大顿饭菜来啊!

这顿饭是费心费力的做了,余鱼除了吃了一顿好吃的,且自打这日开始,她便有了独占厨房的权利,此后余鱼就很少再到外头与余直几个去玩过家家烧火了,炼药都是在家里炼了。

反正要做饭,余鱼就揽了烧火的职责,烧火的同时指点余金花做一些新鲜花样的菜。顺便夹带着做点小手脚悄悄的炼制一些药材。

余金花余银花有时虽然奇怪余鱼总是拿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放在火上烧,还烧得挺认真,但余鱼做饭的时候从来没耽误烧火,她们也不管小孩子玩火啥的。想想她们小时候那也是极度喜欢玩火玩水玩泥巴的啊!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饭后,余根生还是没有忘记余鱼拿回来的万须草与云菇草,详细的问过余鱼是在哪里挖来的,余鱼不好表现得好像自己对青岩山很熟悉的样子,便含含糊糊的说了她之前移种灵植的大岩石处的方位。

如今那地方已经被余鱼种了好些灵植了,粗粗看去,约莫有三分药田的模样了。

一顿饭下来,天色就彻底暗下来了。

余根生似乎对余鱼说的话很是不放心,决定要余鱼第二天一早就带自己去那里看看,余鱼心中欢呼着“好”,嘴上却说:“爹爹,我去时有老爷爷指路,一路只迷迷糊糊,恐怕记得不清楚了,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再找到那地方呢!”

他虽然心急想去山里瞧瞧余鱼说的地方,担心余鱼是被什么人骗了或者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但也只能等明日了。

见余鱼这样懵懂,余根生生怕自己急切的情绪吓着孩子,尽量平和的对余鱼说:“没事儿,你能找到咱们就去看看,爹爹对山里熟,能找到的!”

余鱼心里说:我当然必须能找到!

面上却一副没余根生的话语激励了一般,狠狠地点了两下头。

晚饭后闲聊一会儿大家也就休息了。余鱼晚上还是悄悄到山里去打坐了一番,第二日快天亮时才回来。

回到家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余根生便醒来叫她去山上了。

山路不好走,一路上余根生背了一个背篓,将余鱼放在背篓里背上山的。

上山这一路,余鱼不好表现得对山路太过熟识,硬是胡说八道叫余根生绕了一圈半圈才到她移栽灵植那处大岩石处。

一到那岩石边,余根生一时竟没发现余鱼移植的那一片灵植,因为那里有余鱼最开始设置的一些简略的障眼阵法。

这阵法就是用此处本身生长的一些树木花草,还有一些石块按照阵法的章法调整一下位置推演出来的,有障目迷惑之效,凡人凡兽从阵法外头粗粗一看,还真就发现不了这里有这么一片灵植。不过这阵法余鱼最开始不是为了防人的,只是为了防止山中野兽来糟蹋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待余鱼拉着余根生往那作为“门”的石头边一站,才发现这里竟有这么多水灵鲜艳的植物。

别的灵植余根生或许不认识,但万须草与云菇草他认识啊。

余根生见到一小片万须草以及云菇草之类的,便惊呼一声:“天爷啊!这是什么宝地啊!”

他似乎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在那一片万须草边上转悠了几圈后,才转脸来问余鱼,道:“小鱼儿啊,这里真的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带你来,说要送给你的吗?”

余鱼点头。

章节目录 (三十七)开始赚钱 余根生又问:“那老爷爷还说了别的什么吗?有没有说拿了这些东西,你要还给他什么?”

“没说啊!老爷爷只说送给我,没问我要什么。”余鱼肯定的回答。

这都是她辛苦移栽来的,当然属于她了啊!

“那老爷爷与你说这些神情如何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余根生一脸紧张的问。

余鱼想了想,答:“我也不知道他高不高兴,反正他带我来了,给了我几根草就走了,说该给我的都给了,该教我的也教了,以后除了再有好东西给我会出现,其他时候便不会再来了。”

这话一说完,余鱼分明感觉余根生像是松了一口气般,但他还是十分认真的对着余鱼移植来的一片灵植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念有词,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至于他在谢谁,余鱼还真搞不清。

余鱼不明白余根生这磕头的意义在哪儿,在余根生还十分认真的对着灵植跪拜之际,余鱼已经上手去采云菇草去了。

这回余根生来了,亲眼见着的,余鱼便也不客气,直接采了一株约莫有一百年份的云菇草掰了下来,往余根生背上的背篓里一扔。

余根生才拜完,被余鱼这不客气的动作吓坏了,立马阻止余鱼这样随便摘取的动作,“小鱼儿,不可不可!你下回来这里挖什么采什么之前,还是得先给老爷爷磕头致谢才是!你这直接就拿走,可不好!”

余鱼却振振有词:“老爷爷说了,这是给我的,那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拿走啊?而且老爷爷说了,他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的,我磕头他也看不见啊!”

似乎是被余鱼这理直气壮的样子说服了,余根生便没再拦着余鱼往背篓里扔东西。

只余鱼十分粗暴,什么东西都是直接就上手扯啊拽啊的,生怕那么水灵鲜嫩的好东西好些叶子枝条被扯坏了的,余根生便心中就是一阵紧张。

最后余根生看不下去,便拉住余鱼说:“小鱼儿,小鱼儿,你要挖什么,你告诉爹,爹来给你挖好了!你人小没力气到边上歇着吧。”

余鱼却没觉得自己这么粗暴的对待黄品低阶的灵植有什么不对,毕竟上辈子炼丹,什么珍贵的稀有的好东西没见过,这等黄品低阶的东西,实在不算什么。

再说了,她一个炼丹师,深知每一种灵植的特性,看着粗暴,实则都有巧劲儿在的,绝不会在采摘时伤到灵植的药性。

不过余根生要挖,余鱼自然也不拦着,便在一边说着每一样灵植挖取采摘时的注意事项,比如万须草药用主要在根须,根须越是完整越是价值高,余鱼便交代余根生小心其根须的分布。再比如磨磨藤主要要用在枝干与根部接近泥巴的那两寸,余鱼便会交代余根生别把磨磨藤的枝干弄断了。

余根生对待这些品相不凡之物,自然是小心翼翼,尤其在余鱼指点之后,更加是万分注意手上的动作。

在挖了一株一百年份的万须草一株五十年份的万须草后,余鱼还指挥余根生将那株紫阳果树挖了出来,准备移栽到家中的院子里去。

反正上回找到好些紫阳果树,这里的没了,下回再去移栽几株过来就是了。

因为余根生手生,挖药实在太难,折腾了快半个时辰,也就收获这么点儿东西。

余鱼想着有这么多也够家里几个人吃很久了,便没催余根生多挖,余根生似乎也有适可而止的意思,见有这么多东西,便心满意足的又背着余鱼回家去了。

不过余根生显然比余鱼想象中的精明多了,他没有像余鱼打算的那样,将这些留着给家人用,而是打算去镇上杏林阁问问价钱,准备拿去卖钱。

余鱼本就有做生意的打算,只不过她一直觉得还没准备充分,年纪也太小了做生意什么的她也不适合出面,而且余鱼本打算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让家里人的身体更好。

赚钱的事儿大可慢慢准备两年,等她修为更高了,能到各处寻找更多的灵植,移栽更多的好东西到那处小“药田”中,也能制作更多的药丸或是药膏的时候再说不迟。

不过余根生有这个想头,余鱼也不会阻止就是了。

反正都是赚钱,啥时候赚,都一样。

现在能赚点,也不错。

余根生是个说干就干的,当下也不含糊,吃了早饭就将他认得的万须草与云菇草捡了用布包装后,打算去镇上一趟。

余鱼担心余根生不懂这些被骗,也想去看看这个世界卖这些东西到底赚不赚钱,便闹着撒娇要一起去。

余根生心想余金花余银花两个也管不住余鱼,还有这些也都是依赖余鱼的福气得来的,便答应带余鱼一起出门了。

出门前,余根生还郑重的对三个闺女嘱咐到:“爹从山里挖到东西的事儿,你们可千万别与别人说,尤其是小鱼儿看见老爷爷的事儿,除了家里几个人,再不可叫别人知道了,懂吗?”

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已经懂事了,也晓得厉害,自然连连答应。

只有余鱼还是童言无忌的年岁,余根生还特意交代余鱼,“你与爹爹去镇上可以,可不能将这些秘密告诉别人了啊,这可是只有咱们知道的秘密,小鱼儿明白没?”

余鱼又不是真的孩子,她心想:那我的秘密你们不知道可多了去了。

但嘴上还是乖巧的像个六岁的孩子一般,天真的应了,并学着余直的憨憨样,举起小手对余根生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小鱼儿知道,保证不跟别人说!”

余根生这才放了心,之后就带着余鱼到镇上去了。

杏林阁的小童子们依旧十分热情,哪怕余根生一进来就说自己既不看病也不买药是来做生意的,他们也还是十分和煦的给余根生端了茶,让余根生有别的事儿,暂且稍等。

之后一个小童去二楼的那间诊室禀报了几句话,大约是说有个人说要来做生意之类。

随后那从那诊室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与上回在杏林阁见到的那位白师兄长得有七分相似,见小童禀报,便起身从诊室的窗户往余根生这边瞧了一眼,随后便下楼来与余根生说话了。

这人行事也与上回余玉的那位白师兄十分相似,十分的客气亲和,一见余根生与余鱼二人,却并未因为两人的衣着打扮而改变颜色,只笑得如春风拂过,叫人一见便心中十分信任了。

“是您说的有生意与杏林阁做的吗?不知您是想做哪种生意啊?”这人客气的询问。

章节目录 (三十八)谈生意 余根生也回礼,但他看着似乎有些紧张,左右瞧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自己,才将那人拉到一侧,背着医馆中间人多的地方,窸窸窣窣的从布包里将包来的万须草露出半支来,给那男子看。

那男子本来见余根生这样藏着掖着还有些好笑,但一见到那半支人参,立马收敛了神色,十分认真的对余根生说:“在下姓白,是这杏林阁的少东家,您介意将这个给在下仔细瞧瞧么?这里不方便说话,咱们到二楼去如何?”

余根生见这位白少东家要仔细看药材,还郑重地请他到二楼去,便神情严肃的拉着余鱼的手跟着去了。

大约是今日一大早被余鱼带到山里去,那个阵法以及一大块儿灵植给他带来太多刺激了吧,余根生看着有些紧绷又有些游离,似乎到现在还没有十分确认眼前所得的灵植是真实存在的一般,更没有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与这位白少东家谈话上。

可余鱼一直是清醒的,她注意到这位白少东家,在最开始见余根生时,虽笑容与现在没有两样,但却是出于礼貌的问询,甚至有些揶揄的,并不是认真对待的余根生所说的“生意”的。

直到余根生拿出来布包,露出了半支万须草,他才自报家门,真正正视余根生。

想到这里,余鱼对着杏林阁的好感便降了几分。

不过有余根生在,余鱼也不好越过大人说什么出格的话来,只在一旁警醒着,提防余根生被这白少东家蒙了去。

一进到这位白少东家的诊室之中,余根生便将手中的布包递了出去,眼睛跟着这位白少东家的神情转。

那白少东家将布包小心的接过,随后放在一旁的案上,打开一看,见里头竟有两支人参,两株灵芝,而且都十分的完整新鲜,便深吸了一口气。

他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最后在余根生炽热又紧张的眼神中抬起了头,对余根生确认到:“您是真的要将这些卖给我们医馆吗?”

余根生不知白少东家这话是觉得这些东西好不好,值不值钱,但还是如实的点头,“是的。您给看看值个什么价,若是合适,我便卖给贵馆了。”

白少东家听余根生这么说,又恢复了他之前的那种笑容,声音和缓的对余根生问到:“敢问您贵姓啊?”

余根生答:“在下姓余,青石镇余家村人氏。”

白少东家听完余根生自报家门,便笑着说:“原来先生是余家村人氏,余家村我知道,您村的余谷生兄弟可是我这里的熟人了!”

余根生听他这么说起余谷生,一下子神色就放松了几分。

之后这位白少东家又与余根生闲话了几久,直到与余根生聊的有来有往,熟稔起来,才正经的说到:“这既要做生意了,在下也就不说虚的了,这些药材我们杏林阁用得上,也可以买,不如您先开个价如何?做买卖嘛,还是要有商有量的。咱们杏林阁向来以客人的意愿为先,您觉得呢?”

这话一出,余鱼便腹诽了一句:奸商!

但余鱼还是没出声,她只等这奸商开价。

别人看不出这万须草与云菇草的好处,余鱼却是知道的,这些东西都长在深林灵气浓郁的地方,与普通地方长出来的灵植自然不同。

他若是敢忽悠余根生,余鱼便不将这些东西卖给他们家了,反正对门还有个回春馆呢。

再不济,就拿回家提炼一番吃了,或者拿去熬汤用,也比随便低价卖给这奸商来得好。

余根生虽然对药材这一行的价格不清楚,但他这些年也卖过许多猎物,也不是傻子。刚开始没回过神,被余鱼带来的这么大一份福气砸得有些晕,加上又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与杏林阁这样的大势力做生意,尤其接待的还是位少东家,不由得有些紧张。但与这位白少东家聊了几句后,也渐渐淡定了。

见白少东家竟话里话外想将他绕进去,便心中有些不爽了。

他都说自己是个猎户了,那对着药材的价格肯定心里没数了,让他出价,那不就是想坑人么?

“呵呵,白东家您说笑了,我只是个猎户,哪懂您这杏林阁的规矩?您出个公道价钱就是了,若是合适,我就卖给您,不合适我拿走给家里的几个孩子慢慢吃就是了。咱农家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有幸得了这么好的东西,自己吃了也不亏。”余根生也客气的笑着说。

那白少东家显然被余根生这话震得愣了一下,方才余根生还木讷得很,看着不像个多灵泛的,这聊了一会儿,倒还将一个木头给盘活了?

白少东家一时有些后悔与余根生扯了那么多,但他毕竟是经过大事儿的,见余根生不好糊弄了,便收敛心中的漫不经心与戏耍,正色道:“在下是诚心做这笔生意,那在下就开个价您看看?您是猎户,想来上山的机会也不少,若是下回还能得到这么好的药材,咱们就做长久的买卖,岂不便宜?”

一边说着,这位白少东家用手比了个二,“您说二百两买您这一包如何?”

余根生虽心中震惊这药材竟这么值钱,但一想到这些都是余鱼的福气带来的,那必定是十分难得的东西,二百两合不合适还是得考虑一下,想着便低头看了一眼余鱼。

只见余鱼皱着小眉毛,盯着那位白东家的手,似乎不太高兴。

鬼使神差的,余根生摇了摇头,说:“不好。”

这下白少东家也震惊了,心说:这个猎户很有些东西啊!竟对自己压了价这么清楚。这些人参与灵芝品相不凡,又是新鲜的,看着应该是在山里挖出来不久,上头还带着泥。

尤其这人参与灵芝都是百年份的,满了百年的,那价格可与寻常年份的大不同了。就这一支参,若是运作得当,卖到京城去,别说二百两,就是两千两也卖得的。更别说这一包里头还有一株完整的百年份的灵芝以及一些年份小的。

白少东家被余根生这果断的拒绝了,尴尬一笑,语气比之前又软和几分,问余根生:“那再加一百两如何?”

余根生再次瞄了一眼余鱼,见余鱼眉头还是不松,这白少东家的语气又是这样,心觉不妙,沉吟了一下,说:“我不卖了。”

章节目录 (三十九)谈生意(二) 其实余鱼也没想别的,只是觉得这人不实诚,好话坏话他一个人说了,先引诱余根生一个不懂行情的人开价,被人家识破他的奸计,却一丝羞意也没有,乐呵呵的又胡说八道了起来。

真是好一个厉害的“生意人”。

果然中了余玉说的那句“无商不奸”的话。

所以余鱼便有些不高兴,原本还打算以后制药出来与这些医馆合作,现下看来大家信赖的杏林阁一点儿也不靠谱,便开始烦恼以后还要不要走卖药赚钱这条路子了。见自家老爹心里还算有些成算,便放心了一些。

余根生不同意的理由倒不是他有成算知底价,他只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天上的神仙赐给余鱼的,那神仙肯定不会叫余鱼吃亏,这种时候说不得就有什么神仙在指点余鱼呢。

所以见余鱼眉头紧锁,便下意识觉得不妥。加上这位白少东家两次开价的态度来看,更是知道白少东家人不实在,而这些药材也不简单。因而打算再拒绝一次,探一探底价几何。

白少东家被余根生这一声拒绝也给吓着了,他见余根生说完就打算抱着孩子走了,便立马上前拦住,姿态放得更低了,终于说了这么久第一句实诚话来,“三百两,就是人参的价钱,两支人参,一支百年份的,一支五十年份的一起,灵芝另算您二百两!”

这回余鱼才终于觉得这话实在了,便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余根生其实早就动心,觉得自己赚翻了,这回见人家确实语气诚恳,也就更加心动。不过他还是先看了一眼余鱼的神情,见余鱼正好奇的四处打量,似乎并不懂他们大人谈话的意思一般,心中便是一哂,觉得自己之前想得太多了。

打心里余根生对杏林阁还是十分有好感的,于是这笔生意也就做成了。

不过那白少东家却被余根生这么一出闹得心里发紧,生怕余根生反悔似的,在之后又解释了好一通。

“本来您这参是极好的,可惜您这挖取的手法不好,须子断了好些,这就损了些价钱,再有您这是没有经过炮制的,自然比不得经过炮制得还得精贵。所以在下开这个价,是极诚心的价格了,您到别处去问,保准不能再拿到我杏林阁这么高的价了!若是您下回再寻见这等货色,小心些取来,我还给您开高价!”

余根生反正不懂这些,也不知道这白少东家说话几分真几分假,只点头说是。拿了银票之后,见白少东家还一直问他这参哪里看见的,他紧闭嘴巴一脸不高兴,心想:这些都是我闺女的福气换来的,哪能告诉你?这可是要夭寿折福的!

白少东家也是会看脸色的,见余根生不想说,便立马换了话题,将余根生高高兴兴的送出了杏林阁的大门。

卖了灵植,余根生带着余鱼去钱庄拿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换了二十两银锭子出来后,已经差不多到吃中饭的时间了,余鱼自然不肯亏待自己的肚子,吵着又到香满楼搓了一顿。

余根生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吃过饭,余根生便想快些回家,毕竟身上放着“巨款”,不回家心里不踏实。

余鱼哪里会肯空手回家,便闹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余根生本来就因为余鱼一出生就没了娘,而更偏疼一些,现下还用余鱼的福气发了一拨财,哪里会不同意这点小要求呢?

当下余根生便在余鱼的要求下,买了一堆东西,大包小包的拎着回家了。

回到家余金花余银花二人都惊呆了。

她们家从来就没这么豪气的买过这么多东西,什么花布、白米、细盐、白糖之类的,就算是买,也轮不到她们几个吃和用。

被这些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的姐妹二人,倒一时记不起余根生出门时带出去卖的东西了。

还是余根生主动与她俩说那些东西卖了五百两,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余金花与余银花都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过家里拥有这么多钱过,一时间只觉得不可思议,觉得都是假的。

“爹,那些麻麻赖赖的野草,真的、这么值钱啊?”余银花问。

余根生笑道:“那可不是野草,是人参灵芝,值大钱的!再说,那是天上的神仙赐给小鱼儿的,那能给小鱼儿赐些不好的东西吗?”

这么一说,余银花便也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觉得这钱来的不真实。

余金花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她听说这东西都是余鱼的福气带来的,深受老贺氏那些思想影响的余金花便开始担忧起来,“那咱们卖了神仙给小妹的东西,神仙会不会怪咱们啊?万一以后不喜欢咱们小妹了咋办?”

这一问,便叫众人都是一愣,方才家里发财的喜悦气氛,一下子就消散了。

余鱼听了这话更是心中一梗,安慰几人道:“那老爷爷说都是我的了,我的东西再送给爹爹卖钱,没关系的。”

余金花几个却惊疑不定,余根生更是后悔自己做主将神仙赐下的东西随便卖了。最后,几人商议了一通,决定以后再不能轻易去山里挖神仙给余鱼的宝贝了,万一惹了神仙不高兴就不好了。

还有,决计不能将那地方告诉别人,也不能将自己这回得了钱的事儿说出去。

可是余根生这一路大包小包的,村里好些人看见了,再说了,卖人参这事儿,瞒得了谁,那杏林阁都瞒不过啊。

一时间,几人又发起愁来。

余鱼又好笑又好气,不知该怎么告诉几人那些东西随便取,没关系。

但见几人对自己的事儿这么上心,又有些暖心,决定还是慢慢来,这些事情不着急,反正这回得了不少钱,够用好久了。只要以后慢慢告诉他们拿了这些东西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他们就会习惯了。

因为余根生一直在埋怨自己,余金花二人也不好在对着这一大堆东西高兴了,两人连忙将东西都收捡好,还将那些平日难得的花布白糖藏了起来。

看这架势,余鱼知道,这些东西买回来她们也轻易不会用了……

章节目录 (四十)有人来蹭饭 不过这事没有让余鱼纠结太久,反正时间久了大家习惯了就好了,只要这世上还需要药材,只要有她在,家里只会更有钱,现在大惊小怪也没关系,以后多赚几回钱就习惯了。若是余根生不陪自己去卖药材,改天她就自己去,不然叫余玉去也行啊,余玉肯定支持她!

想到这里,余鱼记起早上还叫余根生挖了一株紫阳果树回来,早上去镇上走得急,还没来得及种下,余鱼便拉着余根生种树去了。

因为这树是在山里挖来的,余金花余银花还有余根生都恨不得供起来,见余鱼说要种在院子里,都十分忐忑又不可置信。

但余鱼坚决的说种院子里,他们虽觉得这样也太不郑重了,但一想万一是神仙要余鱼这么做的呢?最后他们只好按余鱼的吩咐,小心翼翼的将那株已经有些蔫了的紫阳果树种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东侧。

且余根生经过早上跟着余鱼往山里去过一回,也认出来院子里那雏束草也是好东西了,便顺手将那些被余鱼胡乱填埋的雏束草也小心翼翼的移栽到紫阳果树边上去了。

种好之后,余根生还特意用上回砌院墙剩下的青砖将那一片种了雏束草的地方围了起来,唯恐有人不小心碰了踩了。

余鱼虽然很想告诉大家,这些都不值什么,但看着余根生与余金花几个那认真又小心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生怕自己说多了几人又吓得对着这些灵植磕头……

晚上余鱼还是照旧等着众人睡熟,好去山里修行一番,顺便将白天挖走的补上一些。

那块地已经有了一些灵田的规模,余鱼想着不若干脆再拾掇拾掇,收拾成灵田算了,以后等修为再高深些,去寻些好东西来做阵眼,弄一个汇灵阵,使灵田范围内灵气再足一些,就更好了。

可吃了安眠药的余根生,今晚却没有像从前那么快入睡,余鱼注意到余根生一直辗转反侧,拿着白天卖灵植得来的银票摩挲了很久,最后在药力的作用下撑不住了,到亥时左右终于睡着了。

余鱼知道余根生大约是在忐忑什么,但她不觉得他担忧的是什么大事,而且着急修炼,等余根生一睡着,便催动御风诀往山里去了,先从北沟那边寻了一株紫阳果树,又从别的地方找了几株万须草还有云菇草移了过去。

今夜没有找到新的灵植,但以现在有的量来看,制作一批万始回春膏与驻颜膏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到时候可以用这两样先试试,看能不能赚钱再说。

且经过今日这卖万须草的价钱后,余鱼觉得自己也不是非得卖药膏了,毕竟她炼药也是十分费事儿的,这万须草只要年份够,就十分值钱了,那以后就单单卖万须草都行啊。

等她筑基之后,便能给灵田设置时间阵法了,到时候那万须草要年份就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情了。

现在她修为不够,对神识的把控没办法那么精准,所以摆不了时间阵法,就算摆,也只能摆个三个月流速的,没什么用。等筑基了,便等摆十年流速的时间阵法,在那时间阵法中的灵植,一日如同十年,一百年也不过外头的十日而已。

不过想法是好的,看着自己丹田内那团比成年人拳头大一点点的灵气团,余鱼便有些丧气。

路漫漫修远兮!

若是能将家安到这青岩山里,说不得这辈子还有希望筑基,不然就以外头灵气稀薄的程度来说,只怕筑基无望了!

除非能叫她走狗屎运,寻到厉害的天材地宝,以天材地宝为基础直接弄一个大型的汇灵阵摆到老余家的宅子里,叫她在家里也能享受浓郁的灵气,那说不得在这般造化之下,筑基也还是可能的!

一夜的修行又过去了,余鱼照例回家先假寐一会儿,待大家都起来时,便随着余金花两个做早饭去了。

昨日的熬的汤实在太多了,早上便就着浓汤擀了面条吃。

吃早饭时,余根生似乎还是不放心的再次对余鱼几个交代到:“咱们昨日得这么多钱的事情,千万不能叫别人知道了。若是有人问起,可万万不能说药材的事情!我昨日仔细想了,这是咱们小鱼儿的福分,咱们不能随意这么糟蹋小鱼儿的福气!”

余金花余银花自然都对余根生这一番话十分认同,她俩自然是不会到处说这些的,反而担心余鱼这童言无忌的,会说漏嘴。

但昨天余根生与余鱼从镇上那大包小包回来,是许多人看见了的,自然瞒不住。

果不其然,余鱼一家子这个话题才说完呢,余树生就抱着他家金果儿登门了。

一进门,余树生便指使四岁多的金果儿往余根生怀里扑,“去,金果儿,去叫大伯,叫你大伯给你块肉吃!”

金果儿平素就是个被宠坏了的霸王,见他爹这么说了,自然蹬蹬地朝余根生冲了过来,并伸手就想拽开本来在余根生边上坐着的余鱼,对余根生喊:“大伯,金果儿也要吃肉!”

余银花见妹妹余鱼被小胖子余金果这么一撞,当时就不高兴了,刚要训斥,余树生倒是先开口了。

“大哥,听说你家发财了啊?你是又在山里得了什么好东西啊?看看你们这碗里的肉香味儿,这回得了不少钱吧?”

听到这话,余鱼心里就是一个白眼,得没得钱也跟你这么个不着调的没关系好吗?

余根生倒是淡定,看也不看余树生,只对余金花说:“面还有吗?给金果儿端一碗吧!”

余金花才吃完,见余根生发问,有些慌忙的答:“面没了,还有些汤,面得重新擀了煮才有。”

余根生点头表示知道,看了一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金果儿,对余金花说:“你吃完了就去擀面煮一碗给金果儿吧。”

见余金花点头去了,才对一直在拽余鱼的金果儿说:“金果儿,你坐那一方去,别一直扯你三姐姐,你大姐姐给你煮面条去了。”

许是余根生不苟言笑,金果儿方才还十分放肆的小肥手,在余根生说完后,便乖乖放下去了,还十分配合余根生的乖乖在桌边坐好了。

而余树生见金果儿这么个闹腾的家伙,竟一下子就被余根生笼络过去了,啪的一掌就削在金果儿乱蓬蓬的头上,“吃吃吃,有吃的爹也不记得了!边上去,你爹还没坐呢!”

这一巴掌,直将金果儿拍得嗷嗷哭,余根生也好余鱼也好,都是看得直皱眉。

可余树生却是不在意金果儿怎么哭,将金果儿一把推到长凳的三分之一处,腾出一大半儿的地之后,他便一屁股坐下,顺便指使还没吃完的余银花说:“银花儿,你去,给叔也盛一碗面来!昨日晚上就想来瞧瞧你们吃的什么了,这个香的,隔老远就叫我闻着味儿了!我特意没吃早饭,留着肚子来吃,多给我盛点儿啊!”

章节目录 (四十一)余根生怒了 余银花瞪了一眼余树生,回道:“没了,金果儿的也得现煮呢!”

余树生见余银花竟敢驳回他的话,就要大声嚷起来,余根生便抢先对余银花说:“你吃完再去厨房帮着金花儿煮一碗来就是了。”

有了余根生这话,余银花才快速的将碗里剩下的两口的面汤喝完,慢腾腾的起身朝厨房走,一边走还一边对正在厨房的余金花喊:“大姐!叔说他也要一碗,要多下点儿面!”

余树生见余根生叫余银花去了,才哼哼了两声,收敛怒容,转脸对余根生笑道:“大哥,你和我说说呗,昨日你得了啥值钱玩意儿啊?我听人说你昨日还买了好些花布啊,那玩意儿可贵了,一尺布就得十个大钱呢,你咋舍得买这些了?”

余根生还是不搭理余树生,见余鱼吃得慢,面都快凉了,便对余鱼说:“小鱼儿,你稍微大口些,面凉了就不香了。”

这边父女俩有爱互动着,那边还等着余根生回话的余树生被晾了半天却是高兴不起来了。

余树生见余根生又不搭理他,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的对余根生说:“如今分了家了,大哥是要丢脱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呢!亲弟弟也不搭理,是不是爹娘也不想认了啊?”

余根生这才抬起头,看向余树生说:“二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咱们是分了户的,按理咱们就是两家人了。你打进门起就对着金花儿几个颐指气使的,也没见你将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怎么?我不过懒得答话,你便不高兴了么?你若是不高兴大可出了我家的大门去,也没谁请你来!”

“还有,我认不认爹娘,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五十两奉养银你若是觉得烫手,就拿来还我,青砖瓦房住得不舒坦就搬出去,爹娘我可以养着,房子、地咱们都按族里的规矩来分一分,你觉得好不好?”

余根生这一番话说得冷静又冰凉,直将余树生堵得一怔。

“大哥这是说什么呢?咱们本事一家子兄弟,说这些就生分了。方才是我的错,我说错了话,哥哥还是别介意啊。你看,我若是不敬你爱你,会带着金果儿特特的来拜见你吗?”不过显然余树生的脸皮也是十分厚的,见余根生不高兴了,便立马又嬉皮笑脸的自己逗趣起来。

这一招变脸,倒是叫余鱼心里叹服!

然,余树生是个什么样,再没有比余根生这个亲哥哥更了解的了,他并不买余树生的账,可惜他生性不擅长与人争论,说不出更厉害的话来。见余树生又似狗皮膏药一般黏上来,也只有无视他,当他不存在了事。

余树生这回不敢再像从前一般做出大爷的姿态了,见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端了面条来,便乐呵呵的专心吃起面条,不敢再多嚷嚷什么了。

这面汤是余鱼专门用筒子骨与排骨加各类灵植大料熬煮的,面条又是现擀的,这一大碗上来,滋味儿自是不同寻常,更别说平日里余树生在老贺氏小贺氏两个厨艺稀烂的磋磨这么久的人,就是日日在香满楼那样的地方吃习惯了的,也会觉得这面条滋味不同凡响。

当下有了这碗面条,余树生也没空与余根生嬉皮笑脸了,飞速的滋溜着面条,恍若十年没吃过饭的灾民一般,一边大口嗦着面,竟还能一边对余根生说:“唉,大哥,这面可真香!”

余树生是吃的香了,但余银花却是十分心痛的,这可都是昨日从镇上买回来的细面啊!

原本都是要给小妹吃的!

于是余银花不由得恶狠狠地盯着犹如猪吃食一般的余树生,尤其在余树生飞速的吃完一大碗,竟将碗往余银花手边一递,大声呼到:“去,一碗没吃饱,给叔再端一碗来!”时,余银花终于忍不住将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气呼呼的回:“没了!当谁家是地主土豪吗?这样好的面条也能没完没了的吃!”

大约是方才的面滋味好,余树生被余银花凶了一通,竟也不争,见余银花不肯去,便自己拿了碗往厨房去。

余银花没有说谎,她们是真的只煮了这么多。细面贵得很,原本就是余根生体谅余鱼小,打出生没喝过亲娘的奶,身体弱嘴又叼,才会格外照顾,买一些回来贴补贴补余鱼的小肚皮的。

今早大家一起吃这个面,还是余鱼一直念叨,说粗面黑面配这么好的汤浪费了,硬要余金花拿了细面擀面条,不然谁会随意糟蹋这么好的东西?

想到这些,余银花就更加生气了。

大姐也是,一点儿也不晓得变通,就随便给他煮碗黑面不就是了?还真就用那么好的汤配这么好的面!

余树生到厨房一看,只有余金花在收拾锅碗了,火已经熄了,心知是不会在有第二碗了,于是转头就看上了金果儿面前的一大碗面条。

想也不想,也不管金果儿人小嘴小,这会儿根本连半饱都没吃到,抢过金果儿的面就开始滋溜。

这一番操作,直将余鱼几个都看呆了。

金果儿见自己的面被抢了,愣了一下,便开始哭。

一时间,场面恍若回到了还没分家的时候。

余鱼有些心累,默默吃完自己的早饭,就打算回房去了。面对余树生记吃不记打的滚刀肉,除非真的一刀将他剁碎了,不然也只有眼不见为净了。

再说了,余鱼心里还是十分相信余根生的,只要余根生在,余树生便不敢太放肆。

就在余鱼准备走时,余树生突然嘴里含着面条含糊的说:“大哥,你还别说,我吃你这一顿面,你不亏。我这是来与你说一说金花儿的亲事的!我给看了,那可是户好人家……”

余鱼听了这话就惊了,心中只觉得一股子怒火上涌,这是什么话?

他余树生凭什么来说一说金花儿的亲事?还他给看了?他余树生凭什么给自家做这个主?

显然不止余鱼不高兴了,余根生也被惹恼了,也不管余树生还在吃着了,抢了余树生手中的筷子,拎起他的衣领子就往外推,“你给我滚!咱们已经分家了!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来给我的女儿做这个主了?你赶紧滚出去!”

章节目录 (四十二)有人来蹭饭(二) 但余树生哪里是这么好赶走的?

只见他下盘在这一瞬稳得不行,死死得定在了那张八仙桌边,手里没了筷子也无所谓,只死死抠住手里的碗,仰起头往就将面混着汤倒进嘴里去。

直到面碗里什么也不剩了,他才放下碗,用袖子一抹嘴,打了个响嗝,对余根生说:“大哥你这么做就不对了,我是金花儿的叔父,那叔父也是半个爹了,给她做个主有什么不对的?”

这话将余根生气得不行,也不懒得多说了,只发了狠将余树生轰了出去。

被赶出院门后,余树生十分不介意的拍了拍刚刚摔出来时那一身的泥,抖落两下身上的土,朝着正在关门的余根生喊:“大哥,我晚上还来家里吃饭啊!叫金花儿多煮一点儿,哦,对了,爹娘应该也会一起来吧!有啥好东西别藏着掖着的,拿出来孝敬孝敬爹娘啊!”

说完他便施施然的走了,直气得余根生在门后头捏着门栓青筋暴起。

傍晚时分,余树生果然带着一家老小都来了。

因为老贺氏与老余头也来了,余根生即便不想叫余树生进门,也没法拦着了。毕竟不叫余树生进门,那是兄弟间闹矛盾的小事情,但是若是不叫老贺氏与老余头进门,那就是不孝顺的大事情了。

不孝顺这样的大帽子,余根生还戴不起。

所以只好忍耐他们一大家子暂时的鸠占鹊巢,看着他们就那么大喇喇的往主位上坐了。

老贺氏自打上回被三太公当众说出休书的事情,似乎就没有以前那股子作劲儿了,来吃饭虽也还是趾高气扬的,但到底没有对着余金花余银花两个指手画脚了。

倒是小贺氏拎不清,一进门就开始表演了,“哎呀,话说这大伯自打搬到老宅后啊,我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登门呢!还别说,这破烂的老宅都被收拾得这么好了,可见大伯身上余钱不少呢!有这么多钱,怎么也没想着爹娘两个跟着我们吃清粥就咸菜的,亏得族里还夸大伯孝顺呢!”

老贺氏虽然自己不作妖了,但是小贺氏作妖,她也不会拦着,还在一边恶狠狠的瞪余根生,看着应该是十分赞同小贺氏的话了。

老余头还是一如既往的默不吭声,跟在老贺氏后头进了屋,然后默默坐在首位上,低垂着头,仿若一切都与他没关系似的。

余树生则是一脸的得意,按照还未分家以前的姿态,往八仙桌的左侧坐了。

看着她们一家子还是这样,一点也没有现在他们是客人,余根生一家子才是主人的自觉。连金果儿也抢先坐了自己的座位,余鱼心中的怒气便压抑不住了。

她可不管老贺氏几个是不是长辈,若是论起来,在座的没有谁真正有资格做她的长辈,所以余鱼极度不耐烦,一把将金果儿推开了去,坐在了平素坐惯了的位置上。

金果儿被推开,差点摔到地上,吓得立马就嗷嗷哭。

这下小贺氏终于停止了她念经一般的叨叨叨,怒目瞪着余鱼,习惯性扬起手就要给余鱼一巴掌。

在小贺氏扬手那一巴掌下来之前,余鱼冷冷的看了小贺氏一眼,警告她说:“小婶小叔,这可是我家!咱们分了户了你们没忘记吧?”

小贺氏这个人向来欺软怕硬,对温柔的余金花与对待脾气爆的余银花就完全是不一样的,对待从会讲话起就敢跟她顶牛的余鱼,就更加不一样了。

见余鱼那杀死人的眼神,她哪里还敢打那一巴掌?何况还有个犹如饿狼一般沉着脸的余根生就坐在一边呢?

小贺氏气呼呼的收回了手,见自己奈何不了余鱼,便对余树生喊:“你是死人啊!你儿子被欺负了看不见啊!”

这时余树生才不满的看了小贺氏一眼,心说:没用的东西,连个六岁的孩子都斗不过,叫你来有什么用?还要老子亲自下场!

但既然来了,余树生不生事,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站起身来,拉着余根生坐到他的旁边,仿佛余根生才是客人一般,热情的招待到:“大哥,你坐我边上!来来来,咱们兄弟一块儿坐!”

等将余根生按到座位上,才严厉的瞪了一眼余鱼,说:“女娃子坐什么席,到厨房里随便吃点就成了!”

听到这话余鱼可就不乐意了,好在余根生还是可靠的,只听见他“嘭”的一巴掌拍在饭桌上,呵斥到:“这里是我家,你要耍威风回你自己家去!余树生,你是不是皮子痒了?不吃饭就给我滚!”

这一巴掌的声响可把余树生吓了一大跳,这么多年,余根生可从来没在家人面前霸道过,头一回拍桌子摔碗,这样大的怒火,连老贺氏都吓着了。

果然,这下子余树生还有小贺氏就安静了。

余鱼看着他们一脸悻悻的闭嘴后,心里虽舒服了些,但还是觉得辣眼睛,于是滑下长凳,对余根生说:“爹,我去厨房帮姐姐们去了。”

然后就到厨房去帮余金花烧火去了。

其实晚饭已经快做完了,余鱼才指点过余金花蒸完水蒸蛋,这会儿又进厨房,余银花便好奇的问:“怎么了,小鱼儿,你怎么又回来了?难倒他们还催咱们上菜了?”

余金花听到这话一脸惊恐,赶紧加快动作,一边快速的挥动锅铲,一边问余鱼:“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先上菜啊?不然等急了奶奶和小婶只怕要骂人……”

余鱼叹息一声,对余金花说:“大姐,咱们已经分家了,你还怕什么?你只管慢慢做,他们还吃吃,不吃滚就是了。”

对大姐这个脾气,余鱼真的有些无力了,这都分家一个多月了,她还是没有从被支配的习惯中走出来,一见到新屋那边的人,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余银花对余鱼说的话很是赞同,她方才听见余根生发脾气的声音了,知道余根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了,心中便不怕老贺氏他们了。且余银花心里本来就对余树生一家十分不以为然,恨不得现在就拿大扫帚赶了他们出去才好。

但余金花却没有余银花这个觉悟,她听余鱼竟说出这样话,吓得立马放下手中的锅铲,对余鱼说:“小妹,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学爹爹的?爹这么说那是因为爹爹是男子,是一家之主,他还是小叔的大哥,能对小叔说滚,你可别这么说,要是叫人听见了,那可就出大事儿了!”

章节目录 (四十三)不对劲儿 不止余鱼听了这话受不了,就是余银花也受不了余金花这个包子气了,“大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又怕这个怕那个的,我觉得玉哥儿与小鱼儿都说得对,只要我们没做错事情,他们胡来我们就该反抗才是。从前你和爹都说要忍耐忍耐,结果呢?就将咱们大青砖瓦房还有这些年攒的银子全部让出去了,最后还被坑五十两去。爹有他的考量,我不好说什么,可大姐你也太死脑筋了,每回被小婶和奶骂都不会回嘴的,所以她们才会一直盯着你欺负呢!”

余银花自打分家后就变得开朗了许多,加上余玉与余鱼两个时不时就给她熏陶要反抗老贺氏与小贺氏几个的理念,尤其在余梅花余菊花两个初二来家里闹过之后,余银花还真的就被余玉强大的洗脑功能给将性子扭转过来了好多。

只大姐余金花,那一肚子的谦逊礼让贤德愚孝的观念转不过弯。

但被余银花这么一说,余金花也不知该怎么驳回,只捏着锅铲坚定的说:“你、你这么说也不对!玉哥儿也说咱们是小辈,他们是长辈,就是有什么不满,也不能就这么大喇喇的喊出来的,要是被人听去了,那小鱼儿以后可不是要背上不孝顺的名声了吗?反正、反正咱们不能这么说话!”

余鱼心知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叫余金花改变想法了,想想也是,余金花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甘于奉献的老大,任劳任怨的,若是她稍微叛逆一些,只怕自己也没法长这么大了。

大姐是温顺贤良的,叫她学泼妇骂街只怕是违背了她的本性了。

于是余鱼不再说这个,只盯着锅里的菜说:“大姐,我饿了,快点做完咱们吃饭去吧!”

余金花听余鱼说饿了,果然不再关注之前的话题,一心放到锅里,快速的炒完最后两个菜,准备开饭了。

余鱼在帮忙端菜时,几碗色香味俱全的菜上桌,余树生便盯着端菜的余金花一直看,末了点头欣慰的对老贺氏说:“娘,你看金花儿是不是有大嫂的范儿?你看看这厨艺、这模样、这性子、哪样不是随了大嫂啊!还是大哥有福气啊!唉……可惜……”

话还没说完,老贺氏突然粗暴的打断余树生,“你在这里说什么?罗氏短命,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我只觉得晦气!”不同以往的老贺氏,这回她看着似乎十分生气,也不吃饭了,气冲冲的一拍筷子,走了。

这也倒是叫余鱼几个在一边看了个稀奇,余树生虽平素口无遮拦,但刚刚也没说什么啊?老贺氏这又是生哪门子气啊?

不仅老贺氏,就连万事不理的老余头,在余树生说那些话的时候,都震惊的抬起来头来。

余树生似乎也自知失言,悻悻的闭了嘴。

余鱼觉得他们几个的反应有些奇怪,到又说不出怪在哪儿。

老贺氏被气走了,余树生也没追出去,只给小贺氏使眼色,说:“娘生气了,你看不见啊,你去哄她老人家回来吃饭去!”

小贺氏被指使,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起身追了出去。

没一会儿小贺氏转回,说是老贺氏不肯回来吃了,吩咐端饭回去给她吃一些就是了。

余根生对端回去吃这个自然没有什么好反对的,反正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吃饭,所以余根生提前打招呼叫余金花将饭菜的分量都做得挺足,就怕饭菜少了老贺氏借题发挥又闹得沸沸扬扬的,自己实在没那个精力陪他们这么闹腾。

于是小贺氏就那碗盛了饭装了菜让余树生帮忙一起端回去,余鱼本来以为她这个惯例被小贺氏找茬儿的,这个跑腿的活计是跑不脱了,没想到余树生竟真的乖乖端了两个菜碗跟着走了。

这可是不太对劲了!

余树生这个人,那是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的主儿,这会儿能指使自己却不指使了,怎么看怎么奇怪啊!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的,叫余鱼心里好奇得很!

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在小贺氏与余树生两个端了饭菜走出去后,余鱼去厨房对还在准备将最后一个水蒸蛋端上桌的余金花说:“大姐,方才小婶是不是没给奶奶舀水蒸蛋啊?我还是给她送些去吧,别到时候又因为这点吃的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余金花也想起水蒸蛋一直暖在后灶上,还没上桌,便立马舀了两大勺装了递给余鱼端去送给新屋那边去。

余鱼端了一碗蛋,脚底生风飞快的往新屋去。

才到新屋的院门口,就听见老贺氏正支开小贺氏,在教训余树生。

远远的,余鱼只听见老贺氏压着嗓子却满是惊恐的对余树生吼:“你喝糊涂了?你怎么敢在你大哥面前提罗氏那短命鬼?你要死啊!”

余树生也难得的有些惊恐,慌忙的问老贺氏:“怎么办啊?大哥不会听出来了吧?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娘!你要救救我啊!”

听到这两句话的余鱼,心里一沉。

什么样的事情,竟让余树生会觉得余根生回生气到杀人?

还是与娘亲罗氏有关的。

罗氏过世都五六年了,还有什么关于她的事情,会叫余根生听到会想杀人的?

余鱼心中千万种念头闪过。

上辈子修士之间的各种阴谋算计余鱼倒是见了不少,各种杀人夺宝栽赃嫁祸的事情也听过不少,但转世以来,还从没有想过凡人之间,尤其是这贫穷的乡土农家会有什么厉害的事情发生。

可余树生这话里,分明就是在说他曾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啊,不然怎么会怕成这样?

不过老贺氏显然还是冷静得多,显然在骂过余树生之后,便渐渐淡定了下来,对余树生说:“你别怕,我估摸着根生也没听出来,当年那事儿只有你娘我知道,连你爹我都没告诉,他肯定不可能知道的!你现在只管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往常一般行事就是了,饭你还照样去吃,不仅今日去吃,这几日都去!也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听出什么来!”

余树生连连称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开始拍起了老贺氏的马屁。

之后就是他们两母子的互相恭维时间,余鱼见没什么好听的了,便从院墙根挪开了耳朵,站到院门口对里头大喊:“小婶!奶!我爹让我还送一个菜来!”

章节目录 (四十四)“究极大补药” 之后的两日,余树生真的顿顿来蹭饭,直叫余鱼烦不胜烦,他来就算了,每回都不是打着金果儿的幌子,就是打着老余头与老贺氏的招牌,叫余根生就算不欢迎,也不好深赶他。

其实吃饭什么的,余鱼是不介意的。

多副碗筷罢了。

但,余树生这个人惯会打蛇随棍上,又死皮赖脸,好不讨嫌。而且,打前两日叫余鱼听见了老贺氏与他的那番话,心里就一直存着疑,更是不想看到他那张脸。

吃饭也没什么,偏余树生还没个自知之明,一坐到这个家里便动不动指使这个,教训那个的,甚至还敢那余金花的亲事挂在嘴边,好像余根生不存在,余金花几个亲事就是包在他这个已经分了户的叔叔身上似的,这就叫余鱼十分接受不了。

别的随便你说,但是两个姐姐的前途,是决计不能叫余树生这种人插嘴的。

中饭时分,余树生又来了,不过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孩子来也没拉老余头或者老贺氏一起。余鱼猜大约是这两天来的次数多了,见余根生也不和他多掰扯,他便越发大胆,连借口也懒得找了,只大喇喇的上门来,好似两家人多么亲近似的。

见他终于一个人来的,余鱼便心中灵光一闪心下有了计较。

当下便叫余金花与余银花等一等再做饭,她得去将她前晚发现的宝贝好好用上了!

余金花与余银花二人这几日一直被余鱼指挥着做饭,不知不觉在厨房之中,已经习惯听从余鱼的指令了。

见余鱼叫她们等一等,虽不知这次是等啥,但都以为余鱼又捣鼓了什么新名堂要试验一番,便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坐在一边闲话去了。

余鱼当然不是捣鼓了什么新菜品,而是去拿这昨日的才配好的“大补药”。

这灵植灵药虽是好东西,但是却不是人人都能消受的。

寻常人的经脉化解不开那么强劲的药效与灵力,稍微不注意便会会损伤经脉。尤其那些身体底子不好的,随便在那些灵植中混点药性相冲的那么一搅和,这样的东西只消吃一口半口的,轻则伤及根本,重则一命呜呼。

余鱼给家里人用的那都是炼制过后,保留凡人能吸收的药性与灵力部分,还稀释一番后的。

这回余鱼是真的恼了,要给余树生一个教训。

之前他一直不是带着金果儿来蹭饭,就是拉着老贺氏或是老余头一起来,余鱼不好一下子叫她们都出问题,毕竟在她家吃了饭,回去就都不好了,说不过去。

余鱼没想要余树生的命,只想教训教训他,让他少管些闲事,也少来自己家充大爷,顺便问一问他与老贺氏说的那些话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所以这“大补药”就是一些没经过稀释的几种灵植汁液混合物,为了达到她的计划,余鱼还在里头加了一点新的黄品高阶灵植红乳草的汁液。

这红乳草是余鱼前天晚上在青岩山发现的,统共就发现了四小株。

不过这玩意儿等闲也用不上,红乳草原是镇痛的好物,但因为其叶片上的红茎有强效的致幻效果,修士有强大的神识,能勘破幻象自然不惧黄品灵植的这点致幻功效,但是凡俗人恐怕是承受不住的。

以余鱼现在的功力,还没法将这红乳草中那些致幻的成分炼制出去,所以这等好东西也就没办法用在正经药方上。

余鱼直接往一堆有大补功效的灵植汁液中,加了一滴红乳草叶片炼制而来的汁液,炼制成了“究极大补药”。

回到厨房,在那道余树生最爱的糖醋排骨上滴了一滴这好东西,随后又特意叫余金花多做了两个别的余树生不爱吃的菜。

老余家一家子,除了余鱼,没人喜欢酸甜口的菜了,他们都觉得味道怪。相反,他们十分热爱鲜香麻辣的东西,单纯的甜口儿也能接受,但是酸甜口的,似乎都不爱。

这糖醋排骨原是余鱼的最爱,但自打余树生每日来蹭饭后,这道菜便不属于余鱼了。

倒不是余鱼抢不赢,而是余树生那吃相实在不太干净,被余树生用筷子左一筷子右一筷子的翻了几翻后的糖醋排骨,余鱼实在没办法再下嘴了。

不过这红乳草的致幻效果也不是没得解,那紫阳果树的根和树皮炼制成粉,就是解药了。

所以余鱼早就已经打算好了,也不怕家里人有谁心血来潮吃一块排骨的。

饭菜上桌,不出余鱼所料,余根生与余金花几个都对那盘子糖醋排骨没有兴趣,本来余根生还想趁余树生没开动之前,给余鱼抢两块,但余鱼见余根生的动作,连忙对余根生说:“爹,我今天想喝汤,还想吃青菜,我听人说小孩子要多吃青菜!”

余根生在这些事情上,大都依着余鱼自己的兴趣,见她不吃排骨,余树生又不是个会看脸色的,在说话间已经将那排骨挪到跟前用筷子叉了起来,所以余根生也就从善如流,给余鱼夹了几筷子的青菜和水煮肉片,不再看一眼那碗被余树生叉过的排骨了。

由于余金花几个都不知道这排骨被余鱼加了料了,余鱼这一顿饭下来神识还是十分紧绷的,生怕家里人不小心吃了这个东西。

好在一切与余鱼预想的差不多,没人愿意和余树生抢菜吃,余树生也将一碗排骨一个人吃个精光,吃饱喝足后颠颠的回家去了。

走前余树生还对余金花说:“大侄女如今长大了就是不同了啊,这一手厨艺倒是得了你娘的真传,以后少不得要有大前途啊!”

余金花自然不搭理余树生这胡说八道,余根生更加不会搭理了。

不过余树生可不是别人不搭理他就能识相的,没人理他,他也还是十分自然地对余金花吩咐到:“大侄女儿啊,明日就别吃那什么糖醋排骨了,天天吃这肉骨头,没点油水,还像上次那样,弄个粉蒸肉呗!”

点完菜,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他,反正就乐颠颠的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余金花余银花都被余树生这没皮没脸的行径气得不行,余鱼却是在心里偷笑并安抚两个姐姐,“别气了,和这种人有什么好气的,若是他明天还来,咱们就管他要饭钱,保准下回他就不来了!”

余银花气鼓鼓的点头,“对!咱们当初刚分家,不过晚搬家几日,可还是付了房租的呢!这天天来家里吃,也得管他要饭钱才是!”

不过说是这么说,余根生还是干不出这种事情的,只要余树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也不能完全不顾兄弟名分。

余鱼这个药效不快,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余树生才发作。

章节目录 (四十五)余树生的秘密 打中饭过后,余鱼便借口找余直玩,一直在余直家里,也就是余树生隔壁时刻关注着余树生的动静。

余树生发作时,是没有预兆的,只见他忽然在房间里发起了疯,一直拉着小贺氏说:“你怎么有三个脑袋?你是什么精怪?金果儿他娘呢?”

一开始小贺氏还以为余树生又喝醉了,在逗她玩,所以并不在意,笑骂到:“你又在搞什么名堂?小心待会儿娘看见了揍你!”

可小贺氏一说话,余树生便吓得尿了,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朝着小贺氏就是一通磕头,叫小贺氏放过他,饶了他的性命。

小贺氏一头雾水,但余树生一脸的惊恐,还便溺了,看着十分吓人,小贺氏便惊嚎一声:“孩子他爹!你咋了?”

可余树生被红乳草的致幻效果迷住了,在他眼里的小贺氏是他心里最害怕的人和样子,说的话也会自动变成另一番模样,小贺氏要来扶起他,他却看成了三个脑袋手拿大刀的精怪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了他。

在小贺氏抓着他的胳膊那一瞬,他吓得昏死了过去。

一下子,这边就热闹了起来。

小贺氏的惊叫哭泣,老贺氏的叫骂诅咒,老余头的叹息,还有两个孩子的惊惶嚎啕。

最后还是老余头还有一丝理智,制止了一直逮着小贺氏骂来骂去的老贺氏,“你骂她做什么?树生一看就是病了,你快去喊根生来帮忙,请个大夫来瞧瞧啊!”

不过老贺氏显然还在记仇,记着过年时在余根生家里被族里几位太公训斥的大仇,甚至还掀出了几十年前的休书,所以老贺氏并不肯去喊余根生帮忙,“要喊你去喊,那畜生如今翅膀硬了,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我去隔壁叫铁生来帮忙,你爱去求你的好儿子你去,我是不去!当初就该让那小畜生得天花死了!就你巴巴的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没一会儿老贺氏果然来找余铁生帮忙,但是余铁生与余诚都不在家,只有翠秋婶子和余直两个在家里。

余鱼见老贺氏要来余直家,赶紧避开回自己家,而且得找个借口叫余金花两个都出门去才好,省得老余头来找她们帮忙,她们不好拒绝。

余根生不在家里,只有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在。今日是正月二十九,才刚刚开春,地里的活计不多,但是余根生还是每天都会到地里去看看,为今天的生计做盘算了。

他已经选好了一块打算开荒的山头,只等过几日去买了牛来,禀告了族长将这山头买下来。

所以余根生几乎每天这个时候都在外头,不是在到处瞧还没开荒的地,就是在搭理分家得来的那三亩地,要不就是到山里瞧瞧他设置的那些陷阱有没有猎物。因为家里得了几百两,余根生近期便没打算到深山里去打猎,只在青岩山外围一带设置一些陷阱。

看着事儿不多,但余根生每天也不怎么有时间歇息。

家里就余金花与余银花在,余鱼只需将两个姐姐支出去就行了。

没一会儿,老余头果然就找过来了,不过余鱼险险的先到一步,叫老余头扑了个空。

余鱼跑回家,直接便对余金花说了一句:“大姐,白胡子老爷爷又来找我了,说让我现在去山里捡宝贝,你和我一起去吗?”

余金花与余银花二人在余根生去杏林阁买了灵植那日起,就被提醒过,若是余鱼再见到“白胡子老爷爷”,她们一定要看着跟着,所以二人毫不犹豫就跟着余鱼去了。

老余头来找余根生,结果大门紧闭家里没人,他只好回转去求别人帮忙了。

这一圈求下来,余树生尿裤子被自己媳妇儿吓晕过去的事儿,也就传遍整个余家村了。

不过这事儿传遍了还只是个开始,余鱼可不觉得叫余树生丢了脸,他就会害羞不敢出门了。

还得叫他长点记性。

因为余树生是中了红乳草,没有毒只是有致幻效果而已,所以是凡人的老大夫来了也并没有看出他身体有什么问题,反而在灵植的灵力冲击下,大夫从脉象上看觉得余树生的身体比从前更好了,于是猜余树生是脑子坏了。

但老贺氏怎么也不相信她心疼的小儿子脑子坏了这种事儿,当下不仅没给老大夫诊金,还用打扫把将人大夫赶了出去。

所以余树生就这么昏昏沉沉颠颠倒倒的到晚上也还没从红乳草的药效里挣扎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余鱼的掌握之中!

傍晚时分,余鱼悄悄在小贺氏做饭时的水里滴了助眠药,余树生因为还在“病”中,便没有吃饭,等到夜里,大家都睡下后,唯有余树生因为害怕,裹着被子在床上发抖,惶惶不敢闭眼。

是夜,余鱼趁着夜色,催动御风诀,一下子冲到余树生的窗边,然后用神识传音,直接将余树生给唤了出来。

余树生一脸懵的从屋里出去,天有些冷,夜里的凉风往他脸上一吹,直吹得余树生抖了几下。

但再冷的风,也没法叫他从红乳草的支配中清醒过来。

余鱼也不多废话,直接封了余树生的穴道,先不叫他说话,免得再大声嚷嚷将邻居给喊出来了。然后在余树生一脸挣扎与惊恐中,拎起他的后衣领,就拖着他往青岩山里去。

等到了山里,才将余树生的穴道解开。

才解开穴道,余树生便嗷的一声,跪倒在地,对余鱼连连磕头,“大仙大仙饶命啊!不知小人哪里得罪大仙了,大仙一定认错了人啊!”

余鱼看着余树生这回倒比之前镇定不少,没尿裤子也没晕倒,还口齿清楚,不知道此时在他眼中,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于是余鱼打算先试探试探。

“你有罪,你可知道?”余鱼直接用神识传音,吓唬余树生。

余树生先是一愣,随后抬眼看了一眼余鱼,余鱼也不知他将自己看成了什么怪物,只见这一眼之后,余树生吓得鼻涕眼泪齐飞,连声承认道:“我有罪!我有罪!但求大仙饶了我吧!”

余鱼看着余树生这承认自己有罪的样子,竟还带了几分愧悔,便接着装模作样的追问一句:“你有什么罪,你心里清楚吗?”

余树生连忙回答:“我不该在十岁那年偷了家里二两银子去斗鸡,后来赖在我大哥头上!”

余鱼看着余树生不说话,觉得这个事儿肯定不可能是让他怕余根生杀了他的事情。

大约是余鱼不传音了,余树生看到的余鱼是一个只有半只身子的怪物,在肚子上长了一只大嘴,不用张开嘴却能说话,问了自己两句话便没有动静了,只怒目而视。

余树生心觉是自己说了谎话,大仙不高兴了,于是连忙又说:“我不该在大哥成亲那天给大哥下药,还想轻薄嫂子!”

章节目录 (四十六)烧了那些脏东西 什么?难怪余树生之前说若是叫余根生知道会杀了他!余鱼眼睛一眯,心中早已怒火滔天,但余树生还没说完,她倒是想听听,这个畜生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我不该在在大嫂即将临盆时将她吓得难产,使得她生了孩子就一命呜呼……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大嫂的冤魂找来的跟我算账的!可我不是故意的!凭什么大哥就能娶桃花村罗家的女儿,我却只能跟穷鬼舅舅的女儿成亲?大嫂要身段有身段,要相貌有相貌,还能识文断字,凭什么不能给我做媳妇?叫大哥去娶贺氏就好了啊!都是家里偏心他罢了,从前是爷爷奶奶偏心他,后来是爹偏心他,不然这样的好岳家怎么轮不到我身上?可我真的不是故意害大嫂的!我、我就是一时冲动,大嫂即便是大着肚子,也依旧风姿不减,我、我没忍住……”

“你是大嫂派来的?你是大嫂派来的对不对?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干,是她自己吓得破了羊水……”

余树生显然已经吓破了胆,什么东西都丝毫不掩藏的往外说。但他吐露出来的东西,却叫余鱼不想听下去。

原来罗氏会难产竟是因为身边藏着这样的豺狼,思及此,余鱼心中便是一股子怒气似乎要喷涌而出,只想叫余树生这畜生好好受些处罚,心想,既然这余根生就是因为这些个脏念头才使得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如就将他那祸根烧得了事!心里念头才起,手上已经动作起来了。

只见余鱼一个火球术,点到了余树生的裤裆。

火球术的火都是以灵力催动,比凡俗间的火那温度可高得多了。

余树生霎时间惨叫一声,又晕了过去。在余树生彻底晕死之前,余鱼还不忘传音一句:这次不要你的狗命,但你且记得,离余根生一家远远的,不然我还会来找你!

看着那团火烧了一阵子,眼看也该烧坏的也都坏得差不多了,空气中传出一股子烤肉味儿,余鱼才收了火球,顺便还给余树生施了一个清洁咒,看着刚刚那团火像是没烧过一般,余鱼满意的拍拍了手,转身回家去了。

余树生就在山里躺了一晚上,第二天天蒙蒙亮时被冻醒的,不过这一冻,倒是叫他体内那些源于“究极大补药”的灵力与燥热尽数散去了,红乳草的效用自然也就过去了。

他似乎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了,似乎又还记得一些,只见自己身处山中,又惊又怕又气,一边惊叫一边跑回了家。

这下子,原本还寂静的余家村,就在余树生的惊叫声里都醒了过来。

当然,余树生做坏事遇到精怪,被迷倒山里还毁了命根子这事儿,也就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在一日之间传遍了整个余家村,甚至传到了周边的村子。

正月就这么过完了,二月要来了。

没了余树生的打搅,老贺氏也没时间出门寻衅,小贺氏没人指使的时候还是挺老实的,余鱼一家子终于过上了真正的安生的日子!

二月来了,余鱼的生辰也就到了。

二月二这天,是余鱼的生辰。

余鱼先祭拜过罗氏,随后便又假借“神仙”之名,拖着余根生往山里去了一趟,挖了一些四十年左右的万须草回来。

不过这回余根生怎么也不肯同意拿这些灵植去镇上卖了,十分坚决的认为那都是神仙给余鱼的福气,自己不能擅动,叫余鱼十分无奈。好在没有挖很多,但余根生也舍不得吃,最后没办法,只好将挖来的两三株万须草种到了院子里那紫阳果树边上了,省得离了土灵植内的灵气与药性都散去了。

说去来余鱼还真的挺不喜欢凡俗间那些经过“炮制”的药材,在上辈子,修士得了仙草灵果,那都是小心收藏,保证“新鲜”,不然就会损了灵植中的灵气与药性。

而这凡俗间的药,不是晒干了就是煮熟了再晒干,哪里还有半点灵气剩下?

不过余鱼也理解凡俗间这类操作的手段就是了,毕竟他们也不会使用术法没办法用“炼制”的手段,有些药物中可能同时带有毒性,若是不晒过煮过,只怕毒性打过药性,反而伤人。

挖了灵植就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加上这个世界没有给小孩子做寿庆生的习惯,所以余鱼的六岁生辰过得有些冷清。

老余家也没有吃长寿面的习惯,还是余金花心里记着余鱼的话,给余鱼随意的煮了一碗面条,才稍微慰藉了一番余鱼空落落的心。

不过这份空落落也没持续多久,因为中午的潦草,在晚饭上全部补回来了。

余根生特意从三太公家里买了一只老母鸡,让余金花煲了半只鸡的鸡汤,又照着余鱼的法子烤了半只。家里还有去年年前余根生猎来的兔子做成的腊肉,这荤素齐全,又无人搅扰,晚饭一家子还是用得十分尽兴的!

只是余鱼有些可惜余玉不在,若是他也在,这个生辰应该就圆满了!

吃过晚饭,一家子坐在院子里消食聊天,余鱼望着漫天的星辰,突然想起余玉一起骗她的话,余玉说天上的星子都是人变的,娘亲罗氏肯定也变成了其中的一颗,在遥遥望着地上的自己。

不知怎的,余鱼心里忽然冒出许多念头来,上辈子也没有见过自己爹娘的余鱼,忽然就想着,若是罗氏还在,若是娘还在,一定会想翠秋婶子对余直那样,在她过生辰的时候,给她做一件新衣裳,吃饭的时候给她加几个荷包蛋……

于是余鱼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句:“若是也在就好了!娘不知道娘在天上,过得好不好……”

余鱼这话一说,倒是叫本来在闲话的余金花几个也沉默了下来,都呆呆的望着天空。

不过有点叫余鱼意外的是,余根生竟丝毫没被余鱼的话带动情绪,反而对余鱼几个说:“你娘在天上也一定过得好的!看见你们过得好,她也一定好的!”

为了叫几个孩子脱离这种情绪,余根生难得的还会转移话题了,他看着余鱼说:“明日咱们去县城玩吧,你们还从没去过县城呢!我顺便还想买头牛来。”

其实去县城这个事儿,余根生早就想好了,本打算等罗氏祭日过了再去,但看着几个孩子这样子感伤,便忍不住提前了一日。

章节目录 (四十七)县城 除去余根生的突发奇想,其实去县城还有好几个原因。

一来是要探一探那县衙卖牛是怎么个卖法,若是合适就买头牛回来。二来嘛,二月三日是罗氏的祭日,每年到这时候一家子都会在悲痛中沉浸许久,尤其是余鱼,每年这时候都是心事重重的,一点儿没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样的快活。三则是几个孩子还没有去过县城,以前余根生总也没有时间带孩子们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所以带着大家去县城看看,权当见世面散心了。

余根生虽也想念罗氏,但他不想叫几个孩子这么小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孝顺是好事,但是伤神的孝顺却不合适。尤其是余鱼,她本就可怜,还没来得及享受娘亲的怀抱与疼爱,反而被叫了这么多年的小精怪,若是长此以往,只怕这事儿要成为这孩子的心病。

人终有一死,他不想叫小女儿心里被种下不好的种子。起码若是他遇事短折了,是不想叫小女儿一生背上一个克父的名声的,余根生觉得罗氏爱几个孩子胜过自己,应该也是不会愿意孩子一生都在这事儿上迈不过去的。

何况余鱼的生辰与罗氏的祭日就差一天,生辰时要祭拜一回罗氏,正经祭日这天还得在拜一回。这孩子就没正经开心的过上一回生辰……

有余根生的话转移吸引力,余鱼心中那股子伤感之情果然就散去了不少。

因为明天要早起赶路,大家也没有久坐,早早休息了。这一晚余鱼也没有到山里去修炼,只在家里打坐了一晚。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余根生几个便起了。

余金花起来烙了几个饼,大家简单的吃了就出门了。

县城离余家村也不远,就十五里路,早些出门,走得快些半个时辰不要就能到。

但余根生考虑余鱼还小,走不了这么远,于是他照从前去镇上那背了一个大的背篓,往余鱼身上裹了一床小被子将她放在背篓里,背着出门了。

余鱼本不想坐余根生的背篓,但余根生一把将余鱼扔进背篓里就背到了背上,还笑话余鱼说:“一路都是小路、山路,若是爹不背着你,只怕凭你的这小腿儿得蹬到天黑才能到了!”

余金花与余银花也都是各自背了一个背篓,里头装了一些烙饼和水,打算到时候在县城饿了就拿这些垫垫肚子。背篓里除了这些,还有昨天余鱼挖的那几株万须草,也被余鱼从院子里又刨了出来,强行塞进余银花的背篓带上了。

余鱼想到县城看看,这些东西在县城会不会更值钱。

余根生虽然不情愿将“神仙”赐下的好东西随便卖了,但是余鱼又是撒娇又是缠闹的,最后也就同意了,只是在带上这些药材的时候,心里对天尊老爷以及各路他说得出名字的神仙道了很久的歉。

去县城的路与去青石镇的路是相反的,去县城得绕过门前的青岩山,或者直接从青岩山里头北沟边上的一条小路过去。

才二月,天还冷,余根生便不打算大清早往山里走,只带着几个孩子从青岩山边上绕出去。

出发时也就卯正左右,但到县城时,已经快辰正了。

不论是余鱼还是余金花几个,都是头一回到县城。

余家村说起来是属于阮县,但是由于白虎山的阻隔,村里很少有人回到县城来,尤其像三太公那样家里有钱也有车的人家,是宁愿到离余家村四五十里的隔壁县安平县县城去,也不愿到阮县县城来。

因为去安平县城的路平坦,官道也修得宽阔。而到阮县县城来,则一路都是在翻山越岭,连条像样的大道都没有。

但余根生几个靠脚力的则不会讲究这么许多了,自然还是往阮县县城更加合适。

一到县城城门口,余鱼便从余根生后背的背篓抬起来头,好奇的四处打量。

只见县城城墙十分高,城门上有“阮阳城”三个大字。

余鱼只听余玉说过余家村是阮县的,却不知这阮县的县城叫阮阳城,于是好奇的问余根生说:“爹,阮县不就是阮县吗?这城门处怎么挂的是‘阮阳城’三个字呢?”

余根生答:“这阮县是前朝的叫法,咱们乡下人一直这么喊习惯了。如今咱们大庆管阮县就叫阮阳县,所以这里就是阮阳城了。”

余鱼听到解释,理解的点点头,之后又看见城门是打开的,但入城的地方似乎大家都在排队,有县衙的差役在一个一个的收入城费。

这入城要收费的事儿,余鱼也是头一回见。

上辈子天地何其广阔,她也没见去哪个凡人城要收入城费这种东西的,就是大宗派的辖区,进城也没有这么麻烦的。

想起余玉给她讲得各种贪官的故事,余鱼看着眼前的情景,脑子里不由得想着这城里肯定住了一个贪官,不然收入城费做什么?大家都是阮县的人,在自己的县城内走动还得出钱,可不是荒唐么?

但这话余鱼也就自己想想,没敢说出来,因为余根生已经带着余金花余银花排上队了,那城门口的差役也扫视到了这边,余鱼担心叫他们听见,徒惹麻烦。

虽是大清早,但是入城的人看着还不少,城门口排了两条队,每一队差不多得有二三十人,后头还有人在陆陆续续的过来,这样算来,这每日光靠收入城费,县衙就得赚不少钱啊!

等了一会儿,就排到了余根生几个,余根生几个都没有挑担子也没有马车牛车什么的,所以每人只收两个大钱的入城费,因余鱼个头小,又坐在背篓里,那收钱的差役还十分大方的免了余鱼的份,大手一挥对余根生说:“你们一家四口,就六文钱吧,那坐在背篓里的小丫头就算了。”

余根生赶紧道谢,交了钱就进城了。

县城果然是县城,不是镇上可比的。

这是余鱼到阮阳城的第一反应。

余金花与余银花二人也是头一回到县城来,两人也俱是被县城里的一切看呆了。

在青石镇,像香满楼与杏林阁那样的二层高的楼还带大院子的房子是十分少见的,然在县城里,这样的房子几乎才是常态。

一进城,就见三条岔路摆在了眼前。

余根生显然是来过县城的,毫不犹豫的走了最中间的那条路。

约莫走了二百丈,这条路又从两侧分出两条岔路来。

之后又走了六百丈,这条路才终于走完,这路的尽头是一个约莫能容下二三百人的土坪,可以看到这个土坪的另一头还是有许多商铺与岔路。而坪的左侧则是一条河。

河不算宽,也就一丈左右的宽度,河里有个水车,河上有一座拱桥。但是经过这拱桥的人确不多。

河两岸的景色也完全不同。

章节目录 (四十八)买牛(一) 余鱼所在的这边,行人熙熙攘攘,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而对岸虽房屋精美,但像余鱼这样穿着朴素的人却很少。不过马车和轿子倒是不少。见到这样的情形,余鱼心中也就明白了,这阮水河,就是有钱有地位和没钱没地位的分界呐!

买牛的地方还是在草市,然余金花几个都走了一早上的路,都累了。余根生带着余鱼几人随便找了一家杂货铺买些家用,顺便歇息了一下后,便抓紧时间去草市看牛去了。

草市里多是一些做皮毛牲口交易的,牛羊马匹都有卖的。余根生自己就是猎户,所以对于看牲口还是有些谱儿的。县城的草市比镇上可大多了,也不怕没有挑拣的余地,就怕你不会挑。

对牛羊这类凡物余鱼是没多少研究的,若是有什么灵兽妖兽,她或许能说个一二三来,所以买牛余鱼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乖乖跟着余根生走了。

余根生一路走着,终于在一个棚子前停下了,余鱼抬眼一看,便知道余根生应该就是看中那头小水牛了。

果然,余根生就上前去问询价钱了,那人十分热情的答:“哎呀,你不是县城附近的吧?您还不知道呢?如今咱阮县的牛都是县衙放下来的,都是好牛!我这里这牛犊子也是今早领来的,如今买牛,这一岁左右的俱是七两银子上下,一应文书齐全的。我这牛是好牛,康健得很,就算您七两如何?现在这牛犊子才一岁大,您看看这牙口、这蹄子,您买了绝不会吃亏!”

余根生听说只要七两银子似乎有些惊讶,他记得几年前他给家里买的那牛,可费了十一两呢,那牛看着还没这牛牙口好,也没有这么壮,且卖牛与置产业差不多,要走的程序多又复杂,去县衙出具文书,还得花钱疏通才能办得快些。

“真的啊?如今这牛都是这个价吗?文书果真现买现得吗?”余根生不敢相信。

“都这个价!这些牛都是咱们县令张大人张青天从别处统一买的,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都是从县衙领的牛来卖,不能私自买卖的。文书也是我们这些这些做生意的帮你们从县衙领了,到时候你们报上姓名住址,我们填了交到衙门去就是了。这买牛之类的事儿打去年九月底就开始了,您竟然不知道吗?”

“我家里偏远,不知道这些。您这牛真是衙门领来的?那我买了若是有问题怎么办呢?”

“哎哟!这些问题张大人早就想到了,专门贴了告示在县城各处呢!你一路过来竟没看见吗?张大人可是早早的派人在咱们县各处乡里宣讲这事儿了,怎么你们竟不知道呢?这么久了,来往买牛的,还没有不知道这事儿的呢!这规矩多着呢,我这一时半会儿可讲不完,您待会儿往四方坪去看,那里一准有告示呢!”那卖家见余根生不知道虽然好奇,但还是乐呵呵的。

“您呐,只管放心,这我们不敢乱来的,要是牛有问题,您只管去县衙报我的名字,我是要担责任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余根生实在是喜欢这头牛,最后还是买下了。

以前买牛虽也要登记到衙门,但是那都是买完之后再请与衙门有熟人的中人去办的,如今这牛一买下来,文书便由商家填了就拿到手里了。

还真是便利不少。

听商家说他们每日能领到的牛那都是在衙门有数的,卖出去的牛卖在哪儿了,也都是要问询清楚记录翔实的,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余根生买了牛,便想着干脆将牛车也一道买了,虽这牛现在还小,还不能犁地,但是偶尔用来拉个车到镇上还是可以的。

买了牛,套了车,余鱼又对旁边那几只羊有了兴趣,这几只羊中有三只都长得十分别致,一只小羊羔浑身洁白,不带一丝杂毛;一只小公羊则是灰不溜秋,全是杂毛;还有一只则是全黑的大一些的公羊,长了长长的胡子。这几只羊神情也各不相同,但此时都出奇一致的盯着余鱼,好似通了人性一般,叫余鱼舍不得弃下它们这样走掉。

想了想,余鱼还是拉了拉余根生的手,对余根生撒娇说:“爹,咱们买几只羊回去吧,我喜欢羊,想要!”

说实话,打余鱼转世到老余家,几乎很少管家里要什么东西。

见余鱼头一回露出这样可怜巴巴的表情,余根生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买羊的事儿。

这回来县城玩的钱,都是来自上回卖的那些药材。

余根生一直因为自己用了这份钱而心中有愧,余鱼想要买羊,虽看着无理取闹了一些,但他竟心里松了一口气似的。

但余银花却十分心疼余鱼这任性的决定,当即反对对余鱼说:“买了这羊,咱们就不能到城里到处玩了,而且咱们要回家,牛倒是脚力好也听话,这羊可怎么回去啊?”

这一问,倒将余鱼问到了。一时间便不知道买还不是买了。

此时卖家听了这话,便立马出来给余鱼提供了解决方案,对余银花说:“这位小娘子,您若是还要去玩的话,干脆将这牛与牛车还有羊都寄放在我的铺子里去,我的铺子在那边五角街右手边第五家,名字叫刘记糖水铺子。您只管带着这牛羊去找我家里人,他们会给您寄放好!”

问题得到解决,最后余鱼豪气了一把,将看中的三只羊都买了。这位刘大哥还十分细心的给每头羊都套了绳子,免得这些羊到处跑。

买羊不同于买牛,还要走衙门的程序。只钱货两讫就成了。

但现在他们还打算到处去逛逛,带着牛还好,毕竟好些店铺是可以寄放牛车马车的,但羊不行。

于是几人先将牛羊都送到刘记糖水铺去寄放。

存放好之后几人便正式开始逛县城了。

余根生见几个孩子这么兴致勃勃的,也心情跟着舒畅了许多。

“你想买些什么吗?小鱼儿。”余根生先问余鱼。

余鱼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药铺,问一问万须草的价钱,把从家里带来的万须草拿去卖了。

于是说:“爹,二姐背篓里的药还没卖呢,咱们去问问看多少钱吧?”

余根生虽不想再拿这些东西换钱,但余鱼十分坚决的将那些被布包包了的药材拽在手里,似乎不卖掉不罢休的样子,他也就只好领着余鱼几个去找药铺或者医馆了。

章节目录 (四十九)买牛(二) 走了一会儿,在县城也看到了一家杏林阁,还有好几家医馆,有叫济世堂、敬一堂、百益堂。

余鱼这回不想与杏林阁做生意了,所以先去了看起来最豪华的百益堂。

一进到百益堂,只见里头的杂役童子都十分傲慢,见余鱼几个进来,几乎没人抬眼瞅一下的,而面对与余鱼几个差不多时间来的一个身着锦缎的妇人,他们便争先恐后的迎了过去。

于是余鱼便没有将手里的东西拿出来,余根生也不喜欢这个医馆,就带着几人退了出来,准备去了隔壁的敬一堂。

敬一堂与杏林阁差不多,里头的人倒是十分热情,但是余鱼扫了一圈发现,这敬一堂的那一排排药箱里,竟有许多假药。

于是余鱼还没等余根生去和这里的人交谈,便又拉着余根生出来了。

最后还有济世堂与杏林阁了,济世堂里的大夫童子杂役倒是也十分和气,里头的东西也没作假,但是余根生与那人询价时,那人压价太狠,还不让余根生还价的。而且这医馆看着和气,实则十分霸道,明里暗里都在与余根生说:这药材我们看中了,就这个价,不卖也得卖!

为了不惹麻烦事儿,余鱼只好压着心里的火气将这几株四十年的万须草以四十两的价格脱手了。

余鱼叹息,最后竟然还是充满奸商气息的杏林阁最好……

早知道还废这里力气做什么?直接在镇上杏林阁卖了它不香吗?非得背这么老远走一遭!唉!作孽哦!

卖药的过程虽然不算太愉快,但最后也卖了。因为只有余鱼觉得价格不公道,余根生几个均是觉得这个价十分了不得,所以余鱼独自收拾好了心情跟着大家逛街去了。

余鱼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地方来,尽管上辈子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但好几年不曾到人这么多的地方来,余鱼还是有几分兴奋的。

女人嘛,不管在哪个世界的女人,对逛街购物总是有着极大的热情的。若是有没有购物欲望的,那一定是还没遇到想买的!

哪怕是上辈子参悟无情道对世间万物都冷淡至极的余鱼,也对买丹炉有着别样的热情。

这辈子丹炉用不着了,余鱼却爱上了各种上辈子看不上的金银首饰。

在路过一家名叫“碧羽阁”的首饰铺子,余鱼便挪不动脚了。

虽才六岁,还簪不住簪子,用不上脂粉,但余鱼用她那双十分明亮的眼睛看到铺子里展示在外的那一支支步摇、簪子,一个个手钏、玉镯,便有些移不开眼了。

余根生见余鱼站在人家店门口巴望,想起从前罗氏也是喜欢这些首饰的,突然开了窍,竟主动带着余鱼几个进到店中了。

碧羽阁店铺十分大,看着就知道这店的背后有着雄厚的实力。

因才卖完人参得了四十两,余根生也不拦着余鱼挥霍。

余鱼见余根生暗示自己可以随便花钱,便乐不可支的在店铺中到处转悠起来。

不仅她买,还拉着余金花余银花一起看,余金花两个从没有到这样大的店铺买过这些东西,均是十分拘谨。

还是余鱼喊了伙计来,给她俩挑了好看的簪子耳环,虽她俩均是推辞不肯买,但最后余鱼坚持要买,也还是买下来了。

一通买买买下来,又花去了十几两,给余金花余银花一人买了两只银簪子、两对儿银耳饰、一人一个掐丝金镯子,倒是余鱼自己买得最少,只买了两对儿最便宜的珠花。

这一通买下来,余鱼就彻底放开了,看见那布坊的布比镇上的好看又便宜,便挑了四五匹花布,差不多给家里一个人挑了一匹。这些布都是细棉布,做成衣裳又舒服又暖和。

又想着天还冷,余鱼还劝着余金花买了写棉花回去,到时候就这些布,完全可以一人裁几套棉衣了。

等最后余鱼买尽兴了,之前卖万须草的那四十两差不多已经用去一半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中午了。

余根生想着几个孩子难得出门一趟,与其蹲在路边吃烙饼喝凉水,不如干脆到路边的饭馆吃一顿。毕竟今天也花了这么多钱了,也不在乎这一顿饭钱了。

要去吃好吃的,余鱼自然举双手赞同,但余金花与余银花却都是十分反对。

余金花微微皱眉,“小鱼儿,咱们今日已经花费太多了,家里带了烙饼和水,要不咱们就这水吃些饼算了吧……”

余银花也不同意去饭馆吃,“这县城虽大,但我看了,这些吃食米面都比咱们青石镇贵了好些呢,去酒楼吃可不比在镇上的香满楼吃更贵了?咱们这也耗费太多银钱了吧?咱们不把钱留着以后再花用吗?”

双方各持己见,最后肚子实在饿了,只得各退一步,一致协商决定不到阮水河那边的大酒楼去吃了,就在小街边找个热乎的小馆子吃了饺子面条什么的算了。

待中饭也吃了,几人便去赶着牛羊,背着满满的“战果”回家去了。

等赶着几只小羊到余家村的地界儿时,已经快天黑了。

到村口时,余鱼遇到了不少村里人,见余根生买了牛又买了羊的,纷纷过来问询牛羊的价钱,余根生自然将县衙便宜卖牛的事儿说了,大家都十分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不过大部分人也就是来问一下凑个热闹,真正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去买牛的也没有几个。

余鱼很喜欢那几只小羊,并主动承包了以后放养的事情。

其实余鱼并不会养羊,但她觉着上辈子连灵兽都养得成,这羊总不能比灵兽还精贵还难伺候吧?

好在余根生对怎么放牛放羊还是知道的十分清楚的,不然余鱼差点按照上辈子的习惯,去挖灵植喂羊了。

因为有几只小动物的加入,余鱼好几天没想过炼药发财的事情了,每日只和几只羊混在一处。也因为这几只羊的存在,余鱼一时间成了村里孩子中最受欢迎的。

几只小羊都长得很快,不过一个月,那只纯白的小羊,就大了一圈。

余鱼最喜欢的就是这只纯白的小羊了,毛色洁白不说,那双眼睛还十分的有灵性,最重要的是,它就亲近余鱼一个人,不管余直、铁蛋等人怎么给它喂草逗它玩,它当下记得,到第二日看着几人还是会像初次见面一般赶紧避开。

章节目录 (五十)想买地 二月快过去了,忙碌的三月就要来了。

余根生在这一个月里,也终于找到了一块儿他很心仪的荒地并准备买下来。

因为月中他在山里放的陷阱收获了几只锦鸡,那锦鸡又漂亮又鲜活,被隔壁村的刘举人看中买走了,得了八两银。余根生便想用这八两银子买几亩荒地。

余根生看中的那地,正好就在分家时得的那几亩田的边上,一处叫呆鹰岭的小荒山上头。

因为余家村地势的原因,村里的上等田都是围绕白虎山山脚的那一圈,这一陇上等田如同一根系在白虎山脚上的绸带。

青岩山山脚下一带正好有一条五尺宽的河,这条河差不多是从白虎山的“虎头”处流下来的,顺着青岩山山脚,一直到“白虎尾巴”去了。而在青岩山的南面山谷出口处,还有一个大水塘。那水塘如今经过世世代代余家村村民的修整,已经被改名叫“南山水库”了。

就是靠着这条河,还有南山水库,这一陇的田会成为上等田。

而余根生看上的荒地,则正好是与南山水库隔着中间这一陇良田的呆鹰岭上。

看上这里,除了因为这块儿地没别人喜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上回分家得的一亩上等田在南山水库边,而分家得来的两亩下等田则就在那名叫呆鹰岭的下边。若是开荒来到呆鹰岭上,自家的地也就差不多都在这一块儿,离家近,照看起来方便!

这呆鹰岭说是小山头,其实在余鱼看来,就是一个高一些的小土包罢了,满打满算整个呆鹰岭也差不多就一百亩大。

虽这里离南山水库很近,但这呆鹰岭缺水,与旁边的青岩山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青岩山中一片苍翠,即便是冬季,也有很多四季常青的树木耸立,而呆鹰岭却没有一棵高大的树木,到处都是茅草荆棘灌木,到冬季更是连一点青绿都看不见了。

可余根生说这里有积年累积的朽叶,虽不长大树,但这地力种菜还是足够了。

余鱼不太清楚凡俗间种植该如何处理,她只会照料灵植,她的摆挂占卜一道学得也不是很精,也就没法从地势风水之类给余根生建议。所以买地买在哪儿听余根生的就是了。

但至于买多大的地,余鱼还是很有些建议的。

余鱼到呆鹰岭去仔细看过,就这么一百来亩的小土包,照余鱼的想法,就全买下来就是了,反正是荒地没人要,买来也要不了多少钱。

这呆鹰岭上地势高过南山水库,虽就在南山水库对面,但其实整个小丘上还是比较缺水的。因而大家都没想过到这里来开荒,要开荒都宁愿在青岩山南面,也就是南山水库旁边那一圈开。

但这些在余鱼看来都是小问题,这小丘若是全部买下来,以后再让她用阵法改造一番,那小丘顶上做灵田,种灵植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她需要的不是好山好水的地方,而是一处完整的能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能藏得住她的秘密的地方!

可惜余根生不愿意买这么大一块地,除了买这么大一块儿地他那八两银子不够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打心里觉得卖万须草那些钱都是余鱼的,他不能随意动用。

且财不外露,一下子买这么一大块地,实在太打眼了,少不得惹出什么麻烦了。何况家里才添了牛羊,又买那么大一块地,这不就是明摆着惹人红眼么?

余鱼说服不了老爹,最后只得遗憾的看着余根生拿着八两银子,找到族里只买了小小的八亩荒地。

但余鱼越看那呆鹰岭,越是觉得顺眼,心心念念想着得想个法子将这地儿包圆了。

余鱼正愁着找不到法子呢,这法子就自己上门来了。

二月初十这日余玉坐着一辆马车回来了,那马车上挂的小旗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白”字,还有杏林阁的徽记。

与余玉一起来的,还有杏林阁那位白少东家以及余玉的那位师兄白若千。

白少东家很是热情,一到老余家门口,他人还没进来,便先叫几个仆从拎着流水般礼品进来了,余鱼粗粗看了一眼,那些东西都是镇上难得一见的,什么精贵的布匹、精致的小摆件、少见的油米面、糕点之类,很多很多,知道的是知道白少东家是来送礼的,不知道还以为这人是在搬家。

不说余鱼几个孩子,就是余根生一时间也看懵了。

余根生还来不及阻止这些人往家里搬东西,就被热情的白少东家亲切的拉着手硬拖到到堂屋去了。

“余大哥!哎呀!上回你来我杏林阁,我也没好好招待你,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这不,我的良心啊,就催着我上门来致歉了呢!”白少东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余鱼看向从白少东家后面那辆马车下来的余玉,满眼的疑惑。若是余鱼的眼睛会说话,那一定是在问:这是几个意思啊?我是谁?我在哪儿?你们在干什么?

正巧,余玉也似乎有好多问题要问她,但紧随余玉下车的还有与余鱼有过两面之缘的白若千。

余鱼与余玉两人打着眉眼官司,余金花余银花均是被热情的白少东家震得目瞪口呆相对无言。

这使得才下马车的白若千看向余家众人时,一脸的尴尬。不过他还是先过来与余鱼几个问了好,并向余玉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这白若千说起来算余玉请来的客人,余玉只好先招呼白若千也到堂屋坐了,顺便指导余金花余银花二人去泡了茶来,才将余鱼几个叫到一边,问道:“小鱼儿,你给杏林阁卖人参和灵芝了?你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了不得的东西?怎么做这么大的事情,也没人给我带个信啊?”

被这么一问,余鱼心里倒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了,余玉是想着家里念着家里,但是这一个月,她想念余玉的时间还真的是少,家里改善伙食也好,卖灵植也好,似乎都没跟他通气呢!

“哥哥不在家里我又不便去搅扰你读书,便与爹爹还有姐姐们一起赚了银子,原是等你放假回来同你说的,谁知月底你也没回来。”余鱼有些气弱的回到。

章节目录 (五十一)大生意上门(一) 不过说到这里,余鱼突然想起,这个时候余玉不应该在上学么?他的月假应该在月底放的呀,怎么到这个时候回家了?

原本余鱼她们都以为余玉这个月假期忙碌,所以便不打算回来了,还商量着过几日去镇上的时候,顺便到书院去瞧瞧他呢,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回来了,还带着杏林阁的人一起来的。

“玉哥儿,你咋今天回来了?你今天学里不上课吗?”在一旁的余金花问到。看来对余玉今天回家好奇的不止余鱼一个啊!

“学里今日是要上课的,但是白师兄亲自来学里找我,严先生便准了我一日的假,所以我就被带回家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卖的人参啊?怎么不告诉我?”余玉还是很执着于卖灵植的事儿。

余鱼很是轻描淡写,“你去学里后,那白胡子老爷爷就来找我,带我去山里,将那些送给了我,我就让爹拿去卖掉了。得了五百两。”

“……五百两?”余玉惊呼。

惊呼完又立马往堂屋那边瞧了一眼,见白家来的人没人看这边,才接着说:“你们可知道白师兄几个为什么来的?就是为了你的那些药!”

余玉的语气中满满都是不高兴和焦虑,但余鱼却是心中大喜。

这杏林阁竟找上门来做生意了,这可是大好事啊!

去了一趟县城后,余鱼就发现这众多医馆之中,还是杏林阁比较实在,与他们做生意还是更加合适。虽说这白少东家看着有些不着调,但到底还是良善之辈,没有做过仗势欺人的事儿。

见余鱼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余玉只得用手指轻轻敲了余鱼的脑门两下,叹道:“你呀你呀!你知道不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啊!”

敲完也不和余鱼接着说了,而是回到堂屋,开始陪着干坐一边的白若千说话去了。

余鱼觉得他要陪白若千说话是假,想听白少东家与余根生说些什么才是真。君不见余玉的耳朵,都快支到天上去了,就恨不得耳朵能长的长些,贴到余根生他们的脸上去听了,好似生怕错过了他们话里的一个字似的。

白少东家一直在与余根生说要接着从他手里买人参,而余根生一直推说上回是偶然得到,只有那些,再没有了。

可白少东家不信,直接说前两日在济世堂看到了同样品相的野生人参,他坚信余根生肯定在山里发现了一大片野参,也坚定的要与余根生做生意。

余根生那是出了名的执拗,打定主意就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好说歹说,不管怎么说都没用后,这位白少东家,突然看了一眼余玉,然后对余根生微微一笑,“您也知道,我杏林阁那是讲究诚信二字的,您与我们做生意,那准是最合适的了!您真的不想想吗?我可是诚心来找您的!您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说咱们,就我家千哥儿与您家公子,那也是同门,以后说不得还得有许多年的交情,总不好叫他们因为咱们这些事情,损了情分不是?”

“还有啊,我家千哥儿的名声,您想必也是听过的,他如今才十五岁,十二岁便中了秀才,还是咱们阮阳的案首,原本玉公子这回县试也该下场一试的,但我听学里先生说玉公子去岁病了,而今春学里的学生互相结保时,您家玉公子没找到合适的朋友作保,便下不得场。若是当初您来找我,想必以玉公子的学识资质,这回县试也榜上有名了。这县试过了,才能府试,府试完了才是院试,得过了院试,才算成了秀才老爷。”

“您家里没有什么人读书,对这些想来也不是很懂,可我家里知道啊,您与我做生意,那肯定是百益无一害的!”

白少东家口若悬河,一通说下来,直将原本十分坚定的余根生,说得神色一松。

余根生自认为他没什么本事,将来是要靠余玉支撑门庭的。而白少东家的意思也很明显,一是为了买余鱼福气中带来的那些药材;二是他们告诉自己玉哥儿读书的事情,若是与他们交好便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对于读书的事情,只跟着他已经过世几十年的奶奶余刘氏随便读过几本书的余根生是真的不懂。他也根本不知道科举要经过多少次考试,所以也根本不知道余玉这次考试没去成的事儿。

早先他是听余玉说开春想下场试试,但具体余玉没说,他也没问。

在他看来玉哥儿向来稳重,在读书上更是不要人操心,年年在学里都是头名,所以余根生干脆也没怎么过问。

儿子是老余家的希望,余根生当然希望他的前途能顺畅些,但那些东西都是女儿的福气换来的啊,若是自己就这么私心的霍霍了,害了女儿可怎么办?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余根生实在没法做出偏心眼的事儿。

可儿子的前途确实重要,使得余根生一时犹豫不定起来,心中万分纠结。

余玉可是听全了白少东家这一番话的,他没有余根生的犹豫,立马站起身来施了一礼,对白少东家道:“白少东家,小子虽然不才,这一次没能下场。但您只知道我是没有找到人结保所以没去成,却不知道是严先生劝我今年不要下场,说到底还是小子的学识不够扎实,若是真的想下场一试,学里同窗几百,难道还能找不到人结保吗?不过是先生维护我,不忍与外人说我学术不精罢了。”

“大丈夫立世,本就该凭自己的本事,小子是农家出身,我的父亲也只是区区乡下人而已,自然对科举之事不通,可这又有什么错呢?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路。小子要走的路,就是一条不依赖父母家人独自前行的路,他们在我背后支持我就十分不易了,您何必以小子前途相关的事情来引诱于他呢?”

“若是像您说的,要我父亲违背自己的心意与您做这个生意,将来还要冒着危险到山里去寻那些人参灵芝,我坐享父亲姊妹辛劳的成果,我与趴在兄弟姊妹身上吸血的吸血虫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事儿我头一个不答应,与您做生意自然是有千万般好处的,但您不该拿我的前程来引诱我父亲做决定!”余玉越说神色越坚毅,语气也越来越坚决,似乎隐隐还带着些怒气。

章节目录 (五十二)大生意上门(二) 看余玉一脸坚毅的模样,白少东家方后知后觉余玉这个半大少年的存在,也才发现他方才的话可能已经惹恼了年前的少年。

任谁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少年,竟已经有这样的见识了,除了他侄子白若千,他还没见过第二个这样有志气有胆气的孩子。

被余玉这一通话说下来,白少东家略显尴尬。

不过余鱼看了一眼,发现神情最尴尬的不是被余玉狠拒的白少东家,而是坐在一旁没有开过口的白若千。

在余玉说话之前,他就急急地喊了一声“叔父!”,似乎想打断白少东家的话。但因余玉这一番话又急又凶,白若千的话便没来得及替白少东家描补回来。

此时余玉的话讲完了,他便站起身来对余根生和余玉躬身行礼,十分努力的想替白少东家打圆场,他满脸歉意的说:“余伯父、余师弟,我叔父只是十分喜欢您上回卖过去的那药材,他在遇到好药材上有些痴性,并非有意冒犯,我替叔父的话对二位道歉了。”

白少东家也立马反应过来,附和白若千说:“是是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到这些好药材,便忍不住想要与您做个长期生意,再说了,您与我做生意,实在没什么坏处,您为什么不答应呢?”

余玉虽不知道余根生是因为觉得卖了药材就是损了余鱼的福分,所以不肯买药材,但他对白少东家那一番话是十分的不满意,所以一点儿也不想做这笔生意。

若不是白若千忽然到书院找他,他也没打算带白家的人回家来。

这偌大的杏林阁要跟他们这样的农户做生意,本就是件值得细品的事情,余玉还没搞明白具体怎么一回事儿呢,原本就没有做生意的想法,这会儿更是坚决不同意了。

所以余玉与余根生都差不多,满脸的严肃,神情不肯放松一丝。

之后白少东家又说了好些好话,但余玉与余根生均是坚定的拒绝。

无计可施的白少东家只得再次求助白若千。

白若千在心里叹息一声,环视了一眼余家众人,最后若有所思的将目光在年纪最小的余鱼身上停了一会儿。

随后白若千起身站到堂屋中间,拱手对余玉说到:“余师弟,我记得你与我说过,你有一个十分聪慧伶俐的妹妹,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还不等余玉答话,他便朝余鱼走来,问余鱼说:“小妹妹,你说若是你家里卖掉一些用不上的药材,就能使你哥哥以后读书再不用担心家里花费不够,而用去打量时间给书铺抄书赚钱,能安心专心读书,你愿意吗?”

余鱼心中暗暗称赞这白若千有些机智,见两个懂事儿的搞不定,竟然会想到从她身上着手来打开这个话题。

同时余鱼又有些欣喜,她苦于年纪太小,没有插话的机会,就算插话了也没人搭理她,要不然她早就上去拍板同意这桩生意了!

“我愿意啊!我一百个愿意!”余鱼露出天真的笑容说,末了还看了一眼余根生与余玉,加了一句“老爷爷说他也愿意。”

这话一说完,余根生眼神一亮,余玉却是眉头皱的更紧了。

白若千不知道余鱼最后一句什么意思,但听见余鱼说她一百个愿意时,就已经明媚一笑,对余玉说:“余师弟,你的心思我懂,咱们都是一样的。可是你的心意重要,你姐姐妹妹们的心意呢?才六岁的小妹就已经如此体谅长兄,一心只想成全你,你却不领会她的好意,是不是也有失大丈夫的气度呢?”

余玉不服:“白师兄,小妹爱重我这个做哥哥的,我更应该回敬她的一番拳拳爱意才是,而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受了!”

“你当然不是理所当然的受了,你是你们家未来的支柱,你若是将来有出息了,再成倍的回报她们不就是了?莫非余师弟自认为一生没有出头之日,或者说一朝功成名就就不认你的这些至亲了?我觉得余师弟不是这样的人,试想你苦读几载,却因家贫连县试都没法参加,一辈子只能做个书生,亦或是就此停学不读了,难道他们就不会关心你对你的前途操心了吗?他们也不会,他们的操心不会因为你读不读书,有没有出息而少一分,可你却拘泥与眼前这些虚名,你都没有办法再往前进一步了,还谈何立世、谈何以后呢?愚兄以为,你只要将他们的情谊记在心头,并时刻鞭策自己努力前进,将来获得无限前途,方才算对得住他们啊!”白若千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余玉觉得白若千说得不对,就要开口反驳,余鱼却不想再听两个读书人接着辩驳下去了,先余玉一步站出来对他说:“哥哥,我觉得白家哥哥说得对!大姐二姐一直念叨希望你能考状元当大官,你若是真的考中状元难道就不再是姐姐们的弟弟,不是我的哥哥了吗?”

“当然还是!我……”被余鱼这一番抢白,余玉情急之下回了半句,说出这话时,才发觉自己这话不就是认同白若千的意思吗?见白若千有些戏谑的看着自己,便有些羞恼的看了一眼余鱼,好像在说:你个小叛徒。

但他还是坚定自己的立场,倔强的说:“我自然永远会是你们的兄弟,可是我也是有手有脚,哪里就需要你们几个女儿家来这样成全了呢?反正我是不会同意这桩生意的!”

见余玉已经败下阵来,白若千便将注意力转向一旁的余根生,他十分恭敬的对余根生说:“余叔父,您是位好父亲,从小子一进门便发现了。您不愿意同意这桩生意,定然不会因为是您对余师弟的爱不够,我斗胆猜测您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对我们说的。咱们只是做生意,生意场上自然有各自的秘密。若是那些药材是您的秘密,那咱们就拟定合同,白纸黑字的写清楚您避讳的那些秘密,咱们也不探问您那些药材的来处就是了。杏林阁向来都是打开大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敞亮公正,况这生意是互相的,算是我们杏林阁有求与你们,自然以你们的方便为主。”

章节目录 (五十三)余鱼的胜利 白若千看了看余根生的神色,见他似乎神色松动了不少,只是看着余玉与余鱼两兄妹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为难,于是白若千顿了顿后,继续说到:“我杏林阁做的是救人性命的生意,您的那些药材在您那里,只不过是些与野草无甚差别的东西而已,而到了我们手里,那都是一条条性命啊!您这里有这样好的东西,又不是自己急需要用的,却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与见死不救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说完,就是余玉的神色也松动了。

其实余玉坚持不肯做这个生意,其实主要还是因为白少东家那番话将他小看了。余玉心中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将来变成一个趴在亲人身上吸血的吸血虫,所以才会坚定的反对。

可冷静下来细想,这个生意确实是没有坏处的。白若千说得并没有错,他们家拿了药材没有什么用,可医馆拿了好药材,就能救命。

何况余鱼还说了,不仅她同意,那位“老爷爷”也同意。余玉便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也就不再反驳什么了。

白若千扫过众人的神色,见差不多了,便施了一礼后悠然得回到座位上坐了,白少东家此时极其有眼色的站出来继续添柴加火,接着白若千方才的话往下说。

余鱼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位叫做白若千的少年,心中更是为他的口才鼓掌!若是上辈子她能遇到这样资质的孩子,一定要拐回宗门收了当徒弟的!

可惜,余根生却还是有些犹疑的拒绝了,这叫费尽唇舌的白少东家差点当场裂开!

眼见着这桩生意就要做成了,余鱼一时间心花怒放,笑容就藏不住了。在余根生拒绝的话说出来时,笑容又立马凝固了。

这些灵植都是钱呐!你不卖出去,哪来的钱?

经过六年的凡俗生活,余鱼深切的领会到,在凡俗生活,有钱才能有好日子。这凡俗间不是有句俗话吗?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余鱼觉得这话真是说得十分精妙,总结得十分的精髓啊!

这灵植还是低阶灵植,卖了就卖了,只要将呆鹰岭买下来,余鱼有把握三年之内将那呆鹰岭建成一片精品灵田。到时候一山头的灵植,加上时间阵法,这钱来得可不要太轻松。

所以余鱼便在余根生再次拒绝之前,忍不住了这磨磨唧唧的劲儿,先开口对白少东家说:“我可以把药材卖给你,但是你得先付钱!”

余根生竟随口答应这么大的事情,头一回严肃的对余鱼说:“小鱼儿!不可胡说!”

可白少东家却十分高兴,见终于有个人是愿意站在他这边的了,也不管余鱼是个孩子,说话作不作数,便飞速的跑到余鱼的身边,一脸兴奋的答应:“好啊好啊!先付钱可以的!你开个价吧!”

“就按上次的价钱算吧,你先给五百两,我明日再给你送一支百年的人参一株六十年的灵芝,如何?”不等余根生阻拦,余鱼先开了价。

“好的好的,五百两就五百两。我也不急着明天就要,你在五日之内能送来就行了。”白少东家十分满意的应承。他觉得野生人参灵芝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尤其是百年年份的。

在他看来,余家能给杏林阁卖这些,无非就是作为猎户的余根生在山里打猎是撞大运了,寻到有人参这类好东西的地方。从上回他们来卖药材白少东家直觉他们应该发现了不止一株,所以今日才会找上门来。

上回那株灵芝,他找了路子卖到京城,最后以一千两的价成交了,那株一百年的人参他在前几日替县城张老夫人治病时,切了几片下来用了,为张老夫人吊住了一口气。

最要紧的是,他这一用才发现那人参的不同寻常之处,加上济世堂的人也在宣传他们有十分厉害的好参。这可使得白少东家十分的紧张,这样好的东西,若是能他一家独有,以后便是大生意,若是人人都有,那便不值什么了。

不过那济世堂的大夫虽得了这样的好东西,却似乎并不知道卖参人是个什么身份。这让白少东家心中暗自庆幸。

所以他得知白若千认识余家人之后,便赶紧拖着白若千到余家来了,想抢先占了这份商机。

眼见着这厢白少东家与余鱼两个就这么一人一句说定了生意,余根生的脸黑得犹如摸了锅底灰似的,在白少东家兴致勃勃拿出一沓银票与余鱼说着要签合同时,他忍不住开口对白少东家说:“白东家,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所谓童言无忌,这笔生意,我不同意,您还是请回吧!还有,您拿来的这些礼品,我们也无功不受禄,受不起,您还是一并带回去吧!”

这时白少东家才意识到一直与自己有来有回说着生意的是个还没他一半儿高的小丫头。

余鱼却是不怕余根生黑脸的,忙一把接过白少东家的银票,对余根生说:“爹,这生意我同意了!我要银子!”余鱼觉得余根生实在是太犹豫了,她决心要赚到这笔钱,所以便开始耍起赖来了。

看着余鱼一把将银票塞进怀里那副财迷相,余根生与余玉都十分无语,尤其是余玉,甚至有点怀疑从前那个遇事冷淡,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很大兴趣的妹妹是个假的……

“小鱼儿,你别闹,这做生意的事情,你不懂。”余根生面对余鱼,还是没法生气,只耐着性子慢慢说。

“我懂!我都懂!不就是买卖吗?我将药材给他,他给我钱,我知道我知道!”余鱼不赞同余根生小看她的模样,死死的护着怀里的银票,对几个围着她的人喊。

余根生想和余鱼说让她别插嘴,可又想到那些药材确实是依赖余鱼的福气才得来的,她是有资格决定这些的,余根生又语塞了。

白少东家见余根生与余玉似乎都奈何不了眼前的小丫头,便立马坚定的站在余鱼这边,附和道:“就是就是,买卖嘛,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儿!咱们就这么商议定了!”

虽最后余根生与余玉两个都试图努力的说服余鱼将银票拿出来,拒绝这个从天而降的生意,但余鱼誓死不从,捂着银票不肯撒手,这个生意也就勉强被接受了。

章节目录 (五十四)买下呆鹰岭(推荐票总数满两千的加更) 余玉见小妹这么坚决,只得转站到余鱼这边,替她把关,与白少东家谈起了合同的相关事宜。

加之有白若千这个端方君子在,合同倒是拟得十分公平,余根生在合同拟好之后,看到白家这事儿还算公正,心中的顾虑也消散了许多。

合同拟好余根生也不急着签,而是问白少东家:“您看这一应文书,请谁来做这个中人证人比较合适呢?”

白少东家却十分随意,大手一挥,“这个余大哥你说了算,您看您信得过谁,谁比较有名望,您请谁来就是了。”

余根生也没有二话,当下就请了族长还有三太公以及余谷生来了。

一下子来三个证人,白少东家也没有什么异议,丝毫不觉得被冒犯了,乐呵呵的将合同签了,最后美滋滋的带着白若千还有一众仆从走了,余玉也顺路一起回学里上学去了。

不过合同是签了,白家拿来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余根生还是没要,他坚持无功不受禄,余玉与余金花余银花自然也没有贪便宜的习惯,余鱼则对那些没有很大的兴趣,毕竟有钱在手上,先把呆鹰岭买下来才是要紧的。

因为签合同请了三太公几个来了,余根生与杏林阁做生意的事情就传开了。但碍于白少东家还是不想惹麻烦,虽有三个证人,实际知道合同内容的,也就三太公而已,族长等人只不过来凑个热闹,知道余根生家与杏林阁搭上了关系了而已。

晚上余鱼一直在余根生耳边念叨,说要买下那呆鹰岭,将来要有大用云云。

余根生当然不肯理会小孩子的话,只当余鱼是胡说八道闹着玩。

最后余鱼没办法,只得祭出杀招,扯着“白胡子老爷爷”的大旗,对余根生说:“爹,你不买地就别买,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啊,那白胡子老爷爷可是告诉我了,那青岩山里的宝贝都是给我了的,可我一直放在那里没拿回来,他老人家还以为我是嫌弃,所以上回从我的梦里气冲冲的走了呢!”

这么一说,余根生立马紧张了,连着余金花几个都十分紧张,忙问:“那怎么办?那样的好东西,咱们总不能随便糟践了呀?”

“所以我说将呆鹰岭买下来啊,那么多好东西,咱们肯定得买块地来郑重的栽种才对啊!况且老爷爷教了我好多本事,说那些宝贝送给我,让我好好养着,以后能发大财呢!”余鱼接着忽悠。

余根生虽然心里觉得总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害怕是自己前些日子卖了灵芝人参,所以叫老神仙生气了,也担心人家老神仙是真的将那些送给余鱼了,可自己却阻拦了神仙的恩赐。

余鱼毕竟才六岁,余根生真的不知道余鱼究竟在梦里领会了老神仙的真正意思没有,所以一时间不好妄加揣测,便下不了决心。

但见余鱼说的煞有其事,最后还是同意出钱将呆鹰岭全部买下来。

呆鹰岭不大,因为秋季茅草丛生,远远看去像只呆呆的鹰头,所以被取名叫呆鹰岭。

整个呆鹰岭,买下来也就一百两多一点。

那里又都是荒地,也值不了多少钱,余根生在余鱼的催促下,第二日就去找族里将整个呆鹰岭都包圆了。

族长十分惊讶余根生的大手笔,便打趣余根生说:“根生如今出息了,咱们老余家还是第一个有这么多地的人呢!”

但见余根生满脑子都是老神仙生气了,心中十分惶恐,只想着快些将地买下来,生怕损了余鱼的福分。所以一时间便没答上族长的话。

族长见余根生那战战兢兢的模样,联想到他刚刚与杏林阁白家签了合同做的生意,便很有眼色的又给木讷出了名的余根生圆到:“这是与白家的生意的事儿吧?唉,那你是不方便说哈!大户人家的事儿啊,咱们也不多问了,你只管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尽快替你办妥了!”

见族长猜测这地恐怕不是他为杏林阁买的,余根生便干笑着点头。

因猜测事情与白家有关系,余族长这腿就跑得飞快。

一应文书办下来也是快极了,当初自家买八亩地,办文书办了七八日,这次头一天早上去与族长说的,第二日族长就拉着里长来了,第三日衙门的红契就到手了,倒是叫余根生还好生感慨了一番。

呆鹰岭的红契拿到手时,已经是三月初八了。

三月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各类瓜果现在也要开始育苗了。

余根生分家除了仅有的这些东西,其他什么也没得到。这一家子五口人,一亩菜地着实不够用得很。所以余根生一买下那荒地,便没日没夜开荒去了。

如今呆鹰岭全部买了下来,余根生暂时还在准备开几亩菜地,没心力一下子将那么大一块地盘全数开好。

余鱼也要趁着时令,赶紧帮忙将要栽种的东西移出来栽种了。在种植这些之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将要设置的阵法,推演一番,早早布置起来。

而设置阵法的材料,余鱼还没找齐……

打三月初八这日起,余鱼就一宿觉都没睡过,天天夜里在山里寻找灵植。

功夫不负有心人,寻了十来日,真叫余鱼寻到了好些好东西。

万须草云菇草这类的灵药且不说,重要的是找到了两株黄品中阶的赤金竹,三棵幽兰凌月,好些可以适合压阵的岩石,还有一小团铁精,以及最珍贵的在青岩山北沟附近的一处洞穴找出来的“地雪晶”。

尤其是找到了三棵十分高大的幽兰凌月,这幽兰凌月是黄品中阶灵植,若是灵气充足的话,可以长到几百丈高,就好似能触碰到月亮似的。这树树冠极大,若是远远的在月光下看去,有些像一株普通的兰草,最妙的是,它的花像极了凡俗间的素心兰。所以它的名字叫做幽兰凌月。

这树的名字,还是师父起的呢!

而它也没有别的用处,唯一的用处,就是能聚集灵气。

上辈子,在师父的洞府,有许多这种幽兰凌月,别人或许觉得这种黄品灵植不知什么,师父却是十分珍爱的,说是有故土的味道。

不过这树能聚集灵气这一点,大部分修士都不知道,毕竟没有谁会在意这样其貌不扬的黄品灵植,何况这玩意儿实在长的太快了,在上辈子那样灵气充足的地方,这树一夜能变一个样,一年能长几十丈,还十分霸道惯会抢夺其他灵植生长的空间,所以不为时人所喜。

章节目录 (五十五)小白羊不见了? 在师父身边学习了一百来年的余鱼,自然是懂得这树的妙用的。所以看到这树时,就高兴得不行,想着将这三棵幽兰凌月移栽到呆鹰岭上,那汇灵阵的三芒阵脚就聚齐了。

在推演阵法怎么设置之前,余鱼先到呆鹰岭仔细瞧过了,发现这呆鹰岭那凸起的“鹰嘴”处地下有一处水源,到时候就将这一小块地雪晶做引,将那水源开出来,挖一个池子,炼成灵泉,有了这灵泉,这汇灵阵的阵眼也就有了。

到时候再将弄些岩石来将阵眼一圈围住,推演一番用压阵石压住阵脚,再寻些荆棘灌木在呆鹰岭周边一圈按“七环阵”的阵法图种好,使汇灵阵里头的灵气不外泄,也防止别人随便进到这块地盘来。

这个想法是十分完美的,但现在有个巨大的问题摆在余鱼的面前,那就是以她现在的修为,别说把那三棵幽兰凌月树连根挖回去了,就连用来压阵的那些岩石,她也没法运到呆鹰岭去。

除非她的芥子空间还在或者有储物镯储物袋之类的东西,不然没到筑基以后的修为,想要轻松的一下子将这些东西都搬这么远,那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余鱼就有些烦躁。

早春的风还是十分冰冷,似剪刀的春风拂过,将一边原本撸着小白羊一边思索着的余鱼吹了一个激灵。

忽然,余鱼感受到一股子微妙又熟悉的气息在靠近,可余鱼看向四周,只看到追着两只羊跑来跑去的余直以及铁蛋几个,却什么也没发现。余鱼将神识习惯性散开,还是没有发现,只有那股熟悉的气味在蔓延,一时间余鱼就是想不起这股子气息是什么东西。

余鱼没有发现,但原本乖乖呆在余鱼身边的小白羊有些躁动,似乎察觉到了生命威胁,对着余鱼哀鸣了两声想要逃跑。

可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只见一个白影闪过,原本还在余鱼眼前的小白羊就不见了。

余鱼惊魂不定的看着刚才还在自己怀里的小白羊,整个人在风中凌乱了。

不过余鱼还是很快就发现了“偷羊”的罪魁祸首,那是一只冰隐兽!

这里竟然还有玄品灵兽冰隐兽?

余鱼心中大骇,冰隐兽虽是灵兽,也没什么战斗力,但那冰隐兽刚刚吞了余鱼的小白羊,看那动作迅猛程度,显然很有些野性难驯啊!难道这个世界的冰隐兽与上辈子见到的冰隐兽不一样?

好在观其体型,这兽应该还是一只幼兽,余鱼心中霎时间万千念头闪过,最重要的还是在计算,若是双方打起来,自己打不打得过……

冰隐兽上辈子余鱼是见过几回的,这种灵兽性情十分温顺,虽名字叫冰隐兽,实则跟冰没有关系,它们多部分都是火属性兽,体内有十分厉害的兽火。它们大多都是洁白的颜色,常年生活在极其寒冷的北地与雪地融为一体,才叫这个名字。

这玩意儿若是认了主,那便一辈子只跟定这一个人了。若是这个主人不幸亡故,它也会自毁神识跟着去。

但余鱼觉得这冰隐兽之所以会被认为是玄品兽,最厉害的应该是它们的“天赋空间”了。与修士的芥子空间相似,只不过芥子空间是一处稳定的空间法器,冰隐兽的“天赋空间”算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调动时空间的能力,差不多就是结合了“芥子空间”与修士们使用的“传送阵”相结合的能力。

不过冰隐兽对高阶修士来说还是挺没用的,像余鱼上辈子达到元婴修为后,对时空规则的领悟比冰隐兽就高得多了,光是地品芥子空间就不知炼制了多少个。体内的真火也比高阶玄品冰隐兽厉害,对于这样的兽,余鱼就用不上了。

可冰隐兽也是十分难见到的,因为它们都没什么战力,稍微有些响动,它们就会隐匿身形,将自己藏起来。寻常想见到冰隐兽也不太容易。

余鱼在草丛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眼前这只冰隐兽,看着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正常像这类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灵兽,遇到余鱼这样神识强大的修士,肯定会藏起来的,而不是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躲在一堆茅草里,一点也没想过要隐匿到它的天赋空间里去。

余鱼用神识锁定这只冰隐兽,然后往余直那边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和小黑羊玩得正高兴,没谁往这边看,便闪身钻入那茅草丛中。

在往毛草丛钻之前,余鱼已经咬破中指,用精血混着灵气在手掌上画了一个契兽符,只要将这契兽符按到冰隐兽的脑门上,眼前这只冰隐兽就算是被强制认主了。

余鱼动作很快,这冰隐兽似乎也不慢,在余鱼靠近它时,忽然转头就对着余鱼喷了一口火焰,好在余鱼早有防备,侧身一扭,避开那一团火焰,然后分出一道神识飞快的击向这冰隐兽的识海中去,画了契兽符的那只手也瞅准时机就往冰隐兽的脑门上伸去。

这冰隐兽还想挣扎,余鱼猜它可能是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遇到高手,这畜生自然就觉得它十分厉害了。见余鱼伸出手来,似乎还想张嘴就咬。

可惜余鱼的神识更快,这冰隐兽似乎也没见识过还能用无形无声的神识攻击它,只被那神识化成的一道鞭子,打得呆愣在那里。

余鱼见时机已到,毫不犹豫将契兽符按到这蠢东西的脑门上。

只见那契兽符的图案闪着红光就沉到这只冰隐兽的脑袋里面去了,随后这蠢兽脑子里的一切想法都显现在了余鱼的脑子里。

余鱼也就知道了眼前这只傻兽的经历了。

原来这冰隐兽是只幼兽,对它的天赋空间使用也不太熟练。原本它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在一次玩耍时不小心遇到一只疾风狼,情急之下就往天赋空间里躲,这一躲,就躲到这个世界来了。

且它到这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虽然这两个月里它反复试验想回到从前的世界去,但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这个世界就好像一张大网,它不小心从这大网的网格里漏了进来,再想出去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漏洞了。

最可怜的是,这只冰隐兽离开母兽时才刚刚出生半个月,也就刚会走的样子。

且这两个月来,这只可怜的冰隐兽还没吃过东西,它似乎还不会自己觅食。今日也是饿得不行了,见到余鱼怀里的那只羊,错看成了是软雪兽,饿晕了头才会冲出来就一口吞了下去。

等它吞完,才发现味儿不对,所以才会躲在那茅草堆里,纠结要不要将那只羊吐出来。

现下被余鱼强制签契了,它便一瞬间收敛了方才的野性,十分依赖又可怜巴巴的瞅着余鱼,在神识中对余鱼说:“主人,饿了饿了!”

章节目录 (五十六)收获一只傻“羊” 冰隐兽的长相还是十分讨喜的,浑身洁白,毛色与方才那只羊十分相似,又有些像这个世界的狸花猫,尤其是眼睛像,只不过冰隐兽的眼睛是蓝色的,这个世界的猫眼大多是褐黄色的,尾巴也没有猫尾巴那么长,它的尾巴有点像兔子尾巴,就小小的一团犹如一个白色的毛球儿。

见这么一软乎乎的冰隐兽就这么瞪着眼睛歪头说饿了,余鱼还真的有些心软。

可余鱼总不能将冰隐兽就这么抱回家养啊,这个世界可找不出这么大只、毛这么卷的猫。

就在余鱼纠结该拿这冰隐兽怎么办时,余直发现余鱼与小白羊都不见了,于是喊着一边“小鱼儿,小白”一边朝余鱼所在的茅草从处找了过来。

余鱼不想被余直这傻小子看见这只奇异的冰隐兽,可现在余直的视线正对着这茅草丛,自己稍微一动,准会被发现。

于是余鱼心十分需要找个地方藏起来,随着余直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余鱼突然又灵机一动,眼神炽热的看着还一脸懵的冰隐兽,直接命令这只冰隐兽带着自己进到它的空间里去。

签了契的冰隐兽十分听话,立马张嘴一吸,将余鱼带进了它的空间之中。

可惜进到空间之中的余鱼失望了,大约因为还是幼兽的缘故,这冰隐兽空间中几乎就是空的,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原本余鱼还想着这幼兽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说不定空间里能找出一点能用的好东西,比如乾坤袋啊、储物镯啊,哪怕有这些都没有,有灵石也不错啊。

可这只幼兽是真的不太聪明,它竟然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藏,只堆了好些没用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啊、一些已经报废的法器残骸啊、最过分的是还有一身被烧成焦炭一样的法衣。

全都是垃圾!一件有用的都没有!

余鱼在冰隐兽这个四四方方约莫一丈宽两丈高的空间里到处转悠,四处扒拉,妄图从这一堆堆垃圾中找出一件能用得上的东西。

最后几乎每一件垃圾都翻了个遍,余鱼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有裂痕的丹炉。

翻了半天垃圾,浑身是汗的余鱼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蹲在一边神色呆呆的冰隐兽,心想:这玩意儿是真的不太聪明!

而冰隐兽则歪着头,一脸好奇的盯着余鱼看,还以为余鱼是在和它玩,那眼神中满满的兴奋,似乎只要余鱼一声指令,它便要冲过来与余鱼好好玩一回。

“我没想和你玩,边儿去!”余鱼看着一地的垃圾,没有好气。

冰隐兽见余鱼不高兴了,一下子神情委屈极了,“呜”的一声,将自己蜷成一团,到角落去呆着了。

余鱼见它这傻乎乎受气包的样儿,又觉得自己太凶了,它不过才是一只幼兽而已。

于是叹息一下收拾收拾心情,对这傻气冲天的冰隐兽招了招手,神情温和地问道:“你有没有藏什么好东西啊?就我能用得上的。还有啊,你方才吃了我的羊,我现在没有羊了,可怎么办?”

冰隐兽见余鱼招手,便飞速起身,迈着轻快的脚步往余鱼跟前奔来,见余鱼问它,它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忽然抖了抖身上的毛,一瞬间方才还像一只大猫的冰隐兽,此时已经完全幻化成了之前那只羊的模样。

余鱼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从未听说过冰隐兽还有这样的本事啊!

“你、你你还会变身啊?”余鱼惊呼。

冰隐兽看了余鱼一眼,觉得余鱼是在夸赞它,高兴的将前腿抬起在原地蹦了两下。

余鱼觉得不可思议,待还要再问这冰隐兽还有什么其他别的技能没有,突然这一方小空间有些动荡了起来,随后余鱼与冰隐兽自己都被排挤了出来。

这下余鱼更是惊呆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有冰隐兽被这自己的天赋空间排斥出去的,眼前这只真的是冰隐兽吗?

然而化作小白羊的冰隐兽并不知道余鱼满脑子的想法,它定定的看着余鱼,也是一脸的疑惑与无辜,叫本来一肚子郁闷的余鱼,倒是不好发脾气了。

两人再次出现在茅草从里,好在余直方才找过这地方,没找到人已经走开了,要不然就这么凭空出现,准会将那孩子吓坏。

见余直还在到处找自己,余鱼便一把抱起幻化成了小白羊的冰隐兽,并对其下令说:“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小白了,也不准变回去,只能用这个小白羊的模样出现在大家面前知道吗?”

冰隐兽,啊不,小白一脸疑惑,它觉得它的原身比这凡物长得不知好看多少,但对于余鱼的命令,它还是没有办法违抗,只好“呜呜”两声委委屈屈的乖乖的当起了一只羊。

余鱼走出草丛,对余直招手,大声回应到:“我在这里!”

余直见余鱼从草丛后出来,一脸惊讶,“小鱼儿,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可别乱跑知道吗?我娘说了,这黄草坡就在青岩山脚下,要是乱走会被青岩山里的精怪抓走的知道吗?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余鱼安抚一笑,“怎么会,是小白,小白顽皮跑到田埂那边去了,结果太矮了又上不来,我只好去救它上来了,没听见你喊我,我不会走丢的,你可放心吧!”

“那就好!小白可真是不乖,还是小黑和小灰好,它们都不乱跑。”余直一边说还一边嫌弃的看了一眼小白。

小白虽听不懂余直的话,但它十分有灵性,对余直这毫不掩饰的嫌弃还是感受出来了,于是在余鱼的怀里拱了两下,表示对余直的不满。

这动作可叫余直不高兴了,新仇加着旧恨,护妹的余直瞪圆了眼睛,看着“小白羊”,对余鱼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它它还不高兴呢!”

眼见着较真的余直就要和一只不能开口说话的“羊”吵起架来,余鱼赶紧打断他的话,“好了好了今天我放羊的时间应该也到了,要回家了,你去喊铁蛋他们别玩了,帮我把小黑和小灰牵回家吧!”

余直果然不再与一只羊计较,转身去喊了铁蛋几个,牵着小黑羊和小灰羊跟在余鱼后头回家了。

章节目录 (五十七)和羊住一屋 回家之后,余鱼还有些惊魂不定。

这事情实在是太过奇异了,不说这只倒霉的小冰隐兽的突然出现到这个世界吧,只单说这冰隐兽的不同寻常之处,就足以叫余鱼感到失真了。

这半日真的如梦一般,太过奇妙了!

不过很快余鱼就没有这种失真的感觉了,因为这只傻乎乎的冰隐兽,竟然几次从羊圈里跑了出来,要跑到屋里来!

“小白羊”前几次从羊圈里跑出来,余金花余银花两人都会将它赶了关回去,可次数多了,余金花两个便忍不住想:这羊今天还挺邪性,还关不住了!

此时这羊又跑到院子里来了,想冲进屋里去,余金花在院子里喊余银花一起赶羊,试图想将小白羊再次赶回羊圈去。就在人羊僵持之际,余金花看着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小白羊,疑惑的说:“这羊莫不是也得了什么疯病吧?怎么今日突然这样狂躁,连那么大的石头堵住的门,也叫它生生撞开了!”

余银花也十分不解,“就是啊,往常这小白羊是最怕人的了,见到人就躲,唯独不怕小鱼儿,今日怎么见到咱们不仅不躲,像是不将咱们放在眼里呢?就好像变了一只羊似的!”

余鱼在屋里听到这话吓坏了,她怎么就忘了此羊非彼羊了呢!

上辈子余鱼也是有灵宠的,一般灵宠也都会因为契约的关系,对主人格外依恋。若是别的什么东西还好,一只羊,冲进主人的屋里,不肯睡羊圈也太奇怪了吧!

可这只冰隐兽还是幼兽,对主人更是格外依恋,不论余金花余银花两个怎么驱赶,它就是想往余鱼的屋里跑。

余鱼本来没把这冰隐兽当回事儿,毕竟它吃了自己的羊,又突然出现吓了自己一跳,她也是不得已才与这幼兽签契的,所以之前这冰隐兽从羊圈跑到院子里溜达,她也只是叫其回羊圈呆着,想着等过几日它就习惯住羊圈了。

只余鱼没想到这幼兽竟这样粘人,此时见两个姐姐生疑了,余鱼只好改变想法,从屋里出来对正准备抓住小白羊扔回羊圈的两个姐姐说:“大姐二姐,小白肯定是受伤了,它之前在黄草坡乱跑,结果摔到一个田埂的下坡去了,还是我去救它上来的呢。你们别管了,我来看着它吧!”

余金花在余鱼一回家的时候就听到余直将今日放羊的事情全部叨叨叨的说了,什么他今日又给小黑羊喂了几把草啦、小灰羊又拉了几颗羊屎啦、铁蛋又欺负了小黑羊拽了小黑羊的胡子啦、诸如此类,只要余直跟着余鱼一起去放羊了,那回来必定是要事无巨细禀报一遍的。

所以余鱼救了摔跤的小白羊,余金花自然早就知道了。

只是余金花原以为余直说的摔跤,是普通的摔跤,见余鱼说是摔到田埂的坡下去了,才惊呼:“你没事儿吧?羊摔了便摔了,你怎么能跑到黄草坡的田埂下边去?那里又陡又高,你才多大点?还想着去救羊呢?”

余鱼:“我没事儿,我又没摔,是小白摔了,我救了它!”

“那也不行啊!要不下次你还是别放羊了,这羊啊,都交给我来看吧!”余银花这时也接话到。

余鱼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冲到小白面前,半拖半抱的将小白带到屋里去,顺便对余金花余银花说:“大姐二姐,小白肯定是摔伤了,我今天要和小白一起睡!我要看着它!”

小白一头问号,疑惑的看着余鱼,显然不明白自己的主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奈何它一只灵兽口不能言,只能焦急的一直蹬它的前腿。

余鱼瞪了一眼乱动的小白,小白才终于安分了,“呜”了一声被余鱼掐着脖子往屋里拖。

看着这么将羊拖走的余金花与余银花二人面面相觑,直愣了好一会儿后,余金花才对已经进屋去的余鱼喊:“那怎么行!你咋能和羊住一屋呢!”

但老余家显然没谁管得了余鱼,待余根生到傍晚时分回家时,见到的场面就是小女儿抱着一只羊坐在门槛前,大女儿二女儿在一旁教导人不能和羊住一屋,但显然效果不佳,只见两个大女儿越说,余鱼将羊的脖子越勒越紧了,死死得抱住,一副绝不撒手的样子。

余根生也说服不了余鱼,最后只好对余金花两个说:“算了,由得她去吧,咱们明日将那羊洗干净了,她要抱着玩就抱着玩吧,也不碍事儿。小孩子都图个新鲜,她也是个好孩子,心疼羊摔了跤才会闹着和羊住一屋,等这羊好了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就不会愿意羊跑到屋里来了!”

但显然余鱼的新鲜劲是没那么快过去的,直到后来,远近村里大家都知道老余家有个爱羊如命的姑娘,连睡觉都要抱着一只羊不撒手的。甚至连远在青云书院的余玉放假回来都听说这事儿了,余鱼这个“余家村的奇人”也算是声名远播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夜晚,余鱼在家人都睡下后,又试图进到小白的空间里去,可惜小白似乎一日只能进自己的空间一回,今日的机会已经用过了,便不能再用。

余鱼看着这只天赋弱成这样脑子还不太灵光的冰隐兽,也只能叹一声自己运气太差了。

不过小白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就是了,它虽然不能带余鱼进到它的空间中去,但余鱼说要它空间里的东西,它倒是能直接吐出来。

余鱼自然是想要那个裂了一条缝的丹炉了。

得了丹炉之后的余鱼便独自研究起这破旧的丹炉去了,小白见余鱼没事儿找它,就自己个儿在屋里找了个角落缩在一边睡了。

余鱼摩挲着这个陈旧又低劣的丹炉,心想:虽说裂了一条缝,但起码也是个丹炉,比用瓦片、破瓷碗什么可强远了!

且余鱼突然想起这小白体内的兽火似乎不错,这丹炉与兽火都有了,只要能找齐灵药,炼丹也自然可以一试了!

原先余鱼修为太低,没有丹火,最多弄点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药膏之类,炼丹什么的,还不敢想。

如今有了兽火,以她现在的神识,炼制一些黄品丹药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余鱼又是一喜,看向睡得冒鼻涕泡的憨批冰隐兽时,眼中便少了几分嫌弃多了几分热切。

章节目录 (五十八)搬运工 余鱼忙叫醒睡着了的小白,问它:“小白,你若是将兽火吐出来给我炼丹,能成吗?”

小白似乎不知道啥叫炼丹,只愣愣的看着余鱼。

余鱼想了一下,换一种问法:“就是你的兽火若是吐出来,能持续多久啊?能有一刻钟吗?”

小白羞愧的摇摇头,唧唧两声,告诉余鱼:不行,小白一次只能吐一个火球。

余鱼再次被眼前这头看着萌软的冰隐兽惊到了。

一次只能吐一个火球……

还有比这更惨的火属性灵兽吗?

这样看来,炼丹是没希望了……

才燃起的一点希望的小火苗,瞬间就被小白在摇头之中熄灭了。

之后余鱼对小白再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奢望了,为了更了解眼前这只冰隐兽到底有多废材,余鱼与小白聊了一晚,在彻底的明白眼前的这只冰隐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废材后,余鱼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好歹也结契了结契了!起码它会变身,别的冰隐兽不会变身!”

但凡是灵兽,都是寻宝的小能手,也是主人的小帮手,余鱼认命的闭了闭眼,算了算了,就当它是只漂亮一些的羊吧!

等到快天亮时,回答了余鱼一晚上问题的小白终于忍不住过来蹭了蹭余鱼的手,对余鱼说:“小白饿!小白饿!”

余鱼:“你不是才吃掉一只羊吗?”

小白无辜的答:“小白是吃草或者喝软雪兽的血的,不吃肉。小白没吃羊,小白偷偷把羊扔掉了!”

余鱼好奇,她也没见这傻兽吐羊骨头啥的啊,什么时候扔掉的?“你什么时候把羊扔掉的?扔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小白就往空间里随便一丢,那羊就不见了。”

……随便一丢?余鱼内心一阵无力。这败家玩意儿,羊肉拿来烤着吃它不香吗?何况羊肉这么贵呢!

不过眼下也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重要的还是先解决小白的吃饭问题,余鱼虽然见过冰隐兽,但实际没养过,所以也不知道冰隐兽爱吃些什么草,只得问小白自己。

果然,冰隐兽这吃上个大部分灵兽还是一样的,它是吃灵植的。

可眼前这家伙,它会吃,却没有别的灵兽那样自己找天材地宝充饥的本事。

见它一直喊饿,余鱼只得到院子里拔了一株雏束草也给它吃,没想到它倒是不挑,这有些酸涩的雏束草也十分香甜的吃完了。

看着狼吞虎咽的小白,余鱼心中有些感慨,这货憨是憨了些,但也还算好养活吧,或许遇到这小家伙,也是缘分。

之后的几天,余鱼的全部心思都被这冰隐兽吸引了去,因为她很想知道这只憨货冰隐兽到底都有些什么本事。

比如一天极限能吐几个火球?它的火球能不能用什么东西存住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使用?还有它到底要隔多久才能进自己的空间一次?一次到底能在里头待多久?它的空间最大能放进多大的东?等等。

花了将近七日,余鱼终于了解清楚了这一切了,此时余鱼心里也有了一个计划!

余鱼想用小白的空间当乾坤袋使,给她将那些那些东西都从青岩山里给挪到呆鹰岭去。

小白虽然废材是废材了一点,但它的空间确实还是能用的,虽它一日只能进去一次,但是存进去的东西,拿出来还是可以随它心意想拿就拿的。

且据小白自己说的,它的空间应该不止它进去的时候看到的那么一点大,起码应该大上十倍不止才是,但它因为离开爹妈太早了,还没学过怎用,现在也没到开启血脉的年纪,会的本事就这么多。至于那个十倍大的地方,小白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进去。

余鱼觉得虽然没有乾坤袋之类的,但有小白的空间也不错了,到时候先去青岩山将幽兰凌月都挖好了,再将岩石也都准备好,叫小白一口气吸进空间里去,再将小白带到呆鹰岭,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出来就完事儿了。

为这,余鱼还一老早就跟家里人说,白胡子老爷爷会将那些东西都给送到呆鹰岭,叫余根生看着点,别让那些不懂事儿的不小心看见了就不好了。

余根生听说神仙会亲自将东西送过来,那自然是十分紧张的,甚至想晚上不睡了,就受到呆鹰岭去迎接神仙,最后被余鱼连哄带吓的给拒绝了。

余鱼本以为有了小白的空间,搬运这点子东西那是轻而易举的。

然,想法是完美的,奈何小白实在太憨了,余鱼好些命令它都听不懂,叫它将岩石吞进空间里去,它却以为余鱼是要它吃石头,死都不肯张开嘴。

最后还是余鱼反复强调,是将石头藏进空间里去,不是叫它吃石头,它才肯张嘴将那些岩石吸到嘴里。

小白似乎对自己的天赋一点也不了解,也不会灵活运用,就这么一个将岩石吞了再存到空间去的指令,它磨蹭了好久,也没做到。

最后余鱼发现它似乎根本不知道它的空间是干嘛用的,所以才会捡了那么多垃圾放在里头。而据小白自己的回忆,它是会找宝物的,但找到的好东西,却都被它扔错了,没有扔进这个固定空间中,而是扔进随意调动的一个空间通道里去了。

没办法,小白不会吞石头存进空间,不过余鱼命令它带自己进空间,小白能懂,于是余鱼只好将岩石放在自己边上,叫小白连着岩石和自己一块儿吸入进去,并在线指导它将岩石往哪边放,小白才明白余鱼的意图。

但小白每日只能打开那空间一次,为了将所有东西都给搬走,前前后后一共就用去了十多天才搬完。

这十多天内,不仅余鱼觉得辛苦,小白也觉得十分劳累,就是余根生也一直紧绷着神经,天天想着要不要晚上去瞧瞧拜谢一下神仙。不过在余鱼安眠药的作用下,余根生这一番想法还是没能实现。

十几日后,东西备齐了,可又一个难题摆在了余鱼的面前。

这些东西是经过辛苦都挪到呆鹰岭,可望着还没开荒的呆鹰岭,余鱼心累极了。她没办法一个人将整个呆鹰岭的阵法设置出来,她需要人帮忙,且还需要很多人帮忙才行。

家里这几个人明显不够,余鱼又不想叫村里的人到呆鹰岭上发现她从别处挪过来的那些千奇百怪的东西,余鱼觉得现在呆鹰岭还是茅草遍地荆棘丛生没人知道里头藏了这么些怪石之类,但是若请村里的人来干活,那这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可不公之于众了么?

章节目录 (五十九)新的呆鹰岭 这找人帮忙开荒就成了件十分着难的事情了。

呆鹰岭上一片野生灌木丛、茅草之类,这类都是根茎扎得极深的,没有足够的劳力来开荒,就单单说要挖掉这些野树根野草根,都不容易。

最要命的是,余鱼那阵法图上的布置与余根生几个说,他们怎么也听不懂,余根生还说:“你这画的这图我认不出啊,这一个圈那一个叉的,那呆鹰岭是个山头,你咋给画成一个弯七扭八的大圆圈了?爹实在不懂你这是要怎么安排啊!”

余鱼会炼丹、会看阵法图,但可惜不会画凡人看得懂的图。

家里说话最顶用的人,不理解她的意思,这急得余鱼头都大了。

上辈子要设置阵法,大家都有基础共识,只需稍微一说,对方都能懂。而这个世界的凡人,根本不理解余鱼为啥要将好好一棵树挖了,又重新种一棵这样的事情。

好在三月底余玉放假回家来了,余根生几个都听不懂余鱼的描述,余玉却是十分快的领悟了。

余鱼跟余玉描述自己要将呆鹰岭怎么怎么建设,什么地方种什么树,什么地方挖成田,什么地方放石头,什么地方的土不要动,他不仅懂了,还根据余鱼的描述,画成了图。

这图不仅余鱼觉得画得好,连余根生几个都看明白了,直呼余鱼好想法,这一个荒山,就这么一安排,还真的就像变了一个地方似的。

有了余玉画的这图,可替余鱼省了不少事儿,不仅余鱼的意思很快就被大家理解了,更重要的是,大家也都明白以后这呆鹰岭就会变得多么不同寻常了。

这样设置好是好,但余根生却十分担忧弄得太好了,这世上哪里能找出一个这样的药田来?他担心弄出一个这样的地方,会给余鱼惹来麻烦。

原本还觉得开荒简单的余根生,也被余鱼这浩大的工程给震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余家村与附近村子里的人肯定不能请来帮忙的,再说现在三月正是忙碌的时候,也没人会愿意来帮这个工。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别人不知道你这里种了什么东西,那倒没事儿,若是被人知道了,只怕麻烦也来了。

所以余鱼与余根生几个在找人来帮忙开荒这事儿上又犯了愁。

好在余玉心思活络,在听说余根生当时买地的时候,族长误会是给白家做事,便干脆联系了白少东家,说是自家买了处山头种药,但是缺人开荒,找白少东家借些人和牛。

白少东家上回签了合同之后,又从余鱼这里得了一株一百年的好参,且听余鱼话里的意思他们似乎能继续供给人参的生意,便十分想套牢余鱼这个送财童子。

见余玉说他家竟然要开药田了,心中虽然疑惑一个猎户家怎么会有照料药材的本事,但他是个生意人,这生意上的事情秘密多了去了,便没有多问也不管这背后许多事情,反正只要他生意能照做就是了。

白家别的或许没有,就是钱多人多。

当下白少东家就大手一挥,从白家庄子上给余玉调了二十个人三头牛。

有了人,还有了牛,这开荒就十分迅速了。

从白家请人,最妙的是村里的人见白家的人来开荒,都以为余根生就是在替白家做事,虽好奇这是在干什么,但大家惧于白家的势力,也没几个人敢随便来凑热闹或者捣乱什么的。

有些跟余根生走得还算近的,找余根生来问的,余根生也推说这是白家人要弄的,他不是很清楚,只是这地算他的,他用着地得了些好处罢了。

虽有些人觉得余根生没说实话,还会逮着余金花和余鱼几个打听,但余金花早就得了余玉的嘱咐,遇到有人来打听,只推说是大人生意上的事情,不知道。总之,就一问摇头三不知。

村里人打听不出来,又不敢去白家问,最后也没谁回来问了。只不过余鱼常听到有人经过呆鹰岭时,都会这样议论:

甲:“这地是白家的还是余家的啊?”

乙:“是白家的吧?余根生哪来这么多钱这样豪气买一块荒地的?有这么多钱不得买良田吗?再不然也得到镇上去买个铺子宅子的,哪样不比买个荒地强?”

丙:“有道理,我也觉得这地就是白家的,保不齐人白家,就是利用根生是余家村人这个身份,便宜买下这块地,我听说如今朝廷有政策,咱们农户开荒买地的,都给便宜卖了,还免三年的租子。但这政策对那些大户人家可不管用。他们白家是大户人家,估摸着就是趁这个才与根生交好的吧?你看根生名下又没什么田地恒产的,就是再卖二十亩地,也不用交多少租子的。”

丁:“我觉得不是这样,他白家还能怕花费这点租子吗?我觉得他们肯定是看中了咱们余家村的别的好处,只不过人家做生意那是机密,不会轻易说出来,估计根生哥知道一些,也想跟着发财,所以才会帮着买下这地来讨好白家。”

外头的猜测各种各样,但余根生一家子一直对这些守口如瓶,在大家好奇打探得热闹时,呆鹰岭的开荒也差不多完成了。

呆鹰岭的开荒完成,按照余鱼的部署布置好之后,整个里头都焕然一新,但在呆鹰岭外头看去,却不会觉得有什么好看的,因为“七环阵”的缘故,在外头往山上看,只能看到一片迷蒙的景象。

最重要的是,余鱼将余根生的菜地放在了阵法外边,余鱼以这片菜地做“影子”,通过“七环阵”一幻化,在外头看去,这阵法内的景象,便随着余根生外头那菜地的模样变化而变化了。

若菜地还是黄土,那从外头看去,就好似整个山头都是黄土色,若是菜地冒绿尖儿了,那从外头看去,整个呆鹰岭也都是一片片菜地冒绿尖儿似的。

等这汇灵阵的基础打成了,白家的人走了,余鱼便趁着月黑风高时,将那块地雪晶埋到了那“鹰嘴”处新挖的新月形的泉水坑中。

一时间地雪晶在那泉眼之中闪烁着微光,随后从那地雪晶渐渐融进了那泉眼之中,之后从那泉眼中冒出来的水,皆是灵气四溢的了。

章节目录 (六十)新的呆鹰岭(二) 这小池余鱼是经过推演才决定建成新月形的,泉眼在新月的一个尖儿上,另一个尖儿则是一个灌溉的口子,能将这池子里的水化成一条条涓涓细流,往开好的各处药田、苗圃、树丛流去。

待有灵气的水流经阵法的各处后,整个“汇灵阵”便真正的开始运转了。所谓汇灵阵其实就是“聚灵阵”与“生灵阵”融合起来的一个融合阵法,既能聚集四方灵气到阵法内,同时阵法内还能自己衍生灵气,流向各处,如此才有循环不止生生不息的灵气萦绕与此。

只可惜这地雪晶太小,没法一下子将这一整池子的水都变成灵泉水,只能等带有灵气的水将普通泉水都冲出去才行。所以这汇灵阵一时也看不出效果,估摸着每个十天半月的,呆鹰岭上的灵气还与外头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余鱼还在呆鹰岭的尖儿上盖了一个小院子,等这呆鹰岭上的小院子是用在青岩山的岩石打的基底,然后用上等的木头盖成的。

其实余鱼是想直接炼制一个仙府法器的,但是奈何这个世界实在太穷了,找不齐能炼制成一个仙府法器的材料。

现在能用来炼制仙府的,就那几株赤金竹可以用,还有那一小坨铁精可以用,但就这么点分量,实在练不出一个仙府来,估计就能炼制一面墙的量。

所以余鱼就决定盖几间随意一些的房子将就用了。

在这里盖几间屋子,也没有别的用处,就是用来存放灵植,有时间到这里炼炼药什么的。等汇灵阵的效用全数发挥起来的之后,晚上再过来打坐修炼一会儿之类的。

反正都是自己用,所以简陋一些也无妨。

若是以后这里种上灵植了,说不得还是得留个人来守着更好,虽那最外围的“七环阵”有迷障效果,结合五行八卦,等闲人若是没有找到入口也进不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的来了一个有些本事的人呢?

比如像正丰观里的那位老道士。

且这七环阵不过是最简单的阵法,都是就地取材用这呆鹰岭土生土长的一些灌木、荆棘从、石头等按照规律移栽摆放了一番而已,若是组成阵法的灌木死了,这阵法可就会出现大漏洞,且草木都怕火,单单靠一个这样的阵法,实在不够牢靠。

余鱼在呆鹰岭上巡视了一番,见四处没有不妥的地方,便可以开始移栽灵植了。

等灵植全数移栽好,余鱼看了一下,整个呆鹰岭十二块灵田也才用了两块半。

这呆鹰岭在余鱼的规划下,总共两片小林子,一片现在只种了些半大的紫阳果树、珍珠枣树、红岩果树、铁翅果等,这些都是余鱼在买下呆鹰岭后找到的一些半大的低阶灵果树。

不过因为这个世界灵气太稀薄了,这些灵木都长得不太好,不高就算了,看着还枝叶稀疏,没有什么美感,比起那些灵草还是差远了。

还有一片小林子余鱼则是了一些凡俗间长得还算不错的树木,比如在正丰观看到的桂树、还有叶子味道清香的香樟树、高大的梧桐树,花很好看的桃树、李树、梅花树、梨树等,每样种了一两棵。

这些树有些是余鱼在山里看见了觉得好看就让小白吞了带回来的,有些则是白少东家送来的老苗。

白少东家十分有心,余鱼改建呆鹰岭时,他竟还抽空来了一次,那是还在到处挖坑,看不出什么,但他竟然从那些还满是杂草堆与土堆里从余鱼的只字片语看出了这里的不同,听余鱼说想种些开花好看的树,他便立马应承要送余鱼一片林子。

不过白少东家以为这一切的设计都是余玉想出来的,毕竟这山头的部署图是余玉画出来的,他对余玉便更是高看了许多。加上余玉又与白若千交好,便想着就算是为了白若千,也该与余家打好关系。

所以他叫人送来的树基本都已经是大树了,少说也是五年的苗了,除了这些寻常的树木,听说有几株比较矮小的还是时人认为非常珍贵的树木,好像有一株叫牡丹,说是开出来的花是罕见的碧绿色,另一株则是茶花,说是那一株茶花树上能开出十八朵颜色各不相同的花来。

这两株花树一送到,余鱼倒是没有什么很大感觉,也没看出什么不寻常的,但余玉却是十分激动,连连说受不起这样的厚礼云云。

后来余鱼一问才知道,这两玩意儿,只开花又不结果的矮不拉几的树,竟然一棵价值几百上千两。

她一株百年份的人参,也才卖了三百两,这什么一点特色也没有的花树,竟那么值钱,这可叫余鱼气愤了好久。

但毕竟是这么贵的东西,余鱼还是给了这俩树留了两个十分“尊贵”的位置,将这俩放在离自己的小木屋最近的地方。

除了这两片小林子,余鱼还将那两株赤金竹也种了,竹子长得快,等这里灵气聚集了起来,想必到明年这两株竹子就能发成一丛竹子了。

余鱼还留了一片地方做茶田用,可惜现在没找到什么好茶能种的,若是找到了好茶树,余鱼肯定要将那些茶树好生培育,这灵茶就算是在上辈子,那也是十分难得的好东西啊!

除了这些,其他地方大部分还是空的。

余鱼打算之后再慢慢去各处山里寻摸好东西,再慢慢将这个小山头填满。

虽余鱼觉得这呆鹰岭还空落落的,但余根生几个不这么觉得啊,他们每回一来,都觉得余鱼十分了不得,对余鱼梦里的老神仙也更是感激不已,觉得余鱼是得了大福报的,竟学会了这么了不起的本事。

不过在呆鹰岭完全改建完成之后,余根生几个便不爱踏进七环阵里边来了,尽管余鱼告诉他们“门”在哪里,该怎么进来,但余根生与余金花几个都很少上来了,她们一直认为这是神仙赐下的地方,他们是凡人,不能随便去。

刚开始余鱼还很可惜,这样好的地方家人却不愿意与自己一起享受,不说别的,就在阵法里头多吸收几口灵气,那也是有好处的啊!

章节目录 (六十一)县衙来人了 后来余鱼渐渐淡定了,也许他们不常来才是好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也就不会说漏嘴。最重要的是,若是他们都不常来,别人更加觉得这呆鹰岭其实是白家的地盘,不敢随便前来造次了。

之后的日子,余鱼基本不是带着小白在山里各处寻找灵植来充实呆鹰岭空闲的药田林子,就是在教导小白怎么作为一只灵兽去独立生存,要不就是在呆鹰岭努力修炼。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得飞快的。

一眨眼就到了六月。

夏天踏着躁动的脚步到了,余鱼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从练气一层,飞速的拔升到了练气二层。

不过在这期间,余鱼已经很久没有到镇上去玩过了,一直忙于修炼种田的余鱼,也没有空去做生意。

家里余财尚可度日,余根生也很少去打猎了,家里平日只有三个女儿在家,他实在不放心几日不归。

加上余鱼也不让他去,所以他便只在家里仔细的照料着那五亩田和三亩菜地。

打从吃上第一茬自家种出的蔬菜,余鱼几个才真正享受到分家之后的快乐。

一家人和和美美,没有乱七八糟的打扰,没有每日无休止的使唤和辱骂,才开始享受这样平凡生活的美好。

夏天是享受家里瓜果蔬菜的季节,却也是天气多变的季节。

一场暴雨,就这样不期而至。

这场暴雨来得很急,急到夜观天象的余鱼才发现有雨,还没来得及告诉家人做好防洪防涝的准备,雨水就已经将余根生种在坡地上新开荒的菜地给冲没了。

余根生的损失只是一亩菜地而已,而别处却不止这些了。

这场暴雨一停,县衙的差役便来到了余家村,说是阮水上游的东江大坝被冲坏了,整个阮阳县都在东江口的下游,东江大坝下游的百姓几乎全都遭了殃。

余家村因为有白虎山的阻拦,正好避开这一劫。

现在整个阮阳县,没有收到波及的镇只有三个,没有被东江大坝决堤影响到的村子也只有三十来个。

为了弥补这场天灾带来的损失,阮阳县令张大人便立马派人到这三十来个村来抽丁服役了。

最可怕的是,张大人为了让大部分做不到用钱抵役,尽量多一点人去修大坝,竟规定这次若是要用钱抵的,十两银子一个人。而且,凡是年满十岁的男性,都得在这次抽丁的范围内,还每家要抽两个人。

余鱼家里,正好就是余根生与余玉两个,且都在抽丁的范围内。

寻常抵役,一个人顶多花费二两也就顶天了。

十两是没有几个家庭承受得起的。

余鱼觉得二十两银子倒是不多,问题是余根生根本不敢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来。他只愿意出十两为还在书院上学的余玉免了这场服役。自己的那份却不打算出。

余鱼怎么劝都没有用,最后劝多了,余根生还说:“你不懂,若是我拿钱免了自己的份没去的话,不说叫村里人存疑,觉得我们家发了横财,最要紧的是你爷爷奶奶怎么说。你二叔也是在抽丁的范围内的,若是你奶奶见我竟免了自己的份,她保准会过来痴缠叫我再给你二叔出一份。十两银子倒是小事,只是若是开了这个头,以后这个家分了就等于白分了。”

“那我们就说没钱不就行了么?奶难道还能来咱们家里搜吗?”余鱼不服。

余根生叹息,“她是不能来搜,可她会哭会闹,会逼得我将我的那十两让给你二叔,叫我去服役,免了你二叔的份。而且,爹总觉得家里现在那些钱都是你的,我本不该用,更不该随便叫别人知道你小小年纪能带来这么大福运的事儿。玉哥儿曾经说过,年少盛名不是什么好事,爹觉得很有道理,现在虽没有几个人拿你的命格说事儿了,可爹这心里还是担心得很,总担心那一日你这一身本事叫别人知道了,给你惹出祸端。鱼儿啊,爹不能这么随便将你带来的那些钱花用了,更不能叫别人看出咱们有这么些钱!”

余鱼一阵无语,心知余根生说得没错,若是余根生不去服役,老贺氏肯定能干出坐在自家门口哭的事儿来。自己这一身本事也是没法与世人解释的事情,家人因为爱能够接受理解,甚至习惯,但是在外人看来,这些本事却是就是与妖孽没有两样。

这个世界,对妖孽和鬼神,都是很奇怪的,余鱼也不敢冒险。何况老余家分家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大部分人都知道,所以余鱼没有劝服铁了心要去修大坝的余根生,让他服役去了。

但为了防止余根生在修大坝的时候受伤,余鱼给余根生炼制好些各种用处的药膏药粉,什么止血的、镇痛的、退烧的、祛湿的等等等等。

弄了一堆药出来的余鱼还是不放心,硬是要余根生牵着小白去修大坝,郑重的对余根生说:“爹,你若是一定要自己去服役,你就将小白带去吧,这些时日你们也看出来了,小白不是寻常的羊,它有灵性,不仅不怕火还通水性,力气也大,你牵着小白去,我和姐姐们才放心。”

小白到底是只灵兽,虽然余鱼只许它以羊的面貌出现,但到底藏不住它是灵兽的事实。

加上它又是只火属性幼兽,玩心重好奇心也重,好几次在余金花做饭的时候,看见余银花在烧火,余金花炒菜,以为人家是在招手要和它玩,直愣愣的就往灶膛里冲。

它倒是没事儿,但直接将家里拿不算太结实的土灶给撞缺了一个角,锅子都给撞坏了俩。

这傻家伙不仅看见烧火就兴奋,还喜欢玩水。

四月的时候余根生从镇上买了写鸭子回来养,它从没见过鸭子,对鸭子十分好奇。看见鸭子下河游泳,也跟着去玩水,刚开始一直被水呛,最后还真学会了游泳,一点儿也不怕水。不仅不怕,还喜欢要别人和它一起玩水,因此好几次将去赶鸭子回家的余银花撞到河里。

因为这样一直闯祸,家里人也慢慢接受这只羊与别的的羊不一样这个事实了。

大家当然还是将一切都归到余鱼的“福气”上,觉得就是余鱼的福气使得她最喜欢的羊都跟普通的羊不一样。

甚至连余家村的人都知道余鱼的这只羊力气很大,连一头大水牛都不是这只看着瘦弱的小白羊的对手。

所以最后余根生就牵着小白跟着差役到阮水上游的东江峡口修大坝去了。

章节目录 (六十二)鬼鬼祟祟的人 这回抽丁,余家村的男丁被抽走了大半,留下的基本大部分是老人与妇孺。

东江大坝是在阮阳县与兹燕县的分界处,所以来修这大坝的不止阮阳县的人,还有兹燕县的。

东家峡口离余家村有四十多里的路,此次县衙一共在三十来个村中征了三百来个人,其中还有十来个是半大的少年。

大家虽然都对县令大人这样征丁的方式不满,但在这样的天灾面前,好些人也知道是没法子的事情。

起码被抽丁的几十个村没有受到洪水的侵袭,家园还是完整的。

听说离东家大坝最近的正下游的那三个村子,一夜之间几乎无人生还,田地尽毁,一时间原本生活美满的乐园,瞬间就变成了地狱。

而隔得稍远一些的下游村庄也没有好多少,虽不至于全军覆没,但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如今也流离失所,有的投奔别处,有的就成了流民。

县衙若是不能早些将东江大坝修好,不管是对衙门还是对百姓,都不是好事。

余根生随着差役到大坝时已经是下午了,当天没有被要求下水去挖河堤,而是先将下到大坝处的那一条小路要清理出来。

东江峡口下游一共有几十个镇,几百个村,幸好大坝没有完全被冲垮,不然这下游一带的人,全都得遭殃,即便离得远的,人不会有事儿,但田地作物什么的,是不可能保住的。

据说这东江大坝每年都有朝廷的大官来巡视,年年都说牢固得很,今天却偏决堤了。

余根生跟着差役去修大坝了,余鱼觉得家里瞬间就少了好多安全感。

最要命的是,余鱼夜观天象看出三日后又会有接连暴雨,虽说已经让小白跟着余根生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小白定能护住余根生,但余鱼还是十分担忧,不知东江峡口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可家里这几日事情也多,余金花与余银花都要管着家里的事情,没法一起去东江峡口看一看。

叫余鱼独自出门肯定是不行的。

余根生才去服役的第一天晚上,余鱼没有出门去修炼了,只好好守在家里,两个姐姐独自在家,余鱼不是很放心。

余鱼一直心神不定,觉得有事要发生。所以当晚一直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发侧。

夜色很浓,连星光都没有。

盯着黑沉沉的天空看了很久的余鱼终于觉得眼皮发沉,打起了瞌睡来。

就在这时,余鱼听到自家院墙外头,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从那声音来听,来人应该是有意放轻了脚步,慢慢地在靠近自家院门。

余鱼散开神识一扫,只见那人是村里的一个熟人——余路生,人称余家村二流子。

余鱼一直警醒着,但也没出声,就想看看这二流子到底想干啥。

结果那二流子在余鱼家院子外转了几圈儿后,就鬼鬼祟祟的走了。

余鱼的神识一路盯着二流子,发现他竟然往呆鹰岭去了。

呆鹰岭离余鱼家里超出了一里的范围,余鱼才练气二层的修为,没法监察到呆鹰岭内的一切。

但呆鹰岭有阵法在,余鱼也并不担心他能闯进去。

余鱼被这二流子鬼鬼祟祟一通吓得也没有睡意了,干脆就坐起来打坐,顺便试着在神识中联络一下小白。但约莫是距离太远了,小白那边没有回音。之后余鱼一直打坐到天明,见不会再有什么事儿了之后,余鱼终于放松心神,想着在大家都起床之前眯一会儿。

然而余鱼才沾着枕头,就见翠秋婶子牵着余直在外头喊余金花,说是二流子在呆鹰岭摔断了腿,似乎魔怔了,哭着喊着要她们几个赔钱。

“金花儿!你快跟我去看看吧,那二流子摔得极惨,一双腿似乎都断了,今早上一大早就在那里嚎,说是你们家害他摔的,要你们赔钱呢!你可不知道,一大早就在那里嚎,还将一早去给黄瓜重新立篱笆的柳大娘吓一大跳呢!”

余金花一听人是在呆鹰岭摔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二流子闯到呆鹰岭里面去了,万一发现呆鹰岭里头的面貌,岂不是要出大事?

“二流子到呆鹰岭上面去了吗?在哪儿摔的啊?”金花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只那二流子认定是你们家使得他摔的,你爹如今不在家,你铁生叔几个也不在家,没有个说得上话的人,我只好叫你过去看一看了。”翠秋婶子一脸担忧。

这时余银花听见了,出来对翠秋婶子说:“婶婶,我和你去看看吧,我大姐还有活要干,这一连的大风大雨的,家里的黄瓜、南瓜什么的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得重新树篱笆架子爬藤,还有家里的田里也要照管,新开荒的菜地都没冲没了,改补种的还得补种,不然到秋天都没得菜吃。我与你去就是了。”

翠秋婶子也知道余金花性子太软和了,叫余银花去更好,便拉着余银花出门了。

余鱼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可谓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余根生才走呢,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二流子就敢来找事儿,怕不是真的被余根生揍得少了。当下余鱼也不想接着睡了,趿着鞋跑出来对余银花说:“二姐,等等我,我也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一到呆鹰岭,只见二流子瘫坐在地上,周围站了好几个出来干活的妇人,围在边看热闹,而二流子头发上与身上似乎因为在外头露了一夜,都有些潮湿,他双手撑着泥巴,似乎想站起来,但动一下就要嚎叫一声。

且他似乎因为嚎得太久,声音有些嘶哑了,那惨叫声犹如破锣似的,听的人心中一阵难受。

那二流子远远的见余银花与余鱼过来,他也不与周围的人哭诉了,立马指着走近的余银花说:“哈!你们家可终于来人了!快赔钱!我可是在你们的地里摔成这样的!好好的地方被你们挖成这样!可摔死老子了!赶紧赔钱!老子的腿都摔断了!”

余鱼叫他喊得这么真,便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二流子也真是愿意受罪,竟然为了讹钱,这么一大早就起来坐在野地里受风露的洗礼了。

可惜他的腿不过是摔坏了一点皮,其他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章节目录 (六十三)教训二流子 亏得他喊得这么认真,也演的这么认真。

不过这二流子也是会挑时间来闹事,余根生才一走,他就冒出来了。

因为村里的大部分壮劳力都被抽丁去修大坝去了,像二流子这样一家有五六个兄弟的,他又是家里最小的,抽丁抽不到他的,这个时候才会这么有空到处没事儿找事儿。

说起来也是因为村里的男人都出去了,一堆妇人不好上前去查看他这个单身汉子的伤势,所以他才能这么不要脸的喊疼喊下去,不然但凡有个看不下去的男人在,上前拉他一把,他这把戏就被拆穿了。

余鱼可没耐心与这样的无赖耗时间,加上她本就因为担忧余根生,心情正不爽利,见有人硬要过来给她泄愤,她便不想客气了。

她当然不可能亲手去碰二流子这样邋遢的人,只见她背着手悄悄凝出一道灵力,将灵力化成小针的形状,打到二流子的腿上。

这一道灵力霎时间化作几十根小针,在一息之间没入二流子的腿中。

一瞬间,只见那二流子“嗷”得一声,蹦了起来,直直的站立了起来,之后又蹦了两下,大喊:“疼!疼疼疼!我的娘呀!”

周围人都像是被二流子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不过好在还是有人十分清醒的,比如最开始发现二流子的柳大娘。

“二流子啊,你不是腿断了吗?咋又站起来了?你这不是站的好好的么?你是不是从前没被根生揍饱,这根生好几年没收拾你了,你这二两轻的骨头又开始发胀了?”柳大娘十分的犀利,直说到余鱼的心坎里去了。

不过二流子这回是真的疼,只见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他似乎又发现他的这场戏演不下去了,有些尴尬的往一群围观的人脸上瞅了瞅。

余鱼以为这样应该就行了,毕竟戏台子都给你拆了,你还有啥好闹的呢?

可惜余鱼显然低估了这“二流子”的无赖程度,只见他一咬牙一跺脚,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就开始号哭了起来,那做派,与老贺氏简直没有两样!

“嗨呀!不得了不得了啊!这余根生攀上了白家,就开始欺负人了啊!老子不管!我好好的走着路,就被这中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坑得摔了,谁知道这腿没断但是有没有别的毛病?我这腿可真的疼死了!余根生家的人呢!赔医药费!”

村里人大部分都知道这二流子是个什么人,所以也没谁真的信他。

好些人围着,大多还是对呆鹰岭的好奇心使然。

毕竟这呆鹰岭从买下来那日起,就承载了太多的秘密,偏偏村里没人知道里头是个什么样子的,虽大部分人是不敢得罪白家,不敢随便乱闯,君不见连余根生一家都似乎对这呆鹰岭是十分敬畏的保持着距离。

但总有一些人,好奇心比较重,也比较有“胆气”,比如二流子。

余银花听二流子这么不要脸,便恼极了,从旁边土里捡了一根木棍就拎着就往二流子的腿上招呼,“你瘸了?你哪儿瘸了?让我瞧瞧你哪儿瘸了?”

二流子没想到余银花竟然这样剽悍,从前只听说余根生家里几个娃,就一个余玉十分厉害,没想到这余银花竟这样泼辣,竟拿了棍子就敢来打他。

他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自然是不怕余银花的,迅速的站起身,反手捞住余银花招呼过来的棍子,就一把夺了过去,余银花挥棍子的手一下子脱了力,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到地上去。

在一旁看着的余鱼也吓了一跳,她也没料到二姐竟然这么暴躁,还这么莽,这二流子可十八九岁了,平素也没人管教的,最喜欢到处寻衅滋事,虽早些时候经常被余根生揍,但对付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那还是不费劲儿的啊。

眼见二流子顺手就挥起了棍子朝余银花挥来,为避免余银花吃亏,余鱼还是立马出手,再使了一道灵力,打在二流子的手腕上,使得二流子吃痛,手中的棍子一下子也掉到了地上。

正好这时翠秋婶子见余银花要挨打,也一下子扑上来,一把推向二流子吼道:“二流子!你做什么?你讹钱还讹到咱们村里来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谁还不知道谁啊?你今天动银花一下试试?”

旁边的柳大娘几个平素与翠秋婶子关系近的妇人也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前谴责二流子,顺便安慰余银花。

二流子独木难支,又不敢真与平素就凶悍的翠秋婶子动手,最后只得骂骂咧咧的溜走了。

不过余鱼看他的神色满是戾气,想来这个仇是结下了。

若是余根生回得晚,只怕还真的不好应付啊!

虽说要解决一个二流子余鱼有千万种方法,但余鱼觉得她的那些手段都是对付那些有修为的坏人才合适的,对付这样平常的凡人,用那么残酷的法子似乎有伤天和,也有损道心。

这二流子虽无赖又懒惰,但平素顶多也只是嘴巴贱一些,人没有底线了一些,到底不曾干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没有杀过人放过火,看他那畏畏缩缩的一点也不像见过血的样子,估计连鸡都没杀过。

所以余鱼倒还真不好对这样的人用什么猛药或是真的去害他。

余鱼估摸着这二流子这会子这么嚣张,无非就是他家里脾气暴躁的两个哥哥正好服役去了,村里但凡他怕的人都走了,才敢这么放肆。

等余根生回来,亦或是二流子的家里的两个哥哥回来,他都不敢再在村里胡来。

不过余鱼也不是十分好说话的人,若是二流子自己放聪明些,这些时日不要再来惹她,她便当这件事儿没发生,若是他不识趣儿,做的过分了,余鱼也就不会管自己的手段缺不缺德合不合适了,先教训了他,叫他学乖了才是要紧!

之后两日余鱼都十分警惕,不过二流子似乎不在村里了,没有来找个茬儿。

章节目录 (六十四)去东江大坝 余鱼虽觉得有些好奇,不过没人来捣乱那还是十分好的。

之后余鱼也没空将这么一个小事儿一直放在心上了,她忙着帮在暴雨来临之前到处找灵植,并将呆鹰岭上的阵法更加精密的调整了一些,比如一些灵田里种的植物不耐涝,就得在那一块灵田处加一些特定的阵法,或者是不依赖阵法,靠人力多挖沟渠,疏通水道等。

就这么这里忙一下那里忙一下的,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余根生离家后的第五天,一大早,原本晴朗起来的天空,又变了色。

灰蒙蒙的,一点儿也没有六月该有的清朗。

余鱼心知,这是接连的暴雨天又要来了。

原本县衙的差役说此次修大坝的人多,最少三天,最多五天那些被抽去服役的人就能回来了。

可这已经第五天了,看这天色,估计那些差役也知道天气又要转变,余鱼担心余根生今天也回不来。

既然老爹回不来,余鱼便打算亲自去东江峡口看看,见识一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四十里的路途对余鱼来说不算远,按余鱼现在对御风诀的熟练程度,一个来回也只消一炷香的时间。

但她近来总是右眼皮狂跳,使得她心里有些不安,加上之前二流子那事儿,所以余鱼不敢随便离家,只留两个姐姐在家里。

因此,若是要出门,余鱼还是得让两个姐姐同行才最合适。

一大早,余金花与余银花就准备下地,余鱼赶紧找个借口拦住了两个姐姐,对她们说:“大姐、二姐,我想爹了,我们去找爹好不好啊?”

余金花只当余鱼是小孩子想爹了所以跟她撒娇,便轻笑道:“东江大坝离家里可远着呢,况且我们从没去过,根本不知道路朝哪边,你打算怎么去啊?”

余银花也觉得余鱼是异想天开,用手戳了一下余鱼的额头说:“你这小脑瓜一天天都想些啥呢?且不说路远咱们没去过,就算去了,爹可是在东江大坝干活呢,不是去玩的,你去了他也不见得有时间来陪你哦!”

“还有啊,爹走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会乖乖听话不乱跑,这才几天就这样啊?小丫头,今日我与大姐还有好多活要干呢,可没空与你扯这些啊,你待会儿啊,还是找余直玩去啊!”余银花说完就急吼吼的想下地去了。

这时余鱼的眼皮突然狂跳,心中一阵不舒适,也就没有耐心慢慢忽悠了,直接用出老招数,一脸无辜的歪着头对余金花两个说:“可是我昨天做梦了,老爷爷让我去找小白,还有接了爹回家。那我不会走,还去不去啊?”

果然,老爷爷一出,比啥理由都强。

这下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就正视起这件事儿了,两人也不多啰嗦了,问了几句余鱼关于做梦的事儿,见余鱼说得极其真实,两人对视一眼便立马决定现在就去东江大坝去一趟。

此时时辰尚早,赶牛车去一趟,到晚上应该能回。

余金花去套牛车,余银花则去厨房包了几张烙饼顺便装了一竹筒肉骨头汤准备带给余根生吃,顺便给余根生拿了一身换洗的衣物。

因为三人中没人去过东江大坝,余金花在出门前先去三太公家问了一下该怎么去,三太公见几个孩子有孝心,正巧余谷生在家里,于是三太公便叫余谷生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一趟东江大坝。

三太公家里就余谷生一个孙子一脉单传,所以他自然是愿意出十两银子,而不叫余谷生去受那个罪的。

有余谷生一路相陪,一路上就有安全感多了。

余谷生这个人看着不是很会说话,但其实做事十分细致,特别会照顾人,尤其余鱼三人都是余根生的孩子,他就更加细致中还带了些亲近了。

一路上余谷生与三人讲了好些关于东江峡谷的事情,还有一些关于抽丁服役收税之类的事情。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余鱼好奇的事情太多了,一直有问题,只要余鱼问了的,余谷生一般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路上说着话,很快就到东江下游处了,远远的余鱼就看见了高高筑起的大坝,大坝下边开了好几个泄洪闸,此时那水从峡谷上方汹涌而下,砸到下游,发出巨大的声响。

与此同时,小白也感应到了余鱼的存在,十分激动的在余鱼的脑子里喊:“主人?是你吗?主人!你终于来看小白了!小白好饿!嘤嘤嘤~”

余鱼安抚了一下小白,立马将它记忆中这几日的画面都翻出来看了一遍。

小白果然不太聪明,因为余鱼交代要它盯紧余根生,不可以叫余根生出任何差错,这傻货脑子里果然全部都是老爹的脸。

老爹苦笑的脸、老爹严肃的脸、老爹费力气时额角青筋暴起的脸……

总之,它满心满眼只有余根生一个人,周遭的环境其他人什么的,全部没有一点儿信息。

余鱼无力的叹息,还好自己这是来了,要不然就凭这傻货,自己就算神识强大到能够联系上,看到这样的画面,估计也没什么用。

东江峡口不愧是大庆的第一大峡口,这峡口是天然的一道关隘。

这东江一段,上下都是十分宽敞平缓的,只突然到这东江峡口处,突然两岸岩石凸起,如同一个纤瘦的姑娘的腰肢,下上都是宽的,突然到这里一收。

且因为上游与下游落差太大,水流急湍时,那水势看着还颇有几分骇人之态。

此时初见这样景象的余金花余银花二人,就被这巨大的声响震惊得久久回不来神。

虽说早就看见那大坝了,但有句话说得好,叫望山跑死马,看见了觉得很近,这牛车走起来却硬是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大坝处。

余鱼一到大坝上,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余根生。

只见他浑身衣裳都湿淋淋的,衣袖子撸得老高了,裤腿也尽量高得卷起,然一下水去,该湿的还是湿了。

尤其那江水湍急,水中偶尔还有尖锐的石块瓦砾之类冲过来,划过他的手臂与双腿,余鱼可以清晰的看见他手臂与腿上好些细碎的伤口,但伤口俱已泡得发白,不见一丝血迹。

尤其是左腿大腿外侧,有一道较深的口子,那伤口的皮肉都已经往外翻了。

章节目录 (六十五)后悔出来 余鱼一直以为修大坝,就是从别的地方扛石头来,将破掉的部分修补好久可以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站在那些已经被水流冲出裂缝的大坝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绑了长长的草绳,站在大坝的陡峭的台阶上,尽可能深得将沙包袋还有石头塞进大坝的裂缝中。

说实话,余鱼见到这东江大坝,还是十分震撼凡人的力量的。

他们竟然能在水流这样湍急的地方,筑起这样巍峨的大坝来,还十分精妙的设置了好几道闸门,泄水储水都有一套规矩。他们能利用这个大坝来平衡上下游间的落差,使得船只得以正常行驶。

余鱼瞧见了余根生,可余金花几个在岸上往大坝上瞧,都是密密麻麻的人,一时间竟找不到余根生的踪影。余根生也在大坝下边,根本看不见大坝上边余鱼几个来了。

“爹在哪儿啊?这么多人一起修这么一条缝儿,咋这么多天还没修好啊!”余银花性子急,在岸上张望着问。

余金花也探着头到处看,显然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那满脸都是对在大坝上的人的心疼。

余鱼不太会与这个世界的“大人”们打交道,好在余谷生在,他与这些人打交道似乎还是有些经验的。

只见他停好牛车后,将余鱼从牛车上抱下去,牵着余鱼的手找了岸边一个在监工的差役,那差役早就看见余谷生的牛车过来了,原本这里一条官道,来往车辆不少,所以那差役并没有多看余谷生。

但见余谷生在大坝边上将牛车停了,还牵着个孩子朝人堆里来,他便皱着眉过来指着余谷生喊:“你你!你是哪来的啊?这里正在有事儿,你没事儿的别带着娃儿瞎晃啊!”

余谷生见差役过来,立马行礼对那差役说道:“差爷,我是余家村人氏,我兄弟在这里服役,我家里有事要我来找兄弟说几句话,还请您行个方便!”

一边说着,余谷生还一边往那差役的手里飞快的塞了一坨银子。

那差役捏了捏手里的银角子,松开了皱成一团的眉头,对余谷生说:“你兄弟叫什么?哪个村的?”

余谷生将余根生的名字报了,然后那差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原本站在大坝上拿着一根大棍子指挥抬石块的壮丁的那个差役喊,“张大头!你来一下!”

那被叫张大头的差役见这位差役喊,便立马收了手里原本舞动的棍子,飞快的跑了过来,对这位差役点头哈腰问道:“头儿,干啥啊?”

这位看着颇有气势的“头儿”对那个张大头耳语了几句,之后那张大头便连连点头,飞快的跑回大坝,跟另外几个差役手舞足蹈的说了几句什么,之后一个差役找到了余根生,将他从水里喊了上来,带到那个张大头的面前,由张大头带了过来。

余根生原本被突然喊还有些懵,一上到大坝上,看见了余鱼几个,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脚下步子都不由得迈得大了些。

“这是你们要找的人吧?有话快些说啊,这里活儿还多着呢,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够了吧?”那收了银子的差役对余谷生这么吩咐到。

余谷生自然连连点头,随后将余根生拉到一边与余金花几个说话去了,见余根生一家站到一处,余谷生还有意的站到一边,不打搅余根生一家子说私房话。

“你们几个怎么来了?这里可不是孩子玩的地方,肯定是小鱼儿又胡闹了吧!爹在这里干活呢!没事儿你们快回去啊!”余根生开口第一句就有些惊喜又有些责怪的对余鱼几个这样说到。

“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吗?你们咋还跑这里来了?这么远,万一出什么事儿。”

不等余鱼几个答话,他又想到自己一走家里就剩三个姑娘,于是立马紧张的又问了一句。

余银花见余根生瘦了一圈十分心疼,见他似乎多想了,便解释到:“爹,是小妹想你了吵着要来找你,村里如今也没剩几个人了,能有啥事儿?只是当初那差役带你们走的时候,说是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就会放你们回来了,可今日你也没回,我们看天色又变了,便想着你今日若是回来,我们就正好来接你,不回来我们给你带些换洗的衣裳和吃食也好啊,这服役住草棚,肯定也没啥吃的,小鱼儿吵着要来,我们便来了。”

余根生听说家里没事,那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他又想起自己一开口就十分严厉,便有些内疚的摸了摸余鱼的脑袋。他本也不是要责怪孩子们,只是觉得这里人多,差役们又不好说话,她们几个女娃到底还是不方便。

见余银花这么说,心里又是感动孩子们懂事又是有些后悔当时怎么没出十两银子免了这场服役算了。

大不了就再给余树生出十两呗,反正现在在这里,余树生也总是与差役说他们是亲兄弟,有事儿没事儿给自己找麻烦,将好些活儿赖在自己身上。

不过来都来了,现在身上又没带银子,坝上正缺人,估计差役也不会放自己走,余根生便将这点后悔收了起来。

之后余根生又与余金花余银花两个说了些别的话,余银花还将带来的吃食拿给余根生。

在余根生接过烙饼就这骨头汤吃起来的时候,余银花气愤地将二流子找麻烦的事儿说了。不过余银花只说了二流子找茬儿,却没说她打了二流子的事儿。

这可怕余根生吓坏了,心中收起来的那股子后悔一下子涌了出来,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听余鱼的,直接花几十两银子算了。

余根生连连问余金花几个在家有没有事之类,余金花便将余银花打了二流子几棍子,之后有翠秋婶子护着的事儿补充说明了一番。余根生见女儿们没吃亏,心里又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放心不下,更是后悔当时没有出十两银子免了这场服役了。

几人从二流子的事儿又聊到了别的事儿,正聊得热切,忽然余根生像是想起来什么事儿似的,对余鱼说:“对了小鱼儿啊,那小白跑了,可是我又好像感觉它还在一样。”

这时余金花余银花也才想起余根生出门的时候是牵了小白出门的。她们四处张望,果然没见到小白。

余鱼的神识一直感受到小白就在附近,但是抬眼却没见到小白的身影,早就猜到小白肯定是躲在空间里了,但是说空间什么的,余根生几个哪里能懂,于是余鱼只含糊说:“它不是一般的羊,应该就在附近藏着吧!”

“啊,对了对了!那天我牵着它往大坝来,路上有人开玩笑要将它吃了,那人才说完,小白便往旁边的草里一蹿,之后就不见了。但是晚上我总感觉它又在我边上,因为总有股小白身上的热气儿在我枕头边冒。”余根生突然想起来这个事儿,似乎很是认同余鱼说的小白不是一般的羊一般。

章节目录 (六十六)回家去了 余金花几个听余鱼说小白就在附近藏着,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似乎早就习惯了小白的与众不同。余鱼估摸着今天就是告诉他们小白会飞,他们也不会大惊小怪。

听余根生这么一细说,余鱼觉得好笑,心道:难怪小白的脑子里那画面都只有老爹的脸,感情这傻货怕被吃了呐!

傻货这回倒是不傻了,听见别人说要吃了它,竟会立马躲起来了。不过这傻羊虽傻了些,却也还听话,一直守着余根生。

余鱼在神识中表扬了一下小白,告诉它这样做没错,并要它接着这样守着余根生。

小白见余鱼并没有生气,还似乎有些高兴,便激动的对余鱼表功道:“主人主人,小白现在能一直在空间里呆着了!小白会好好保护主人的凡人爹爹的!”

余鱼又夸赞了小白几句,小白在空间里高兴得蹦跶了起来,一再表示一定会看好余根生。

见它信誓旦旦的样子,余鱼但笑不语,只在神识里轻轻摸了摸小白的头。

看这样子,余根生在这大坝上,起码还有好几日的事儿要做。余鱼觉得小白若是能在暗中照顾余根生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原本还担心小白太傻了,能不能照顾好余根生呢,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小白见余鱼还抚摸它,更是高兴了,便一股脑将余根生这几日的状况详细的与余鱼说了,“主人,你的凡人爹爹身上好多伤口呢,可是他只用过一次主人给的药,之后再没用过了。主人的药超级好,只往伤口上洒了一些药粉,伤口的血立马就止住了,小白觉得可厉害了,可凡人爹爹却好像不高兴的样子,之后就没再用过那些药了呢!”

余鱼正好也想问余根生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还想问小白余根生怎么伤口没好呢,按理她的那些药应该可以很快治好这些小伤的。见小白这么一告状,余鱼便有些无奈,只好问余根生自己说:“爹,你的手上咋全是口子啊?我给你的药你咋不用啊?”

说到这个,余根生顿时神色又紧张了起来,说话声音都小了好多。

他人靠着牛车坐了,将余鱼抱在怀里,小声的问:“小鱼儿啊,你那些药哪里来的啊?真是你自己弄出来啊?”

见余鱼点头,他更加紧张了,“那药太厉害了些,我头一日悄悄用了,原本我手指和手背划开了几道口子,便想着你给我药,就用了一下。你的那药实在太过厉害了,我竟然看着那伤口慢慢愈合了!”

“幸亏我是悄悄用的,要是在大家面前用了,或者分了给别人用,可不就叫别人发现这药不同了吗?你这药这么厉害,咋不提起告诉我啊?你还小,若是你有这样厉害本事的事儿传出去,只怕会如玉哥儿说得那般,惹出祸事来,爹爹只是个平头百姓,到时候可怎么护得住你?”余根生显得怕极了。

余鱼有些无奈,这药不过是用一个破丹炉加小白的兽火随便炼制出来的,效果并不算十分完美,在余鱼看来,这已经是十分没用的东西了,怎么还叫余根生吓成这样了?

再说了,药不就是要有用能起作用才是好的吗?平日里好些人都会到正丰观去求“神药”,难道不就是希望药效好吗?

不过余鱼也不是小孩子,余根生一说她也就理解了。只是没想到在她看来已经这么差的东西,竟会被余根生看得这么重要,毕竟那些药她没试用过,都是新炼制的次品。

于是对余根生说:“我也不知这药会这样厉害,那下回若是要在外人面前拿出来的,我就弄得再差些好了,以后这样的就留在家里悄悄用就是了。但爹爹你这伤口不管也不合适,这样吧,你就一次少用点儿,不好那么快就没事儿了吧!”

余根生却再不肯将那些药拿出来了,坚决不肯再用,说是衙门也有发药下来,因为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只要下了水的,基本都会受伤,他就用衙门的药算了。

“这大坝的裂缝已经修好了大半了,差不多再过三四日爹就能回家了,等回家再用你的药吧!小鱼儿啊,你可千万别将这些东西拿出去叫别人知道了啊!你要记得你哥哥的话记得爹的话,你哥哥说的那个前朝的天才,就是因为年少盛名,才会被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盯上的。爹好几次做梦梦到你被官差带走,都吓得不行,你可要记得啊!”

余鱼看得出来,余根生是真的害怕。

不过余鱼自认为她已经十分低调了,而且之前那些灵植都卖给白家杏林阁了,杏林阁实力不错,而且看白少东家那样子,肯定不会将那些东西是从自己这里买的事儿说出去的,余鱼估计白少东家恨不得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卖得出灵植才最好呢!

何况契书上也拟了要互相保密这一条的,虽那白少东家看着不太着调,但余鱼觉得他们家能出白若千那样的人,应该不会食言的。

之后几人又说了几句话,一炷香的时间就差不多到了,那差役频频将视线投过来,余根生也自觉时间到了该回去干活了。

余鱼来看余根生,还是十分想将余根生带回家的,原本以为这大坝应该顶多还修今天一天,但一看实际情况,估计没个四五天,是不行了。

再加上天色变了,估计这场雨不是在明日来就是在今晚来,到时候这里可太危险了。

在余谷生来提醒余根生时间快到了的时候,余鱼问余根生:“爹,咱们现在出银子,你还能跟我们回家去吗?你不在家里,我害怕!前几日那二流子半夜还在咱家外头转悠,我听见了,可是我不敢告诉大姐和二姐。”

余根生还没答话,余谷生却先说:“根生哥,我也觉得就留几个姑娘在家不合适,要不就出钱回家去吧,你若是银子不凑手,我这里带了些钱出来,先借你用就是了。”

余鱼听了余谷生这话,恨不得立马给余谷生竖大拇指。她只是来问问余根生,若是余根生觉得可以,打算晚上再悄悄送钱来。

她来的时候,没带钱,余金花余银花估计也没带什么钱。

没想到余谷生居然想得这么周到,还带了这么多钱出门。

余根生本来也有想回家的想法,但是一看几个孩子就猜到肯定没钱,于是也就没说这个话。见余谷生主动提出借钱,当然答应要回家去了。

最开始余根生觉得服役,除了老贺氏与余树生的缘故,他是仔细思考过的,他觉得他出来服役了,余家村大部分男人也都出来了,喜欢惹事的人也就大部分都不在村里了,应该没谁会去找几个孩子的麻烦。再说了,有铁生媳妇从旁照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哪曾想二流子这个无赖东西,竟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找麻烦找到自家身上去了。

所以余根生哪里有不想回家的道理?

决定好之后,余谷生与余根生就去与那差役说了这事,虽说了好一会儿,余谷生还给那差役递了一块碎银子,那差役才不太满意的点了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将余根生的名字勾了,放余根生回家了。

章节目录 (六十七)又来了 这时小白在空间见余根生竟然可以回家了,便从空间里问余鱼:“主人主人,你们都回家了的话,小白现在从空间出来一起回家吗?”

余鱼:“你当然一起回,不过你自己先回去吧,别突然冒出啦吓到人。”

小白得令便先回去了。随后余谷生也赶着牛车将余鱼几个返回了。

一行人回到家时已经快要天黑了,余根生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余谷生借的银子还上了,并对余谷生表示感谢。

“谷生兄弟,今日实在多谢你了,我家与白家做生意的事儿你也知道,刚好有些余钱,本想省着的,但家里只留几个孩子是真的不行,今日真是太感谢你了!”

余谷生见余根生能立马拿出来钱还上,脸上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见余根生解释说是与白家做生意剩下的钱,那份惊讶又消失了。

“这有什么的?咱们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虽不是亲生兄弟,但我总记得根生哥对在我小时候我的照顾,这些小事哪里值得你这样谢来谢去的?”

“情分是情分,亲兄弟明算账,欠的钱还是早些还好,三爷爷辛苦一辈子攒了这些家当,谁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余根生将银子递给余谷生说到。

余谷生听余根生这么说,便接了一包银子。打开布包一看,见有十五两之多,便要将多出的五两拿出来,“根生哥,我只是借出十两,咋一转手能要你还十五两呢?”

余根生阻住道:“这个你别和我扯了,你之前给那差爷银子替我打点,我都瞧见了,哪里有让你花费这些钱的道理?”

两人你来我往拉扯了一番,最后余谷生勉强收下了那多出的五两来。

余谷生一走,就见小白不知从哪个角落跑了出来,只是它原本雪白的一身毛,不知为何变得灰不溜秋的。

余根生见到小白竟从家里出来,十分惊喜的指着小白对余鱼说:“小鱼儿!小白回来了!”

喊完余鱼,余根生又十分温柔的对小白问道:“小白,你咋自己回来了?你那天去哪儿了啊?”

小白当然不会回话,它高傲的抖了抖身上的灰,然后就打算往余鱼屋里去。

才要走,就被余银花一把抓住,“你咋脏成这样?快到河边洗洗去!等你的毛儿干了才回来吧!”

小白抬眼去看余鱼,只见余鱼并不替它说话,只能委委屈屈的自己个儿到河边去洗澡去了。

余银花见小白竟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便笑说小白竟跟个人似的,还会委屈了,夸赞小白果然聪敏异常,不是凡兽。

大家由小白的事儿说到余根生回家,正聊得得高兴,余鱼远远的就感受到了老贺氏就带着老余头和小贺氏朝自家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大家就都听到老贺氏的声音在院墙外想起了。

只听见老贺氏气冲冲的在外头喊:“余根生!你这个畜生!你不是说没钱吗?你咋的自己个回来了?你个忤逆的畜生,你弟身子弱,你怎么能将他独自放在那么远的地方服役!”

余鱼早就想到老贺氏会来,但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看来上回给余树生的教训还不够啊!

他们一家子怎么还有脸来这里闹?

他们中间可是横亘了罗氏一条性命啊!

余鱼本不想将罗氏难产的事儿说出来,毕竟她已经教训了余树生了,冤有头债有主,余树生此生怕是再不能生孩子了,且经受那么一遭后,身体也会慢慢垮了,对他的惩治余鱼觉得到这份上就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余根生是个重感情的,他虽然心寒,也利落的分了家,但是余鱼知道,在余根生心里,老贺氏再怎样也是他的母亲,虽说老贺氏一直偏心余树生,但到底在某些岁月里,她也是爱过余根生这个大儿子的。

余树生这个弟弟,曾经也是在余根生心里有些分量的。

若是余鱼直接将这些说出来,只怕余根生会接受不了。

余鱼本来还是留了一线余地的,不想将事情做到彻底没有退路。

但是老贺氏实在可恶,她清楚的知道余树生对罗氏生的歹意,知道是余树生害得罗氏难产。她都知道啊!且这么些年,还一直讲这么个克母的名头挂在自己这个年且六岁的孩子身上,她怎么还有脸来叫嚣?

余鱼本不想同老贺氏这样的凡人俗人计较太多,但此时却怒火涌动,这一回也就不打算再瞒着那些事儿了。

此时余根生几个听见老贺氏的声音,也都停止了说笑,站起身来准备到院子里去看一下。

余鱼发现老贺氏进来了,心里有些恼,便在其跨门槛时,一道灵力打过去,使得老贺氏在院门的门槛处狠狠地朝着堂屋磕了个头。

堂屋正中间,拜访的正是罗氏的牌位。余鱼想,就当叫老贺氏提前给罗氏磕头赔罪了。

“唉哟!你走这么快干啥?”老贺氏一摔倒,立马对着走在她后头的小贺氏吼道。

小贺氏不敢顶嘴,只赶紧扶起老贺氏,“娘,你没事儿吧?”

老贺氏抓住小贺氏的手站起了身,才站稳,就一把将方才扶她起来的小贺氏推到一边,顺便还对小贺氏翻了个白眼。

正好这时候余根生从堂屋出来,站在堂屋的台阶下边。

老贺氏见自己摔一跤竟被大家看到了,有些恼羞成怒的指着站在堂屋门前的余根生就骂:“你个畜生!前几日我来求你借树生十两银免去这个服役,你怎么回答我的?你说你没有钱了,你自己也要去!现在好了,你倒是自己花了钱回来了,将还在病中的树生扔在那里修大坝!你怎么这么狠心呐?”

余根生在打算回来的时候,就料定老贺氏会来闹,心中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娘,不是我不借树生这个钱,实在是我真的没有,我回来的钱也是谷生借我的。因为二流子来找麻烦,我放心不下几个孩子,才会借这个钱回来的!”

章节目录 (六十八)难接受的真相 老贺氏却不听,听余根生这么说,只冲向余根生,蒲扇大的巴掌如雨点般打在余根生的身上,每一下都扇出了武林高手的味道,一边扇还一边骂道:“呸!你还想骗我!你还想骗我!你发了财村里谁不知道啊?你如今搭上了白家,便不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了吗?我打死你这忤逆的畜生!”

“娘!我真的是借的钱!再说了,如今我们已经分了户了,当初我们是签了文书的,你们可是保证了以后互不打搅的!”余根生忍者怒气,耐着性子对老贺氏慢慢说到。

老贺氏没想到余根生会拿分家来说事,毕竟她觉得就算分了家,她也是余根生的娘。余根生就得孝敬她,有什么吃的用的,但凡好的东西,都得先孝敬她了才是。

见余根生这么冷淡,还拿分家时候的话来说事,便一下气的愣了一瞬。

倒是站在一边的小贺氏立马回嘴道:“大哥这话怎么说?难道分了家了,娘就不是娘了?树生就不是你的兄弟了吗?你们家发达了,那也不该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余根生不想与小贺氏这个弟媳争什么,只对着老贺氏说:“娘如果是为了别的事情,就到家里坐着慢慢说,若是为了要钱,那就别想了,我没钱,玉哥儿还要读书,五十两的奉养银说好是一次性给十年的,若是娘觉得不高兴,大可去族里求一个公道,或者去衙门告状都行。”

老贺氏被余根生这话怼得气得不行,连道几声好,然后冲进堂屋里坐了,接着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骂:“早知道你如今这样狠毒,当初我就不该生了你!可怜我啊!当年你奶奶要抢了你去养,我是夜夜睡不安稳!你半夜在你奶屋里哭,我悄悄去见你,你奶若是发现了准要打骂我一番,逼得我也只好在自己屋里陪着你哭!你得天花的时候,我也是整宿整宿没睡过觉!你病是好了,我却是累得昏了两日才好!我生你这个儿子有什么用?天爷啊!你可睁开眼看看吧!这样忤逆不孝的东西!就该降到雷劈死了事啊!”

余根生见老贺氏这样哭诉,他心里还是十分不得劲的,即是恼老贺氏偏心,又是怪自己没本事发大财。可在现实面前,就算为了几个孩子,他不得不冷硬些。

余鱼见余根生被老贺氏这一通哭诉似乎闹得有些心软了,也就实在听不下去老贺氏这番唱念俱佳的戏了。

老贺氏怎么会有这么厚的脸皮的?

难道这么多年,她梦到罗氏的时候,午夜梦回,就没有一丝愧悔吗?

于是余鱼一时间怒火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站到老贺氏面前,一字一句的说:“奶,你说爹的奶和你抢孩子,你可还记得我的娘亲吗?她就没在你的梦里出现过,没有去找过你吗?”

“还有,余树生为啥会半夜到山里去,回来便成那样了,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你们不亏心吗?”

余鱼已经不想称呼余树生那样的人叫小叔了,她用神识将声音包裹着,强迫她的每一个字都钻进老贺氏与小贺氏的脑子里去。

只见老贺氏在听了这话后,犹如看见恶鬼一般瞪圆了双眼看着余鱼,那原本要对着余根生哭的话,变成了一口口水,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余鱼不理会呆住了的老贺氏,又转向小贺氏,问她:“小婶,你为了余树生来找我家的麻烦,你知道余树生背着你做过什么事儿吗?他虽然和你才新婚,却心里念着自己的嫂子,不仅如此,还想对身怀六甲的嫂子行虎狼之事,使得我娘,也就是你的嫂子罗氏难产身亡。你真的以为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娘才难产的吗?她是因为被余树生那个禽兽放肆之举害的!”

余鱼这话说完,不仅老贺氏小贺氏老余头惊呆了,余根生几个也都呆在了那里。

“你你你!你果然是精怪!你、你、你这个精怪!你就是来报仇的!你果真是来报仇的!”老贺氏吓面无血色,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但还是要色厉内荏的指着余鱼吼,而她抬起的手,却因为害怕而使劲儿的抖。

余根生本来还不相信余鱼的话,但此时老贺氏的表情动作无一都是在说余鱼说得对。

心中万般滋味搅和在一团的余根生鬼使神差的,一把捏住老贺氏颤抖的手,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问老贺氏:“小鱼儿的话,是真的吗?是不是真的?”

老贺氏见余根生如同饿狼一般的盯着她,更是心虚,只使劲儿要挣脱余根生的钳制,对余根生骂道:“你个畜生,生了一个小畜生!胡说八道!”

可她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余根生一听更确定余鱼说的话都是真的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余鱼,又扫了一眼老贺氏与老余头,最后在老余头一脸灰败又闪避的神情中,终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放开了老贺氏的手,呆愣愣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余鱼见余根生这样,心道:老爹果然受不住这个消息……

便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将这个事儿说出来了……

余金花余银花听到这些事儿,也都惊得不行,尤其是余银花。

说实话,余银花打心里对余鱼这个妹妹是有两分怨恨的,她在老贺氏这么多年的念叨中,多少受了影响,也会觉得若不是余鱼的出生,娘亲罗氏就不会死。

但她又知道小妹是最可怜的,她们几个都是在娘的保护下长大的,唯独小妹都还不认得娘,就已经没有娘了。尤其罗氏在去世前,抓着她与余金花的,交代要她们照顾妹妹,她那时是答应了的,所以这么多年,她会拼命保护余鱼这个小妹,但在有些因为没了娘而受了委屈的深夜,还是会忍不住生出一些埋怨。

如今听余鱼这么说,她不仅惊讶,更多的是内疚她竟然会对自己妹妹产生那些念头,更气愤自己这么多年,没有恨对人。

一屋子人各有心事,此时原本在外头洗澡的小白回来了。

它一如往常的自己打开院门进屋来了。

而瞧见小白的余根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冲进柴房,拎了那把被磨得十分锋利的柴刀就要往外冲。

章节目录 (六十九)商定好了 余鱼吓一跳,心道不妙,立马冲过去一把抱住余根生的一条腿,朝他喊道:“爹!你要干啥?”

余根生像疯了一般,拎着柴刀就要往老贺氏身上招呼,被余鱼这么一吼,原本呆愣的一屋子人似乎惊得醒过了神。

尤其是老贺氏,一下子警惕的看着余根生并飞快的从堂屋蹿了出去。余鱼从来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凡人,只见眼前的老贺氏快得都能见到残影了。

老贺氏跑到院门口时,还不忘颤抖着带着哭腔对老余头喊:“你还不快些跑,是想叫这忤逆的畜生砍死你才好吗?”

余鱼死死地抱住余根生的大腿,以免他真的砍到人。

虽说余树生不是个人,老贺氏做的事情也很恶心,但余根生若是真的持刀伤了老贺氏老余头,那闹不好就成了弑父弑母,这个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余金花余银花两人都吓坏了,她们大约从没有见过这样失去理智犹如疯兽的余根生,直吓得瑟缩在一边,都不敢来帮余鱼一起拦住暴怒的余根生。

余鱼到底力气欠了些,有些拦不住失去理智的余根生。可她见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姐姐这会儿瑟瑟发抖的,显然靠不住,便喊了一声小白,叫小白一起拦住余根生。

被一羊一孩死死拦住的余根生,在两方较劲了一会儿,似乎有些耗光了力气一般,尤其在他眼见着老余头与小贺氏都跟着老贺氏出门去后,忽然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瘫软了下来。

随后余根生像是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紧原本挂在他大腿上的余鱼,随后嚎啕大哭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余根生更是男儿中的男儿,打余鱼到这世界以来,记忆里除了罗氏去世那天,余根生偷偷哭过一场,其他时候,即便是再委屈再难受,他也没流过泪。

像这样嚎啕大哭的时候更是不可能存在的。

约莫哭了一阵,余根生终于缓过来了,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抹干泪水,十分冷静的对余金花余银花吩咐到:“你俩去做饭吃吧,也不早了,咱们早些吃饭早些睡。”

之后余根生牵着余鱼的手,面无表情的出门去了,只在跨出院门时对余金花说:“我带着小鱼儿去一趟族里,待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多做几个菜,将小鱼儿月前埋在紫阳树下的果酒也拿出来吧。”

一出门,余根生便一把抱起余鱼,使余鱼与他对视,然后问道:“小鱼儿,你怎么知道、知道你娘的事情的?”

余根生似乎一提到罗氏,便有些哽咽,眼圈发红。

“我在娘肚子里睡觉的时候就知道娘害怕了,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那个叫娘害怕的人是小叔。爹还记得上一次小叔带着奶和爷一起来咱家吃饭吗?那天我去给奶送蒸蛋,奶在骂小叔,我在门口听见了,也就回想起来在娘肚子里时那种感觉了。”余鱼一本正经的回道。

余鱼是不同寻常的孩子,所以余根生对余鱼的话并没有质疑,反而十分确信余鱼说得就是真的。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余鱼要么不说话,要么说的都是重要的真实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在见过老贺氏与老余头今日那表情语气后,余根生在心里就认定余鱼说的是真的了。

余根生这回似乎是真的在心里与老贺氏划清了界限,直奔族长家里,还将三太公四太公等这一支所有的长辈亲属都请了到家里吃晚饭说这个事情。

族长见余根生找他,还是十分疑惑的。

余根生一见面就直接说要请他做主,要求族里将余树生除族,或者叫余树生杀人偿命。

初听这话可把族长吓坏了。

但听余根生越说,他也越气愤。

余家村是只有余姓一个姓氏的村子,世世代代在这里已经住了几百年了。不管外头怎么风云变幻,余家村也一直在白虎山的天然保护中完整的留存了下来。

一代一代的繁衍生息,如今余家村也算是十分了不得的大村了。

且余家村出去的人,在外的口碑都不错,这是令族长最自得的事情了。

这些年,余家村的历代族长都是选了公认的德行好、公正的人来当,而历代族长也确实为余家村如今在整个青石镇有名气做出了很多贡献的。

尤其是像族长这样,从他爷爷手里接了族长的位置,传承上一辈的意志的,更是将余家村的名声,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听了余根生的话,他竟比余根生还要激动,当下就决定要去东江大坝将余树生绑了回来,按族规处置了。

还是余根生说等去服役的人都回来了,将余树生的罪行在全族审判了,才处置他,也用余树生的事儿也大伙儿一个警醒。

族长见余根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还这样为族里着想,便十分感动,当下表示等服役的人都回来后,一定按规矩好好处置余树生。

之后余根生便将族长与几位太公一起喊了到家里吃饭,顺便在席间将这个事情又完整地说了一遍。

几位太公听了这些俱是震惊不已又气愤非常,尤其是三太公,更是气得大骂道:“都怪贺氏那蠢妇!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当初我那老嫂子过世,我就该秉承她的意志,将贺氏这蠢妇休了了事!如今叫这蠢妇她教坏我老余家的孩子!实在可气!可气!”

众人除了生气,更多的还是可怜余根生的遭遇,亲弟弟害死了自己的媳妇,差点还一尸两命,这可是极大的丑闻啊,况且老贺氏她们还叫余鱼背了几年克母的骂名,这要真坏了名声,以后嫁人都难。

更重要的是,大多数男人,最怕也最不愿意说的事情,就是关于绿帽子或者自己家里的桃色传闻。

所以三太公等人一致认为,余根生实在太可怜了。他们觉得若不是余树生与老贺氏几个做得过分了,以余根生的性子,怎么会将这样的丑闻公之于众呢?

大家都纷纷安慰余根生,表示会替余根生做主。

一顿晚饭过后,这处置余树生的事儿就敲定了,没谁为这个人渣说好话,纷纷恨不得立马划清界限,除族了事。

不过,这一晚最叫余鱼感兴趣的倒不是族里对余树生的处置办法,而是她从三太公的嘴里听了好些关于他们那一辈子的旧事,也从而知道了老贺氏好些不太光彩的过去。

章节目录 (七十)一些旧事 说起这些旧事儿,那得从余根生的爷爷,也就是余鱼的高祖那位名叫余怀景的祖宗说起来。

那时候老余头的爹,也就是余鱼的高祖余怀景是前朝的探花郎,官拜翰林院,但这位高祖对那位昏庸的皇帝却十分忠诚。前朝被启昭公主带着儿子丈夫反了,大军进京,控制住了京畿,直接夺了皇位。

余怀景是个认死理儿的人,他也最不不能接受启昭一个女人混在军队里,更加不能接受启昭竟然反了自己的哥哥,夺了江山,还要建立新朝。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启昭也就是乱臣贼子。所以他在启昭招降那些朝臣时,跳出来大骂启昭。

启昭公主却是不拘一格的,最开始并不在意余怀景这个年轻人的叫骂,还当他只是年轻气盛,也觉得他只是忠君爱国。更不在乎余家这位高祖是前朝旧臣,见他学识好,人也相貌堂堂,便将他扣在京都,打算予以重用。

可余怀景却昏了头,三番五次骂启昭公主是乱臣贼子,说人家牝鸡司晨,最后将已经坐稳后位的启昭给惹怒了。

启昭当即下旨夺了余怀景的乌纱帽,羞辱了他一番,并下令叫他永世不得入京。

余怀景毕竟是个读书人,所谓头可断血可流,这名声不能坏,他自觉这一回受了大委屈,心中郁结不消。加上他十分不看好启昭插手朝政,更是恼怒非常,在回乡途中又遭了山贼乱匪,一连没了两个优秀的儿子,之后便也一病不起,才回家乡就撒手西去了。

他这一死,便只留下刘氏带着老余头两个孤儿寡母,刘氏忙于生计,自然对老余头的教导便不如前两个儿子那么用心了。

待刘氏回过头的看时,才发现她的小儿子不知怎的竟变得异常胆小怯懦,内向孤僻之人了。

刘氏是个书香门第出身,是有些见识与胸襟的。

见老余头这个性子,又掰不回来了,便想着给他去一个老实勤快的媳妇,叫他们老老实实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原本刘氏是想将娘家一个旁支侄女娶回来的,但后来又觉得以自己儿子的性子,这一辈子只怕会叫那厉害的侄女儿压得一辈子抬不得头来。

最后选来选去,刘氏便重金求娶了世代种田,为人老实的贺家闺女,也就是老贺氏。

听三太公说,老贺氏初嫁过来时,还是十分老实的,人也勤快不多事儿。

只后来怀了余根生时,便原形毕露了,仗着自己大了肚子,怀了老余家的种,便在家里吆五喝六起来,对老余头也没有尊重了。

好在对刘氏这个能读会写的婆婆还是十分害怕,留了些尊重。

刘氏见老贺氏这个德行,便在老贺氏生下余根生两个月后,就带在自己身边了,唯恐老贺氏教坏了孩子。

可老贺氏也因此心生怨怼,尤其是后来余根生动道理时,常常张口闭口就是祖母说,她更是嫉妒儿子与婆母亲近,在心中发了狂。

之后老贺氏便常常趁人不注意时,悄悄对余根生说刘氏的坏话。

可余根生被教养得十分正派,根本不听信这些。

待余树生出生后,老贺氏便对余根生这个儿子冷了心肠,此时刘氏年纪也大了,管不得家了。

家里大小事情,全都是老贺氏说了算。

但那时刘氏毕竟还在,老贺氏畏惧刘氏,还不敢太放肆,待刘氏一走,老贺氏便无拘无束起来,在家里将余根生当牛马使唤。

好在刘氏有先见之明,还健在时就将余根生的婚事说定了,还叫余根生拜了余谷生的爹做师父,跟着他一家学打猎,好有一技之长傍身。在刘氏去世前,还将族亲几个比较亲厚的喊了来,留了一封休书在族里,以震慑老贺氏。

这样一番筹谋下来,虽老余头这个当爹的不靠谱娘也跟个仇人似的,但余根生好歹健康长大了。加上有个好师父,教了他一身过硬的本事,教导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可余谷生的爹在余谷生七八岁时,一次在山里打猎也不小心遇到猛兽早早地去了。

余根生自此失去这个如亲生父亲一般的师父的庇护,老贺氏便开始了用“孝道”二字无穷尽的对余根生进行压迫。

后来余根生成了亲,罗氏家底厚,为人聪慧又能干,老贺氏不是罗氏的对手。加上余根生自成亲后,便不再像以前一样任打任骂了,与罗氏总是站在一条线上,老贺氏更是拿他俩没办法。

在余根生看来,与罗氏成亲的那几年,就是他一生里最轻快最幸福的时候。

可惜,罗氏也早早的离他而去了。

余鱼听完这些旧事,对余根生的命格感到同情。

也一下就理解了为什么余根生在听见说罗氏是被余树生还的难产的,会失控成那样。

众人吃过饭散去后,一场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来了。

这场暴雨果真也就如余鱼所料,又连下了六日。

这雨这样大,那些被抽丁的家庭,都十分担忧,好些人上门来问余根生东江大坝是个什么光景,他们家人大约何时能回来之类。

余根生都回来了,哪里能知道东江大坝的事情?但他走时,大坝确实快要修好了。

听余根生这么说,好些人都放了心,不过好些人还是担忧,后悔当时没有去借钱免了服役。

虽余根生说那大坝修了大半了,但在余鱼看来,那都是十分不牢靠的,她也有些担心大坝再崩,到时候不说余根生花钱还免不免得了服役,就说这大坝崩塌,周遭得毁多少田地村庄啊?

余家村是不会受到水灾,但都是一个县的,别的地方都受难的话,只怕余家村也没法独善其身。

流民、疫情、税赋等等,随便一件,都能叫自己这个小家安稳日子远去。

于是余鱼在暴雨的那几夜都差遣小白悄悄在东江大坝守着。

在暴雨结束的前夜,那修到一半的大坝果然还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洪流,再次被冲毁了。

好些人当时正被差役驱使着冒雨半夜去补救那溃坏的大坝。

那大坝被激流冲得不仅将修好的部分冲毁了,还裂开了一条更大的缝。于是乎,正站在那裂缝边上的人,便有好些跟着大坝裂开的石头掉了下去。

章节目录 (七十一)恶有恶报 余鱼给小白下过令,若是出现大事故时,一定记得对那些出意外的人施以援手。

所以小白一直躲在下游的水流下面,见那些人掉下来,便施展神通,用一股灵气包裹住那些掉进水里的人,用灵气这么一挡,不叫他们被洪水冲走或者是被从高处掉下的石块砸伤。

这一下跌下来的有十几个人,小白在水下张大嘴朝上方吐了一口灵气。不过,能强烈感知主人情绪的小白,刻意漏掉了一个人,那人就是余树生。

所以,余树生便直接被那湍急的江流冲的不见了踪迹。

岸上的差役也吓坏了,见大坝上一下掉下去这么多人,立马拿了长绳下来救人。小白见机悄悄的护着他救下的那些人,将他们往岸边送。

差役们有小白在暗中悄悄配合,救人还是十分轻松的。

见救上的人有这么多,差役们便一时也没发现还有余树生不见了,直到整顿好清点人数才发现少了人。

可那时离余树生掉下去已经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了,余树生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这事儿在小白回家后,余鱼就在小白的神识里读到了所有的事情,也知道余树生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不过余鱼对谁都没说,直到又过了五六日,在张县令亲自监工下,大坝勉强修好了,衙门才上门来报丧。

听到余树生死了的消息,余家自然又上演了一番天翻地覆的大战,不过这回三太公几个已经得知了余树生的恶行,在老贺氏来找余根生闹时,直接将余树生干的那些事儿,全都说出来了。

族长更是将余树生除了族,不许余树生这样的败类将牌位摆到余家祠堂里。

余树生一死,老贺氏见余根生竟然还将那些事情告诉了所有人后,来闹了两次。

但每回余根生都神色冰冷,竟一点儿心软的意思都没有,之后老贺氏就像是忽然开了窍,又似乎是彻底明白余根生是真的的不会再对她心软了,于是一夜之间佝偻了身躯,也再没来闹过余根生了。

可余鱼看得出来,余根生得知余树生死了的时候,还是失神了好久。

余鱼猜余根生的心情一定十分复杂。

不过她不后悔没救余树生。

余树生因为被除了族,小贺氏与金果金草几个,也就跟着余树生一起被除了出去。

小贺氏本就受够了余树生的气,还打算等余树生一回来,就要好好问问他为什么与自己成亲这么不乐意,还要答应这门婚事。她认为她在余家这些年与做牛做马无异了,且余树生又没有本事,让她更加辛苦。

现下除了族,她索性就向老贺氏老余头讨了休书打算带着孩子离开余家村。

老贺氏自打接受了余树生已经死了这件事儿后,便万事不理起来,小贺氏要休书,她竟没打没骂的同意了。

还是老余头舍不得孙子孙女,与小贺氏讲了条件,将金果金草留下来了,还求了族里将金果金草的名儿记回族里来。

没有家族的人,那就是无根的浮萍。

余鱼觉得老余头对余树生一家子也算是尽力了。尤其是在给余树生置办后事上,老余头将余根生给他的奉养银拿了大部分出来,给余树生办了一场盛大的法事,毕竟余树生的尸骨无存,又除了族,立碑都没法立。

余家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根本问题,可因为上回东江大坝再次决堤,原本那些隔得远的地方也都受了牵连。

这回死的人倒是不多,统共似乎也就死了二三十人,可却有上千人因为洪水袭来,房子被冲坏了,田地没淹没了,变成了流民。

好在阮阳县张县令是个勤政的好官,这事儿他也处理得当,前前后后用去一个多月,将流民安置了,也没有爆发疫病,余鱼心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七月中旬,已经回归平静日子的余家,被白家来光临,再一次打乱了节奏。

白少东家来余家,为了两件事儿。

一件是来买药材的,上一回买的药材不是转卖了就是用掉了。而且陵南县也就是阮阳县旁边的另一个县,处在东江分支的一个县,因为治洪不当,爆发了疫病,所以杏林阁现下十分缺好药材。

还有一件就是来与余鱼商量从余鱼这里买一些余鱼制的药粉药膏回去。

见白少东家说要买药粉药膏,余根生都吓坏了,他还以为是余鱼不小心叫别人发现了什么。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白若千在余玉那里无意间看见了余鱼给的那些阵痛止血的药,他家世代行医,从小对医药方面的事情,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所以立马就看出了余玉那药不一般。

余玉到底小了白若千几岁,虽不想将这些告诉别人,但还是被白若千各种套话后,猜出了一些端倪。

只不过白若千猜的是余玉家里肯定有什了不得的秘方,所以他们家才会突然买一块地来种药材。

他们没有谁往才六岁的余鱼身上猜。

余玉见大家误会了,便将错就错,胡说八道引导白家的人以为是因为余家有秘方,才制出这么厉害的药来。

所以白少东家在见识过余玉手里的那药后,觉得这又是一件能带来大利润的好东西,便立马跑到余家来了。

余鱼觉得这个药若是能通过杏林阁卖出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药是治病救人的,好药本就该广泛的给大家使用才是。

可碍于余玉与余根生的担心,余鱼并不敢随便将自己这药露给外人知道,更别说给别人用了。

见白少东家来问,余鱼便拉着余根生到一边,叫余根生同意这个交易。

“爹,咱们就与杏林阁做这个生意吧!你看他们白家还是守信的,咱们那些人参什么的卖给他们他们也将这秘密守得十分严实,没叫外人知道那些东西是咱们家流出去的。这回也与他们合作,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开价十分公道,若是我这药能赚着钱,以后哥哥读书的钱就不用愁了,爹也不用再到山里去冒险了。”

余鱼极力劝说余根生。

可余根生还是十分不安,不愿意接受这桩生意。

“小鱼儿,咱们卖那些药材已经能赚不少了,实在不必再卖别的东西。他们现在是能守住这个秘密,但商人重利,若是有重利诱之,他们讲你的事儿说了出去怎么办?你还小,却又这样大的本事,若是被良心不好的大人物知道了,爹哪里护得住你?”余根生满脸都写着“不愿意”。

章节目录 (七十二)隔壁县的疫情 余鱼见老爹这样,想着赚钱这个理由是说不动他了,于是脑中灵光一闪,换个说法,“爹,我知道咱们是要瞒着这些东西更好,可是这不是已经被他们白家知道了这药的存在了么?而且哥哥还承认那药是咱家自己做的了,现在他们不知道是我做的,倒没什么事儿,若是万一他们再从哥哥那里下手,套话知道是我炼制的药,岂不是更可怕吗?”

余根生听了这话,表情一下就更凝重了。

余鱼见此立马接着说:“现在咱们趁双方都高兴好好拟定文书,谈好条件,只一口咬定药方子是因为一份奇缘得来的,不能外传,也不便外传,他们肯定也不会猜到我的头上来的。况且哥哥能将这事儿透给白家,准是同意这桩生意的,不然以他的性子,哪里能大意到叫白家公子发现他藏着的东西呢?再说了,我辛苦与老爷爷学一场本事,也是为了救济世人的,这药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不叫世人用上,岂不是浪费了神仙老爷爷的一番心意吗?”

果然,这样说完,余根生虽还是十分勉强,但好歹点了头。

不过,余根生虽点头同意了,却不答应立马签订合同文书,直说要等余玉放假回来再商议这些,这回白少东家可以拿止血的药粉和阵痛的药膏去试着卖卖看,家里一共只有三份儿,没份儿两小瓶,余根生十分不舍的拿了一份给白少东家带走。

白少东家这回又买了一株六十年的万须草,见余根生还愿意现在就拿出这样的好药给他去试卖,当即如获至宝,留下了五十两银子还说了一通好话后,喜滋滋的回去了。

从杏林阁赚了银子余鱼是十分高兴的,不过她这份高兴,却因为白少东家带来的那个关于疫病的消息而迅速消减了下去。

如今已有练气二层修为的余鱼,自然是不怕凡俗间这些病的,不管是天花还是什么鼠疫风寒,对余鱼来说那都是无伤大雅的。

可一想到上回的小小天花,就叫余玉差点去了半条命,余鱼就不免忧心。

凡人实在太过脆弱了,眼前的一切太平祥和,在病痛与天灾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阮阳县那位张大人对洪灾之后的处理还是十分到位,大坝修好后,余家村来了四五拨差役了,有来检查村民饮水来源的,有来宣讲要大家喝水都要烧开,不可贪凉喝生水的,还有好些大夫和医女来送了两回防止疫病的药,家家户户都有。

总之,在差役们勤快的探访下,原本卫生情况不算特别好的余家村,没有谁到处吐痰了,村里的茅房也都不再一下雨就漫着异味儿的黄水飘到大小水沟里了,原本村里只有一口水井在村西头,现在在村中心祠堂附近也挖了一口新井,好些原本觉得井水远都喝河水的,也都开始用井水了。

阮阳县一直都是十分平安的。

没想到受灾最严重的的阮阳没事儿,东江下游分支的陵南县倒是出问题了。

当务之急,余鱼觉得她还是首先得去陵南县看看,找到有疫病的查查病情。

看过病例,余鱼才好对症下药。

当晚余鱼就趁家人睡着,骑着小白往陵南县去了。

小白毕竟是灵兽,虽还是幼兽,那脚程也比余鱼使用御风诀要快多了。

余鱼一声吩咐,随后只见小白腾空而起,不到半刻钟就到了陵南县境内。

之后凭借小白作为灵兽的嗅觉,一路准确的往受灾的东江支流沿岸去。

余鱼骑在小白背上,藏在浓浓的夜色中,即便是从高空这么远远的望下去,余鱼也被眼前这个村庄的景象给吓到了。

这个村庄几乎灯火通明,到处都点了火把,有好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官兵把守在村子的各个路口通道上,村里倒是一片死寂,除了偶尔传出几声哀嚎痛苦,其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最可怕的是,即便是痛苦哀嚎声,那也是短促的响过便立马平息了。

就好像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习惯了这样随时有人逝去的场面了,所以才会那样淡定。

之后余鱼又到别的村子看了一下,心中对这些地方的疫情大致严重程度就有了一些了解了,最后余鱼还往陵南县县城去了一趟。

陵南县县城已经封城了,城门紧闭,尽管城外聚集了好些推着板车或是席地而睡的流民,但城门就是没开。

城内倒是还好,余鱼一路查看下来,陵南县城内的人基本还是该热闹的热闹,该过日子的过日子,家家户户似乎没有谁家对疫情有什么重视与忧虑的。

最有意思的还属陵南县的那些头顶有乌纱帽的,似乎没有一个对疫情重视的,余鱼潜进他们的宅邸想去看看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此时都在做些什么,却发现好些人都是一身酒气,余鱼猜他们晚饭可能是聚在一处欢乐了一场,不然那几位官员的身上怎会连酒气儿都差不多呢?

见此,余鱼心里对这陵南县县衙的官员是十分没有好感了,但见识过疫情严重的村子后,余鱼暂时也没时间来搭理这几个尸位素餐的东西。

在县城逛了一圈,见城内没事儿之后,余鱼便又催赶小白带着她往疫情最严重的的那个村子去了。

远远的还没靠近,小白就对余鱼吐槽说:“主人,这里的气味儿太难闻了,小白不喜欢,嘤嘤嘤~”

余鱼自然也感受到了这村庄四周弥漫的一股子尘封的腐败味儿,但这点味儿对她不会有什么伤害,也不会对小白有什么影响,所以余鱼只是拍拍小白安抚了一下它,示意它这个时候别撒娇,就悄悄躲开守卫的视线,往村子里去了。

经过几个时辰的查探,余鱼发现其实这疫病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就是好些人喝了不干净的水,还有的人吃了不该吃的野物,所以体内有些毒素积留,加上天气炎热,吃食容易腐败变质,就越发的不健康了。

这个村里其实还是有好些没有毛病的人,但是官兵将村子围了,又没有足够大夫与药材提供,防护也做的不好,是以好些只是普通风寒或是中暑的,都硬是熬得形容枯槁,病入膏肓了。

章节目录 (七十三)求药 对于病情有一定掌控后,余鱼对该炼制什么药如何炼药也就心中有数了。

只是这样大面积的病情爆发,没有玄品灵植,怕是没法快速的抑制了。

她手头是有些黄品的灵植,然可用来解毒的却是只有十来株幼小的黄品的雪星草,且雪星草最主要是用来解热性毒的,这疫病虽也带热性,但余鱼却没法用黄品的雪星草炼制百灵丹,要炼百灵丹,得需要能玄品解毒圣草雪见草才行。

雪星草就是用来炼制出一些百灵丹的低配版“解毒丸”也都费劲儿。

不过现下呆鹰岭上的新月池已经完全被那块地雪晶净化,又在阵法的循环之下,完全成了一眼灵泉。

若是炼药时用上一些灵泉水,大约这百灵丹练不出,解毒丸还是可以炼出来的。

看着兵士们裹得严实,又从一户抬了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出来火化,余鱼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儿。

不过时间不等人,余鱼觉得她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回呆鹰岭炼药去。

待余鱼骑着小白经过阮阳县与陵南县相邻处的界碑时,看着两县截然不同的境遇,不禁感叹:不过是一县之隔,两地的百姓遭遇竟差了这么多。

那块县界碑,就宛如一道生死分割线啊!

回家之后没多久就天亮了。

一大早,余鱼满心满脑都是陵南县的疫病,便打算迅速吃完早饭,快些去炼制解毒丸来。

“爹,大姐二姐,我今天要在呆鹰岭有事儿,今天可能一天不会下山来了。”余鱼趁吃早饭时,对大家说到。

余根生几个已经习惯余鱼经常在呆鹰岭上倒腾各种药了,所以十分淡定的点头,表示知道。

“那你二姐待会儿给你送饭上去就是了,规矩我们都知道,你放心好了。”余根生眉头都没抬,夹了一筷子咸菜就着喝了一大口粥后才慢慢说到。

余银花此时也笑道:“小鱼儿你就放心吧,你在你那个炼药的屋里时,我绝不会大声喊你了,你可就放心吧!这几个月以来,除了头两次我在门外敲过门,其他时候哪次不是将饭盒留下就走了的?”

余鱼每次上呆鹰岭炼药基本就是一天,所以都会提前跟家里说自己要去炼药了。

不过今日看起来是她交代的话没说明白,叫余银花误会了她是提醒大家别吵她了。

说起这个,余鱼又想起,最开始她尝试炼药的时候,余银花来找她去吃饭,那是直接在小木屋边上扯开喉咙喊,要不是有小白拦着,余鱼估计自己要被余银花吓得神识受损、走火入魔。

后来余根生几个见余鱼从山里拿了各种各样的药回来后,家里慢慢了解她是在制药,知道她是在干正事儿,家里便不敢胡乱打搅了。

余金花此时也对笑着对余鱼说:“咱们可都知道你如今是小能人了,不会随便去打搅你的,你只管安心与神仙学习,我们不会随便去呆鹰岭上的。”

余鱼并没有叫大家不去呆鹰岭的意思,其实若是可以,余鱼是十分想将老宅里也设置一套汇灵阵的,但是这个世界的能用来设阵法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不然叫家人跟着一起多吸收些灵气,对身体总归是有好处的。

不过对于两个姐姐这话余鱼也没细细解释了,她们目前少去呆鹰岭确实可以减少许多麻烦。若是她们去得勤,只怕村里好些盯了呆鹰岭好久的人,也会跃跃欲试想到呆鹰岭探一探了。

吃罢早饭,余鱼就打算带着小白去呆鹰岭了。

才走出家门,远远就见挂着杏林阁徽记的马车在村口拐角来了。

果然,待马车近前来时,就见白少东家从马车窗口探出头来朝余鱼打招呼:“诶!余家丫头,你这是去哪儿玩儿啊?”

余鱼没说话,白少东家也不在意,直接命车夫停了车,他从马车上跃下,拉着余鱼的小肉手,就往余家院子里带,一边拉着余鱼走,还一直边十分热闹的说着:“哎呀!才到村口就叫我遇见你了,可真是缘分呐!你爹在家吗?我来找你爹的!”

“在家。”余鱼简短的回道。

白少东家听说在家就走得更快了,见余鱼腿短走不快,干脆一把将余鱼捞起抱在怀里快步走了。

余鱼看着一言不合就抱她的白少东家,心里就是一阵无语。但是在白少东家漏出一排大白牙的笑容里,余鱼还是懒得计较这些了。

反正白少东家来了,她就暂时不能去呆鹰岭炼药了。

毕竟关于药的事儿,家里就她懂,余根生也是看她眼色行事。

不过余鱼仔细看着白少东家虽满脸堆笑,却像是十分着急,行动之间火急火燎的。

只见其一进门,还来不及将余鱼放下,就拉着余根生的手,开门见山的说:“余大哥!你上回那药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你那药还有吗?现下真有大用呢!”

余根生看见余鱼被白少东家抱回来,正想说余鱼咋还这么大还要抱着呢,话才到嘴边就被白少东家的这迅猛的动作拉得咽了回去。

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反应了两息,余根生才干笑两声,对白少东家说:“您那合同可是写了,咱家供给您的药材,一月最多供给一次,若是这月您不需要,可累计到下月去,但这月您不是才买了去吗?这野生药材,哪有这么好寻呢?”

白少东家见余根生这么说,拍着余根生的胳膊说:“余大哥你理解错了,我是那种不按规矩办事的人么?我这回来买的不是那些野生药材了,是昨日您给我拿的两小瓶药!本来昨日是说下月待余玉侄儿放假回来我再登门的,但这不是病情不等人,咱们需要这药治病救人吗?”

余根生有些诧异,他记得余鱼说过那些药有一种是止血的,有一种是可以退烧镇痛的,这杏林阁这样大的招牌,连退烧止血的事儿还会做不好吗?怎么会缺自家这点子药?

何况余鱼说了,她还小,气力有限,每回只能炼制一点点,那两瓶说是两瓶,实际上也就两小戳,估计有个大点儿的伤口,就那么点药粉,连个伤口都盖不全。

按余根生猜,就这么点药,白少东家又是个好奇的性子,保不齐拿回去随便一折腾就折腾没了,哪里还有给别人用的份儿呢?所以他怀疑的看了白少东家两眼。

章节目录 (七十四)出乎意料的药效 “那药不过也就是按着古方配制了那么一些,没有更多了,我们也不知道那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说起来我觉得您杏林阁百年老字号了,白家更是世代从医的大家,那家中藏药可不比从我这乡野之人买的好么?您可别开我们的玩笑了!”余根生将手从白少东家的手掌里抽出,并顺手将被白少东家抱在手里的余鱼接了过去。

白少东家见余根生这推辞的意思,当即就急了,不同以往那种夸张的表演式的着急,这回他一下子眼睛都红了,“真的没有了吗?我真的是急用,您不知道,我父亲被指派到陵南县去看诊,结果染了疫病。他如今已经连烧三日了,我试过多种药方,可都退不下这个烧。也是意外之下,我给我父亲抹了一些你给的那药膏,不想那药见效极快,不过一刻钟,他老人家就退了烧,说嗓子也不疼了头也不疼了,胸也不闷了,余大哥!求求你了!我这回也不要多了!只求您给我再拿一小瓶就行了!”

余鱼听了这话,心中早就动了恻隐之心,白老大夫是为了百姓才生病的,而白少东家也是一片孝心。

只不过……余鱼扫了一眼白少东家,心说:不知道他守在白老大夫窗前多日,不知他有没有被感染啊!

一扫之后,发现白少东家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是做事倒是靠谱儿,他身上的衣物像是用艾熏煮过的,腹内也有些好些药物,估摸着是为防感染喝的。

见他健康,也是做了防护的,余鱼便放下心来,要不然待会儿她还得先给余根生几个“清清毒”才行。

余鱼扫视完白少东家,抬头就见余根生很是动容的瞅着白少东家,动容归动容,却就是没开口同意给药的事儿,只在看完白少东家的脸后,直直的盯着她的脸瞧。

这是在等自己点头呢!

余鱼当然毫不犹豫的对余根生眨眼睛,表示同意了。

见余鱼同意,余根生立马转过身对白少东家说:“行吧,家里原有些应急用的,这药十分耗费药材,每回所得都不多。家里也就还有两小瓶,都给你吧,这回也不要你的钱了,白老先生是做好事才病的,这药就送给你了。若是杏林阁正经要做这个生意,还是得等我家玉哥儿回来你文书才行!”

白少东家一同这话,几乎是喜极而泣,当下连连道谢,余根生请他进屋等一下,自己去拿药。

他却不肯进屋,只站在院子里说:“不了,不进屋了,余大哥将药拿来我就回去了!我父亲年纪大了,这药可以暂时退热,为他缓解一些疼痛也是好的!”

余根生见此也不强邀,转身回屋,喊了余金花,从余金花屋里将余鱼给余金花与余银花的两份都拿了出来。

听了白少东家的话后,余鱼对自己的药已经白老大夫的病情还是十分好奇的,于是抬头问道:“你爹几时病的啊?可曾吃药啊?”

虽是个六岁的娃娃问话,但白少东家也不敷衍,认真答道:“四日前就开始头昏乏力了,不过他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我们都以为没什么大事儿,他老人家被指派去过陵南县,也没和家里说,自己悄悄去坐诊了半日,若不是病了,我都还被瞒在鼓里呢!”

说完白少东家似乎又很懊恼的叹了一口气,“唉!说来说去,也是怪我学艺不精,若不然怎会这么多日,还配不出一副能治好他老人家的药来呢!”

“那我家那药你爹用了,有大作用吗?”余鱼又问。

白少东家感叹:“有用啊!你家的药我父亲用上就说那药能镇痛,叫他轻快许多。虽药效只能维持三个时辰,却也比我开的方子好多了!”

说到这里,余鱼也就明白了。自家这药能退热镇痛,效果竟比她预料的好很多!

原本余鱼还有好些问题要问,但看着白少东家一脸焦急的往屋里张望,便没有再开口了。

此时余根生也拿了药出来交给白少东家,白少东家领了药再次郑重的谢过余根生后,便匆匆告辞了。

白少东家走后,余鱼还是接着去呆鹰岭炼药。

不过经过白少东家的话后,余鱼对自己炼制的药,比之前有信心多了。

之前余鱼心里还因为材料不足,不能炼制百灵丹只能炼制解毒丸,而担心解毒丸效力不够,会抑制不住引发这场疫病的毒素。

现在看来,她的药,药效竟出乎意料的好啊!

不管是余根生使用过的止血药,还是白少东家试用的退烧药,药效都是超出余鱼的预料的。

那这回的解毒丸,若是不出意外,应该也能又很好的效用了。余鱼乐滋滋的想。

原本余鱼觉得就她现在能用上的灵药、丹炉、还有炼丹用的火,都只能算凑合,加上她的修为太低,在炼药时神识的控制精准度也不算特别高。还有她之前炼制的那些止血药镇痛药也根本没有提前找人试用过,凭一个炼丹师的感觉来说,余鱼觉得她炼制的那些药,应该效果不会特别好,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药,都是次品,根本不算什么完美的成品。

有现在这个药效,真的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一到呆鹰岭,将各种药材备齐,余鱼就让小白贡献了两口兽火到丹炉中,之后余鱼便开始炼制解毒丸了。

大约是那些雪星草还长得不够壮的原因,一炉成丹只有十六枚。

这二十来株雪星草是余鱼用了几个月才找来的,十六枚解毒丸几乎就用去了总数的四分之一。

看着瘦弱无比在风中飘摇的雪星草,余鱼觉得现在先不炼制太多了,试试药效再说,万一这药不起作用,可不就浪费了吗?虽说要对自己有信心,但这疫病在上辈子余鱼可是没见过的,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除了解毒丸,余鱼还配制了一些退烧药药膏用小竹筒装了,当晚便打算带着小白,到陵南县那疫情严重的村庄去试试药。

虽是试药,余鱼也不是随便找人试的。

这个疫情之所以会这么严重,说来数去,还是因为洪水泛滥过后,好些地方就不干净了,天地之间浊气四溢,这种时候人类就该更加小心防范才是,像余家村的村民这般,讲卫生、不喝生水、不随地大小便、不吃腐坏的食物、更不随意吃一些身上带毒的野物,例如毒虫毒蛇蝙蝠之类。

看着被围得严严实实的疫病村,余鱼猜这些地方洪水过后,应该也是有差役来劝导过的。不然疫情一爆发,陵南县令也不会这么快就派了这么多人来直接将这些村子给围了。

章节目录 (七十五)试药 只不过陵南县县令肯定不如阮阳县县令有先见之明,重视这洪灾过后的一般会有疫情爆发的事情,也没有张县令那样一颗为民为国的心。

余鱼昨夜来查看时,就发现大部分村子会爆发疫病,就是因为少部分人不讲究卫生,或是不听劝告不听官差们的劝导固守陋习,还有些则是没有仁慈之心,将那些因为东江大坝决堤而失去家园到处流窜的野物吃了,所以中了毒。

因为这些人病了,再将病传给村里其他没有病的人,使得整个村子都沦为疫情区,陵南县县衙若是不能早派人手、多派人手来给他们治病,基本这样的村子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若是陵南县县令再昏聩一些或是再狠毒一些,直接将疫病严重的村子毁了……

余鱼在余玉那里听过不少故事的,前朝有鼠疫,有些官员为了政绩好看,直接坑杀焚毁鼠疫最严重的的那些村子,死了几万人。

这样有伤天和的事情,余鱼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寒。

所以余鱼对这些引发疫病的源头,是发自内心的厌恶,更是绝不可能救他们的!

虽是试药,余鱼的药都是灵植炼就,那都是在温度极高的兽火中煅烧足够的时辰,保留最合适的药性的。这些药对与这些病了的凡人来说,肯定都是有用的。

余鱼试药不是试药有毒没毒有用没用,而是来试这药是不是与她想象中的效果一样。

所以她不打算用自己辛苦一场的劳动成果,去便宜了那些罪魁祸首们。

余鱼再次悄悄潜进一个疫情严重的村子里,靠着小白的鼻子,还有她浅薄的相面术,找了几个病得很重几乎昏迷不醒,但是看着应该是被感染的人来试药。

因为是疫病严重的村子,村内虽也有县衙指派的一两个大夫在,但大夫离这重症之人都远得很,也没人靠近这些生机气息不剩多少的重病之人。

这可方便余鱼这一趟试药了。

经仔细查看,余鱼发现,这些人的症状有相同的部分,都是高热烧得浑身滚烫,体内积有毒素蔓延在内腑之中。

然因为毒素到每个人身上后,因为人的体质不同,又有了好些不同的症状,这些毒素致使有些人吃不下东西,有呕吐、拉稀的症状,有些人则是咳嗽有痰、四肢无力的症状,反正余鱼找了五个看着症状不太相同的人试药。

首先余鱼还是先给他们抹上退烧药膏,观察不同的人,看看这退烧药膏的效用如何。

经过五六个人试用结果来看,退烧药膏几乎都是抹上一刻钟左右见效,维持的时间约莫在在三个时辰左右,余鱼没有时间等那么久,只根据那几人的脉象以及生机气息来判断那药大概还有多久的效果。

在退烧药用上之后,余鱼又给几人用了解毒丸。

无疑,解毒丸基本是刚刚服下就能看到效用了,在余鱼神识的监测之下,她发现解毒丸以用上,好些人体内的毒素就开始在消解了。

只不过根据每人体质不同,体内毒素位置不同多少不同,这解毒丸分解毒素的速度也不同。

总体来说,解毒丸没有余鱼料想的效果好。

照这个解毒丸消解毒素的速度来看,就算是在最快的那个人身上,也得到明晚才能看到最终的成效了。

余鱼看着这解毒丸的效用,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黄品灵植的作用了,尤其是一张黄品丹方百灵丹的药材都凑不齐,只能勉强换成连品阶都没有的解毒丸后,就更不该对着解毒丸抱有太高期望。

可是余鱼又有些想不通,这解毒丸好歹是无限接近完整的“丹药”了,那些药膏药粉,不过就是两种或是三种差不多药性的灵植用小白的兽火烧了一下除了杂质而已,怎么那退烧药,看着比解毒丸还好用很多的样子?

难道是在炼药的时候,这解毒丸上有什么灵植没有搭配好吗?或是分量不对?还是提纯去杂质的过程不对?还是火力、火候不对?

余鱼很是不解。

忙活了一通,快到卯时时,见众人都没什么不好的反应,余鱼便给自己与小白各施了一遍清洁咒后就回家去了,等到晚上再来检验结果就是。

一路上,余鱼心里还是在思考着解毒丸效用的问题。

余鱼自觉她每次炼丹时都是精力十分集中的,所以她炼药时的步骤也都是深深印在脑子里的。

回到家后,余鱼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炼制解毒丸时的步骤、对火候火力的掌控、凝丹时炉内的情况等,发现自己每一步基本没什么问题。

既然不是操作上的问题,那就只能是药材的问题了。

凡是没有品阶的丹丸,都是不可能有丹方来让人参考着怎么炼制的。

这解毒丸其实就是余鱼自己按照百灵丹的丹方,将丹方中的大部分要换成现在已有的配制了炼出来的。

按理来说,以余鱼的炼丹造诣,配制一个解毒丸自然是不可能出错的。

可余鱼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精心炼制的解毒丸会比那单独的药膏效用还差?

余鱼从回家之后,便一直琢磨着这个问题,一直到吃早饭。

早饭时,余根生见余鱼眉头紧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十分不安的问:“小鱼儿啊,你怎么不吃啊?是这煎鱼仔不合你的胃口吗?”

余鱼有些沉浸在回忆炼制解毒丸的步骤,一时没有来得及答话。

这叫余根生更急了,连着余金花余银花两个都看出来余鱼的不对劲。

他们在面对余鱼的事情时,似乎总有种高度神似的直觉,只要余鱼不高兴发愁,那铁定是和“老神仙”或者“炼药”有关的。

这俩将事儿,在老余家人的心中,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是以余鱼还没说话,余根生几个已经自己将自己吓了一跳了。

只听见余根生与余金花余银花轮流跟余鱼说了好几句话后,余鱼还是没有答话的情况下,余根生声音都颤抖了,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拍了拍余鱼的手臂,轻声问道:“小鱼儿啊?你咋不说话啊?你别吓爹啊!”

直到小白看不下去了,在余鱼的神识中吼了一声:“主人!你爹喊你呢!”

余鱼才猛地从将心神从识海中退出,一脸懵的抬头对余根生“啊?”了一声。

章节目录 (七十六)羊毛出在羊身上 “小鱼儿,你没事儿吧?爹在问你咋不吃这煎鱼仔!你昨日不是闹着要吃吗?这是爹一大早在田里抓的呢!大姐废了老些油给你煎的,你尝尝!”余银花见余鱼一脸呆呆的,给余鱼夹了一筷子煎鱼仔后说到。

余鱼醒过神,将余银花夹到自己碗里的小鱼仔一筷子夹了往嘴里送,酥脆的小鱼仔,洒了一些盐巴在鱼皮上,一口下去,鲜香饱满,十分好吃。

“好吃!好吃!”余鱼连连称赞,自己又站起来夹了一筷子,似乎刚才呆愣在一边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

余根生几个见余鱼吃的香,似乎不像有烦恼的样子,都齐齐松了一口气,心说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不过余根生在吃完早饭后,纠结了一下,还是喊住余鱼,酝酿了好久似的,问道:“小鱼儿啊,你、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啊?”

还没等余鱼回答,余根生见余鱼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立马又添了几句,说道:“若是有事儿,一定与爹爹说知道吗?虽爹爹不懂你与神仙学来的那些东西,但爹爹听你说一说还是可以的,你有事儿别藏在心里,一定和爹说啊!”

余鱼听余根生这么说,心想她还真有个问题要问一问。

于是问道:“爹,我最近在新学一种药,那药就是用来治白老大夫的病的,你说我要不要去找白少东家说,拿了那药给白老大夫试试看啊?这没人用过,我学了也不知道自己学对了没有!”

见余鱼回话了,余根生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但听了余鱼的问题后,他又一脸凝重的沉默了。

想了一会儿,余根生说:“还是不了吧。小鱼儿,家里从没有人想要靠你吃饭,你只要过得康健快乐就好了,你才六岁……”

余鱼见余根生又说这些,立马打断他的话,“爹!我知道你们没打算依赖我的本事,可我这都学了,不检验一番是不是学会了,岂不是白学了么?”

这几个月里,余根生老是劝余鱼别学这些本事了,这使得余鱼越发不爱将自己炼丹的事情跟家里说了。

平素若是余根生来问,余鱼不想叫余根生担心,还能敷衍两句或者干脆就说老爷爷不让讲出去,不再多讲。

可现在这疫病不是小事,自己练了药,找个懂药的人试试,不是更好吗?

然而余根生怕极了,生怕她因为本事大了后名声也大了,到时候惹出祸事来。

余鱼觉得余根生就是杞人忧天,还没影的事儿,他在那里担忧个没完。

余根生的心情余鱼能理解,但是她还是想去将药拿给白家试一试。

炼药同炼丹还是有区别的,炼丹都是有详细的丹方的,有时候某种丹药还有好几种丹方。那都是前辈用过试过后留下来的,且修士肉身也强大,这一点点药性不会对人有什么伤害。

凡人不同,药效稍微重一点,他们脆弱的经脉内腑就要受不住。

不过余鱼现在暂时没时间去像白家的事儿,她得先看看昨晚试药的结果如何。

晚上余鱼待家里人一睡着便马不停蹄往陵南县去了。

余鱼给昨日用上解毒丸的人都看了一下,有两个人已经清醒了过来,余鱼不便上前去摸脉象,不过神识那么一扫之后发现那两人体内的毒素都消解的差不多了,只还有一些残余,余鱼估摸着就这么一点残余,就依靠凡人自己的恢复能力,也能消解掉了。

还有三个人,内腑之中毒素深重,一颗解毒丸下来竟只能消解他们体内一半的毒素。

余鱼仔细给这三人摸过脉,细致地检查了一遍三人体内的情况。

最后余鱼对自己这一批解毒丸的药效也就心里有数了。

不过,这里是疫病村,属于隔离范围,即便解毒丸解了毒,也用退烧药给他们退了烧,但这里浊气深重,在这里呆久了,就是没病的都会得病,更别说已经病入膏肓的了。

余鱼心里又多了些想法:若是解毒丸服完,好了的人就算是再遇上这样的毒,也不会再生病多好!

查探完试药的结果,余鱼对解毒丸的改进多了好些想法,打算一会儿回去就去炼制一炉,这回不炼制多了就准备三枚的药材。

那雪星草可不多了,经不起浪费……

回家之后余鱼直奔呆鹰岭,指挥小白吐了几口兽火后,就开始起炉炼药。

这回余鱼根据试药后的药效,调整了十几种辅药的分量与成分,将要用的药材,都提前放到新月池中泡够了时辰,且在炼丹的间隙还多加了好几次灵泉水进去。

之后余鱼便全神贯注将心思放在炼药上,小白守在小木屋外头打盹。

待余鱼的丹炉里传出阵阵丹香时,小白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伴随着丹香,天边也渐渐明亮起来。

这回的药丸,差不多十分接近正真的“丹药”了。只是可惜,三份药材,最后成功的只有一份,所以花了大半夜,只得了一枚新的解毒丸。

余鱼有些疲惫的从炼丹房出来,将之前炼制的解毒丸与新配置的解毒丸递到小白的面前,问小白:“你闻闻看,这两个香味儿有差别吗?哪个灵气更足?”

小白对着两颗药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它的左蹄子指了指左边新炼制的那颗说:“这个更好,这个香,那个不香。”

余鱼点点头,看了看自己调配过后的药丸,心想:这回总能做到“药到病除”四个字了吧!

正在心里美着呢,余鱼忽然瞥见小白对着新炼制出来的解毒丸一副两眼冒星光要流口水的样子,不由好笑道:“这可不是给你吃的!若是你喜欢,下次你努努力,一次多给一些火给我,我给你炼些当糖豆吃都没问题!”

上辈子的世界,像黄品丹药,那在宗门内就是来给灵兽坐骑们当糖豆吃的。

可惜小白运气不好,到这个世界遇到了自己,连颗排不上品阶的类似丹药都吃不起。

余鱼在心里感叹了许多,小白却没这么些复杂的心思,它只听说要多吐火,一下就蔫了,呜了一声,趴在余鱼的脚边开始撒娇,“主人,小白还小呢~那火都是小白的真元凝成,吐多了小白就头也痛脚也痛,嘤嘤嘤~”

余鱼当然知道小白的兽火能使用的有限,就好比一个修士的灵力,丹田内存储了多少灵力,就是你使用的极限,若是强迫自己将经脉中的灵力全部耗尽,那也会损耗真元。

每回余鱼让小白给火,都是适当的给一些就好了,从来舍不得将小白使唤得狠了,生怕还是幼兽的小白有个好歹,不然在这个世界,灵兽受伤了,连治都不知道有没有药治。

不过看到它这一脸小气的样子,余鱼就想逗它一逗。

“可若是你要吃丹丸,那就得用你的火啊!你主人我现在修为不济,哪有丹火来给你炼糖豆儿吃呢?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这只小笨羊,可懂否?”

小白委屈的看着余鱼,憋了好久,最后弱弱的辩驳道:“小白、小白才不是羊呢!小白是冰隐兽!”

章节目录 (七十七)登门道谢 大约是在新的解毒丸上,余鱼找到了当初炼丹的感觉,加上小白这幅模样实在可乐,余鱼看着小白就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意,哈哈大笑起来。

小白则一脸懵的瞅着余鱼,左边歪歪看一眼,不明白在笑什么,右边歪歪看一眼,还是不懂。

笑完之后,余鱼将手中的药香四溢的丸子装进一个小瓷瓶中,打算今晚再去陵南县试试新药。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笑得正高兴这会儿,陵南县那被她试药的几个人给那里的大夫与官兵带来多大的骚动。

此刻的陵南县几个被隔离的疫病村,已经因为那几个忽然好起来的人,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余鱼对新的解毒丸很有信心,于是一整日人都是堆着笑颜的。

就连被余根生再次拒绝将药送到白家去,余鱼也没恼,只乐呵呵的,想着自己晚上悄悄去就是了,不和余根生争论这些。

不过还没等余鱼做好晚上去大干一场,白家的人又来了。

这回来的是白少东家与白若千。

白少东家一进门,就叫仆从拎了好些东西进来。

与第一回上门来谈生意时,那种居高临下或者说以势压人不同,这回他们拿来的东西都是余家用得上的,有几袋碧梗米、几袋细面、几匹细棉布还有几匹余鱼不知道什么料子的深色布匹。没有一样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不过每样东西都不少,就这么随意的堆在院子里就成了一大堆。家里突然多人和东西,还将从外头洗衣裳回家的余金花余银花都吓了一跳。

余根生也再次被这样的大手笔吓着了,看见白少东家就要阻止。

白少东家似乎也预料到余根生要阻止,在余根生开口之前,对着余根生就是深深一揖,大呼:“余大哥!你们余家就是我白家的救命恩人呐!”

说完还要下跪。

不止是白少东家,就是跟在白少东家身后的白若千,也是一副严肃郑重的样子,就要下跪。

这可把余根生吓得更厉害了。

白少东家只是个大夫,平日里又有些不太正经,余根生还觉得他可能是闹着玩。

可白若千不同,在余根生几个的心中,白若千那就是正人君子的典范,别人家的孩子里楷模。

况且白若千还有秀才功名在身,就是面对县太爷也不用下跪的,余根生见白若千要拜自己,就差对着跪回去了。

“不可不可!您这是做什么?有话进屋慢说!进屋慢说!”余根生一手拦着白少东家,一手挡住要下跪的白若千,对白少东家说到。

余鱼也被白少东家这样的行动弄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在他们进屋与余根生细细说来后,余鱼才知道,自己在陵南县试药的事情此时外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而白老大夫经过自己那药膏的帮助,现在已经好了许多,起码彻底从昏迷的转态脱离了出来了。

所以他们是来谢余根生分给他两瓶退烧药的恩情的。

白老大夫当时病得似乎十分凶险,更何况年纪大了,经不起日日高烧。所以白少东家才会说是余家的药救了白老大夫。

不过他们在说起陵南县那几个忽然好转的人时,并没有人发现那些人好转是因为用了余鱼的药,白若千甚至觉得所谓的“一夜之间好起来”的事情是虚传,毕竟他爷爷在他眼前,病了这么久,还是用了余家的药才得以退烧。

他们一家子大夫,救一个人尚且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勉强将他爷爷从鬼门关拉回来,外面说的那些一夜之间好起来的人,是因为得了福报就好了,叫白若千怎么都不能相信。

在他看来,若是以做善事来算的,还有谁能比一辈子行医的白老大夫积得福报多吗?

见他们没有对陵南县的事情多想,余鱼心里便松了一口气,淡定的坐在一旁看着余根生与白少东家两人互相谦虚恭维。

余根生:“我们这不过举手之劳,哪里能担得起您这样谢呢?您快别这么说了!”

白少东家:“话不能这么说,那药我父亲用过还剩下一些,我在家仔细研究过,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反正就我白家如今的手段,是无人能配得出来那样厉害的药来的!余大哥不要推辞,这院中的东西都是些不成敬意的东西,您可不能再推拒了!”

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拉扯了一番,最后在白若千在一旁劝说下,余根生才一脸为难的收下了白家送来的东西,但银子却不肯再要。

见他们聊得高兴,余鱼心想,这不就是一个将自己新的解毒丸拿出来给白少东家回去试试的好时机吗?

白老大夫虽清醒了过来,也退了烧,但白少东家与白若千二人都没说白老大夫痊愈,想必他们家还没有将白老大夫彻底治好。

白少东家除了感谢余根生上回赠药,似乎还想再求些药去救治陵南县受疫病的人。

见白少东家露出这个意思,余鱼立马抓住机会,悄悄在一旁给余根生使眼色,让他同意这事儿,顺便还要余根生将她特意为疫情准备的药也透露给白少东家。

余根生见余鱼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干脆找了个借口叫将余鱼叫到一边。

只不过余根生是要阻止余鱼随便将那些药拿出去。

余鱼哪里肯,她劝余根生道:“爹,我跟着神仙学的就是救人的本事,你却不叫我救人,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可余根生还是相信他自己观点,还反过来劝余鱼:“我们都知道你是与神仙学的本事,可世人不知道啊!若是叫别人发现你的不同,会被当成妖孽也不一定。这世上贪心的人太多,你这样的本事,不是咱们这样的家庭护得住的啊!孩子!”

余鱼听了余根生这话,却是灵机一动。

对啊,大家一直这样害怕,除了她弄出来的药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之外,最难解释的一个大问题,无非就是她跟家人一直说的都是本事是从神仙身上学的,可神仙这东西玄乎,家里人会相信,也相信她有福气所以与众不同,可外人不见得会这样相信啊。

那若是自己这一身本事,有个合适的出处呢?

比如是从杏林阁学来的?

“爹,你说,你送我去杏林阁学医好不好啊?”余鱼突然问道。

章节目录 (七十八)余玉的计划 余根生一愣,世人大都以出仕为上等路,做大夫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事情。

白家受人尊敬,除了人家世代为医,最主要是传言白家家族庞大,白少东家这一支是行医的,可人家还有在京城为官的白家同族,势力可不是单单一家子大夫这么简单。

且虽说朝廷没有不许女子行医的法令,甚至在启昭之后还鼓励女子出世,但女子毕竟不如男子,在外还是会多有不便。

行医最难的就是要面对的就是世上各色的人和事,还得和病人近距离接触,男子都不一定吃得学医的苦,何况一个六岁的小女娃呢!

余根生想到这里,便心中一颤,根本不敢想小鱼鱼被老先生打手板的画面,于是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行!这事儿不成!药我可以替你给白少东家,但是拜师行医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说实话,余鱼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余根生拒绝过,这回被余根生这么严厉的拒绝,还真的一下就懵了,也没来得及将自己满肚子的话细细说给余根生听,余根生就拂袖而去了。

之后余根生给了白少东家十来瓶退烧药,还有余鱼新炼制的解毒丸,说是偶然得之,只有一枚,能治疗疫病的,给白老大夫用。

白少东家虽好奇余家怎么会有这么多厉害的东西,但是见余根生一副耿直的样子,也不像会说谎的人,加上也没时间探问太多,便高兴的领了药,告辞离开了。

待余根生送白少东家与白若千走后,似乎回头想找余鱼说些什么。

余鱼也站定在一旁,想讲自己的心里话对余根生说一说。

然而父女俩却谁都没开口说这个事儿,好容易等到快吃晚饭了,父女在上桌之前,也都谁也没开口与对方说过话。

还是余金花还用白家送来碧梗米单独给余鱼蒸了饭,见余根生与余鱼二人都异常的沉默,且谁也不动筷子,便对余鱼说:“小鱼儿今日有口福了,听说这米是御赐的好东西呢,我特意蒸一碗饭给你尝尝好不好吃。小叼嘴快吃啊!”

余鱼还来不及感谢余金花的一番心意呢,余根生开口了,“白家送来的东西,怎么现在就用上了?万一以后还得还回去呢!”

一听这话,余金花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我以为爹爹收了就是留着用的意思,我寻思着这米容易受潮生虫,新米放成老米也没有口味,就用了一把,只用了一把而已,不碍事儿吧?”

余鱼却是知道,余根生这是不高兴她将那么多药拿出去的事儿呢,且更多的还是在不高兴她提出去白家学医的事儿。

想到这里,余鱼也不高兴了。

她不也是为了让家里少些烦恼才有这样的想头的吗?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这米怎么吃不得?这都是我凭本事得来的!姐姐只管吃,若是没了,我再拿好药去与白家换来!”余鱼赌气说到。

余鱼话音刚落,只听见余根生“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语气生硬的说:“你本事大了翅膀硬了!现在家里竟由你说了算了吗?以后家里不许再卖药了!更不许与白家有往来!我明日就去将那合同文书找白家销了!”

余根生说完见余鱼一脸不服的瞪着他,便指着余鱼说:“你以后弄的药,再不准给别人知道了!否则就别回家吃饭了!”

余鱼被余根生这么强横的态度气到了,不等余根生再接着说,将碗筷一撒,直接跑到呆鹰岭小木屋去过夜了。

之后的几日,余鱼一直都在跟余根生赌气,直到余玉月末回家,发现家中气氛不对,才知道余根生竟然和余鱼两个吵架了。

余玉怎么也没想到,将小妹看成宝的老爹,竟然会因为小妹说要去白家学医而生这么大的气,一时间有些失真感。

本来在余鱼开始炼药回来后,余玉就在琢磨怎么叫余鱼这一些本事不叫人生疑了。与白家合作,无疑是最合适的了!

在余玉的计划里,余根生不该阻挠的,而是对余鱼几乎有求必应的女儿奴。

一开始余玉故意将余鱼给他的那两瓶药漏给白若千看到,就是为了引得白家发现余鱼的药。

只有与白家来往密切了,余鱼这些拿出去的药,才能有个好遮掩的借口。

听说余鱼有去白家学医的念头,余玉自然是赞同的。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本来余玉与白若千两人相熟了,这些事儿通过白若千,是最方便不过的,但他不敢叫白若千那个人精发现余鱼的不同,所以不好透过白若千来实现这些计划,而若是直接找白少东家那就不一样了。

白少东家比起白若千,心思可就单纯太多了。

余鱼若是拜白少东家为师,以白少东家那护犊子又不太聪明的样子,就算发现余鱼的不一样,也不会过分疑心的。

在余玉的调解下,余鱼与余根生和好了。

但余根生还是不同意余鱼拜师的事儿,就算余玉讲得千万般好,他就是不同意,似乎余鱼去学医了,是去上刀山下火海似的,那心痛的表情,叫余玉最后好些劝说的话都没法说出口了。

不过余玉还是觉得余鱼有必要与白家的人走近一些,不管是不是为了以后的事情好找到说法堵世人的嘴,这炼药都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儿,不能出什么差错的。

虽余根生将余鱼的药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余玉没用过,心里却是不怎么相信。

余鱼从没跟别人说过,那所谓的神仙也不知道到底教了些啥,万一没教对,这治病救人的事可就成了害人的事儿了。

所以,跟着世代从医的白家学一学,总是没有坏处的。

尤其余玉觉得,现在余鱼还小,若是被什么人教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教坏了性子,只怕就会毁了一辈子。

白家好歹是有累世声名的大家族,在为人处世上还真没什么毛病,将余鱼放在白家人身边教着,余玉也能放些心。

所以在放假第二日,余玉便带着余鱼去镇上赶集去了。

说是赶集,其实余玉就是带着余鱼到镇上杏林阁找白少东家探探口风的。

一到杏林阁,余玉找药童一问,才知道白少东家这几日都没来镇上的杏林阁,余玉有些失望,正打算带着余鱼走出杏林阁时,却见白若千正好进来。

章节目录 (七十九)吃点心 一见余玉带着妹妹站在门口,白若千立马上前打招呼:“余师弟!余家小妹!你们怎么来这儿了?莫不是家里有事儿?”

余玉一见白若千便脸上闪过诧异,心说:他不是说月末要回白家陪伴祖父母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想避开白若千的,但既见到了,还是十分客气的回话:“白大哥安好!小弟带妹妹来镇上玩,小孩子玩累了,便进到贵馆借坐,现在歇息好了,正打算走了呢!”

白若千虽一直喊余玉师弟,但这声师弟其实就是客气话,严先生是大儒,大家族出身,只是不喜为官,才避居一隅,到青石镇这样的小地方来教书。

以余玉的身份,除非他有比白若千更高的天分,不然是不可能拜到想严先生这样的大儒做老师的。

这读书人之间,拜师没拜师,是有很大区别的。

一个人一辈子只会拜一个老师,但是可以有很多先生。

余玉在学里还没拜过师,所以严格来说,根本没资格叫白若千叫师兄。

所以在余玉与白若千稍微熟识一些后,都是叫白若千为“白大哥”,而不是“白师兄”。

见余玉这么说,白若千也没再多问,只眼神在余鱼身上扫过之后,将他身后书童手里的食盒拿了过来,递给余玉说:“这些是我祖母给我做的一些点心,甜嘴儿的,我一个大男人不爱吃这些,给余鱼妹妹吃吧!”

余玉就要推辞,白若千接着说:“说起来,这杏林阁也算是我的产业了,你带着妹妹到我的地盘来,我这个大哥哥总是要给些见面礼的,这点心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你推攘就没意思了。”

话到这份上,余玉也只好接了。

正好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余鱼还没吃东西,看余鱼那两眼放光的样子,余玉便谢过白若千拎着食盒牵着余鱼出门去了。

要余玉说啊,自己这个妹妹,别的都好,素日看着都是十分骄矜的,独独在遇到什么好吃的东西时,一下子就变了个模样。

也只有在面对好吃的时,她才像个六岁的孩子般鲜活。

余玉见余鱼眼巴巴地盯着手里的食盒,便好笑的打趣到:“你这小狗鼻子,就闻见味儿了?咋就知道人家这盒子里就装得是好吃的?万一不好吃呢?”

余鱼吸吸鼻子,心说自己这鼻子可是炼丹师的鼻子,这么香甜的点心味儿,还能闻错吗?她连那糕点点心的火候味儿都闻出来了好吗?

“一定好吃的!”余鱼一脸陶醉的说。

余玉见余鱼一脸小馋猫的样子,也就不逗她了。

正好时近中午,余玉觉得蹲在街边吃东西也不太雅观,干脆带着余鱼到香满楼找了个包间,也顺便给余鱼带余鱼吃点好的。

平素在家里,两个姐姐都是节省惯了的,余玉猜就是余鱼想吃好的,也未必顿顿都有。

两人点了三个菜一个汤,等菜的时候,余玉便趁此机会耐心的教导余鱼,叫余鱼不要在家里与余根生置气,顺便了解一下余鱼对拜师这事儿的真实想法。

余鱼对拜师的事情其实都是无所谓的,只是拜了师,可以多许多遮掩的借口,叫家里放心一些而已。

她与余根生生气,也不是气不能拜师,而是余根生强横的态度叫她心中不高兴而已。

其实在余玉回家之前,她的气就消了,只是每每面对余根生,又有些放不下面子,是以才会僵了那么些天。

在余鱼看来,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凡人,没有人有资格做她的师父。

若不是为了一些事情名正言顺一些,她才懒得去和这些凡人庸人有太多的牵扯呢!

原本今早余玉说要带她来镇上玩,她以为余玉只是带她来散心罢了,没想到余玉带着她在镇上溜达了一圈,便往杏林阁去了。

一进杏林阁大门那一瞬,余鱼心里就明白余玉的打算了。

可惜,来的不巧,白少东家不在,反而遇见白若千了。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天大地大,现在是吃饭最大!此时小二端了菜来,鲜嫩的蒸鱼、色泽金黄被片成薄片的烤鸭、外皮酥脆一口下去满嘴流油的脆皮五花肉、还有一盅浓香四溢的菌菇鸡汤。

菜一上来,余鱼便没有心思多说话了。可吃了几口之后,余鱼便有些兴致缺缺了。

这已经是余鱼第三次到香满楼来吃饭了,头两次还觉得香满楼的饭菜尚为可口,今日却觉得也不过尔尔了。约莫是如今余金花的厨艺变好了,余鱼竟有种家里的饭菜比这香满楼的还好许多的感觉。

幸亏菜点的不多,两个人随便吃吃也不剩什么了。

饭后,尚觉没有心满意足的余鱼,将目光就转向了白若千给的食盒,打开食盒,只见食盒中摆了一碟子晶莹可爱的鱼形点心。

细细一闻,那点心中有些淡淡的蟠桃香,又泛出微微的枣香与芙蓉香。

三种香味,层次分明,主次有序,且都是淡淡的。

加上这小胖鱼的模样,竟还真的有几分夏日荷塘的意味了。

果然还是大户人家会享受啊!

余鱼心想。

连一个小小点心都这么多门道。

见余鱼双手捧着一只“大胖鱼”享受得啃着,余玉一开始觉得好笑,可看着看着突然心中一股子怪异之感闪过。

怎么本该在县城白家的白若千会突然出现在镇上?还正好拿着一盒“小胖鱼”的点心?就这么巧的吗?

越想越离谱,余玉立马晃晃脑袋,在心里连“呸”几声,心道:亏我读了这么多书,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于是不敢再胡想。

余鱼饱饱的吃好后,心满意足的从香满楼出来了。

两人玩也玩过了,吃也吃饱了,又去王记烧鸡买了一只烧鸡回去给家里姊妹一起分享,提溜了几根大骨,一扇排骨,就准备回家去了。

才走到芙蓉街街口,却见白少东家带着几个小童从杏林阁追了出来,并大喊:“余家侄儿!余家侄儿!”

余玉本没有注意这个陌生的称呼,还是余鱼的神识扫到追来的白少东家,拉拉余玉的衣袖提醒他白少东家在后头喊他。

“余家侄儿!你还没回去可真是太好了!你也走得太快了些,叫我一通好追啊!”白少东家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余玉疑惑,方才不是说白少东家不在吗?

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章节目录 (八十)真真假假 “啊,小侄方才没听见您喊,白小叔急急追来有什么事儿吗?”余玉客气行了一礼,问到。

白少东家热情的拉着余玉的手,还叫旁边跟来的童子将余玉手里的大骨之类的拿了,牵了余玉的手,又一把将余鱼抱到怀里,就准备将两人往杏林阁后院带。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贤侄与我到杏林阁后院去细细叙叙吧!”

余玉被白少东家这热情的样子弄得一愣一愣,也就被半拉半拥着到杏林阁的后院里了。

才进到这院子里,余鱼就发现那位令余玉十分防备的白家小少爷也在,所以余鱼立马拉了拉余玉的袖子,悄悄暗示这院子里还有别人。

余玉也立马就明白余鱼的意思,今日白若千在,余玉不打算将拜师的事儿说出来了。

余玉十分忌惮这位大不了自己两岁的师兄,在白若千面前,总有种被看得透透的的错觉,这令余玉十分不适。

只是看透别的事情倒是无所谓,可若是叫他发现余鱼的与众不同……

光是这么想想,余玉心里就一个激灵。

“听说贤侄之前来找我了?不知所为何事啊?正好我也有事要去找你,还好你没回去,就干脆现在和你说了吧!”白少东家倒是爽直,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

余玉心中念头一转,大约就明白,白少东家找他,估计是为了余鱼炼制的那些药的事情了,要么是想买药方子,要么就是为了让自家只将药供给他们杏林阁。

果然余玉的念头才闪过,白少东家就有些试探的说到:“贤侄啊,原本这话我应该郑重些到你家去说,不过既见到你了,就干脆现在说了吧。”

“就是、就是你家那药方子,到底是哪儿来的啊?”白少东家搓手,看着似乎有些忐忑。

余玉心说果然是要问这个。

“那是家里偶然得来的,已经得来多年了,至于在哪儿得来的,我却是不清楚的。”余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看着余玉这个严肃又正派的模样,叫余鱼心中好不佩服。

“那、那你们家一月能制多少这个药出来呢?”白少东家见余玉这么说,立马换了个问题。

余玉瞥了一眼余鱼,见余鱼低头垂目默默不语,于是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还得问我爹爹。家里这些都是我爹爹在做主。”

听了这话,白少东家沉吟一下后说道:“唔……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去你家问问好了。”

“除了那个退烧的药,还有那个治疗疫病的药丸,你们是哪里来的呢?那药我给我父亲服了半丸,一夜过去,他老人家竟然就恢复了。当真神奇得很呐!”白少东家一脸惊奇不已,言语间更是眉飞色舞,好不激动。

余玉只知道余鱼弄出来一种新药,但似乎量很少。

见白少东家说得这样神奇,心中一惊,但面上还是不显,“那药是随着药方一并得来的,本不清楚药效,只知道那药是颗解毒的,连名字都不甚清楚。药丸就只有一枚,再没有多的了,您可以将剩下的半丸碾碎了研究一番看看成分,我们家没有懂医药的,却是看不懂了。”

“制作药膏尚且可以依葫芦画瓢,照着方子调配,那要丸子是怎么个做法我家里却是没人知道的。在这事儿上恐怕帮不了您了。”余玉一脸歉意,语气真挚,字句之间情感恰到好处。

余鱼在一旁看着余玉与白少东家说话,心中恨不得给余玉鼓掌。

打去年那场天花之后,余鱼明显感觉余玉进步得很快。

不论是说话做事还是读书,反正给余鱼的感觉就是与从前似乎大不一样了。

从前余玉再懂事,那也是个十岁的孩子,如今若不是他那稚气未脱的脸还在告诉大家他还小,只怕从他说话做事上,是看不到半点“孩子气”了。

“啊、这样啊。那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约了到你家去将这药膏的买卖谈定了吧!”白少东家见买药方子不现实,那治疗疫病的丸子也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便决定还是先将能抓住的生意抓住了。

余玉早料到会谈这个,最后与白少东家约了明天一早到余家村来谈这个生意,表示他不能完全做主,具体还得看余根生的意思。

说完话之后,余玉就准备拎着之前买的大骨等物带着余鱼回家了。

白少东家见天色也不早了,两个孩子拎着东西就这么回去不合适,便喊了仆从赶车送了余鱼二人回家。

余玉才一走,白少东家转回之前的房间,只见白若千拿着扇子敲着手掌从里间走了出来。

“你觉得你这个师弟,说实话了吗?”白少东家问白若千。

白若千望着窗外,玩着扇子,想了想才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吧!”

白少东家本就是为了试探余玉,想从余玉的嘴里套出关于他家那药方子或者药膏相关的事儿来。

只他没想到余玉一个十岁的少年,竟说话这样老练,半个字都套不出来。他没看出余玉的话有什么破绽,可被白若千这么一说,心里就十分好奇假的是哪些,真的又是哪些了。

所以,连忙追问:“哪句假?哪句真?”

白若千但笑不语,反而瞥了一眼之前给余玉的那个食盒,打开盖子看了一下,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明日再多做点水晶芙蓉糕,还做成鱼的模样。”

说完便施施然走了。

独留白少东家在后面琢磨着他那句假假真真的含义。

这厢白少东家头都要挠秃了也没想明白“真真假假”四个字到底哪个真哪个假。

那厢余玉二人坐着杏林阁的马车到村口时,便叫车停了自己从村口走回去的。

见二人回来,余金花与余银花都迎了出来,见余玉手里又是大骨排骨之类的,又是烧鸡的,便打趣余玉道:“哎哟,如今咱家这馋猫啊,可又多了一只了呢!”

余玉也笑,“上次回家,只听姐姐们说家里做的骨头汤多么美味,糖醋排骨、红烧排骨多么诱人,我在学里却不曾吃到,所以这不就买了些回来也尝尝鲜吗?”

章节目录 (八十一)醉酒后的爹 正说着话,余根生从堂屋出来,见着余鱼回来,那张脸看着是想笑,但是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收敛神情,只淡淡对余玉说了句:“回来了啊,那金花赶紧做饭吧!这一玩就是一天的,好容易放假了,也不着家!哼!”

余鱼见余根生这个态度,心中也不太高兴了,可余玉却并不介意余根生这样的语气,只乐呵呵的对余根生行礼回道:“是的爹爹,儿子回来了。我好久没回家了,小鱼儿也说进来好久不曾出过门了,便一时玩得错过了时间,是我的不是,还请爹爹勿怪。”

原本余根生也没生气,被余玉这么正儿八经的又是解释又是道歉的,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可这软话又不知道他从何说起,只淡淡嗯了一声,到后院羊圈牛圈喂牛羊去了。

余鱼在一旁看着余玉几句话就叫余根生丢盔弃甲败下阵来,心中对自家哥哥这个搞定老爹的本事钦佩不已!

屈指算来,她的灵魂如今已有二百来岁了,可她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在处理与身边人的关系上,似乎都是没有什么技巧的。

好比前几日与余根生闹别扭那个事儿,现在回想起来,余鱼觉得只要她当时态度软和一些,拿出六岁孩子的娇软模样来,老爹就算是不同意,也不会被气成那样的。

且若是事后,自己稍微给余根生一些台阶下,如今只怕去白家学医的事儿都成了,哪里还用得着等余玉回来这样辛苦的道镇上走一遭呢?

下次对人处事,还是得多向余玉学学才是啊!

余玉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他才十岁而已,却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余鱼有些心疼。

且余鱼发现余玉似乎对白家那位白若千似乎有些莫名的恐惧。

之前在镇上时,她才悄悄警示了一下表示白若千在里间,余玉就绷着身子,似乎十分的戒备。

在于白少东家的言谈中,半个字都没提起想让自己去医馆学习。

余鱼猜余玉是不想让这些事情提前交白若千知道,可他为什么要防备白若千余鱼却是参不透。

以余鱼浅薄的相面术来看,她觉得白若千是个正人君子的福相,绝不会是什么包藏祸心的坏人。

不过余鱼觉得在为人处世上,年仅十岁的余玉,还是胜过自己的。所以余鱼没有多嘴问这些,只默默听从余玉的就是了。

晚饭自然又是丰盛的一顿,余金花在厨艺上的天赋如今已经完全被余鱼激发了出来,现在余鱼想到什么新菜,基本只消将做饭大致那么一说,余金花便能领会了。

在厨艺上,余金花完全胜过余银花。

但余金花的性子太过软糯,余银花又过于莽撞,这几个月,余银花已经和村里好些人吵过架了,颇有些“恶名远扬”的意味。

大约是晚饭的菜色丰富,余根生还开了余鱼酿的紫阳果酒喝了起来。

因是果酒,封藏的时间也不长,喝着不怎么醉人,一家子就每人都小酌了一点。

一家人吃饭氛围挺好,席间余玉便见机跟大家说起来今天在镇上的事情,顺便告知余根生,白少东家明日来谈那退烧药膏买卖的事儿。

余根生其实也早就估到白少东家这两天回来,毕竟当时就说了等余玉放假,再来谈这个事儿。现在余玉不正是放假的时候么?

大家说着生意买卖的事儿,余鱼是不插嘴的,她只管一个人努力的吃着排骨。

今日排骨买的多,红烧了一碗,用芋头苞谷清蒸了一碗,还有一碗余鱼最爱的糖醋味儿的。

她正小嘴不停的努力与排骨战斗着,再说,她一个六岁的孩子,会炼药那是跟神仙学的,谈生意跟谁学去?反正有余玉在,这生意不会吃亏就是了。

待余鱼将一盘子糖醋排骨都扫干净后,心满意足的抬起头时,却发现余根生神色复杂的盯着她在看。

两人对视一眼后,余根生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方才席间还是欢声笑语,怎么吃饱了就开始叹气了?

余鱼几个不约而同的盯着余根生,四双眼睛,似乎都在问“好好的咋叹气啊?”

只见余根生在几个孩子的注视下,又闷头喝了一口酒,像是壮胆似的,喝过了那杯酒,才对余鱼几个说:“唉!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啊!”

余鱼不明白好好的,咋又叫余根生产生这种想法了。

“若是我这个当爹的厉害些,哪里至于叫小鱼儿一个六岁的娃娃就开始想着养家糊口的事情了呢!若是我早些知道你们受了这么多苦,早些分家,如今家里也有几分家业了,哪里会轮到一个六岁的娃娃来养家呢?”余根生似乎有些醉了,说着说着竟还哽咽了。

余鱼几个见余根生这样难受的劲儿,都想安慰他,可余根生根本不给其他人打断他的机会,用手抹了一下嘴上的酒渍后,接着说道:“你们知道吗?当初去正丰观求那支签,知道小鱼儿有福气,我这心里是高兴极了,心想以后再有人管我的女儿叫小精怪了。可如今我却宁愿这福气小一些,爹真的怕极了,好几回夜里做梦,梦到神仙发现了小鱼儿在我们家,还对小鱼儿本应该是天上的神仙,不该在我家住着了,要将她带走……”

“小鱼儿啊!我的儿啊!爹宁愿你福气小一些啊!”余根生说到后面,几乎是口齿不清的在喊了。

大家也都明白余根生是醉了,余玉见任老爹这么喝下去也不是事儿,于是过来拦着余根生继续倒酒,“爹,小鱼儿福气大小那都是天定的,咱们也干涉不了,今天咱们就喝到这儿吧!天色也不早了,明日白少东家还要来找您谈事儿,可不好起晚了。”

余根生酒品倒还行,虽是醉了,但余玉一说明日还有正事儿,他便乖乖放下酒杯,连连说:“对对对,明日还有大事儿要办!这都是我儿的福运得来的!我可得替我儿看紧了!对对,我现在就睡觉去!明日早早地起来!”

说完就踉踉跄跄的离了席,喊着要回屋里睡觉去了。

大家从来没见过这样失态的余根生,尤其是余鱼,看着这样的老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

上辈子师父也爱喝酒,但是师父酒量好,别说一坛子果酒了,就是再来二十坛,他老人家也不会有一丝醉意。

余鱼还真没伺候过醉酒的长辈,一时间愣在那里,心想要不要去调制个醒酒药?醒酒药是个什么配方来着?

还是余玉见余根生踉踉跄跄不太稳当,在余根生过门槛时,快速的过去扶了他一把,顺便将东倒西歪的扶到床上。

章节目录 (八十二)飞快的谈妥了 正所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七月末的清晨比往常似乎真的清凉了不少,余鱼似乎已经从清晨的微风中,闻到属于秋季的清冷味儿了。

余家人一如既往地早起了,各自忙活起自己的事儿来。余金花端了一大盆衣服去河边洗,余银花去给各种瓜果蔬菜浇水,余玉早早的围着村子走了一圈,边走边背书,余鱼则跟着余玉的后面当小尾巴。

只有宿醉的余根生起晚了,起来的时间比众人都迟了约莫一刻钟。

所以他今早破例没有去下地干活,反正时间也起迟了,他就干脆在家里等着白少东家的到来。

白少东家也果然来得很早,余金花才洗完一家人的衣裳,准备要做早饭,天边的朝阳也才微微露脸,他们杏林阁的马车就到余家院门口了。

余根生听见动静,赶紧出门相迎,却见白少东家与白若千一起从马车上下来。

“白少东家好早!您吃了早饭吗?没吃正好家里在做,就一道吃点儿。”余根生一边迎白少东家与白若千进屋,一边客气的询问到。

白少东家原本就是客气的笑着的,在余根生邀请他吃早饭后,笑得更是真诚了,爽快的答到:“出门出得急,这白日里日头毒得很,赶早出门省得晒,所以还没来得及吃呢!今日又叨扰了啊!”

余鱼站在一旁看着白少东家这笑得眉不见眼的样子,微微翻了个小白眼,心说:你这样子可没半点叨扰别人的不好意思啊!

才低着头翻完白眼,再抬头时,却见白若千似笑非笑的正看着她,余鱼瞬间觉得有些尴尬。

好在余根生听白少东家说没吃,立马对一旁的余鱼说:“小鱼儿,去,去厨房和你大姐说一声,让多整两碗面。”

余鱼麻溜的领命,蹬蹬的往厨房传话去了。

一路跑,余鱼还感觉有道戏谑的目光黏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这时余玉的声音响起,那道目光才消失了。

之后余鱼在厨房听着余根生与白少东家他们都到堂屋坐定了,闲聊几句边开始说买药的事儿了。

谈生意是大人们的事情,六岁的余鱼是不好随便插话,所以在昨日晚上她提前将自己的意思告诉给余玉了,余鱼相信只要余玉在,她的意思一定能被很好的传达到位的。

在给药膏定价和定数的事儿上,余家众人与余鱼意见相左。

余根生更是体谅余鱼炼药辛苦,说一次提供个五六瓶顶够了。

炼制药膏对余鱼来说是十分简单的,不过这药膏的效果确实比凡俗间的药好的太多了,除了余鱼之外,一家人都觉得这样厉害的东西一下拿出太多会惹祸,且余玉说物以稀为贵,所以建议余鱼定高价,且一次性不要炼制太多,再说了,这炼制药膏的原材料都是十分稀少的,定价太低了就显示不出其特别之处了。

可余鱼却觉得那药不算什么,原材料现在虽然是稀少,但也就是一些黄品灵植而已,等她修为再高些,将呆鹰岭的灵田药田用上五年流速的时间阵法,那还不是想要多少能产多少?她一个六品炼丹师,会愿意屈尊炼制这些“不入流”的药,也就是为了叫更多的凡人普通人能用上好药,所以并没有想用这药来赚大钱。

要赚大钱,余鱼还有多得是药方子,不说别的,就随便调制一些驻颜美容的药膏,想必那些有钱人家的妇人,都会抢着来买。

本来余鱼根本没觉得驻颜丹那种东西有啥用,但自从上回逛县城,见到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那生意火爆的场面,余鱼霎时灵光乍现,忽然想起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在哪个世界,女人的钱,永远是最容易赚的钱!

上辈子的女修士们,给他们宗门送了多少灵石啊!就为了买些中看不中用的法器或是丹药,与这辈子会花大价钱买那些所谓养颜的胭脂水粉的人的心里估摸着都是一个想头。

余鱼执意不肯将这些药膏弄成太高端的,余玉拗不过余鱼,最后同意余鱼的薄利多销的做法,但是,也只是相对薄利,不能卖得太便宜。

余鱼也觉得卖得太便宜不合适,毕竟是灵植炼就,太便宜了叫别的普通药还怎么卖?余鱼可知道凡俗间的药,只要带一点儿人参须子就得二两了……

谈生意到拟合同文书的流程都非常快,余金花一顿早饭都还没做完,那边就谈妥了。可能是因为余玉开价低的缘故,白少东家也同意了好些余家提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要求,还对余根生千恩万谢的。

余鱼一直在厨房帮着烧火,谈合同和价钱的时候虽没有参与,但却一直在厨房支着耳朵听。

在余玉回答白少东家的问价时,余鱼对余玉的佩服可是又加了一层。

余玉:“这药本就是治病救人之物,我们家没有学医的,得了这个方子也是天意。可我们一家人并不想将这方子藏着掖着,也想尽微薄之力造福天下百姓,所以这药膏,我们就成本价出售给贵阁。想必白小叔用过这药也是看得出来的,这药原料不便宜,所以虽说成本价,那也得一两银子一瓶。且这药制作过程繁琐,我家里又没有懂药性的,完全是依葫芦画瓢,就更是笨拙了,所以每月我们尽最大努力出货,一月最多能给贵阁交三十瓶,您看这样合适吗?”

他这话要余鱼来说,她自认为是绝对说不了这么全乎的,大概直接就报价报数了事儿,哪里还会想着说这么多?

谈完了一切事宜早饭也差不多做好了。

香喷喷的大骨汤,劲道的手擀面,白白的面上有半边是红烧排骨浇头,有半边是青翠的小白菜,中间点缀了些青翠的葱花,整个一碗面条,浓香四溢,还没上桌,就已经引得大家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过来了。

白少东家对着面前的面,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白若千说:“阿元呐,你今日可是来着了,我前几回收药材时,在余家蹭了几顿早饭,这面绝对比你从前在京城吃的没差,你尝尝看。”

说完就呼噜噜飞快地吃了起来。

余根生见白少东家喜欢自家的吃食,自然心中是十分得意的,加上生意也谈妥了,是以余根生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饭罢,白若千也对余家这吃食的口味极力称赞,与余玉大谈美食之道。

谈着谈着,白若千就将话题聊到了药膳上去了。

说起药膳,少不了就会谈及药材,这聊着聊着,两人就说到了余家现在药材的来处。

余玉自然说是余根生打猎时在山里发现了,又机缘巧合得到一个老猎户兼药农的指点,将山里的野生药材移栽了好些到呆鹰岭上,如今卖出去的药材,都是从山里移栽回来的。

两人之后又天南地北扯了一通,闲扯之际,余玉杯里的茶空了,便招手叫余鱼给她添了一壶水。

章节目录 (八十三)来客 余鱼本来坐在一边玩自己的,见余玉招呼,自然乖巧的应了,顺便对旁边聊得热切的余根生与白少东家问到:“爹,白叔叔,你们茶杯也要续水吗?”

余根生与白少东家也说的热闹,尤其是白少东家,说的眉飞色舞,根本顾不上喝茶,见余鱼问,才掀开杯盖来看,发现自己杯里没水了,连连说:“也加一些加一些!”

说完往余玉那里看了一眼,之后又赞许的看了余鱼一眼,然后极为感慨的对余根生夸赞道:“余大哥真是好福气啊!不说玉贤侄芝兰玉树,就小鱼儿侄女,小小年纪也是机智非凡。还有另外两位侄女,也都是十分会持家,一家子人和睦欢乐,叫我一个外人,看着都羡慕得紧呐!”

余根生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从小没了母亲,互相友爱些而已。”

“唉、那也是几个孩子本性纯良啊!我家里三堂嫂就早早去了,可我三堂哥三个儿子,一个嫡子两个庶子,一天天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三堂哥管不住,将人塞到我家里来管教读书,整的我头都大了!若是我家那些小子有您家这些孩子一半团结友爱,我就阿弥陀佛了!”白少东家见余根生这么谦虚,不由得拿出自家的事儿来对比。

余鱼很少听白少东家说白家的事情,对白家也只有限的知道这位白少东家是白老大夫最小的儿子,他上头有三个哥哥,大哥哥在京中为官,官拜正五品詹事府任大学士。二哥哥在外地当县令,三哥哥喜欢做生意,杏林阁的药材生意,大部分都是那位厉害的三哥哥在管。

而正儿八经继承家学的只有年纪最小的心思也最单纯的白少东家了。

白若千,便是白少东家那位在京中做官的大哥哥的嫡次子了。

余根生也不知道白家原来内里这样复杂,但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说,只在一旁点头表示在听。

又喝空了一壶水后,白少东家与白若千就告辞回去了。

这笔生意谈成,虽赚的不多,但余鱼心里却是极畅快的。

若是这药能叫大部分人用上,也算是造福四方了吧!

师父说修行就是修心,最好能在红尘中练心,多行善事。

上辈子的余鱼没将这话听进心里,也不觉得练心有什么重要的,当时的余鱼一味地追求增进修为,是远近闻名的天才修士,才一百来岁便结元婴,能通过六品炼丹师的考核,实在是万年难遇的天道的宠儿。

余鱼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一心沉醉于修炼之中,很少思考别的杂事。一年三百六十日里,余鱼起码有两百日在闭关,另外一百日不是在各处寻灵植炼丹,就是在宗门各处找人切磋各方面的技艺。

总之,于人情世故上,余鱼真的是糊涂得紧,与周围人的关系也都是冷冰冰的。

现在有个能积德行善的事情,余鱼还是很乐意去做一做的。

这回生意谈完,余鱼想着约定交货的时间没几天了,存货却刚好只够这一次的三十瓶,以后都要大量且持续的给杏林阁供应药膏了,所以趁这段时间没有别的事情,就多炼制一些,有存货总比到时候急急忙忙赶制要来得好。

之后的几日,余鱼基本白天就泡在呆鹰岭炼药,晚上便带着小白往青岩山里去找灵植,希望找到更高阶更多品种的灵植。

余鱼这边在忙碌,白家也挺忙的。

听余玉传信回来说,白家这回之所以这么着急找自家买这个药膏,甚至打听那治疗疫病的药丸的事情,是因为陵南县的疫情已经上达天听,今上派遣了钦差来接手疫情的事情。

陵南县令本不重视升斗小民的死活,但见圣上这样震怒也是吓得不行,尤其是听说白老大夫竟治好了,干脆就将这个大锅罩到了白家的头顶,说是全县的医药都紧着杏林阁调用,但白家必须将疫情控制住。

白少东家是十分不爽陵南县县令的作为的,但谁叫他们家杏林阁大,在陵南县也有多处产业呢?加上家里还有一个十分忧国忧民的白老大夫,白少东家最后只能接了这个任务。

有余鱼的退烧药的加持,虽杏林阁不能将所有得病的人立马治好,但几日之内疫情还是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钦差大人见白家尽职尽责,感动非常,且白家医术竟这么高超,短短几日就让疫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当即上书京城,给白家讨了许多好处。

在中秋前后,疫情终于过去了。

陵南县县令因怠慢疫情民生,被视作渎职,夺了县令之位羁押进京了。而白家则一时风头无两,在民众中的名声更大更响了。

听说京城甚至来人询问,要接白老大夫进太医院。只白老大夫以年老体弱,精力不济拒绝了。

中秋前一日,白少东家又来送礼,着重就是为了感谢余家那药膏的奇效。

余根生哪里肯接受白家的谢礼,在他看来这生意谈成了,钱货两讫,双方便是两清,药膏被白家用来救人,得了好处,那是白家自己的本事,与自家再无干系。

所以余根生百般推拒,不肯接受白家的重礼。

可余鱼看着白少东家也是诚心感谢,想着这份礼要是不送出来,白家的人心里也不会安心。

果然,待八月末,青云书院放授衣假了,白若千便三天两头来家里找余玉玩,每回来都拿些小点心或者适合余玉用的东西,什么书本古籍、名家字帖、经义笔记、文房四宝等等,反正林林总总拿了不少东西来。

余根生受这么多东西过意不去,自然就将家里一些珍藏的皮毛拿出去还礼,或者就叫白若千带些家里产的瓜果蔬菜回去。

一来二去的,加上白若千又十分会说话做事,两家关系渐渐近了好多,尤其白若千一口一个余叔将余根生哄得熨帖得很,若不是余玉也很优秀,估摸着他就恨不得白若千是自家孩子了。

不过余鱼却是有些苦恼,因为白若千来,她便不太方便到呆鹰岭去炼药了,只能出门找余直小呆子玩,或者在家看余玉他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余鱼不爱听这些,所以宁肯找余直来家里玩,或者去余直家里玩……

章节目录 (八十四)还人情(一) 这日白若千又来了,同来的还有白少东家,因为每月来余家拿药膏与万须草的日子也到了。

白少东家总是喜欢一大早来吃早饭,这日竟还留下来吃了中饭。

因白若千这将近一月的勤快走动的缘故,余家除了余鱼觉得白少东家留下来吃午饭是件稀奇事儿外,其他人似乎都觉得这事儿是理所当然一般。

白少东家虽看着不拘小节,可从吃饭的细节来看,白家应该家教甚严,不论是白若千还是白少东家,吃饭那碗筷都没有声音的,且一旦开吃,便没再说过话。

这倒是叫余鱼对白少东家有了新的认识。

白少东家在自家吃过好多次早饭,基本没感觉他与余家人在餐桌上有多大的区别,硬要说点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他吃饭都喜欢小口小口吃,哪怕在好吃的东西,他吃得再快,那吃饭的动作都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饭罢,白少东家忽然问余根生说:“余大哥,我们听说严先生打算收一个关门弟子,你想叫玉贤侄去试试见严先生一面吗?我觉得以玉贤侄的资质,拜入严先生门下,还是十分有希望的。”

听到这话,余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压下去了,只感激的看了一眼白若千后说道:“多谢白小叔的提醒了,读书人若是能拜入严先生门下自然是十分值得高兴的,可是严先生家的门槛岂是谁都能跨的过去的呢?早前我就打听过,严先生收徒规矩极严极多,我的资质也就平常,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拜严先生为师,还是不简单的。”

白少东家说出这个话,其实就是在告诉大家,他们白家和严先生通了气了,以白严两家的关系,给余玉开了一条门。

谁知余玉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似的,给推拒了……

打陵南县疫情一事后,白家就一直觉得欠了余家的人情,可余家却什么礼都不肯收,白少东家想来想去,觉得既然普通的礼不收,那关于孩子未来的事情,余根生肯定会动心吧?

白若千得知白少东家要用这个做谢礼时,就与白少东家说过“余玉这个人有傲气,除非他凭自己的本事入得严先生门下,要他走后门,他不会接受的。”

白少东家不以为然,觉得以严先生的名头,但凡是读书人,能有人牵线搭桥,没有会推拒的。

现下被余玉推拒,心中才明白白若千所说余玉有傲气究竟是怎么个有傲气法。

余根生本来听白少东家说这个,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但见余玉不同意,也就不敢胡乱开口,怕坏了余玉的事儿。

见余玉不同意,白少东家一时便傻眼了,求助的看了看白若千。

白若千环视了一眼在座众人,却不再提及余玉拜师的事儿,而是问余根生道:“余叔,不知家里除了余师弟,其他几个妹妹们都在读书吗?”

余根生说道:“两个大的以前也教过她们识字,只是她们没什么天分,不愿意学。再说家里里外少不了她们操持,也没有时间。只有小鱼儿年纪小,跟着玉哥儿学了一些字,但玉哥儿常常在学里,也没时间经常教导她,所以我也不清楚这孩子如今究竟识得多少字了。”

白若千听完余根生的回答,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若是有条件,您会希望介几个姐姐妹妹们读书识字么?”

余根生当然是愿意孩子们都读书识字的,他从小在刘氏身边教导,常听刘氏说越是高门大户的女子,越是能写会算,德艺双全,反而那些不入流的家庭,才不给女子读书,只一味看重男子而忽略家族中的女孩子的教育。

这话余根生可是深深刻在心里的。

加上现实中还有一组强烈的对比,让余根生打小就深刻认识到,女孩子读书识字明事理多么重要。这组对比当然就是刘氏、罗氏与老贺氏、小贺氏的对比了。

刘氏、罗氏那都是能写会算,读过书明事理的,而老贺氏大字不识,小贺氏更是连数都数不清,不用多说,高下立现。

余根生从来都没觉得女儿们不用读书的,要是条件允许,他也想将几个女儿教导得如罗氏一般通情达理,而不是跟老贺氏一样蛮横粗俗。

所以余根生在听白若千这么问时,当然就答说:“若是有这个本事,我当然是想几个孩子都请上先生来好好教养的。”

说到这里,余根生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只我这泥腿子,一不知道哪里有好先生,二是即便知道好先生在哪儿,也没这个钱来花销。”

白若千听余根生这么说,便轻笑道:“余叔,您若是想叫几个妹妹们读书,我倒是有个好法子,您听听看?”

不说余根生,就是余鱼与余玉,乃至白少东家,都不知白若千壶里卖的是什么药,好奇的望着他。

见众人没有谁反驳的,白若千便接着说道:“我家里开了家学,下至四岁的堂弟,上至十一岁的族妹,一共有十来个人,若是您将几位姐姐妹妹送去读书,于我家来说只是添了几张桌椅的事情,您家里反正有牛车,去县城一趟也十分便利,我还听说金花银花妹妹都是会赶车的,那就更是省事儿了。”

余鱼还以为白若千要给他们家推荐一个什么好先生来呢,没想到竟是这么个馊主意。

去县城白家宅子那可不近,还得浪费多少人情,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余鱼心里不赞同。

可出乎意料的是,余根生却似乎有些意动,甚至连余玉都一脸的若有所思,没有立马拒绝。

“这样、这样岂不是太麻烦你们了?金花儿与银花儿倒是懂事儿,到你家去读书我是不担心,可小鱼儿却是个调皮的,你家里孩子多,就怕她到处欺负人……”余根生明显是心动了,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白若千听到这话一下子放大了笑容,白少东家也似乎一下开了窍,懂得白若千这一番举动的含义后,连忙出来表态:“这有什么麻烦的?咱们两家还讲这些做什么?何况府里孩子本来就多,多一个小鱼儿,也翻不了天去,无妨无妨!只要余大哥信得过我们家,那这些都不是问题!”

章节目录 (八十五)还人情(二) 大家似乎都蛮高兴,只有在一旁听着老爹给自己的评价的余鱼背过身去默默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懂事儿嘛?六岁的我这么厉害了,我容易吗?

余鱼瞧着余根生一脸激动,似乎十分想一口答应下来,只不过到底还有些顾虑,最后只含糊的说:“孩子们的前程自然是极其要紧的,可家里几个孩子也不爱读书,只怕会叨扰你们太多,这事儿……”

白若千见余根生有些难下决心的样子,便立马说:“余叔不必急着决定,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个大事儿了,到时候与几位妹妹商议一下,若是决定好了,再叫余师弟传信给我就是了,到时候我小叔再来与您细细商议,您看如何?”

余根生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药材药膏白少东家也拿了,白少东家与白若千也告辞了。

晚上余家一家子坐在一起商议这个事儿,余金花难得一次十分强烈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爹,我实在不喜欢读书,我跟着玉哥儿也学了好些字了,如今家里的买卖账本都是我在记,我也算得清楚,我觉得这就顶够了,不想再麻烦白家了。”

余银花见余金花不去,也说:“既然大姐不去,那我也不想去了,我和大姐认字都差不多,虽说我们写的字都不太好看,但是顶够用了。再说,我听说像白家那样的人家,家里女孩子都是学什么琴棋书画,我只喜欢种田种菜,学那些个劳什子做什么?还白白欠下白家这么一份人情!”

余鱼也想说自己不去,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余玉先说话了,“大姐二姐,白家是想还我们家的人情,才会卖这么大的人情给我们,若是你们想学,只管去就是了,不必在意欠人情的事儿。”

“再说了,我觉得读书最重要的是明理,去白家读书并不是叫你们去学些没用的东西,主要还是去见识见识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怎么处理人情往来上的事情的,顺便结交一些闺中密友,学些持家的本事。”

余金花向来将余根生和余玉的话当成圣旨一般,见余玉这么说,虽皱着眉头,满脸写着不情愿,但拒绝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只余银花还是不想去,理直气壮的说:“我将来又不想攀什么富贵人家,只想安安心心的种田养鸡,过过安宁的小日子。大户人家的日子我过不来,也不稀罕,反正我不去学这些个劳什子。让大姐和小妹去学就是了,我将来啊,若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只能请姐妹兄弟多多扶持了!”

余根生见余银花这么坚持,似乎有些无奈,想劝两句,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嗫嚅了几下嘴巴,什么也没说出来。

倒是余玉再次对余银花说:“二姐,即便你是想当一个农人,那你看咱们村里,族长媳妇张奶奶和咱们奶奶,哪个更受人尊敬?张奶奶持家有道,她家的几个孩子也都个个被教导得十分出色,在外面也都能独当一面。可咱们奶奶呢?她固执俗气,遇事儿没有个远见,还偏心眼儿,好好的家,就叫她折腾成了这幅样子。”

余银花当然知道余玉这么问,是想说族长媳妇张奶奶是读了书所以受人尊敬,余银花心里也是认同读书好。

若是硬要在读书和种地里选,余银花觉得她宁愿顶着大太阳去翻土,也不愿意坐在阴凉的屋里读书。

她就是不愿意读书,她看到书就烦!

最后因为余银花的态度,使得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余金花也坚定了不愿意去读书的态度。

余鱼也说不想去,可余鱼又是需要一个正经的“读书”的名头的,不去读书,她这一肚子的学识道理,总不能是从天而降的吧?

神仙老爷爷能在梦里教自己炼药,自己还学会了,这在余根生以及余家一大家子看来就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了,若是连读书识字都在梦里学会了,搞不好余根生不会觉得现在的一切还是“福气”了,而是会吓得再去一次正丰观除妖了……

“小鱼儿,你还小,不懂事儿,要听哥哥的话,你别看大姐二姐的样儿,她们是家里事儿多,没有读书的心思,你在家里又不用做什么,你就去读书吧!”余玉在劝说两个姐姐失败后,对余鱼的态度忽然就强硬了起来。

不止余玉,就连余根生也是如此,肯定的说:“那就这么决定了,金花儿银花儿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小鱼儿还是去白家读书。机会难得,就这么决定了!”

余鱼:?

我的话就不重要了吗?

六岁的人说话就不当话了吗?

“那我还要炼药呢?”余鱼忍不住抛出重磅问题。

炼药这事儿,可是家里其他人干不了的,只有她一个人会。

余鱼得意的等着老爹和哥哥给出解决方案。

果然余根生与余玉一听这个问题都皱眉沉思了起来,思索了一会儿后,余根生抬起头问:“小鱼儿啊,我看你前几日不过十日的时间,就往家里拿了一大坛子药膏,就那一坛子的分量,分成小瓶子,得二百来瓶了吧?”

“要不这样吧,以后你就像玉哥儿学里读书那样,读十天休息一天的,若是遇上节日,咱们还得多休息几天,这么些时日给你炼药,应该顶够了吧?”

余鱼:......

最后在余根生与余玉热切的讨论了一番后,决定以后余鱼就上白家读书,干脆就每月一次性上白家住十日读十日的书,其他时间还是在家里玩。在白家吃住家里会按白家的生活水准付清生活费,包括上学的束修之类,每月十日,一月给个十两做生活费应该顶够了。

余鱼看着两人决定好,一点儿也没有问自己意见的意思,心中忿忿,在一旁狠狠地瞪余玉。

余玉的行动力很快,前一晚商量好,第二日就给白家去了信。

白少东家是在取信后的第三日才来的,对余家还要付钱表示不同意,“余大哥,你这样就见外了,这三个侄女儿,只肯来了一个不说,就这一个你还要付钱,这就没意思了啊!这小鱼儿,与我亲侄女一般,哪有侄女儿到自己叔叔家里做客,还要付钱的说法呢?”

章节目录 (八十六)见面礼 余根生回道:“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关系好我心里明白,可这求学到底是件大事儿,这事儿本就是仰仗白老弟你家里了,哪里能占更多的便宜呢?你若是不嫌少,就定一月十两的价吧!我知道十两对你们不算什么,我们也只是估量着开的价,若是觉得少了,你只管说个合适的价钱!”

白少东家哪里能说不合适呢?

十两对他家也不是小数目了,以他家的月例银子来说,就他这一辈儿的,没成亲的月例银子也就十两每月,像白若千那样的小辈,才二两一个月。

余家能给十两,说起来是真的十分大方了,大方到他都不好意思了。

可余根生话都这么说了,不要钱又怕这还人情的事儿到时候还变成得罪人的事儿了。

最后白少东家只好同意余家付钱这个事儿了,只心里暗想,待下月余鱼到白家读书,他们家在吃穿住行等一干事宜上,多多弥补上就是了!

就这样,余鱼在十月初二这天,正式开始了到白家读书的生活。

虽然余鱼不明白为什么不愿意开口求人的余根生与余玉,在自己读书这事儿却愿意麻烦白家。但既然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且也没有坏处,那她就去读读看。

正好余玉的假期也到时间了,家里也不好玩了,听说白家人多,说不定会挺好玩呢!

授衣假为时一个月,到九月末十月初,余玉便又得重新去读书了。

余玉一回学里,余鱼也被白少东家接到白家读书去了。

这余鱼走得前一日,余根生便开始念叨余玉读书去了,余鱼也走了家里就不热闹了,看得余银花都觉得好笑,笑话余根生说:“爹当初还说要我们都走呢,这才只小鱼儿一个要走,就见天念叨,要是我们都走了,爹爹保不齐要坐在门槛上哭去!”

其实余鱼觉得,余根生会觉得家里不热闹,不是因为她和余玉都走了,而是一切“热闹”的根源——小白,它要跟着自己去读书去了!

说起来,余根生从来没见过那么粘人的羊,余鱼去白家前一晚,与小白告别,谁知小白竟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

最后余根生都看得不落忍,只好叫余鱼将小白也带去算了,还安慰自己说:小白好歹与余鱼亲近,余鱼一个孩子独自出门在外,有个家里的东西陪伴着也不错。

余鱼去白家是白少东家亲自来接的,一到白家,白少东家就带了她去拜见了白家的白老大夫还有老夫人。

在余鱼看来,白老大夫也就是白老爷子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而白老夫人的面相则看着略微有些严厉了。

大约是白家事先有商量过自己要来读书的事儿,所以白老夫人即便板着脸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也还是忍耐着脾气等着她见礼。

余鱼按照白少东家的指导,给白老爷子与白老夫人磕头问好,白老爷子见余鱼一板一眼的动作,十分高兴,忙不迭的将余鱼从跟前扶起,连声说好,“好孩子!好孩子!这孩子长得十分讨喜,我这个老人家一见着就十分高兴,我家里女娃娃少,你来我家里玩,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啊!”

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去下一块玉珏,往余鱼手里塞,说道:“我老头子也没有什么别的给你的,这玉珏正好时双鱼,正配你这娃娃,就给你当见面礼吧!”

余鱼摸了摸那玉珏,判断材质手感各方面都很一般,心中以为这玉珏应该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便没有推辞,谢过了白老大夫就接住了。

才接住,却见白老夫人眼睛瞪得圆圆的,瞅着她手里的玉珏。

余鱼忽觉不对劲,霎时又明白了过来。

她习惯拿上辈子鉴别宝物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的宝贝了,这玉珏她不觉得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在白家人眼里,这是顶好的东西了呢?看白老夫人那眼神儿,还有白少东家微微闪过的惊讶,余鱼觉得她应该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她都道谢接过了,总不能再塞回去吧?

想了想,余鱼想起余玉有一次说过,接受了别人的礼物,就得还一个价值差不多的东西回去,这样既成全了送礼的情分,又不让人觉得你占了便宜。

于是余鱼从衣兜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竹筒,这小竹筒里装的是她在青岩山偶然寻到的一块指甲盖儿大小的已经像石头一般的内丹,这内丹应该是黄品妖兽翡绿飞鹿的内丹所化,这内丹在青岩山不知多少年了,消解得只剩下成人指甲盖儿大小了,不过也因为年岁久远,光华内敛,妖力经过时间的消解已经没有一丝暴烈之气了,反而因为还蕴含妖力,看着温润非常。

反正从外表看着,这内丹很是不凡。

最重要的是,这翡绿飞鹿是木属性的妖兽,其体内的妖力若是被消解了那股子妖兽的暴戾之气,对凡人也是大有益处的。

余鱼本来是想自己将这妖兽内丹中的力量吸收掉,以提升修为的。

但想着现在她身上能拿出来的比较贵重的东西,也就这么一个玩意儿了。

于是只好将这个做还礼了。

余鱼将小竹筒拿出来,打开盖子将内丹倒在手上,微微给众人露了一下,便又重新装好递给白老爷子说:“白爷爷送了我见面礼,我也没带别的东西,就将我最喜欢的一块石头送给你吧!”

这妖兽内丹比寻常玉石自然好看得多,况且还是青翠欲滴的颜色。

内丹才露出一下,就叫有眼光的白老爷子看直了眼睛。

且白老爷子还是头一次给晚辈送见面礼,当即就收到回礼的,霎时又觉得好笑非常,便哈哈大笑得合不拢嘴,直夸余鱼是好孩子。

余鱼却以为是因为自己还礼还的好,白老爷子满意才会这么高兴,心道:果然受了别人的贵重之物,还了礼对方就高兴得不行了,连白老夫人都眉头舒展,没有那么不高兴了。

白老爷子接过小竹筒,将余鱼给的“石头”倒出来,仔细的看了看,却发现这石头奇怪,摸着如暖玉一般,似乎还有一股子暖洋洋的感觉通过指尖传进体内,可这感觉实在不明显,他一时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这石头看着倒是别致又稀奇,可有什么名头吗?”白老爷子问。

余鱼想了想,这是翡绿飞鹿的内丹,干脆就叫翡绿飞鹿石好了。

“这石头叫翡绿飞鹿石。”

章节目录 (八十七)上课 “哦?翡绿飞鹿石?倒是个好名字!”白老大夫乐呵呵的说。

这时在一旁的白少东家也被这石头吸引了目光,走上前来对白老大夫说:“爹,这石头我也没见过,给我瞧瞧呗!”

白老大夫听白少东家说要看,立马停止把玩,飞快的将石头收进小竹筒中,往身后一藏,对白少东家说:“这是小鱼鱼给老子的,你要看去看你屋里那些奇珍药材去!这个不给你看!”

余鱼:……

终于明白白少东家这不着调的模样是哪儿学来的了……

这礼也见了,该说的话都说了,白少东家就将余鱼带到给她住的院子了。

还别说,白家宅子挺大,四进的大宅子,还有两个小跨院。

听白少东家的介绍,平时上课就在西跨院的文思堂,余鱼也就被安排住到了西跨院的一个叫锦绣堂的小套院里。

余鱼是没带丫鬟什么的,只带了一只羊来,住这么一个小院子倒也合适。

院子里有几丛美人蕉,四周还种满了各种兰花,有的正值花期,看着很是赏心悦目,有些兰花花期已过只余一片黛绿,美人蕉却还开得灿烂。就这么放眼看去,小小的院子倒真是一片锦绣之貌。

只不过叫余鱼略微有些觉得不美的,就是在白府这一路走来,好些人见她穿得是短衣长裤,还牵了一只羊,都在背地里笑话她。

尤其是白少东家将余鱼交给管事儿的之后,院墙之外那各种声音就更多了。

那些人不知道余鱼耳力好的,自以为说得小声,殊不知余鱼全数听进耳朵里了。

出门前,余玉就与余鱼说过,说大户人家,总会有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对这样的人,不必在意,若是她们敢欺负到自己头上来,那也别客气,该告状的就去告状,若是实在不高兴就回家来,不在白家读书就是了。

余鱼觉得余玉简直太厉害了,连这些都知道。

不过就是余玉不提醒,余鱼也不会去与这样的人计较的。

她没那么多闲工夫。有这个计较的时间,不如多打坐修炼一会儿,早点提升境界呢!

自打进阶到练气二层后,余鱼觉得自己的丹田自从扩宽了一倍后,就永远都处在一种填不满的状态中,照这么下去,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到练气三层了。

再说了,每月就在白家读十天的书,每月可是花费了十两银子的,一日一两银子,那可不得理直气壮的好好住着么?

十月初三天气清朗,余鱼觉得是个读书的好日子!

一大早就有丫鬟来锦绣堂敲门,说是老夫人安排她们来伺候余鱼起床去读书的。

余鱼哪里能习惯被人伺候?

就是上辈子,余鱼也没享受过被人伺候的滋味儿啊!

上辈子师父极度不喜欢那些呼奴唤婢的修士,所以即便宗门内好些师兄师姐都有奴仆使唤,唯独师父门下三个弟子,没有这个习惯。

余鱼自然拒绝了几个丫鬟的“伺候”,反正她的生活日用之物,都是余根生为了她来读书,特意备的,也是她昨日指挥了人按照往日的习惯归整的,一切事务尽可自己做好,根本用不上别人伺候。

洗漱好,简单吃了些丫鬟端来的早饭,看时间已到辰时了,余鱼就将书箱放在小白的背上,牵着小白一起去文思堂上课去了。

余鱼到时,文思堂还只有两个小萝卜头被书童奴仆簇拥着到了。

俩小豆丁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见到余鱼,虽好奇却并不惊讶,且都只是短短的打量了两眼余鱼以及余鱼身边的小白,就错开了目光玩他们的去了。

余鱼猜白家应该早就与众人通知过自己要来读书的事儿,所以俩小的虽对她的到来感到好奇,却没有惊讶,显然是被教导过的,没有谁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

之后的一刻钟内,文思堂大厅之中十来张课桌,陆陆续续就被坐满了。

大部分人虽对余鱼感到好奇,但没有谁贸然上前来搭话,这倒是与余玉教的不一样。

余玉之前担心余鱼与白家的这些孩子闹矛盾,还特意与余鱼交代过,说是有新来的人,大家难免会感到好奇,若是有人来搭话,只要不是恶意的挑衅,都要端正态度,客气一些,礼貌一些,所谓投桃报李,你对别人抱有善意,别人自然也就会回报你善意了。

余鱼之前还担心自己在一群孩子中会处不好,现在看来着实是多虑了,大家都踩着点来上课,起码在早上的时候,没谁有闲心来问东问西的。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余鱼最怕这与人交往要费口舌的事情了,她就不擅长这些。

约莫辰时正刻先生就来了,原本来在叽叽喳喳的众人,瞬间都不说话了。

余鱼知道这是要开始上课了,于是将书箱整理好,打发了小白在文思堂的院子里玩,也一本正经的准备上课了。

白家家学的孩子挺多,包括余鱼正好十五个人,刚好五五排列,余鱼因是新来的,年纪又小,于是白家就给安排到了右手边第一列的一个座位上。

上课的先生是个年近四十的先生,姓陈,上课的时候都是一脸和煦,看着倒是不像脾气大的。

余鱼来白家读书前就打听过他们这里都教些什么,白少东家说白家家学教的东西不深,大都是教些简单的东西。因为白家能学经史文章的就白若千一个,其他人年纪太小,还不到学这些的年纪,便没有延请教经史文章的先生。

上午基本都是学些“诗千百”之中的内容,只有两三个年纪大些的开始学四书了,但那几个都不和这群小的在一处上课,老师也不一样。下午则是自己去学自己喜欢的课,有识药的、刺绣的、简单的算学、还有琴棋书画之类。

余鱼觉得白家这家学教的东西还真的挺丰富的了,但白少东家却觉得他们这都是闹着玩,不算什么。

待余鱼真正坐到文思堂来,才明白白少东家说的闹着玩是什么意思了,这群来上课的都是些四至八岁的小屁孩儿,最大的就一个女孩子,约莫与余银花一样的年纪。

且最让余鱼觉得惊讶的是,整个文思堂十五个上课的人里头,加上余鱼,也才三个姑娘家,其余全部都是男娃。

章节目录 (八十八)忍冬 两个小姑娘在一众男娃娃里十分惹眼,一个看着与余鱼一般年纪,穿着鹅黄色的衫裙,头顶扎了俩小包子,还配了红色珠花,穿得十分讨喜,一脸笑盈盈的很是有趣,就是看着单薄得很,不太健壮。

还有一个约莫有余银花那么大了,长得比余银花还高挑,眉清目秀,身量苗条,一派弱柳扶风的姿态。

不管是在余家村还是青石镇,余鱼几乎没见过这样清瘦的人,因此当下心中第一反应就是怀疑白家是不是克扣了两个姑娘的伙食。

她瞅了瞅自己胳膊肘一弯起来就能皱出几道褶子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对那俩清瘦的姑娘充满了同情,并感叹幸好自己生在余家不是白家,不然这长身体的时候,饭都不叫人吃饱,可太惨了!

陈先生的课不难,余鱼上辈子虽没读过这些个什么《千字文》、《千家诗》、《三字经》的,但余玉在家里有教过一些,且上辈子余鱼跟着师父也是学了很多东西的,尤其是写得一手好字,这些课程实在不算什么。

余鱼到白家来上课,最期待的课,还是下午的识药辨药的课。

下午的识药辨药的课不在文思堂上,而是在东跨院的几得楼上的。

这个课似乎不怎么受欢迎,来的人不多,包括余鱼在内就四个人。

上课的先生,好像是白老大夫的弟子,一个姓齐的大夫,他看起来与和煦的陈先生是完全不一样的。

齐先生一脸严肃,见到余鱼这个新学生时,也没有多余的眼神,上课的时辰一到,他就开始带着几个人往晾晒了各种药材的院子里一站,然后一边细数每一种药材的药性、气味儿特点、辨别方式、以及用于什么病症,与什么药物相克之类。

基本每种药,他都只说一遍,说完便不再重复。

好在他说话不快,慢悠悠的,像小书童背书一般,还拖着一些调子,余鱼觉得倒是好记。

这位齐大夫教完,也不检验教学成果,教完只说一句“你们自己去细看吧!”让余鱼四人自己去摸去闻,这种教导方式倒是新奇。

且齐先生说话语调平淡毫无起伏,让余鱼生出一种齐先生那句话其实说的是“你们一边玩去吧”的错觉。

余鱼不知道其他人学得怎么样,她这一下午倒是学得不错,认得了十来种“药材”。

早前在余鱼心中还统称为“凡草”的东西,现在居然有十几种,她也能叫得出名字了。

这叫一向喜欢植物的余鱼,心中很是欢喜。

下午的课时间没有上午长,只上一个时辰就下课了。

余鱼虽觉得自己不会忘记齐大夫教的东西,但上辈子养成做笔记的余鱼,还是在上完课,回到锦绣堂后,将每一样药材的名字、药性等一一记录了下来,还顺手每一样药材的模样画了下来。

可惜这些药材都是“炮制”过了的,所以余鱼并不很清楚这些东西还是鲜活的植物时,是什么样子。

但她还是希望能见到药材原本的模样,所以在画图时,每一张纸上都留了一些空白,准备画药材未经处理前的模样。

而且齐先生也说了,其实对好些药材,他的所知也还有限,或许以后在实践之中,还能知道更多的东西。

所以余鱼干脆将纸张裁得大大的,每一张都留了半张空白,万一以后叫她发现不对的,或是更多的内容,这空白处也方便增减或是删改。

晚上余鱼也没浪费时间,在将全身灵力按功法运转了五个小周天后,开始静坐参悟,直到河斜月落之时,余鱼方才将一身灵力收归丹田,躺到床上眯了一会儿。

虽说余鱼已经练气二层的修为了,但其实与凡人差别不大。

但凡修士,都是要到筑基成功,才算是正式脱离凡胎肉骨,踏入了修士的门。

炼气期的余鱼,说到底还是个凡人,只不过比一般凡人稍微健壮些、灵敏一些罢了。所以每日睡一会儿还是很有必要的。

第一日的学习生活就这么过完了,余鱼觉得十分的充实。

第二天一大早,小丫鬟照旧来敲门叫余鱼去上课,顺便给余鱼送早饭来。

见又是这个小丫鬟,且看着面容憔悴了好多,余鱼便好奇的多看了小丫鬟两眼。

小丫鬟看着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做事倒是稳重,看着这人,余鱼忽然想起家中两个姐姐了。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只不过余鱼觉得,余根生也好余玉也好,她也好,都绝不会叫姐姐们到外头来为奴为婢的。

小丫鬟来时余鱼正在梳头,说起来余鱼往日的头发都是大姐二姐帮着梳的,若是姐姐们没空,她便随便将头发握成一把捆了。

说起来,余鱼昨日就是随便捆了头发去上课的。

见余鱼梳头的模样十分笨拙,小丫鬟便主动上前询问道:“余小姐,要奴婢帮你吗?”

余鱼想着老是散着头发也不想样,加上这丫鬟看着一副稳重的模样,所以在小丫鬟要给余鱼梳头时,余鱼这回倒是没有拒绝,还和她聊了几句,也就知道了小丫鬟的名字。

小丫鬟说她本来叫阿香,但是府里给改了新名字,叫忍冬。

“忍冬”这味药余鱼昨日正好学过啊,齐大夫还说了,忍冬俗称金银花。大姐二姐的名字,合起来正好就是金银花,这名字不是正好与余鱼有缘么?

因此余鱼见着忍冬,心里又觉得亲近了两分。

加上知道忍冬身世悲苦,与没分家之前的余家差不多,只不过她有余根生这个好爹,而忍冬的爹余树生那款的。

前阵子又正好洪涝灾害,忍冬家里受了灾,于是她就被她伯母做主卖给了牙婆。

好在那牙婆还有些良心,见忍冬可怜,又是个实心眼儿不多事儿的,便将忍冬卖到了白家这样的好主家。

忍冬到白府也才一个月,前些日子都跟着新进来的小丫头在一起学规矩,这是学好了才被分来伺候余鱼这个“穷酸”客人。

余鱼还是听忍冬说完,才知道昨日她没让忍冬进屋,这丫头竟然就在锦绣堂院门口猫了一晚上。说是她原本住的那大通铺被撤了,因为管事的说她已经被分到锦绣堂了,就得在锦绣堂住,她现在的一切,皆由锦绣堂的主子说了算。

章节目录 (八十九)新朋友 从来没见识过这种事情的余鱼,哪里会知道白家内里还有这么多门道?一下子余鱼心中就对忍冬充满了愧疚,昨晚若是她稍微留心一下外头的动静,也不至于叫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挨一晚上的秋风。

是以余鱼当即便安排忍冬住到她隔壁的耳房了。

一边聊天一边吃早饭,余鱼去上课就没有昨日那么早了。

她到的时候,文思堂的院子里已经站了好些书童了。

余鱼自然没有书童的,但是她有小白。

忍冬是想帮她拿书箱,却被小白生气的拦住了,不让别人强走它“书童”的位置。

余鱼虽同情忍冬,但到底还是更信任小白,所以“书童”一职还是由小白担任。

大家才一坐定,陈先生便开始向众人提问了。

问的是昨日教过的“敲断玉钗红烛冷,计程应说到常山。”一句作何解。

陈先生问问题,可下边的学生却都默不作声,所以先生只好点人回答。许是觉得余鱼面生,便头一个点了余鱼。

这诗句是郑会的《题邸间壁》,余鱼对昨日上课的内容可是记忆犹新,这样简单的问题自然难不倒她。

她学着陈先生摇头晃脑的,先将全诗背诵了一遍,之后再将每一句按照昨日陈先生所教复述了一下。

才说完,陈先生却像看见了惊世之才一般,惊喜的盯着她看了好久,末了抚掌连声道好,“看来这回学里竟来了个女神童,好好好!”

不止陈先生惊讶,其他十四人几乎也都震惊的看着余鱼。

余鱼也很惊讶,她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大家这么惊讶做什么?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她只好暗暗告诫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像一个六岁的孩子才是!

因这次余鱼答得十分好,之后一上午的课程中,陈先生便十分爱点余鱼答话,余鱼有意藏拙,有些问题会认真回答,有些则假作不懂,尽量不表现得太超常,只正好展现一副“比寻常孩子稍微聪慧一点点”的水平。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余鱼努力的忍耐中过去了。

下午余鱼还是去几得楼上齐大夫的课。

来上课的还是只有昨日的那三个人。

许是已经有昨日加今天一上午的相处时间了,下午上课的时候,一个叫白若辰的小萝卜头在齐大夫上课之前,跑来和余鱼说话了。

“我叫白若辰,是郦州来的。这是我叔祖家,你、你是哪里来的啊?你是我叔祖的亲戚吗?”小萝卜丁似乎很是好奇,但是又似乎有些怯生生的,问话的时候像是憋着一口气在喉咙眼似的,几句简单的话说得磕磕绊绊。

余鱼觉得这人和村里的余直、铁蛋应该差不多大,但是看起来却没有余直胆子一半大,君不见余直铁蛋几个小子,在村里各处怎么疯玩,追鸡撵狗,哪里见过他们有这样胆怯的时候呢?

“我不是白家的亲戚,我家里花了钱,让我来读书,我就来了。”余鱼回答。

大约是余鱼没有白若辰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之后他又和余鱼说了几句话,大约就是在表达对余鱼的崇拜,觉得余鱼之前在陈先生的课上太了不起了云云。

见白若辰与余鱼聊着天,另外俩小萝卜丁也凑了过来,也加入了表达崇拜的阵营之中。

另外两人都是白家旁支的孩子,一个叫白榆,一个叫白梧,这俩人与白老大夫的关系就更远了,且辈分比白若千白若辰小了一辈。

他俩管白若辰都得叫叔叔。尽管他俩都八岁了,比白若辰还要大一岁。

四人凑在一处聊了一会儿,齐大夫过来了。

白梧便提醒正与余鱼说得热闹的白若辰一句:“若辰叔,齐先生来了。”

之后大家便安静站好,只等齐先生开始上课。

一上课,余鱼发现,齐先生教的与昨天教的一模一样,就是带着大家在院子里认草药。

可院子里的草药又没换,是以他教学的内容也就没换,甚至连念草药的顺序都没换。

课后余鱼好奇的向白梧几个打听,才知道齐先生的课都是五天换一次内容。

余鱼很是惊讶,“五天都学这些,岂不是很浪费时间?这么多天就学这么些东西,也太少了吧!”

话音刚落,白梧白榆白若辰三人齐齐盯着余鱼,像看怪物似的。

白榆更是惊叫道:“这还学得少呢?每五日先生会考核一次,到时候齐先生会随便从院子里给大家抓几种药材辨认,大家得一字不落的将他教过的东西说出来,有三次犯错误的机会,若是连错三回,那下次便不准再来上他的课了!”

白梧也说道:“就是,这十几种药材,不止要认得出,还得将先生说的话一次不差的背出来,可先生每日都只说一遍,我们哪里记得住这么多?就是连着教十天,我也不嫌多!”

“就因为这课太难了,原本刚开始选来上齐先生课的人挺多的,但是后来被齐先生的规矩赶走了几个,有几个因为想学别的就放弃了,最后这里只剩我们三个了。”白若辰补充一句。

余鱼才知道,原来齐先生的课人少,还有这样的缘故。

不过,连着学五天同样的东西,对她来说却是是在浪费时间,她每月才学十天,不说别的,就光说一天一两银子,不多学点别的岂不是在浪费银子吗?

所以问清齐先生哪天考核之后,余鱼之后的几日,都是上午固定去文思堂上课,下午除了齐先生换新内容的第一天和考核的第五天,其他时候都到处学。

余鱼在刺绣的课里学了两天,正好这课那俩小姑娘是每日固定的学生,余鱼便与他俩相熟了。

两个姑娘里,那个大一些的叫白青,是白家的族亲,与白榆白梧一般,属于远亲了。

小一些的是白老夫人的妹妹的孙女,说来也是白家的表亲,叫王绮芸。

余鱼学了两天刺绣,觉得自己别的都好,这些针法、绣图绘制、怎么配色都学得很快,但是那针捏到手里,便总觉得自己手里的针,与师傅手里的针不太一样……

章节目录 (九十)好学生 不过,虽然难学,余鱼还是坚持将每日所教的针法、配色、走针技巧之类都记下了,以前没学过的,余鱼还特意在课后向刺绣师傅请教了。

教刺绣的文兰姨十分喜欢余鱼,虽然余鱼绣花绣得不好,但她觉得余鱼是个好徒弟。

毕竟除了余鱼,还没有别人会郑重其事的拿了纸笔,一边问她问题,还一边写下来的。

尤其是文兰姨得知余鱼是被陈先生夸赞喜爱的学生后,对余鱼问的问题更是回答的详尽了,半点不带私藏的。

十日的时间过得飞快,这期间余鱼经过了两次小考核,一次陈先生的考试,余鱼跟着一众男孩子默写了《千家诗》和《三字经》中的一些内容,拿了头名。

还有一次是齐先生的考核,四个人中,也是余鱼最厉害,齐先生更是板着脸给余鱼递了一本有些破旧的叫做《本经》的书,叫余鱼好好读,说是会考校。

总之,十天的时间,余鱼觉得没有虚度。

十月十四日一大早,白少东家来接余鱼回家,与来时一样,先是去与白老大夫白老夫人拜别,之后白少东家亲自将余鱼送回了余家村。

外出了十天,回家的头两日,余根生就像是十年没见余鱼了一般,一双眼睛总恨不得将余鱼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瞧仔细了,一遍又一遍的问:“小鱼儿,你在白家,没人欺负你吧?没没受委屈吧?你这嘴刁得很,每日吃得饱吗?”

余鱼自然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的回答没人欺负、没受委屈、吃得好睡得好。

然而余鱼的解释似乎并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她发现连着三四天,家里饭桌上顿顿都是她最喜欢的菜色。什么酸菜鱼片啦、黄焖鸡啦、麸子肉啦、藿香黄鳝啦、烤兔、叫花鸡等等。

只一样叫余鱼有些受不了,那便是连着六日,家里顿顿有排骨,今天是糖醋排骨,明天就换红烧排骨,后天再换清蒸排骨,不然就是蒜香排骨、莲藕煨排骨、水萝卜排骨汤等等,总之,余鱼感觉家里都要将排骨做出花儿来了。

终于连吃了六天的排骨之后,余根生以及金银花姐妹都吃腻了排骨了,才终于停止了因余鱼回家而顿顿大鱼大肉的日子。

回归到正常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的日子,余鱼差点感动到涕泪横流。

白家的饭菜味道确实还可以,但是余鱼每日的份例只有三个菜,这三个菜还是包括忍冬的份。

且余鱼觉得白家的碗实在是长得小气,每样东西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她这十日吃饭确实是没怎么尽兴的。

余鱼回家松快了几日后,接着在呆鹰岭上呆了好几日,赶制了约莫二百瓶的药膏,还尝试性的炼制了些驻颜膏。

驻颜膏的名字是余鱼自己起的,其实就是炼制驻颜丹还缺些灵植,练不成。所以余鱼便想了想,像炼制那退烧药膏一样,干脆将现有的能用上的灵植搭配了一下,尝试炼制成驻颜膏算了。

可驻颜膏毕竟是余鱼新想出来的东西,加上材料不齐,余鱼试着炼制好多天,才勉强炼制了一小罐。

且余鱼感觉就这么炼制药膏,竟比连驻颜丹费的雏束草还多,她不过起了五次炉,呆鹰岭那一半块灵田的雏束草的叶子几乎被摘秃噜咯。

这雏束草没有更多可以用的,自然得到青岩山去寻一寻了。

可是青岩山一带这大半年中余鱼几乎走遍了,余鱼每回移栽,倒是会将那些太过幼小的灵植留在山里,可上回进山也没过多久,估摸着青岩山也不会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东西了。

望着层层叠叠起伏不断的白虎山,余鱼觉得是时候到‘白虎’的别的地方探一探了。余鱼心中第一个想去的,便是青岩山与焰牙山交接的‘北沟’了。

不过余鱼担心北沟太过危险,所以一时选不定下一个想去的地方。

她现在也就练气二层的修为,目前也只在青岩山一带转悠过,好些青岩山里看着十分危险的地方都不敢深入。想了想,余鱼觉得还是先找余根生好好了解一下白虎山各处的情形好了。

余根生毕竟是猎户,且他以前也说起过白虎山各处的情形,只是那时候没有时间细讲,余鱼打算再细细问一问。

余根生不知道余鱼是要到山里去,还以为只是小孩子好奇想听些稀奇的事情,所以余鱼来问,他也没防备,问什么答什么,说得还挺详尽的。

不过余根生到底是个凡人,他虽往对山里情形知道一些,但像白虎山的头‘焰牙山’和尾巴‘焦尾山’他虽与猎户们一起追寻猎物去过,但去没有对青岩山熟悉,只将他知道的危险的地方说了一些,至于哪里有没有稀奇的植物,他根本没注意。

说起这些,他又与余鱼说了一次北沟的危险,以及焦尾山的神秘等,余鱼觉得余根生说的那些和她这大半年发现的都差不多。

最后思索一番,余鱼就决定去北沟探一探了。

想着与其到不熟悉的别的山头去,还不如就去探一探北沟,一则北沟离余家村近,若是发现好东西,带回来方便,不方便带回来的,留下记号下次去取也方便。二则余鱼想去北沟很久了,以前独自一人到底有些胆怯,现在有小白在身边了,且修为到底高了一些了,再做些准备,这北沟未必不可一探。

余鱼打算去,自然不是毫无准备赤手空拳的去的,她提前了几日用来做准备。

先从小白的空间里,搜出了两把破损的飞剑来,那飞剑材质一般,且又破损了完全不能用了。但余鱼觉得那飞剑的材质坚韧,应该是用了玄品材质炼制而成的。

这剑身再加一根赤金竹,重新熔了,能炼制成一套飞剑。

因材料都不是什么顶难炼化的高阶材料,余鱼用了三天三夜,飞剑就炼成了。

这套剑一共十六把,十五把子剑,一把母剑,正好配合上一辈子学得宗门基础剑法用一用。

因为时间不是很够,所以这套剑炼制得不算特别精致,但余鱼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觉得还算顺手,就打算先将就用一用了。

在上辈子,这样的飞剑,对余鱼来说,那与一次性用具也没什么差别了。

所以就算是这回出门用坏了,余鱼也不会觉得多心疼。

章节目录 (九十一)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如今呆鹰岭上的赤金竹已经长了好大一片,小白的空间里,也多的是这种没什么用的废法器,若是用坏了,随便再找些出来重新熔了打一套就是了。

除了飞剑,余鱼还弄了各种作用药粉药膏,什么防蛇虫鼠蚁的药粉、止血镇痛的药膏之类,还有一些解毒丸。

待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余鱼便假借在呆鹰岭炼药为名,悄悄带着小白往北沟去了。

余鱼驾着小白,从北沟上面的大岩石上,安稳的降落下去。

这岩壁又陡峭又湿滑,且约莫有四五十丈高。若是没有小白在,余鱼估计今晚她就是下来都费劲儿。

一下到北沟下面,余鱼才发现在谷上看到的景象与深处谷中看到的是两回事。

在上面往下看,是根本看不出这山谷内里竟内藏乾坤的。

余鱼散开神识一扫,发现靠近崖壁这一圈,也就是北沟的最外围一圈都是枝繁叶茂的大树,这里的树基本比青岩山的树长得高大一些,从北沟上面往下瞧还不显,这一到北沟里面,余鱼立马发现这里的不凡。

再往里走了三丈左右,高大的树木便没了,那些树倒像是北沟的防护圈似的,里头都是些低矮的灌木荆棘之类。

许是这里人迹罕至的缘故,草木丰茂,几乎没有路可以走。好在小白能腾空而行,余鱼被小白驮在背上,贴着地面茂盛的草一路飞行,前进起来倒也不怎么费劲儿。

余鱼看着四周无路可走的样子,回想了一下从青岩山上看到的‘北沟’,想起北沟正中间应该是一处小湖泊的,此番前来,余鱼最想去的,莫过于北沟那汪湖水处了。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来说,像这样的山谷里,一般靠近水的地方,都会有不少好东西。

在北沟里面细看过后,余鱼越发觉得北沟不可能是天生地长成这样的。整个北沟的一切植物生长的位置,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应该是按照某个阵法布置的。

只是如今这阵法大约是年岁久远,内里的哪个部分出了错,已经失去效用了。

余鱼伏在小白的背上,按照印象里的‘北沟’的全貌引导小白往湖泊的方向去,可小白在越过那一大片灌木丛与荆棘丛之后就停了下来,示意余鱼它发现了好东西。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余鱼一时还真没细细往地上瞧。

在小白的提醒下,余鱼神识往地面一扫,果然有好东西!

只见小白下方有好些灵植,且每一株都长得十分茁壮,看着最小的起码都得有一百年份了。

这一大片灵植种类繁多,不仅有余鱼已经在青岩山找到过的那些万须草、磨磨藤之类,还有好多别的东西。

余鱼高兴的让小白载着她在这一大片灵植上方转悠了一圈,细细数过,发现这里竟然有三十来种灵药!

其中还有七八种是玄品灵植!

“发大财了啊!”

余鱼高兴的拍着小白的背说。

小白也高兴的扬了扬它的小蹄子,回应余鱼说:“是的是的呢!”

“都是你的功劳啊小白!”余鱼激动的摸摸小白的脑门。

又围着这片灵植飞了几圈儿,兴奋劲儿过了,余鱼才落到地面来仔细看了下,发现这里的灵植长得都颇有秩序,绝不是野生的,这里倒像是一片许久无人打理的灵田。

所以这里的灵植在无人照管的情况下,好些因为枝芽太过茂盛,为了争夺养分与灵气,都长得歪七扭八。

除了这些,余鱼还在北沟中发现了一片全是灵植的树林。

这片林子里大都是黄品的树木,且大多都是佛门会喜欢的待香味儿不招虫不易腐的树木。

不过也不单单只有这些,余鱼还找到了几棵已经长得十分高大的应华木。

这树是玄品低阶灵植,且木质坚硬,就是一般的玄铁,也不比不上其坚硬程度。

余鱼上辈子的法器子母青竹剑里除了为主料的地品中阶灵植碧丝竹,几乎有一半儿的原料就是这应华木了。

说着余鱼嫌弃的看了看手中的这柄剑,心想要是早给她寻到这应华木多好啊,她肯定得耐着性子,好好炼制一套称心的法器来使了啊!

不过现在找到也不晚,余鱼当即就运转灵力,用手中的飞剑砍了一棵应华木,飞剑砍了棵应华木,也几乎就不能用了。

余鱼没心思管这垃圾飞剑,只叫小白将应华木吞进空间存着,砍了一棵,余鱼还打算移植几株看着没长多大的幼苗,所以也连着泥土一起塞进小白的空间里去了。

秉承着走过路过不错过的原则,余鱼将她看上的好东西,几乎每样都弄了一点儿到小白空间里去了。

原本看到这么多灵植,余鱼差点高兴疯了,心想这下炼制百灵丹的原料齐全了,驻颜丹的原料也齐全了,而且还额外找齐了好几种丹方所需的灵植以及各类能用来炼丹的好东西。

比如碧露丝、无根藤、球羽种子等。

这几样东西都是在年限足够的灵植上才能生长的东西,比如那碧露丝,其实就是上五百岁的灵翅树老了以后,树皮分泌出来的一种粘液。

在上辈子,炼丹师们管这绿不拉几又黏糊糊还带着一股子灵翅树的怪香的东西,起了个俗名叫‘树鼻涕’。

只是树鼻涕到底不好听,所以对外行人说起来,都管这玩意儿叫‘碧露丝’,不知道的,保不准就会觉得这是个什么难得又稀奇的好东西。

无根藤也是得生长在三百年份以上的化青玉草的枝干上的,得靠吸收化青玉草枝叶上的灵气微微的毒素才能存活。

球羽种子更是难得,它是一种叫风荀灵蚕的壳。这风荀灵蚕只吃风荀叶,只有在有成片的风荀叶的地方才能活下来。

而球羽种子,在炼制玄品丹药上是大有用处的,尤其与静心安神的效果相关的丹方中,基本都少不了这个球羽种子。

余鱼就像一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般,乐不可支。

一晚上就在这一大片灵植中转悠来转悠去,一晃就过去了。

眼见着天便泛着鱼肚白了,余鱼知道,自己该回家了。

章节目录 (九十二)又见二流子 北沟还挺大的,余鱼一夜也只是将那一大块将近十亩的灵植一一辨认清楚了而已,其他地方没去看过呢。

比方说那个从青岩山上可以远远看见的湖泊,余鱼就还没去看过。

这一晚,余鱼估摸着他也就将走了北沟的四分之一吧。

起码还有四分之三的地盘待余鱼去探索发现的。

想到这个,余鱼就十分期待夜幕的到来。

北沟简直就是宝藏啊!

余鱼回到余家村,天还没全亮,余家村基本还没有出来走动的人。所以余鱼先还是悄默默的到呆鹰岭,调息一番,稍微眯一会儿。

才闭目坐定,余鱼就感觉似乎有人在闯七环阵。

余鱼此时正在调息,通身灵力才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神识不好分散,经脉中的灵力正快速的运行,一时不便停止,只好叫小白前去探看究竟。

小白前去一看,果然是有个人在七环阵前试图想闯进呆鹰岭中来,只是他被七环阵的困在了呆鹰岭的山脚下,约莫是转得太久出不去又进不来的,急了,所以狠狠地踢着七环阵中的灌木泄愤。

平日里小白在呆鹰岭与余鱼独处时,是被余鱼允许以原形的样貌走动的。

一岁的冰隐兽,体型已经很大了,起码有成年的老虎那么大。

所以在通体雪白的小白忽然将脸凑到那闯阵人的脸上,低低地吼了一声时,他吓得大喊一声“妖怪!”然后昏死过去了。

小白才不管那人昏没昏呢,反正用嘴巴叼着,就往余鱼那里跑了。

这人小白是不认识的,但是觉得气味儿却是像在哪儿闻到过,所以也没伤害他,只是将其带到余鱼的跟前,只等余鱼修炼结束交给她处置。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余鱼从修炼状态出来,就见地上躺了一个满是小白口水的人。

翻过来一看,才发现竟还是个熟人。

也不是别人,就是曾经想讹上她们家的二流子。

说起这二流子,余鱼觉得还是有点意思。

这个二流子家里有几个十分正派勤奋的哥哥,还有个脾气暴躁的爹,二流子常常因为游手好闲,被他爹从村东头追着揍到村西头。

他的几个哥哥,也没少教训他。

总之,在余家村,但凡是个身体健硕的男人,就没人没揍过嘴巴臭又爱瞎说话的二流子。

他也是个会看形势的人,上回余根生不在家,来呆鹰岭嚣张过一回,后来余根生回来了,便有一个来月不曾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也不知道他又在镇上哪里浪去了。

余鱼见他竟然还敢到呆鹰岭来找事儿,又是好奇又是好笑。

不管是这一辈子还是上一辈子,余鱼都是秉承师父的教导,凡是都是怀抱善意出发,很少生恶念。

且因为从小修炼天分高,在十几岁的时候,几十岁的师兄师姐就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所以余鱼一直记得当年师父说过的:越是强者,就越要明白自己的力量是多么可怖,强者不是靠力量为强者的,而是在有力量之后靠心胸远见成为的强者。

上辈子的世界,有坚信修行就是逆天改命,喜欢杀戮与争斗的人,但也有像师父那样十分强大,又坚信修士修炼,不是逆天的事情,而是在顺应天道规则的人。

所以,余鱼也觉得修行本就是一件顺应天道规则的事情。

世间万事万物,都是自然而生,人只不过是自然的一部分。

修行,不过是为了寻找‘人’在自然中那一部分的真谛而已。

因此,余鱼对许多事情,都有足够的包容心,且时刻谨记自己强过凡人许多倍,不敢轻易动杀心。尤其这辈子,她是修士,周围都是凡人。

修士若是随便出手做出干涉了凡人命数的事情,尤其是面对一些平常人,人家一没杀过人二没放过火,一个修士随便出手,沾染一些本不该沾染的因果,将来只会将一切报应在自己身上。搞不好在筑基或是结丹时,这些因果就会化作劫数,叫人身死道消。

面对余树生这样害过人性命的,是天道必定会惩处的人,余鱼惩戒起来也没有留手,一把火就叫他再不能人道,变成了残废。后来余鱼也没有救他,由得他尸骨无存,这都是余树生的报应,余鱼做了就做了。

但在面对老贺氏也好,几个凡人的姑姑也好,余鱼都没有下狠手教训,只是小惩大诫,不叫她们越过底线就是了。

凡人都有凡人自己的命数,除非真的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余鱼能替天行道,不然还真的不好出手。

不过,这个二流子,那么怕余根生,还敢来呆鹰岭随便晃荡,看来这背后还真的不简单!

二流子大约是真的被小白的真身吓坏了,也许是因为又在呆鹰岭的七环阵折腾了一个晚上,没睡觉,这会儿竟趁着昏睡过去的劲儿,在小木屋沉沉的昏睡起来。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了,这里灵气充足,各类灵植环布,将这里看做一方仙府也是可行的了。在这里睡觉,自然是舒服极了的。

余鱼没有耐心与二流子这样的人纠缠,也不想深究他为何有这个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自家,她只教小白将二流子叼了带回家去,将他交给余根生就是了。

凡人的事情,还是凡人出手更合适。

她就在一旁好好看热闹就行了!

一大早余根生才开院门打算下地干活,就见小白拖了一个大活人回来,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在余鱼解释了之后,他更多的是生气,又想起几月前他去东江大坝了,家里的女儿们差点受委屈,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撒野了!二流子!醒醒!醒醒!”余根生用脚踢了二流子几下,可二流子却一点儿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见此余根生也懒得喊了,直接从院里的水缸中拎了一桶水,淋在不省人事的二流子身上。

如今已经是十月月末,立冬都过去十来天了。初冬的早晨就算是有太阳,那也是带着一股子寒意的。

一桶凉水倒下来,二流子果然大喊着“救命!救命!”甚至连眼睛还没睁开,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二流子似乎有些发懵,不知身在何处。

章节目录 (九十三)暴揍二流子(一) 二流子顿了一下,被一阵微风吹过,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来,环视了一眼团团将他围住的余根生、余金花、余银花、余鱼以及堵在院门口的小白。

这回没有风,但是在余根生冰冷的神情中,他又打了个寒颤。

余鱼见二流子这副样子,心里是极其想笑的。

心道:就这点胆子,还来搞事情?

看来这二流子不是想被揍,就是遇到了比被揍更可怕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余鱼的眼睛就微微眯起,仔细的瞅了瞅二流子那张紧张又惶恐的脸。

若他只是想偷东西,余鱼倒不是十分介意。若是他是勾结了别人……

余鱼正想着,这时看见二流子就来气的余根生已经率先发问,语气十分冷硬,“二流子,你大半夜不睡觉,到我家呆鹰岭去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做贼?你是不是不知道族规?”

在余根生看来,呆鹰岭自家早已买下了,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而且目前正和白家做生意,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且村里许多人都来找余根生明里暗里问过呆鹰岭是白家的还是他家的,是不是有什么宝贝之类。余根生对‘呆鹰岭’三个字,就十分警惕。他心里认定二流子就是想偷东西,如果不是想做贼,那跑到呆鹰岭去做什么?

二流子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余家院子里,已经十分害怕,怕到说不出话来,被余根生这么厉声一问,直接吓得一缩,颤抖着说:“根、根生哥,我、我没想偷东西!真没有!你可不能跟我爹说我偷东西啊!我真没有偷东西!”

余根生脸色更冷了,“你不想偷东西,大半夜跑到我家的地里去做什么?村里谁不知道我已经将呆鹰岭买下了,我看你就是想做贼!”

二流子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抖得更厉害了,见余根生咬定他是贼,怕得不行,嗷的一声扑向余根生的脚边,抓住余根生的裤腿,辩解道:“我真、真没有偷东西!我虽不爱干活,但长这么大,可从来没偷过东西!根生哥,你若是与我爹说我偷东西,他一准会将我扭到族里去,叫族里将我除族的!那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见哭求这么久,可余根生一家子都无动于衷,二流子心中一紧,便一股脑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出来了,“我也、我也知道呆鹰岭如今是根生哥家里的产业,可是,可是我在镇上斗鸡欠了二马哥的钱,二马哥说有人叫我将你家的事儿告诉他们,就不用我还钱了。上回我趁你不在家到你家里转过一回,我也如实将所有事情与二马哥说了。

二马哥说因我没打听仔细,所以只免了我一半的债,可我还是欠了八两,这几个月下来,利滚利的,八两如今已经变成八十两了。二马哥昨日催债,说是只要我再上你家打听一回,这回打听仔细了,就免了我所有的债。我见你们家也没别的事儿,唯独一个呆鹰岭神神秘秘,村里几乎没人知道你们买了是种了些啥,所以便想去瞧一瞧……”

二流子还没说完,余根生已经两眼圆睁,操起墙边的棍子,就呼呼的往二流子身上招呼,一边打还一边说:“好啊好啊!你竟然还偷偷来过我家这么多回了!看我不打死你!”

余根生打二流子,余鱼只在一旁看着,她觉得二流子的话,没说全。就让余根生打着,反正只要不打死了就是了,打伤打残都不怕,她都可以医好,不会叫余根生因打人而承担什么风险。

余家众人都冷眼瞧着余根生暴揍二流子,余金花觉得太过暴力,看得心里害怕,于是避开做早饭去了。余银花与二流子有旧怨,自然看得津津有味,只恨不得老爹多打几棍子,打得再重些才好!

二流子当然不会一直被余根生打,挨了两下之后就想跑,可余根生哪里能叫他逃脱?

只见余根生一把拧过二流子的衣领子,随后用手中的棍子往二流子的衣裳里一串,随后一扭,就将二流子的双手用衣裳给扭住了。

之后,余根生朝着二流子的屁股就是一脚,二流子便应声跪倒在地。

余根生也不打了,到底怕给人打出毛病来,这打两下出气大家都能理解,若是打狠了将人给打坏了,那到时候自己反而不占理了。

“走!现在咱们就去族里去!找族长还有几位族老来评评理!看看咱们老余家出了一个贼,该怎么处置!”余根生扭了二流子,就要往祠堂拖去。

二流子哪里肯去祠堂?

老余家的族规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些年,凡是赌博的、偷盗的,只要被族里知道了,那轻则除族,重则在祖宗牌位前打死了事。

余家村已经近百年没见过有偷盗和赌博的了,尤其是在余家近几代人中出了几个举人进士之后,那族规日日严格,族长更是将族规奉作尚方宝剑,恨不得每一个族人都不要犯一丝错才好。

二流子小的时候,亲眼见过老族长将一个偷盗的打断了腿,后来还除了族赶出了余家村,这事儿可给二流子心里留下来深刻的印象。

“根生哥!根生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斗鸡了!我真没偷东西!我就是斗鸡了!你别拖我!别拖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二流子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在吼,声音就像杀猪时那猪叫一般,凄厉又尖锐。

因着二流子的声音,邻居们都被惊动了,余铁生与余存生两家就是率赶来看是怎么回事儿的。

“根生哥啊,这是咋了?一大早上的,咋了这是?”余铁生还没到院子里,就在外头大声问起来。

没一会儿余存生的声音也在院子外响起,“根生呐!你家杀猪啦?大早上啊发生啥事啦?有事儿吱声啊!”

余鱼见他俩来问,到院门口瞅了一眼,却没有进屋的意思,于是站到院门口对二人说:“存生叔,铁生叔,我爹在审贼呢!你们进来看看吗?”

章节目录 (九十四)暴揍二流子(二) 余存生、余铁生二人原本是被惊叫声吓到了,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才会急忙赶来看。但他俩才到门口,就看到余根生在揍二流子,二流子这人不是个好的,可是看着他被挨打,乡里乡亲的,不去劝一下又不合适,起码看在二流子几个哥哥的份上,总得要劝个架。

但是,看着二流子被揍,又实在解气,于是二人在门外默契的没有进屋的打算。

现在听余鱼出来说余根生揍的是贼,当下也不想走了,余铁生更是夸张的惊呼一声:“什么?咱们村里居然有贼?在哪里在哪里?让我好好瞧瞧!做贼的打死都不为过啊!”

余存生忍者笑附和着跟着进了院子。

二流子此时正拉着余根生的手,死也不肯出余家的院门。

余根生不耐烦,重新拿起棍子,就朝着二流子身上招呼。

待余根生又打了几棍子,余铁生怕打出事儿,才上前来拉住余根生劝道:“根生哥!根生哥!咱们还是将他交给橘生吧,二流子是橘生的弟弟,这做弟弟的当贼了,他家里总该给个说法的!”

余存生也在一旁搭腔,说:“要不交给族里吧!咱们余家可是容不下做贼的!”

二流子本已经被余根生雨点般的棍棒打得上不来气,他本打算挨一顿揍就算了,总比被除族,或者送到族里去被剁手或是打断腿的好。

谁知打挨完了,余铁生与余存生出来搅局了,又说要送他到族里去或是送回家去。

二流子一下子睁开了被打得掀不开的眼皮,恶狠狠的瞪了余铁生与余存生二人一眼,之后再对余根生哀求道:“根生哥!根生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是还气,就在揍我一顿!我保管不敢再靠近你家了!以后见到你家的人,我就绕道成吗?只要不去族里!求求你求求你!别闹到族里去!”

“哼!你二流子的嘴,我可不敢相信!”余根生狠狠甩开二流子的手,退后半步说到。

余鱼心知二流子背后应该还有别的事儿,肯定不止斗鸡欠钱这么简单,只是他不肯说罢了。

或者他真的不知道,只是一个被利用了的小喽啰。

不管是怎么样,都要一次性叫他长足教训,叫二流子背后的人也知道,余家不是好欺负的,余家的消息也不是随便刺探的。

不然以后再遇上有歪心思的人,岂不是都来家里搅一搅?所谓杀鸡儆猴,这杀鸡就该快准狠,猴子才会害怕,抓了一只鸡,只是叫它掉了几根毛,皮都没掉半块,还有什么警示效果?

可余根生似乎只想教训二流子了事,并未想到二流子背后的事情,余鱼只好暗示两句了。

“爹爹,斗鸡是什么啊?斗鸡的人,为啥要知道咱家的事儿啊?知道咱家的事儿了,斗鸡就会变厉害了吗?”余鱼歪头问道。

果然,这话一问,余根生立马就想到问题的关键了。

二马也是一个街头混混,成日里斗鸡遛狗,游手好闲的,与自家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如此执着于了解自家的消息呢?

想到这里,余根生刚刚发泄完的怒火又腾腾升起,拽着二流子便问:“二马不是刘家坪的吗?他平白要问我家的事情作什么?”

二流子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他就是欠了钱,被二马打了好几顿,躲又躲不过,相比二马,他觉得余根生总不会伤他性命,所以两害相较取其轻,才会再次跑到呆鹰岭来。

“我哪里敢问二马这些?他只是让我来探一探,就免了我的债......”

听了二流子这话,余根生朝着二流子就是一脚,“你欠了债,就来偷我家的东西吗?”余根生坚定二流子上呆鹰岭就是为了偷东西。

别人不知道呆鹰岭的药材贵重,余根生可是最知道的。

而且他觉得村里大部分人也都知道呆鹰岭上重的东西,就是他家与白家做生意的根本,所以二流子说是打探,他怎么都不信,就觉得二流子是想去偷药材。

要知道呆鹰岭里上了年份的人参就有好大一片,随便挖两株,就够他二流子换几十次债了。

不止余根生,就是在一旁的余铁生与余存生,听说二流子是斗鸡输钱了,才跑来余根生家偷东西,瞬间也都满腔怒意了。

谁知道今日偷了余根生家的,明日会不会偷他们家去呢?

余家村平时没有贼,大家对‘贼’的防范意识都十分浅薄,他们夜里睡觉都懒得栓门,若是来了贼,岂不是裤衩子都要被偷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怒不可遏。

“根生哥!这二流子一定要扭到族里去!原本只是做贼还没什么,若是沾了赌才做贼的,那只怕这恶性是不会改了,这样的人定要他好好长长记性才行的!”余铁生先站出来说到。

二流子见不仅余根生恼了,连余铁生也在一旁好像怒火中烧的样子,便更是怕了,直接以头抢地,真的一边哭一边哀求余根生别去族里。

赌博就是族规里一条大罪,再加一条偷盗,二流子觉得这若是进了祠堂,不死也要脱层皮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被二马天天揍呢!

余鱼觉得二流子这回是真心害怕了,看他磕头的架势就知道了,砰砰响的,估计再磕下去,就要磕傻了。

余根生也不是十分狠心的人,之前有怒气,现在见二流子这么大一个人,蜷成一团身上又湿漉漉的,头都磕出血来了,也担心他真的出事,到时候二流子家里几个哥哥只怕会因此与自家结怨。

可要是就这么原谅他,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一时间余根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余鱼也不想二流子在她家出事儿,到时候自己占理都要变成不占理了。

所以才会将余铁生余存生二人拉进来作见证。

此时二流子吓成这样,明显也问不出更多东西来了。

余鱼想了想,家里能惹人注意的,无非就是与白家的生意了。

说不准,这个事儿就与白家有关,到时候将那个叫二马的人告诉给白家,交给他们去查,岂不是比自家问二流子来得有用吗?

想到这里,余鱼将余根生拉到一边将这些想法说了,余根生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理会二流子,只对余铁生说:“铁生啊,我在这里看着二流子,免得他小子溜走,你帮我去橘生家里一趟,橘生是个正直的,又与咱们一同长大的情分,乡里乡亲的咱们总要给他几分面子,二流子还是交给他管教算了,我们就别劳动族里了。”

章节目录 (九十五)做事留一线 余橘生是个十分爱面子,又向来喜欢标榜自己‘公正’的一个人,他这些年没少到处表现,大家都知道他十分想当下一任族长,二流子这事儿交给他处理,既能卖他一个面子,又能叫二流子受到惩处,比直接交到族里去还是更合适。

余铁生也是赞同找余橘生来的,立马说道:“根生哥,你且稍等,我与存生兄弟这就去找橘生来!”

说罢余铁生就与余存生去找余橘生去了,余根生守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二流子。

二流子一听要交他大哥来,虽哭得更凶了,但到底像是松了一口气,不再重重得磕头了。

余橘生来得很快,一进余家院门,先狠狠踹了二流子两脚,一边踹一边骂:“你这个不争气的!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还回来祸害咱们老余家的人!”

二流子显然也是怕余橘生的,只抱着头蜷成一团受了。

余根生心知余橘生这两脚是踹给自己看的,当即拉住余橘生道:“橘生兄弟,今日我气不过,狠揍了路生一通,我这气也发了,他也没偷着什么,咱们就算是两清了,你还是带他回去吧!”

见余根生松口,余橘生立马拉了二流子给余根生磕头,“你还不多谢根生哥吗?若你下次再生事,叫人打死都是活该!”

二流子那是惯会认怂扮惨的,当即可怜兮兮的磕头认错,表示不会再犯。

余根生不想再和二流子多说,只向余橘生卖了个好,就让二流子回去了。

反正二流子家里几个哥哥还有他爹那都不会随便饶了他的,一人打一顿那是逃不脱了,叫他被揍几顿,这个教训也差不多了。

余橘生自然领情,扯着二流子的耳朵回家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余鱼便立马与家里人坐在一处,商量着把这事儿传达给白少东家。

“爹,过几日我又到白家读书去了,那时候我再与白家叔叔说这事儿还是现在就传信给他?”余鱼问。

余根生沉吟了一下,“今日就传信吧!说是说二流子是第二回到呆鹰岭转悠,但谁知道他究竟是第几天去了?白日里我要下地,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金花银花都是姑娘家,这些人都是些不要脸的东西,她俩更是不能去招惹,早些查清楚了,咱家里也松快些。”

余鱼觉得也有道理,便说:“那我去写信。”

见余鱼去写信了,余根生顺便教导余银花余金花二人道:“这几日你俩要留心周围的动静,若是有生人转悠,就说与我听,你们自己别随便去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咱们不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还是小心为上。”

余金花点头受教,余银花却不已为意,对余根生说:“爹,若是我在家的时候,哪个贼人敢来,我准要好好教训他才是,我才不怕呢!”

说完,似乎还不过瘾,顺便抱怨余根生轻易放过二流子的事儿,“爹也真是,这二流子这样可恶,竟就这样放过他了。要我说,就该打断他的腿,叉到族里去。他这样赌博欠钱就来偷东西的,族里定不会轻饶了去的!”

“你年纪小,懂什么?咱们做事赶尽杀绝了,二流子到底没偷咱家什么东西去,咱家没有什么损失,已经将人打成那样了,还闹到族里去,二流子倒是不中用,咱们不用顾忌,但是这样一做,岂不是就与他几个哥哥结了仇了吗?”余根生对余银花的话很是不高兴,但还是多说了几句算是解释给她听了。

余银花却不听这样的理由,更加振振有词了,“他家凭什么不高兴?是他们家的人做错了事,他们凭什么怨我们做事绝?有本事,他们管好他们的兄弟啊!”

余根生不善于辩驳,当时放二流子走,是因为余鱼拉他到一旁分析了一番利弊,他觉得余鱼说得在理,就这样做了。

现下余银花一通抢白,他心中觉得二女儿想法天真,不懂世故,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教导起,脑子里转了好久,还是没想到一句合适教导的话,最后只重重哼了一声,再次说道:“你懂什么?这事儿就这样安排便是最好了!等你大了就知道了!”

余银花满不服气,还待再说什么,正好余鱼写好了信出来,对余银花说:“二姐,爹的意思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与那二流子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真将他打残了,他心中积怨,以后再来找咱们麻烦怎么办?咱们哪里有精力一直来与这样的无赖扯这些?而且若是将他打残了,等他爹一死,他就是他几个哥哥的负担,你说若是他几个哥哥要照顾一个残废的二流子,会不会怪咱们做事太绝了?”

见余银花这回不再噘着嘴反驳,余鱼才将信递给余根生,对余根生说:“爹,信写好了,你看这样与白家叔叔说合适吗?”

余根生先是被余鱼的字迹惊艳了,不由自主的夸赞一句“好字!”随后才看起了信的内容。

信的内容不多,简略浏览下来,余根生连连点头,“就这样说很好,既叫白少东家能生出警惕之心,赶紧去查清这事儿,又不至于叫别人将目光放到咱们家里来。”

说完余根生看了一眼余鱼,那眼神有些复杂,既有欣赏高兴,又似乎有些失落。

“小鱼儿不过才正经读了十天的书,这一手字却与你哥哥的差不离了。若不是年纪小腕力不足,只怕玉哥儿的字,都要赶不上你了。”余根生感叹道。

说完又看了一眼没什么主见的大女儿和脾气太莽撞的二女儿一眼,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似乎是越是年纪小的,越是聪明。

从前他觉得有玉哥儿这个儿子,就已经是祖宗显灵了,现在看来,自己到底是福气不够,这余鱼咋就不是个儿子呢?

若是一个儿子,将来两兄弟互相帮衬,且以余鱼现在表现出来的才智,必然比玉哥儿还要厉害几分。

余玉是读了一年多的书,才慢慢被看出读书的天分的。

余鱼却不过是正经读了十天的书而已,却已经这样了不得了。听白少东家说,她还在白家一众小姐少爷中,得了两个头名。不管是在读书上还是方才处理二流子的事情上,她都比一般的孩子聪明太多了!

想到这些,余根生便又是高兴又是失落的。

余鱼却不知道余根生这样复杂的心情的,以为余根生是高兴她进步快,十分乐呵的答道:“爹爹不知道,我读书可是努力极了!一想到每月要花费十两,比哥哥读书的花用还要多了,便不舍得浪费一刻钟!”

余根生看着余鱼明媚的笑容,那点子失落又消失了,心道是个女儿也很好,她到底是被神仙眷顾的,说不定是个儿子便没有这样的福分了。他摸了摸余鱼的小脑袋,不再说什么了。

被二流子这么一闹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大家还没吃早饭,余金花见没什么事儿了,便拉着余银花去做早饭,一家子吃了饭,还是按往常一般,该洗衣的洗衣,该下地的下地,该读书的读书去了。

余鱼这边风平浪静,村东头的二流子一家却是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二流子他爹更是气急败坏,嚷着这次一定要打死二流子这个逆子。

章节目录 (九十六)分宝贝(一) 余鱼坐在书桌前拿了本书假作读书的样子,实则散开神识,看着二流子家的热闹,见看得差不多了,便收起了神识,将书本一合,背着手优哉游哉的去找余直几个玩耍去了,自打从白家回来,她已经很久没和村里的小伙伴们玩耍了呢!

余直见余鱼带着小白来找他玩,开心得不行,但又想到前些日子去找余鱼玩,总是被告知在读书,心中便又有些气闷,于是便噘着嘴抱怨道:“小鱼儿妹妹,你怎么今天才出来玩啊?你不是每月只读十天书吗?你这都回来多少天了啊?也不来找我玩,我还以为你找到公子少爷做朋友,就忘了我们呢!”

余鱼笑道:“怎么会?余直哥哥,咱们还找铁蛋他们一起玩去吧!”

见余鱼还是如以前一样说话,一点生疏也没有,余直便重新展露笑颜,熟练的从余鱼手里接过牵小白的绳子,高兴的应和道:“那现在就走吧!”

待铁蛋几个都到了,余鱼便将众人聚到一起,神神秘秘的对几个男孩子说:“我在白家得到了一个宝贝,你们想要吗?”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都好奇心重,见余鱼这么问,自然纷纷点头,表示想要。

只见余鱼神神秘秘的从衣兜里掏出六七个精致的小瓷瓶子,那小瓷瓶子一拿出来,就散发出一种清淡的香气,闻着十分舒心。

余直十分捧场,立马问余鱼,道:“这是什么宝贝?这瓶子是宝贝吗?”

余鱼神秘一笑,“你们猜猜看,谁猜对了,我就给谁一份!”

铁蛋听到这话,仔细看了看瓶子,随后猜测道:“我觉得瓶子不像很贵的东西,宝贝应该在瓶子里面是吗?”

余鱼笑了笑,“宝贝当然在瓶子里啦!这瓶子也确实不贵,不过你这样说却不能算猜准了,你们得才对里头大概是什么才行!”

铁蛋扶住下巴,再次仔细的盯着瓷瓶看,旁边的二狗鼻子却十分灵敏,抢在铁蛋与余直说话之前,大声说道:“我闻着香味儿了,我猜你这里头的东西是给女孩子用的!我爹说了,只有你们女孩子才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瓶瓶罐罐的东西,我们男人才不用这些有香气的东西呢!男人用有香味的东西,就变得娘们唧唧了!”

说完他又似乎有些犹豫,顿了顿后,接着说道:“你这瓶子的香味儿跟我姐姐用的胭脂水粉有点儿像,但是胭脂水粉也没有用这么小的瓶子装的啊!你这是给女孩子用的吗?”

余直与铁蛋几个见二狗说得有道理,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尤其是余直十分认同的点头说:“我说这味儿咋这么熟悉呢!这味儿跟上次我们在二狗家打翻的那盒粉是差不多的味儿啊!这味儿我记得,就因为那盒粉,我还被我爹打了屁股呢!我忘不了这个香气!这肯定是女孩子用的东西吧!我们男人才不用这些香里香气的东西呢!”

之后几个男孩子天马行空的猜测那瓶子里究竟是给女孩子干嘛用的,有说是粉的,有说是胭脂的,对女孩子的东西知道的最多的二狗甚至还猜是花露,但余鱼均是笑着摇头。

见他们猜不到,余鱼也不难为他们了,毕竟农人的孩子,能猜到这东西跟女孩子有关系,就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况且这驻颜膏,普通人怎么可能猜得到呢!

“这是一种很厉害的药!是我在白家读书学会做的,我只做了这么一点点,想着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便分给你们一人一瓶,你们啊,拿回去给你们娘或者姐姐用,听说用了这些,可以让女孩子变得很漂亮,只不过小孩子不能用,不然我就留给我的两个姐姐用了!”余鱼眼睛都不眨的忽悠着大家。

余直与铁蛋都是对变漂亮不怎么感兴趣的,但二狗家里几个姐姐都大了,也会打扮,受几个姐姐的熏陶,一听说这药能叫女孩子便漂亮,惯会讨姐姐开心的二狗便先开口说:“你这药真的能让人变漂亮啊?那能给我多一瓶吗?我有四个姐姐,一瓶才这么一点儿,有些不好分……”

今日一起来玩的就六个人,余鱼手里有八瓶,刚好多出两瓶,自然点头同意,“你家姐姐多,我多分给你一瓶,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二狗一听有条件便有些不敢要了,但还是问道:“什么条件?”

余鱼:“你的姐姐们多,用了这药,觉得好用不好用,你都要悄悄记下,回头告诉我才行!”

听到不是要钱要拿东西交换,二狗便高兴的点头答应了。

见他答应,余鱼便递给二狗两瓶,还特意交代道:“这药是我自己学着做的,从先生的书里看到的法子做的,这药方子啊,可就只有我见过,所以十分珍贵,但是因为是新做出来的,所以还没给别人用过,你要跟你姐姐们说,每回用,只消挑一点点抹在脸上就是了!”

二狗子见他多得了一份,正高兴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余鱼的话,嘴上倒是说着‘是是是’。

见二狗子拿了,余直铁蛋几个自然也就跟着要了,白拿的东西,虽然他们不用,但是拿回去讨好一下爹娘总是不错的。

因翠秋婶子对自家照顾颇多,余鱼便也多给了一份给余直。

将八瓶驻颜膏分发完毕,余鱼再次对众人交代道:“你们拿回去,一定记得告诉你们家里,这药最好是洗了脸后,在睡觉之前抹,一次只需要抹一点点就可以了,这药可是不便宜,若是放在外头卖,没个十两八两都买不着的!而且多抹怕有些人脸嫩,反而不好,知道了不?还有,后日我还出来玩,你们到时候记得问问你们娘或者姐姐,这药用下来是什么感觉,你们知道问话吧?”

几个孩子虽对钱财的定数还不是很有数,但也知道十两八两那是十分贵重了,平素大家说几个大钱那都是顶贵的东西了,见这小瓶子东西这么精贵,几人表情都变了。

章节目录 (九十七)分宝贝(二) 尤其是余直与铁蛋两个向来唯余鱼马首是瞻,见余鱼说东西这么贵,还十分配合得发出‘啊!’之类的感叹词,更是将余鱼嘱咐的所有话都记在心里,每一个字都记下了,见余鱼发问,十分严肃的连声表示自己知道,还表态一定好好帮余鱼向他们娘问得清清楚楚的。

这回余鱼就是想将驻颜膏拿出来给大家试试效果,她准备到时候还与白少东家做生意,在做生意之前,总得知道这药效到底几何才行。

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因为平素有自己从呆鹰岭的灵泉中弄来的灵泉水滋养着,几个月下来,体质早与一般人不同,皮肤更是白嫩通透,不像农家姑娘那般黝黑粗糙。

这药找她们试,一时试不出效果,因此余鱼才拐着弯将药分给几个玩伴,让他们拿回家去给他们家里的人用。

驻颜膏自然是男女都适用的,只是乡下人家,男人没谁会愿意用,讲究些的女的倒还是会用一用。

且余直铁蛋几个的娘或者是姐姐啥的,都是干惯了农活的,皮肤粗糙,尤其是铁蛋娘操劳得很,更是一派苍老之态,给她们试用,才知道这药效到底是个什么水准,这样强度的药效是不是每个凡人都适用,若是不适用,就还得再琢磨琢磨改一改驻颜膏的方子才行。

驻颜膏到底是余鱼自己用驻颜丹的方子改出来重新配置的,就等于是一种新药了,且又是给凡人用的,将来要想靠这个长久的发财,还是得谨慎些好。

因几个孩子都被这药的价钱吓到了,于是都不敢在外头疯玩,小心的揣着药各回各家去了。

原本这驻颜膏余鱼炼制完后是十分有信心的,根本没打算找人试用,想着到白家读书的时候,顺便私底下找白少东家就谈成这笔生意,藏点私房钱啥的。

但到白家学了几日识药辨药后,她便深刻认识到,凡人与修士真的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修士可以不在乎那一丁点儿药效的差别,凡人却不行。

齐先生在上课的时候,还特别强调过好多回,说大夫在用药时要万分留心,根据病人的体质不同、病得程度不同,同一种病情,也要区别用药。

余鱼就是因这些教导,才决意找人来测试一番驻颜膏的药效的。

这药毒肯定是没毒的,只是怕药效太过了,比如什么一夜之间就叫人像换了一张脸什么的,那就太可怕了!所以余鱼才会反复交代让余直他们回家一定要说只能用一点点。

到下午的时候,余鱼想来想去,觉得不放心,便亲自去了一趟余直家里,找余直的娘,也就是翠秋婶子说了那驻颜膏的事儿。

翠秋婶子见余直拿俩精致的小瓶子回来,说是余鱼给的,还准备不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说孩子胡闹,打算待晚上余根生一家子都在家的时候还回去,哪知余鱼自己就来了。

一见余鱼,翠秋婶子就忍不住对余鱼说:“小鱼儿啊,我听我家余直回来说你这药十分精贵,你咋这么不当回事儿,到处给呢?这也太破费了,婶子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赶紧拿回去收着,这样的好东西,你留着以后用啊!你家里开销不小,玉哥儿又是个会读书的,将来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可不兴你这么花费的呀!”

余鱼知道翠秋婶子的好意,但一听就知道翠秋婶子误会了,于是细细将这药膏是自己跟着书上学着做的,虽用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但也分成一小瓶之后没有那么贵之类的话解释了一遍。

之后还拜托翠秋婶子道:“婶婶,这药是我自己学着做的,我只自己悄悄用过一回,但是我年纪太小了,看不出什么效果,便拿来给大家用一用,主要还是看我做的药好不好用。所以若是婶婶用了,有什么感觉,千万记着来告诉我。”

翠秋婶子感念余鱼一片好心,心想那东西闻着就不便宜,又感慨余鱼早早的没了娘,这没有娘教导,对钱也没个数的,这样的好东西就这样霍霍了。

但对余鱼的请求还是十分认真的答应了。

之后两人说了好些话,主要就是翠秋婶子在教导余鱼,以后别这样散财了,好东西要自家留着,若是发了大财,再稍微接济接济村里的人,那没毛病,但若是自家还穷着,要记得勤俭才能衣食两足,手要紧些,别被其他孩子随便忽悠,就将手里的好东西都被骗走了。

翠秋婶子就是觉得余鱼年纪最小,肯定是被二狗那几个大的骗了,才会将这么好的东西拿出来分,说着说着甚至还与余鱼念叨道:“二狗家里有四个姐姐一个哥哥,家里人多,心思也杂,他年纪又大些,你们小的最好还是少于他来往,婶子一看他就不喜欢!小小年纪就惯会油嘴滑舌的,没个正形儿!”

余鱼自然表示受教,聊了一会儿后,在差不多要吃晚饭的时候,余鱼就准备告辞回家了。

回家前,余鱼忽然又觉得翠秋婶子一下午的话有些还是没错,二狗的几个姐姐都是惯会撒泼占小便宜的,若是这回用药膏她们没听嘱咐,一回用多了,弄出什么名堂来,到时候还真是不好收场。

于是余鱼最后在回家之前对翠秋婶子说:“婶婶,二狗说他家里姐姐多,一瓶不够用,所以我也给了他两瓶,我怕二狗说不清楚这药膏的用法,我的话他姐姐又不听,到时候还是得麻烦婶婶去教教她们,省得她们用错量,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反来怪我。”

翠秋婶子见余鱼会防着人了,觉得余鱼是十分受教的好孩子,便高兴的答应了这个事儿,说吃了饭待会儿就替余鱼到二狗家走一趟,顺便另外几家也一起去说了。

这事儿若是有翠秋婶子帮衬着说话,那可就简单得多了。

余鱼郑重谢过翠秋婶子,就放心的回家去了,只等几日后看药膏使用的结果了。

晚上一边吃饭,余鱼顺便将今日给玩伴们赐驻颜膏的事情与家里说了,余根生吓一跳,直念余鱼鲁莽,做事不多考量,但一想到她才六岁,孩子自然是玩得好的就一起分享好东西的,又说不出更多责怪的话来。

余银花听余鱼说完,却以为余鱼是怕这药没人试过,二狗子家里又贪财,到时候不按交代行事,涂坏了脸什么的来找麻烦。

她十分豪气的安慰余鱼说:“小鱼儿别担心,你这送这么好的东西给他们,是送的又没要钱,她们不按交代办事儿,就算是涂得脸坏了那也不干你的事儿!她们若是有谁敢来找事儿,我准大扫帚给她打出去!”

章节目录 (九十八)小白的朋友 见家里人与她想的东西相差甚远,不过维护自己的心意却是真的,余鱼也不再多说这些,平白给家人增加烦恼,便将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聊了一会别的。说着说着,便又说起了如今呆鹰岭上的那些灵植。

余银花前两日才去给余鱼送过饭,知道呆鹰岭上越发的不同寻常,可她又说不出怎么个不同寻常来,只知道夸赞树长得好花长得好之类。

一番话倒是将余鱼的心思带到了今早移植到呆鹰岭的灵植上了。

接着余鱼便想起北沟还有许多未知之物,于是决心今晚得早些去探一探才行!

吃罢饭,余鱼便借口要到呆鹰岭去学新的药,说是晚上不回家住了。余根生几个都习惯余鱼常常住在小木屋了,便十分淡然的表示知道了。

到夜深时分,余家村都一片寂静后,余鱼又悄悄带着小白往北沟去了。

北沟这个大宝藏,昨晚来得匆忙,可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探索过呢!

夜色昏沉,余鱼却带着小白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昨晚那片灵田处。

在灵田处沉浸的享受了一会儿被这么多灵植包围的幸福感之后,余鱼才拍了拍趴在灵田的田埂上假寐的小白说:“小白啊,咱们去别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好东西吧?”

小白在这一堆灵植中间,早就呆腻了,见余鱼要走,一骨碌爬起来,朝余鱼摇了摇尾巴。

之后余鱼让小白带着她去了北沟正中间的湖泊处,到湖岸,余鱼发现湖泊边有个草庐,草庐不大,里边儿只有有一张竹床、一个落满灰尘的竹案、还有一个只有余鱼这么高的竹书架。

竹案上还摆了一个笔架,一卷竹简,竹简上没有什么深奥的东西,大约是此间主人坐在小庐中赏景时,兴之所至写的感言。

而那书架上还有几卷竹简,余鱼打开一一读过,发现这些竹简大都都是在北沟生活的那位前辈所记载的感言。

从中余鱼也知道了北沟是那位前辈一手所创,这青岩山中本没有北沟这样的地方,是那位前辈厌倦了世事纷争,寻到白虎山中,觉得这处山谷不错,便到此隐居,北沟中的一草一木,几乎是那位前辈种下的。

且那位前辈给北沟那一圈阵法以内的地盘划分了四块区域,分别取了四个名字。

这四个地方一个是北沟中那一弯湖水,取了个名字叫做‘栖月湖’。之前余鱼移栽灵植的那一片灵田,叫做‘落星陇’。还有之前种有各种灵木的小山坡,叫做‘沉日坡’。还有一个余鱼还不曾去过的叫做‘谷中谷’的地方。这小草庐倒是直接被称作‘草庐’,没有什么厉害的名字。

余鱼将所有竹简都读了一遍,发现这位前辈是位怪人,他拥有这么多好东西,可以说在这个世界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了。

按他设置在北沟各处的阵法还有种植的各处灵植来看,修为肯定也不低,且绝对在炼丹上有一定的造诣。

可是这位在自己抒发感想的竹简之上,却未有只字片语是提及那些灵植的名字与作用的,就好似整个北沟的一切,都是风景,那些灵植与这一弯凡俗的湖水没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这竹简记载的日期,竟然是五百多前的事情了。

将所有竹简读完后,余鱼心中有些怅然,觉得可惜,竟无缘见一见这样厉害的前辈。

余鱼按照那位前辈在竹简中记载的,围着这栖月湖走了一圈,试图模仿这位前辈的行动,来感受其当年的风采。

才走到半圈,余鱼就见小白十分激动,往湖边的杂木林子里蹿。

余鱼担心小白乱跑出事儿,这北沟四处都有阵法,好些还是她看不懂的,万一小白不小心闯进什么奇怪的阵法里,到时候自己救都救不了它。

是以余鱼一边在后头追,一边喊:“小白!站住!”

可小白似乎十分兴奋,根本不肯停下脚步,直到跑到一个杂草丛边上,才坐在杂草丛边,眼巴巴的望着余鱼,说道:“主人,这里有小白的朋友!有朋友!”

余鱼有些懵,她没发现这里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啊。

但见小白十分坚定的说草丛中有它的朋友,余鱼还是拨开有成人高的野草,探着身子往里瞧。

这一下可叫余鱼惊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杂草丛?这分明就是灵兽窝!

这一圈杂草,就好似一个大大的围场,中间都是灵兽幼崽们的玩耍嬉戏之地。

余鱼探头进来看时,里头的各种灵兽崽子们也都呆住了,一开始似乎受到了惊吓,但随后见余鱼半边身子趴在草丛里,没有伤害它们的意思,便都大着胆子开始往余鱼这边来瞧。

这些灵兽崽子,约莫是没见过‘人’长什么样子的,还有一只小耀尾虎更是十分大胆,凑过来好奇的嗅了嗅余鱼的衣服后,开始跳到余鱼的身上,还舔了余鱼的脸。

余鱼内心震惊不已,却不敢太大动静吓着了这些安逸的小家伙们。

等小耀尾虎嗅也嗅过了,舔也舔过了,觉得不好玩一跃从她的肩头跳下去,她才放松了紧绷着的腰背手臂。

余鱼细细数了数,这一个小围场中,灵禽灵兽的崽子加起来一共有八种,都是黄品中阶或是高阶的灵兽灵禽,没有玄阶的。且围场边缘还有好几个草窝里有一些灵禽蛋,看情形估计在近十年内应该是要破壳的。

只是余鱼有些好奇,这么多幼崽在,怎么不见成年灵兽或是灵禽呢?

而且这些幼崽们怎么会这么乖巧,就呆在这草圈里,都不到北沟四处玩耍的吗?

余鱼不知道,小白却是十分自得的来给余鱼解答了,“主人不知道,阿花说它早就出生了,只是昨晚才从阵法中睡醒,它们也都没见过自父母是什么模样,而且阿花说它走不出这草圈,它想出去玩,但是总是会被这杂草中的灵力弹回来。”

余鱼仔细品味小白的话,顺带认真打量着小白所说的‘阿花’,也就是之前跑到她身上来舔她的耀尾虎。

才见面,就互通姓名了?

余鱼不知道为啥,脑子里竟先被小白亲热的喊一只小耀尾虎喊‘阿花’而怅然,就好似、就好似自家的白菜长大了……

不对,自家这个,怎么看都是拱白菜的猪才是啊!想到这里,余鱼又高兴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那只小耀尾虎叫阿花”,余鱼好奇。

章节目录 (九十九)谷中谷 小白得意的看向正歪头看过来的耀尾虎,回复道:“我给它起的!它没有主人也没有爹娘,没有名字,我就做主给它起了名字了!”

余鱼:……

天真的崽子们啊!

得多天真才会愿意被取这样的名字啊……

若是北沟的主人知道自家的长得油光发亮十分健硕的小耀尾虎崽子,被另外一只灵兽胡乱的赐了名,还叫做‘阿花’,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

看看人家起得地名儿,栖月湖、落星陇、沉日坡,显然这位前辈是位志趣十分高雅的。

若是带出去的灵兽,叫做阿花……

画面太美,余鱼都不敢想。

“谁叫你随便给这小耀尾虎起名字了?万一它主人回来,岂不是要生气?”余鱼笑问小白。

小白歪头,“可是阿花的神识内没有签过任何主仆契的印记啊!”

这下轮到余鱼疑惑了。

这里的十几只灵兽,分明身上都有一种相同的印记气息。

待余鱼仔细往这群小崽子身上一扫,发现还真的没有被签契,这些小崽子都是无主的,而那抹印记气息,却是这草圈之中自动存在的一些障眼法小把戏。

余鱼以为这些小兽应该都是有主之物的,只是年纪太小,所以才放养在此罢了。毕竟北沟的主人看着就十分不凡,这样不凡的人,签下这十几只幼兽做驱使之用,应该是十分轻松的。

再说了,幼兽若是没有强大的主人或是成年灵兽的庇护,是很难平安长大的。

就拿小白来说,若不是阴差阳错与自己相识,且当时自己的神识足够强行控住住一只灵兽,不然小白就这么在凡俗间走动,只怕不饿死也得疯掉。

余鱼十分诧异的看着这一地的幼兽,眼睛都要放光了。

这都是灵兽啊!

这个世界的稀缺珍宝啊!

若是都拐了回去,给自己看山头也好啊!

“它们都出不去,要等它们十个月大才能自己出去。”小白感应到余鱼的想法,无情的打断了余鱼的痴心妄想。

余鱼轻咳了两声,心中有被识破的尴尬,嘴上却说:“我就是随便想想,我还不知道它们出不去吗!”

说完余鱼仔细看了一眼四周看似杂乱无章的草丛,发现实则是一个无比精妙的阵法。

余鱼没有这么多时间来参悟这北沟随处可见的阵法,但还是被这个阵法的宏大与精细给惊艳了一把,蹲在一丛草便就想琢磨一二。

而小白则跑进了灵兽群里,跟一群幼崽们玩到一处去了。小白毕竟有一岁了,一群小崽子竟有些唯小白马首是瞻的意味,叫余鱼看着十分想笑。

大约琢磨了一刻钟,余鱼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这阵法,遂放弃继续研究的想法,对小白招手道:“咱们得走了!”

小白听见余鱼呼唤,立马从一群小崽子中跑了出来,小崽子们十分羡慕的看着高大的小白驮着余鱼腾空而起。

余鱼看小白挺着胸脯飞得格外得稳,不由问道:“怎么,遇到比你小的,开始嘚瑟起来了?”

小白似乎被余鱼戳破心思,有些害羞,于是扯开话题,对余鱼说:“主人,我是帮你打探情报去了,阿花几个说了,是昨日有人进谷,这原本是将它们冻结的阵法,竟开始运转,使得它们都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我猜,是它们都醒过来的,就是咱们了!”

余鱼不知那阵法竟还有这样的妙用,不过这些小兽们还小,最大的都还没满两个月,自己带回去也养不活,再说了,她现在的神识有限,签订一只灵兽教导起来已经十分费劲,若是贪心还想将这些灵兽们都掌控住,只怕神识会受不住。

于是余鱼不再想灵兽的事情,只让小白驮着自己低低贴着栖月湖飞了两圈儿。

之后余鱼便按照之前竹简中读到的位置,叫小白往‘谷中谷’的位置去。

按那位老前辈所写,谷中谷才是这北沟最了不得的地方。

余鱼想去见识一番,这最了不得的,该是怎么个了不得法。

还未到谷中谷,余鱼先见到一片花团锦簇,灵蜂勤快的在花丛之中飞舞,最妙的是,在一丛花枝的上方,有一排长得已经十分高大的灵茶树。

大约是无人搭理,茶树长得旁逸斜出的,这一排茶树苗边上还长了好多细小的茶树苗。

这茶树闻着味儿像是句迟茶,但是看叶子却又有些不一样。不过确是灵茶无疑,因为余鱼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一排茶树上散出的灵气。

灵茶树是余鱼正好缺的,所以余鱼毫不犹豫的选了几株长得好得母株,剪了分枝打算带回去插种了。见旁边还生了许多小的茶树苗子,无人打理竟也生长得十分有模有样,余鱼便也挖了两株叫小白收了。

走过这种茶树的小坡,便见到一个大大的但是不太深的坑,像被一个巨大的木盆砸出来的。

余鱼猜这就是所谓的‘谷中谷’了。

走到这谷中谷一看,余鱼再次被北沟里的东西震惊了。

这里没有任何一样灵植,但是却有好多上辈子师父常常念叨的好东西,比如长得娇艳晶莹的番茄,这些番茄都不大,但是一串一串的挂着果,看得就叫人口舌生津。

还有各种大小的辣椒、果实丰满的芒果树、还有长了一大片的茂盛青藤的土豆、凉薯、苞谷等。

尤其是那苞谷,可比家里那苞谷长得高大丰满得多!

余鱼一直记得当年师父为了找到这些东西,费了好多力气。为了在宗门内将番茄种活且种得适合修士食用,苦苦琢磨了几十年。

师父常说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那一样都是不可少的,少了人生便会有缺憾。

从小被师父带大的余鱼,自然口味也与师父十分相像,喜欢酸甜口的东西,爱吃辣,能吃苦,少吃咸。

所以,到这个世界后,没见到过辣椒的余鱼,心里是十分的失落的,原本余鱼还想等她再大些了,也学师父的,到这世界各处走一走,总有一日能寻到辣椒、番茄这一类好东西的,却没想到竟在这里发现了这么多!

章节目录 (一百)大收获 这谷中谷里,应该也是有什么阵法加持的,是以虽无人打理,但这里的瓜果蔬菜,都挂满了果实,许多不同季节成熟的东西,在不同阵法的加持下,竟也保持着一致的成熟节奏。

在这么多好东西的面前,余鱼再也没法保持矜持了,先摘了一串小番茄就开始吃,想想打从到这个世界开始,到如今也有六年多了,她已经有六年多没有吃过口感这么丰富的东西了!

待余鱼吃完,却发现自己摘掉那一串番茄之后,那一株番茄就会枯萎掉,就像家里的菜过了季节一般先变蔫,再发黄,最后死掉。

而那一株“番茄树”上还有其他没被摘掉的番茄,皮肉都飞快的干掉,只留下一大片种子在泥上。

就在这株番茄的所有枝叶都消失只留下种子时,余鱼感受到一股子寒意,直直的钻进识海之中,就像识海中被突然扔进了一只炮仗,十分霸道的在识海中炸响开,震得余鱼一愣。

随后一股冰冷的气息在这片番茄地蔓延开。这股气息,就像一双冷漠的眼睛,从看不见的地方直勾勾的看进了她的心底,就好似余鱼不是摘了一串番茄,而是偷了什么天地灵宝般,这股冷漠的气息中,似乎还带了些杀气!

余鱼被这样的变化吓坏了,她努力保持冷静,扫视了一番四周,发现那股子寒意是从这番茄地底下的阵法中传出来的。

霎时间,余鱼心中大骇,赶紧退到番茄地的阵法之外,这时一切气息便一下子又消散了。

余鱼还从未见过这样厉害的阵法,就在她发怔的一会儿,那种子就开始发芽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拔高,随后抽枝长叶,没多久后就见长出花骨朵来了。

在这株番茄重新生长出来后,从阵法之中传出来的那股子凌厉的气息就自己消散了。

余鱼反复检查过周围没有危险,才开始细细的打量这株新长出来的番茄。

一株番茄从种子到长出果实,约莫就一刻钟的时间。

这是何等的奇思妙想加上何等高深的修为才能做得到这样的事情啊!

余鱼以前觉得自己能给自己的灵药田加上一个十年流速的阵法,就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了,如今看来,自己那点手段,与这样的神仙手法,根本没得比。

眼见着天边又泛起了鱼肚白,余鱼才发现,这一晚上就这么过完了。

她抬眼望向北沟的四处,心中暗暗警醒自己道:这北沟是前辈的地方,还是不要随便冒犯为好。

昨夜灵田处没有这样厉害的阵法,所以余鱼移栽了好些自己呆鹰岭没有的灵药回去,今天余鱼却不敢再随便拿东西走了。

这些辣椒番茄什么的,也只敢从规整的陇边捡一些掉歪了在阵法外边的种子或者幼苗回去。

余鱼看过了,北沟到处都是阵法,只是每处阵法的作用不一样,有的有杀气,有的十分温和十分无害。

番茄辣椒这样的蔬菜地里,阵法十分厉害,而隔壁土豆、苞谷地里,阵法是没有这样厉害的,余鱼有心想将这地里的东西都收回去,觉得这么一大片好东西就这么荒在地里实在可惜。但是一想到番茄辣椒地里的阵法突然变化,就心有余悸,于是取了四五斤当种子后,便不敢再多拿了。

师父说过,苞谷与土豆在凡俗间的某一段时间里,是充饥的好东西,这些东西十分好养活,且收成一般不错。

余鱼便想着苞谷家里已经有了,土豆却是没有的,若是自己带一些回去,给家里种上,到时候试验一番还不错便给村里都分一分,那以后余家村的人岂不是不管饥年荒年,都不必再饿肚子了?

之后在各种菜地里捡了些种子或者幼苗,余鱼便打算回家了。

这一夜收获也不小了,一共发现了十几种菜蔬瓜果,番茄辣椒这类余鱼心心念念想去寻来的不说,还有雪豆、胡萝卜、卷心菜、凉薯、苦瓜、花菜、洋葱、鬼子姜、几种品貌不同的葡萄、无花果、芒果等。

因为大部分都是直接挖了幼苗或是收的种子回去,看着倒也没有特别多。

回去的途中,再次经过谷中谷上面那一片花丛时,不知怎的,原本在采蜜的灵蜂,竟有一丛跟在小白的屁股后头追来了。

余鱼与小白都以为是因为她们惊扰了灵蜂采蜜,所以惹怒了蜂群,是以飞快逃跑,将灵蜂们甩的远远的。

因为收捡回来的东西太多了费时间便多了,所以余鱼回呆鹰岭的时辰便迟了些,村里已经好多人开始下地了。

为避免被人发现自己一大早风尘仆仆的,余鱼只好躲到小白的空间里,叫小白带着自己回到了呆鹰岭的小木屋。

余鱼将东西都从小白的空间中拿出来,准备一一分好,等下就去种下,却见天边嗡嗡作响,原来那群灵蜂跟了过来。

小白吓得毛都炸开了,谁知那灵蜂一转弯,往旁边在开花的灵药田飞去了。

余鱼观察了一下,灵蜂们似乎对她和小白不怎么感兴趣,只一头扎进何处有花朵的灵田中忙碌去了。

这倒是意外之财,若是有灵蜂,将来就能收获灵蜜,只是不知道这群灵蜂之中有没有蜂王,若是降伏蜂王,那这些灵蜂便会在呆鹰岭安家了。

不过余鱼暂时没心思管这灵蜂的小事,只交代小白留意就是。

这两日连着拿回来好多东西,她得抓紧时间,将该种下的都种下才是。

她这呆鹰岭中基本上没有时间阵法的,这些植物带回来若是不能快些种下去,估计很快就会蔫了。

一时种不完的,也得拿到新月池边去,用灵泉水泡着根,省得枯了。

在种植这些从北沟收获来的东西时,余鱼一边在思考那位创建了北沟的老前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会设置那么多精妙玄奥的阵法,种下那么多在这个世界算是稀世珍宝的灵植,还留下那么多憨头憨脑又灵气十足的灵兽幼崽,从他安排的阵法来看,他显然是知道自己不会长留与这个世界的,有为‘后来人’开一扇窗的意思。可是却在留下的竹简之中,没有只字片语交代给任何人。莫非那前辈是想用这些东西来测验“后来人”的贪念的吗?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一)心有余悸 随后又暗想,若是这次闯进北沟,自己心中贪念暴起,不知道那阵法中所有的未尽之用会不会显现出来呢?或者说,自己还能不能从北沟安全的回来呢?

光是回想起谷中谷里那令人震惊的番茄地,就叫余鱼汗毛直立。

余鱼无比庆幸自己不像大师姐,不是遇到什么珍稀灵植,不薅光不走的个性。她向来听师父的话,师父说世间万物,生长有时,要在合适的时候去收获合适的东西,且不要赶尽杀绝,不论是捕捉灵兽还是采摘灵植,只取你需要的量,不过过分索取。

天地间的每一样生命都是有数有量的,你若是过分撷取,总是会遭到报应的。

以前余鱼在青岩山遇到灵植,也是拿一部分留一部分叫它们继续生根发芽,但那时候并不是因为怕师父说的报应,而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用不上那么多,拿回去浪费力气。

而昨晚与前晚在北沟挖灵药灵植,也只选了一些需要的拿了,一是因为有些东西呆鹰岭上有,用不着那么老远再带更多的回来重。二是凡人的体质是受不住那么高年份的药效的,拿来了没用。

余鱼没有怕过报应,但此时却无比庆幸自己听从了师父的教导,养成了好习惯。

如若不然,只怕昨日晚上,她余鱼又要重新投一回胎改一回名了。

东西挺多,完全种好一共花费了余鱼三四天的时间。

待打理好这些,余鱼发现那些灵蜂有只母蜂王,于是将其驯服,令这群灵蜂在呆鹰岭安家了。

灵蜂属于虫类,包括前天晚上带回来的球羽种子里顺带带回来的风荀灵蚕蚕卵,这呆鹰岭也算是有两种灵虫了,虽都品阶不高,但有了灵虫之后的呆鹰岭,总算有几分物种俱全,更有点儿仙山福地的意思了。

好容易忙碌几天,闲了下来,望着天边朝霞灿烂,余鱼采了些新得的灵茶,煮了一壶茶,正准备好生享受一番。

却见余金花急匆匆的赶到呆鹰岭来,对余鱼说:“小鱼儿!小鱼儿!爹叫你回家去,说是白少东家来了。”

余鱼心下奇怪,便问余金花道:“不是后天才是到白家读书的日子么?怎么今日就来了?这也不是收药的日子啊!”

“哎哟,你忘了啊?白少东家是为了二流子来咱家偷东西那事儿来的!爹叫你回去呢,你快下山回家吧!”余金花站在药田下边朝着小木屋方向喊,不靠近小木屋,喊完话便先转身回去了。

不是余金花来提醒,余鱼这几天种田翻土,倒是真的忘记二流子这个人了。

是以这茶也不煮了,只将茶叶收进一个干净的竹筒中,往身上一挂追着余金花回家去了。

这茶还是回家再煮算了,正好招待客人。

一回家,余鱼便见白少东家与余根生在说着‘二流子’、‘二马’之类的,细细听来,才知道原来二流子也好二马也好,在背后利用他们的都是回春馆。

“这回春馆是京城回春堂的分店,回春堂与我杏林阁向来不睦,因着他们回春堂霸者京城的生意,我们杏林阁只好避其锋芒,在京城只开了一家店,大部分店都往各地州府县城这样的地方开,没想到回春堂竟撕咬着我们不肯罢休,改了个名字专门找有我们杏林阁的地方开店。

原本我们杏林阁与他们回春堂面子上还是和和气气的,这做生意也好开医馆也罢,大家都是凭本事发财,不曾将这些暗地里的较量放到明面儿上。然就上次我白家对陵南县疫情有大功后,他们回春馆便坐不住了,三番五次寻衅。

原本我以为只是找我杏林阁晦气,没想到他们竟叫人摸到你家里来了,也是因为我这回抓住那二马,一下子太过急躁,使得回春馆竟不要脸面,将这争斗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说了。说起来也是与我家做生意才连累了你们,实在是对不住了,余大哥!”白少东家言辞恳切,一脸的歉意。

余根生哪里能受人家这样的道歉?这生意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白家公正,在银钱上从来没叫自家吃过亏。再说了,人怕出名猪怕壮,当初答应做生意开始,余根生便想过以后家里发达了,有人眼红该如何应对的事儿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这做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这又受益自然就有风险,何况那二流子只是来我家看了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叫我抓住了好一通打,想必以后这些心术不正的不敢随便上我余家的门来了。”余根生对白少东家说道。

两人又说了一些关于回春堂的事情,余鱼才知道,回春堂是齐家开的,就是齐先生的那个齐家。

齐家也是医药世家,他们家代代有人在太医院,还有人在别的地方为官,说起来与白家的实力也是不相上下。

而白家,到白少东家这一代,因白老大夫从太医院告老还乡,年轻一辈儿的子弟能进太医院的唯有一个白少东家,偏这位是个不受拘束的,不愿意进京去。

像白老大夫几个儿子,最后只有白少东家一个人被白老大夫压着家里坐馆,其他几个不是走仕途就是在外头四处闯荡,没有愿意只单纯的做一个大夫的。

所以白家才会花大力气从旁支的孩子里选聪慧的来教导,就是不愿意白家这个医药传家的名头就此没落了去。

二人说得正说完回春堂还有齐家的事情,余鱼的茶煮好了,便提着茶壶进来,给余根生与白少东家添茶。

“好茶!这是什么茶?”白少东家喝了一口余鱼从北沟带回来的灵茶,立即抬头惊喜的望着余根生,询问到。

余根生只知道余鱼有神仙赐下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但都是些药材之类,没见过有茶之类的东西,于是也好奇的跟着喝了一口茶。

这茶才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只觉得头脑都清明了几分。随即茶香在嘴里蔓延开,只觉得腹内这茶水所到之处,都暖洋洋的,通体畅快无比。

一口下去,似乎不够过瘾,余根生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感叹道:“是好茶啊!”

白少东家见余根生这样,分明也是第一回喝这个茶,于是更好奇了。

只是还不待他问话,余鱼便先开口了,“这是我与我爹在山里找来的野茶,今日还是第一回煮这个茶呢,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章节目录 (一百零二)卖了 听余鱼这么说,白少东家眼中的疑惑便散去了,乐呵呵的说:“余大哥一家的运气实在是好啊!不管是人参灵芝还是那稀奇的药方子,只怕没有十分好的运气,都得不到的!”

余根生见自己差点露馅,此时话圆了回来,自然也跟着笑了两声,附和说:“是啊是啊,运气不错!”

两人这话聊到了药方子上,白少东家忽然正色起来,郑重的对余根生行了一礼,喊了一声“余大哥”,之后神色间似乎有些纠结,但顿了一下之后还是坚定的开口,说道:“余大哥,虽然这个话是有些不妥,但是我还是想来求一求你。还请余大哥帮我!”

白少东家几乎一揖到底,这可吓坏了余根生。

连余鱼都被白少东家这样郑重的模样惊了一下。

余根生立马侧身避开白少东家的礼,随后扶了一下白少东家,“白老弟实在客气,咱们两家这样的情分,若是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只管说就是了,何必这样多礼?”

“余大哥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白少东家听了余根生这话,脸上的纠结便被坚定取代,再对余根生一拱手,说道:“我方才也说了,这回齐家是真的要与我白家斗到明面儿上来了,不论是京城的回春堂还是各地方的回春馆,都开始削减药价,开设义诊,这是为了树立名望,在折损元气了。我杏林阁平素获利就不多,做的也都是平常百姓的生意,哪里有他回春堂在京城十几家分店的阔气?所以我想将余大哥手中的那退烧药的药方买下,大范围供给给我杏林阁所有分店,现在我们家还没有落败,便是因为今日受圣上嘉奖的退烧药十分厉害,加上我们有从你这每月收回去的上等人参灵植,才勉强撑住了这一个月。”

“我一定出高价,不叫你吃亏!还请余大哥帮我!”白少东家言辞恳切,眼神热切的望着余根生,在等着余根生的答复。

余根生却是被白少东家这样的请求给说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白少东家会再次提出买断药方的事儿,毕竟上回已经拒绝的很清楚了。

他以为白少东家能求他的事情,必然不会是什么十分为难的大事,毕竟自家只是猎户而已,卖出人参灵芝都是每月一株,年份也不定,根本不敢太过招摇。

这求人办事之前,肯定是会估量这事儿人家办得到才会开这个口,余根生以为白少东家顶多叫自己每月多供些药材之类,或是那退烧药之类都放大供给数量,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和你扯这些,一开口就是买断药方。

余根生十分作难的看了一眼余鱼后,见余鱼没有要帮他解围的意思,只好十分抱歉的对白少东家还了一礼,说:“白老弟,这事儿,不是我不帮你,实在……实在是我也帮上你啊!”

白少东家觉得余根生不愿帮忙,便又说了一通好话,求余根生将药方子卖给他。

“余大哥是不是还有什么顾忌?你只管放心,在价格上我杏林阁绝不会叫你吃亏,若不是回春堂将我们逼到这份上,我也不会再来问你这药方的事儿,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余大哥帮帮忙!待与回春堂这一段平息了,我一定不会忘了余大哥的恩情的!”白少东家看着是真的着急,大约是真的被回春堂逼急了,拉着余根生的手,余鱼都听出其哀求的意味了。

可余根生哪里知道什么药方子?药方子都是在余鱼的脑子里,家里从来就没有什么药方子啊!再说了,这神仙赐下的东西,随便拿出去,万一惹恼了神仙怎么办?

余根生还要拒绝,余鱼便先开口问:“白小叔,这药方子是你要买还是你白家要买的?”

白少东家显然没有想到余鱼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十分实诚的答到:“是我自己做主的。我爹与兄长们都觉得不必与回春堂相争,可我管着杏林阁的事情,自然知道打回春堂彻底不顾面子情,开始与杏林阁打价格战时,我杏林阁的生意就日渐少了,原本我们就是与平常百姓做生意,挣取的也是微薄的利润,如今这微薄的利润也要维持不下去了……”

说着说着,白少东家便失落起来,唉声叹气的。

余鱼觉得白少东家为人还是算十分单纯的了,某种程度来说,还没有十几岁的白若千老练。

说起来,她与白少东家性格在某些程度还是十分相似的,想当初她二十出头那会儿,比现在的白少东家还要单纯几分呢!

所以余鱼对白少东家莫名有些同情。

想了想,便对余根生说:“爹,咱们就将那药方子卖给白少东家吧!我在白家读书,也多亏的白少东家的照顾呢!”

余根生见余鱼这么说,便明白余鱼是同意将药方子卖出去了。可是余根生还是担忧,万一这药方子泄露出去,到时候引出更多的麻烦来。

但在余鱼十分坚定的眼神下,余根生还是全了余鱼的心愿,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同意了白少东家的请求。

白少东家见余鱼一劝,余根生就同意了,当下感激的看了余鱼几眼,然后激动的问余根生:“余大哥,药方子呢?咱们现下就交易了吧!我今日来时带足了银票,若是你觉得少了,后日我来接余鱼侄女儿读书时,再补上如何?”

余鱼就知道白少东家是个心急的,于是抢先答话,道:“白小叔你不知道,我家那药方子已经毁了,只我背了下来,要买还得我现在去抄录给你。你且等一等我,我去去就来。”

白少东家听余鱼这么说,也没有多想,就催促余鱼快去抄来。

余鱼速度很快,她按照自己炼制药膏的步骤默写了一遍,还特意将火候与时间改了,改成凡火适应的时间。

将药方子递给白少东家时,余鱼特意嘱咐到:“白小叔,这药方子你还是先琢磨琢磨,当初我们家能做成这药也是运气。钱也不急,你先回去试试看,你能不能照着这药方子熬出这药膏来再说吧!这药膏制作不容易,我怕有药方子,你也做不出来。”

白少东家似乎没怎么将余鱼最后的交代放在心上,他对熬药那是有十分的自信。想他当年初学医术时,不就是围在炉子边熬了几年的药吗?只要有药方子,熬炼一番而已,还能难倒他这个已经当大夫的人了?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三)你家大树在哪儿(上架加更) 余鱼也只是随口交代一下,毕竟这药方子她已经改良过多次,凡人用凡火多熬些时辰,多费些心思也是可以做到的。

最后白少东家拿了药方子,递了五百两银票给余根生,便心满意足的告辞了。

待白少东家一走,余根生与余金花余银花几个都十分郑重的将余鱼拉到堂屋坐了,拿出三堂会审的架势来,对余鱼好一番教育。

余根生说:“小鱼儿,下次再不可这样突然做决定了,原本说好的事情,你咋说改就改呢?要是将来闹出什么麻烦来,可怎么是好?”

余金花说:“小妹,玉哥儿不是说药方子千万不能卖的吗?你自己也说药方子就是金鸡,有了金鸡才能一直下金蛋吗?你咋自己将金鸡卖掉了呢?”

余银花说:“小鱼儿胆子实在太大了,白少东家来说话,你总是插嘴,现在还直接给这样大的事情做了主,这些事情,你不听爹的话,也总得等玉哥儿回来再说啊!你才六岁,总是自作主张,这回是白少东家咱们熟悉了,万一是别人,你这要是被糊弄了,找谁哭去?”

家里人一人一句,几乎不给余鱼说话的余地。

余鱼耐心听大家说完,心知家里人都是为自己好,也是也不多做辩解,只在大家说完之后,表示以后再做决定,一定大家商量再说,再不私自做主。

几人见余鱼明显就是敷衍,还欲再说,却见余直到院门口探出头来,朝堂屋喊到:“小鱼儿妹妹,你在家吗?”

余鱼看见余直,就好像看见救星一般,连忙起身,对余根生几个说:“余直来找我玩了,我玩去了!”

也不等余根生答应,便一溜烟跑出了门。

“你不是和我娘说今日上午到我家去玩吗?”余直见余鱼出来,开口便问到。

余鱼这几天忙着移栽那些从北沟带回来的东西去了,哪里还记得这回事,被余直问起,才想起自己那驻颜膏给大家试用,到今日应该也用完了,试用的效果也应该可以检验了。

“我这不是被我爹和姐姐们说教给说忘了吗?你来叫我,我便立马就出来了!”余直呵呵笑道。

余直见余鱼这么说,同情的看了一眼余鱼,然后拉着余鱼的手说:“我娘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了,她还将铁蛋娘和二狗的三姐也喊到家里了,只等你去了。”说完又瞟了一眼余鱼,似乎有些酸溜溜的说:“唉,我娘对你可真好,我要是说要做什么,我娘只会说我瞎胡闹。你拿了几个药瓶子给她,她这几天在家就天天念叨你的好去了,说你读了书就是不一样了,还说要我去考青云书院呢!”

余鱼道:“读书是好事啊!青云书院也是十分好的书院,我哥哥也在那里读书呢!”

余直深沉的叹了一口气,“唉!你还小,不懂!”

余鱼满脸疑惑,差点笑出声,却只听余直继续摇头晃脑,说道:“青云书院哪里那么好考的?我哥以前跟你哥一起去考过,结果我哥就没考上,后来只在刘家村刘秀才那里读了一年,我哥都考不上,我哪里考得上?”

“你还没去考,怎知考不上呢?到时候等我哥哥回来,我帮你问问都考什么,让他教教你不就成了吗?”余鱼憋着笑意,安慰满脸愁容的余直道。

余直却好似没听到余鱼的安慰一般,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唉!你还小,不懂我这个哥哥的烦恼。我娘说了,玉哥哥如今正是读书要紧的时候,叫我不要轻易打搅玉哥哥读书的事情。而且我娘还说了,如今你家与从前已经不同了,说你家有大树,我家没有。”说到这里,余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余鱼,“你家大树种哪儿了?我咋没瞧见你家院子里有大树啊?就两棵小树干子啊,也不大啊……”

大树?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吧?余鱼看了一眼余直,心说这孩子可真是个实心眼子,不过余鱼也没打断余直的话,由着他念。

之后一路上余直就一直围绕‘大树’的话题,在余鱼的耳边叨叨叨个不停。

好在两家隔得不远,翠秋婶子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一见余鱼过来,便在门口喊:“余鱼啊,你咋才来啊?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你大姐二姐不陪你一起吗?”

余鱼一愣,这事儿,要叫上两个姐姐干啥?

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翠秋婶子过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快步往屋里去,一边走还一边操心的问:“我听说你家做生意的账本都是金花儿和银花儿记的,这你要做生意,不叫你姐姐来怎么行?你不会是从家里偷偷拿的药出来的吧?咱们可要做好孩子,我觉得你还是叫你两个姐姐一起来听听吧,我帮你将用过那药膏子的都喊来了,但是这总得要个懂事儿的来做主才行啊!”

说完便对跟在身后的余直吩咐道:“直哥儿,去,你再去根生伯家,叫你金花儿姐或是银花儿姐过来,这事儿可是大事儿,她们不在就一个小鱼儿在顶什么用?”

余鱼赶紧喊住余直,对翠秋婶子说:“婶婶,我爹知道这事儿,且这药是我自己学会的,家里不管,让我自己做主呢!”

这回驻颜膏,余鱼没打算再卖给白家,而是另有打算了。

卖到白家的退烧药膏如今已经将药方子都卖出去了,且自家没人懂医药的,若是卖了一个厉害的药,又弄出一个更厉害的,岂不是要引起白家怀疑么?

再说了,这买卖的事情,一直寄托在别人身上,总是不靠谱,余鱼有心自己开个铺子,最好就是开个卖胭脂水粉首饰的铺子。

到时候就以这驻颜膏为门店招牌,再随便研制几个适合凡人用的胭脂水粉,余鱼相信以自己的手段,做出来的东西,比那日在县城看到的那些‘庸脂俗粉’绝对要好上百倍的!

再说了,上辈子师父是个全才,不仅会炼丹,还会炼器。那些上门拜访,求师父帮忙打造法宝的女修不知凡几,这些女修中,喜欢定制的法宝,大都喜欢设计成首饰的样子,比如有储物空间的耳环、有防御结界的簪子、缩小了是发钗实则是飞剑的、还有看着是一个项链吊坠实则是一方空间的,这些精巧的东西,不仅好用还好看。

给凡人用的,用不着有那么厉害的作用,但是借鉴一下师父曾经炼制过的那些法宝的外观,还是可以的嘛!

余鱼可以肯定,那些东西炼制出来,在这个世界绝对是别家模仿不来的!

章节目录 (一百零四)另有打算(上架加更) 所以这驻颜膏的事情,余鱼不打算叫家里人参与了,若是叫老爹和姐姐们知道,准会叫自己瞒着,不会让将驻颜膏拿出去售卖的。

翠秋婶子一向觉得余鱼十分聪明机灵,见余鱼这样老练的模样,虽有些觉得余鱼人小鬼大有些好笑,但还是没让余直去叫人了。

毕竟村里好多人都知道,余根生对余鱼很是放心,不仅叫余鱼一个人到白家去读书,连呆鹰岭买下后都是交给余鱼在打理。

翠秋婶子虽觉得呆鹰岭肯定有白家人在背后管着的,不可能叫余鱼一个孩子管着,但余根生一家对余鱼十分放心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见余鱼这么说,她也就没再坚持要去喊余金花或是余银花来做主了。

加上年初的时候,村里传过一阵子余鱼是仙童转世的话,而余鱼自己常常言行之间也有种超乎普通孩子的智慧,叫村里大部分人还真就渐渐不将余鱼看得与其他孩子一样,翠秋婶子心里对这个说法也是有几分信的。

一进到堂屋,却见屋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了,其中一铁蛋娘的变化最大。

原本铁蛋娘皮肤粗糙,被晒得还黝黑,三十不到的脸看着比白老夫人五十来岁还老。

此时她坐在角落,与二狗的三姐还有其他几个妇人说着话,眉眼带笑,一派娴静美好的样子,若是不看她的粗布麻衣,还真看不出她是农家媳妇。

这些人无一不是变化极大的,才不过四天而已,就变了这么多,叫余鱼都不敢相认了。

可余鱼觉得有些不对,忽然想起方才第一个见到的翠秋婶子却没有变化,于是余鱼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翠秋婶子。

不过余鱼没有机会问这个问题,因为众人见到她,都十分激动。

二狗的三姐第一个抓住余鱼的手臂,往她面前一拖,问道:“余鱼,你家这药哪儿来的?还有吗?再分我点呗!”

余鱼还没答话,余幺儿的娘是个泼辣的,看不惯余三姐这幅做派,将余鱼搂进她怀里,对余鱼说:“我听我家幺儿说你这药是你自己学着做出来的啊?翠秋也说你这要得来不易,费钱费工夫,这一瓶多少钱,我给你钱,谁家东西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不容易。”

余幺儿娘说完,立马好几个人附和说着感谢余鱼的话,也都纷纷问询余鱼这药从哪里来的,或者问怎么做的,能不能教她们,而说要付钱的,也只有家境不错的余幺儿娘了。

众人七嘴八舌,根本没给余鱼说话的空隙,且余鱼嗓门小,就是说话了,在一群大嗓门里,也跟蚊子叫似的,没什么用。

最后翠秋婶子见余鱼被大家拉拽的不成样子,一把将余鱼抱了过去,大声的用调笑的神态对众人说:“你们有话一个一个说,别你拉我拽的,咱家余鱼可是仙童转世,你们随便拉拽,给拽坏了,她爹可是会找你们拼命!”

见众人都笑了,翠秋婶子才接着说道:“这药啊就是咱余鱼自己个学来的,是从书上学的。她不是在白家读书吗?白家可都是大夫,有什么不知道的?而且我问过了,咱余鱼也不是跟哪个先生学的,就是从书上看到的方子跟着做的,是因为头一次做,所以才叫大家帮忙用用看,不然这么好的东西,咱们这些成天跟泥巴打交道的哪里有福气用上?你们想买的现在也买不着,因为咱就这么多,也就给你们几个人用过。”

余三姐还想说什么,却先被余幺儿娘打断了,“就是啊,咱们这在乡下,成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又不是什么娇小姐,有这个闲心来学城里人打扮,再说了,就是有闲心,那也得有钱才行啊。”说着还冷酷的瞟了余三姐一眼。

待转脸对着余鱼时,她又是一副笑脸,轻声细语的对余鱼说:“小鱼儿啊,你如今可是有大出息了,咱们余家村也算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了,尤其是你们家,那风水恐怕是最好的了!不然怎么你家玉哥儿和你都这样聪明呢?这么小便有这样的出息了!”

余幺儿的娘这夸赞的话一说,接着铁蛋娘还有其他几个也都纷纷开始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就是没一个人说起那驻颜膏用起来的体验如何。

余鱼可不是来听大家说这些虚无的夸奖的,不过人家夸赞她还是笑着客气了几句。

待大家客套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余鱼便先喊了离得最远的铁蛋娘问道:“婶子,你用这膏子觉得舒服吗?这几日用下来,可曾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铁蛋娘哪里会觉得不好,连连夸赞一番好用。

余鱼觉得她没说具体,便追问一句具体用下来都是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才答道:“我用着觉得很舒服,起初抹在脸上就觉得香气好闻,按翠秋来家里说的那样,晚上将脸洗净了再抹,第二天脸上便会掉一层死皮下来。头一回用还真是吓到我了,到第二天那掉下来的皮就少了很多,知道昨日那药膏子抹完,今早已经没有掉皮了。不过这皮掉了却不痛不痒的,睡一觉起来洗脸才发现脸上有皮。你看我这脸就知道我肯定说不出这膏子不好的话了。”

铁蛋娘说完,余幺儿娘便抢先说道:“我用着这膏子没有哪里不好的,也不掉皮,用完之后第二日洗脸,能洗出好大一盆脏水呢,不过洗完之后,我这脸就会嫩滑几分,可见你这膏子是十分好的东西!”

接着几个用过的都一一讲了她们的使用体验,年纪大些的一般用着都会掉皮,甚至有一个早起还被自己脸上掉下来的皮吓着了。

年纪小些的想余三姐和余幺儿娘这类,便不会掉皮,但是也会因为清楚脸上的杂质,第二天洗脸会洗出一大盆脏水来。

那余三姐就因为这个,在说使用体验时,很是不高兴的说:“你这膏子可没毒吧?不会用过之后就烂脸吧?”

章节目录 (一百零五)背多了(上架加更) 不过不用余鱼怼她,听了这话,翠秋婶子立马眉头一皱,指着余三姐说:“你用完了这脸变白变嫩了这么多,开始害怕了,早干嘛去了?方才我家小鱼儿一来,你便是头一个拉着她还想再讨要的,早知道便不给膏子给你了,你还想讹人还是咋地?我家小鱼儿能将有毒的东西给这么多人用吗?你不爱用以后还没有给你用的呢!”

尤其是余幺儿娘似乎十分不喜欢余三姐,更是将余三姐好一番嘲讽。

余鱼听玩大家的话,将这些话都暗暗记下,心想这药药效还是太强劲了些,才用四日就叫人像换了一张脸般,不是掉皮就是洗出一大盆脏水的,实在有些吓人。好在铁蛋娘几个都是沉稳的,换那些在深宅大院的妇人,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的脸掉好多皮,不得吓坏了去?

这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铁蛋娘几个也都要回家干活没空在这说闲话了,便都回去了。

只有余幺儿娘在走前拉着余鱼的手,问余鱼这药膏子哪里有卖,若是有卖看在同村同族的份上,到时候能不能便宜些。

余鱼还不知道这药啥时候能卖,便回道:“这药不是我家的能做主的,什么时候可以买我也不知道,不过若是拿出去卖了,婶子来买,准是要给婶子便宜些的!”

余幺儿娘被余鱼这话逗得十分高兴,摸了一把余鱼的脸蛋笑呵呵的也走了。

待人都走完了,翠秋婶子才拉住余鱼,从屋里将之前余鱼给她用的那两瓶驻颜膏递给余鱼,“小鱼儿啊,这药这样厉害,一看就不便宜,婶子用了可惜,还是你拿回去卖吧!婶子要干活,今日变白了,过两日一晒还得黑,白瞎这么好的东西!”

余鱼哪里肯接,将双手藏到背后,避开翠秋婶子递过来的瓷瓶,说:“婶子,给你的东西你就用呗,这药里头都是些些滋养身子的东西,你只管放心用,若是没有了,等我重新熬制了,再给你装一大盒来慢慢用就是了。”

说着还飞快的朝院门口跑去,见翠秋婶子没追来,才应在院门口对她大声说了句:“今日多谢婶子了,若是婶子觉得不好意思要,就当这是我给婶子的谢礼了!这膏子男女都可以用,冬日用还能防冻伤呢,铁生叔的脸不是一到冬日就会冻伤吗?到时候给铁生叔用也是一样!”

说完便一溜烟跑回去了,只留下翠秋婶子的‘小鱼儿’‘这孩子’之类的话在身后飘荡。

回到家后,余鱼便一心想着研究一下怎么使驻颜膏的药效不减,但是不使人连掉皮那么严重,或者别掉的那么吓人。洗脸洗出黑水,那也比掉皮来得好啊!

两天的时间过得飞快,余鱼还没琢磨出头绪,就又要去白家读书去了。

一大早白少东家来接,余鱼想了想还是带了十分炼制驻颜膏的药材藏在小白的空间里,准备到白家空闲时间再琢磨一下,十天时间这么久,说不定哪天突然灵光一闪,就想到好法子了呢?

大约是余家将药方子卖给了杏林阁的缘故,白少东家看着十分忙碌,接完余鱼,也没时间带余鱼去拜见白老大夫与白老夫人,只在前院见到白若千,便拦了白若千,将余鱼交给白若千,要白若千带着余鱼去给白老夫人请安。

白若千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小事,当下引着余鱼往后院去。

余鱼见白若千竟然会在家里呆着,还看着十分清闲,不由好奇问了一嘴:“白家哥哥,你怎么没在书院读书啊?今日也不是放假啊。”

白若千故作惆怅:“因为我的师父有了新的弟子,便不疼我了,所以赶我回家来了呗!”

余鱼心里翻一个白眼,但面上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接着问:“你说的新弟子是我哥哥吗?哥哥上月底来信,说是已经拜入严先生门下,与白家哥哥正式成为同门了。”

白若千一脸苦大仇深,“是啊,就是你哥哥啊,他拜入先生门下后,先生便十分喜爱,现在我的先生只喜欢你哥哥,不喜欢我了,我这没书读了,不就只好回家了嘛!”

余鱼心里再翻一个白眼,“那定是白家哥哥不够聪明,所以你的先生才不喜欢你,并不是我哥哥,所以先生才不喜欢你的!”说完,也学着白若千的模样,一脸深沉的说:“白家哥哥,你要好好学习才是,好好学习才会更聪明,你现在的样子,便不太聪明!”

白若千终于没憋住,被余鱼逗笑了。

才笑了一下,发觉两人已经到后院正房了。

之后余鱼给白老夫人请安,随后白若千送余鱼到锦绣堂,又与管事交代了一番要好生照料余鱼之类不提。

余鱼回家这些时日,白家各位先生的课程却是不曾停过的,所以余鱼一回来要补上的课业很多。

陈先生那里有七八篇要背的诗词,齐先生那里也新教了三十来种药材,文兰姨那里交的东西新的倒不是很多,不过这些也够余鱼补两天了。

还有齐先生给的那本《本经》,余鱼一点儿也没看,回家之后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将这书早就忘到后脑勺去了。

见到齐先生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本书,是齐先生吩咐过要自学的。

好在上午是陈先生的课,他没特别给余鱼布置过作业,余鱼只需好生上课,将之前的课补上就是了。

所以在陈先生的课上,余鱼一心二用,一边听着陈先生讲课,一边看那本《本经》,背了十几页准备向齐先生交任务。

一上午余鱼就这么忙碌的过完了,到下午时,齐先生果然问起余鱼有没有在家自学。

余鱼当然说学了,不过她怕露馅,有些为难的对齐先生说:“那书上多是我不认得的字,所以读下来便费了些时间,在家十来天也就背下了十几页而已。”

齐先生一听余鱼在字都认不全的情况下还背下了十几页,十分不可置信,当即就要余鱼背给他听。

余鱼见齐先生这个模样,才知道一上午背十几页背太多了,早知道就只背十页了!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六)消遣 齐先生对余鱼十分满意,因为余鱼少上了十几天的课,还特意改了课程内容,说是给大家复习一下,余鱼心知这旧事在照顾自己缺课。

余鱼领了齐先生的好意,认真的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好笔记,这一日的时间就这么过完了。

待把缺的课都自己补上后,余鱼便开始在空闲时间琢磨驻颜膏的事情了。

尤其是在齐先生的课时,白梧、白榆几个都在苦记药草特性作用,余鱼坐在角落琢磨自己的药瓶子。

齐先生不是个多事的,见余鱼自己倒腾,也不过问,与往常一般,上完课便坐在一边,随几个弟子怎么学。

可余鱼已经将带来的十副药材用去了六份,还没研制出符合她心意的驻颜膏来。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在白家读书的十天就过去了一半儿了。

这日,余鱼又在齐先生的课上琢磨驻颜膏的事儿,却见白若千急匆匆的赶来,喊了齐先生说是有事儿。

齐先生也不问什么事儿,只与白若晨白梧几个交代自学后就跟着走了。

倒是白若千见余鱼也在,便对坐在角落的余鱼说:“小鱼儿妹妹也在啊!那妹妹也一同来看看吧!这事儿说不定你比我们还懂一些呢!”

见白若千喊余鱼,白梧白榆白若辰三个都十分惊讶,齐齐望向余鱼。

余鱼一愣,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收进怀里,答应一声“好的”就跟着出去了。

白若千走得很快,齐先生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也步子迈得很大。看样子他们都知道是什么事情,而且还挺急的。

余鱼小短腿自然跟不上白若千那双长腿,只好飞快的捣腾两条腿,不使自己落后太多。

三人从几得楼出去,转了个弯走过一条回廊,到东跨院一个叫易安院的小院里才停下脚步。

进去一看,只见白少东家带着几个大夫灰头土脸的站在院子里,小院正屋正在冒烟,一股子烧焦味儿。

白少东家一见白若千与齐先生来,立马迎过来,对齐先生说:“齐叔来了,你来看看,我按着方子,却总也熬不成膏,不是稀了就是稠了,今日干脆就是烧干了,若不是安叔发现及时,这易安院都得烧了。”

齐先生听白少东家这么说,也没有更多的话,只径直往屋里去看。

高大的齐先生一走看,白少东家才看见坠在后头的余鱼。

白少东家见到余鱼,赶紧对余鱼说:“哎呀!余鱼小侄女儿来了啊!快快快,快帮我去看看,我是哪里做得不对,怎么做出来的药膏与你家买来的不一样呢?”

说着就拉着余鱼也往屋里去,边走边念叨他在熬药膏时出现的问题,念叨完问题,又心疼了一番这些原材料。不过念叨归念叨,白少东家没怀疑过药方的真假,余鱼对这点还是十分满意的。

白家对自家信任,那对信任自己的朋友,余鱼也不会吝啬。

这退烧药的原料没有便宜货,都是一些灵植。余鱼对灵植很了解,对凡物反而知之甚少。所以那会儿也不会用普通草药来炼药。

这会儿见着白少东家那一锅黑乎乎的烧焦物,心里好一阵可惜。

虽然从这一锅失败品中,余鱼大约知道白少东家得来的原料虽没有她在呆鹰岭种的那么好,但质量也算不错了,起码这在这个世界也算是十分难得的了。一下子浪费这么多,可真是败家啊!

余鱼看了一下熬药的锅是什么材质,随后扫了一眼了炉子的火眼大小,最后才学着齐先生的样子,从一锅黑乎乎的东西里,用手指头沾了一些,闻了闻仔细看了看。

当然,齐先生还舔了一下,余鱼没尝,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苦的,尝一口那不得舌头都苦断了去。

白少东家站在一边,神色紧张的看着齐先生,好似刚刚考完试,等着齐先生评分的学生似的。

余鱼虽看完就知道白少东家这药膏熬成这样问题是出在哪里,但是齐先生是尊长,自己不好抢先说话,于是也在一旁仰望着一脸高深的齐先生,只能齐先生开口。

齐先生反复查看过锅里烧焦的药膏,思索了一会儿,才对着药方斟酌着开口道:“显诚呐,我觉得你这回应该就是火太大了,外加这一味药多了些分量,而这一味少了,这药性不合,又火候不对,所以今日熬出来的,还不如昨日的成品了。”

白少东家也丧气的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昨日虽说稀了些,但那膏子看着与余家买来的却已经十分相似了,虽不似余家买的那么晶莹剔透,总有杂质感,但好歹气味儿、药效等方面差得不多了。今日却是全然不对了,唉!”

之后白少东家与齐先生还有一同研究药方子的几位大夫便一起研究着哪一味药该增一些,哪一味该减一些,却没人真的将矮小的余鱼放在心上,知道几位大夫与齐先生意见不同,争论了起来,白若千才出来劝到:“诸位可否听我一言,这孩子是余家的孩子,药方子就是她默写给我们的,想来她在家里应该见过她家人熬药的,或许我们照着方子熬一次给她看,她能知道我们的问题在哪儿呢?”

白若千这话一出,齐先生有些探究的看了余鱼一眼,没有反对,默认了白若千的提议。

但在争论队伍中的一个胡子花白,看着与白老大夫差不多年纪的老头,看了一眼余鱼后,立马跳出来反对道:“制药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她这样的娃娃懂什么?要我们给一个娃娃演示一番,是觉得我们事儿太少了,闲得慌吗?”

这老头一说完,旁边与他长得有七分像的另一个短胡子老头也不满的说:“就是,若是制药这么简单,还叫我与大哥来做什么?干脆只叫这些黄口小儿来指导就是了!”

说着那短胡子老头似乎想起什么,又怀疑的盯着余鱼看了几眼,对白少东家说:“少东家,你方才说药方子是这个女娃娃默写给你的?她没写错吧?不然这药怎么熬了四五日了,还没熬成功?不会是他们故意拿小孩子胡写的东西来消遣咱们吧!”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七)故意的(上架加更) 余鱼本想在大家争论的时候就悄悄叫白少东家到一边,告诉他问题出在哪儿的,见这俩老头十分不识趣,心下也不高兴了,当即脸就黑了,语气十分冷硬,对白少东家说:“白小叔,我给药方子给你的时候就说了,这药难熬,恐怕要成功还得费一番功夫,你当时可没在意,更没问过我们要注意什么,只说这些都是小事,拿着药方子兴冲冲的就走了,我们也来不及交代。再说了,你们都失败这么多回了,哪怕派个人到我家里去问一问,这会子也成功了吧?你们瞧不起我家的野路子,还怪我们了?”

那俩老头见余鱼这么大脾气,脸色也都更是不好了,站起身似乎就要说什么,却被白若千打断道:“平爷爷、安爷爷,咱们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而且余家诚信,断不会做什么弄虚作假的事情的,你们只管放心好了。”

见白若千这么说,两个老头子才气呼呼的瞪了余鱼两眼,没再说什么了。

白若千说完两个平、安两个老头,转身问余鱼:“小鱼儿妹妹,那你知道这药怎么熬出来的吗?”

余鱼骄傲的抬起头颅,用鼻孔看着两个老头,才对白若千说:“我当然知道!我家熬药我每天都看,所以每一个步骤我都知道,你们只要在我面前演示一遍,我肯定知道你们是哪一步不对的!你们只管熬给我看看!”

平、安两个老头见余鱼这个态度,碍于身份以及白若千的面子,不曾说什么,倒是白平身边的一个十二三岁的药童跳了出来,指着余鱼就训斥道:“你这乡下丫头,也太没家教了些,对待长辈就这么说话的吗?不过来白家打秋风读书的,摆什么姿态!”

原本白少东家以及白若千都被余鱼那仰头的动作逗得一乐,连不苟言笑的齐先生,都弯了弯嘴角。但听那药童这么说话,大家笑容都凝固了。

白若千与白少东家一听这话,更是脸色一下就绷紧了。

余鱼可不是什么打秋风的,要余鱼来白家读书,也是白家自己去求着人家来的,况且人家每月生活费给得足足的,若是这话传出去,要叫别人怎么看待白家的人?

“阿细,你在胡说什么?谁告诉你余家姑娘是来打秋风的?人家可是正儿八经每月付了十两银子管吃住的,她的一应生活用具,也都是她自己家带来的,下次再胡说,你就自去领板子吧!”白若千立马教训了那叫阿细的药童。

可余鱼心里已经不痛快了。

见此余鱼也不打算给谁留面子了,原本她不想在白家搞出什么风波的,就安安静静的读书,读个一年半年的,毕竟来白家是为了读书,读书也只是为了让世人不觉得她是生而知之,将她当妖怪罢了。等读完这一年半年的,便不会再与白家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有联系了,所以不必在意。

但这白家的这两个老头子实在讨厌,余鱼要他们在自己眼前将熬药的步骤重新做一遍,除了故意指使他们之外,还有顺便在白家立威扬名的意思。

打余鱼来白家读书起,明明是花了钱的,但却总是被白家的下人瞧不起。

余鱼知道造成这种局面,除了因为白老夫人对自己不上心之外,更重要的就是,白府这一府的下人,皆以为她是来打秋风的,在白家是白吃白喝,似乎没人知道她每月是付了十两的伙食费的。这叫余鱼很是不高兴,觉得余根生花忍痛花这个钱实在不值。

要知道余根生余金花几个在家里,花几个大钱都要心疼半天,这若是叫他们知道自己花了钱,在白家还受了好多委屈,岂不是得难受死?

在白家读书,衣服被子鞋子书本笔墨一应生活用具都是余根生提前置办了,在白少东家接余鱼来时一同拿来的,除了吃饭和给忍冬的工钱,基本上就花不上什么钱了。

可是白家每日给余鱼的饭菜并不怎么好,上个月还有三个菜,两个人勉强够吃,这个月却是直接只给两个菜,从忍冬的话语中,余鱼才知道原本自己吃的是与白府的亲戚一个层次的饭食,这个月直接与白家下人一个层次了。

余鱼本想等回家之后直接与余根生说一下这个事儿,在由余根生来告诉白少东家就是了,这事儿让大人来说,总比自己一个小孩子闹腾要来得好的。

现在从阿细的言词中分明可以听不出来,白家根本没把自己来读书当成一个对等的交易,而是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余鱼不想忍了,有机会叫自己在白家立个威,那就立个威好了,若是自此白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下人不再多事,这事儿也就算了,反正余鱼打算在白家读半年书就不再读下去了。

白少东家是没看出来余鱼内心这些想法的,听余鱼要他演示,他便指挥起白平白安两个老头儿开始重新生火起炉,架着大锅准备药材去了。

白平白安两个毕竟是大人了,也不好一直和一个孩子计较,尤其在听白若千说余鱼是每月付了食宿费在白家读书后,就更是不好说什么了。

几人飞快的按照方子上的步骤备好了药材,药材备好,大锅也预热好了,差不多可以下药材了。

余鱼明知他们放药材的顺序和时机都不对,但是不开口,等他们都放完了,余鱼才说:“错了错了!这个深绿色的药粉要先在锅里炒一下,炒熟了拿出去,再放那个黑色的药粉,再加山泉水,两分药、八分水。”

第一回这么做,大家也没谁觉得余鱼是故意的,都以为小孩子那不就是这样,她在家怎么学的,在这里就怎么说呗,何况她说得十分详细,且几人也确实在她的话里得到了启发。

可连着几次,一直弄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眼见着药方子前半段的步骤就要圆满完成了,余鱼又开口说“错了错了”,使得他们这一轮又前功尽弃,得洗锅重来,白平终于忍不住了,“余小姐,你若是知道,就早些说,为何得等到这步骤都完成了大半了,眼见就要成了,你说弄错了,还得重新来过,这不是那我们消遣吗?”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八)以后的打算(上架加更) 余鱼一脸委屈,噘着嘴,“那我又不知道,我看我爹是这么做的,我又不懂那些药都是什么药,干什么用的,我就知道颜色对不对,香味对不对,那不得烧出香味,我哪里知道嘛?”

果然,见余鱼这么说,白少东家便对白平说:“平叔,小鱼儿才几岁,能记得一张药方子的完整做法已经十分不易了,咱们多做几次有什么的?他们家可是没一个懂药性,都做成了,我们都是大夫,难道还能做不成吗?多试几次罢了!”

说完又转脸安慰余鱼,“小鱼儿没事儿啊,你只管按你记得的来,白小叔认真听着呢!你慢慢说,不着急,别说错就是了!”

白若千也安慰余鱼,让余鱼别急别怕,慢慢说,齐先生则一脸在回忆之前的步骤似的,眼睛根本没看这边的热闹。

这锅药,直到后半夜才真正熬出来。

看着到了几大桶的废弃药材,余鱼心中闪过一丝心痛,但想到白平白安还有白家那些下人的态度,想到这都是花的白家的银子,便又不心痛了。

白少东家也是个医痴,因为要熬出这个药,饭都没去后院与白老夫人吃,还是白老夫人叫人送了饭菜到易安院来的。

与白少东家一起吃一顿饭,余鱼才知道白家的伙食原来这么好,饭菜原来这么好吃!

原本余鱼觉得大姐的手艺如今已经十分不错了,吃过白家厨子的饭菜,余鱼才知道真正好吃的在这些大户人家的家里呢!

因为余鱼将白少东家指使得团团转,白若千训斥阿细的话不知怎的也传开了,当夜回锦绣堂时,白家还遣了好几个壮实的丫鬟来给自己打灯,送她回了锦绣堂才走,态度也是十分恭敬,叫余鱼一时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白家。

这一夜,因为与白少东家吃的那一顿饭,叫余鱼思考了好多问题。

从前因为家人的思想局限,余鱼也没有想过更多的更深远的关于未来的问题。

家里几个人,大姐二姐照管家务,自己炼药赚钱,爹爹作为保护神,保护家里每个人,哥哥努力读书,为家里的以后的日子提供希望。

余鱼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直到与白少东家吃了这顿饭,她才发觉她错了。

她实在错得太离谱了!

不说别的,假设自家发家之后,也学会装点门面,家里也买几个下人,盖大院子,在吃穿上也讲究精细些,她到白家来也不至于叫白家的老夫人觉得她是来打秋风的。

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自己平素不曾注意这些,是第一错。

明知白家与自家地位不对等,却想得十分简单,简略了白家复杂的人情关系,明明没有占什么便宜,却最后到处被认为是占了便宜。

若是当时直接请白家介绍两位先生到家里去给自己上课,一个教读书写字,一个教医术,想必每月花十两,包吃住也够用了。她是一个女娃,又不用延请什么名师大儒,花不了几个钱。

对自己不熟悉的地界儿,没有打探清楚就敢踏入,这是第二错。

总之,不管千错万错,余鱼这回只打算在白家读半年的书了。

差不多半年之后,该认的药材基本也能认全了,她又不是真的想学凡俗间的医术,能让自己的本事有个出处就行了。

余鱼总结了一下自己在白家的处境后,心中便有了几个明确的打算。

首先就是多赚钱,叫家里过上富足的日子,不说置办像白家这样大的家业,但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有钱不花,藏着掖着也不能生崽。待余玉考了功名,家里既有钱也有地位了,便不惧什么白家张家李家的了。

其次,就是改变以前小富即安的思想。余鱼发现不管实在哪个世界,财富与地位总是挂钩的。

她从前的想法还是太局限了,总想着钱够用就行了,到白家来才发现,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起码人家白家能请得起厉害的大厨掌勺,吃的东西比香满楼还要精致美味,自家就不能有这么多讲究。

最后,以后想事情还是要全面一些,眼光也要放长远一些,人心总是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当初以为来白家读书,是白少东家自己开的口,为了还人情,那么自己来了,一应费用还自己付了,觉得与白家就是对等的,不欠白家什么了。

可这只是通过与白少东家与白若千的接触,来认定这件事情的,却没想过白家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比如白老夫人。

在白老妇人眼中,自家就是打蛇上棍,赖着来讨要好处的。

她觉得余家碰巧有那药,卖给白家已经得了利,救了白老大夫也是碰巧,即便不是碰巧,那也是应该的,所以自家还要求到白家来读书,那就是不识好歹,是打秋风。

想清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余鱼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安心的睡下了。

今日想的事情太多,就不参悟了,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明日的事情要做呢!

余鱼这边一歪到枕头上,就进入酣睡了起来,白老夫人的院子里却不太安静,不止白老大夫,还有白少东家、白若千几个都坐在一起,大半夜的,就听见白老夫人嘤嘤哭诉,整个院子灯火通明的。

为的也不是旁的事儿,就是因为白若千通过阿细的话,再询问了一番家里其他下人,知道白老夫人竟然对家里的下人说余鱼是来打秋风的,甚至知道这个月余鱼的吃食与三等下人是一样的。

家里人多,有些阳奉阴违的白若千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竟是因为他那一向公平严肃的祖母造成的。

白若千自然不敢直接说白老夫人什么,于是将这些事情告诉了白老大夫,白老大夫是个急性子,他心里早已将余家人当成了救命恩人,尤其因着余家的那退烧药,让白家本已沉寂的名声再响亮了一次。

白老大夫哪里能忍受老妻这样的作为,当即就发了火。

骂白老夫人不知所谓,不知好歹,甚至还说白老夫人忘恩负义。

当着儿孙的面这么说话,白老夫人当即就觉得颜面尽失,干脆不管不顾的撒起泼来。

“是啊,我是不知所谓,你知所谓,你知恩图报。”白老夫人双眼含泪,但是倔强的瞪着白老大夫。

章节目录 (一百零九)吵架 白老大夫见白老夫人这个样子,便重重的哼了一声,“你怎么管的家?那余家姑娘来家里读书,是花了钱了,她一个孩子能吃多少?十天十两银子,你还说人家是打秋风的,这是小娃娃她爹不知道,若是知道,会怎么看我们白家?咱们家可是因着他们家才得了圣上的嘉奖,我这条老命才捡回来的!”

这话可是惹恼了白老夫人,她腾地站起身,一边掉眼泪,一边控诉道:“我不会管家,你便自己来管就是了!这么多年,你何曾管过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家里有多少下人?每月要发放多少月钱?白家这些亲戚在家里住着又要花用多少吗?杏林阁每月进账多少?大郎二郎在外头做官,每年各方打点孝敬要多少你又知道吗?三郎在各地跑生意,为了药材常常到边陲地区去,你又问过管过吗?四郎虽是在跟前了,可这个年纪还未说亲,一没有功名二没有成就,连进太医院的名额都被你让出去了,我不知所谓!我这几十年的心血,都是花费在狗身上去了!”

白老夫人的一连串质问,将白老大夫直接问住了,似乎还想争辩几句,但又十分理亏,最后嗫嚅了几下嘴巴,还是坐下没说出什么来。

可白老夫人却是哭得收不住了,见白老大夫心虚,她便更是气盛,“为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乡下丫头,你便大半夜的朝我发火。初见面时你一出手就是一块玉珏,那玉珏可是你贴身带了三十来年的东西了,说送就送了,连若千小时喜欢跟你讨你都不肯给,却白白给了别人家的丫头,就换了一块破石头回来,现在还将破石头当宝贝,别人看也看不得摸也摸不得了!你的心里哪里有半点记着这个家?记着我?你就记着你自己,记着你的天下百姓去了!不是当官的名,还操着当官的心,我不知所谓,你又知道什么?”

白若千见祖父被训得抬不起头来,便想从中劝和,谁知还没开口,白老夫人的火力便往他身上来了。

“老的是这样,如今小的也是这样,一个个的胳膊肘往外拐,这么不喜欢家里,以后只管住到外头去,还回去做什么?都出去好了!留我一个老婆子还清静!”白老夫人的眼刀子扫过白若千与白少东家。

白少东家见失态不妙,感觉认怂,终于在白若千与白少东家的轮番哄劝下,白老夫人才收了泪,坐在一边嘤嘤嘤。

白老夫人没嘤完,几人也不敢走,直到天快亮了,白老夫人哭累了,将白老大夫几个赶出院子,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余鱼住的锦绣堂离白老夫人的熹元堂远,加上余鱼起得不算早,所以不知道这些。

不过倒吃早饭时,余鱼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比如从前早饭都要忍冬自己去厨房拿,还得赶早去,不然拿不到两个人的量,而今早起来,有两个婆子不仅早早的送了好几样吃食来供余鱼选择,还赔礼道歉说了好些客气话。

大约就是在说从前厨房各处事情多,大家都是一时忽略,叫余鱼受委屈了,希望余鱼不要计较之类。

余鱼当然不会与这些人计较,他们不过是看着上头人的脸色在做事,上头对谁没有好脸色,他们便会更加没有好脸色而已。

与他们计较有什么用?

再说,每天事情那么多,用来计较这些,实在是太浪费了。

余鱼也客气了几句,说着客气话,两厢都十分高兴,吃过早饭余鱼便打算去上课了。

可那俩婆子却不肯走,直说要送余鱼去文思堂才走。

一边说着就一边要抢了余鱼的书箱,准备送余鱼去上学。

余鱼没有要人贴身伺候的习惯,最后坚定的拒绝了这俩婆子,让俩婆子自去做自己的事情,还顺便从身上摸了一把大钱赏了两个婆子,两个婆子应该是粗使婆子,少有油水,见余鱼出手一点也不像普通农家孩子,言语之间的恭敬就更是明显了。

不过余鱼不肯要她们伺候,她们也只得嫉妒的看了看忍冬,然后退下了。

这两日余鱼在研究驻颜膏一事上好不容易有点头绪了,所以一到文思堂上课,余鱼便又悄悄拿出一沓药方子出来,这些都是她这些天研究过后,不断改进的方子。

昨日琢磨出来的新方子还没实践过,不知能不能炼成驻颜膏,反正之前研究的都失败了,想要改进药方子,不叫使用的人脸上掉皮或是掉那么黑乎乎的东西,就势必会影响药效,可余鱼又不想药效太差。

不用四天就叫人换了一张脸一般强劲,但是也不能十天半月才见效,那见效太慢了,也不合适。

这几日余鱼一直在尝试怎么把握这个度,可是这驻颜膏本就是经过试验多次才成功的,如今去掉其中一味药,要换成别的药来替代,这换成什么,余鱼已经琢磨好几日了,也还没琢磨出来。总之,不是这个有问题,就是那个相冲突。

正埋头沉思呢,忽然陈先生走近余鱼的课桌,拿着戒尺敲了敲余鱼的课桌,说:“余鱼,这个问题,你来答一下。”

余鱼一脸懵,啥?啥问题?刚刚问了问题?

环顾四周,却见大家都瞪大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余鱼慌张的看了看左边的白梧与后桌的王绮芸,白梧立马明白余鱼是没听到先生的话了,于是用手捂着嘴,小声的向余鱼复述了先生方才的问题。

“先生问,雉兔同笼,三十五头,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余鱼刚听清题目,还不待答话,陈先生的声音又响起了,“白梧,下个问题便问你,你且莫心急。”说完又敲了敲余鱼的课桌,“你且答来!”

“12兔,23雉。”余鱼毫不犹豫的回答。

陈先生捻了捻他不太长的胡子,点头嗯了一声,但没说叫余鱼认真听课之类的话,只继续问了一个算学问题,叫白梧起身回答。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什么宝贝(上架加更) 白梧算学十分不好,苦着脸站起身,四处环顾,却没人告诉他答案,又瞧了余鱼好几眼,见余鱼竟不帮他,便支支吾吾的对陈先生说:“学、学生算不出……”

陈先生比余鱼还清楚白梧的底细,他答不出来陈先生一点儿也不意外,所以白梧没答上来,陈先生也并不训斥,只轻声细语的说道:“你们年岁相当是好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可有些事情要帮,有些事情却要劝导,而不是一味的袒护。白梧,余鱼上课不认真,连我的话都没听到,你不是应该在我问问题才来帮助她,而是该在她分神的时候,便提醒她要认真。你懂了吗?”

白梧点头表示知道,陈先生才叫他坐下。

之后陈先生又与余鱼说了一番话,大约就是叫余鱼戒骄戒躁,做人要脚踏实地之类。

余鱼自然也是一脸认真的表示受教,但却传令给小白,叫小白帮她上课,盯着先生的一言一行,自己继续神游,在脑子里算着驻颜膏的各类原料分量。

不过陈先生却不知道余鱼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见到是余鱼双目有神的盯着书本,听得认真,一副乖巧的模样。

不由得,陈先生在心里给余鱼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愿意听从教诲并立马改正的孩子,才是好孩子啊!

上午的课上完,余鱼就收到了来自小白的抱怨,它在门口实在听不真切先生蚊子叫一般的声音。

余鱼见小白不乐意替自己听课,于是拿出前几日在家里尝试炼制的一些黄品丹药来,塞了三四粒到小白嘴里,开出条件道:“你若是每日替我认真听课,待我找到了更多的灵植,将来每日将这些丹药给你当糖豆儿吃,如何?”

小白一见到余鱼拿出丹药瓶子,那口水就流出来了,听说只要听课,就有糖豆吃,哪里还敢抱怨,立马答应了下来。

其实小白也只是抱怨一下,它十分依赖余鱼,但凡余鱼吩咐的事情,即便不懂不会,也总是想要做到最好,生怕余鱼哪天不高兴解了主仆契,不要它了。

在小白心里,余鱼不仅是它的主人,更是从它三个月大就一直养着它的衣食父母。

所以到下午上课,有小白认真听课,余鱼自然一心钻到药方子上去了。

一时研究得入了迷,连先生早就下课了,余鱼都不知道。

直到白若千下午到几得楼来找齐先生,见到小白躺在院子里沐浴夕阳,发现余鱼还没走,叫了好几声余鱼,余鱼才一下回过神来。

齐先生的课上就五个人,加上齐先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所以余鱼直接将自己的那一沓药方子捧在手里看,一边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反正齐先生只管他课上的内容大家记住,别的一概不管。

白梧白榆与白若辰记药材药性已经欲仙欲死,也没空搭理余鱼在干什么,毕竟余鱼背着些太轻松了,他们一到齐先生的课上都绷紧了弦,根本没空说闲话。

是以,白若千何时站到自己边上,余鱼都根本不知道。

余鱼被突然出现的白若千吓得一个激灵,小白见此不由暗叹:主人与凡人生活在一起久了,连日常散开神识提防一切的习惯就这么丢了。唉!我的傻子主人!

不过小白不敢这样对余鱼说话,只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白若千,就继续将头趴在腿上,继续享受夕阳下的温暖。

“白家哥哥,你是来找齐先生的吗?”余鱼一边收起手里的药方子还有药瓶子,一边若无其事的与白若千说话。

白若千却有意逗余鱼玩,并不答话,反而凑到余鱼的手边去看余鱼慌忙收起来的药方子之类的东西,“哈,小鱼儿,你定是上课不老实,被我抓住了吧!改明儿我见到余叔,定要好好与他好好聊聊才是~”

余鱼毫不在意,心里甚至还翻了一个白眼,心想告状什么的,那不随你告去。

不过嘴上还是乐呵呵的笑着说:“我要回住处去了,白家哥哥要干什么就赶紧去吧,我就先不和你玩了。”

说完余鱼喊了一声小白,就准备回锦绣堂去了。

白若千见余鱼要走,在原地站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又追了上来,对余鱼说:“我想起我也要去西跨院,正好咱们一路,就一道儿走吧!”

余鱼并不在意多一个人同行,只不过白若千‘大’了自己一截儿,两人聊不到一起去,所以余鱼也就没有开口找什么话题。

两人一羊就这么沉默的走了会儿,眼见就要到西跨院了,白若千忽然说:“余鱼妹妹,你兜里那药方子,又是什么宝贝?”

余鱼心中一紧,心想:不至于吧?那药方子未免叫别人看出端倪,她已经用别的东西代替药名了,这都能发现?

余鱼警惕的看了一眼白若千,白若千见状却是一笑,“果然是有宝贝啊!快说说是什么宝贝呗!说不定咱们还能互相帮助呢!”

“我能有什么宝贝?”余鱼干笑两声,否认到。

白若千却是笑容更大了,“哦,没有啊,那就算了。原本我还打算自己开个铺子,想找个人合伙,也还没想好开个什么样的铺子,你既没有宝贝,那就算了,那咱们也合不成伙了。哎呀呀,真是可惜可惜呀!”

一听白若千说要自己开铺子,余鱼也一下转变了态度,赶紧扯着笑容,问道:“白家哥哥,你自己开铺子,是不给你祖母他们知道的意思吗?”

白若千点头,“当然,我自己的铺子,那便是我的私产,私产自然不用我家里过问。”

“那你为啥找我合作啊?”余鱼接着问。

白若千轻描淡写,“我想着,既年纪小,又聪明,还有本事的,身边的一众族亲朋友中,只有你最合适,所以就找你了呗。”

忽然白若千话题一转,不让余鱼没完没了的问,而是开始向余鱼提问,道:“你现在能说你那兜里揣的是什么东西了吧?我之前就觉得你家里的药方子,肯定不止那退烧药一种,不然你家不会那么轻易将药方子卖出来,没想到竟叫我猜对了,你们果然还有别的好东西。那治疗疫病的药丸,我小叔与我祖父研究了几个月,也没研究明白配方,那药你应该也知道怎么制的吧?”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一)冷眼 余鱼支吾了两声,没说有,也不说没有,只一把将兜里的五个小瓷瓶拿了出来,献宝似的给白若千看,并在一旁解说到:“这是一种抹脸的膏子,抹了能使人变白,还能消掉皱纹,让皮肤变得年轻,抹上就能见效。更重要的是,这药膏子还能做防冻膏抹,抹了不会生冻疮,也不会有其他皮肤问题,以后怎么晒也都不会黑,这膏子,是不是很厉害的宝贝?”

白若千将五个小瓶子接过去打开,挨个闻了一遍,发现几个瓶子里的药膏颜色差不多,只是有深有浅,味道也大致相同,都是淡雅的香气。

见余鱼说得这么玄乎,心中虽觉得有点不相信,但还是说:“若是真那么有效果,那确实就是好东西,便是做杏林阁的招牌也使得。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跟我小叔说,他一向大方,又是个药痴,你和他说,他一准给你高价。”

这个问题可把余鱼给问住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答好。

总不能说我不想给你杏林阁做交易,要与你们‘白家’的生意划清界限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话不能这么说啊。

白若千许是也知道他这话问得不好,于是立马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与我做生意也是一样,我的私产虽是我个人的,但我也算是白家人,都差不多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但白若千探究的意图却没停止,接着又问了好些关于这药方子的事情。

余鱼实事求是的告诉他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可白若千根本不信,一直问各种细节问题,似乎想证明余鱼说的是假话。

最后余鱼被这样试探来试探去的,弄得有些不耐烦了,干脆胡说道:“白家哥哥,我这是看咱俩关系好,悄悄告诉你,一般人我不会说的。其实我爹啊,不止得了一张药方子,而是一本书,这药膏自然也是那书里的。书呢也不是什么人给的,是神仙给的。只可惜我家没有对医药了解的人,最简单的止血药粉与退烧药膏还是我家里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来的。我爹说了,这书的事情,决不能说出去,所以当时制成了那退烧药膏后,我爹就将那书烧掉了。好在我看过几页,还记得一些,又跟着齐先生认了几日的药材,便大胆的尝试制作了一下,不曾想还真叫我制成了!”

余鱼本以为,以白若千的脑子,这么明显的胡说八道,他肯定不会信,没想到人家不相信真话,对假话反而更相信一些。

听余鱼说完,白若千便若有所思,但却没有再问关于药方子的事情,只说:“这既是你家里的秘密,那我便不多问了。不过,你这药膏做成了,余叔知道吗?他同意你拿出来做这个买卖吗?”

余鱼混不在意的答道:“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我爹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他。他都将那书烧了,若是知道我竟悄悄背下了,肯定会不高兴。你若是真心想跟我一个人做生意,最好咱们就悄悄的,若是告诉了我家里,只怕这个生意就做不成了。不过,我也不怕我爹爹知道就是了。反正我哥哥知道这事儿后,必然会赞成我的主意的,只要我哥哥同意了,我爹最后还是会听哥哥的。”

白若千对余家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不过他总觉得余鱼的话里哪里有问题,但是又没想清楚到底哪里有问题。

一想到余鱼才六岁多,许是有些东西理解错了也不一定,再聪明的孩子,六岁的时候对世界的理解也与大人是不一样的。这么想,白若千心里又淡定了。

不过白若千心里对余鱼的说家里其实是得了一本有许多药方子的书这话还是有五分相信的,至于那书是不是烧了,还有待考证。而余鱼说的书是神仙给的,白若千自动忽略了这样毫无真实性的话。

与余鱼聊完回去之后,白若千当即就给余玉去了信,说了要与余鱼做生意的事儿,问他要不要也参与一份。其实就是委婉的问一下余玉的态度。

余鱼自然不知道白若千前脚和自己说完,后脚就正儿八经给余玉寄信了。她还没与余玉说过新的药膏的事情,幸好余玉被严先生带着到兹燕县去游学去了,一时没有收到白若千的信,不然稍有一丝没对上话的,到时候就要露馅儿了。

不过余鱼也没讲白若千的话很放在心上,她觉得白若千昨天说了那么一通,聊到后面还是套话的成分更。

合伙做生意的话,倒更像随便说说的,并没有多认真的样子。

到十一月十二,余鱼在白家这一轮的十日读书时间便又过完了,正好余根生前几日就送信来,说十一月十二这日要来县城有事儿,顺便到白家来拜见一下白家二老,也一道儿接了余鱼回家,省得叫白少东家专门送回去了。

余根生一进门,余鱼就发现余根生今日竟然还换了新衣裳新鞋子,还拉了一牛车的礼,家里土产的应季蔬果不用说,那是拿了半车来,更有一支二百年的新鲜的万须草,两坛子五月酿的紫阳果酒。

可即便余根生这样郑重,白老夫人还是一派傲然的做派,虽白老大夫十分热情,可在白家下人都是看白老夫人的脸色行事的。

余根生就是一个终年劳作的农家汉子,再穿新衣再讲究,也掩盖不了他满脸的风吹日晒的痕迹,在白老夫人以及白家那些下人眼里,余根生穿再新的衣服,那都是乡下人,是来打秋风的。

哪怕人家拿了一车的东西来,半毛钱东西也没拿回去。

余根生一进白家就觉得浑身变扭,尤其在见过白老夫人后,余根生自然十分明显的看出了白家老夫人对自己的不欢迎还有对余鱼的不喜。

期间喝茶的时候,白少东家忽然提起在余家喝的茶,说是从没喝过那么香的茶,这话在余根生与白少东家心里,不过是两句大实话。

可不知怎的,这话竟叫白老夫人不痛快了,叫身边的丫鬟给余根生的茶杯换了,换成了白水。

这一番操作,不止余根生十分窘迫,就连白少东家都万分尴尬。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二)心疼余鱼 余根生在白家受了白老夫人一通嘲讽之后,对自己受委屈的事儿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常年在外行走,那些大户人家的,惯会捧高踩低。

只是他心中十分懊恼自己就这样轻易决定了将余鱼送到白家读书的事儿,想着对他都如此,对余鱼就更不知道怎么欺辱了。

最后虽白少东家与白老大夫苦留余根生在白家吃饭,但余根生以地里事多,冬季少菜,不敢耽误种菜的事情为由,只将一车的礼卸干净在白家院里,便带着余鱼匆匆告辞了。

回家时,余鱼搂着小白坐在牛车后头,余根生坐在前头赶车。

余鱼分明感觉到余根生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似乎又像是没想好措辞一般,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于是一路上将近两个时辰的车程,余鱼与余根生都十分沉默。

余鱼沉默是因为这些日子琢磨驻颜膏的事情,神识有些疲惫,所以一路上闭目假寐,实则在想些美好的事情。

昨日那驻颜膏终于在余鱼的认定下,被判定是改进成功了。因为昨日是给忍冬试药的第四天,余鱼发现药效十分完美,与她预期的分毫不差。

这一路由驻颜膏的成功,想到以后用驻颜膏发财的事儿。心里正美滋滋的想着以后要怎么用这驻颜膏发家致富,将来给家里盖个大宅子,多买些田地,佃给别人种,自己收租子就是了。到时候也学刘家村的刘员外般,做个乡绅。

待余玉考了功名,家里便将生意做大些,以后到县城、府城、甚至京城去买宅子,买大宅子,比白家的宅子还大还气派的。这样以后人人见到自家老爹,都得称一声余老爷,而不是像今日在白家这般,连个稍微有些体面的下人,都敢不将余根生放在眼里。

想到这些,余鱼心里美得不行,就差笑出声了。

重活一世,余鱼觉得自己受些委屈都没什么,但是她不愿意看见家里人受委屈。尤其是余根生。

他实在太苦太难了。

余鱼只想叫余根生在凡人有限的年岁里,活得高兴些、轻松些、体面些。

而余根生则因为自己在白家亲身感受了一番后,脑补了一出余鱼在白家受尽欺负的大戏,心中酸涩不已,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一向不多话的小女儿。

余根生甚至觉得余鱼自打到白家读书后,与他没有从前那么亲近了,从前余鱼多贴心啊!遇事头一个就是想到找爹爹,如今越发不爱多说话了,宁愿一个人跑到呆鹰岭去住小木屋,也不愿在家里待。

想着想着,余根生几乎心酸的要落下泪来。

父女俩就这么诡异又和谐的共处了一路。

终于到家后,余根生又是恼自己将六岁的孩子放到白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去受委屈,又是怪自己没本事,不能叫女儿在高门大户过得好一些。

所以余根生情绪很是低落,到家后,只闷声将在县城买来的排骨、大骨、五花肉等拿给余金花,自己便憋着一口气回屋去独自难过去了。

余鱼与余金花余银花几个都只当余根生今日赶车到这么远的地方,又一个人采买了这么多东西,舟车劳顿的,回家想休息一会儿,便没谁见到余根生独自回屋时,见没有一个女儿问他一句而更失落的眼神。

余金花与余银花都忙着收拾余根生从县城买回来的东西,余鱼心里念着呆鹰岭的那些新种下的蔬果树木,便在家喝了一口水就直奔呆鹰岭去了。

等余鱼从呆鹰岭巡视了一番,回到家来,才察觉到余根生在屋里叹气,以为余根生是在白家受委屈所以独自冷静一会儿。不过余鱼也没将这个当回事儿,因为余根生是个气不过夜的人,他现在气一会儿,等下就好了。

果然,到吃晚饭的时候,余根生在屋里憋不住了,早早的在桌边坐了,酝酿了一会儿,便开始旁敲侧击,问余鱼在白家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余鱼没想到余根生会刚生完闷气出来就问这个。

她是不想叫余根生担心的,所以一直没有跟家里提过白家的事情,说也只说好的,不好的半个字都不会提。

但想到余根生今日在白家已经见识过了,自己不说他肯定要想更多。

自打分家之后,余根生似乎对几个孩子便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常常多思多想,甚至胡思乱想。

不知道是不是被老贺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搞怕了,反正就十分多疑,尤其是在对自己的事情上,有时候余根生那些来的莫名的担忧,甚至叫余鱼哭笑不得。

所以余鱼干脆将在白家的事情实事求是的说了,不止便将之前在白家吃得不好的事情说了,还将这几日吃得好,下人殷勤的事情也说了。

余根生听余鱼说在白家吃得不好,好似余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满眼心疼的对余鱼说:“真是苦了你了,小鱼儿。你这孩子本就嘴挑,自打家里有条件起,便再没叫你吃过你不爱吃的。就算从前没分家,家里也时常有野物打牙祭,何曾让你受过这样的委屈?叫你受委屈了!”

从余根生的话中,明显可以听出,他对余鱼说的‘白家下人这几日殷勤’的话那是十分不信的,他经过这一遭,对白家的态度已经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只觉得是余鱼这么说是为了哄他这个老父亲开心罢了。

不止余根生觉得余鱼受了委屈,余金花余银花也是这样觉得的,余银花更是直接说:“既这样磋磨人,爹爹就该将家里送去的东西都原样拿回来,那么多好东西,给谁不好,要送给这样不要脸的老妇吃,想想都心痛!”

余金花也是气愤不已,难得说一回硬气话,“就是啊,若是读这个书要受这样的委屈,咱们还不如不读了,或者直接请了先生到家里来教也是一样,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咱们家如今也是花得起的,何苦花了钱还要受委屈呢?”

然,就是这样,余鱼还是没听到余根生说出那句“既然不好,那咱们就别读这劳什子书了吧!”的话。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三)余根生的改变 这倒是叫余鱼有些意外,原本余鱼还以为,若是知道她过得不好,按老爹这心疼程度定然不会叫她接着在白家继续呆了呢。

看来,和她受的委屈比,老爹还是觉得读书更重要。

应该说不止余根生,是这个世界,对读书的重视,比她认知的还要看重得多!

不过自打从白家回来,余根生倒是没有以前那样怕花钱了,当天在县城就买买买,买了一通从前因为舍不得而没给余鱼买的东西。

尤其是那天吃过晚饭后,余根生做了几个十分重要的决定,首先是吩咐余金花说以后家里的钱分几个账本记,以后她们姊妹几个,每月也可以从公中领五百钱做零花,不管用不用,这个钱都由她们自己处理。

其次规定以后家里每季一人裁三套新衣,说是她们都是在身体的时候,衣服还是要按时做合身的才好。

最后也是最让余鱼高兴的是,余根生居然主动说想重新盖房子了。

当天晚上一大家子就坐在饭桌边将家里从年初到现在的收入清算了一番,发现家里竟靠着余鱼的药材与药膏药粉,已经有近三千两的收入了。

去年家里修房子、两个病人看病吃药花出去不少,今年花钱的地方出了余玉读书,就是余鱼到白家读书这段花用多些,其他时候在家里,几乎用不上多少钱。

刨去花用,家里还余下了两千三百四十两并八十六个大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余鱼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为家里赚了这么多钱了!

只不过余金花觉得这些钱大部分都是余鱼的,所以在余根生说要动用时,特意问了一句:“爹,从前你说这些钱都是小鱼儿的,是因着小鱼儿的福气得来的,所以不准动用,如今动用了,对小鱼儿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余根生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说:“咱们先用,到时候爹照小鱼儿说的去学着打理呆鹰岭上的那些东西,用我自己种下的东西得的银子补上就是了。咱家以后自己人专门跟着小鱼儿学习打理那些药材,买些田地佃给别人种,咱们收些租子够嚼头就成了!”

余银花对余根生这个决定十分赞同,立马附和道:“小鱼儿早就叫爹爹跟她到呆鹰岭去学着打理那些花花草草了,偏爹爹觉得呆鹰岭有神仙在,去就是冒犯了。这要说赚钱,还是小鱼儿捣腾的那些个花花草草赚钱,咱们种地一年到头能混个饱就十分不简单了,咱们早该这样做的!”

见余根生能有这个觉悟,不止余银花余金花很高兴,余鱼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的。

但余银花这个管着家里钱匣子的主儿对家里买地买田,以后学种药材都十分乐意,唯独对要从账上支出钱来给大家当零花十分不乐意,当即又嘟囔道:“学种药材那是好事,但我们每月要五百个大钱做什么?家里现在几乎顿顿都能吃鱼吃肉的,我还能要钱去干什么?再说了,小鱼儿才六岁,拿这么多钱也太危险了,爹爹是在哪里听了什么话吗?还是玉哥儿又从书里读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与你说了?怎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余根生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在白家受刺激了,只说:“玉哥儿早就说了,咱们应该早些放开眼界儿,看看大户人家怎么过日子的,咱们现在与从前不一样了,不能有钱只知道一味的存在家里吃灰,做个守财奴,有钱都不会花,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了,我觉得玉哥儿从前说的话很有些道理,你们现在还小,在家里若是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以后看人的眼界也就高了,不会因为咱们出身农家,而对外头的高门大户感到畏惧。钱是穷人的胆,咱们都是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就得身上有钱,才有胆气有底气去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看起来余根生这一趟白家之行,受的刺激还不小。

余鱼自然是乐得见这样的变化的,从前因为老贺氏不敢盖新房子,如今这老贺氏被金果儿金草兄妹淘得根本没时间想别的,更不敢再来过问自家的事情,那还不赶紧盖个大房子住得舒服些么?

再说了,这么小的房子,余鱼想摆个汇灵阵法在家里,都摆不开。

若是家里有汇灵阵了,她也就不用跑到呆鹰岭去参悟打坐了。

到时候日日都能在灵气充裕的地方生活,那修为还不蹭蹭蹭的涨?

一想到这个,余鱼就恨不得家里的房子现在就建好了,明日就住上新房子,有个前院后院给她摆弄的。

再说了,家里若是有汇灵阵了,对两个姐姐还有老爹也是十分有好处的啊!说不得还能进一步改善他们的体质呢!

最主要的还是余根生的改变了,舍得花钱过日子了。

不说多了,就这两千多两的身家,只怕再余家村不会有第二个了。

村里的富户像余谷生家里也就是三太公家里,有三十亩地,一个大房子,家里牛车、猪、鸡鸭等几乎都有,他们家的人走出去,那都是倍有面儿的。

族长家里就更不用说,虽看着没有三太公家里富足,但那也是有个十分宽敞的老宅子外加四十几亩良田在手里的。只不过族长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现在他的儿子们都还在外求学,鲜少回家,花用也大,不然恐怕这日子只会比三太公家过得更气派。

从前还没与老贺氏分家的时候,家里也是有十来亩近二十亩地的,佃出去或是自己种得好,管一家子的嚼用还是能管上的。

毕竟刘氏还是有几分家底的,手里传下来的东西也不少了。

可惜老贺氏糊涂,余树生太懒,既不肯自己下地,又害怕将田地佃出去收租子吃亏,只狠狠地压榨余根生的价值,靠着余根生卖命在山里打猎换来钱潇洒。

如今余树生死了,老贺氏与老余头要养金果儿与金草兄妹,不得不将地佃出去,就留两亩菜地种菜吃,虽家里人丁少了些,但日子却过得比以前余树生还活着的时候要好许多。

说打这里,余鱼不由得想起月初时在路上遇上了正带着金果儿金草在给菜地拔草的老贺氏。

余鱼瞧着她没有以前那股子嚣张劲儿了,倒是讨喜了许多,看着像个极其普通的农家老太太,有些简单朴素的味儿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四)老余头出事了 金果儿与金草大约也知道自己的境地不如从前余树生在的时候了,尤其村里好些孩子总是欺负他们,他们也没有了从前的气势,见到余鱼时,还脸上带着怯生生的又有些讨好的笑。

余鱼再此之前,其实心里对老贺氏还是有着许多的怨恨的,所以在老贺氏因为余树生的事情,在村里备受冷眼和歧视的时候,余鱼就假装不知道这些。

加之余根生心里对老贺氏的恨意未消,余鱼就更加不想原谅老贺氏了。

可如今几个月过去,看着金果儿这个从前霸道刁蛮的熊孩子一下子变得这样懂事卑微,心中那一股积攒已久的怨气,忽然就消散了。尤其是在金果儿怯生生喊着姐姐的那一瞬,突然就释怀了。

稚子无辜,余树生是余树生,金果儿是金果儿,不该迁怒的。

因为余根生刚刚改了规矩,大家一致觉得该先完成的,便是裁新衣这一项了。

所以到青石镇逢集的日子,余鱼一家子早早的便套了牛车准备到镇上去买做衣服鞋子的布料回来。

要买的东西,余金花余银花早早的报好,要余鱼写了一张单子,余金花说她们在家里要干活,就做两套耐脏的,做一套鲜艳的好布料子的就行了,余玉与余鱼两个都要读书,常常在外走动,还是要穿的体面些才好,所以给余鱼与余玉两人一人买一身细布的,两身绸缎的。

加上现在天气凉了,给余鱼去年做的棉衣,今年已经不能穿了,棉衣也新作两身。家里如今宽裕了,也不太省了,除了余鱼,其他人也都没人新作一套棉衣。

反正要买棉花,余鱼便顺便要求打一床新棉被,顺便换新的床单和罩被,现在家里有的这些被子颜色都特别丑,余鱼心里嫌弃很久了。

余根生这回很是大方,但凡余鱼三姐妹有什么想买的,他都叫余鱼记下了。

总之,从米油盐酱醋到吃的穿的好看的好玩的,只要三人想到了开口说要,余根生都叫余鱼写下来,若是镇上有就在镇上买了,镇上没有就改天到县城去买。

正好余鱼在白家读书,哪天去接余鱼回家的时候,顺便将家里人都带去,在县城好好逛一逛就是了。

因为要买的东西多,余鱼几个从一大早逛到了中午,也还没挑选完。

且镇上好些东西都没有,比如余鱼在白家见过的那种花色的布料,镇上就买不到,听说只有县城的彩华楼才有的卖。

不过到下午时分,该买的还是买的差不多了,牛车上绑了一牛车的东西,余鱼三个来坐车时,才发现逛街逛兴起了,竟忘了自家牛车的大小,最后只得挤在一团靠着牛车的边缘坐回去了。

一回到余家村,还没到家门口,就见老贺氏焦急的等在自家门前,远远见到余根生赶着车回来,也不抬眼瞧车后面的东西,只扑过来拉着余根生的手老泪纵横的说:“根生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快去看看,你爹不知怎的,突然疼得冒汗,就差在地上打滚了,我这腿脚如今不方便了,走不动道儿,你快去瞧瞧你爹吧……”

余鱼与余金花几个见老贺氏站在自家门口,对视一眼,都心里发紧,以为老贺氏又犯毛病,要来找事儿了,不曾想却是因为老余头出事儿了。

对于老余头,余鱼还是有些感情的。

当初余玉得天花,他就算身体不好,也一直在一旁帮忙照顾着。

所以余鱼一听是老余头有事儿,便在余根生匆匆跟着老贺氏走后,也将东西交给两个姐姐慢慢处理后,自己一下从牛车上跳下来,追着余根生往新宅去了。

到新宅一看,只见老余头蜷缩在床上,额间全是汗水,可盖着厚厚的被子,又一直说冷,浑身发颤。

余根生吓坏了,赶紧就说要去镇上杏林阁请大夫回来给老余头看看,谁知老贺氏却拦着不许,直说这是报应,但是报应报歪了,应到老余头身上去了,只需要有福气的人陪着老余头一日就好了。

余鱼听着话心里就觉得古怪,心中警钟立马就响了起来,可神识往老余头身上扫过,发现老余头确实是内腑之中有不合适的东西,使得他变成这样,他的难受不是作假的。

不止余鱼,就是余根生也觉得老贺氏这话说古怪,结合从前老贺氏的表现,余根生立马就怀疑的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老余头,冷冷的对老贺氏说:“您老若是觉得很闲,就好好管管金果儿金草,教他们好好做人,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还想打什么歪主意。”

老贺氏听余根生不信她,急得眼泪直流,忙抓住想走的余根生说:“根生呐,不是我骗你,是昨日有个游方道士路过,说咱们出了个福星,可家里却因为有人造了孽而有殃及子孙的劫难。要破解这劫难,需要家里的福星在家里待上一天一夜。那人还给了我一包药粉子,说若是福星不能在这里坐一日一夜,就叫惹了孽缘的喝下这个药粉也可破解劫难。我寻思家里的福星不就是你家余鱼吗?造了孽的、造了孽的自然是我,要你家余鱼来家里你肯定不答应,所以只有我喝那药了。你爹不让我喝,为了不让我喝,他就抢着喝掉了,喝完就这样了。”

余根生将信将疑的看着老贺氏,转头又看了一眼余鱼,问道:“小鱼儿,你在白家学了好久的医药,你看出你爷是咋回事了吗?”

余鱼本来还有些好奇老余头咋会体内有这么奇怪的东西,一听老贺氏说是吃了什么游方道士给的药,心里就明白了。

只要知道原因,那这毛病就好解决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吃坏了东西。那药包还剩了药吗?拿来我看看吧。”余鱼对老贺氏说。

老贺氏听余鱼说那药有问题,虽心里有些不高兴,觉得余鱼不尊重道长,但想着余鱼是福星,便又不敢说什么,赶紧找了之前那药包出来,交给余鱼说:“这药没了,就只有这么一小点儿,我全给冲了,只剩这药包上沾的这点儿了。你爷当时吃下去就不好了,所以这药包还没扔,就放在厨房的案上。你还能看出什么东西来吗”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五)游方道士 一 余鱼接过药包,闻了一下,然后用手指头沾了点放在舌头上尝了一下味儿,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也不是什么也别厉害的药,就是利用药物相冲相克的道理,搞了一包这样的粉子,多喝些水拉出来便没事儿了。老余头会疼成这样,一来与他你年老体虚有关,二来心里害怕,害怕的成分居多,才会觉得有那么疼。

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后,余鱼对老余头一点儿也不担心了,只交代老贺氏说:“爷没啥事儿,你给他多喝点水,晚上上两趟茅房,明日别吃重油重盐的东西,后天就好了。”

老贺氏有些不信,但见余鱼说得笃定,余根生更是十分相信余鱼的话,见余鱼说完,重复交代了一遍,连一句多的话都没有,便牵着余鱼作势要回去了。

没有办法,老贺氏也不敢撒泼胡闹,只得追上余根生再问:“那今日喝多少水合适啊?你爹腿脚不方便,一到冬日里就疼得走不动道儿你是知道的,这要上茅房,我一个人,一个人服侍不了啊,你今日能接了你爹到老宅去住吗?或是你带着余鱼到这边来住,这边也有屋子,东西都是现成的,收拾收拾就能住……”

老贺氏的声音,在余根生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中弱了下去,最后见余根生一点心软的意思也没有,只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父女走了。

才走处院门,余鱼便听到老贺氏哽咽的哭声,与从前动不动就撒泼的嚎啕不一样,这哭声还真的听着有几分叫人伤心,压抑又悲痛的样子。

老贺氏一边压抑着在哭,一边耐着性子与老余头说:“你这老头子,你让我喝了那药就是了,何必要抢,现下好了,咱们临老了病了痛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我这就去倒水给你喝,你趁早多上几趟茅房,免得天黑了不方便。”

余鱼咽了一口气,若是她早点对身边的人好一些,别成天想着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作威作福,何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呢。

不过,有件事儿却叫余鱼十分好奇,怎么突然就有个游方道士来给老贺氏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而且给的药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不像是有仇,更像是恶作剧。

但想了好久也没有头绪,余鱼就抛开这个事情,只关注老余头的情况去了。

老余头毕竟老了,余鱼说是说得轻松,说多喝水,多上几趟茅房就好了。

可就老余头如今这个样子,估计拉一天人没事儿都要有事儿了。

于是余鱼从呆鹰岭灌了一葫芦灵泉水交给余根生,让余根生拿给老余头喝了,灵泉水中带灵气,呆鹰岭上的灵泉不过才用汇灵阵养了一年时间不到,自然比不上上辈子那些仙山洞府中汇聚了几千年几万年灵气的灵泉,但这泉水比普通井水肯定要有作用的。

起码也叫老余头少受些罪吧。

余根生虽然面上表现得毫不在意,但心里还是记挂着老余头的,平素下午他都要将牛牵到外头去放,喝些水,找片草丰富的地方将牛羊都放着,自己再去田地各处走一走瞧一瞧,见到那片菜地有草有虫,就立马除草除虫。

今日因着老余头的事情,他一下午总是时不时往新宅的方向瞧,守在家里没有到外头去。

到晚上,灵泉水的好处就显出来了。余根生在晚饭时分去新宅看了一下老余头,见老余头终于不用跑茅房了,肚子也不痛了,还喝了些稀粥,看着人没多大事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见余根生不担心了,余鱼也就回呆鹰岭接着修炼去了,顺便好好照管一番从北沟带回来的那些瓜果蔬菜的新苗。

琢磨着要不要再去青岩山找找东西,弄几个两年流速的时间阵法来。

有小白的帮忙,弄两年、三年流速的时间阵法,应该是可以成功的。

余鱼实在太馋那些果子了,可好些果树如今还是幼苗,因为不敢直接挖已经成熟的树回来,只得捡了阵法以外一些长得歪瓜裂枣的幼苗回来种了。

但这些树苗,最短的也要两年才能挂果,余鱼心里实在等不及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等待的感觉了。

上辈子只要她喜欢的东西,宗门里几乎都有,就算宗门没有的,师父自己的仙府里也有,想要什么只管到师父那里拿。除了那些只能在特定环境生长,需要特定时间还没法用时间阵法加速的天品灵植,其他基本没有什么是余鱼想要,还需的等个两年的。

两年时间这么久,在上辈子怎么也够自己修为提升两个小阶段了!

于是前半夜,余鱼又在呆鹰岭琢磨了半宿该设置什么样的阵法,给哪几块灵田设置阵法之类的事情。还思考了一下是在冒险去北沟弄些现成的设置阵法的材料,还是自己去青岩山找来炼制。

最后余鱼决定还是过几日白天往青岩山找些东西算了,北沟的各种阵法实在太厉害了些,万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灭了,那就太可惜了!

这么决定了之后,后半夜余鱼便安心在小木屋打坐参悟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时,余鱼突然听见余金花急匆匆来小木屋敲门。

这可吓坏了余鱼。

以往余金花余银花还有余根生,对设置了七环阵的呆鹰岭都有种莫名的敬畏,尤其是余根生与余金花,来呆鹰岭总是在小木屋前边那块灵田前停下脚步,高声喊余鱼的名字,有事儿说事儿,说完就走。

像这样急急的来敲门的情况还真没有。

一听敲门声,余鱼立马从入定的状态出来,就听到小白传音道:“是主人的大姐,她好像很着急。”

余鱼来不及穿好鞋子,趿着鞋开门一看,余金花果然一脸焦急,拉着余鱼的手就往山下跑,边跑边说:“小鱼儿,你快回家看看,今早天还蒙蒙亮时,那游方道士又来了,又给了奶什么东西吃,她吃了,现在比爷昨晚还不好了。正好爹去看爷爷,就将那道士抓住了,好一通打,你快去看看吧,那道士被爹打得昏了过去,不知道有没有事儿,千万别闹出什么事儿来啊!”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六)看热闹 一听是那游方道士被捉住了,余鱼心里十分激动,很想去会会这个神秘的游方道士到底是何方神圣,骗人竟骗到余家村来了。

这要是再多骗几个人,或是被捉到族里去,到时候被余家村一村子的人,打死了都没人知道。

且也好奇这人怎么就这么巧,选了老贺氏这样被大家孤立的又顽固的老妇人骗的,还是说他来前已经打听清楚了,特意选了老贺氏……

若是单纯的江湖术士,只是想骗钱,余鱼就不想计较什么了,若是起了恶意,尤其是想以老贺氏作伐,实则是对自家有什么歹念,那便不能轻饶了他去。

在二流子来呆鹰岭找过两回事儿,余鱼便警惕了许多。

如今家里与从前不一样了,被有心人盯上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余鱼与余金花跑回村里,也没回自己家,就直奔新宅去了。

远远的只见新宅院门口围了好些人,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余根生在与老贺氏和老余头说话。

“你们二老如今有吃有用,家里有祖母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还有这些田地可收租子,日子过得太闲了是吗?昨日才受了骗,今日竟还被骗到了。你们出了事情不要紧,别人只会说我余根生不孝顺爹娘,由得爹娘受苦。我们是分了户的您还记得不记得?”余根生语气中满是不高兴,不过在院子里围观的人却没几个说余根生做得不对的。

甚至还有人附和余根生的话,对老贺氏说:“就是啊,老哥哥老嫂子,你们如今可就剩根生这一个儿子了,自己的儿子不信,信外头的江湖骗子,我要是有根生这样孝顺又出息的儿子,又不要你们俩个老的操心,做梦都能笑醒了!”

有的则不屑与老贺氏说话,只对余根生说:“根生你就是太孝顺了,你就叫她受了骗吃了苦,便不会再犯了,管她做什么?养出个败坏家族名声的东西,要我就一头磕死在祠堂门口,给祖宗赔罪才是!”

自打余树生的罪行揭露之后,村里人许多人出门去都会被问起这事儿,毕竟余树生是在修大坝的时候死的,按理应该是有功的,可一回来就被除族了,连后事都是草草操办,这便成了大新闻,周围村子的几乎都知道了余树生这么个事儿。

且余树生从前游手好闲的名声也不小,但碍于有个厉害的哥哥养着家,老贺氏又泼辣凶悍,余根生都不说什么,别人自然不会没事儿找事来管这些,但现在出了这样的丑事,余家村出去的人,总是被问起这个事儿。

最重要的是,这事儿之后,像一些兄弟多的家庭,说亲比从前难了许多,大家便更恼余树生了。可余树生已经死了,恼也没用,最后自然只得将这份怨气发泄到老贺氏身上了。

兄弟姊妹多的家庭,父母难免总会有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可为人父母的,是极其难察觉到自己偏心的。

从前他们不敢与老贺氏这样说话,但自从发现余根生根本不过问老贺氏平时生活的事情,老贺氏似乎也因为余树生的死性子变了许多,他们便开始大着胆子敢怼老贺氏了。

不过余家村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余根生做得对的,多少还是会有些人觉得余根生不大度,甚至有人仗着年纪大辈分高,来家里劝过余根生,说什么,你弟弟都死了,弟媳也跑了,这该报的仇也算是报了,对自己爹娘还这样狠心,实在不应该。反正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做儿子的就该孝顺之类。

余根生和这些人争论不过,最后就不争了,随他们说去,自己依旧按自己的想过行事。但大体来说,村里还是支持余根生的多,同情老贺氏的少。

余鱼听着这样平静的说话声,心想这事儿也不严重啊,看余根生这语气平静的,周围也没人惊呼大叫啥的,余金花这么着急拉自己下来做什么?

心里好奇,但余鱼还是带着小白挤进院门,一进去只见院子里躺了一个身着补丁道袍的中年男子,有几个人围着那中年男子站着,余根生则在老贺氏边上,端了水在喂她喝。老余头因为昨日拉了一天肚子,有些虚弱的窝在一边的摇摇椅里,一脸麻木的看着老贺氏。

余鱼也不往老贺氏跟前去,她的症状与昨日老余头差不多,而且是她自己作死,要受这个罪,就由着她受去,余鱼懒得搭理她。

此刻最该关心的,还是躺在地上装死的这位‘道友’。

他看着被余根生揍得不轻,鼻子下在冒血,嘴角也破了,额间有一块青紫。看着还是有些惨的。

不过余鱼一进门就扫了一下,发现这人没有内伤,想来余根生动手的时候,还是把握了分寸的。

这个人也没昏过去,就是躺在地上装死罢了。

余鱼凑过去,先给那人探了探脉,顺便用一道灵力刺激了一下这位‘道友’。

果然,被余鱼的灵力这么一刺,那人就是一激灵。

这时围观群众中有个老大爷一直离余鱼和那道士很近,立马发现道士动了,于是对余根生说:“根生呐,这骗子醒了,我见余鱼摸了他一下,他动了呢!你来看看吧,若是醒了,就好好问一问这贼人哪里来的,竟这样大胆行骗行到咱们这里来了。”

余根生回头看了一眼,见余鱼来了,没有问那道士的情况,反而问余鱼说:“小鱼儿你咋来了?不是说这两日有事不出门吗?这里没事儿,你有事情忙就先忙去吧!”

余根生说完之后,老贺氏又哭了起来,指着余鱼对余根生说:“你就这么怕我对她做什么吗?我只不过求她在我这里住一晚罢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用得着这么防着我吗?”

这话一说完,原本有些中立的人,看着老贺氏苍老的脸庞,因为喝了那泻药,又有些虚弱无力,也对老贺氏有了恻隐之心,纷纷奇怪的看着余根生。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七)游方道士 二 余鱼却被老贺氏这话给逗乐了,别人不记得不知道,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当初之所以分家,就是因为老贺氏与余树生谋划着要将自己卖到李员外家当丫鬟。

“奶,我可不敢自个儿在你这边住,去年这个时候,你还说要用五十两将我卖了去当丫鬟呢!我爹可是因为这个,才坚决要分家的。这要是在你家住着,你瞧瞧将我卖了,可怎么好?”余鱼一边用手掐还坚持装死的‘道友’,一边替余根生回了老贺氏的话。

当年余根生要分家,大家只以为是余根生是被老贺氏与余树生联手扫地出门的,毕竟作为长子,分家什么家业也没分到手,实属少见,且把余根生扫地出门这事儿,老贺氏与余树生绝对是做得出来的。

没想到,原来余根生分家,还有这样的内情在呢!

原本还有些同情老贺氏年老无依的人,瞬间也都不觉得她可怜了。

余根生更是极度不耐烦,重重的将手中的水碗放在一旁的石墩上,“你若是没事儿,我便走了。”

说完便准备带着余鱼往外走。

老贺氏却很是着急,一把抓住余根生的手,一下子从椅子里摔了下来,‘咚’的一声,余鱼听着都替她觉得疼。

但老贺氏却好像不知道疼一般,只拉住余根生的手哀求道:“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我是你的亲娘啊?你这样对我们,你就没有良心吗?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到如今的,你弟没了,算是给你媳妇一命抵一命了,如今家里这副光景了,你觉得还不解气吗?”

余根生甩了一下手,想将老贺氏甩开,可老贺氏拉得极用力,他一下竟甩不开。

“树生没了,也不是我害的。再说,家里是什么光景?逢年过节我孝敬没少过,我已经做到极致了。”余根生用另一只手,掰开老贺氏的手,挣脱开后,到院子中拉着余鱼就打算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瞅了瞅躺在地上的道士,于是对在一旁看热闹的余铁生几个关系近些的堂兄弟说:“铁生、云生、来帮我一把,将这个人抬到我那里去,这骗子不能就这么放走了,还是得好好问询一番才是。”

于是余根生将那道士用绳子捆了,几个人一起像杀猪时抬猪肉一般,将那道士抬老宅那边去了,丝毫不介意老贺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余根生都走了,道士也被抬走了,看热闹的人自然也就散了。

待人都走完后,余根生将那道士绑在一边,用手推了一下,说:“别装了,现在在我家里了,你老实说说自己的目的吧,你老实说了,我便放了你,你若是不老实,我断你一只手一条腿的,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人听余根生这么说,便立马睁开了眼睛,挣了两下身上的绳索,无果之后,才讨好的对余根生说:“我真是受人的嘱托,要给你那刻薄的老娘送泻药的,嘱托我的人说了,给她送三回泻药,叫她拉得起不来身就记我一功。”

“那是谁嘱托你来办这个事情的?”余根生追问。

道士的目光从余鱼的脸上划过,又往屋里四处打量了一眼,才不安的扭了扭身子说:“这个不能说,你就是打算我的腿,我也不会告诉你。总之,我是来替你报仇的,不会害你们就是了。”

余根生定定的看了那道士一眼,“你不说,就是笃定我不会伤你了。”顿了一下,对在外头晾衣裳的余银花喊:“银花儿,去,从柴房将那把钝掉的柴刀拿来。”

喊完又再次看着道士说:“想来你对我不是很了解,我这个人是猎户出身,最不怕的便是见血的事情了。之前在那边人多,你便笃定我不会伤你,想来你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余鱼知道,余根生这是真的动怒了,余家这一家子都有个特点,那便是越是真的生气了,就越是冷静,面上一丝怒意也没有,而若是觉得可以过得去的事情,反而没有那么冷静。

自打上回二流子之后,余根生便说过,若是以后家里再来这样的宵小,一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看来这道士今日是讨不了好了。

只是余鱼好奇,这道士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余根生一定不会伤害他的?

待余银花将柴刀拿来,余根生真的红了眼的时候,那道士才开始怕了起来,收起了满脸的嬉笑,转而苦着脸对余根生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来帮你的!我真的是来帮你的!你往我怀里找找,有张卖身契,是我的,我现在已经是你们家的仆从了!我真是受命来帮你们的!”

余根生一顿,这是什么事儿?

不过还是将信将疑的往道士的怀里摸了摸,果然摸了一张身契,且这张身契的年限还是十年的。

余鱼瞄了一眼那身契,觉得这事儿有些意思了。

果然余根生被这一通操作给整懵了,他也是第一回见到卖身契这种东西,而且谁会无缘无故自卖自身啊?

“你们看,我是真的没有恶意的!我就是受命来帮你们的!这身契就是为了叫你们相信我不是坏人!快放开我吧!我真不是坏人!”道士见余根生盯着身契,没再说要动刀子了,便开始对余根生喊到。

可这个事情实在太诡异了,余根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十分坚定的对道士说:“我不信你,谁知道你的身契是真是假?我只是个猎户,也没见过正经的卖身契,再说了,恶奴欺主的事也不是没有,我家里多是女眷,要你这么个奴才有什么用?你只管说是谁叫你来就是了!”

道士见余根生还是不信,那把锈迹斑斑满是缺口的柴刀就在眼前,吞了吞口水,再次说道:“我真的没有骗你!你放开我的手脚,我给你再看一样东西,你就会相信我了!”

余根生是不想放开这道士的,家里就他一个男人,他倒是不怕,但他还有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啊!

余鱼看出余根生的谨慎,但她更想知道这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于是对余根生说:“爹,你只管放开他,我叫小白保护姐姐们,你放心就是了。”

余根生有些犹疑的解开了道士身上的绳索,那道士被放开后,先跺了跺脚,抖了抖手,在余根生警惕的目光下,摸了摸脸,然后就那么一撕,从脸上撕下一张面具来。

一张年轻的甚至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孔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止余根生,就是站在一旁观看的余金花余银花也都纷纷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八)罗钦 余鱼也觉得很是惊讶,但是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话本子里的‘易容术’‘人皮面具’什么的竟然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了,对眼前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触,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不过有些奇淫巧技而已。

可余根生却在看见这个年轻的面孔时,眼眶瞬间红了,指着面前穿着破烂,但是脸上十分鲜嫩的少年久久说不出话来。

余金花与余银花也与余根生差不多,见到那张脸便十分感伤,眼见着就要哭出声来。

“姨父!罗钦拜见姨父!”少年突然十分正式的朝着余根生就跪下来,砰砰磕了两个头。

余根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拉起罗钦,哽咽的说:“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那罗钦起身之后,又走到余金花余银花二人身边,拱手问好:“妹妹们好!”

余金花余银花自然也还礼,之后他们就开始聊了起来。

余鱼还没从刚刚的事情走出来,愣愣的看着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一群人,突然相亲相爱,很是不适应。

尤其是,这人问好的时候,竟然绕过了她,直接给身后的大姐二姐问好,忽略她这么个大活人了!

余鱼看着他们突然和谐的模样,有些不高兴,仔细的打量了两眼眼前这个长得清秀俊美的少年,打她出生以来,就没见过罗氏娘家的任何人,别说什么舅舅舅母外公外婆了,就是一个姓罗的,也没见过。

突然有个人出来,说是罗家人,怎么大家就这么相信?

这人会易容诶!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可没人管余鱼的心情,大家聊得热切。

余根生拉着罗钦的手,热泪盈眶的问:“好孩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爹娘和哥哥们呢?他们都好吗?也回来了吗?”

罗钦一改之前的油腔滑调,十分严肃正经的答话道:“我爹娘与哥哥们都在泉州,他们都好,漕帮走不开,眼见着又是十一月低要十二月了,年关将近,今年应该不会回来了。”

“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当年你们离家时,你也还就比小鱼儿如今高一点点,你大哥罗铭应该已经成亲了吧?一眨眼,咱们已经七八年没见过了。”余根生很是感慨,“可惜,你们回来晚了,没见到你小姨最后一面……”说到后面,余根生几乎哽咽了。

罗钦安慰的拍了拍余根生的手背道:“姨父莫要伤怀,小姨定不想这么多年你还这般伤心的。当年二叔得罪了顾县令,我们才不得不举家躲到泉州去,现在那顾县令因为贪墨被抓,他纵子行凶的事情也被揭露,我爹其实早就想回来的,可是在泉州结实了当地漕帮的二爷,他看中了我爹爹几个的胆气,不叫我们走,还将我们的户籍都迁到了泉州去。我们落难时是那二爷多番相助,所以爹爹与二叔三叔也都不好意思强辞二爷。加上大哥也在泉州成亲,如今小侄子才一岁,不易奔波,所以拖来拖去,便拖到如今,我爹叫我一个人回来看看你们,顺便给几个妹妹送些零花。”

“唉!当年的事情,你们也是受了苦的。”余根生叹息一声,突然又问:“你们以后便在泉州安家了吗?还回阮阳来吗?”

罗钦答道:“我爹娘与几位叔叔婶婶都是念叨着要回来的,说是带今年年关一过,到时候还是迁回来。故土难离,总是要回来的。”

不止余根生有问题,余金花与余银花也有许多问题,余金花也双目含泪的问:“表哥,婉表妹还好吗?当年走时,她还哭着不肯走,抱着我与银花不肯撒手,七八年不见,不知道她好不好。”

“婉儿很好,她在泉州可比在阮阳要皮实得多,我爹给我们请武学师父,她也跟着学了些骑马射箭的,还发下宏愿以后要当女将军呢!”罗钦笑答。

余银花倒是没有余金花与余根生那么伤感的样子,就是见到罗钦第一眼红了眼眶,之后还是与余鱼一眼,好奇居多了。

“泉州远不远啊?在泉州的女孩子也能学武吗?那婉表姐岂不是十分厉害?”余银花果然更在意的还是这些,对从前的事情伤感不多。

见余银花发问,罗钦笑得更温柔了,“泉州离咱们阮阳有将近一千里的陆路,走水路近些,约莫也有八九百里。泉州民风开化,对女子包容得多,学骑射读书都是大家推崇的事情,咱们这里离京城远些,大家对读书学武之类的事情,还是没有那么看重。不过咱们这里有咱们这里的好处就是了。”

之后他们几个聊得开心的不行,完全没人搭理余鱼。

余鱼见这个表哥竟然理也不理自己,叫他两声都假装没听到,便也懒得凑到他们的话题里去说什么了,反正余鱼对什么泉州水州的也不敢兴趣,便喊了余根生一声,对余根生说:“爹,我到呆鹰岭玩去了,中午饭不必送了,我中午有东西吃。”

余根生应了一声‘好’便又答罗钦的话去了。

余鱼在心里白了一眼罗钦,对靠在门边的小白招了招手,传音说道:“咱们去青岩山去吧,本来计划一早就去的,被这些事情耽误了,现在还没去成!”

小白一听要去青岩山,便原地蹦了两下,飞快的跟在余鱼的屁股后头走了。

余鱼也不绕路,这会儿是各家早饭时间,外头没什么人。

就这么带着小白光明正大的往青岩山的方向去了。

余鱼倒算这次直接到青岩山南面的深处走一遭。

往常青岩山南面她都不敢深入,因为那里有猛兽出没的痕迹。

但如今小白以及一岁了,略微有些本事,自己也有练气二阶的修为了,若是遇到什么老虎、野猪什么的,应该可以一战,就算打不过,到时候就要小白带着自己跑路就是了,总之不会有事。

青岩山南面光照十分好,树木也比北面的长得繁茂。

余鱼还是头一次往青岩山南面走这么深,几乎要走到与焰牙山交界的地方去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九)胳膊肘往外拐 余鱼此行收获不小,找到了两株十分高大的应华木,少说这树也在这山里长了百来年了。

除了应华木,还找到了一丛金雷竹。这些都是十分有用的灵植,将来不管是炼器,还是等盖新房子的时候,种到新房子里当阵脚,都是十分不错的选择。

除此之外,余鱼还在一块满是巨石的石碓里发现了好些源晶石。

源晶石可是好东西,比地雪晶也不遑多让了。

若是当初呆鹰岭的汇灵阵能用源晶石与地雪晶一起熔了做阵眼,那现在呆鹰岭只怕早已灵力充沛,足够与上辈子一些小宗门的洞府媲美了。

可惜这次只找到了十几块源晶石,且还都在那些巨石的石心中,没有锋利的飞剑来切割,都没法取出来。

看来,不得不认真的炼制一套飞剑做本命法宝了!

上回那飞剑太垃圾了,不过砍了两棵应华木,结果剑口全是缺口,余鱼已经将那没用的玩意儿扔回小白的空间里了。

这回有金雷竹,还有应华木,加上以前还有几块玄铁精,再去小白的空间淘一淘,淘点用得上好东西,凑一凑,炼一套好剑来使使!

余鱼虽对这个叫罗钦的表哥感官不太好,但是罗钦说起他的妹妹学武时,心中还是十分怀念上辈子跟着师父学剑法的日子。

她在炼丹一途,有如神助,学什么都比别人快,可学剑法时却有些笨拙。

最后师父没办法,只好炼了一套飞剑给她。余鱼还记得师父将那套剑给自己时说的每一个字。师父说:“既一把剑你打不过,就给你一套剑,也无需学太复杂,你只需将宗门最简单的入门剑阵中的前十招学精,就够你用了。”

因为师父这么说,之后余鱼就再没学过别的剑法,只一心钻研入门剑阵的前十招。

在被那魔修一巴掌送到这个世界来之前,师父还说她对剑阵的领悟不够,起码还需要一百年的火候才能大成。

想想打投胎来这里开始,已经六七年没摸过剑了。

也是时候将从前落下的,好好捡一捡了。

余鱼从青岩山回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余鱼是个急性子,计划了要开始重新练剑了,便恨不得立马重新炼制一套飞剑出来。

但一天没在家呆着,余鱼还是决定回家去看看,家里有没有要找她的。

一回家,余银花正好坐在阶檐下择菜,见余鱼便大声喊到:“你这个泥猴!你这是到哪里打了架回来吗?还有小白,哎哟,这一身白毛儿都变成泥色了!”

余鱼转头看了一眼小白,只见小白果真是一身泥色,见余鱼看过来,还满眼委屈的动了动耳朵。

然后回头再看自己,也是一身泥巴还有各种树枝草叶上蹭到的汁液,果然像个泥猴儿。

不过余鱼回家来,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叫罗钦的表哥还在不在了。

余鱼神识一扫,发现那人已经不在家里了。

于是问余银花说:“二姐,家里的客人呢?”

余银花手中摘着菜,头也没抬,“客人回去了呗!”

“回泉州去了?”余鱼好奇。这泉州不是离得很远吗?就为了回来给老贺氏送泻药,跑回来一趟?疯了吧?

“回啥泉州啊!你不知道吗?外公在县城是有一套大宅子的。只不过几个舅舅都不在家里住,表哥这回回来就是为了打理一番,来年舅舅们就都回来了!”余银花面带喜色。

余鱼十分惊讶,自己外公这么有钱的吗?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外公的宅子在哪儿?我怎么不知道?”余鱼追问。

余银花继续择菜,“你出生的时候,舅舅们都到泉州去好久了,娘也不在了,我们也没想起这些,所以没和你说过吧。”

说话间,菜择完了,余银花便起身端着一盆子菜往厨房走,似乎不想和余鱼好奇宝宝聊天了。

余鱼心里不高兴余银花这爱答不理的态度,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打这个表哥来过之后,二姐就跟自己不亲了。

瞧瞧二姐这话里话外,胳膊肘往外拐的!

余鱼也不想着炼制飞剑的事情了,追在余银花的屁股后头,接着问:“那表哥回来做什么?为什么要扮成道士的样子?还给奶送泻药,还拿卖身契来骗我们?”

余银花听余鱼这么大声嚷嚷,立马嘘了一声,突然神神秘秘的对余鱼说:“你小声点!表哥是悄悄的来的,他不知在哪里得了消息,知道咱们娘是被小叔、呸、余树生害得难产的事情,而奶是帮凶,他就想教训教训奶,才会扮作道士来骗奶喝泻药,准备给她一些教训,主要还是想叫奶自己主动将从前娘的嫁妆里一点点盘剥去的嫁妆拿回来。”

“你可别到处嚷嚷表哥的事情,表哥在咱们家呆了一小会儿就走了,那身契也不是要骗我们的,是他这次回来收拾县城的宅子需要人手所以买的下人,正好身契就放在身上,当时他说他本不想露出真面目的,毕竟他是咱们的亲戚,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不定被编排成什么样呢!你可别在外头瞎说啊!”余银花郑重的交代着。

余鱼却心想:完了,二姐已经完全被这个厉害的表哥忽悠了。

什么身契就是恰好放在身上?什么不想叫别人知道这些事情,免得自家人受编排?分明就是他小子想整人,搞恶作剧被抓住了但是却不坦诚还想找借口,结果被老爹用柴刀唬住了,没办法只得露出真容保命。

没想到这小子竟有几分本事,这小嘴叭叭的,啧啧啧……

余鱼在心里暗暗翻着白眼,心中决定以后一定防着这个表哥!瞧他把自家人也唬得那叫一个团团转!

当初白若千常来家里玩耍时,余鱼觉得白若千已经是舌绽莲花的典范了,不曾想还有个更厉害的!

白若千好歹要避嫌,舌绽莲花也只对余玉与余根生两个舌绽莲花,这个表哥却是个人才,连十分有主见的二姐都偏向他了!

早知道之前就不出门了,倒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糊弄人的!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余鱼一本正经的答应着余银花的话。心中却暗暗说:下次再来,我准要拆穿那小子的谎话!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人丁兴旺的罗家 余银花见余鱼这么乖巧,欣慰的摸了摸余鱼乱糟糟的头发,“舅舅一家心里十分念着我们,若是那顾县令能早些被抓住,舅舅们也不至于在外乡漂泊七八年了。你以后见到舅家亲戚,一定客气些知道吗?今日初见表哥,你便十分不懂事,也不打招呼就出去玩去了,玩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归家。”

余鱼:???

啥啥啥?

分明是我相与你们说话,却没人搭理我好吗?

咋就是我不懂事,出去玩,不归家了?

余鱼正想反驳,这时余金花从柴房抱了一把柴火出来,见到余鱼便一声惊呼:“呀,小鱼儿啊,你这是在哪里打了仗回来吗?瞧你这一身!快快快,快跟我去换了,给你洗个澡!”

随后余鱼就被余金花单手拎走了。

之后余金花帮余鱼洗澡,余鱼便趁机与余金花聊了好些舅舅家的事情还有表哥的事情,余金花虽也很激动,但是言语之间却没有那么多对外公家的向往和维护,见余鱼什么都不知道,还耐心的给余鱼讲了很多关于舅舅家的事情。

听余金花说完,余鱼才知道她们之前看到那个表哥那么惊讶是为了什么,因为据说这位表哥,他长得跟罗氏,也就是她们的亲娘有九分相像!

最最最重要的是,余金花一点儿也没有维护那个表哥的意思,同样的话余鱼问大姐,大姐只说:“表哥从小就鬼点子多,说不定就是觉得好玩吧!不过他也不是坏人就是了,小鱼儿大可不必怕他,若是实在不喜欢,咱们不和他玩就是了!”

余鱼恨不得叫余银花也来听一听大姐的话。

瞧瞧!瞧瞧!都是姐姐,咋大姐就公正许多呢?

余鱼瞬间觉得,虽大姐力气很大,常常喜欢单手拎起自己就走,为人也十分像面团软踏踏的没啥主意,但是大姐还是最疼她的、最好的!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余根生很是感慨的又说起了罗钦,“唉!一眨眼,你们都这么大了,这罗钦小时候看着像个女孩子秀气得紧,如今大了却越发的有胆气有担当了,你们几位舅舅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余银花附和道:“是啊,小时候罗钦表哥可是连我都打不过呢,还还哭,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了!”

余金花在一旁笑,似乎也为罗钦的变化感到高兴。

余鱼也是笑笑不说话,心中却对这个罗钦意见更深了。

只要家里聊起罗钦,余鱼就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不过余鱼面上却是不显,抓住机会问了余根生好些关于几位舅舅的事情,照余根生的说法就是,大舅舅也就是罗铭罗钦的爹,是个十分仗义豪爽的人,二舅舅虽也很是豪爽,但是性子却十分鲁莽,不如三舅舅有谋略。

三个舅舅里,余根生似乎对三舅舅的评价最高,说起这位就溢美之词滔滔不绝。对大舅舅,余根生与余金花余银花都是十分尊敬,言语之间便可察觉他们的敬重之意。对二舅舅嘛,余根生虽然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但是可以看出余根生不太喜欢二舅舅的性子。

罗家人口可比余家多得多,三位舅舅,大舅舅膝下有两子一女,分别是大表哥罗铭、三表哥罗钦、大表姐罗婉儿。

二舅舅与三舅舅分别都是一子一女,二表哥罗钧、小表姐罗娴儿是二舅舅所出,四表哥罗锦与小表妹罗妍儿则是三舅舅所出。

如今大表哥已经成亲,一举双胎,得了两个小侄子罗珠、罗瑞,罗家比起余家,可以说是人丁兴旺得多。

余根生言语之间对外公家满是羡慕之色,余鱼猜想,这人丁兴旺也是他羡慕的一条了。

可说起这个罗钦,余鱼心里就不得劲儿。

因为罗钦这么一搅和,他是舒服了,闹完了就拍拍屁股溜了,反正余根生会为他遮掩。

可余根生因为这事儿,在当天晚饭前后去看了老贺氏与老余头两个几回。

虽他没明说有歉意,但行动上是表现出来了的。

不说老贺氏,对于老余头,余鱼知道余根生在心中还是很在意的。

余鱼这么久,从来没对老贺氏使过手段,除了她不想欺负凡人之外,最怕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原本老贺氏闹腾的,硬生生将余根生的心伤透了,余根生自然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与她还有什么牵扯不清的。

但如今老贺氏吃了亏呢?尤其是老余头吃了亏呢?

余根生十分对亲情十分看重的人,也极容易心软,万一心中有愧疚,岂不是一辈子也没法断了两边的联系?

这罗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将她经营这么好这么久的局面一下就给毁了。好容易叫余根生这一年已经铁了心不再搭理老贺氏了,现下因为心里有愧疚,又开始与那边有来往了。

要说照顾一下老余头,余鱼还是可以接受的,若是老贺氏死了,将老余头接了一起住那也是没问题的,老余头没什么主见,一辈子也没什么大的追求,不会生事儿,也更会替别人着想。

老贺氏可不是个好招惹的,你但凡给她点颜色,她就要开染坊的!

不过余鱼没有拦着余根生,以老贺氏的脑子,估计很快就会将余根生气得七窍生烟的。

再说了,她晚上还有事儿,她的飞剑还得抓紧炼制出来呢!

这次的飞剑跟上次的飞剑可不一样了。

余鱼打算重新照着上辈子的青竹子母剑炼制一套新的子母剑,名字也还叫这个名儿,也算是对上辈子没练至大成的剑阵有一个交代吧。

飞剑的炼制很是繁琐,余鱼估计以她现在的实力,要仿着上辈子的青竹子母剑重新连一套,没个十天半个月,只怕是炼不成。

余鱼打算在呆鹰岭待上三天三夜,将最简单炼制的剑坯炼出来,后期加阵法符文的事情,则需要全神贯注,还是每天晚上无人打搅的时候再来慢慢完成。

因此,余鱼当即给家里留了书信,告诉家里自己要三天三夜不下山,叫他们不必送饭送水。

为了避免打搅,余鱼还将呆鹰岭前面的七环阵彻底关闭,不叫人进来,招呼上小白来供火,就开始熔制剑坯。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一)闹贼了 也许是小白长大了对兽火的控制更加熟练的缘故,这剑坯的炼制没用到三天三夜,在第三天深夜,就炼制完成了。

余鱼也不继续炼了,这炼器与炼药差不多,都是极其耗时耗神的事情,她现在神识能动用的有限,这么精细的控制神识这么久,余鱼感觉已经头昏脑涨,有些吃不消了。

剑坯成了,余鱼就收进了小白的空间里,当即也不在呆鹰岭多呆了,打算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一打开七环阵,余鱼就感觉村子里的气息有些微妙。

急奔回家一看,却见余家村闹哄哄的,好些人家都点着灯,到处打着火把,阵仗很大。

余鱼当时就觉得不妙,立马回家准备问一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家一问,才知道又是老贺氏在搞事情,她大半夜不知道发什么病,说是家里遭了贼,惊嚎尖叫的,将隔壁的余铁生与余云生两家给吵醒了。

云铁二生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一听有贼,立马就点了火把,大声喊了起来,并过来询问。

到老贺氏住处一看,东西确实没翻得稀乱,金果儿金草兄妹也受了惊吓,趴在老余头怀里嗷嗷哭。

这一吵一吵的,好些人家也就被惊醒了,纷纷点灯点火的出来查看。

余鱼闭关在呆鹰岭不知道,一出来猛地见到这种场面,自然被吓一跳。

老贺氏一闹起来,余根生就去新宅那边了,所以家里就只有余金花在。

余鱼一回来,还来不及问村里点这么多火把在闹什么,就被堂屋里突然多出了几口大箱子惊到了。

“这是什么?”余鱼问余金花。

余金花说:“哦,这些啊,这些都是三表哥昨日送来的,你在跟神仙学习,不知道。昨日三表哥来家里了,整整拉了两车的东西来,给咱们每个人一份礼物,还有一百两银子呢!”

听说是罗钦送来的,就没有多问了。他这么高调的送两车东西来,想想那画面都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了。

余鱼之后又简略问了一下村里在闹什么,才知道是老贺氏说闹贼了。

所以余根生带着余银花去看去了。余鱼不放心,怕老贺氏又闹什么幺蛾子,故意找余根生的茬儿,所以也顾不上休息,立马往新宅去了。

一进院门,与那天围满人的情形差不多,不同的是,那天天已经亮了,今日却还是半夜,到处都是火把,以老贺氏这新宅为中心,被一片火光映照得通亮。

余鱼挤进院子,见余根生在与老贺氏在阶檐前说话。

余根生问老贺氏:“你是几时发现不对劲,起来看的?”

老贺氏抽抽噎噎,十分难过的答道:“我半夜口渴,想起来喝水,谁知一起身,发现床边竟被放了两缸子猪油,这猪油我是年初放在厨房的,天又黑,我一脚踩到猪油,摔了一跤,却见隔壁金果儿屋里有摔东西的声音,就爬起来点了灯,谁知,一起身就发现家里被翻成现在这样了!”

余鱼探头往屋里一看,屋内果然一片狼藉,柜子里的衣服被扯了一地,厨房的东西也被弄的到处都是。老贺氏的房里最乱,金果儿屋里只有床边和衣柜被翻乱了,金草屋里还是齐整的,看样子那贼对老贺氏这屋里的布置十分熟悉,所以才能做到这样精准的,连老贺氏猪油搁在厨房哪个位置,都给摸到了。

这贼一看就是熟人了!

余鱼对‘贼’一定义好,脑子里便首先出现了罗钦那张油腔滑调的脸。

但一想到余金花说他昨天才光明正大送了好些东西来,家里现在还堆了几个大箱子,他又不缺钱也看不上老贺氏这点东西的,应该不至于是他。

而且他就扮道士给过老贺氏两次泻药,应该不至于连老贺氏的猪油放在哪儿都知道吧?

自己可是与老贺氏同住了五年之久,要不是神识强大,只怕都很难想到老贺氏藏猪油的地方!

这个贼要不是对老贺氏特别熟悉,只怕也不会知道。

余鱼继续往屋里走,环视一圈之后,散开神识一扫,在金草屋里的衣柜中扫出一个人来。

这事儿可是有意思了!

余鱼假装不知道金草屋里有人,只像是孩子好奇一般,到处看了看,就回到院子里来了。

因为金草金果儿都哭得厉害,余银花在一旁哄着他俩,但是余银花是个不太会哄人的,那哄人和威胁没两样。

金果儿倒是会看脸色行事了,四岁的金草却还懵懵懂懂的,余银花越是吓她,她哭得越厉害。

余鱼本想好好问问老贺氏有没有什么发现,或者怀疑的对象时,余银花像是抓到救星一般,将余鱼拉着去哄金草去了。

老贺氏还拉着余根生的手在哭,老余头抱着金果儿金草手足无措的坐在角落里。

余鱼叹了一口气,她也不会哄孩子啊!

何况,这出大戏才开始,自己这个看穿一切的人,不好好欣赏,那就太没意思了!

想了想,余鱼将小白往金草手边一带,对金果儿金草说:“你们别怕,我叫小白保护你们,叫它今晚上陪你们睡,你们要是还哭,那就算了。”

金果儿金草好多次都看着余鱼带着小白和余直、铁蛋玩,眼神满是羡慕。

果然金草的手一碰到小白软乎乎的毛时,就慢慢收了哭声。

余鱼无视小白在脑子里疯狂的抱怨,径直往老贺氏身边走。

老贺氏此时正在对余根生说:“我这是得罪了谁啊!杀千刀的!连我这样的老人家一点棺材本都要来偷!根生呐!你就叫你家余鱼到我家住一日吧!只有你家余鱼的命格,才能压住我家里这些倒霉事儿啊!”

余鱼心中好笑,老贺氏怎么对自己到她家里住这个事情这么执着的?

“行啊,那我今晚就在这里陪着你们吧!”余鱼爽快的答应,她倒要看看老贺氏究竟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可余根生却听得眉头就是一皱。

“小鱼儿!你回家去陪你大姐看家去!”余根生一下子浑身紧绷,有些严厉的对余鱼说到。

余鱼盯着老贺氏看,笑着安抚余根生,“爹,奶既然这么想我在新宅住一晚,那我便住一晚就是了。你在这里陪着我不久成了吗?难道这新宅还能藏着老虎,能把我吃了不成?”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二)老贺氏的目的 老贺氏听余鱼同意,立马不哭了,拉着余根生的手,眼神殷切,“余鱼都愿意了,你不放心,就一起在我这里住一晚就是了!好不好啊?”

围观群众们好些本来是来看抓贼的,但是余铁生几个按照老贺氏的描述,到屋前屋后找了一大圈,也没找见半个人影子。

余谷生和余存生俩甚至连村口的几个出口各处草丛树丛都用棍子搅和了一遍,根本没看到人。

这灯火通明的,要是有生人走动,那还不是一眼就被瞧见了?

可大家看了半宿热闹,硬是没看到个结果。

此时听老贺氏这样苦苦哀求余根生,只是要余鱼陪她一晚上,许多人便也在旁边附和着劝着余根生,让余根生同意这个事儿。

“你娘都这么说了,你就一起陪着住一晚呗,这都在一个村里,你们新宅老宅也没隔几步远,发生什么事儿两边还能顾不到吗?”

“就是就是啊,你爹娘如今就你一个儿子,你陪陪他们也是应分的,将来他们百年了,这些家业还不是你一个人的?金果儿还小,你对他好,将来他不也孝顺你?”

“没错啊,她就是信你家余鱼是有福气的,想要沾沾自己孙女的福气,你就同意了呗!万一那贼没走,晚上再来,有你在总是好些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余根生也就同意后半夜守在这边了。

之后帮忙找贼的人都回来了,说是没找到,半个生人的影子都没瞧见,眼见着贼今晚是抓不住了,大伙儿就带着自己的火把,又回家去了。

到寅时初刻左右,村子再度恢复宁静。

因为前半夜闹得厉害,大家反而都睡得有些沉。

余根生也是,本来坐在院子里想就这么坐一晚,最后也有些熬不住,打起盹来。

余鱼被老贺氏安排到以前她住的那屋睡觉去了,那屋与现在金草睡得屋子更相邻。

终于,待到一切平静之后,余鱼感受到金草屋里那人从柜子里出来了。

金草前半夜受了惊,被余银花带到老宅睡去了。

小白自然也跟着回去了。

到寅时初刻左右,村子再度恢复宁静。

因为前半夜闹得厉害,大家反而都睡得有些沉。

余根生也是,本来坐在院子里想就这么坐一晚,最后也有些熬不住,打起盹来。

余鱼被老贺氏安排到以前她住的那屋睡觉去了,那屋与现在金草睡得屋子更相邻。

终于,待到一切平静之后,余鱼感受到金草屋里那人从柜子里出来了。

金草前半夜受了惊,被余银花带到老宅睡去了。

小白也因为金草抱着不肯撒手,被一起拖回去了。

现在在新宅的,就余鱼与余根生两个了。

那人似乎也是知道的,十分大胆的从柜子里摸出来,然后从金草那屋的窗户跳了出去,随后就往余鱼房里摸。

余鱼心中哂笑,她早就悄悄从床上下来,躲到一边的角落里了,就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那人摸到余鱼的床边,也不想,直直的就用力的摁住被子,往人头那一处狠狠的按了两下。

余鱼在一旁看得十分气愤,这手法这力度,分明就是想杀了她!若她真是一个六岁的孩子,随便捂一捂,这会儿应该已经命丧黄泉了!

可那人按了两下,似乎觉得手感不太对,随后将被子一掀,只见床上盖住的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只软枕头。

意识到不对劲,那人转身就想翻窗户逃走。

余鱼哪里会让他有机会溜走?

一个火球术将灯点亮,随后手上化出一道灵力变成绳索的样子,瞬间捆住那人的双脚。

那人猝不及防,摔了一个狗啃泥。

听到动静,坐在院子里打盹的余根生立马起身往余鱼屋里来看。

只见余鱼房里的灯是亮的,而余鱼似乎被吓坏了,抱着双腿,头埋在双臂中间,浑身颤抖的坐在床的一角。

而床边有个黑衣蒙面男子正举起手刀,就要砍向余鱼。

余根生见此情形,大喝一声,就朝那黑衣男子撞去,将那凶狠的男子撞得摔到在地上后,重重的往那人身上踹了两脚,见那人一时动弹不得,才凑到余鱼身边,焦急的问:“小鱼儿,你没事儿吧?你咋的啦?吓到没?”

余鱼心里乐得不行,面上却用力的憋红了眼眶,一把扎进余根生的怀里,大声哭道:“爹!小鱼儿害怕!”

余根生见余鱼这样,心疼坏了,抱着余鱼拍了拍,“不怕不怕,爹爹来了!爹爹在呢!”

哄完余鱼,余根生也没忘记躺在一边的黑衣男子。

余根生扯开那男子的头罩,看见那男子的面容后,瞬间暴怒起来,拖着那被揍得七荤八素的男子就往老贺氏那屋去。

老贺氏也早就听到了动静,她在等她希望的那个结果,所以没有出来。

见余根生在哄余鱼,余鱼也哭得这么响亮,心知事情不成了,便打开门作出一副焦急的模样,对余鱼这边屋喊:“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开门,就见余根生怒目圆睁,跟个凶神似的冲到她的面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想要我怎么样?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老余头此时也慢吞吞的从屋里出来,但是他像个木头人似的,不帮老贺氏说话,也不帮余根生说话,只静静站在一边,眼神晦涩的看着外头的一切。

老贺氏似乎被余根生这么凶恶的样子吓到了,也似乎是被余根生拖过来的人吓到了,一时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不是说家里遭了贼吗?你不是说你最近有劫难,所以叫小鱼儿来替你破劫吗?你哪里是想破劫?你分明是想害了我们父女!”余根生气愤非常。

而在这时,被余根生拖在身后的男子悠悠转醒,他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下子挣开余根生的手,还没看清眼前的形势就大喊道:“精怪!精怪!她是精怪!她是精怪!”

那人形容疯魔,看着有些神志不清,见到余根生怒目而视,也不怕不躲,反而似乎很害怕余鱼那个方向,躲到老贺氏的身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对老贺氏喊:“姑姑!她是精怪!姑姑!她是精怪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会死的!我会死的!精怪会杀了我的!”

老贺氏似乎十分嫌弃这个喊她姑姑的男子,一把甩开那人的手,但在余根生的注视下,又装作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欲言又止的。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三)老贺氏的报应 余鱼也不在屋里看热闹了,站在门口瞧着院子里的热闹。才站到门口,躲在老贺氏身后的男子,恰巧与余鱼对视了一下。余鱼对着那男子友好一笑。

而那男子一见余鱼,便吓得跳了起来,嗷的一声,就往老贺氏屋里的桌子地下钻。

余根生虽然不知道他这个表弟现在这个模样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这位是他二舅的儿子,他们一家打二舅开始做了屠夫,这位贺家表弟正好就是个半吊子屠夫,平素最是蛮狠霸道,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据说身上背过人命官司,但不知怎的后来又没事儿了。所以这位素来瞧不起自家。

从前余树生还在的时候,这位表弟与余树生关系亲近,他们有个共同的朋友,就是喜欢斗鸡遛狗的二马。就是那个撺掇二流子去呆鹰岭乱转的二马。

光想到这些,余根生就十分恼火,“怎么,娘还想叫表弟来杀了我吗?”

也不等老贺氏说话,余根生冲进屋里,就将那贺家表弟拽了出来,拖到院子里,就是重拳招呼。

“贺常,谁叫你来这里的?你有什么企图?”余根生打一拳,问一句,打一拳,问一句。

贺常之前在余鱼屋里,被余鱼隔空点灯,还有牵引术什么的吓得半死,他平素没少做亏心事,内心深处最是忌惮这些神神鬼鬼的,这会儿在余根生的拳头下,反而被揍得回了神,将他往常那股子狠劲儿给揍出来了。

他并不比余根生矮小,平素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余根生打了十几拳后给他打清醒之后,他便一把推开余根生,反手就是一拳招呼回去。于是两人就打成一团。

余鱼在一旁看着,并不帮忙,但时刻注意着余根生的动静,只不叫余根生吃大亏就是了。

贺常到底声色犬马太久,底子没有余根生好,两人打了一会儿之后,余根生稳占上风,于是余根生又开始质问贺常,为什么来这里,目的是什么,谁叫他来的之类。

可任余根生怎么揍,他就是不说,因为打不过,被余根生反扭了双手,他只能恶狠狠的瞪着余根生,满是戾气的呸向余根生说:“老子为什么来,关你什么事儿?你识相的赶紧撒开老子,不然等我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余根生哪里能受得了贺常这么嚣张的态度?

当即就加重了力度,又狠狠的往贺常脸上招呼了几拳。

贺常也受不了余根生这个态度,当即也发了狠,竟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就往余根生身上扎。

余根生没有防备,贺常出刀太快,又黑灯瞎火的他根本就没看到有刀。

他没看到,余鱼却是看得清楚,一时间吓了一大跳,来不及思索,手中一道灵力已经飞快的甩出,打在贺常的手腕上。

贺常手上吃痛,手中的刀子便甩了出去。

余鱼的灵力来得急,正巧那贺常扎刀子用力也猛,一下子这刀就正对着老贺氏飞了过去。

很是不巧,那把刀,正好扎在老贺氏的胸膛中,且因为力道过大,刀已经没入大半。

余鱼担心贺常再次暴起,便干脆封了他的穴道,叫他双手双腿不能动弹。

老贺氏被一刀扎得,直接毙命,连声音都来不及出。所以余根生根本没看到老贺氏倒下,还狠狠的暴揍着被余鱼禁锢住的贺常。

反而在角落看着一切,但是被众人遗忘的老余头,见老贺氏倒地,惊叫的喊了一声“老婆子!”

余根生背对着老贺氏,加之贺常的刀才掏出来就被余鱼打掉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贺常手里拿刀子出来过,被老余头一声惊呼,吓得才回头去看。

只见昏暗暗的夜色中,老贺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老余头则扑到老贺氏的身边,着急的摇晃着拉拽着,似乎想唤醒倒地的老贺氏。

余根生十分疑惑的摸到老贺氏边上去看,却摸到了老贺氏背后那摊了一地的血。

他被那一手的血吓了一跳,不过他不敢确定是血,立马叫余鱼端了油灯来瞧。

余鱼是早就看清了老贺氏中刀的,但是她不想救老贺氏。

方才那贺常就是想用被子捂死她。

若她不是余鱼,只是个普通孩子,只怕现在早就已经魂归九泉了。

贺常分明就是老贺氏叫来的,且十分清楚老贺氏的计划的。两人不知道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老贺氏竟会买凶杀人,还是杀自己的亲孙女。

若是只是叫贺常将她抱走,哪怕是想卖了她,余鱼都不会这样生气。可现在嘛,这老货还是死了的好,免得三天两头找事儿,万一哪天没防备,真的中招了可怎么好?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她现在被贺常的刀杀死了,也是一种报应了。

余鱼按余根生说的,端了灯来,还顺便将之前有人没拿走的火把也点了起来。

有火把的照亮下,老贺氏的死状便十分清晰的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余根生不知是悲是怒,握着老贺氏的手跪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贺常也傻眼了,他没想到他的刀子拿出来,就直接飞到老贺氏的胸膛去了。

除了早就看清一切的余鱼,最淡定的人,反倒是老余头。

贺常与余根生都被这一变故惊得发怔时,老余头突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大声哭嚎道:“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贼子杀人了!”一边哭,一边拖着一高一低的腿往余铁生家去敲门。

余鱼本来还想现在这个场面还怎么处理才合适,没想到老余头已经率先帮她做了决定。

见老余头一哭,余鱼立马也跟着哭了起来。

余鱼不止要哭,还还将在发愣的余根生拖到一边,顺便悄悄用了一个清洁咒将余根生手上的血迹清理了,然后拽着余根生的手臂圈住自己,就好似余根生抱着他在一旁哄似的。顺便用灵力将贺常的腿给折了,然后解了他手脚被封住的穴位,但是暂时将他的哑穴点了,在邻居们来之前,贺常还是不能讲话得好!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四)乌糟糟的后事(一) 没一会儿,老余头就将余铁生、余云生几个喊了来,一听杀人了,大家比闹贼了还紧张,本来沉睡的众人,瞬间被惊醒,不出一刻钟,大部分能来的人,已经都聚集到了新宅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这事儿不止惊动了旁边的邻居,很快就惊动了族里。

几位族老还有族长来得很快,余鱼担心贺常到时候会胡乱攀咬,于是将自己之前炼制的痴隗丹打进了贺常的丹田之内。

不过余鱼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老余头的主动指证,贺常这杀人的罪名就洗不掉了。

在族老们问询事情经过时,老余头声泪俱下的倾诉道:“几位族老,可要替我做主啊!贺常就是之前的那个贼,只是家里都是些老弱妇孺,被贺常威胁了,不敢供出他其实就躲在家里的事情。我老婆子苦苦求了大儿守在这里,这贼子竟因此心生怨气,悄悄潜进我与老婆子的屋里来,要报复我们!可我儿根生孝顺,晚上就守在院子里,并未睡着,一听动静,就将他抓住了,一时间贼子便与我扭打起来。我儿手无寸铁,自然不是这贼子的对手,老婆子想上前帮忙,可是却被这贼子一刀扎死了!”

贺常自然不服,张嘴就嚷道:“你个老梆子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这老虔婆出钱买通我,叫我来取这小丫头片子的命的!这老婆子可是说了,事成之后,你们名下的田产现银都归我了!你们家那地契,现在就有一半在我怀里揣着呢!”

老余头听贺常这么说,哭得很伤心了,大喊:“贼子可恶!那地契分明就是你拿刀子挟持了老婆子自己取来的!不止这地契,你怀里的那些银子首饰,都是从我家里偷取的!只是可怜我年老体弱,只能眼见你夺去家里的钱财,不能吭声,谁知你这贼子竟狼心狗肺毫无人性,杀了自己的姑母,还要这样冤枉她!她已经死在你的刀下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们吗?你敢说,这把刀子不是你的?不是从你惯用的刀子吗?认得你这刀的人可是很多的,拿到衙门去,这就是罪证!”

贺常似乎没有想到老余头竟然这么能说,一时间被说得脑子都打结了,要不是他真的是被老贺氏请来的,只怕他自己都要相信这老头儿声泪俱下的说法了!

越想越不对劲,也越想越气,贺常便大声的对老余头骂着“老梆子!老不死的!”这样的话,但这样的话骂来骂去,对说清事实没有半点用处。

不止贺常没想到,余鱼也没想到,老余头竟然有这样的口才!

这话说的,不仅保住了老贺氏的名声,还能将余根生彻底的从这事儿里摘出来。

族里的人,自然是相信老余头的。

在大家的印象里,老余头就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唯唯诺诺不善言辞老实巴交的人。若不是实情,他是说不出这么多内容来的。

反观贺常,那可是十里八乡与二马一样出名的浪荡子,且大家都知道他曾经身上与人命官司有牵扯,于是族人于公于私都更相信老余头。

不过余根生似乎对贺常的话很是在意,在族老们审问后,特意将贺常带到一边问询了一遍他是不是老贺氏请来杀余鱼的,详细的将过程都问了。

贺常见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自然不会瞒着,将老贺氏如何联系得他,从何时开始筹谋,许了多少金钱做报酬全部说了。

虽老余头说老贺氏是被威胁的,但明显大家都心知肚明,余根生知道所有真相后,更是对老贺氏恨到了极致。以至于老贺氏的尸体摆在门口,他都没有主动处理一下,根本看都懒得看了。

这事儿闹到后半夜,也差不多了结了。

贺常被族里看管了起来,族长说待明日再一起扭送官府。

老余头的证词已经状纸族长也连夜弄好,还叫老余头画了押。至于贺常认罪的认罪书,自然是族里几个壮汉扯着他的手指按的手印儿。

余鱼还是担心明日送到衙门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将那痴隗丹催化了,配着痴隗丹在贺常体内种下的傀儡印记。余鱼在催动印记时,给的禁语就是:不能反驳任何一句有关今日老余头说的话,更不能做任何对余家人不利的事情。

有了这个印记,贺常这三个月内,说什么做什么,便尽在余鱼的掌握之中了。

老贺氏一死,余鱼终于觉得浑身一轻。

不过给老贺氏办理后事,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余根生因为从贺常那里听了所有的真相,心中对老贺氏厌恶至极,根本不想办得多隆重。再说了,老贺氏年纪不过五十八岁,六十岁都没上,又是横死,不是什么喜丧,低调操办了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老余头坚持风光大葬,在这事儿上表现出了少有的强势。

他见余根生不肯,就自掏腰包出了二十两银子。

余根生作为儿子,还是长子,为父母养老送终都是应分的,这老余头拿钱岂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老余头为了叫余根生同意将老贺氏的后事办得漂亮些,就差给余根生磕头了。

最后余根生犟不过老余头,只得大肆操办了起来。

余家村有惯例,一般老人家去世了,办得盛大的,都会在家里停灵七到九天,办得草率的,就是三到五天。

应老余头的要求,老贺氏的停灵时间按最高规格的九天办。

有九天时间,很多事情就能办得精细一些。

老贺氏这一死,余玉自然也得回来奔丧。

除了余玉,还有余菊花、余梅花两家也在老贺氏身亡的第二天回来了。

余玉因为在兹燕县,得到消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老贺氏去世之后的第四天了。

因余玉回来得晚,余菊花可没少明里暗里说些尖酸的话来刺余根生,余根生与余玉一个是长子一个是长孙,都在忙里忙外的,自然没空搭理她这么个闲人。

可余菊花却觉得自己神气极了,觉得她抓住了余玉不孝顺的把柄,更是在余金花三姐妹面前充长辈,教训这个讽刺那个的。

不止余菊花自己,还有她的两女一子,唐芳儿、唐丽儿还有唐忠春,在余家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尤其是余菊花那宝贝疙瘩儿子唐忠春,竟然还欺负小白,将小白的一块毛给揪了下来,当即就揪得流了血。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五)乌糟糟的后事(二) 小白可是灵兽,血液里有许多元气。余鱼平素差遣,都舍不得使唤狠了,生怕它受伤。这世界贫瘠,若是上了灵兽的元气,还不知道拿多少东西才能不得回来呢!

这一下吃痛,小白可忍不住了,先看了余鱼一眼,见余鱼没有禁止它还手,便一下将其挑起挂到了院子里的那株紫阳果树上去了。

小白的劲儿不小,八岁的唐忠春体型也不小,紫阳果树那么一丁点儿大受不住他这么大个小子的重量,于是他就从紫阳果树上摔了下来,这一摔,就将胳膊给摔断了。

唐忠春一摔下来,便嗷嗷哭起来,喊着“娘!疼!疼!”

余菊花本在院子那头跟翠秋婶子还有一众来帮忙干活的媳妇们聊天,听见唐忠春一哭,赶紧过来瞧。

她见唐忠春哭得伤心,心疼坏了,心肝宝贝的哄着,可唐忠春的胳膊断了,哪里是轻易哄得住的?

余菊花并没有发现唐忠春的胳膊断了,但见哄不住,而余鱼与唐丽儿都站在一旁看着,也不问缘由,抬手就往唐丽儿胳膊上打了两巴掌,“你是死人啊?你弟在这里你不会照顾着点儿啊?”

唐丽儿莫名被打骂,心里也是不服气,当即顶嘴道:“又不是我叫他摔跤的!是那只羊给他拱飞出去,摔成这样的,你打我做什么!”

余菊花一听是唐忠春竟然被一只羊给欺负了,当即就朝小白冲过来,抬腿就要踹小白。

余鱼眼见着余菊花今日是一定要找事儿了,可小白力气实在太大了,它也不知道受力,所以余鱼不准小白还手。

小白也不是傻子,虽不能还手,但却十分灵活,直接在余菊花那一脚的力已经使出来之后,才轻巧一躲。

余菊花收不住力,一下扑在堂屋门前的阶檐上,牙都磕出了血。

小白见到余菊花摔倒,高兴得在原地蹦来蹦去。

这可气坏了余菊花,操起放在一旁的扫帚就要追着小白打,一边追一边喊:“畜生!这畜生!看老娘今天我宰了你,晚上就给做成下酒菜!”

小白见她追来,立马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蹦两下,嘲讽余菊花跑得慢。

余菊花几乎气得七窍生烟,追了几步也不追了,直接将手中的扫帚朝小白扔过去。

扫帚虽没达到小白,但那扫帚击飞的石子一把小石子灰尘什么的,却直接往小白的身上飞去了,小白背上有一块白毛,直接就成泥色了。

余鱼见小白吃了亏,立马对小白喊道:“小白,过来!”

小白也知道不能再闹了,于是乖乖躲到余鱼的身后去了。

余菊花见余鱼将小白喊回来,还十分高兴,已经余鱼是要替她出气,赶紧冲过来就要再踹小白。

余鱼哪里会让她得逞,直接一只手将她推开,警告道:“姑姑最好还是不要在我家里打鸡骂狗的,这里是老余家,可不是你的流枝塘,要耍威风,你还是回流枝塘去耍。”

或许是受老贺氏的影响,余菊花心里对余鱼憷得很,听着余鱼冰冰冷的话语,倒也不敢再打小白,只嘴上还是骂骂咧咧,顺手打了唐丽儿几下发泄了,一边去找老余头和余根生告状。

余鱼不管她,本来还想告诉她,唐忠春胳膊断了的事儿,见她这幅样子,就什么也不想说了,让唐忠春多疼会儿长长记性也不错。

办一场丧事,要准备的事情很多。

老余头当初说的要请法师来唱七日经,所以新宅那边,打老贺氏毙命的第二天起,每天白天便一直在锣鼓唢呐与木鱼吟唱的交换声中。

法师们要连着唱七日的经,一日唱三轮,唱完就开始敲锣打鼓,奏哀乐。晚上也要到很晚才消停。

所以新宅那边不方便住人,除了每日要守灵的余根生、余玉、金果儿之外,其他人晚上都在老宅这边住。

余根生不仅晚上要守灵,白天还要管丧事的许多杂务,家里没有一个能管家的主妇,里里外外都得余根生一个人操办。

余菊花去向余根生告状时,余根生正在与接待来奔丧的各种亲戚。

她也不分场合,直接在灵堂前就嚷起来,大骂余根生不孝顺,亲娘死了,也叫余玉这个做长孙的立即回来。

说这些余根生都不想搭理,他几日下来,忙得头昏脑涨的,不止是他,基本上除了只有六岁的余鱼,其他人都是忙得团团转。

可余菊花的话,不知道怎的,竟叫余梅花也加入了数落余根生不孝顺的阵营中,两人一人一句的,当着许多亲戚朋友的面,数落着余根生不该分家,不该在余树生死后还不将爹娘接着一起住之类之类。

最后余菊花数着数着,竟又将话题数到了余鱼的身上。

“说到底,咱们娘会出事儿,都是因为你家余鱼,若是你不将那丫头片子当成宝似的,藏着掖着的,早些叫她在这边陪着娘住一晚,又能怎么的?她命硬,有她压着,娘哪里会犯这个劫数!”

边说着,余菊花竟还伤心的哭了起来。

余梅花在这一点上几乎与余菊花有共识,十分赞同余菊花的话,不过她倒是没哭,只拿手帕按了按没有泪水的眼角,跟着数落道:“就是啊!不是说你家余鱼是福星吗?给自己的奶奶挡个灾煞那也是孝顺,是应分的,何况我觉得她就是不详,要不怎么偏她同意的这一日,娘就去了呢?”

余根生最听得不得别人说余鱼的命数不好这样的话了。他便觉得余鱼与旁人不一样,受着这样大的福分,别人多说一次,那就是要消减福气的!

人们都说只有命大福旺的人才能受得住大的机缘,若是叫人将余鱼的福气给说薄了,她小身板受不住这么大的缘分,可怎么是好?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对贺常的话是十分相信的,他认定老贺氏就是为了害余鱼才引狼入室的。

她自己与虎谋皮,食了恶果,那是咎由自取。听着余菊花与余梅花的话,只叫余根生那是火冒三丈。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六)乌糟糟的后事(三) 余根生也不多啰嗦,直接在余菊花与余梅花骂完余鱼后,给了她们一人一耳光,在她俩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冷漠的回视,道:“咱们原是一母同胞的,在娘的灵堂之中,我能忍的都忍了,这几日,你们有事儿没事儿来寻衅我都不曾说什么,你们总念叨我不孝顺,我也都不想辩驳,公道自在人心,余家列祖列宗自然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可你们竟没完没了,非得在今日生事,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们当真不知道吗?这可是停灵的第七日!是超度亡魂的日子,你们孝顺,你们怎么不见晚上来灵堂首个灵?”

老贺氏是个重男轻女的,且因为投胎生了余梅花,那时候承受了许多压力,所以对余梅花并不怎么好。

生余菊花的时候,因为已经有了余根生这个儿子,且刘氏也因为她生了儿子,渐渐将家事放权给她学着打理。又因为余根生被抱在刘氏身边教养,她生了余菊花的时候,因为移情心理,还是有关爱过的。

但在余树生出生之后,余菊花也就没有什么地位了。

不过余梅花、余菊花的亲事都是刘氏在世时就看好了的,后来将这些定下,交代给了三太公帮忙看着,余梅花余菊花嫁的倒还是不错。

封友才与唐良礼两个家境都还不错,且因为刘氏给孙女留的嫁妆还算丰厚,余根生又是个常年打猎十分凶性的看着就十分不好惹,因此两人嫁了人,也不曾受过什么特别大的委屈。

余梅花与余菊花刚出嫁那会儿,还是十分惶恐的,十分担心与娘家不亲,失了靠山。

后来余梅花生了儿子后,与当年老贺氏的德性一模一样,不仅在婆家趾高气扬的,连带着对娘家也不太尊重了,每回回娘家,为了讨好老贺氏的欢心,便仗着大姐的身份,教训余根生及余金花几个侄女。

余菊花前面生了两个女儿,还有些抬不起头的意思,所以那些年里跟老贺氏走得还是很近的。老贺氏到底还是对这个女儿不同,七七八八的东西没少被余菊花哄去。不过余菊花会巴结人,罗氏在的时候,也不轻易得罪罗氏,知道罗氏死了,才开始对余鱼几个露出真实面容。

总之,她俩在余家作威作福的都是仗着老贺氏与自己嫁得好,却混忘了是谁给她寻的好亲事,她们婆家不敢欺辱算计她们,是因为看着谁的面子上。

余根生这一巴掌打完,封友才与唐良礼也被人从老宅吹牛打屁的男人堆里喊了过来。

除了他俩,还有封友才的两个儿子封江明、封江辉也都赶来了。

封友才不像余梅花那么糊涂,他清楚的知道余家最有出息的是谁,这个家是靠着谁才没倒的,所以见余根生竟然在灵堂上动手打人,便心知事情严重了。

他一来也不像唐良礼那般脸上带着情绪,而是一脸抱歉的见到余根生便道歉,还扯了嚎啕大哭的余梅花到一边去。

唐良礼脑子没有封友才那么转,但还是会看脸色的,见封友才这个大姨夫不说二话就道歉,于是也收敛怒气,跟着说了好些赔礼的话。

余根生没空跟他们扯这些,只叫他们带走余梅花余菊花二人,自己接着去招待亲戚去了。

许是为了赔礼道歉,当天晚上封友才便带着封江明封江辉两个来守灵,似乎还想趁机与余根生说了好些乱七八糟的,差不多就是将问题推到余菊花身上,顺便暗暗责怪事情都是余鱼引起的,怪余鱼霸道调皮,欺负唐忠春。

余根生本不想接受道歉,但余玉觉得这个场合闹这些不好看,再说了,停灵第八日就是来吊丧的人最多的时候,第九日就是下葬的时间了,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便拦着要发脾气的余根生,没说什么重话。且唐忠春的胳膊断了,在晚上的时候被发现了,确实是因为小白的缘故,纵使大家都偏心小白,也不能将这话放到明面上说。

反正老贺氏下葬之后,余梅花与余菊花也不会立即就走,到时候再打开天窗说亮话,将这所谓的兄妹情分掰扯清楚就是了。

终于熬到第九日,老贺氏下葬那日,余菊花与余梅花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日停灵的时间,她们是如何的肝肠寸断呢。

余鱼一滴眼泪也没有,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们表演。

相反,最淡定的老余头才是人群中最伤心的。他本不用跟着送葬的队伍上山的,但他还是拖着不太便利的身子跟着来了,看着老贺氏的棺材慢慢被土填上,终于变成一个土丘什么也看不见之后,他才终于忍不住,坐在坟头,大哭了一场。

余鱼觉得他是真的伤心,虽然余鱼感觉老贺氏与老余头关系并不是特别好,但老余头哀泣的声音,还是叫余鱼很是动容。

她是不明白凡人这种微妙的感情的,因为她向来快意恩仇。

待众人都哭完之后,大家也就要回家了。

老余头一回来,也不说别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喊了族老们来,将新宅的房契与家里用余根生后来挣的钱置办的田地地契全部交给了余根生。

“这本就是根生得来的东西,你娘不舍得还给你,我却是用不上的,就替你交还给你吧!”老余头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更加虚弱了,但他递东西的动作,却是毫不含糊的。

余根生不明所以,但这些本就是他应得的,所以也就没有推辞。

之后老余头当着族老的面,将家里的余财公平的分作两份,一份留给金果儿金草兄妹,一份则交给了余根生。

还别说,老余头的私房不老少。

叫余鱼都吓了一跳,心中好奇,他怎么能在老贺氏的眼皮子底下,藏住这么多东西的?

“这些都是你奶奶留下的嫁妆,你奶知道你娘的性子,所以这些东西她是临终前单独交代我的,就埋在了老宅我原先住的那屋的西墙边。就是如今是你家余鱼在住的那屋,应该是放床的位置吧。东西不多,都是些首饰银器瓷器之类,约莫值个二三百两的。你奶奶交代了那些东西都是留给你的,可我私心觉得你如今过得很好,以后玉哥儿也是有出息的,用不上这么多,所以我将这些分作两份,留一份做金果儿、金草的生活之用。若是我百年去了,这份单子就抄作三份,一份交到族里,一份给金果儿自己收着,一份给你收着。树生对不住你我知道,可金果儿、金果儿到底是你的侄儿,血浓于水,若是我死了,只有你能管教他!”老余头气息不足,但还是一口气将要说的全说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七)‘尽孝’ 余根生本不想同意管金果金草兄妹的事情,但是老余头直接当着族老的面就要给余根生下跪,逼得余根生不得不同意在他百年之后,会好好教养金果儿并替金草以后寻个好婆家。

老余头似乎害怕余根生反悔,还叫余根生拿余鱼的性命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誓赌咒,他才放了心。

待余根生被逼着发了誓,老余头才带着众位族老慢悠悠的往老宅去,挖开余鱼屋里床下墙角处的地面,只见里头藏着三个大缸,一缸子是用稻草棉布细细包裹严实的两件大细瓷瓶子,余鱼不知道那些东西价值几何,倒是见过世面的三太公与懂得这些的余玉都眼神一闪。

另外两缸子,都是一些现银和一些首饰什么的。

现银中大部分都是些散碎银子,还有许多银裸子银瓜子几串铜板之类的,余鱼扫了一眼,觉得约莫有三十两。

而首饰就不同了,大部分都是银首饰,看着做工精致,虽重量不重,但就工艺而言,余鱼觉得比上次给两个姐姐买的银镯子耳环肯定更贵的。

最让余鱼觉得了不得的,便是那缸子里还有一套齐整的头面,虽说是银子的,但这两缸子的首饰统共算下来,应该得有二百多两了。

老余头将那些散碎银子和银裸子银瓜子那一缸分给了金果儿金草兄妹,整套头面则留给了余根生,说是给余金花三姐妹以后做嫁妆。

而那细瓷瓶子,则是金果儿名下一只,余根生一只,对半分开了,但是交给余根生保管,只留了个单子在各方做凭据。

余鱼虽说神识早就探测到家里藏了东西,但是这缸子埋得深,她还真没想到这里头会是这么些东西,还是刘氏传下来的。

刘氏嫁妆不薄,只可惜余树生花费大,赌博输了不老少的东西。

虽说她在世的时候,孤儿寡母的,置办的田地不多,只有十几亩,但十几亩地在余家村也算是中等之家了。除开村里有钱的那几户,和一些人口多的名分下分得自留地多的人家,基本上没有几家有这么多地的了。且余鱼记得当初老贺氏有一回跟村里其他妇人炫耀的时候说过,她从刘氏手里得了许多好东西。

只可惜余树生太不中用了,赌博输了一部分的家底儿,老贺氏又三不三的要那些去接济她老贺家的亲戚,还有余菊花余梅花两个女儿。反正自打余鱼出生,是没见过老贺氏嘴里说的那些好东西的,光听她炫耀了。

但凡老贺氏会打算一点,家里存得住东西,余树生也不会将余根生后来买的大水牛都给卖了抵赌债了。

若不是老贺氏还有点底线,后来家底见空的时候,管余树生管得严了很多,只怕家里这点田地都得败光去。

反正在余鱼出生以来,看见的余家并不怎么富裕,老贺氏因为手头紧,还总是打罗氏嫁妆的主意。

只不过余根生将罗氏的东西看的紧,虽说一些小首饰之类被老贺氏扣扣索索拿走许多,但是大件的值钱的一件儿没少过。

老余头分完东西,就带着金果儿会新宅去了,余根生想着他一个人行动又不方便,想叫他一起住,老余头却是不肯,说他要是跟着去了,金果儿金草兄妹没人管,现在他还在,就由他来照管金果儿金草,不给余根生添麻烦。

余根生拗不过他,就由着他去了。

决定每日多去新宅走动就是了。

老余头走了,被这么多值钱的东西看红了眼的余菊花、余梅花可还没走。

她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唯唯诺诺了一辈子的爹,还是个这么能藏事儿的人。

族老们在的时候,她俩不敢多说什么,等族老们做完见证走后,她俩便开始跟在余根生后头,亲热得不行。

尤其是余菊花,不仅不怪余鱼和小白害唐忠春手摔断这事儿了,更不嚷嚷余根生在灵堂就给了她一耳光的事情了,巴巴的跟在余根生身后,大哥长大哥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关系多么好的兄妹。

余梅花没有这么露骨,但也态度大变,但始终端着大姐的派头,倒不像余菊花那么能伏低做小。

不过余根生根本懒得搭理他俩,但对封友才与唐良礼两个倒还算客气,所以这老贺氏的丧事操办完了,她们还找着借口在余家多留了几日。

后来余梅花见余根生不搭理她,便也懒得在余根生身上下功夫了,直接天天的跑到老余头跟前尽孝去了。

头一天余梅花还真从老余头那里得了甜头,一整日眉开眼笑的,对余根生又开始不屑起来。

随后余菊花也有样学样,跟着去老余头那里尽孝心去了。

余鱼看着她们跟闻着腥的猫儿似的,哪里有腥味儿就往哪里钻的样子实在可笑。

最可笑的还属余菊花,唐忠春的手摔断了,唐良礼要带孩子回去找会正骨的老大夫,她为了指使唐忠春在老余头跟前卖惨讨好,偏不叫孩子回去,几日下来,唐忠春那断掉的骨头没有经过良好的正骨处理,都有要变形的态势了。

不过余菊花自己不在意,由着唐忠春日日疼得哭,想以此在老余头博得更多的同情,多得些钱,余鱼也就不想说什么了。

终于又过了两日,她俩觉得这个‘孝’尽得差不多了之后,在余根生面前趾高气扬的转悠了一圈,说了些阴阳怪气的话后,顺便讨好的金果儿面前卖了好,就心满意足的回自家去了。

老贺氏死了,余玉与余鱼这样的孙辈只守一年的孝就可,余根生却要守孝三年。

因着守孝这事儿,余玉虽还去学里读书,但却不能同严先生一起去各处游学了,也不能参加明年二月的童生试了。

从余玉的消息听来,严先生收徒十分严格,他这样的大儒,却没有遍天下的门生,一辈子只收了五个弟子,目前还未出仕的,便只有白若千与余玉两个了。

严先生本来说余玉的学识不错,来年可下场一试,不说与白若千那样三岁便开始读书的人相比,但也应该能轻松拿下童生试。

可惜,又要耽误一年。

不然余玉早点拿到功名,哪怕是秀才的名头,家里好多事情,处理起来就能更方便些。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八)反常 大约是因为老余头的棺材本厚,余梅花与余菊花几乎天天就往余家村跑,甚至有一回余鱼去给老余头送吃的,还听见余菊花对老余头说:“爹啊,你将东西都交给大哥了,金果儿还这么小,以后万一他吞了那些东西不给金果分了怎么办?你不如将那单子给我与大姐也抄一份,将来若是金果儿吃亏了,我们也能有个凭据给金果儿撑腰啊!”

余鱼听了这话就觉得好笑,觉得余菊花真是异想天开,她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老余头还能不知道吗?

老余头会因为心疼她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多多少少贴补些,顺便拉拢她们与金果儿金草兄妹的关系,让俩孩子以后多几个依靠。

可是要将留给金果的那些东西的单子给她,老余头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女儿嫁出去了,再重要再亲近也不可能比得上孙子重要的,何况金果儿还是余树生唯一的一点香火了。

当即老余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对余菊花说:“菊花儿啊,我最近身子不爽利,花用了不少,你大哥又是厌恶了我的,只能靠你与梅花儿在跟前尽孝了,要不明日你们替我再去抓几副药来吧,顺便到杏林阁买点那个活血止痛的药来,你大哥给我买的,我用着那个很好,用一回腿都少痛好几天呢!”

余菊花一听老余头要她出钱,立马不干了,也不窥探老余头给金果儿的东西了,连忙哭穷,说她也没几个嫁妆,唐忠春的胳膊坏了,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要花不少钱什么什么的,总之哭了一通之后,老余头并未像从前一样心软给她拿钱,她最后只得满脸不乐意的回去了。

之后好多天一直到过年,余菊花余梅花两个,也没到余家村来看望过老余头。

余鱼不知道老余头怎么想的,反正没有这俩姑姑时不时到自己面前晃悠,她心里是舒服多了的。

十一月三十,余玉回书院读书去了,他只得了严先生十日的假,从赶回来到给老贺氏办完丧事就去的差不多了。

十二月初一,贺常的判决下来了,说是判了来年秋后问斩,族长来报这个消息时,老余头又红了眼眶,暗暗伤心了一回。

余根生倒是没什么反应,好像一点儿波澜也没有。

十二月初二,余鱼又要到白家上学去了。

这次白少东家没来接余鱼,是一直跟在白少东家左右的那个总是板着个脸的十三来的。十三来了就来了,但他今日却不同以往,格外的客气有礼,与从前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全然不同。

余根生对这个事儿倒是没什么想法,人家来接,他就是感激不尽的,感觉将余鱼打包塞进十三的马车上就叫余鱼走了,一刻也不敢叫人家多等,生怕耽误人家的事儿似的。

可余鱼却觉得有些不对,不过这种微妙的感觉她也说不清。说不定就是白少东家不得闲,叫了亲信十三来接一下,十三得了主子的吩咐,客气一二,自己想多了呢?

所以余鱼只是当时有些奇怪,但也未曾多想。

等余鱼到了白家,方才这不是错觉。是真的反常。

白老夫人这日热情非常,竟在大门口迎接余鱼的到来,余鱼受宠若惊。

余鱼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白家可以算计的,一时想不到她们是为了什么变成这样,但是既然对方态度好,自己也态度好就是了。

“哎哟,余小姐可算来了,叫我好等!快快快!快随我进屋,外头冷,可别冻坏了!”白老夫人见余鱼下马车,便一把搂住余鱼,那态度,对亲孙女也就这样了吧?

余鱼不经意的侧身避过白老夫人的怀抱,拽着自己身上厚重的棉袄说:“我不冷,你放心!我姐姐给我新做的棉衣,暖和着呢!”

白老夫人的手搂了隔空,似乎有些尴尬,但她很快整理好情绪,笑着牵住余鱼的手说:“手是热乎,暖和就好!小孩子家家,火气旺!快跟我进屋去吧!”

说话间就亲热的牵着余鱼的手往后院去。

余鱼也不好十分僵硬的甩开人家的手,只好按耐住别扭,由着白老夫人牵着进屋了。

一到后院花厅,却见屋里坐了一屋子的妇人,有与白老夫人差不多年纪的,也有年轻许多的。

不过年纪约莫都在三十岁以下去了。

众人见白老夫人牵着余鱼进来,都目光炯炯的盯着余鱼瞧。

余鱼心中十分不喜欢这种眼神,就好似大家在看什么奇珍,眼睛在看,心里就在算这玩意儿值多少钱似的。

“哈,这就是余家那位仙童转世的小姐了吧?听说在正丰观求的签,正丰道长解的签是吗?”一个坐在末座看着三十岁上下的妇人,一见到余鱼,便娇笑着对白老夫人问到。

白老夫人自然是连连点头,坐到主位上后,顺便给余鱼安排了一个绣墩儿放在她边上才对一屋子的绿肥红瘦们说道:“原先啊,我不知道,只年初听说正丰观正丰道长回来了,还遇到了一个神仙转世的孩子,给那孩子算了一卦,之后似乎有所顿悟又云游去了。我还想哪家孩子这么有福气,却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一个坐在中间位置的三十几岁身着黛绿褙子的妇人在白老夫人说完后,立马接话道:“嗨呀,这事儿我们当时也有耳闻,当时可是都好奇这个孩子到底是谁呢,可正丰观的那些小道士们嘴巴紧得很,问正丰道长的行踪他们不说,问这个他们更是不肯答,可将我气坏了。我听说,上头不就是在找这个命数的孩子么?说是国师说的,这样的孩子,与国运有益,但是不宜离京城太远,会分了京城的龙气吗?”

此时坐在白老夫人左侧首位的那位老夫人却轻咳了一声,警告的看了那黛绿褙子的妇人一眼后,笑着对白老夫人说:“这孩子长得倒是圆圆团团的,一派喜气,有几分灵性。还是老姐姐你有福气,就凭着这个消息,你家里只怕又要受一回嘉奖了吧!倒时你家大郎在京城,只怕也少不了好处啊!”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九)听八卦 白老夫人被说得十分高兴,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线了,用帕子捂着嘴,十分谦虚的说:“哪里运气好?不过是我家四郎平日里交友广阔,和谁都能玩到一起去罢了,这是他的善缘。再说了,人家孩子家里有亲人族人在的,哪是我们说怎么就能怎样的呢?这事儿估计她们家里还不知道呢,不然谁会可着这样的好机会不抓住呢?”

余鱼听到这,心里也就明白了,这是自己有利用价值了呗?

一个神棍在京城骗这凡人界的皇帝说找一个神仙转世的命格的,可以凝聚龙气,于国运有益,然后皇帝相信了,便将这事儿吩咐下去了。

白老夫人对自己突然转变了态度,也是因为她不知道从哪里竟然得知了自己去正丰观求过签的事儿了。

在余鱼看来,那支签纯属于余玉胡说八道解出来的,那老道士根本啥也没说,全部都是余根生为了洗清自己是精怪这样的事情,强行解读的。

她可不是什么神仙命格,若是神仙命格,上辈子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魔修打死了?

怎么还会投胎到这样一个啥啥也没有的世界来?

不过大家没有谁问余鱼话,只是将余鱼当成吉祥物一样放在屋里,也不叫余鱼去文思堂上课,就让余鱼硬坐在那儿听一群妇人说闲话。

白老夫人不让她走,她也不好离开,看样子她们今日不聊完是不会允许她这个‘吉祥物’走开了。

或许是看出余鱼干坐着无聊,白老夫人叫身边的丫鬟给余鱼拿了一攒盒的糕点零嘴儿,让丫鬟伺候着余鱼吃。她们一群妇人还是在说着话。

余鱼反正也无聊,闻着那糕点味道很是不错,便也没有客气,一边吃,一边分神听着她们大人的谈话。

几个妇人几乎都是在羡慕白老夫人运气好,竟然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余鱼之类的。

而白老夫人则在谦虚,说:“嗨、这也是国师大人给的方位准啊,国师大人曾经说过,咱们大庆国的福星在南边儿,又是五行属火命还是阳火,得在火相之地出生。我寻思着,咱们阮阳,可不是地处大庆南边儿,虽不是顶顶南边儿的地界儿,但咱们边上便是高大的白虎山,白虎山传闻不是朱雀神位所在吗?那咱们这可不是火相之地?所以便打去年中秋京里传来消息,我便命家里留意着了。”

说到这里,白老夫人似乎想起什么,转脸对那位坐在首位的老夫人说:“刘妹妹,你已经许久不曾去正丰观拜过天尊了吧?改天咱们一起去求支签如何?虽说正丰道长不在,但是听说正丰道长的首徒云清道长从京城回来了,想必是有些消息的。”

那位姓刘老夫人见白老夫人邀请,十分客气的笑了,但是却并没有同意邀约,而是婉拒道:“老姐姐也知道,我是随着老头子告老还乡的,我家里……你也知道,我实在不便四处走动,到时候平白给你们添了麻烦,今日顾远媳妇不是在吗?老姐姐不如邀了顾家侄媳一同去的呀,我看着这侄媳倒是十分伶俐可亲,若不是家里的事情绊着,我一定是要一起去走走的!”

白老夫人听刘老夫人这么说,十分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说:“也是有道理,我只顾着邀你出去,却没想到你家里的难处,是我的不是了。”她对刘老夫人十分有礼,也认同了刘老夫人说的前半句话,但是却没有出言邀请坐在最末座的那位顾家侄媳。

听妇人聊天是件极其磨时间的事情,她们就这么聊啊聊的,竟不知不觉,就聊了几个时辰,上午半晌就这么过了,到快用午饭的时候,这群妇人才呼啦啦的告辞了。

余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心想不管是在哪个世界,这女人之间聊起天来,实在太可怕了!

所以她上辈子活该没朋友,叫她余鱼聊修行、聊功法,她倒是能说个三天三夜不打磕绊的,若是叫她与其他人一般,聊首饰打扮、怎么装饰洞府、怎么装点飞剑法宝,她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辈子师姐说余鱼就是那凡俗人嘴里的榆木疙瘩,不开窍。

可师父却觉得她很好,说她至纯至真,是极好的。

余鱼当然更相信师父了!

所以对师姐们的话并不在意。

这会子叫余鱼听了这么久的闲聊,她早就坐得不耐烦了,那屁股就差将绣墩儿磨个洞出来。

白老夫人送完一堆姐姐妹妹侄媳妇,回来一见余鱼缩成一团坐在绣墩上毫无姿态,便狠狠地皱了皱眉,但余鱼不是她家的孩子,她到底只嗫嚅了一下嘴,最后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余小姐,你是几时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吗?”白老夫人大约聊了太久的天,此时似乎有些疲惫了,所以对余鱼的态度也没了最开始的热情,又恢复到了一开始客气疏离。

余鱼心知她为什么问生辰,但是这生辰八字能随便告诉人吗?

于是余鱼摇了摇头,并且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问:“白老夫人,生辰我知道,八字是什么啊?我爹没告诉过我啊!”

白老夫人似乎十分不喜欢和余鱼多说话,见余鱼不知道,便不再多问,只吩咐身边的丫鬟说:“时辰不早了,余家姑娘也要用饭了,送她回锦绣堂去吧。”

余鱼:……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听你说半天闲话,饭都没一顿的吗?

回到锦绣堂,忍冬已经等了半天了。

她早早的去厨房领了饭菜来,用小炉子暖着,就怕余鱼回来晚了没得吃。

“姑娘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老夫人没有难为你吧?听说你早上一来就被老夫人接走了,奴婢这心里直打鼓呢!”忍冬见余鱼回来,便忍不住跟在余鱼的身后一直念叨。

余鱼洗了手便坐下准备吃饭,虽在白老夫人屋里吃了些零嘴儿,但那丫鬟也是个小气的,每样糕点都只给余鱼拿一点点,余鱼吃一点儿不到五分之一就叫她收走了,光给余鱼喝茶。

这会儿饿得不行,便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与忍冬说:“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在老夫人屋里喝茶,别的事儿没有,就是这茶水喝多了,尿多得很,跑了几趟净房罢了。”倒是没有注意到忍冬在称呼上的变化。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专属跟班 忍冬听余鱼这么说,不由得被逗得一乐,似乎想到什么,转身到隔壁她的房间去拿了个东西又蹬蹬地跑回来,兴奋的对余鱼说:“姑娘,昨日我见着白家四爷了,白四爷将我的身契交给我,说是本要给你的,但是他今日有事儿,不会回家,所以直接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余鱼一愣,忍冬不是白家买的吗?虽说现在忍冬的工钱每月是从她交到白家的十两里扣,但是白家应该没这么大方啊?

“你是我花钱买的?白家叔叔给你身契,还说了旁的话没有?”余鱼疑惑。

“四爷告诉奴婢,说奴婢本就是姑娘花钱买的,所以自然是姑娘的奴婢,以后等姑娘不再白家读书了,要跟着姑娘回家去的。哦,四爷说了,是姑娘的哥哥交代他替你买下我的,所以这身契,自然要交到姑娘手里。”

“啊……是我哥让白家叔叔买的啊!”余鱼表示明白了,接过身契,对忍冬说:“那可好了,以后忍冬姐姐就跟我说回余家去吧,等我放假回家,你也跟着一块儿回去算了,我来的时候,你再跟着来,顺便叫我爹爹和姐姐们,认识认识你。”

有个贴身丫鬟也不错,六七岁的年纪,出门却是不太方便,但是若有个十二岁的丫鬟跟着,那可方便太多了,这是自家的丫鬟了,以后再请她给自己梳头,也不会因为使唤别人家的人使唤多了,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忍冬似乎对成为余鱼的奴婢也十分高兴,听说余鱼要带她回真正的主家,便满眼放光,连连道谢。

余鱼见忍冬这样,没忍住逗她道:“忍冬姐姐不喜欢白家吗?我家里在乡下,可比不上如今白家气派,出去也没有白家的排面。”

忍冬叹口气,故作深沉道:“姑娘只道白家家大业大,却不知这人多是非也多,奴婢自然更喜欢跟着姑娘的!”

她只是一个外边买来的,又不是家生子,没什么根基,在白家哪有在外头自在呢?等她干满十年,攒了钱便赎身回去。跟着余鱼这样良善的人,以后提出赎身的想头余鱼还是会答应的,若是在白家这样的地界儿,就算是十年的时间到了,人家若是不想放你走,你也走不脱。

大户人家,阴私多,你若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倒还好,若是你知道的东西多了,恰巧又是主家不愿你知道的,只怕这辈子都甭想走了。

可她卖身十年,在这里呆着,多少会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

余鱼倒觉得白家还好,所以为白家说了两句公道话,“白家人也不多了,他们家没有什么三妻四妾嫡子庶子的,就白老夫人一个正头夫人,生了白家四位叔伯,而白家叔伯们也就白家小叔在家里,孙辈更是只有白家若千哥哥在,你在哪里听来的这些话?竟生出这些忧虑来?”

听余鱼说这话,忍冬便以为余鱼是不喜欢她说白家不好,或者是不希望她做贴身丫鬟,于是赶紧附和了余鱼两句,说她是胡乱瞎想的,多听了几句闲话,便心里担忧罢了。

余鱼见忍冬误解,于是干脆再说几句,“我虽年纪小,见过的大家族不多,但是我读书时读过许多东西,想来不管在哪里,会有纷争,那势必是因为利益分布不均。白家其他人都是端方正派的,只白老夫人有些势利,但其为人还是有些傲气的,不会去做什么不入流的阴损事情,她也没那个脑子。你我能有一场主仆情分,这都是缘分,我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不过你既然要贴身照顾我了,那便是和我一边的,有什么话大可直说,我最不喜欢自己人说话藏着掖着了。”

忍冬原本以为余鱼只是一个小孩子,按讨好小孩子的方式,什么都顺着说就好,没想到余鱼竟与一般的小孩子不同,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来。

余鱼与她家里的弟、妹差不多大,又长得十分讨喜,虽有时候不喜欢说话,看着十分孤傲,但对她还是十分好的,在吃用一应事务上,没有亏待过她,她心里是万分感激的。

所以忍冬对余鱼不止有像对待自己弟弟妹妹般的疼爱,这一下还多了些许敬意。不由得就觉得余鱼的话十分的有道理。

忍冬的卖身契在谁那里,对余鱼来说其实区别都不大,反正她的贴身事务,从来不要别人插手的。不过,有专属自己的小跟班,感觉还是很好的!

最重要的是,余鱼发现忍冬自打开始叫她姑娘而不是余小姐后,事事都用心不少,忙前忙后,比从前少了些客气,多了许多亲近感。

下午余鱼还是要去上齐先生的课的,忍冬到了点便来敲门提醒余鱼差不多要起床去上课了。

余鱼中午根本没有午睡,大部分时候不是在赶作业,就是在琢磨炼丹之类的事情。

见忍冬来喊,便将手里的《本经》合上,收拾了书箱,带着小白上课去了。

犹豫缺了许多课,齐先生还特意在上完课后,将余鱼叫到一边问了许多问题,几乎相当于一次考核了。

余鱼在上课之前特意看了会儿书,这会儿当然对答如流。

可齐先生却问得起劲儿,连没有教过的内容和不是作业范围内的问题也问了许多,余鱼自己早就读完了《本经》,当然是知道的,但为了不显得太过于聪慧,便挑了些她觉得简单的问题答了,她觉得可能不好答的就直接说不知道。

齐先生似乎对余鱼的表现十分满意,还欲再问,却见白若千在院子里喊小白,齐先生这下猛地发现时辰不早,而《本经》的内容,都快被他问完了。

“你很好,但也要记得勤学不缀,万不可做仲永之流。明日起你不必来上我的课了,若是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你下次可以找着白四,叫他给你换到白若思几个的班上去吧,你可以去学学别的东西了。”齐先生在余鱼走前,特意交代到。

余鱼不知白若思是谁,回想了一下,白家一共有两拨上课的孩子,一拨就是她正在读的这一批,跟着陈先生读书认字,差不多相当于蒙学班。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一)生气 还有一拨年纪稍大些,如今已经开始学四书了。估计等他们粗略的读完四书,就该也去考青云书院了。那白若思,估摸着就是四书班的了。

听白若辰与白榆几个说,四书班里上午学四书,下午则是学得六艺之中的东西,余鱼对凡俗间的六艺没什么兴趣,不过有机会去见识一下四书班里的学习内容,也不错,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听说白若千打上个月起,每日下午也会跟着家里的骑射武术师傅学武,余鱼就想不知道有没有教剑术的,自己也去混一混,到时候自己就算拿剑,不就更加名正言顺了吗?

余鱼恭敬的应了齐先生的话,准备回去时,白若千正好到门口。

两人见了礼,余鱼便将书箱放在小白的背上,牵着小白回锦绣堂去了。

余鱼才回来不到一刻钟,正关着门在思考齐先生说的,换到四书班去的事儿,白若千便来了。

忍冬在外头给小白梳毛,见白若千来,便立马通报说:“姑娘,白少爷来了。”

余鱼的神识散开笼罩这锦绣堂,白若千一来,她就知道了,于是她打开门,邀请白若千到偏厅坐了,“白家哥哥这个时候怎么有空来找我?可是因为驻颜膏的事情?你给我哥哥写信,哥哥与我说了,但这个事,哥哥让我自己做主。”

说完便对还打算接着给小白梳毛的忍冬吩咐道:“忍冬姐姐去将我从家里带来的茶煮上一壶来给白家哥哥尝尝。”

白若千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高兴的余鱼,轻笑道:“余鱼妹妹到底年纪小,你虽说那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但是做生意的事情,我还是与你哥哥交代一番更合适的,并不是有意泄露妹妹的秘密。”

余鱼心中对白若千这张总是笑盈盈的脸是恼极了,他这边说着和自己合作,那边就给余玉寄了信,老贺氏办丧事时,余玉还专门和她谈话,语重心长,满是担忧,连带着余根生也知道了。

这闹得大家都知道了,还能叫藏私房钱吗?

想通过驻颜膏悄悄发个财的想法,眼见着是行不通了,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能悄悄藏钱干大事的路子,就这样被截断了,余鱼能不生气么?

“你若是觉得我年纪小,大可不必与我来谈什么生意,你当我是三四岁的孩子,逗着玩呢?”余鱼实在忍不住,就这么怼了回去。

白若千听了这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是是是,是我不好,余鱼妹妹不是三四岁,是五六岁了!我做得不对,下回一定改!不过这回我铺面都买下了,你看看什么时候同我一起去瞧瞧啊?还有那驻颜膏什么时候能开始卖?你早些告诉我,我好安排下去了。”

余鱼真心想反悔不跟白若千做这个生意了,但是之前余玉说白若千人不错,值得信赖。

且白若千到底是白家的人,就算是他的私产,也是打着白家的名头的。何况他父亲在京城做官,有他的名头在,那驻颜膏得了大利才不会被人眼红。

余鱼自然是不怕谁眼红的,就算眼红,这驻颜膏也只有她一个人能炼制,就算把药方子给出去,凡俗间的那些大夫,也未必做得出来。

所以她根本不在乎又没人眼红。

再说了,就算眼红能怎样?还能派个人来杀了她不成?

她不信这阮阳小地界儿,还能有人是她的对手!

不过,能少些麻烦,低调些就尽量低调些,少扯些没必要的因果,还是少扯些。

于是余鱼便嘟着嘴,十分僵硬的说:“驻颜膏现在没有,你先让你的铺子卖别的吧!我若得空了,再说这事儿。”

白若千见余鱼人小,气性却大,说了好话也没有用,于是继续道歉,好话说了一箩筐,并十分严肃郑重的表示,以后若是说了是秘密的,再不会告诉别人,才终于将余鱼的气给说得消了下去。

待白若千将余鱼哄好了,忍冬正好煮了茶端来,余鱼也不想那些不高兴的了,感觉向白若千推销自己的茶。

白若千是在余鱼家里喝过这个茶的,当时就觉得这个茶味道十分好,可惜当时没好意思向余根生开口讨要。

见余鱼大方拿出来煮了,便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这茶真是难得,一比起来,我家里那些茶便是又贵又没有滋味儿了。”

余鱼听他夸赞,立马眉开眼笑,“白家哥哥,你说,这个茶,放到你那铺子卖,能成不?”

敢情这么殷勤,并非要讨好我?

白若千端着茶杯的手,就是一顿,心中有些失望,“自然能的。”

“啊,那就好!”余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这个茶,白家哥哥觉得约莫能值什么价钱?”

白若千斟酌道:“这茶味道确实十分好,香气宜人回味悠长,且入口与旁的茶的滋味儿全然不同,仿佛是神仙圣水,我觉得,咱们可以定高价,反正懂茶的,也不会是一般人家。”

说完,白若千抿了一口茶水,很是享受的抿了一下嘴巴,又问余鱼道:“高价是能高价,但是小鱼儿妹妹,你家里有多少这个茶叶?能供应多久?咱们要打开新品种的销路,一斤两斤总是不够的。”

余鱼了然一笑,“茶叶不多,但是给白家哥哥拿去送一圈这县城周遭的达官贵人还是可以的,若是你不嫌累,就是往京城送,我也能匀一些出来的。”

白若千诧异,上回不是说是山里偶然所得,没有多少吗?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点头道:“那就好,有足够的量就好。也不需要太多,一家送二两五两的,让人家尝个鲜总是要的,算一下,有几十斤就足够了,太多了也不好,咱们小本买卖,不走大量。”

什么小本买卖,其实就是物以稀为贵呗!

余鱼心中腹诽,但面上很是赞同的点头,举起茶杯跟白若千的茶杯碰了一下,高兴的说:“那白家哥哥先卖茶叶吧!祝你马到功成!生意兴隆!”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二)一起吃饭 一口干了手里的茶之后,又转身对忍冬说:“忍冬姐姐,我带了一斤这个茶叶来,分了十包包好的,你去拿四袋儿给白家哥哥。”

忍冬领命去了,余鱼才对白若千说:“我这茶是山里找来的,不多,给白家哥哥四袋儿,到时候再给四袋儿给白爷爷,给一袋儿给白家小叔,我自己留一袋儿喝,嘿嘿。”

白若千听到余鱼这个分配方式,心中欣喜,赶紧向余鱼道谢说:“多谢妹妹了,妹妹真是有心了!”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白若千拿了四包茶乐呵呵的准备告辞了。

白若千跨过锦绣堂的院门,忽听见余鱼在后面又叫住了他,似真似假似笑非笑的说:“白家哥哥,下回叫我直接叫余鱼或是余姑娘,再不行叫小鱼儿也可以,可别叫妹妹了,我这辈子啊,只有一个哥哥,叫余玉!”

不待他回话,余鱼却叫忍冬与小白一人推了一扇门,将院门合上了……

这是哪里又得罪了她了吗?

白若千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看手中的四包茶叶,摇了摇头回去了。

晚上白少东家回来了,还叫了余鱼跟他们一起到熹元堂用晚饭。

余鱼是个爱吃的,虽然觉得她去了,白老夫人准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但没有抵挡住美食的诱惑,还是去了。

白老夫人虽然人不咋地,但是她屋里的零嘴儿和饭菜,是真的好吃啊!

余鱼也不空手去,将从家里给众人带来的礼物全都带上了,才去熹元堂吃饭。

约莫是余鱼带的东西很是合白老夫人的心意的缘故,白老夫人吃饭时到没有表示什么不高兴的。

不过吃完饭后,白老夫人净手时,余鱼发现自己给白老大夫的那颗翡绿飞鹿石,竟被白老夫人用绳子打了漂亮的结,呆在手腕子上……

难怪这段时间,看着白老夫人这精神头比上回见面好了那么多,感情是将自己给白老大夫的东西抢去用了。

白老夫人也注意到余鱼盯着她的手腕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边擦手的时候,一边对余鱼说:“余小姐,你这石头哪里得来的啊?我觉得很是了不得呢!头几日我这胸闷心慌得厉害,老头子说你这东西有用,硬是将这玩意儿给我戴在手上了,没想到还真的挺有用呢!”

余鱼心里翻了个白眼,那能不有用不?

那可是妖兽的内丹!

还是自己化了戾气煞气的内丹,能不好用吗?

若是这内丹,是给白老大夫养身子用,余鱼还是高兴的,但是叫这老夫人带着,她心里便觉得吃了亏。

不过她面上不显,假作不知白老夫人在说什么,并不接话,只乐呵呵的喝着茶,并对贴身伺候的忍冬说:“老夫人这里的糕点好吃,你以后也学学怎么做的,等你跟我回去了,我也能天天能吃上了!”

谁知白老夫人听余鱼说要带忍冬回去,就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飞快的收起,疑惑的看了一眼白少东家,又看了看白若千,才转过来看着余鱼说:“余小姐说要将这丫头带回哪个家?”

余鱼见白老夫人这样,也疑惑的看了白少东家一眼。

心说你这办事儿也太不靠谱了白老叔!合着你特么拿身契,是偷偷拿的!你家老子娘不知道啊!

但余鱼还是没说什么,灿烂一笑,对白老夫人说:“是啊,当然是带回我自己家里啊!余家村,余家!”

白老夫人听了这话,表情立马就变了,那神情讥诮非常,似乎就要出言讽刺。

白少东家见状立马出来解释道:“娘,这个丫头,确实是余家托我替余鱼买的,人家给了我钱的,我上次着急去三哥那里,便没来得及将钱归到账上,现在和你说,不迟吧?”

白老夫人是十分喜欢小儿子的,所以白少东家这么说,她便不好说什么,起码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好说什么,于是只生硬的笑了笑,并端茶送客了,似乎丝毫不记得方才余鱼送了大包小包的情谊。

余鱼才走出院子,便听见白老夫人十分怨怪的对白少东家说:“诚儿,你怎么这样大手大脚?家里如今不如从前了,这新一批的丫头,都是十几两一个的,你说送人便送人了?这份家业,迟早要被你败光了去的!你和你那大哥大嫂,简直一模一样!败家得很!”

白少东家赶紧解释说他真的接了余根生的银子,是替余鱼买的,可白老夫人不信,逮着这事儿念叨个没完。

白老大夫听不下去了,便说:“你这个老婆子怎么不知事?你也太短见了!所以你才会跟大郎媳妇处不好,大郎才不愿意叫你在京城呆着!”

这话一出,不得了,白老夫人这火药桶又炸了,逮着白老大夫又是一通哭。

“我短见!我是短见!若没我这样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大郎拿什么钱去各方打点?哪里来的钱读完这些年的书?就凭你看诊那几个钱吗?凭你在日日亏要钱到处做散财童子吗?如今家里好过些了,却也不是什么顶顶富贵的,也就比隔壁顾家好一些罢了,我节省些难不成还做错了吗?她余家丫头在家里吃在家里住,还要花用,本就花费不小,如今丫鬟都要替她准备了,她不过是个来家里借读的,竟要我这个当家主母委身讨好了吗?她难道是什么王孙公主不成?家里什么都得以她为先了!”

白老大夫与白少东家乃至白若千,都说不过这样边哭边骂的白老夫人,于是白老大夫念叨着“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的溜到书房去了,白若千与白少东家却不能跑,只能哄着白老夫人,哄了好一会儿,她们院子里才安静下来。

余鱼发现自己真的与白老夫人的命格相冲。

听忍冬说她在自打被卖进白家,只听下人们说白老夫人十分精明威严的,却很少听人说她是个爱哭闹撒泼的。

所以余鱼猜这位老夫人,只有在面对与她相关的事情的时候,才会这样不顾形象吧……

真是,叫余鱼不知道该说荣幸,还是难受了……

不过余鱼不是个会在无所谓的人身上花心思的人,听了一会子热闹,便不再听下去了,只静静修炼,叫小白守着门,安静的注视着丹田与经脉中灵气的走向。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三)举墨园 因为昨晚白老夫人在那里哭闹,余鱼本想与白少东家说一下换到四书班的事情,结果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所以,余鱼不得不一大早在白少东家出门前去与白少东家说这个事儿,顺便问一问,白老夫人说的,那个京里要找一个神仙命格的孩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余鱼牵着小白到白少东家的院里,白少东家正与白若千一起对着木头桩子打拳。

俩人打的拳法一致,看样子都是跟一个人学的。

见余鱼来,俩人也没停手,只白少东家分神招待余鱼说:“小鱼儿啊,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啦?你自己找地儿坐吧!叔练功呢,练完再来请你吃糕点哈!”

余鱼也知道练功的时候,还是一口气练完的好,不然真气被打断了,确实不好,于是乖巧的点头,自己从屋里寻了一个圆墩儿搬到阶檐边,看着两叔侄在院子里打拳。

说起来,余鱼也很久没有练这些招式了,不论是剑法还是拳法还是别的什么功法招式,上辈子师父都是教过的,余鱼在这些东西上天赋不高,每样只学了些皮毛,但师父都说足够用了,加之余鱼沉迷炼丹和闭关,对这些的兴趣不大,也就没怎么花心思琢磨。

此时见到两个凡人在自己面前打拳,看着软绵绵软趴趴的,一点儿劲儿都没有,余鱼便有些手痒,十分想下场去教教他们怎么正确的运拳,怎么出力,怎么动用真气。

可余鱼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反复提醒自己,她才六岁,这一世还没学过这些本事!

等了一盏茶左右,白少东家做了一个收势,从旁边木椅上拿了一块长帕子擦着汗水,一边对白若千说:“小子有进步,你再打两遍今日就差不多了!”

与白若千交流完,才笑盈盈的对坐在圆墩儿上晃动着小短腿的余鱼说:“余鱼侄女儿,来找我做什么啊?你可是贵客啊!”

因为等了白少东家打拳,离上课的时辰也也不远了,所以余鱼不多说闲话,直接说:“白家小叔,昨日齐先生与我说,让我与你说说,将我换到四书班去,说是我可以去学更多的东西了!”

白少东家显然十分惊讶,但是却没有立马答应,沉吟了一下,问余鱼说:“这话是齐先生与你说的,那你去问过陈先生没有?”

余鱼摇头。

白少东家也不擦汗了,将帕子摔在旁边一个小厮的手里,牵着余鱼就往外头走,“走!那我带你去问问陈先生,若是陈先生也说你可以去四书班了,我便将你换到四书班去!”

余鱼听了这话,便跟着白少东家找陈先生去了。

陈先生也是住在东跨院的,因为时间也不早了,他正好准备出门去文思堂给大家上课。

见白少东家带着余鱼来,先是一愣,随后又似乎想到什么,与白少东家打过招呼后,不待白少东家问话,他便先问道:“四爷是因为给余鱼换班的事情来的吧?余鱼天资不同,是该到四书班去才对。”

这回轮到白少东家愣住了,十分惊讶的盯着余鱼的脸瞧来瞧去,最后怀疑的对陈先生说:“您确定吗?这孩子才六岁,不满七岁,就开始读四书了?”

陈先生和煦的点头,笑答:“是的,这孩子,可以读四书了!”

之后白少东家与陈先生一边往文思堂走,一边说了好些关于余鱼的事情,陈先生见白少东家不信,还专门当场问了余鱼好多问题。

余鱼自然都答对了,看得白少东家吃惊的不行。

一路走到文思堂门口,陈先生用手里的折扇拍了拍手掌,眼神透着认真的对白少东家说:“天下聪明人许多,但这样聪慧有天资的孩子确实少见。虽是个女子,但我总觉得人才难得,天才更是难得,四爷既然给这孩子做了引路人,不如好好护着她,护到底。”

白少东家也是难得的认真,拱手对陈先生施了一礼,“先生的话,我自然是记在心里的,先生的提点我也记下了,这孩子家里本就于我白家有恩,我定然会护住她叫她好好成长的。”

余鱼在一旁瞧着他俩说来说去,心想这不就是换个班的事儿吗?

咋还扯到一辈子了?

再说了,人生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为好,人情这东西她也不想欠太多。来白家读书,是两家互相有同等的人情在,所以她来了,这个情是能还清的。

若是叫白家护着她一辈子,那可是有数不清的因果要算了。

这份情太大了,她大约承受不起。

等将四书读完,六艺也了解一下,差不多就回家去吧!与白家保持生意上的往来,就足够了!

白少东家与陈先生聊完,十分复杂的看了余鱼好久,便带着她到西跨院隔壁的举墨园去了。

一边走,白少东家一边给余鱼介绍举墨园。

“这举墨园原本不是我白家的产业,但是后来家里族亲来得多,都在我家里读书,家里这几个院子,住人倒是住得下,但是要供这么多孩子读书、习武、学医便有些不够用了。正好隔壁举墨园的主人升迁离开了阮阳,这用来消遣的园子便用不上了。我家里便买了这园子,专门供家族的孩子读书还有习武之用。除了族里的孩子在这里读书习武,还有家里的一些适合练武的家丁也会挑选一些在举墨园练着,这些人练好了都会交给我三哥用,他在外头跑,身边需要有身手的人用。”

“不过这一辈儿的孩子里,来举墨园读书的不多,就四个人,年纪最大的就是白若思了,他是我大堂哥的儿子,我待会儿就带你与他认识认识。虽读书的孩子不多,但是在这里学武的人不少,多是从家里选出来的好苗子,最小的也就八九岁,最大的十二三岁,不过你年纪小,应该也与他们这群乌糟糟的小子玩不到一起去。”

“园子里有四处院子,四处院子被园子里的四处梅花林子隔开,分在东南西北四方,你们读书的在东边那处,是东边的旭鹤楼,练武的场子在南边的光釜院,那些习武的家生子们都住在西边的存极院,北边儿的弗古楼最小但是最高,是用来赏景的地儿,平日也没有人住,只有在家有什么乐事儿,才会在这里半个宴会什么的。尤其冬日里梅花盛开,四种颜色的梅花盛放,确是是难得一见的盛景,若是还附着白雪,就更是美丽非常。”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四)‘四书班’ 白少东家带着余鱼往举墨园逛了半圈儿,这园子很大,余鱼扫了一下,就这么一个园子,虽说按整个县城的规模来看,不是什么顶好顶中心的位置,属于县城的外围了。

但也正是因为在外围,占地面积十分广阔,约莫有整个余家村那么大了。

园子被不太明显的分成了四块区域,因为里头种了四片不同颜色的梅花。余鱼在最后到弗古楼时,进去瞅了一眼,里面正厅装点的十分简单,旁边的两个厅里都有地暖,且厅里的围席、帘帐啥的看着都是精心搭配过的,十分的清新雅致,尤其是外头就是一片梅林,坐在那厅里,当真是十分舒适的。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有些梅花树的枝丫已经打苞儿了,但有些还是光秃秃的,估摸着再等十几日,这一片梅林,就会呈现一片花海的盛景了。

在园里走了半圈,就叫余鱼对凡俗人们享受的本事,又多了一层领悟。

要买得起这样的园子,得花多少钱呐!

啧啧啧,白家都这么有钱了,白老夫人还这么抠!

等我努力发了财,也自己整个园子,等呆鹰岭上的灵植越长越多,种不开的时候,便将那些个灵植花草树木都归置归置,种到属于自己的园子里,那多好啊!

被白少东家带着简略的逛了一圈儿后,余鱼便被带去四书班找四书班的先生了。

先生姓吴,与陈先生不同,他一见到白少东家带个女娃娃来读书,便将眉头拧成了一道川,但是见白少东家言辞之间没有商量的意思,他虽然不高兴,还是照着白少东家的吩咐给余鱼安排了个座位坐了。

白少东家见吴先生给余鱼安排了一个好座位,又叫了白若思几个与余鱼互相认识后,便嘱咐余鱼好好读书就忙自己的去了。

之后吴先生开始正常讲课,讲了一个时辰后,上午的课也就到时间了。

吴先生收拾桌面上的书本,起身到教室外头去,却被躺在门口晒太阳的小白吓了一跳。

小白见到吴先生也是被吓到,赶紧站起身,恭敬的盯着吴先生看。

可在吴先生看来小白的目光却不是恭敬的意思,他见门口有只羊,还突然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吓了一跳之后便十分不高兴的问余鱼:“那羊是你的吗?你若是没有准备好读书,要放羊只管会乡下去放,将羊带到课堂来,简直有辱斯文!”

余鱼像之前在文思堂上课一样,将小白放在门口,她没觉得将小白放在教室外头有什么不对,再说了,小白又不乱叫乱跑,更不会到处大小便,身上比人还干净,哪里就有辱斯文了?

不过余鱼还没回话,那个叫白若思的少年便先出来替余鱼说话了,“先生莫怪,余家妹妹年纪小,这羊听说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羊,十分通灵性的。您方才上一个时辰的课,它也没吵没闹。先生不是说过万物有灵吗?学生觉得这羊说不得也有向学之心呢!”

吴先生似乎十分喜欢白若思,见白若思这么一说,没再说要余鱼将羊牵走,也没说什么有辱斯文的话,只不高兴的嗯了一声走了。

见先生走了,余鱼才向白若思道谢,感谢他替自己解围。

白若思十分好奇的看了余鱼几眼,才笑说:“这有什么的,咱们以后就是同窗了!”说完,他又看了余鱼两眼,说道:“我听若千哥说你很是聪慧,有时全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叫人看不透。可我瞧着,你与家里的妹妹们没什么区别啊?除了更白嫩些,更圆一点儿。”

余鱼:……

瞧瞧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夸人都不会夸!

于是余鱼干笑两声,十分促狭的对白若思说道:“是吗?我瞧着这位哥哥与白家小叔说的也不一样呢。”

白若思赶紧问:“四叔怎么和你说的我啊?”

余鱼:“白家小叔说你是个才思敏捷又活泼好动的,可我瞧着这位哥哥看着却十分憨厚敦实,很是可亲呢!”

白若思被余鱼这话说得一愣,一时竟不知道余鱼实在夸他还是损他,但是他看着余鱼那张圆乎乎的小肉脸,便觉得这样干净的小孩子,是不会说什么话里藏话损人的话,那定是夸赞的!

于是白若思开心的笑了。

见他俩聊得高兴,另外三个高矮不一的少年也加入了聊天的队伍之中。

只有个长得比白若思还高的,叫白枫的,没说很多话。

其他几个,有跟余鱼一样圆润的白楠,一见到余鱼,便捏了余鱼的脸蛋一把,捏完还说:“余家妹妹的脸真像白团子,看起来就很好吃啊!”

而另外一个叫白樟的,则一把打掉白楠的手,先骂白楠道:“你懂不懂事儿?一上来就捏人家,小心将人家捏伤了!”骂完白楠,才从怀里拿出一包油纸包的糕点出来,对余鱼说:“余家妹妹别介意啊,这个哥哥也不是故意的,我请你吃糕点,你别回去与四叔公告状啊!”

余鱼当然不会去告状,再说了,那小胖子又没下力,就轻轻碰了一下罢了,她哪里就这么娇弱了?

“放心吧!咱们的事儿,我不会说出去的!”余鱼不客气的拿了糕点就吃,爽快的答应道。

大约是见余鱼爽朗,不像表面看着那样娇滴滴,除了一脸冷酷的白枫,其他几个便立马凑在一堆聊了起来。

大家对余鱼都很好奇,有的问余鱼怎么会来四书班,有的问小白是不是真的与别的羊不一样等。

反正几人与余鱼一同会白宅时,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一上午的课上下来,余鱼觉得学得东西都不难,那些书知晓她自己读两遍,就差不多懂了,没什么好特意学的。

吴先生也不是很友好,似乎当她不存在,与看重她的陈先生全然不同。

但几个同窗确实不错,大约是年纪大一些了,最小的白楠也八岁了,比余直还大一岁呢,所以余鱼跟他们稍微有话聊一些。蒙学班上年纪最大的白青不爱与她说话,白梧白榆几个又还不知事,平时都是崇拜她,就跟小跟屁虫似的,不能像现在这样,大家聊些比较有深度的话题。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五)余银花生辰 这几个人中,余鱼最喜欢的就是白楠了,这个人与余直差不多大,但是到底在白家这样的大家庭里,脑子也不差,小小年纪就开始到四书班上课了,虽说单纯了些,但余鱼瞧着他,就好似瞧着从前不知事的自己似的,莫名亲切。

下午的课时六艺,所谓六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礼’这一门在陈先生教蒙学的时候,就已经讲过了一些,剩下的则由吴先生教导,什么国礼、家礼,总之在余鱼看来就是一些没事儿找事儿的繁文缛节。

数这一门也是陈先生教过了的,所以这里不学。

在四书班的六艺中选课,主要是学骑射、御车、还有琴棋书画了。

今日正好是学围棋。

余鱼对围棋不感兴趣,所以参与度不高。

教六艺一共三个先生,一个教骑射的顾先生,一个教琴棋的苏先生,还有一个叫书画的张先生。

这几个课里,余鱼最喜欢的就是骑射了。

且顾先生人也十分爽朗,见余鱼是个女娃娃,也并不像吴先生那样无视或者歧视,反而见余鱼是新来的,更加耐心的教导余鱼好些基础东西。

余鱼虽没骑过马,但是她上辈子是有坐骑的,所以骑马这一项上手很快。

而驾车嘛,余鱼大概也是没有什么天分。

她骑在马背上时,那马是极度听话的,可是一驾车,马车就好像不受控制了,明明马也很努力了,可是那车就是跑得不太对劲儿……

顾先生说这是因为她年纪小,力气小,拽不住缰绳的缘故,余鱼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力气不力气的问题。

余金花不也是八九岁就能赶牛车了?

她的力气,总不会比余金花还小的。

十日的时间,又飞快的过去了。

因为余银花十二月低的生辰,所以余根生这回又带着余金花余银花两个来接的余鱼回家。

不过这回余根生没有大包小包的拿什么土产了,直接带了两包银子来,余鱼看着那重量,觉得少说也得有五十两。

不过比起上回拿来的那些万须草之类,五十两实在不值一提。

但奇怪的是,白老夫人见到那些值钱的东西,她没有十分高兴,见到白花花的银子,立马换了个态度,对余根生与余鱼都热情了不少。

因为余鱼跟忍冬许诺过放假就带她一起回家,所以余根生便将忍冬也一并带回去了。

忍冬在白家学过规矩的,一见到余家人,便立马下跪行礼。可余根生几个哪里使唤过什么奴婢?被忍冬这跪的手足无措的,尤其是余银花,见忍冬比她还大一岁,但是却给她行跪拜礼,当时就楞在了那里。

因为余银花快要过生辰了,于是余鱼便想着给余银花送些东西当生辰礼物。

余金花十月份生辰的时候,她给余金花送了一只银镯子,是余鱼自己炼制的镯子。余金花头一回收到那么好看的东西,高兴了好几天,甚至因为余鱼懂得给她送礼物,感谢她,而热泪盈眶的,直说‘要是娘还在就好了,见到小妹懂事,定会很高兴’之类的话。

余鱼虽然觉得余银花对她没有余金花那么好,但是作为一个姐姐,她也做得不错了,小时候若是没有余银花护着,她可能在还没有自我行动能力的时候,就夭折了。

想了想,最后余鱼给余金花炼制一个有防御力的小法器算了。

余银花性子冲动鲁莽,给她一个法器,虽然威力没有特别大,但是能在关键时刻护住性命,那也十分不错了。

所以,十二月十二一会大家,余鱼便呆在呆鹰岭一整天,连饭都没下来吃,专心琢磨着给余银花的礼物去了。

连弄了三天,礼物终于做出来了。

就是用有辟阴邪作用的金雷竹叶子为原料,炼制成一个碧绿通透的坠子,然后在这坠子上篆刻了十分繁复的阵法符文,有了这阵法符文,在关键时刻,这东西才能护余银花周全。

十二月二十,余银花的十三岁生辰到了,余金花花大力气整治了一桌饭菜,这一日家里特意拦着余银花不叫她干活,好休息一日。

正好忍冬跟着回来了,有忍冬将平素余银花要做的事情分担了,余金花也没有太累。

小孩子过生日,就自己家里高兴一下就是了,到没有旁人来打搅,这一日余鱼觉得十分高兴。

余根生更是看着长大了的女儿们,百感交集。

晚饭过后,余鱼很是神秘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来,对余银花说:“二姐,当初大姐过生辰,我给大姐送了一个镯子,你今天生辰了,我也有个礼物送给你!”

余银花一见到余鱼递来的盒子,神情就是一亮,但嘴里还是说着:“小鱼儿就是习惯了大手大脚的,你这又花了多少银子啊?”

余鱼笑着不说银子的事儿,只说:“二姐你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我还在盒子上头专门刻了二姐的名字呢,这东西全天下也只有这一份,独二姐一个人有的!”

余银花一边打开巴掌大但是精致非常的小木盒,一边嗔笑的看了余鱼一眼说:“你上回对大姐也是这么说的,哄得大姐高兴得不行,我倒看看你这东西怎么个新鲜法!”

一打开盒子,却见一只碧绿通透的小圆牌躺在里头的乳白色绸布上,小圆牌上边似乎雕了一朵儿金银花,与去年余金花那镯子上的花纹倒是差不离。

余银花一见到便爱不释手,她哪里见过见着精致的东西?

就是余金花的镯子,也比不上这么一个小圆坠子啊!

将小圆坠子从盒子里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根简单的软璎珞。璎珞整体看着十分简单,可那绿坠子坠在上头,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余鱼见余银花喜欢,便咧着嘴高兴得笑了。

余银花看了一会儿,忽然将东西收回盒子里,十分紧张的问余鱼:“这东西费不少钱吧?你告诉我,我给你拿钱去!你准是将身上那点子零花都用掉了,身上没钱,你到时候去白家读书,又要饿肚子!”

余鱼连忙摇手说没花什么钱,这东西是她在一个小摊子上淘来的七七八八的原料,自己拼凑着做出来的,原料简单没花什么钱。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六)有生意谈 即便余鱼一再说没花费什么,余银花还是红了眼眶,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小丫头还算是有良心,也不枉我从小护着你了!”

大约是因为余银花的生辰,大家吃完饭都没有像以前一般,早早就去睡觉,而是聊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其中被提到最多的,莫过于余鱼小时候的糗事了。

那时候余鱼才刚来这个世界,好多东西都不认识,又十分戒备,所以闹了不少笑话。

余金花余银花二人一人说一句的,将余鱼那些糗事全给兜了出来,连忍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直说:“我看三姑娘很是稳重,没想到小时候竟也是这样调皮的呢!”

因为这一晚睡晚了,第二日大家都起迟了。

一家人才刚刚吃了早饭,就见白少东家与白若千来了。

余鱼心觉奇怪,她才回家没几天啊,且这个月的药材已经早就运到镇上去了,他们这时候来家里有啥事?

他俩这回是自己来的,白少东家赶得车,这可是不多见,平素白少东家来,从来不会自己出门的,再怎样那个冷冰冰的十三都会跟着的。

所以他俩是走到院子里来,余根生才瞧见有客人到,赶紧起身相迎。

白少东家还是一如既往的乐呵呵的,白若千却在与余鱼对视时,眼神有些闪躲,像是做了亏心事儿一般。

这可是奇了!

余鱼没空听他们唠嗑,她的飞剑还没炼制好,目前也还是一个剑坯,这几日给余银花琢磨生辰礼去了,从画设计图到炼制成功,一共用去了七八日。

所以一直没有时间炼制自己的飞剑。

白少东家与白若千来了,有余根生相陪,余鱼见也没她什么事儿,所以便跟余根生说:“爹,我出去玩去了,不回来吃午饭了。”

余根生点头表示知道了,可白若千听余鱼说不回来吃午饭,眼神却是一闪,叫住余鱼说:“小鱼儿,我小叔这回来,就是来与你谈生意的,你走了我们可与谁说去?”

余鱼一愣,谈生意?

茶叶还是驻颜膏?

若是茶叶,已经在白若千的铺子里卖了,虽说头一个月的分红还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上回余玉寄信来,还说严先生得了一份十分了不得的茶叶,就是自家的那茶叶,白若千给那茶叶取了个名字,叫做碧毫。

因为其是绿茶,煮完之后的茶叶反而鲜嫩碧绿,且茶汤清亮,香气怡人甚至还能从中品出一丝丝兰花儿的清香。

这个茶叶她手里也没多少,就只有在采摘的一茬儿,呆鹰岭上插种回来的还有小幼苗都没到采摘的季节,估摸着那些插种的茶树,到来年清明左右就能采摘了,而幼苗嘛,没个一年是不会有收获的。

就这么些茶叶,能在阮阳的权贵圈子里打出名声,就差不多了,要做大还是差得远的。

若是驻颜膏……

余鱼看了白若千一眼,驻颜膏这个东西,她已经明确说过了,不想卖给白家的杏林阁,卖给白若千个人可以,但是不想与白家做生意了。

他还得自己留私房钱的美梦破碎,现下还大嘴巴的与白少东家说了这个事情吗?

余鱼心中有些不高兴。

不管白若千是怎么想的,不能为自己守住秘密的合作伙伴,那么不要也罢。

“我不过黄口小儿,白家哥哥要找我谈生意?是不是找错了?你该找我爹爹或者我哥哥才是。”余鱼似笑非笑的看着白若千说道。

白若千不自在的轻咳两声,然后接着说:“所以我这不是就到你家里来了吗?这个事儿,说起来还是主要得看你的意思不是?”

白少东家却不知道白若千之前就因为这个事情惹恼过余鱼一回,在他看来这个事儿大可不必余鱼听着,只管与余根生谈就是了。

所以在白若千叫住余鱼时,他以为白若千逗小孩子玩,所以也没有在意,反倒拆白若千的台,对余鱼说:“余鱼侄女儿,你想去玩去就是了,白小叔不打搅你跟小白出去放风,只不过中午饭还是要回来吃的!哪里能出去玩不吃饭呢!”

余鱼对白少东家一笑,然后扫了一眼白若千,对外头喊了一声小白,便出门去了。

白若千欲言又止的看了白少东家几眼,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看着余鱼走了。

余鱼不知道白少东家与白若千是什么时候回去的,但是余根生确实如他所料,没有同意白少东家说将驻颜膏还是放到他们杏林阁卖的事儿。

在余根生心里,他对白家、对杏林阁是敬畏的,能与杏林阁保持这样的来往关系,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且他对家里有这么多钱已经很满足了,近日下午的时候也常常跟着余鱼一起到呆鹰岭转悠一会儿,多认认那些花草树木的。

他心里始终觉得,他就是应该靠土地吃饭,靠着呆鹰岭上的那一片药材赚钱,他心里是有底的,而靠余鱼折腾出啦的那些不一样的药膏药粉赚钱,他心里觉得很不真实。

在他看来那钱来得太快也太轻松了,最重要的是,他实在害怕会损耗余鱼的福气,觉得有了呆鹰岭这样的地方,已经是全家沾了余鱼莫大的光,还将余鱼弄出来的那些新鲜玩意儿到处舞弄赚钱,他心里不安的很。

说起来余根生不愿意与杏林阁合作,还有一个叫他不安的地方。

那就是上回那药方子的事情。

虽说白少东家拿五百两买下了药方子,可是当时说了家里只有一张药方子,若是家里一直有新的药出来,若是下回他还要买方子,自己是拿出来还是不拿出来的好?

那房子都是神仙悄悄教给余鱼一个人的,怎么好再传给别人呢?

上回余鱼说是退烧药是为了救人,神仙也是觉得救人一命是功德无量的事情,所以余根生不好说什么,可这回这膏子只是给妇人抹脸的,与胭脂水粉差不多,卖了万一神仙怪罪怎么办?

余根生与余玉上回一起问过余鱼这膏子的效果,余鱼说效果极好,一拿出去卖准是能发财的。越是能发财就越是叫余根生悬心。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七)不同意 财帛动人心,若是自家一直不肯卖方子,将白家逼急了,做出与回春馆一般仗势欺人的事情怎么办?自家这点子底蕴,怎么跟白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

与其像上回那退烧药一样,叫他们尝到甜头,最后上门来求方子,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这个生意,他们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赚钱,反而还会更好一些。

余鱼见余根生拒绝了,心里还是十分解气的。

对于白若千这种说好不将这事儿说出去,结果说出去的行为很是恼火。

难道他以为离了白家,自己还不能做生意了不成?

余鱼这边生气,白若千那边也在与白少东家置气。

白若千自然是守信的人,他自那日余鱼生气,说他将这些告诉了余玉,他便没跟别人提起这些了。

但架不住那日他与余鱼聊天时,身边跟着的阿细是个嘴巴多的,虽然阿细没听到很多详细内容,但是却知道余鱼琢磨出了新的药膏,白若千以为阿细在院子里应该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所以没有特别吩咐不准说出去。

谁知道阿细昨日突然想起这个事儿,还与他四叔说了。

所以,他便百般不情愿的被白少东家拉到余家来了。

最重要的是,白少东家丝毫没有眼力见儿,与余家做了这么久的生意,竟然没看出来其实余家在生意上真正做主的是余鱼与余玉两兄妹。

准确来说,真正拿主意的,其实是还不满七岁的余鱼。

唉,白若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单纯的四叔啊!太笨了!

白若千与白少东家发完脾气之后,头一件事儿就是回院子将那些嘴巴不严实的全部换了,只留了阿武、阿宽几个忠心听话的。

白少东家也是回家之后从白若千埋怨的话里,才明白余鱼是余家那些药方子的真正来源,当即那着手里的折扇狠狠的敲了几下自己的额头,大呼:“可惜可惜!那我今日不是白费了这些口水?表错了情?”

白若千无力,“也不能说表错了情,余叔在家里自然是余家当家做主的人,你若是能说通他,自然也是能做得成这单生意的。只是我感觉,每次说起与药材相关的事情,余叔便不自觉的听从余鱼的话,所以我当时才会叫余鱼一起商谈。我见你来来往往到余家这么多回,没想到你竟没看出来!”

白少东家只是觉得余鱼比一般的孩子聪慧一些罢了,哪里会想这么多?

当即邀了白若千说:“那明日我们再去余家一趟,这回叫上小鱼儿一起谈,小孩子应该好哄的,不行就开高价,这药这药厉害,若是给回春堂谈下了,以后我们杏林阁在这诸多医馆之中,就更加没有站脚的地儿了!”

是以白少东家第二日又强拉着白若千到了余家,可惜余鱼还在炼制她的飞剑,这几日正是为飞剑上刻阵法的关键时刻,丝毫不得马虎,余鱼基本上就呆在呆鹰岭的小木屋没出过门。

白少东家连续来了三日,余鱼都不在家里,余根生只说小孩子在外头野,他也不知余鱼满山满岭的疯玩到哪里去了,白少东家没法子,只得继续与余根生说这事儿。

可余根生这回态度十分坚定,一口咬定家里没有这个药,那都是余鱼小孩子胡乱折腾的。且小孩子忘性大,前几日爱玩的东西,过几日又不爱了,所以又撒手不管了,他不知道余鱼琢磨出什么好东西之类,就是不肯同意这件事儿。

白少东家连续几次碰壁后,白若千又不肯帮他说话,所以之后他便没再说这个事儿了,只想着待余鱼再到白家上学时,他要抓住机会好好与余鱼探一探。

毕竟,哄小孩子,比与大人正经谈生意,还是简单的多的。白少东家这样想着。

余鱼是想用驻颜膏赚钱不错,但是白若千的态度让他着实不喜。

前脚说好这是他俩的秘密,后脚就写信与余玉说了。

与余玉说倒也还可以理解,毕竟她年纪小,对方不能放心,找个能放心的人来谈是应该的。

可是她分明已经直白的在白若千面前表现出了超越六岁孩童的智慧,且他也看懂了,却还是不将她的话当回事儿。

不能平等谈话的合作伙伴那叫合作伙伴吗?她想自己赚点私房钱,不是要依附白家,从此做白家的牵线木偶。

她想快些积攒财富,一来是她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且有些事情不适宜叫家里或者其他人知道。二来余根生余金花几个对家里现有的状态非常满足,若是自己赚钱赚太快,不仅他们会担心,就是村里人也会眼红。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避开家里,将这些变成自己的私房,将来就算花用起来,也不用走公中的账。

她是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地方的,总要为以后着想。

要想提升修为,想要筑基成功,要准备的东西,要做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余鱼相信凡俗间肯定还是有许多好东西的,只是她现在所在的余家村或者说阮阳县太小了,所以好多东西没有,她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就单单在青岩山中,她不就找到了许多好东西出来吗?

若是能去更多的地方,更大的地方寻访一番呢?

重来一世,虽农家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舒适。

但余鱼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当一个凡俗人的,修炼一定要修炼的。

且余根生也好、余玉也好,余家所有人都是没有灵根的,他们是不能修炼的,凡人命短,匆匆几十载不过弹指一挥间,到时候他们这些与自己有深重牵绊的人都不在了,自己不去云游寻找机缘,还能干什么?

十二月底的这几日是过得飞快,一眨眼就是腊月二十四了。

小年到了,大年也就不远了。

这日余玉从学里放假回来了,罗家的舅舅们也全部都回来了。

罗钦前来报喜,说是家里人都回家来了,过完年他爹和几个叔叔都会留下,只大哥罗铭会在返回泉州去,待端午左右再将一家子的户籍迁回来,他们一家子就算彻底归乡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八)甥舅初见 余根生听说罗家舅兄们都回来了,腊月二十五原本说要做豆腐也不做了,从家里捉了一只活羊挖了一坛子紫阳果酒出来,还有好些杂七杂八的家里产的土产,拉了一大车带着一大家子赶到县城去见罗家几个舅兄。

余鱼自然也是一起去的。

她打来到这个世界,还没见过几个舅舅呢!

罗家的宅子在阮水河的这边,也就是闹市这边,不与白家一样,在河对岸。

虽说是在繁华喧闹的闹市之中,但罗家宅子挺大,进到后院之中,外头的声响也听不到多少了。且罗家宅子旁边也有几个这样的大宅子相连接,后头过一条街就是县衙,算是闹中取静之处了。

罗家几个舅舅看着各不相同,但是个顶个的都是爽朗的汉子,比起大部分南方汉子的身板,他们格外的高大。

尤其是大舅舅,一见到余鱼就热泪盈眶的,蒲扇大的巴掌,捉住余鱼的小手,拍个不停,嘴里直道:“好好好,小余鱼如今也这么大了,水灵灵的好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好好好!”

除了大舅舅,几位舅母也是十分热情,尤其是三舅母江氏,一见余鱼就喜欢的不行,搂在身边不肯放。

一众表哥表姐表妹们也都十分可亲,虽都是与余鱼头一回见面,但是余鱼却受到了不少的见面礼。

本来平辈之间大可不必送礼,但是几位年纪稍长的表哥表姐还是给了余鱼好些礼物。

不过余鱼作为姑姑,也还了一定的东西给罗铭的双胞胎儿子就是了。

大家对余鱼与罗钦当初对余鱼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大家都十分热情,没有谁因为是头一回见便对余鱼冷淡,反而大人们见到余鱼都更加怜惜。

罗家宅子中,除了余鱼之外,大家都是在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喜悦之中,说着说着话一会儿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的。

几位舅舅还有表兄与余根生与余玉,聊了一会便到前院去说话去了,舅母们则拉着余金花、余银花与余鱼在后院聊天,问了好些这些年日子过得如何之类的话。

看起来几位舅母是真的对余家几个姑娘非常关心,言辞之间对余鱼那位未曾有幸谋面的娘亲也很是亲厚。

在听余银花说老贺氏怎么磋磨她们三姊妹,罗氏是如何被余树生吓得难产,最后血崩身亡时,三位舅母都气得不行,哪怕老贺氏已经死了,她们都恨不得此刻打到余家族里去,出一口气。

还是余金花说该出的气都出了,说一早就分了家,余树生也没吃到什么好果子,在年中的时候死了,尸骨无存。老贺氏也是被贺常杀掉了,得了报应。

几位舅母听了这些心里才舒服了一些,大舅母是个急性子,虽心里舒服一些,但还是忿忿的说道:“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都走了,妹子一个人在余家没个娘家人撑腰啊,要不然那老妖婆与余树生那畜生怎敢生出这些恶念?当年我们就在县城住着的时候,他余家人哪里敢动我们老罗家人一根毫毛?”

这个话题并不愉快,余金花几个也不愿意总说,略微安慰了几位舅母几句,大家便错开聊起了别的话题来。

过了年余金花就算是十五岁了,虽她十月才过的十四岁生辰,但是大家都讲究翻年就算是大一岁。

十五岁的年纪,也该说亲事了。

余银花也十四了,也该预备着相看了。

余根生是个大男人,虽有心好好为女儿们筹划,但是男人看事儿与女人看事儿总是有很大不同,且他总觉得孩子还不算大,再留两年也不算什么,便不怎么着急,打算慢慢寻摸就是了。

可几位舅母却是十分着急,觉得女人的年纪就像花朵一般,十五六岁是最好的年岁了,若是错过了,这花开过了,开败了,就不好说了。

再说了,这十里八乡的,大家说亲事都是在这个年纪说,你要是不早点留意着,到时候好男儿都被人家挑选了,你到哪里去找十分顺意的家庭去?

几人说起余金花余银花的婚姻大事,倒也不避开余金花姐妹,反而十分开通的问余金花与余银花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或者这十里八乡的,有没有相中过谁。

大舅母为了鼓励害羞的余金花表达自己的想法,还将她当年与大舅舅相识相知的过程说了,把余鱼几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位大舅母也真是个狠人了,她说:“你们不知道,我当年一眼就相中了你们舅舅,可是那时候罗家可没有现在的家业,还住在罗家坳那山旮旯里呢!我爹娘那是万分看不上罗家的家境,可我就是觉得你们大舅舅啊,是个实诚人,是个可靠的,便直接当年找了你大舅舅问,他中不中意我,若是中意,只管来求亲,不中意也说出来,我也好找别家。”

余金花几个满眼亮晶晶的看着大舅母说故事,看着大舅母一脸笑意,似乎过往的事情很有意思一般,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你大舅舅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想拉我的手又不敢,只急得眼都红了,问我能不能等他一年,一年后他必定来提亲。”

“大舅母你就不担心舅舅骗你吗?”余银花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问到。

大舅母却十分自信的一笑,“你大舅舅十分最实诚不过的人了,我最看重的也就他这一点了!他啊,心里有家人,重承诺重感情!且成亲时,他便许诺过,不管以后是发达了还是一辈子就是泥腿子,他都只会娶我这一个妻子。你们以后相看啊,也一定要擦亮眼睛才是,这男人啊,长得好看那都是次要的,主要还得人品好,他得是个有担当的,你看那余树生长得好吧?小白脸长得比你们爹还俊,可我们罗家没一个看得上他那软骨头的!”

大家都纷纷点头赞同大舅母的话,因为没有一个人喜欢余树生。

余鱼也觉得大舅母的话还是十分在理的。

上辈子也有许多人来找师父提亲,或者找她当面说的,希望能与她结为道侣。

可那么多人,当问起有她这个道侣之后,还会不会有再讨侍妾的心思时,好些人都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又不是练什么旁门左道的功夫,正常双修,多纳几个侍妾实属稀松平常。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九)闲谈 余鱼心里其实清楚,那么多上门提亲的人中,有的是冲着师父的威名以及宗门的地位来的,有的是因为她个人的天分和长相,有的则是为了能有个优秀的后代,为了家族长远。

总之,林林总总的人中,没有一个是因为喜欢她爱她,所以愿意共度一生的。

修士的一生何其长久,结为道侣的承诺可比凡俗人成婚时的承诺要重千万倍,对天地的许诺那就是影响以后修行的大事情。

不过余鱼并不失望,因为她根本看不上那些人,不止是她,就是师父那一关,那些人都没有一个过得去的。

大舅母谈兴起来了,勾得二舅母与三舅母也纷纷说起她们当年的事情,总之,三个舅母都是在这选丈夫啊,首先要看人品,人品过关了,再去考虑其他。

余金花与余银花以及大舅母的女儿罗婉儿对这样的话题都特别的害羞,在大人们说这些的时候,她们虽眼神都是亮晶晶的,似乎对这些大人们的过往十分感兴趣,但一说起她们自己时,便又害羞不已,连叽叽喳喳最是热闹的婉儿表姐,说起以后成亲之类的话,都满脸通红。

在罗家吃中饭时,一共开了两桌,大人们一桌,小辈儿们一桌。其中小辈之中,因罗铭已经成亲,所以他也跟着坐在大人那一桌上。

许是人多热闹,余鱼觉着这顿饭吃得很是欢乐。

不过席间余根生好奇的问了一嘴“泰山大人怎么没有一起回乡呢?他老人家可是不太好所以没有回来?”时,罗家一家子便气氛低迷了起来。

几个舅舅便与大家说起了罗家外公去世时的事情,还说明年清明之前要将外公的坟迁回来时,很是伤感。

余鱼是没见过外公的,但是从大舅舅的言谈之中可以看出,罗家外公应该是个十分有决断力的老人家,他能攒下这份家业,还将几个孩子教养得这么有本事,可见与老余头那样的人是大有区别的。

罗家外公在罗家举家搬到泉州去的第二年便过世了,他年纪大了,又被当时阮阳的县令逼迫得病了,举家躲到泉州之后,这暮年离乡更是令他郁郁寡欢,最后在余根生这边带信到泉州,说罗氏难产死了,罗家外公便是一时气急攻心,悲痛难当,病了两个月就去了。

因为罗家那时在泉州也是投奔的亲戚,许多事情到底不太方便。加之又得罪了顾县令,所以罗家外公去世,都没法给余家带个消息。

不过,罗家外公到底已经过世好几年了,大家虽然心中都有感伤,但这么长的时间里,这份感伤也不会太过沉重。

大家聊了这个话题,又聊起了别的。

大人们的桌上聊着人生大事,孩子们这一桌呢,大家则在互相问对方所在地的好吃的好玩的。

尤其是余银花,似乎对罗婉儿在泉州的生活十分向往,一直问罗婉儿是不是真的学到了功夫,以后真的能上战场了。

罗婉儿说起在泉州的生活,那还是一脸骄傲的,只余银花问她是不是真的会功夫时,一脸沮丧的说:“别提这个了,我爹爹请来那些个师父啊,都是糊弄糊弄我罢了,他们只对哥哥和弟弟们上心,如今就是小罗锦,骑马射箭也比我厉害得多了!那些师父教骑马时,就只用心教着他们几个,我在一边只能干看着,顶多骑在马上溜达一下,让我跑马是万万不敢的!就我这样,还打什么仗啊!”

余银花听了这话,似乎也很是失望,忽然想起余鱼前几日回来说她在白家有学骑射的,于是问余鱼说:“小鱼儿,你在白家读书,那先生有没有糊弄你啊?”

余鱼正高兴的啃着冰糖肘子呢,见余银花突然发问,便想也没想答了实情,道:“我在白家骑射课先生倒是一视同仁的,只是教四书的先生不喜欢我是女孩子,上课不太爱搭理我。不过他说的东西,我听一遍就懂了,搭不搭理我都没什么要紧的。”

一听这话,余银花便忿忿起来,“你读书那先生不搭理,你怎么不早和家里说?先前问你在白家读书过得好不好,你回回都说好,那先生都不拿你当回事儿呢,还好呢?”

余鱼听到余银花这语气,才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于是赶紧补救,“只有这一个先生这样罢了,我先前在蒙学班时,那位先生最是喜欢我,所以特意与白家叔叔说让我去四书班上课,不然我起码得八岁才能进四书班了。且四书班里大家不仅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还有骑射驾车琴棋书画呢!这些先生都是十分好的,从没不搭理我过。”

说到这些,罗家的孩子们对余鱼在读书这事儿也十分好奇。

这世道,读书人本就不太多,那读书的女孩子就更加不多了。

何况余家的条件就那样,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两个读书人?

尽管余鱼是个女娃,读书也不科考,但读书本来就是一项大开销啊!

罗家几个都是读过书的,所以才会更加惊讶。

一时间大家又将话题聊到了余鱼的身上,就是连之前对余鱼态度十分阴阳怪气的罗钦,这会儿听说余鱼读到四书了,都向余鱼投来羡慕的眼光。

“想不到你个小萝卜丁就读四书了?你不是在吹牛吧?”羡慕归羡慕,罗钦似乎十分不喜欢余鱼,一开口便尽是些不中听的话。

不过罗钦一说完,二舅舅的儿子,也就是罗家这一众小辈中排行第二的罗钧立马白了一眼罗钦,有些严肃的呵斥道:“三弟!怎么说话呢!余鱼表妹别介意,你三表哥他不是有恶意,他就是嘴巴狠了些。”

余鱼自然不会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计较这个,虽不知道罗钦为何对自己这么重的敌意,但是她觉得应该是什么误会,所以没必要与一个十三四岁正浑身是刺的小孩儿计较。

“小鱼儿当然是在读书了!她读书比玉哥儿不差!三表哥这话什么意思?”余鱼还没说话呢,前些日子一直在余鱼面前护着罗钦的余银花反倒是先维护起她来了。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拉磨的小白 这个罗钦也是十分有意思,见余银花横着眉毛问他话,他便认怂的捧着碗胡乱的扒饭,像是紧张一般,将嘴巴塞得满满的,才弱弱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她读得好就读得好,你这么凶做什么?”

之后其他表兄妹们不是问余鱼读书的事情,就是问余玉在书院读书的事情,总之两方互相交流了一波,吃过中午饭,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余根生就带着一家子回家去了。

余鱼要回家时,那罗钦还特意又对余银花解释了一遍说:“二表妹,我真的没有欺负余鱼的意思,她是你的亲妹妹,我的小表妹,我怎么会欺负她?你要相信我!”

大家聊了许多话,早就将这一茬揭过去了,偏罗钦还巴巴的来解释一回。最主要的是,他得罪的是自己,但是却一直在于二姐道歉。

余鱼的眼神飘过罗钦与余银花两个,心里暗道:“有意思!”

看来罗钦这小子,以后对自己的态度,怕是要大变了!嘿嘿……

腊月二十六日家里忙着做豆腐、做熏肉。

余根生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将闲置的石磨洗干净架好,石磨笨重,又很久没用了有些脏,洗完就差不多要吃早饭了。

之后一家子开始磨豆子,因为余根生磨豆子的情形,叫余鱼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吃的米粉来。

所以趁着将石磨架起来的功夫,等中午那些豆子都磨好后,余鱼便闹着要做米粉。

她上辈子十分爱吃师父做的米粉,用灵米炼制的米粉,香味好,口感好,还比单纯吃饭的灵气更充足。这里没有灵米,就用白家送来的碧梗米做一些米粉来骗骗肚子好了。

见余鱼那碧梗米出来霍霍,余金花与余银花那是心疼不已,可余鱼执拗,不给她碧梗米做米粉,她就一直吵闹不休,最后余玉便说了:“这些东西,也都是凭着小鱼儿的本事得来的,她想用姐姐们就让她用好了,这碧梗米说是珍贵,可我瞧着那再珍贵,也没有咱们小鱼儿从呆鹰岭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好,就让她玩会儿吧!”

见余玉这样说了,两个姐姐才将一袋子碧梗米都给余鱼拿去磨了。

做米粉的米原本也是要提前浸泡的,但是余鱼是才想起来的,所以来不及泡,就只好用灵力做了些小动作了。

余根生要带着余金花几个做豆腐,余鱼这点子米要磨出来,自然只能靠小白替她推磨子了。

余鱼这边米还没磨完呢,翠秋婶子与余铁生两夫妻挑着一担泡好的黄豆来余鱼家磨。

余家村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石磨的,石磨这玩意儿笨重,要做都是定制的,一般家里有一个石磨,够传很多代了,余铁生家里没有石磨,每年磨豆腐都是到余鱼家里来借石磨用,他们俩夫妻是爱干净的,干活也利索,每回用过了石磨都会将石磨洗干净放置好,倒是省了余根生他们做这个收尾的活儿了。

翠秋婶子一见余鱼指挥着小白在拉磨,便忍不住笑道:“嗨哟,咱们小鱼儿就是不一样,这聪明人养的羊都聪明些呢!我还是头回见羊拉磨的,驴拉磨倒是听说过,你这羊不错,顶的一头驴了!”

余鱼还没说话,余玉在屋里听见,也出来笑说:“是啊!小白力气可大了,拉磨拉得好呢!”

见大家说它像驴子,小白很是不高兴的跺了跺脚,余鱼赶紧安慰小白说:“大家这是在夸你呢!真的!”

小白将信将疑的回头看了一眼余鱼,见余鱼笑得真诚,便相信的看了余鱼一眼,继续美滋滋的拉起了磨。

待余鱼的米磨完,翠秋婶子与铁生叔两个便开始磨豆子了。

小白主动往磨边站,想要继续拉磨求夸奖,余鱼好笑,但是让小白拉磨锻炼一下身体也不错,于是替小白对翠秋婶子说:“婶子,小白还想替你们拉磨呢,你们干脆也用小白拉磨好了!它厉害着呢!拉磨速度很是合适,还不用你们费力气了!”

相熟的人家都知道余鱼这只羊力气大,寻常的牛见到都怕,所以余铁生与翠秋婶子见余鱼开这个口,便连忙道谢,说是待会儿烧出了豆浆头一个送给余鱼和小白尝。

小白还是头一回替余鱼一家子以外的人干活,听说等它干完活还有东西吃,高兴得不行,一直冲着余鱼乐,“主人主人!小白这样是不是就是先生说的‘自食其力’了啊!”

余鱼笑回:“对!”

之后余鱼便忙着做米粉去了,却不知小白在这拉磨,还在年底给家里赚了一顿肉骨头汤的钱。

因为翠秋婶子家里豆子多,磨了一个下午,好些人到余家来约石磨磨豆腐,便见到了小白在拉磨,纷纷稀奇得不行。

这事儿一下子就在村子里传开了,正好族长与三太公几位算是村里富户的都还没有磨豆子,听了这事儿,干脆就跟余根生借小白去干活,磨一担豆子给余根生一文钱。

余根生哪里好意思要人家的钱?

可余鱼说了,小白的劳力比人还强,它拉磨所磨出来的豆子,比人推磨子磨出来的豆子要细腻得多,且不能叫小白白白辛苦一场,一文钱的辛苦费是应该的,所以之后的几日,皆由余鱼牵着小白到各家各户去拉磨赚钱去了。

余鱼真实的目的当然不是贪图这一文钱,而是她发现小白拉完一天的磨之后,双腿竟然走出了一种很是玄妙的步子来。

那步法应该是冰隐兽一族的传承步法,可惜小白这家伙离开族人时还太小了,又与寻常冰隐兽有些不一样,好些冰隐兽的天赋它都不会,连使用兽火,都是被余鱼逼着用会的。

到腊月二十九日,村里要做豆腐的,基本都做了,拉了三天磨的小白,在拉磨时走出来的那种步子,越发叫余鱼觉得玄妙了。

余鱼明显感觉小白那步法就是冰隐兽的某种传承功法,可惜小白实在……

只要离开了磨盘,它是怎么也走不出那种玄妙的感觉。

没办法,余鱼只好在呆鹰岭弄了一个石磨,没事儿便让小白自己拉着空石磨玩。

可惜,拉空磨子没有人配合着往磨口里加东西时,小白自己拉磨的速度总是不对,要么像疯了一样将磨子拉得转得飞起,要么快一下慢一下的,反正余鱼没见它再走出前几天那种步法出来。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一)年三十 腊月二十九日,余鱼带着小白在呆鹰岭拉了半天的空磨子。

拉磨对小白来说倒是不算辛苦,可余鱼却很是辛苦,她得费劲儿的记住小白无意识走出来的每一个步伐。

这一天中,余鱼被小白的悟性深深折服,最后觉得还是算了,当初第一眼见小白,就知道它不是个聪明的。

在教导小白的过程过,余鱼甚至生出一个了不得的念头来:小白会不会不是自己迷失在复杂的时空之中的,而是它爹妈觉得它笨了,不要它了……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余鱼否决了,灵兽孕育后代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冰隐兽这一类的灵兽都是十分护崽的,把崽子丢了这事儿,估计它们做不出来的。

腊月二十九一过完,就是年三十了。

到过年了,余鱼就算有心想帮助小白快些成长,但也没法一直这么陪着它,这么细致的辅导了,只有等拜年走完亲戚后,她需要来呆鹰岭继续炼制飞剑的时候,能顺便看着它练习了。

起码在初五以前,是没有时间的。

在这期间,余鱼只有叫小白自己没事儿的时候在呆鹰岭拉磨玩儿了。

万一它不小心自己玩着玩着,就开窍了呢?

年三十儿这日余家很忙。

应该说整个余家村除了孩子很高兴很闲,大人们都是很忙碌的。

家家户户忙着贴春联、挂鞭炮、杀鸡宰羊准备年夜饭。

余鱼家里因为老贺氏的孝期,春联是不用换新的,但杀鸡宰羊祭祖宗还是需要的。

这些事情每一年都做,余根生更是一大早就起来宰羊打理这些了。

年夜饭自然是交给余金花与余银花做的,她俩现在的厨艺,与当初没分家的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家里的三只羊,小白是不可能被杀了吃的,小黑羊和小灰羊一只送给罗家舅舅们了,一只早上被余根生宰了。

说起宰羊,一大早还将小白吓坏了呢!导致小白一整天见到余根生的眼神都怯怯的,还一遍又一遍的问余鱼说:“主人啊,小白不想当羊了,羊咩咩一点儿也不好,主人说当羊咩咩不用干活也不会被吃,可是那两只到过年就被你凡人爹爹一刀杀死了!嘤嘤嘤,小白害怕!小白不想当羊了……”

余鱼自然是安慰小白,告诉它家里是不是杀了它的,毕竟,若是将它当普通的羊看待,能叫它跟人睡一个屋吗?

大家俨然没有将小白当成普通的羊看待,唯有小白自己担忧得不行。

年夜饭做好的时候,天色刚刚擦黑。

余家村的规矩是在吃年夜饭之前,先请供一遍祖宗。

约莫半刻钟的样子,放过鞭炮送了祖宗后,家里的活人才能上桌吃。

待祭拜了祖宗之后,余根生带着余玉亲自去请了老余头与金果儿金草一起来用这顿团年饭。

老余头这倒没推辞,见余根生邀请,就带着金果儿兄妹来了。

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逸,饭后老余头也不多留,吃完就拉着金果儿回新宅那边去。

打余树生的丑行被揭露,这大半年里金果儿很少能与村里的孩子玩到一起,这会儿与余鱼一家子还有小白一起玩,可高兴了,哪里肯回去?只拉着老余头的手说:“爷爷,大伯说了我们可以跟他一起住,你为啥要自己住啊?我喜欢跟大伯住!我不要回新宅去!再说了,新宅也是大伯的屋子,我们还是住在大伯屋里头,那为啥不跟大伯住在一起?”

老余头不知道该咋跟孩子解释这个,就硬拉着金果儿金草回家。

余根生见孩子都急得要哭了,便开口留老余头说:“爹,要不今晚就叫金果儿在我家住下吧,反正咱们就隔了几步路,晚上他若是闹着回去,我再给你送回去就是了。”

老余头想了想,交代要金果儿听大伯的话,不要跟余鱼打架就将金果儿兄妹留下,自己回去休息了。

多了俩孩子,家里又热闹几分,到半夜的时候,金果儿金草两个都玩累了,余根生也没要他们守岁,直接抱到余鱼屋里让他们睡去了。

许是太兴奋也太累了,半夜的时候,金果儿尿床了……

余鱼守岁累了,准备回去睡觉时,发现自己的床上湿了一大片,这泡童子尿,味儿还冲,余鱼也没客气,一巴掌拍在金果儿屁股上,将尿床的金果儿喊了起来。

“金果儿!你起来!你尿床啦!”

金果儿被余鱼的两巴掌打醒时,还一脸懵,但他马上意识到他尿床了。

余鱼打了他两巴掌倒没什么,主要就是大伯一家子连小白都一脸稀奇的看着他,叫他十分羞愤,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余鱼打疼了,金果儿一下从床上蹦下来,嗷的一声哭了起来,就往新宅跑。

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点火把,所谓‘三十晚上的火,十五晚上的灯’,这就是时人年俗。

所以金果儿跑回去一路倒是亮堂,但余根生担心孩子吓着,还是跟着送了过去,顺便将连着被吵醒的金草也抱了回去。

金果儿翻年也有六岁了,是知道害羞了的。

一回家便将自己关在屋里,换了裤子,抽抽搭搭不肯出来。

老余头见孩子半夜跑回来,吓一跳,余根生解释说是因为金果儿尿了床,余鱼打了他两下,打得也不重,可能是小孩子怕疼吵了觉,委屈了才会哭得这么厉害。

可任余根生说得是实话,老余头的眼里却有着化不开的担忧。

大年初一一大早,老余头便带着金果儿还有族里的族老们上门来了,说是有事情要找余根生商议,也请族里作见证。

余鱼昨晚换床单换棉被折腾好久,这会儿还没睡饱,听说老余头叫了族里的族老们来了,心中就是咯噔,心说:不会吧?比老贺氏还偏心眼吗?这是一大早来找事儿?

老余头自然不是这种吃饱了寻事儿的人,他只是通过昨晚的事情,突然发现以后若是他不在了,新宅老宅都是余根生的了,金果儿兄妹若是在余根生家里受了委屈,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自觉他已经将家里的家产大半都分给了作为长子的余根生,他不是老贺氏,没有那么偏心眼,也不会干那么偏心眼的事儿。

可是金果儿是余树生余下的独苗,余树生已经没了,少不得只有他还在的时候,替孩子多考虑考虑了。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二)给金果儿分地 说起来,余鱼觉得老余头将金果儿教得很好,打余树生死后,金果儿从前霸道的性子已经被扭了过来,现在人实诚正直了不少。起码,金果儿现在已经知道获得什么都要付出,而不是一味的哭闹。想要别人对自己好,就得先对别人好。

最让余鱼满意的,就是金果儿昨晚说的话了,他与金草都认定以后是要跟自家一起住的,但是却没有从前那股子霸道气,而且他心里知道以后不管是新宅还是老宅都是自家的,跟他没关系,也没有贪图的意思。

孩子的话语,其实最是能看出教导孩子的大人是何品行了。

从前金果儿在余树生与小贺氏的身边时,那是嚣张跋扈,成天跟余鱼抢东西,若是余鱼不给,便学老贺氏的撒泼哭闹。

现在不管是金果儿还是金草,都懂得别人东西不能随便乱拿,懂得感谢别人的好意了。

所以余鱼对老余头这大年初一请了族老来的操作还是很感兴趣的。

大约是很久没有人来找茬儿了?余鱼竟然莫名对这样的事情,有些兴奋。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也跟着坐到一堆族老的堂屋里认真听起来。

老余头不是来找麻烦的,他是来求余根生帮忙的。

因为事关金果儿和他死后的事情,怕金果儿一个孩子不记事,也怕余根生以后对金果儿不好,所以才请了族老来。

“众位族亲也是知道的,我家里就两套宅子,这两套宅子老宅按理应该是我这个老头子住的,那是祖产,不过根生是长子,那宅子原本该传给他的。新宅基本是靠根生的钱盖的,所以我也将地契给了他,只是我这个老头子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现在还舔着脸住几年。”老余头对着一众族老说道。

“我是根生的爹,住在新宅里那是应当应分的,可是金果儿金草俩小的却没有道理一直住在伯伯屋里,我是给他们留了些钱财的,也不是没有钱财度日,需得仰仗伯父接济,所以我打算给金果儿在村里划块地,给他盖个房子,也不需要多大,就盖三四间屋子,等我去了以后,他们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余家村如今人多地少,要盖房子划地可不容易,宅基地就那么多,选在哪儿盖多大都是一个难选的事儿。

众族老们见老余头是为了划地盖房子的事儿请他们,顿时都沉默不语了。

三太公倒是支持老余头的做法,但是现实问题摆在这儿,村里的宅基地实在有限,而且老余头已经有两个宅子了,老余头两个儿子的量都包含在这里了,他估计村里不会同意老余头再划地的要求。

所以三太公直接问老余头道:“你们家原本就有两块宅基地了,老宅一块新宅一块,按村里的算法,你两个儿子,一人一份刚好的,你要再划地,得多交银子,你打算盖个多大的房子啊?准备了这么多钱没有?”

老余头在被三太公问起钱的时候,似乎有些为难。

他给金果儿留的那些,是为了给金果以后读书娶媳妇用的,若是在盖房子上花费太多了,以后读书、娶媳妇怎么办?

可若是金果儿没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他又怎么放心呢?

人在别人的屋檐下总是要低头的,老余头不希望金果儿以后变成一个唯唯诺诺的孩子,希望他跟玉哥儿一样,聪明有气魄。

可像昨天那样,孩子总是容易受委屈的,小时候受够了委屈的老余头十分理解那种滋味儿,他实在不想金果儿以后因为没有爹娘,性子变得与他小时候一样。

见老余头这幅样子,三太公不由得想多了,以为是余根生不愿意孝敬老余头并且不愿意照管金果儿兄妹,便扭头不太高兴的问余根生说:“金果是你的侄子,与自己儿子没有差别了,将来你肯定是要照管他的,他又没爹没娘的,你莫非是想给他盖个房子打发了,以后就不管了吗?”

余根生哪里能生这样的念头,便连忙解释。

还是余玉一眼看出关键问题,无非就是村里人多地少了,宅基地划不开呗。

余根生的新宅当年是划了很大一块地的,因为是建在村子比较边缘的地方,余家一家子人也多,所以倒没人说什么。

老宅那是从刘氏手里传下来的地重建的,也是一个大宅子,那算是祖宅了,刘氏那会儿孤儿寡母为了避免麻烦才会选择将房子建到村里边缘的,那时候村里人少许多,刘氏将屋子周围的地一并圈了,不是盖牛圈就是做菜地,反正没人争抢,也就随她去了。

所以老余家两个宅子占地不少,如今余家人少了一半,还占这么大的地盘,少不得有些人就不高兴了。

尤其是像那些家里兄弟五六个,只能挤在一个宅子里住的,就更是不高兴了。

余玉看出问题所在,便拉着余根生到一边说:“爹,我觉得爷爷想盖房子给金果儿,无非就是担心以后咱们万一对金果儿不好,他受了委屈,可除了咱们家,他连个容身的地儿都没有。但村里如今人多了,好些家里兄弟多的,因为划不到地盖房子,已经对咱们两个宅子都很大感到不满意了,若是想给金果儿重新划地盖房子,只怕不太可能。族里应该不会同意。”

余根生自然是看出族里的意思了的,只是他也十分为难,祖宅不能随便送人,他是长子,继承家族本来就是应该应分的,所以当初分家,得了祖宅,虽然破旧些,但是他也没闹了。

新宅好不容易拿回来了,再轻飘飘送出去,只怕他还没开这个口,就要被三个女儿的唾沫淹死了。

分家的时候,就因为他没有多争取一下,现在还总是被二女儿与小女儿拿来说嘴,连从来不怪她的大女儿,听两个小的念多了,都开始说他了。

若是这回他将新宅就这么送出去,不说会不会给金果儿一种错误的暗示吧,就说家里三个女儿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余玉看出余根生的意思,继续说道:“爹,咱们不如这样吧,将老宅的地分出两半来,一半给我,一半给金果儿,新宅是爹爹自己打拼出来的,自然不能随便让出去。老宅是祖宅,金果儿得一半,我是长孙也该得一半,祖宅咱们长房总是得要一半儿的,不然那是不孝顺。咱们就将老宅的地契重新改一改,老宅这么大,分一半给金果儿,也是顶够了的!”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三)年初一 余根生想来想去,觉得余玉的主意不错,于是就这么与族老还有老余头说了。

老余头似乎没有想到,余玉竟然愿意将老宅分一半给金果儿,当即热泪盈眶的夸赞余玉是个好孩子。

当即族里就将余家老宅的地契房契重新写了,分作两份,一份记余玉的名字,一份记金果儿的名字。

三太公觉得余玉到底是长孙,所以在分老宅的屋子时,将朝阳一边的分给了余玉,还顺便给余玉多划了一间屋子的地。

这些都是小事儿,老余头不会在意,余玉更是不太在意。

反正现在老宅是祖宅,等余根生传新宅给他,新宅不照样是他的祖宅了?

这老宅不也是刘氏从村子中间搬出来划得地?只不过传了两代人了而已,待新宅那边也传两代,那边也就是自己这一支的祖宅了。

当然,这话余玉就自己心里想想,不可能说出去的,这话可是大不敬大不孝的。

老余头到底比老贺氏公正些,见余玉分了地出来,他也不占便宜,从金果儿的那份财产里按照余家村的地价将那一半老宅的地钱付了,还顺便将重新盖房子的钱也交给了余根生。

一切都是当着族老们的面完成的,谁也不占谁便宜。

老余头还交代说:“既然房子是玉哥儿和金果儿的,待明年他俩孝期到了,就将老宅推了重新盖一遍吧!趁我还有力气的时候,帮金果儿看着些,等我不在了,也不叫他没有片瓦遮身。”

这些都是老余头一家子可以决定的私事,族里不会插手,只是做个见证。

老余头一再要求要尽早将老宅推了重盖,余根生也就只能答应了。

因为房子重新分了,虽说官府的红契还没下来,但是族里的契书也是作数的,所以当晚老余头便收拾了包裹,带着金果儿金草到老宅来住了。

余根生在老宅的家当不少,年节里不好大幅度搬动,加上余鱼一直嚷着要盖大房子,虽说新宅那边盖了也没多久,但是他还是打算满足余鱼的要求,将新宅推了按照余鱼的要求重建。

所以余根生一家子也就没搬走,大家便一起住在老宅里。

不知道的,就这么看着,搞不好会以为他们是多么和美热闹的一大家子。

年初一将房屋的事情重新分配了之后,余根生还答应了老余头等年底金果儿的孝期一过,就将老宅重新盖一遍。

反正新宅在那里,等盖房子的时候,大家搬到新宅去住就是了。新宅现在还是盖不了的,毕竟余根生的孝期是三年,余根生家里要盖房子,得等三年的孝期过了才行了。

初一下午的时候,余根生还带着几个孩子到正丰观去打醮,给正丰观捐了三十两银子。

正丰观的那位老道长并不在,只有老道长的徒弟云清道长在,云清道长对余根生十分客气,还与余玉、余根生聊了好久的天。

直至快天黑的时候,余根生才高兴的带着一家子回家。

余鱼见那云清道长分明是知道她去年初一在正丰观求的签,但是他却一个字也没提跟她相关的事情,只是与余玉和余根生聊了许多很平常的话题。

当初在白家,白老夫人与那一堆妇人可是对‘神仙转世’这个命格十分感兴趣的,看白老夫人的意思,还有将自己推出去给她们白家当立功的工具的。

不过,白家也就白老夫人说过这事儿,白少东家也好,白若千也好,都没有谁跟她透露过这些。

想来,这个寻找‘神仙转世’命格的人这事儿,也没有那么重要才是。要不然白若千的爹,能不与白若千说吗?

估计这事儿就是白老夫人擅作主张的,要是白家一家子都有这个想法,那白少东家还不早早的就找到余家来商谈了吗?

余鱼也没空多想这些,只是将那日白老夫人的行为与余根生还有余玉说了,余玉听说白老夫人这些举动,似乎心中不太高兴,想了想后对余根生说:“爹爹,我觉得接着让小鱼儿在白家读书不太合适了。何况现在小鱼儿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咱们来年啊,要不请了先生到家里来教小鱼儿,要不就叫小鱼儿自己在家里钻研那些药草算了。”

余根生也是头一回听余鱼说起这些,联想到白老夫人那张盛气凌人的脸,自家现在不欠白家的,她就如此瞧不起自家人,若是时日长了,欠下什么人情,只怕更加了不得,到时候她挟恩相逼,好多事情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清了。

所以大家都赞同余鱼年节过去不再回白家读书这事儿了。

余鱼本来还想接着在白家学会驾车的,但是想到自家也有牛车,若是想学,就用家里的牛车学好了,反正两个姐姐都会驾车,余根生也会,就没必要特意到白家去学了。

不过不去白家读书,并不是与白家交恶,该与杏林阁继续的生意,那还是得好好继续的。

毕竟,白家目前只有一个白老夫人讨嫌罢了,其他人暂时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年初二余根生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县城罗家拜年,往年舅舅们不在家,年初二没有亲戚可走,今年罗家人都回来了,大年初二总得去拜拜舅兄们的。

初二这天一大早,余根生便套好了车,拉了大半车的年礼准备去罗家拜年。

临出门前,余鱼想着今日几个姑姑肯定会回来,所以干脆将该锁的的门都锁了,并交代忍冬道:“你和小白在家里看家,我那两个姑姑都是十分跋扈的,不过你也不要怕,若是她们敢欺负你,或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只管大扫帚给她们打出去。不过我猜她们应该只会给我爷爷拜年,不会来咱们这边,你中饭也只和往常一样,做爷爷和金果儿金草的,别人的不用管。”

忍冬虽然不知道余鱼为什么会这样讨厌自己的姑姑,但是余鱼是她的主子,尽管说起来余家当家做主的是余根生与余玉,但是忍冬心里只将余鱼认作自己唯一的主子。

余鱼吩咐的话,她也不管到底是何用意,反正照着做就是了。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四)一条碍事鱼(一) 到罗家时,几个舅舅一听见通报,便都出门来迎接,二舅舅更是捧了好大一卷爆竹出来接余鱼一家子。

大家互相说着吉祥话,在鞭炮声中欢声笑语的往后院走。

三舅舅见余根生又拉来一大车子的东西,笑着余根生说道:“姐夫啊,你实在是太见外了,你这哪里是拜年啊,你这是要将你们家里的家当都搬给我们了啊!”

大人们互相客气一番,一起坐到一处喝茶吃瓜子聊天去了,余鱼则跟着余金花余银花与罗婉儿几个在一处玩。

本来余鱼几个女孩子在一处聊些女孩子的话题,谁知罗钦带着罗锦突然凑了过来,还将罗妍儿罗娴儿几个小的也拉了进来,说是提议像小时候一样来玩游戏。

几个小的听到玩游戏自然欢喜得不行,可余金花余银花都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倒是罗婉儿一副孩子心态,愿意与罗钦跟着罗锦几个玩。

到罗家时,几个舅舅一听见通报,便都出门来迎接,二舅舅更是捧了好大一卷爆竹出来接余鱼一家子。

大家互相说着吉祥话,在鞭炮声中欢声笑语的往内院走。

三舅舅见余根生又拉来一大车子的东西,笑着余根生说道:“姐夫啊,你实在是太见外了,你这哪里是拜年啊,你这是要将你们家里的家当都搬给我们了啊!”

大人们互相客气一番,一起坐到一处喝茶吃瓜子聊天去了,余鱼则跟着余金花余银花与罗婉儿几个在一处玩。

本来余鱼几个女孩子在一处聊些女孩子的话题,谁知罗钦带着罗锦突然凑了过来,还将罗妍儿罗娴儿几个小的也拉了进来,说是提议像小时候一样来玩游戏。

几个小的听到玩游戏自然欢喜得不行,可余金花余银花都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倒是罗婉儿一副孩子心态,愿意与罗钦跟着罗锦几个玩。

罗婉儿还硬是拉着余金花与余银花一起玩,余金花不擅长拒绝,也就被硬拉着一起玩了。余银花见大家都玩,也不扭捏加入了游戏的队伍。

余鱼瞧着,在余银花答应一起玩游戏的时候,罗钦那个笑容明显就明朗了几分。

不过,余银花倒是目光清澈,看起来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那就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了,看着两人的神色,余鱼嘿嘿直笑。

若是别人喜欢自己的姐姐们,余鱼或许就正常考验一番,不会多加为难的,但这小子脑子不好使,喜欢自己二姐,还挑拨自己和二姐的关系,上回罗钦在自家对自己阴阳怪气的事儿,余鱼可是记在心里了。

罗钦虽不是什么坏人,但就他上次那样行事的方式,着实叫余鱼心里高兴不起来。那事儿往小了说是少年人脾气怪想法怪,往大了说就是人品有问题,挑拨离间!

喜欢一个人,不好好真诚的表达自己,学些上不得台面的妇人手段,实在是不好看。再说了,余家的女儿也不是谁想勾搭就勾搭的,想成为自己的姐夫,那还得先过过她余鱼这一关!

想到这里,余鱼一把抓住余银花的手,对着余银花撒娇道:“二姐,你们玩什么游戏?我不会,不管玩什么,我都跟你一边好不好啊?”

余银花对小孩子的游戏不感兴趣,本来打算不管什么游戏,随便敷衍一下,就接着和余金花到边上聊天去的。

但是见余鱼抱着自己的手,少有的撒起娇来了,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当然,我是你姐姐,你当然和我一边了!你放心,二姐带着你玩,准不会叫你被表弟表妹们比下去的!”

愿意一起玩游戏的人数确定下来后,大家开始商量玩什么。

最小的罗锦与罗妍儿都想玩捉迷藏,罗钦自然是想玩个能展示他的风采的游戏,但是罗家宅子就这么大,有没有演练场,骑不得马,开不得弓,而且他说的那些,除了罗锦与余鱼能参与,其他人女孩子都没兴趣。

对罗家宅子,罗钦几个大些的是十分熟悉的,但是罗锦实在泉州出生的,罗妍儿比余鱼还小半岁,就更是对罗家宅子不熟悉了,所以罗钦说了,头一轮他让着大家,大家去躲,他来当鬼找人。

余鱼觉得没趣,捉迷藏有啥好玩的?

除非他们能一瞬间躲到她神识捕捉的范围外去。她现在快到练气三层了,神识能扩散的范围比之前又大了两丈,就罗家宅子这么点地儿,玩捉迷藏实在没意思。

不过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就连余金花都似乎很怀念的样子,同意玩这个游戏,余鱼便什么也没说,只死死的抓住余银花的手,跟在余银花后头跟个小尾巴似的。

余银花与余金花二人对罗家宅子似乎也是很熟悉的,俩人轻车熟路的往后院侧门方向去,之后在侧门前头的两个大水缸边停了下来。

这后院种了一丛竹子,那竹子长得茂密,若是藏在竹丛里,估计还是很难被发现的,反而那水缸目标大,来人一眼不久看见了吗?

所以在余金花两个要躲进水缸的时候,余鱼说:“大姐二姐,这水缸摆在这里,一下就被看见了,我觉得不好,要不咱们躲到竹子后边吧?”

余金花与余银花本来就是随便玩玩,主要还是陪着余鱼玩,见余鱼要躲竹子后边,便同意了。

俩人带着余鱼躲到竹子后边,余金花看着前头的竹子,后边就贴着背的院墙笑说:“我们真的是长大了,小时候这里的竹子不过稀稀拉拉几根,如今已经这么茂密了不说,就是咱们躲猫猫,藏进三个人也藏得住了。”

话才说完,便听见罗钦在东厢房那边说话了,约莫是抓住了罗妍儿与罗婉儿,罗妍儿被逗得正哈哈笑。

之后余鱼便听见罗钦的脚步声往从正院往后院来,只见他十分熟练的就往那俩大水缸处走,首先往左边那个水缸走去,‘哈’的一声一下掀开盖子,可惜缸里没人,于是他再掀开右边缸盖儿,还是没人。

罗钦好奇的四处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后,往后院的柴房去了。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五)一条碍事鱼(二) 余银花在竹子后边自然是看见这些的,她轻声对余金花说:“嗨,这三表哥果然是知道咱们会躲水缸的,我记得那时候大表哥喜欢躲前院的树上,二表哥喜欢躲柴房,咱们喜欢躲这俩水缸里,婉表姐喜欢在东厢房里四处换着地儿躲。这得幸亏小鱼儿叫咱们换地儿了,不然玩这游戏可也太便宜三表哥了!”

“哈哈,是的呢,不过你也是较真,咱们还真能像小时候那样一直躲着不出来不成?待会儿表哥再找不着,咱们就出去吧!小鱼儿在这竹丛里待久了,怕有虫子。她爱招虫子咬,咱们不能待太久了。”余金花回道。

余鱼现在有灵气护体,早就不招虫子咬了,小时候可能是体格特殊的缘故,又没法引气入体,时常被各种虫子围着,哪怕没有虫子咬了,就夏天那蚊子,都喜欢盯着她。

只要她在,家里连艾草都不用熏了,反正蚊子只会咬她一个人,不咬别人。

唉,往事说多了都是泪啊!

虽说现在不会招虫子咬了,但是余鱼也不想在这脏兮兮的竹子后头站太久。

可罗钦将后院几个屋子都找遍了,就是没想过来竹丛后面瞅一眼。

余银花等得不耐烦,便扒拉竹子想带着余鱼出去了。

就在这时,罗钦终于被余银花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往墙角这丛竹子看来。

“是大表妹还是二表妹在这里?”罗钦试探的问道。

余银花看了一眼一同站在竹子后边的余金花与余鱼,忽然觉得在外头憨憨的罗钦很是好笑,于是有心逗他一逗,促狭的答道:“是我在。我这就出来了!”

罗钦一听到是余银花的声音,一下子眼神就是一亮。

“这竹子杂乱,你怎么躲到这里去了?我还以为里头长满了,藏不进人呢!”罗钦见余银花扒开竹子走出来,连忙过来想扶余银花。

余银花却有意遮住竹子拨开后的缝隙,不给罗钦瞧见余金花与余鱼的机会,所以没要罗钦扶,直接拨开两根竹子,一大步就跨到外边去了。

“我也是觉得缸子太显眼了,小时候可真是不聪明,难怪捉迷藏啊,就没赢过你们呢!”余银花笑说。

罗钦似乎也想到小时候的事情,也笑了起来,接着又问了余银花几个问题,但是丝毫跟捉迷藏没有关系,似乎混忘了他还没找到余金花和余鱼两个,若是找不出来,他下一回合还得当鬼。

聊了一会儿后,罗钦忽然问余银花道:“二表妹,听说你们上回一起聊了相看的事情,你、你你觉得……”

余鱼见罗钦问这个,便也不打算接着藏在竹丛里听人家说话了,一下拉着余金花跳了出来,打断了罗钦的话,“哈哈!罗钦表哥!我们也藏在这里呢!”

见余鱼跳出来,后面还站着余金花,罗钦那半句话瞬间就憋了回去,一脸惊恐的看了看余鱼,又看了看余金花,似乎又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全被人听去了,一下子耳根子烧得慌。

而余银花根本没注意到罗钦方才的问题,也没注意到罗钦的变化,她只觉得罗钦找不到余鱼与余金花,都是她方才掩护得好,于是她一脸骄傲的看着罗钦,好像在说‘看看!小时候输给你,长大了你可玩不过我了!’的样子。

余鱼心中哈哈大笑,这可有意思了,她二姐是真的在认真的玩游戏啊!

之后几局游戏,罗钦似乎都十分努力的在找余银花,每次想说什么,都会突然冒出一个余鱼。

余银花很高兴,因为每次有余鱼躲得好好的,罗钦总也找不到,所以她们一直赢。

罗钦却是满肚子的幽怨,盯着余鱼看了好几眼。

玩了一会儿,中午饭的时间也到了。

还和上回吃饭的格局一样,开了两桌,余鱼这桌都是孩子们。

饭间罗钦似乎领悟了余鱼就是故意打搅他,所以他心思一转,想了想,有余鱼这个小家伙在,他总是没办法单独和余银花说上话的。

虽然他不喜欢余鱼,也想过要余银花别搭理这个克母的,但显然他的话余银花不会听,她们姊妹还是更亲一些。

与其隔间她们,还不如干脆先从小家伙入手,罗钦觉得笼络一个孩子,应该很简单的,以后若是有机会约了二表妹见面,带上小家伙也不算孤男寡女。再说了余鱼她在白家读书,常在县城与余家村来往,说不得以后还得拜托她递个信什么的。

罗钦想得十分简单,但到下午实践中,他便知道错了。

余鱼真不愧是叫了余鱼这个名字,真的跟条鱼似的,滑不溜手。明明只有七岁,言行也是孩子气十足,但是你就是从她那里讨不到一句实话,不仅如此,想要支开她与余银花单独说两句话,怎么也做不到!

真是一条碍事鱼!罗钦恨恨的想。

吃过饭大家便说想去县城到处走动一下。

余鱼是最积极的,拉着余金花与余银花到处逛。罗钦见余银花去逛街,自然鞍前马后十分殷勤。

男孩子大部分对逛街没兴趣,像余玉就宁愿听着一堆大人说话,也不愿意跟女孩子逛街。

这一天下来,余鱼玩得十分高兴,罗钦被余鱼指使得到处跑。

可偏偏他还不好发作,因为每一次余鱼都是牵着余银花的手,可怜兮兮的请‘表哥’帮忙,那作为这一群孩子里最大的‘表哥’,罗钦能不同意吗?再说了,余银花向着余鱼,就算罗钦明知道余鱼就是没事儿找事儿,故意指使他,他也不能生气。

万一被余银花以为,他很小气,跟小孩子计较怎么办?

最后还是罗婉儿见该买的买得差不多了,罗钦手里的盒子堆得比他的头还高了,便跟余鱼说:“小鱼儿妹妹,要不今天咱们就买到这儿吧?这才初二,待上元节的时候,顾家请戏班子来唱戏,咱们再来看灯听戏,肯定还能买到更多更好的东西呢!”

余鱼看了一眼罗钦,心想这回就当是将上回的账算清楚了,以后若是这小子再在余银花面前说自己坏话,挑拨离间,阴阳怪气的,自己一定狠狠折腾他一番才是!

虽然也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独独对自己这么大敌意,想来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可余鱼不管,脑子不清醒的人,不配登老余家的门!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六)逗趣儿 余鱼拿着这大包小包的回去,余根生都惊了,但是余鱼不是个喜欢瞎花钱的人,加上他一直觉得家里的那些钱都是余鱼带来的,花了就花了,虽然吃惊,但并未怪余鱼花钱花得多。

余鱼买的这些东西自然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给每个兄弟姐妹都买了一份新年礼物。

虽然这个世界不兴送新年礼物的,但是上辈子每回过年,余鱼都会收到师父送的礼物。或许有时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那份收礼物的心情,余鱼记得十分清楚。

将东西分发给大家后,罗钦收到了一根长鞭,虽然买的时候他觉得那鞭子材质一般,要他买肯定不会买这样的,但是这是礼物,到底还是有些高兴的,他忽然觉得余鱼或许真的不是像他想的那样,是个克母命不好又在家里跋扈的,不由得心里对余鱼的成见便少了一些。

大家都有礼物,余金花与余银花都笑话余鱼说余鱼这是铁公鸡也舍得拔毛了,从前余鱼每回花钱,那是算得清清楚楚,一个铜子都不会多花出去的!

余玉也开余鱼的玩笑说:“咱们小鱼儿今日心情挺好啊,我还是头一回见我家小抠门愿意花这么多钱的!今日竟然还愿意散财了!”

在罗家玩了一天,罗家舅舅们自然想留余根生一家子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去。但余根生想着家里牛还没放出去,鸡鸭也不知道喂了食没有,便心急想回家了。

虽说忍冬在家里,但是今日余梅花与余菊花也会到余家来拜年,忍冬只怕应付不来这俩人的刁难。

所以余根生坚决要回家去,余鱼也很是不放心留小白在家里,上次小白将唐忠春甩出去,听说唐忠春的胳膊现在好没好,估计余菊花那个心眼子,肯定会将这个事儿记在小白头上的。

大舅母见余根生实在是担心家里,便也没狠留,只拎着好些她们从泉州带回来的特产给余根生装到车上,交代说:“这都是些吃的,像泉州那边特制的熏鹅肉、桂花酿什么的,这大过年的,你们家尽是些孩子,想必自家也没弄这些玩意儿。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这回回家一道儿带回来的,也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就是些泉州的特产,你们尝个味儿。”

余根生赶忙推辞,不肯接这么多回礼,“大哥大嫂,你们这样太客气了,上回钦儿才拉了几大箱子的东西到我家里,这又大包小包的,我怎么好意思拿?”

大舅舅见余根生推辞,有些不乐意的说道:“上回钦儿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多是些时新的布匹首饰,吃的不多,这回就是一点吃的东西,不值啥,你跟我们还客气这个呢?给你你只管拿着就是了!”

几个舅舅都是爽朗的性子,所以余根生也就不好再推辞了,将东西装好,便告辞回家去了。

要说上罗家拜年,最高兴的要数余鱼莫属了,因为她的压岁钱最多,几个舅舅给她的红包是最大的!

加上之前与舅舅们头次见面收的见面礼,这两次上罗家的门,她就得了二三十两银子了。

几个舅舅出手极其大方,初次见面的礼最是厚重,这回压岁钱,也是一人一个二两重的红包。

余鱼坐在马车上喜滋滋的摸着新得的红包,余玉见余鱼这副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哎呀,咱们小鱼儿这是发财了呀!你这发财了,可有没有分给哥哥的啊?”

“哥哥自己也有,这是舅舅给我的!”余鱼将红包往背后一藏,满脸防备的回答余玉。她当然知道余玉是开玩笑,不过在村子里,大家都喜欢这么跟六七岁的孩子这么开玩笑,就陪大家笑一笑嘛!

这一举动可是将大家都给逗乐了,余玉见余鱼将红包往背后藏,那逗乐的心思就更浓了,作势就要来抢,余鱼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可是她身边堆满了之前大舅母拎的那些东西,身后没有空间可避,只能左右扭动,像个小胖球疯狂摇摆。

见余玉抢不到,余银花也加入抢余鱼的阵营之中,三人闹了一会儿,余金花见余鱼闹得有些出汗,便给余玉与余银花一人拍了一张,制止他俩道:“行了!你俩还闹呢!要到家了,别逗小鱼儿了!你看她都冒汗了,待会儿汗凉了要着凉的!”

余金花一说,余玉果然就不和余鱼闹了,余银花也笑着收了手,不过两人还是在言语上逗趣,似乎一定要将余鱼的红包哄到手似的。

余鱼也有些累了,这一天可是走了不少路,虽说她十分想赚钱,赚很多钱,不过赚钱自然也是给家里人一起用的,在余银花说“你若是分我一个红包儿,我改明儿给你做十天的骨头汤喝咋样”时,便将自己手里的一个红包递到余银花的手上,做出一副‘被哄骗到了的七岁的孩子’的纯真表情,对余银花说:“那、那这个红包就交给二姐了!二姐可要记得你的话啊!”

红包一递出去,大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余银花没接余鱼的红包,反而摸了摸余鱼肉乎乎的小脸蛋说:“骗你的呢!谁要你的红包啊!放心,以后你要喝骨头汤只管和姐姐说,不会少你的!”

余玉见余银花居然叫余鱼松了口,他自诩与余鱼最亲,但却没从余鱼手里拿下一个红包,于是又好笑又好气的刮了余鱼的鼻子一下,“你个小家伙,看着挺精,怎么一说到吃的,你就一点儿机灵劲儿也没了?那骨头汤就这么好喝吗?我拿我的精品湖笔跟你换都不换啊?”

几人逗趣着,感觉一下子就到余家村的村口了。

才到村口,余鱼脑中便响起小白的呼救。

“爹,牛车太慢了,我自己先跑回去了,我憋尿了!憋得肚子都痛了!”随便找了个借口,余鱼就率先跳下牛车,撒开腿就往新宅的方向跑。

没错,小白不是在老宅呼救,而是在新宅!

余鱼想都不用想,能到她家大门紧闭的新宅撒野的,除了余菊花余梅花两个,也不会有别人了!

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余鱼是小白啊!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七)小白遭罪了 余鱼心中怒不可遏,上回唐忠春揪了小白的毛,余鱼就已经很是不爽了,要不是看在当时家里亲朋都在,又是在办丧事,不然定然要好好教教余菊花怎么管儿子!

养子不教,不如扔到茅坑里淹死的好!

既然他们当爹娘的不舍得教,那就由自己这个当表妹的来好好教一教他做人了!

跑回新宅,只见唐忠春与封江明封江辉三个合力抓着小白,小白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地上哀哀哭泣。

封江明封江辉两个用绳子捆住了小白的前后双腿分别站在小白的左右两边,拉着手里的绳子不叫小白乱动,而唐忠春则狠狠得锁住套在小白脖子上的那个绳套儿。唐丽儿则拿了根棍子在打小白。

小白被打的嗷嗷叫,可大约是被打了太久,声音都虚了,可唐丽儿手里的棍子力气却没少一分。

余鱼见到这一幕,哪里还能忍?

她们家从来没人舍得打小白,唐丽儿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跑到余家作威作福来了?

“住手!”余鱼一手夺了唐丽儿的棍子,顺带一把将唐忠春掀翻到一边,离小白远远的。

可控制的小白的主要还是封江明与封江辉二人,这两个都是余梅花的儿子,两人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四岁,余鱼推不动他们。所以即便推开了唐忠春,小白还是被死死的按在地上。

见余鱼来了他们一点儿也不怕,反而十分得意的对余鱼说:“小表妹,今天咱们就吃烤羊肉咋样?小姨说让我们抓了这只羊去烤,孝敬外公呢!”

余鱼没空搭理这些脑子不好脸皮还厚的人,一门心思在小白身上。

按道理小白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几个凡人少年制住的,所以余鱼凑近一看,才发现小白体内有一股子浓郁的灵气没有散开,且浑身是酒气。

这味儿,分明就是紫阳果酒的味道!

她们家的紫阳果酒都是埋在老宅的紫阳果树下,紫阳果成熟的时候酿的,一共也就酿了那么几坛子,各处送了些,家里如今还剩两坛了。

他们居然擅自挖了紫阳果酒出来!

“谁要你们抓小白的?”余鱼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她已经恼到了极点,不过不熟悉的人看着,只会觉得她是一派平静。

封江明封江辉两个从来就没把余鱼这个小表妹放在眼里,若是余金花在这里,他们还会怕一怕的,毕竟余金花那一身力气,他们从小就没讨过好。

“怎么?我们来给你们拜年,你们家不该那些好菜来找招待客人吗?”封江辉一脸逗趣的看着余鱼,他不知道余鱼已经十分生气,还想着逗余鱼玩。

余鱼冷笑,手上灵力翻转,也不多说,直接一掌打在封江辉的小腹上。

她其实是想给他们没人一个大耳光,叫他们清醒一下的,但是奈何身高限制,打不着。不过余鱼这一拳,打在封江辉的肚子上,他立马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蹲到了地上。

在一旁的封江明还以为封江辉是闹着玩,所以还在一边揪小白的毛一边笑,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因为余鱼的拳头来了,他也一瞬间缩成了一个虾球,连疼都喊不出来。

唐忠春倒是看到了余鱼猩红的双眼,反应也够快,嗷嗷哭着就往老宅跑,一边跑一边喊:“娘!爹!小精怪杀人啦!小精怪杀人啦!”

余鱼不管唐忠春,只叫他回去搬救兵,正好今天所有的账一起算了。

擅自挖她酿的灵酒就算了,可动小白就叫她不能忍了,尤其还是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折磨小白!

看小白这个样子,要不是被硬灌的酒,要么就是被骗得喝下去的。可这么大力气能拖得住小白的,肯定得要封江明封江辉两兄弟联手才能做到。

小白还是幼兽,喝酒若是没喝好,很容易伤了脑子与经脉的,一个不小心,它这一辈子就完蛋了。

余鱼平日只给小白吃灵草,连平素卖都舍不得卖的那些丹丸,也愿意尽量多弄一些给小白打打牙祭。

这个世界本就贫瘠,小白的成长已经十分艰苦了,若是还伤了根本,等她以后不能陪在小白身边的时候,小白要凭什么生存下去呢?

灵兽的寿命比人类可长久得多,在筑基以前,余鱼的寿命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且按照如今这个修炼程度,余鱼觉得她有很大程度,这辈子达不到筑基期了,就算修为能勉强达到,筑基期那九道天雷,她也没法扛过去。

所以小白很可能以后还有几百年要独立生活的。

余鱼对小白的成长可以说是十分上心的,现在见他们这样对小白,心中那股子怒火便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封江明与封江辉两个都被打得动弹不得,唐丽儿也吓坏了,跟着唐忠春跑了。

余鱼用手探了探小白的四肢百骸,它应该是喝了不少的紫阳果酒,这一坛子酒应该是最烈最纯的那一坛子,这坛酒余鱼是埋在紫阳果树最近的地方,也埋得最深。余鱼怕家里人误喝了这坛子酒,所以才会单独放开,没想到竟被这几个不要脸的给挖出来了!

小白一下子化不开这坛子酒的灵力。平时它吃的那些丹丸都是余鱼根据它的体质炼制的,所以十分好吸收,这酒又烈,还易醉,小白可没有酒量,沾酒即醉的。

余鱼担心小白体内那一股子灵力使它受伤,所以先给小白喂了两颗护住经脉的丹药。

之后一把将小白抱起,想往呆鹰岭去,让小白喝些灵泉,醒一醒酒。

人与灵兽内里结构不一样,对灵兽研究不多的余鱼不敢擅自动小白体内这股子灵气,何况她对冰隐兽的运功方式并不了解,只能先教小白醒酒,让它自己消化。

才抱起小白,只见余梅花与余菊花两对儿匆匆赶来了,唐忠春牵着余菊花的手,满眼挑衅的看着余鱼。

“你个死丫头!你又打我家春儿了!没娘教养就是不同啊,动不动就欺负人!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余菊花怒气冲冲,蒲扇大的巴掌,高高抬起就准备往余鱼的脑门顶上扇。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八)谁先动的花草 余鱼当然不会就这么挨打,不过,就在余鱼准备还手的时候,神识扫到忍冬带着余根生与余玉几个气息过来了。所以余鱼便故意没躲开,只运转灵气护住脑袋,接了这一巴掌。

余根生步伐很快,见余菊花打了余鱼,打得那样响那样重,二话不说,一把推开余菊花,大喝道:“你是不是上回在这里吃了一巴掌没长记性?同样的地方还要再吃一巴掌吗?”

余菊花没注意余根生的到来,被余根生一把推得摔在地上。

唐良礼见妻子摔倒,连忙去扶,而余梅花与封友才的关注全部在倒在地上疼得直冒汗的封江明与封江辉身上。

一时间场面很是热闹,余菊花的号哭声,余梅花与封友才焦急的问话声,唐忠春的哭声,还有唐良礼的质问声。

唐良礼自然是质问余根生为什么不问缘由就动手打人了,但余根生根本不理睬他,只走到余鱼身边,轻声问道:“小鱼儿,你头没事儿吧?疼不?要不要爹背你回家去啊?你有事儿要说啊!这脑子挨一下可不是小事儿!”

唐良礼见余根生根本不搭理他,也是十分恼火,在余根生一手抱着余鱼,一手夹住小白要走时,他拦着新宅的院门口说:“大舅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对于今日的事情,你就不该道个歉吗?我们可是上你家来拜年的!”

余根生看也不看唐良礼与余菊花几个,讥讽冷哼,“受不起!以后啊,你们大可不必来给我们拜年,我可受不起你们这么重的心意!”说完就绕开唐良礼带着小白与余鱼回老宅去了。

唐良礼被堵得脸色铁青,余菊花见余根生竟然推了她还这样对唐良礼,也不坐在地上哭了,一骨碌爬起来,追着余根生就骂:“大哥!你果真是被这小精怪迷了心窍了!她打了我家春儿,还打了大姐家的明哥儿辉哥儿,你还护着她!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的!”

余根生根本不搭理余菊花的叫嚷,只快步往老宅去。

余鱼刚刚回来还没到老宅来呢,一进院子惊呆了,她种在院子里的那些灵植被挖得满地都是,好些还被踩坏了,那株紫阳果树更是惨不忍睹,枝条被折断了好多,被连根挖出来倒在一边。

一下子,余鱼只觉得气血翻涌,恨不得杀了这群人!

要说一个炼丹师,最看重什么,那必定是灵植了!

炼丹师,是对灵植犹如对待自己的性命一般的!

看着院子里本来长得好好的灵植被扯了一地,她一直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两眼发晕,这哪里是洒落一滴的灵植啊!这是她这一年多的心血啊!

“这是谁干的?”余鱼怒道。

唐忠春、唐丽儿神情得意,唐芳儿有些着急,有些心虚的看了几眼余鱼。

不过没人出来回答余鱼的话,倒是金果儿见余鱼回来,哭着从屋里出来说:“三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他们几个将院子里的花花全部挖掉了,说是要玩过家家,我不许他们摘,二表哥就打我!他推我!还说我是狗腿子!呜呜呜……”

金果儿嘴里的二表哥就是封江辉了,他都十四了,还玩个鬼的过家家!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余鱼看了一眼金果儿,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将金果儿的眼泪抹了,金果儿屁股上和背上有很大一块泥印子,想来被推那一下,摔得不轻。

可余鱼好奇,老余头呢?他不护着金果儿吗?

“爷爷呢?他怎么不拦着?”

“爷爷被大姑姑和二姑姑气得躺在床上,腿也疼,都疼得说不出来话。”金果儿说到这个,哭得更厉害了。

余鱼摸了摸金果儿的头,“姐姐知道了,金果儿是好孩子,你去照顾爷爷吧!今天你干得好,明天姐姐请你吃糖醋排骨!”

说完余鱼看向站在门口的忍冬,“他们动我院子里的花草时,你在吗?说一下当时的情况,是谁第一个挖我的草的!”

忍冬有些战战兢兢将当时的情形与余鱼说来,原来第一个动院子里东西的,是余菊花。忍冬从来没见过这么跋扈的姑奶奶,当时被余菊花吓得根本不敢出来拦着,看着几个表少爷表小姐欺负小白时,她才鼓起勇气出来护着小白,可封江明才不管忍冬的阻止,见忍冬不过是余家买来的一个下人,还给了忍冬一脚,硬是将小白喂了半坛子酒五花大绑拖出去了,还说要找个地杀羊烤羊肉吃。

“我听表少爷的话,都吓坏了,奴婢是知道小白对姑娘来说有多重要的,可是奴婢一个人也看不住他们,只好拖住他们,最后拖不住,还叫他们抢了身上的钥匙,闯到新宅去了。奴婢没用,求姑娘责罚!”忍冬自责的跪在余鱼跟前,向余鱼请罪。

余鱼还是理解忍冬的,忍冬原本就不是什么性子硬的人,与余金花的性子差不多,甚至比余金花还胆小。

要她跟余菊花这样的人对骂,她自然是不敢的。

“她为什么要将我的紫阳果树折了?”余鱼没想明白这点,继续问道。

忍冬带着哭腔说:“二姑奶奶说,那树种在那里很是晦气,上回就是那树才叫小表少爷摔断了手的……”

余鱼听到这里,瞬间被气笑了。

余菊花还在骂余根生,余根生却不想搭理,只站在余鱼身边,听余鱼问忍冬话。

不止余根生在听,余玉余金花余银花都在听,每个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余家人能不知道吗?

更何况,在余根生心里,这些东西那都是神仙赐给余鱼的,叫人毁了,那不是在损余鱼的福气,要余鱼的命吗?

待余鱼将所有的事情问完,忍冬也一一答完后,余鱼扶忍冬站起身来,“这事儿不怪你,还是怪我自己,这些药草我应该早些移走的,不该放在这院子里。不怪你!”

余金花也安慰忍冬道:“你才到我家几天,不熟情况实属正常,我家姑姑们与我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害怕在正常不过了,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余银花与余玉则没有安慰忍冬,而是往站在堂屋门口的余菊花看去。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九)赔偿吧 就在这时,余梅花也叫骂着回来了,一边骂还一边哭,说什么大过年的,就这么受委屈之类之类的,说得余根生肚子里怒火直冒。

余根生想也不想,就冲出去要打人,可余玉却一把拉住余根生,说道:“爹,大过年的,咱们打了来上门来拜年的姑奶奶,说出去总是不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为人跋扈呢!”

余银花也气不过,见余玉竟然不让余根生去找他们两家算账,便瞪着眼睛问余玉道:“那怎么办?这些东西可是老值钱了!都是小鱼儿的命根子,你瞧她平素多宝贝这些东西啊!我们家里,谁不把这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当宝贝,就恨不得给供起来了!就这么叫人毁了,你咽的下这口气?”

余玉不答余银花的话,而是走向扶着封江明封江辉的余梅花与封友才,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对二人说:“大姑姑大姑父,今日的事情,咱们还是好好坐在一处说一说吧!请到堂屋叙话!”

余梅花见余玉的态度这么好,以为余玉他们是打了人理亏了,所以她收了嚎哭的声儿,扶着封江辉往堂屋去。

之后余玉又与余菊花这么说了一遍,余菊花也是如此想的,便趾高气扬的往堂屋主位上一坐。

余根生虽不明白余玉这番行动的含义,但他十分了解自己这儿子和小女儿的性子,要说余玉与余鱼两个那真是亲兄妹,虽然两人表现出来的性子完全不同,但是有一点却是一模一样,那就是:护短!

老余家的传统,就是护短!

余玉可是最心疼余鱼这个妹妹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从来都是紧着余鱼先挑先用,这回见余鱼受这么大委屈,他肯定不会忍着的。

余根生也不会忍,不过他心里对儿子的聪明还是很信任的,反正若是谈不拢,到时候再将余菊花余梅花两个打出去就是了!

他一看到这两个姊妹,心里就会浮现老贺氏那张脸,一想到老贺氏是买凶杀人要杀余鱼才死的,可他却不能问老贺氏的罪,余根生心里就无比气恼。

所以,他才不管什么姊妹情分,闹掰了最好,最好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她们俩再也不要登自家的门!

有余玉的温和交流,大家都安静的到堂屋坐好了。

余鱼是恨不得现在就拿出飞剑,将这些没脑子的人都斩杀了,但听余玉说一定会给她讨回公道,心里的怒气慢慢降下去,理智回笼,也就一下子明白余玉的意思了。

对啊!她们凭什么敢在余家这样放肆?

为什么能这样无所畏惧?

只是一剑杀了她们,岂不是太便宜她们了?到时候因为滥杀自己还得承受一些不必要的劫难,没必要为了几只臭虫而脏了脚,杀臭虫,还是得用杀虫药才更合适!

所以余鱼只站在一旁,配合余玉的表演。

余玉在替余鱼打了封江明与封江辉道歉,他的语气是十分温和的,这是他习惯。

余梅花与封友才听了余玉这话,心里是十分得意的,觉得这是他们压制住了余根生一家子。

可接下来余玉的话,却叫他们两家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相比姑姑们也都知道,我们家与白家杏林阁在做生意,说起来其实就是我们替白家管药材。”余玉语气平缓,一脸认真。“不巧的是,院子里那些,都是白家托我家照管的最珍贵的药材,因为种在外头怕被人偷了,所以才种到院子里,不想今日却被家里人给偷了。”

余玉的话不太好听了,大姑父封友才便立马不太高兴的说:“玉哥儿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被家里人偷了?那些草看着也不值几个钱,大不了我们赔你们就是了,可明哥儿辉哥儿的伤你们得负责到底!”

听了这话,余鱼心里就是一个冷笑,余根生更是眉头一皱,封友才与唐良礼两个都不是大方的人,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一个怂恿余梅花回家哄老余头的棺材本,一个每回都指使余菊花回娘家来当强盗了。

余玉却没表现什么不高兴的,只是乐呵呵的笑说:“大姑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知道二姑姑怎么说?我们家忍冬说,那棵树就是你挖掉的,枝条也都是你折断的。你们可知那树,还有树下埋的那坛子酒又值多少钱?”

余菊花一听余玉这话就不高兴了,大声嚷道:“咋的?我就看你们家那树不顺眼,就要折了,咋的?你小子还想讹我钱啊?我没钱!而且,我家春儿的手折了,你们家可还没赔钱呢!”

余根生与余银花都忍不住想要回两句,但被余玉拦住话头,“是吗?二姑姑要这么说,那就算了。不过我只告诉你,那些都是白家的东西,人家的东西在我家没了的,我家原本照料得好好的,所以谁弄坏的,谁负责,要么我就直接告诉白家,让白家派人来处理,见官也好,私了也好,我们不管,要么今日就将银子赔了,我们替你们去白家赔个礼认个错,想来凭着这一年多的交情,只要银子到位了,白家也不会过分追究的。”

一听那些东西时白家的,而且看余玉那煞有介事的样子,余菊花与余梅花两人心里就打鼓了。

白家有钱有权,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情,这年头,谁还不知道杏林阁啊?

余菊花与余梅花今日来拜年,原本就是想依靠余根生与白家做生意,从中抠唆一点好处回去的。

这白家这么有钱,从指甲缝里漏点儿,也够她们用好久了。

可偏偏余菊花左等右等,余根生就是在县城不回来,这可给她气得不行,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越看那棵紫不拉几的树就越是恼火,所以从老余头屋里拿了一把锄头,就将树给挖坏了。

没想到树下还埋了一坛子酒,唐良礼与封友才都不是爱喝酒的人,所以对好酒没什么研究,只打开酒坛子闻了一下,一股果子气,没啥酒味儿,他们便断定这不是什么值钱的酒,也不想喝,就由得几个孩子拿去玩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断亲(一) 而封江明两兄弟会挖院子里的药草,却是故意的,他们已经过了玩小孩子把戏过家家的年纪了,他们只是单纯在镇上听说余鱼在白家读书,余玉也十分了不得,心存嫉妒,加上知道余家就是与白家做的药材生意,所以看院子里那些茂盛的花花草草不顺眼罢了。

所以他俩就怂恿几个小的一起将花草都拔光了。

可偏偏小白不是好惹的,见他们拔草,便出来阻止。

虽说小白已经一岁所了,可是小白是变化成羊的,并不是真的羊,它变化成羊的体型,约莫就一只半岁羊的大小。余鱼虽然指导过小白,教它变化大一些,可是小白最开始是太笨了,学不会不着痕迹的变大,就像自然长大那样。

后来是学会了,但是见到村里有人等羊长大了,就牵到外头卖了或者自家杀了,它害怕所以不肯变大,它说万一它‘长大’了,就被大家要吃了它怎么办?

余鱼给它保证过绝对没人敢动它,但是它还是害怕,不肯变成一只大羊的样子,余根生几个虽觉得小白光吃不长,但因为余鱼喜欢小白,大家也就没谁多问什么。

因为小白体型不大,又不敢释放全力怕像上次伤了唐忠春那样再伤到人,所以就被封江明两兄弟联手按住了。

“你你你少吓唬我们!白家将药材交给你们管,你们种院子里,没弄坏了怪谁!就算你们跟白家说,我们不承认就是!谁能证明就是我们弄的!”余梅花色厉内荏的嚷道。

余梅花不太聪明余鱼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她这么蠢。

她们今天来余家拜年,余家村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她们向来爱显摆,喜欢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孝顺的姿态,逢人就要表功,虽然她们并没有带什么年礼来,但并不妨碍她们四处宣扬她们辛苦一趟来拜年的事儿。

且今日院子里这样热闹,好些人可都是看见了的,不说别的,就老余头也是知道的。

余鱼敢打赌,老余头绝对不会为了两个女儿,还去损害家里的利益的。

这么多年,余鱼早就看出来老余头不喜欢这两个由内到外像极了老贺氏的女儿,只是到底是他的骨肉,他也没有办法罢了。

封友才就比余梅花聪明多了,只对余根生道歉,说他们不知道那院子里的东西值钱,之后又将责任往余菊花一家身上推,说那棵树是余菊花折的,她带的头,所以这群孩子才会动手去损坏那些药材。

余菊花可不是余梅花,她精明着呢,一听封友才这话,瞬间炸开了锅,立马就将封江明封江辉怂恿几个小的将院子里那一丛药草拔光还全部踩死的事儿说了。

他们两家吵得不可开交,都不肯承担责任。之后不知怎的,吵着吵着,余菊花与余梅花都开始骂起余鱼来,余菊花骂余鱼是没娘养的,余梅花骂余鱼是小精怪,扫帚星,说每回遇着余鱼就准没好事。

余鱼在一旁将所有毁坏灵植和欺负小白的过程听得越详细,心里就越是生气。尤其是听见后面她俩还骂起自己来了,就更是怒发冲冠,只想立马拿飞剑斩了这两个聒噪的蠢妇!

不过不等余鱼从小白的空间里将飞剑拿出来,余根生已经先忍不住了,扭了余菊花与余梅花就往祠堂走,说是要断亲。

余菊花见余根生不是说着玩的,这下才真的害怕起来。

可余根生最听不得别人骂余鱼和罗氏的话,铁了心要断亲。

当年与老贺氏分家的时候,余鱼就说过,这种亲戚,就该一下子断干净。

可当初余根生心里还被亲情和情分束缚着,觉得余鱼小孩子说话不能当真,如今却觉得余鱼的话再对不过了,这样的姐妹有什么用?天天恨不得你早点死了,好扒在你的尸骨上吸完最后一点血,这哪里是什么姐妹?这分明是上辈子的仇敌!

从前他每回打猎受伤,余菊花与余梅花总是最快来看他的,那时候他心中还十分感动,觉得是姊妹关心他,后来分了家,看到余梅花与余菊花的真实面目,加上真切的听到她们说得那些咒自己死的话,心中就是一片冰凉。

咒他不要紧,可是谁也不能咒余鱼!

越想越气,余根生也就越走越急,两只手像两只铁钳子紧紧的扣在余梅花与余菊花的手腕上,俩人被拖着往祠堂走。

一路上两人的叫嚷与软话都没有用,只引来了许多看客罢了。

正好余谷生在外头送他姑姑回家,见余根生一脸铁青朝祠堂去,立马回家去喊他爷爷帮余根生助阵去了。

不止余谷生与三太公来得快,族长也来得挺快,大年初二,是个顶顶大的日子,谁家不是一派喜乐?这样叫嚷的声音,族长隔得老远叫听见了。

还有好多看热闹的,也都挤到祠堂门口来看余根生家热闹。

这两年余根生家变化之大,着实叫好多人眼红眼热,可偏偏余根生家里发财的秘密捂得死死的,二流子不过在那呆鹰岭转了几圈,就被余根生打成那副样子,虽然好多人好奇,但是有的人碍于余根生的拳头,有的人是不想得罪白家,最后便出现了大家默契的不往呆鹰岭去的习惯。

族老们来得差不多的时候,余根生直接将余梅花与余菊花往前头一甩,对族长说:“今日来,又是要麻烦众位族老做个见证,我余根生,要与她俩断亲!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这话一出,不管是众位族老,还是挤在门口看热闹的,都是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

三太公不明白什么事情能叫余根生这样怒不可遏。

但断亲这样的事情,还是最好不要发生的好,一来断了亲了,余根生以后可真的就没有亲的姊妹了,二来余菊花与余梅花到底是余家村出去的人,断亲外头人都会觉得余家出去的闺女人品有问题,以后影响余家村的名声。

所以三太公便首先发问:“根生呐!你咋这么大气性啊?啥事儿就要断亲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一)断亲(二) 余根生忿忿道:“她们俩哪里是我的姐妹!分明是仇敌!不尽咒我死,还咒我的孩子死呢!我今日便要断了这么亲,以后叫她们再别登我余家的门!”

三太公与众人听了余根生这话,以为只是余根生在气头上,所以并不打算真的叫他们兄妹反目,所以还打算再劝解。

这时余玉来了,他恭敬的拜过众位族老后,才慢慢说道:“众位太公、爷爷们,事情是这样的。大家也知道我家与白家在做生意,其实也不是别的生意,就是白家托了我家给他们杏林阁种药材。想必许多叔叔伯伯去过我家的都知道,我家院子里有一个围着的花坛,那花坛里种了许多草药,还有几棵树。……别的倒也算了,主要那草药实在珍贵,每一株都是百两起步,就算将我一家子卖了,也赔不起,白家若是问罪,我们可拿什么赔?三太公,族长爷爷,与白家签契书的时候,可是也有你们做了担保人的!”

余玉将事情原委转移到余菊花毁了院子里的草药上,余鱼不能进祠堂,在外头听着,心里给余玉比了个大拇指。

这样说起来,便不是余根生因为小事意气用事了,这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啊!

就整个余家村来说,谁家要是被自家亲戚一下毁了几百上千两银子,不想断亲的?何况不止银子的事儿,这事儿就等于得罪了白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身家性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断亲都是轻的,有的人在门外看着,觉得若是这事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能当场杀人!

所以祠堂外头许多人议论纷纷,觉得余菊花与余梅花简直就是老贺氏的翻版,是搅家精,就该断亲。

余菊花与余梅花也傻眼了,她们听余玉说只觉得那药草值钱罢了,却没想到这样值钱。

要是知道这么值钱,她们哪里还敢随便碰?怕不得见到先磕几个头!

封友才与唐良礼在祠堂外听着这些话,也都吓得脸色煞白,封友才甚至在想,若是余根生真与余梅花断了亲,他便立即回家休了余梅花!他也没有这么多银子赔啊!

他俩十分想冲进余家祠堂求余根生帮他们,不要将这些告诉白家。

不过碍于祠堂的威严,他们到底不敢冲进去。

被余根生扭进祠堂的余菊花与余梅花,此时已经跪在地上求余根生了。

可余根生不为所动,他倒不是因为钱,他只是觉得那是余鱼的福气,若是叫余鱼身边的老神仙知道余鱼小心翼翼带回来的仙草都被毁坏了,还不得怪罪余鱼吗?

若到时候老神仙不再庇护余鱼了,余鱼再多灾多难怎么办?

见余根生没有半点心软的意思,余菊花转而求余玉,可余玉哪里会受她的拜,转身就避开了。

族老们自然是向着余根生的,这一年余根生跟白家做生意发了财,没少给村里出钱,村东头与村西头的路都是余根生捐了大钱才修上的,去年村里那口新井挖出来,也是余根生出了大力气的,还有村里好些人因为余根生仗义,被介绍到镇上干活的,虽是打短工,可是有白家的管家带着去的,他们这一年里打短工的工钱可从来没被克扣过。除了这些,还有好些人家没有牛,到农忙时节找余根生借牛的,余根生借牛可从不收钱!

这些都是余根生与白家关系好了之后才有的好处,若是得罪了白家呢?

余根生虽然以前人也很好,但到底没有这么大方,毕竟自己肚子都吃不饱,还拿什么接济别人呢?

现在大家跟着余根生一起沾光,尤其是去年年底余根生还提议要在村里办一个族学,以后只要是老余家的孩子,都可以进族学读书,每个孩子进学只要给一些口粮做束修。

办族学的钱,余根生愿意承担一半儿,其他的各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请先生的事情,也由余根生揽下来了。

村里好多人家都是希望孩子们能上学的,不说别的,就简单学些字,能算点儿数,到镇上或者县城各处打短工,也比在家里有出息啊!可余家村到底还是穷人更多。

余菊花余梅花两个就与老贺氏一样不讨人喜欢,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同情她们。

最后族长与族老们都同意余根生与她们俩断亲,还叫余菊花与余梅花签了欠条儿,余根生到底还是心软了,没要太狠,只收了每人三十两。

可就这,也就余梅花与余菊花两个哀嚎了好久。

整个断亲的过程,老余头都没有出来说话,似乎他又变成了以前那个万事不管万事不理的老余头,余菊花与余梅花带着孩子丈夫跪在门口求老余头出面说话,但老余头却在里头吩咐金果儿将门窗关紧,似乎一点儿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见她们哭得差不多了,余鱼便带着余金花与余银花还有忍冬拿着大扫帚往他们两家身上打,余银花还一边打一边骂道:“这是哪里来的不要脸的东西!大过年的就在这里号丧!要号会你们自家号去!在我家里号什么?晦气得很!赶紧给我滚!”

封江明见余银花嘴巴这么厉害,本来想站起身来还手,但被余鱼发现,运转灵力狠狠得就朝他腿上来了两棍子。

将余梅花余菊花两家子赶出去后,余玉觉得还不够妥当,当即跟余根生说:“爹,咱们就这样恐怕不行!我觉得就这样,大姑二姑肯定不会罢休,肯定会没完没了的上门来哭,咱们得一次将他们吓住了才行!”

余根生也觉得余菊花余梅花会干出天天来家里哭的事儿,所以问道:“那咱们怎吓住她们?”

余鱼想也不想,说:“还能怎么吓?要不直接到白家借人来,将两个姑父绑了送衙门去,要不叫舅舅们来家里一趟呗!”

余玉赞赏的看了余鱼一眼。

余根生觉得这样是不是有些过火了,所以十分犹豫,可余鱼与余玉却不犹豫,余金花与余银花也是站在余鱼这边,所以余玉当即就给白若千写了信。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二)听戏(答谢月票加更) 果然,第二天下午余菊花就来家里哭,说是求余根生救救唐良礼,余梅花倒是没来,不过封江明倒是一脸灰败的来了,求余根生帮他们将他爹娘一起从衙门救出来。

可余鱼哪里会让他们见到余根生?还没进院子,就被余鱼喊了忍冬用大扫帚给他们打出去了。

或许是昨日余银花骂人的模样太过震撼人心,忍冬膜拜不已,如今忍冬骂起人来,那气势与余银花像极了,只是她到底还缺了些底气,骂得不如余银花解气。

余菊花与封江明连续来余家门口哭了好多回,回回不是被余鱼打,就是被忍冬打,反正没见着过余根生的面。

就这么过了六七日,余菊花不知怎地突然开了窍,竟凑了三十两银子过来,说是要还给余根生,余鱼毫不手软的接了,并告诉余菊花说:“余菊花,你最好以后还是别来我家里了,这欠的银子还了,我会帮你转告白家,将唐良礼放出来,但是如果你再叫我看见你们,我有的是法子再叫你们不小心就将镇上的权贵得罪个干净!”

这几日想来余菊花也是吃了苦头的,形容憔悴,双眼凹陷,一点儿也没了以前的刻薄盛气凌人,不过这样的余菊花,倒叫人看着舒服很多。

她早就被余玉制服了,她不蠢,回家琢磨了几天,也就知道这事儿其实就是余玉主导的,余鱼跟她哥哥一样,从小就鬼精鬼灵,又在白家读书,搞不好真的就能叫自己吃亏。何况因为余根生这个在当家做主的要求族里除了她们的名,族里自然顺了余根生的意,她现在已经不是余家的女儿了,以后便是没有娘家了,在唐家也得夹着尾巴过日子。

虽然心中有许许多多的后悔,但是什么都迟了。她能做的,只有不再出现在余家村,不要再惹了余鱼两兄妹的眼。

封江明却没有余菊花这么聪明,他来余家村大闹过,骂余家的祖宗还有族老,被那些族老的后辈狠狠的揍了一顿后就不敢再来了,不过他的言语之中,戾气很重,像是在赌咒发誓一般,咒余鱼与余玉还有余根生,甚至骂老余头。

可没人搭理他,余鱼更是在家门前挂了个避秽符,若是他赌咒发誓骂什么恶毒之语,那些话最后只会反弹应验到他自己身上去!

年初六的时候,罗家舅舅们到余家来拜年了。

正好看见封江明在门口骂人,罗铭罗钧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通揍。

这回兴许是被罗家的人打怕了,第二天他便再没来过。

在余鱼一家人的心里,有没有余菊花与余梅花这两家亲戚,其实没什么太大差别。

毕竟她们只有在能看见好处的时候,会扑上来强一口好东西,其他时候,是看不见她们的,之前老余头带着金果儿住新宅的时候,她们带着一家子在余家村走过多少回,也没见上自家来问过一句,就好似没这门亲似的。

所以余鱼一家子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他们两家有什么影响,该接待亲戚的还继续接待亲戚,该出门去拜年的还出门起拜年。

只不过余鱼多了一些烦恼,她少了很多炼剑的时间,眼见着飞剑就要炼成了,可是因为小白体内的那一团灵气不散,余鱼只得每日跑四桶米,叫小白拉磨磨米,来帮助消化体内那浓郁的灵力。

日子就这么过着过着,就到了正月十四了明日就是上元节了。

白若千来信说余玉要他抓的人现在放了出去了,没有什么性命之忧。顺便他还邀请余玉一家到县城去看灯听戏。

说是白家隔壁的顾家老爷子过七十大寿,请了州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春熙班来唱戏,说是会有新戏《空城计》和《穆桂英挂帅》,这两出戏据说是京城一位大才子写得两个话本改的,十分有意思。

余鱼之前在罗家也听说正月十五县城有戏听,她上辈子到这辈子,也还不知道听戏是个啥,所以十分感兴趣,便闹着要去听戏。

余玉自然同意余鱼的要求,只要余鱼不是说要去天上摘星星,他能做到的,那都基本会满足。

余银花对听戏不感兴趣,但余玉对余银花说:“二姐真不去吗?那出穆桂英挂帅,可是写的一位女将军的故事,你一听准会迷上的!”

这么一说,余银花果然也心里痒痒的,想要去看看女将军到底是个啥样子了。

于是正月十五一家子包括老余头金果儿金草,吃过中饭都一起出了门。

反正牛车大,坐得下。

余根生先去了罗家,将牛车放到罗家,顺便与罗家的人集合,准备待中午顾家的戏开始了一起去看。

待戏看完了,也到晚上了,差不多也可以看灯了。

余鱼对听戏这个事儿充满了热情,一直十分亢奋,连罗钦在一边阴阳怪气说她乡里包子连戏都没听过,她也没生气。

上辈子余鱼总是听师父说无聊,说他十分怀念可以看剧喝肥宅快乐水的日子,余鱼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能叫一向清心寡欲的师父惦念成这样,所以有一日鼓起勇气问师父道:“什么是看剧啊?什么是肥宅快乐水啊?”

师父十分怅然的说:“看剧,差不多就是看戏吧!看戏你知道吧?肥宅快乐水嘛!那是一种味道十分美妙的饮品,为师已经一千多年没喝过了!”

余鱼是知道凡俗城有唱戏的,但是她一心修炼,从来没看过戏,因为师姐们说看戏就是消磨生命的无聊之事。余鱼觉得有道理,只有师父那样惊才绝艳的人,才有资格去干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消磨时光,她们不过芸芸众生普通的一个,若是将时间浪费了,以后再追悔就莫及了。

可到余鱼被魔修打死时,那一瞬她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忽然就很在意师父曾经满脸怀念的说起看戏的事情,也十分遗憾,自己一生里,除了修炼、炼丹就再也没有别的有意义值得怀念的事情可以拿出来说了。

顾家请看戏排场很大,戏台子就架在县城那块名叫百路坪的坪中,反正看灯的灯楼也是扎在那里,待那边锣鼓声响起,余鱼便迫不及待的往外边冲。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三)不懂戏的余鱼 才冲到门口,就被大舅舅一只手拎着衣领子捞了回来,“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做什么?等大家一起走,你这么一小点儿,待会儿人多走散了遇到拐子怎么办?乖些跟着你哥哥姐姐们啊!”

余鱼没办法,只得乖乖牵着余金花与余银花的手,夹在两个姐姐中间慢慢走。

罗钦见余鱼窜出去,便又没忍住嘲讽余鱼道:“你怎么这么村啊?这戏是未时正刻开锣,如今还有两三刻钟才开始,你急吼吼的干啥?”

余鱼还没说什么呢,余银花先看不下去了,“三表哥怎么回事儿?怎么老是说我家小鱼儿?没分家前她连家门都很少出,没看过戏咋了?我们几个原先在我奶手里,吃饭都吃不饱,哪有闲心看戏?”

见这话勾起余银花的伤心事,罗钦便立马不敢再多说,只是也没跟余鱼道歉。

余鱼抬眼看了一眼罗钦,心想就这小子,做自己姐夫还是不配。

这心眼太小了,而且余鱼自认没有得罪过他,但这小子却三番两次找茬,明明看上了余银花,但是却不能好好处理与自己还有余玉一干人等的关系,将来若是成亲了,就他这为人,余银花都得跟着他吃苦。

这么想定之后,余鱼便决定一定在家里好好与余银花说道说道,反正不能叫他俩看对眼,也不能让他俩有独处的时间。

现在余银花还没开窍,万一被罗钦这小子撩拨得多了,动了心,到时候再来棒打鸳鸯,实在残酷了些。

不止余鱼看出了不同,就是余玉也疑惑的看了罗钦几眼。

余玉与罗钦的接触不多,所以并不知道罗钦总是挑余鱼的刺,今日才站在一处说了几句话,便见罗钦言语之间尽是对余鱼的不满,余玉心中有些不高兴了,但是他脸上倒是一如既往地和煦,与一众表哥表弟走在一处,丝毫看不出他有意无意在疏远罗钦。

因还有老余头这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家,所以大家一路上走得不快。

到百路坪时,正好在放鞭炮开锣。

别的人或许隔得远还看不清楚,但余鱼隔老远就看见伴随着咚咚锵锵的声音,一个头插翎羽的武将打扮的女子脚步飞移的来到戏台中央。

余鱼没听过戏,但来前余玉已经跟余鱼讲了一些关于戏曲的常识,比如怎么根据这戏里的打扮来判断这个人扮演的是个什么身份,比如这生旦净末丑从外在看来大约有什么特点。

所以这人一出来余鱼便知道这是武将的打扮。

不过至于这处戏的名字叫啥,余鱼还真不知道。

来前只听舅舅舅母说今日的戏除了《麻姑拜寿》是老戏,其他的都是从京城传来的新戏,所以大家也都是头一回听。

余鱼满腔热情的认真听着,仔细瞧着,连那台上之人的一个挑眉都没放过。

可看了约莫一刻钟,余鱼发现一个大问题,就是她根本听不懂这人唱的是啥词儿……

听不懂词,也就根本领悟不到这看戏的有趣之处了。

百路坪聚集了很多人,为了大家不拥挤,顾家在戏台子前放了十几排的长凳,余鱼来得不算晚,所以还是抢到了一排比较靠后的位置。

这戏开场了一刻钟左右,余鱼再四处环顾,发现这个戏台子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满了。

不止百路坪被挤满了人,就百路坪正对着戏台子的那个茶楼的二楼也都坐满了人。

虽听不懂这戏有什么意思,但是余鱼觉得是她闹着来的,所以也还是耐着性子老老实实的坐在人群之中,听着台上咿咿呀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这场戏才唱完,等唱完后,余鱼发现好些人都离开座位不知道干啥去了,余鱼也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听见好多人在讨论这戏怎么怎么精彩,有的人在说那角儿怎么怎么好看,有的人则似乎还沉浸在这出戏里,正闭目打着拍子,自己哼哼。

余玉坐在余鱼的右手边,中间隔了一个余金花,见余鱼四处张望,想着小孩儿被拘在这里看戏想必是坐不住了,于是喊了余鱼一声,笑说:“小鱼儿,你这是看的不耐烦了吧?要不要回家算了?或者咱们四处逛逛去?”

余鱼还没答话,坐在余鱼前头一排的罗钦回头了,“什么?闹着要来看戏,现下好容易占了位置,你又要走啊?要走你自己走啊!我就坐在这里不会跟你去的!”

罗婉儿似乎也觉得罗钦的态度不对,于是出来打圆场说:“小鱼儿妹妹要是想去玩,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不是很听得懂!”

罗钦听罗婉儿的话,更加不乐意了,“你们女孩子家家怎么这样麻烦?闹着要来看女将军的是你们,现在才看了一场不肯看了又是你们!你们咋这么事儿呢?”

罗婉儿似乎不敢与罗钦吵架,有些委屈的说:“哥哥不高兴也不该朝我发脾气啊!”

余鱼朝罗钦翻了个白眼,“罗钦表哥,你是不是属疯狗的啊?怎么逮着谁冲谁呲牙?”

罗钦听余鱼这么没大没小,就想要还嘴,却见余鱼说完,余银花与余金花几个都在笑,他也不好真的发脾气,只瞪了余鱼一眼,“闹着要来的是你,现在要走的又是你,那《穆桂英挂帅》就是下一场了,你现在走了,你两个姐姐不得陪着你走啊?你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小折腾别人罢了!”

余鱼原本也没想走,只是站起身到处张望罢了,现在被一通数落,心里自然不太高兴,但余银花见她不高兴,立马将她抱到挨着余玉那个位置去了,离罗钦远了一些,她也就不方便站起身扯着嗓子和别人吵架了。

此时下一场戏准备好了,锣鼓一响,原本聊天的人们纷纷将注意力转到台上,余鱼也就认真看戏,暂时不与罗钦这个没趣的人说什么了。

贴近余玉坐还是十分方便,余玉能听懂戏词,台上唱一句,他便能轻声与余鱼说一句,这样一来,余鱼第二场《穆桂英挂帅》也就看出味儿来了。

这穆桂英挂帅约莫就是说这位叫做穆桂英的杨家媳妇儿,领了帅印为国出征,英勇爱国的故事。

不过,比起这位穆桂英,余鱼还是更喜欢启昭公主。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四)白若千与余玉间有秘密 穆桂英虽骁勇善战,但是却面对一个无能的国君,奸臣当道的朝廷时,她只想避世不出,被逼挂帅后,哪怕被陷害,一门惨烈,她也没有想过反叛。

启昭公主却是不同,她有胆识有见识,上阵能杀敌,下马能提笔,文韬武略不输哀帝,所以她不服哀帝,干脆反了。

若是叫余鱼选,是选像穆桂英这样,只一味的忠君,还是像启昭公主那般只愿效忠明君,她想都不想,肯定会选启昭公主的。

不过这话余鱼不敢与别人说,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年了,余鱼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万一被扣一个逆贼或是敌国细作的名头,那就不好玩了。

不说别的,大部分人还是喜欢穆桂英的,余银花余金花以及罗婉儿,几个女孩子没有不喜欢女将军的,但是余鱼问起她们更喜欢启昭公主还是穆桂英时,余银花几个都觉得更喜欢穆桂英,因为她们都觉得启昭公主原本就是皇室血脉,反的人也是自己的哥哥,且她虽改了国号,但是国姓并未改,她的儿子还是姓她的姓,这江山说起来还是属于她们老刘家的。

在她们看来,这反不反的关系不大,而且启昭公主的事儿,只是在史册记载,并没有那个戏班子敢编了戏搬到戏台子上来唱。余银花几个不爱读史书的姑娘,就更加感受不到启昭公主的魅力了。

约莫听到第三场戏的时候,几个舅母还有大表嫂带着几个小的就回家去了,说是准备晚饭,待会儿也好让孩子们早些出来看灯。

余鱼看了两场也觉得这戏也就这么一回事儿,没啥好看的,所以也坐不住想走了。

不过余银花与余金花还有老余头几个却不想走,看得津津有味的,最后只有余玉陪着余鱼逛街去了。

余玉问余鱼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余鱼觉得她也没什么想要的,不过她想起她的茶叶放在白若千的铺子里卖,可她似乎还没去那铺子看过呢,正好余玉有空闲陪着她,不如就一起去看看好了。

要不说白家势大呢,余鱼站到白若千的这个名叫‘百宝楼’的铺子前,看着三个大铺面合在一起的大铺子,心里就十分震惊了。

铺子在阮水河那边,也就是白府所在的这边,这边都是权贵们居住的地方,这里的铺面那是十分贵的。

之前余鱼想自己开铺子的时候,在县城问过,就阮水河那边的一间小铺子,也得五两银子一个月的租金,若是要买一个铺子,少说也得百八十两的。

那些都还是些不怎么上档次的,要想弄出白若千这样的排面,余鱼心里估摸了一下,至少也得五百两起步吧……

白家可真有钱!

余鱼再次感叹道。

约莫时辰不对,大家要不在看戏要不在家里,在外头走动的不多,所以这铺子里也没几个客人。

见余鱼与余玉两个进来,店里的小厮便飞快的迎上来,热情的招待两人说:“两位小客官需要点什么?咱们店是百宝楼,什么胭脂水粉、簪环首饰、布匹锦缎、文房四宝无一不全,您两位想要点什么呢?”

余鱼听那小厮念这么一长串,心中笑道:不就是个高档些的杂货铺吗?说得这么玄乎的!

“你们这里有茶叶卖吗?”余鱼也不啰嗦,只问她最关心的。

那小厮听余鱼问茶叶,为难的笑了一下,然后客气的解释道:“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店的茶叶年初就卖完了。那茶叶是极其难得的山茶,城里的大户人家没有不喜欢的,且就是咱们这么大的店铺,年前也只有几十斤茶的存货,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有了。不过店里的其他东西也不差的,公子小姐要不要悄悄别的?”

余鱼也不是真的要买茶叶,主要还是来看看她的茶叶交给白若千打理,是不是真的如白若千说的那样,卖得那么好罢了。

现在一问,心中有数了,也就没有别的想买的,不过她还是看了一眼余玉,征询余玉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余玉没有什么缺的,不过还是往文房四宝那个区域去看了看,买了两块上好的烟墨与湖笔,两人就除了店铺准备回罗家去了。

才出店门,却见白若千带着四五个仆从悠闲的走过来,不知在说些什么,满面春风的。

余玉先听到白若千的声音,于是十分激动的将手里的东西一把塞给余鱼,快步到白若千身边与白若千打招呼,而白若千也一下就看见了站在店门边的余玉兄妹,也赶紧上来与余玉叙话。

两人先拜了年,随后白若千邀请余玉到铺子二楼的雅间坐着说话。

白若千见到余玉十分高兴,问了好多问题,余玉见到白若千也十分欢喜,几乎有问必答。

之后两人笑呵呵的携手到了二楼。

余鱼拎着余玉刚刚买的烟墨与湖笔,望着他俩就这么高兴的说这话,全然忘记自己的景象,目瞪口呆。

还是方才那个买东西的小厮见余鱼一个小豆丁可怜兮兮站在门口,连忙替余鱼结果手里的东西,带着余鱼往雅间走。

余鱼到雅间时,白若千与余玉两个才意识到他们方才将余鱼一个人扔在后头了,于是两人都不好意思的朝余鱼笑。

白若千还立马吩咐身边那个长得十分结实的叫做‘阿宽’的随从待余鱼去楼下吃点心喝茶烤火,“你带余姑娘去楼下玩,我与余师弟有话要说,若是余姑娘要出去玩,你就跟着去!”

余鱼一阵无语,这叫什么事儿?

自己哥哥啥时候与白若千这么好了?两人聊天还不叫她听,明显是要支开她啊!

余鱼看了一眼余玉,见余玉似乎有些心虚避开了视线相交,只招呼余鱼说:“小鱼儿乖,你跟着阿宽到楼下玩会儿,哥哥与白家哥哥说完话就带你回舅舅家!”

这可是稀奇了,余玉竟然还有事儿会瞒着自己了?

还是联合外人瞒着自己?

余鱼也不到外头去,只在一楼乖乖坐了烤火喝茶,顺便竖着耳朵听白若千与余玉到底聊些啥。

“余师弟,你知道那事儿了吧?你打算如何做啊?这事儿如今好些人都知道了,我与我父亲说了你们家的情形,他应该不会同意我祖母的做法,这个你可以放心。可是……就算我父亲不要这个功劳,总有别的想要功劳的人会出手,你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白若千压低声音在问余玉。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五)白若千与余玉间有秘密 二 余鱼在楼下听到白若千这个话,往嘴里塞糕点的手就是一顿,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琢磨白若千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琢磨出名堂呢,就听沉默了一会儿的余鱼,声音紧绷的回道:“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这事儿我爹和姐姐们都不知道,小鱼儿看着也懵懵懂懂,估计上回白老夫人的话她也并不懂。她有时候虽然聪明,但到底是个不满七岁的小孩子,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情,如何与她说,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唉!”

两人在楼上说了好久,从这个事儿说到京城的形势,说是如今皇帝年迈,太子虽然立了七八年了,但都没有真正接管过国事,反倒是三皇子与五皇子两个一母同胞的兄弟一个在常在户部行走,一个在外领兵,实权比太子还大,竟与太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余玉说太子是贤德之人,将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白若千也赞同。

可是白若千赞同归赞同,却对太子的前途十分不看好。他说太子虽贤德,但奈何他母家势弱,不如三皇子与五皇子的母亲徐妃与外家徐尚书那样有权势,何况还有一位阁老已经明摆着站到了三皇子这边,太子外公苏老侯爷去后,舅舅苏侯爷没有老侯爷一半的手腕,还经常干出些不得体的事情,要太子替他擦屁股。

若是当今再多活个五年八年的,以后谁能继承大统,那还不好说。

余鱼对政事没什么兴趣,不过在白若千说话的时候,她就猜到二人悄悄聊起的是什么事儿了。

无非就是那个神棍国师说的‘神仙转世’命数的人到京城里去养龙气了这个事儿了。

余鱼上辈子是在那个世界前三的宗门长大,又有一个厉害的师父,所以过得还是十分恣意的,她根本不太理解这世上君君臣臣的规矩,更不会去理会什么皇命难违了。

所以她并不是很懂余玉的担忧。

在余鱼看来就算那神棍说的‘神仙转世’命格的人是她,难道她不想去,那皇帝老儿还能叫人来抢抓了她去京城不成吗?

再说了,命格这东西,只消再找正丰观的青石道人改一改说辞,那不就解决了吗?

她觉得若是她去找青石道人,就是大家嘴里的正丰道长,老道士肯定会帮她重新编个说法的!

而且看目前的情况,知道她从前在正丰观那支签词的,基本就是余家村的人,以及白家以及县城一些与白家走得近的大户人家,且就那日白老夫人与那些个夫人们聚会的情形来看,那位刘姓的夫人应该是权势比白家更大的,可人家对这件事儿没兴趣,只有白家老夫人在一直想要张罗罢了。

余鱼觉着这事儿只要白家不主动到京城搅弄,这天高皇帝远的,谁能知道小小余家村的事儿?

当初在村里,大家虽觉得余鱼有福气,也纷纷说余鱼就是仙童转世,但是这种事情,正经传出去,没几个人会当真的。

尤其是像白若千这样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更是不会当真了。

所以,听着白若千与余玉说这些的时候,余鱼对白若千的感官十分不好。

这不就是你白家搞出来的事情吗?若白老夫人不请了一堆人嚷嚷她在正丰观求了签的事儿,正经大户人家,谁认识她余鱼是谁?

如今白老夫人将事情闹大了,就叫白若千来充好人,在余玉面前装出一副为余家着想的样子,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余鱼也知道她对白若千就是迁怒,但是,这股子气就是压制不住。

过了一会儿,余玉与白若千谈完了时事政治,又商讨了一番这个事儿两家到底怎么操作之后,两人便松了一口气似的下楼来找余鱼了。

眼见着外头天色都擦黑了,他俩才道了别,余玉牵着余鱼回舅舅家去吃晚饭。余鱼因心中对白若千有成见,所以道别时一句话也没有对白若千说,反而一个劲儿的想着今晚的晚饭都有啥菜,用美食来转移注意力,不然余鱼担心她这个脾气一上来对白若千又没有好话。

舅母说今日晚饭有辣爆羊羔子,这菜还是大家头一回吃呢,是余鱼送给舅母的菜谱里的其中一道儿。

辣椒也是呆鹰岭收获的第一批辣椒呢,上回全被余根生当年礼送给三个舅舅了,余鱼也是上次来拜年才有机会与大家普及辣椒做佐料比茱萸汁更香这个事儿。

许是上回余鱼说得太好了,叫大家都十分心动,所以这回舅母特意一大早买的羊羔子肉,说是要按照余鱼留的那菜谱儿试验试验。

除了辣爆羊羔子,还有许多用辣椒才能完成的菜,也是余鱼期待已久的菜。

比如:辣子鸡丁、正经的用辣椒做的水煮肉片儿、小炒肉、泡辣椒炒豆干子等等,光是想想,余鱼就觉得自己嘴巴里那个口水就要下来了。

除了这些,当然还少不了余鱼最爱的糖醋排骨了。

说起这糖醋排骨,又叫余鱼想起了师父。

其实,在余鱼到这个世界来之前,师父一直在研究制作肥宅快乐水。

下山除魔前,师父还说等她回去,请她吃一种最好吃的肥宅快乐翅当做奖励。

可惜,终究还是没有口福,这肥宅快乐翅,她还是没有福气尝一尝。

一路想着吃的,余鱼对白若千的那点子迁怒,也就被压制下去了。

回到罗家,才踏进二门,余鱼就闻到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辣椒的香气,她立马撒开余玉的手,就往厨房冲。

“大舅母、二舅母!好香啊!”余鱼冲进厨房便冲两位在忙碌的舅母喊到。

余金花与余银花也在帮手,她俩最是清楚余鱼吃饭的口味了,所以见舅母们要琢磨余鱼那菜谱,便主动来帮忙。

见余鱼回来,余金花便笑道:“小馋猫这是闻着味儿了啊!还别说,你拿来的这些个叫做辣椒的东西,是比茱萸汁想得多呢!还没有茱萸汁的涩味儿!”

之后大家夸了一通余鱼给的辣椒,不过说着说着,二舅母忽然问道:“余鱼啊,你说咱们这没人吃过辣椒的,你是咋知道这东西能吃的啊?”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六)看灯(一) 这一问,原本说笑的余金花与余银花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似乎有些紧张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倒是余鱼自己一点儿也不慌,瞎扯道:“这个啊!这个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来的!我不是在白家读书吗?他们家别的不多,就是书多,尤其是医术!那医术里啊,啥都有,还有好多咱们平素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那里都写了呢!”

二舅母信以为真,一脸惊讶的说:“真的啊?咱们小余鱼可是不一样啊,这么小就爱读书,还能发现这么多好吃的,我家娴儿偏不喜欢读书,每日就趴在绣架上绣花儿,我真是担心呢!她若是有你一半儿活泼就好了!”

大舅母听二舅母说罗娴儿不好,立马替罗娴儿说起了好话,“娴儿怎么不好了?我就喜欢娴儿呢!你瞧瞧我家婉儿,一天天坐不住,偏偏要跟几个哥哥去学骑马射箭,学了几年,也没见学出什么名堂来,这么大人了,连快手帕都不会缝!唉!婉儿若是有娴儿一半省心,我啊都得多活个十年八年!”

这话说完,二舅母与大舅母对视一眼,重重叹息,又看了看余家三姐妹,说道:“还是你们几个好,不管哪一个都识的字,能写会算,余鱼更是了不得,小小年纪已经能读四书了!钦哥儿也才开始学四书呢!”

大舅母也赞同道:“就是啊,我一看到小鱼儿啊,我这心里就高兴,这孩子实在长得喜庆,又聪明,嘴巴还甜,金花儿银花儿也是乖乖巧巧的好姑娘,咱家那几个孽障啊,可差远了!”

余金花与余银花被夸得羞得不行,余鱼虽觉得两个舅母夸赞太过了,但是她却不怎么害羞,脸上跟着一起哈哈笑,眼睛却紧盯着锅里炸着的鸡肉丁。

这鸡肉丁先用油炸过,再用葱姜蒜加一些料酒爆炒,香极了!

这个世界的调味品到底还是没有师父手里的东西丰富,余鱼记得师父有一屋子的调味品。不光是各类香料佐料,还有各种酱汁,做不同的菜,那调味料与酱汁也要使用各不一样的。

比如师父做‘冬阴功汤’时,就会滴一些鱼露。那鱼露可是珍贵,是师父专门在几百万里之外的北海抓回来的腹目鱼幼崽体内提炼而来的,那腹目鱼十分难抓,且又是妖兽,一般还是成群而居,要抓幼崽可是太不容易了。

余鱼虽然喜欢师父做的那些千奇百怪的吃的,但是若是要她为了吃费这么大力气,跑那么远,在海滨蹲守一两年等腹目鱼产卵再带回来养着,只为了那一点鱼露,她肯定不干的。

只要稍微吃得好一些,不要像从前在老贺氏手里一样,顿顿吃的东西都是一个味儿,就成了。

晚饭大家吃得十分高兴,原本余鱼还担心舅舅一家不喜欢吃辣,会不会受不了这样的辣味儿,没想到大家都纷纷称赞这个辣十分过瘾,三舅舅这个看着十分沉稳的都忍不住一边嗦着气,一边问余鱼说:“小鱼儿啊,你家里还有多少这个叫辣椒的啊?若是还有,你也匀些种子给我们呗,这个味儿啊,你舅舅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余鱼当初从北沟带回来的种子都种到呆鹰岭了,呆鹰岭上有一块很大的辣椒地,就那些个从北沟带回来的瓜果蔬菜,起码占了呆鹰岭三分之一的灵田。

原本这个季节是没有辣椒吃的,因为她前些日子在这些瓜果蔬菜的灵田设置了一年流速的时间阵法,所以才会赶在过年以前,收获了第一批辣椒。

这些辣椒应该还能吃好几茬儿,有阵法的加持,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受辣椒种子了。

所以余鱼很爽快的答应过些日子就将家里那些新鲜蔬果的种子或是幼苗送些来,三舅舅听余鱼不止有辣椒种子,还有更多的新鲜东西,十分高兴,连连对余根生夸赞余鱼聪慧,说“妹夫有福气啊!我还是头一回见这样聪慧的六七的娃娃呐!你家余鱼将来啊,定是有大前程啊!”

只几位舅舅舅母在夸赞,罗钦却恨恨的瞪了余鱼一眼,被余鱼正好瞧见,他还重重的哼了一声,好似余鱼又得罪了他一般,不止余鱼不高兴了,连余金花几个都被罗钦这不友好的模样弄得不太乐意了。

还是罗钧、罗婉儿两个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罗钦这时也觉察到他的行为不太对,便低头闷吃,大约是吃不惯辣椒,辣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看得余鱼倒不好和他生气了。

晚饭过后,大家便约着去看灯。

大人们都不太想去,金果儿金草两个估计是玩一天累了,吃过饭就睡着了,老余头自然也就不去看灯了。

所以看灯就由大表哥罗铭二表哥罗钧两个牵头带着一群弟弟妹妹们去。

罗铭交代罗钦与余玉两个稍微大些的男孩子说:“你俩主要就是跟着小鱼儿、妍儿还有锦哥儿,保证年纪最小的妍儿与小鱼儿还有锦哥儿身边总有一个人看护着,我与二弟会一前一后看护大家。玉表弟,你虽年纪小些,但看着比钦哥儿还老成些,就劳你多多费心了!”

罗钦听罗铭这么说他,便不太高兴,尤其是叫他看顾余鱼,他就更不高兴了,他还想与余银花一起溜到一边去看灯呢,谁乐意看孩子了?“余鱼不是顶顶聪明吗?还用得着我看着她吗?谁乐意管谁管,我不管!我自己看自己的!”说完便一个人先往外边走了。

罗钧见他走了,便忙喊了两声,但是罗钦像是没听见似的,头也没回的出门去了。

余鱼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神经病!

她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罗钦,竟无缘无故的,被罗钦这样针对。

再说了,被针对的才应该生气好吗?他生什么气?

不过罗钦走了也没有什么大影响,因为三舅舅突然也想去看灯了,便跟着一起来了。

有三舅舅看着罗锦与罗妍儿,其他人都懂事儿了,也不会乱走,安排好之后,看灯的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县城的上元节果然与镇上的不一样。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七)看灯(二) 余鱼去年上元节到镇上去玩过,镇上也有灯,但是像县城这样,扎成高高的灯楼的却是没有。

百路坪的戏台子已经拆走,灯楼亮起,各处商铺小摊子也都挂了各式各样的灯。据说县城一共有三个灯楼,百路坪这个灯楼是顾家出资的,另外两个则是县城附近的乡绅捐的。

上辈子余鱼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按理这点子灯景儿也不算什么,可不知道是在凡俗间呆了几年,闷坏了还是真的太久没见到什么值得感叹的情景了,这会子见到这到点点灯火凑出来的盛会,心中还真的就有那么一丝感动和震撼。

正四处看着呢,余鱼一行人远远的就被那最大高的那个灯楼处的人群吸引了过去,走近一看,才知道在办猜灯谜的活动。

余鱼定睛一看,仔细瞅了瞅那个最高的灯楼,最顶上的灯笼写着大大的‘李’字,想来应该就是那十分有名气的李家村的李老爷捐的了。

这灯楼倒是有些意思,啥形状的灯都有,且都栩栩如生,工艺一看就比顾家的灯口精致不少,想来应该是花了大钱的。

余鱼将整个灯楼的灯都看了一遍,最后发现了一只龙鱼形状的彩灯,十分精致。

想也不想,余鱼就拉着余玉的衣袖表达自己对那龙鱼灯的喜爱。

余玉听余鱼说喜欢,自然二话没有,赶紧拉着余鱼凑到那猜灯谜的人群去,想问问那龙鱼灯怎么才能获得。

喜欢龙鱼灯的人不多,所以管事的只说二两银子就能买下。

余鱼觉得有些贵,就不想要了。

灯好看是好看,那也只是个灯罢了,不能吃不能用的,多看几眼到时候就看腻了,花这个钱实在不值得。

见余鱼又坚决不肯买后,余玉也就没有硬买,毕竟他也觉得贵了。

不过余玉的抱歉的眼神还是掩饰不住,心里只想着等他出息了,一定不叫妹妹连买个灯都舍不得。

当然,这余玉怎么想的,余鱼是不知道,她一心想着既然不买,多看两眼也不错,便站在灯楼前转悠着。

等余鱼终于看完了,回头一看,却发现表哥和舅舅还有余玉他们都不在自己边上了,她看灯看入迷了,不知何时被人群挤到角落去了。

余鱼倒是不怕,就怕他们担心,所以赶紧散开神识找起人来了。

好在街上人虽多,但舅舅们也还在往第三个灯楼的路上,并没有走远。且从第二个灯楼到第三个灯楼有个巷子是近路,余鱼想也不想,肯定是要抄近路的!

余鱼收起神识,抬脚就打算往巷子跑,去追上三舅舅与余玉他们,才拎起裙子跑了两步,却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感,回头一看,却见三个彪形大汉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其中一个手里的棍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这么重一棍子,这小丫头咋没事儿啊?”那个拿棍子的大汉十分疑惑的对另外两个大汉说道。

另外两个大汉没人答话,只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拿棍子的,然后那拿棍子的大汉立马“哦哦”两声,放下棍子,从身后掏出一个大大的麻布袋子来。

三人也不没注意余鱼一点不怯场的眼神,扯着麻布袋子就想往余鱼头上罩。

就在这时,一声住手从巷子外传进来,伴随声音而来的,还有几个飞速旋转的石子儿。

那石子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砸向三个大汉,三个大汉也是应声倒地。

余鱼好久都没打人了,正因为可以舒展拳脚,浑身都激动着呢,这还没出手,就被人打断了。

而打断余鱼施展拳脚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白若千与阿宽。

余鱼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是满脸带笑的朝白若千走去,“白家哥哥,多谢你救了我啊!你真是个好人!”

白若千却不管余鱼的话,只一脸严肃的皱眉问道:“你哥哥呢?这种时候怎么能叫你一个小孩子独自在外头乱窜?我现在带你回你舅舅家去!”

余鱼心里觉得他多管闲事,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想起之前他与余玉悄悄说的那些事情,心中一阵气闷,但嘴上还是客气的说道:“我哥哥姐姐们与三舅舅都在前面,是我自己看灯入了迷,没跟上他们,这人多一时又迷了路,所以才会走到这巷子里来的。想必我哥哥若是发现我不见了,定会着急来找我的,我还是去我哥哥那里吧,回家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白若千往灯楼方向四处看了看,心想余鱼的话也对,按照余玉那个护短宠妹的性子,若是发现余鱼不在,定会回来寻的,还是在这里等着他回来找好了。

“也好,那我就陪你到那边河边空旷亮堂的地方等你哥哥回来找你吧!”白若千说完就要牵着余鱼往那边点满了花灯的河边去。

余鱼避开白若千伸过来的手,往灯楼的方向走,却并不去河边,只盯着灯楼那盏龙鱼灯继续瞧着。

既然要等余玉他们回来找自己,那当然还是就在这里看灯好了,去河边干啥?那里的风大,没几个人在,虽空旷些,但余鱼并不想与白若千近距离接触,一看见他就会想到下午的时候他与余玉说的那些事儿,心里膈应!

白若千见余鱼往灯楼走,似乎想喊住余鱼,但到底还是没说话,跟在余鱼后头,一起站到灯楼前去了。

“小鱼儿,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为何今日对我的态度这样冷淡?”白若千在余鱼默数了二十盏灯后,突然开口问道。

余鱼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白若千,这人还真是敏锐啊!难道自己的情绪这么露骨吗?“没有啊,我能对白家哥哥有什么意见!”余鱼干笑着说道。

白若千将阿宽手里捧着的手炉往余鱼面前递,“是吗?那我为何觉着打我与余师弟说完话后,你就没正眼看过我了?”

余鱼不接手炉,“我手热乎,不用这个,白家哥哥自己用吧!还有,我也没有不正眼看你啊,那我矮你这么多,自然没法正眼看到你的!”说瞎话,余鱼自然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八)外白内黑的白若千 一 可才说完,白若千的举动就叫余鱼没法淡定了,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眼余鱼后,突然弯下腰来,将自己降到与余鱼一样的高度,满眼笑意的对余鱼说:“现下我与妹妹一般高了,妹妹应该正眼看一看我了!”

咋的?长得高了不起?弯成这样和我一般高,你很骄傲吗?你很自豪吗?余鱼心里被白若千这个样子气到了,她觉得白若千这就是在羞辱她个子矮。

余鱼一把推开白若千,“你长得高了不起啊!”

白若千被推了一把,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出了声,“我看你就是生气了,你说说看,我又哪里惹着你了?是为了之前驻颜膏的事儿?还是别的什么事儿?你总要与我说一说,我才好改不是吗?”

不说驻颜膏的事情还好,说起来余鱼就更不高兴了。

干脆笑也不想笑,直接围着灯楼快步走动,不想搭理白若千。

白若千见余鱼这样,立马追了上来,“小鱼儿,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与你解释一下的。那驻颜膏的事儿,并非我说出去的,是身边人嘴不严实禀给了四叔,我四叔呢,你也知道,知道那么好的药,能不缠着你要买吗?不过这事儿说到底我也有一半的错,终究是我御下不严,才会叫你多出许多烦恼的。

可照我说,这驻颜膏交给我四叔卖,总比咱们自己卖,还是好很多的。我那铺子你今日也去看了,虽说什么都有,但会到我铺子里买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的女子并不多,胭脂水粉城里的七香楼的更多更全,这七香楼在胭脂水粉这一块儿,整个大庆也无人能出其右,咱们自然比不上的。还有金银首饰城里有宝华楼,那也是整个大庆金银首饰的头名,所以这两块儿咱们都没法快速的打出名头。

若是将驻颜膏放到杏林阁便不一样了,杏林阁不说是医馆中最厉害的,那也是在整个大庆排的上号的,将驻颜膏作为半药半胭脂水粉定价,放在杏林阁卖,定是比咱们自己折腾好很多的!”

道理余鱼都懂,可是她是想要驻颜膏快速的换成银子吗?她不是,她是为了悄悄的攒钱!攒私房钱!

虽说家里并不阻止她花用,余根生与哥哥姐姐们也都觉得家里的钱该是她的,以后还是她的,可这拿进家里去的钱,就是给家里用的,再说了,这万一以后遇到什么天材地宝值得花大价钱买的,她要买,从家里拿钱,那还不得接受盘问?

有些东西,不好叫太多人知道的!

比如她快要炼制完成的子母青竹剑,比如小白的空间。

余家的亲人们自然是值得信任的,可是可以信任是一回事儿,有些东西,他们是凡人,他理解不了,你除了瞒着,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要跟他们说自己是一个被魔修打死的魂魄转世的吗?要告诉他们自己还有上辈子的记忆吗?要说上辈子的事情给他们听吗?

若真是叫他们听见这些,搞不好真会将自己当成妖精烧死了。

余鱼不理白若千,接着围着灯楼转,白若千也是好耐性,见余鱼不说话,他沉吟了一下之后,继续跟余鱼道歉,反正将平素可能造成误会惹到余鱼的地方全部都拎出来道了歉,顺便解释了一番。

但解释完,余鱼都围着灯楼转了两圈了,还是丝毫没有想要答话的样子。

白若千拽住余鱼披风上的帽子,拉住还要往前走的余鱼,随后一手捞起余鱼往河边安静的地方走去。

余鱼哪里肯要白若千拎小鸡仔似的拎着走,便挣扎起来,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拿着花灯的妇人,那妇人见余鱼踢到她,本要发脾气,但抬头一看见白若千那张带着歉意的脸说“这位大姐对不住,小妹实在顽皮了些,您没事儿吧?”后,她便满脸堆笑的说:“没事儿没事儿,哎呀,小郎君真是个好兄长啊,哎哟,现在这些小姑娘啊,脾气都是一样大呢!无妨无妨……”

白若千再次道歉,那妇人笑着走开之后,他才将被他钳制住余鱼的带到河边放开。

余鱼十分不爽,便更是没有好脸色了。

白若千十分执着的将手中的手炉塞到余鱼的怀里,等余鱼拿稳了手炉才开始说:“我一直觉得小鱼儿妹妹是个十分通情理的人,我已经解释过了驻颜膏的事情,可你却还是一脸气鼓鼓的样子,想必真正叫你生气的,就不是这个事儿了,或者不止这个事儿。”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围着余鱼踱着步子,走了三四步,他突然停住,盯着余鱼说:“我觉得能叫妹妹这样生气的,除了赚钱,无非就是我祖母了。是不是我祖母上回说的那个命格的事儿?”

余鱼见他这都能猜到,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种怪异的感觉。

白若千与余玉都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但与余玉不同,虽说余玉好多时候,好多事情也看透了,但或许是亲哥的缘故,出于对妹妹的爱护与信任,很多事情余玉从不会深究,更多的时候,会将她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看。

而白若千却不,虽然他嘴上喊着妹妹,但是很多时候,他的眼神里都是深深的探究,打第一次这个人到余家来,那种尖锐的探究的眼神,就没消失过。

此刻,白若千的眼神倒是没有多少探究,但是却多了另一种东西,那眼神十分自信,就好似已经将一切都看透了般的自信自得。

“我想小鱼儿你还是误会了,我们家早就知道你去年正月初一去正丰观求过签的事儿了,但我家里从没想过向上头邀过这种功。不然当初圣上刚下令的时候,我家里就该来与你家说这个事儿了。”白若千嘴角还是噙着笑。

这个笑,叫余鱼看得十分恼火。

有啥好笑的?若你家里没有这个邀功的意思,白老夫人怎么会那样大张旗鼓的邀请那么多人吃茶,又说了那些话?

不等余鱼说话,白若千自顾解释着,“我父亲与祖父还有叔叔们都没有这个心思,所以这个事儿,我父亲在京里早就知道了,可他并未传信说起这个,只去年刘老大人辞官归乡,这个消息是从刘家传出来的。我祖母不过是被人当了抢罢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九)外白内黑的白若千 二 “再说了,就算我祖母要办成这个事儿,我父亲与祖父不允也是没用的,所以你大可不必介意。余师弟说你还小,许是没懂那日我祖母的话,可我却觉得妹妹你心里什么都明白,至于你为什么没在家里说起过,我猜大约也是觉得我祖母办不成这个事儿,所以你不担心罢了。”白若千看着余鱼,越说越轻快,余鱼的心里却越来越紧绷。

就好似当年还小,练功偷懒还撒了谎,在师父面前听训似的,她心里想什么,都被看穿了的感觉。

“你既什么都知道,你为何还与我哥哥那样说?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家,所以我哥哥才会那样烦恼吗?要不然,我哥和你谈完话,怎么失魂落魄,一脸愁容?”余鱼恼了,所以言语也就不客气了起来。她觉得白若千就是巧言善辩,这个事儿,就是他们白家白老夫人到处嚷嚷才闹大的!

白若千定定的看了余鱼一眼,见余鱼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用手捏了捏余鱼的脸,笑出了声,“小鱼儿,这你就想错了。这事儿如今变成这个形势,与我祖母的关系还真的不大。你要知道,圣上这条诏令可是当着满朝文武颁布的,原先颁布的时候,朝中虽有纷争,但是没人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命格说法,可如今朝中局势不稳,几位皇子争得不可开交,三皇子年前突然旧事重提,叫病中的陛下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儿来,这不,有心之人就开始四处寻找其这‘神仙转世’命格的人来了么?我父亲是詹士府的,自然就是太子一脉的,太子是不爱听信这些国师的话的,所以我家邀这个功做什么?”

余鱼只知道白若千的父亲在京城为官,具体几品什么官职她还真的不清楚,毕竟凡俗间的官职官位多,十分复杂,她又不打算做官,知道这些也没用,所以也从没有打听过。

如今听白若千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理。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个事情总是对某些人有利,才会叫人动心的。

“你说是这样,就是这样了啊?我不信你!”虽心里已经信了白若千的话,但余鱼嘴上还是强硬着。

白若千见余鱼还不信,便收敛了笑容,一脸正色的说:“你不信我啊?那我这么说吧,你大约不懂朝局,你只要知道,我家将你带到京城去没用,反而是三皇子一脉的,带你进京能讨了当今的欢心。所以我祖母那日有没有带你见那些夫人们,你这命格的事情,也早就被大家知道了。且因为我祖母先将你带出来了,就差不多是与阮阳的权贵们宣布你是我白家的亲信,要不然你以为你如今还能在家里过年吗?只是,我白家到底只有我父亲一个五品官,叔父一个六品官,这个名头并没有多响亮,保不了你多久,所以你哥哥才会那样愁的。”

“你知道如今有多少人带了‘命格’好的人进京去见过国师了吗?可国师每次都说不对不对,还指明了说这命格贵重的人如今还是个孩子,且是个女命,在东南方火属相的地方。想必三皇子这会儿已经派人到咱们阮阳来寻人了,大约上元节一过完,各村镇就会有衙役上门询问这事儿了。”

听了这话,余鱼抬眼震惊的看了一眼白若千,她还不没找到正丰观的老道士呢!

虽说要去京城她也不怕,可是余根生几个肯定会怕啊!若按白若千的说法来看,还不知道外头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呢!而且余鱼总觉得那个所谓的国师,其实就是在针对她!

是个孩子,女命,还是火属相的命格,在火属相的地方长大,那除了像她这样有火灵根的人,还能是啥?

莫非……

那国师也是个修士?余鱼不敢肯定,只心中突然不安起来。

“不过小鱼儿你也别怕,你若是对我好些,我还是有办法帮你解除眼前的危机的!”白若千在余鱼眉头紧锁的时候,突然这么说道。

余鱼怀疑的看了白若千一眼,“你这么好心?那你之前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哥哥?”

白若千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回道:“我自然不是因为好心,因为你哥哥没有我要的东西,我帮你,那是有条件的!”

余鱼:“什么条件?”

“驻颜膏!我四叔因为你这个驻颜膏,在家里吃不好睡不好,你将驻颜膏卖给我四叔,我就帮你!”白若千状似得意的说道。

余鱼正要答话,却远远听见余玉与大表哥罗铭在远处朝她招手,她没时间与白若千掰扯,只咬牙看着白若千,从牙缝迸出一个“好”字,就朝余玉走去了。

白若千也看见了余玉,却并不往前走,只站在原地对余鱼说:“那小鱼儿妹妹可要记得,过几日来我与我四叔来接你到我家上课时,再与你们签订契书,你记得好好与你家里说一说啊!哦,还有,别与你哥哥说,我今日与你说的这些。最好别说我们见过。”

余鱼并不回头,只当没听见。

心中对白若千的定义,简直翻了个面。

原以为白若千是个谦谦君子,虽说有时候也会有些用花言巧语哄骗余根生,但总的来说人品还是十分端方的。如今看来,却是个外方内圆的,且内里还是被煤炭擦过的黑心的!

玩心眼子,本就不是余鱼擅长的,上辈子在师门,余鱼就是被众位师兄师姐还有师父捉弄戏耍的对象,这辈子原以为自己到了凡俗世界,凭借上辈子的经验面对这些凡人总是不会落下风的,却不想有个小狐狸般的哥哥,现下还遇到个深藏不露的白若千……

真是不管哪一世,这身边的人就没有简单的啊!

人生呐!

它为什么不能简单些?

余鱼迈着深沉的步伐往余玉身边走去。

余玉往余鱼来的方向瞅了瞅,“小鱼儿你方才和谁站在一处啊?我怎么好像瞧见白师兄了?”

余鱼也回头看了一眼,河边的光秃秃的柳条在飘动,但哪里还有白若千与阿宽的身影?

“没有,我一个人在河边。”余鱼闭眼胡说。

余玉疑惑的往河边瞧了瞧,确实没看见人,且身旁的罗铭在说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之类,余玉也没多想,回过头来一边问余鱼冷不冷怕不怕怎么一转眼不见人影了之类,一边牵着余鱼的小手往罗家走。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夜商大事 当余玉问起她冷不冷时,余鱼赶紧将手里的手炉往身后一扔,方才走得急,手炉忘记还给白若千了,这要是拿回去了,就叫余玉发现了吗?还是扔了的好!

手炉外头抱着厚厚的棉套,被余鱼这高度扔出去,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声响。

回到罗家之后,余根生他们已经在套车了。

余鱼晚上还是要回余家村的,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还是不太合适。

而且,今日的事情,还是早些与余根生和余玉说一说的好,不光是那个命格的事情,还有驻颜膏也要与余根生好好商量一下。余根生心里极度不愿意再卖出更多的药物了,还得好好准备一番措辞才行……

经过这一遭,余鱼突然发现,这俗世间虽说人都不长寿,但是能干出来的事情确实不老少,她就是将凡人看得太渺小脆弱了,才会导致自己被白若千吃得死死的。余鱼觉得她从前总是居高临下的看待凡人是不对的。

且这驻颜膏注定是要卖给杏林阁了,以后这账还是得归在公中,自己还是得想个别的法子来赚钱才是啊!

子母青竹剑也还差一些就要炼制好了,小白大约是因为那紫阳果酒灵力的冲击,且这几日拉磨拉得多,似乎有些进益,好似要进阶了。

一想到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余鱼也就没有空与白若千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生气了。

不过,不去白家读书了,这点是不会改变了。

回到家夜已经很深了,金果儿金草回来的路上醒过一次,两人路上在车里笑闹了一会儿到家又困了。

一家人今日都玩得有些疲惫。

不过除了老余头和金果儿几个加上忍冬去休息了之外,余根生、余玉、余鱼三姐妹都围在八仙桌前肃穆的坐了,连小白都安静的坐在余鱼边上,竖着耳朵静静等着一大家子议事。

回来的路上,余玉便与余根生说了,有大事儿要说。

所以一家子一回来还来不及收拾东西,便围坐在一处了。

余根生:“玉哥儿你将你之前说的重要的事儿再细细说来吧。”

余金花与余银花都好奇的看了一眼余玉,只见余玉沉着脸,缓缓从前年京城颁布的那条诏令开始说起,再说到如今朝中局势不好,余鱼很有可能因为去年在正丰观求签的事儿被带到京城去。

余根生倒是一下就听懂了,脸色也一下子变得不好了起来。

可余金花与余银花却听不太懂,余银花更是一脸疑惑的问:“那这不是好事儿吗?这是咱们小鱼儿的大福气啊!这要到京城去,是不是还能封个官当当啊?”

余金花看着余玉与余根生的脸色,推了余银花一下,“你快别说了,要是好事儿,玉哥儿能这个脸色吗?咱们读书少,好好听着就是了。”

余玉看了一眼余银花又看了一眼余鱼后,才赞同余金花的话,道:“这当然不是好事啊!二姐你别只听到京城就高兴了,咱们不过平头老百姓,无权无势的,凭什么进京啊?先不说朝局如何,只说圣上要将这个能命格这样好的人接进京城,到底是为了养京城的龙气还是要除了这样一个比天子命格还贵重的神仙呢!咱们对千里之外的京城没有半分了解,谁知道里头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呢?再说了,咱们自己说小鱼儿是仙童转世,都是随便说说的夸赞,你到外头去问问,有几个人会将这话当真的?也就咱们在村里平时说一说罢了,你们到外头还会这么自夸吗?”

余银花认真的分析这余玉的话,很想答一句:“在外头我也说我妹妹是仙童转世啊!”。她与余金花那都是真心觉得余鱼就是仙童转世的,正丰观的老神仙说的,那还能有假吗?

可是见余玉一脸严肃,她便不敢这么说了,只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余玉也不管余银花到底是真听懂了还是假听懂了,只将事情利弊细细的与老爹还有两个姐姐说了,等说完,余金花余银花二人才明白这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余金花更是感慨道:“老话没错啊,人怕出名猪怕壮,咱们小鱼儿这命太好了,也不是啥好事啊!那现在可咋办呐?”

余根生也跟着叹气,大家都看着余玉,希望他能说出一个解决的方法来。

可余玉也一脸难色,“这个事情,我拜托了老师替我打听,也拜托了几位师兄,最重要的就是与白师兄商量了一下,他说他会尽力为我打听,有消息再告诉我。唉……只希望小鱼儿能逢凶化吉吧!”

余玉说完了,大家都沉默了,余根生觉得要他对付山里的猎物,不管多难他都有法子,这些事情,他是真的不懂也没辙,只能看儿子的了。余金花余银花两个沉默了,则是因为她俩听得云里雾里的,余玉说朝局的时候,她们也没听太明白,更加不理解那太子和三皇子五皇子有啥好争的。

在她俩认知里,这事儿那简直太简单了。这不就是与寻常大户人家争家产一个道理吗?按道理,自然是正房长子继承家业,小妾的儿子有什么要争的吗?小妾的儿子,等分家的时候,能分得多少,还不得看主母仁不仁慈的?

那三皇子五皇子,说起来是最受宠的妃子的儿子,可玉哥儿不也说了吗?那妃子哪怕是贵妃皇贵妃,也都是妾,都归皇后娘娘管。

不过这话余金花余银花都不敢说出来,这样冒犯的话,哪怕是在自己家里,也不好说出来的。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后,该收拾东西的就打算去收拾东西,该洗洗睡的就洗洗睡了。

余鱼见此,立马喊住了余根生说:“爹爹,我还有事情要说,你们再等一下吧,我说完了,你们再去收拾。”

余根生几个见余鱼一脸严肃的样子,又重新坐了回来。

“小鱼儿你有啥事儿啊?你说呗。”余根生问道。

余鱼看了一眼大家,才郑重的说道:“爹爹、大姐、二姐、哥哥,我打算将那驻颜膏卖给杏林阁了,过几日白少东家约莫就会来签契书了。不过,读书的事情,我就不打算去白家了。咱们自家请先生也好,或是我自己在家里自学也好,都行,反正不去白家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一)就这么定了 余根生早就决定不要余鱼去白家读书了,这是早就商定好了的,所以余鱼说完,他并没有反对。

反倒是最开始提议余鱼不去白家读书的余玉,似乎有些要反口的意思,有些犹豫的说道:“爹,我觉得小鱼儿去白家读书,还是利大于弊的。白家内宅真正做主并不是白老夫人,而是白师兄的母亲,只不过他母亲如今在京城,但家里仆从听白管家的话都胜过听白老夫人的,我觉得还是让小鱼儿接着去读书吧!请先生哪里是这么好请的呢?……”

余鱼一听余玉这话,就知道余玉定是受了白若千的蛊惑,他原先可是十分支持不去白家读书这个事情的,这会子突然反悔,除了白若千能叫他改变心意,余鱼真的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可余鱼也是打定了主意的,所以打断余玉试图说服余根生的话头,“哥哥,我与你想的不同,不管你是如何看待白家,如何看待我读书这个事情的重要性的,我心里觉得这个事情如今会牵扯我牵扯这样深,与白家老太太还是有关系的。

有个事儿我一直没有与家里说,上月月初我去白家的头一天,白老夫人约了县城大半权贵家里的太太一起喝茶说话,将我也叫去了陪了半日,早就说了这个事情,只是当时我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不曾与家里说过,今日哥哥说起这个,我才想起来。我觉得咱们还是与白家保持正常的生意往来就足够了,不然白家老太太总觉得咱们欠了她们家的,不是找由头寻衅,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将我命格的事情说出去了。”

余鱼说完,余玉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想来在他心里,对白老夫人的行径也是不高兴的,只是白若千说服了他,所以他会让余鱼接着去白家读书。

余鱼仔细瞧着余玉的神色,顿了顿后,接着说道:“虽说这话是我的猜测,可能有失公允,但我觉得我真的不需要继续到白家读书了。先不说每月花费值不值得,就说我如今在白家还能学些什么吧。

医药这一块儿,如今我在齐先生手里将该学的药材都学完了,就差去学诊脉和跟诊学开方子了,可我又不要当大夫,学这些没用,只需知晓些医理药理便足够了。

学识这一块儿,我如今已经读到四书了,《孟子》与《大学》吴先生已经讲完,虽说我去的时候,他《孟子》已经讲完了,但我借了白若思几个笔记看过,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连科举应制文章该怎么写,我也略懂了一些,可我又不需要科举,有时间学这个,我还不如看看兵法书,或者学学下棋呢!

再说了,那吴先生因我是女孩子,上课根本不理会我,若不是我记性好,他每句话只消说一遍我便能一字不落的记下来,这会子我又能学到什么呢?”

余鱼说完,余玉似乎十分为难,但他还是没有赞同余鱼不去白家读书的事情,只是低头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但余根生听完余鱼的话后,却是坚定的站到了余鱼这边的。

他最怕叫余鱼受委屈了,一想到白老夫人的脸色,他就觉得余鱼指定受了好多委屈,只是孩子懂事回家从不说罢了。

孩子不说,可他这个当爹的,不能就当做不知道啊!

最后在余根生一锤定音之后,余鱼不去白家读书的事情,就定下了,也没有什么好商议的了。

不过卖驻颜膏的事情,余根生有些犹豫,但余鱼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又是撒娇又是说好话的,将余根生哄得热泪盈眶高兴得不行,直道:“好好好!我家小鱼儿长大了,如今读了书更是懂得为家里考量了,你要做便做吧!爹也不想赚什么大钱,只希望你们几个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成了!”

这些事儿在余根生最后一句“就这么定了”中,也就这么敲定了。

之后的几日余鱼一直忙于完善子母青竹剑最后的细节,待子母青竹剑炼制完成,余鱼便打算每日重新练剑了。上辈子宗门最基础的《青辰剑法》中的十招剑阵余鱼也还没有学完,且上辈子打算习剑的时候,年纪已经有些大了,余鱼记得她是六七十岁的时候,才开始分心学习这些可以保命的手段的。

在此之前,余鱼一直都是跟着师父打理百药园,顺便学习师父自编的《药典》与《万丹集》。

余鱼自认为她除了在学习灵植与炼丹方面尚有几分悟性之外,其他的事情,基本上做得都不如宗门内的师兄师姐们,尤其是练剑这事儿,她那一手剑法虽有师父悉心指点,但练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将所有的招式连全乎。

虽说后来改变方法,只钻研剑法中前十招的剑阵,但至今也没有大成。

余鱼觉得她还是有必要好好努力将这十招剑阵捡起来的,这个世界虽都是些脆弱的凡人,但也有习武的,自己有本事护住自身,总是比依赖别人要来得好的。

尤其远在京城还有那个不知是什么狗头嘴脸的国师时时刻刻叫余鱼心中不安,万一那人真是个要与自己为难的修士,自己多些防身的本事,将来万一躲不过一定要见面,你有实力,人家才会有闲心与你讲条件。不然,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除了她自己,余鱼还将小白的日常训练也好好计划了一番。

兴许是那紫阳果酒中灵气太多的缘故,虽叫小白难受了几日,但充裕的灵气,还是叫它得了许多好处的。

不说它体内那宽阔坚韧了不少的筋脉,就说因为拉磨学会的步法,如今也有些模样了。

小白似乎因为这个步法,还领悟到了一些属于他们冰隐兽的传承,只不过它懵懵懂懂的,领悟得不够透彻,余鱼暂时也搞不清楚那些乱七八糟又十分玄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过那步法的名字小白说了,是他们天生就会的,叫做‘隐明八奎步’,只是它从前一直没想起来,被余鱼压迫着走了十几日的,竟想起来了,还记起了配合这步法的同名心法。

余鱼觉着,小白若是勤勉些,再配合一些温补的丹药弥补这个世界灵气不足的缺陷,应该过不久便可进阶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二)勤修 小白的血脉不过玄品灵兽罢了,且小白悟性不太好,才是低阶灵兽,灵兽血脉按天地玄黄四品划分的,高品血脉对低品的是有血脉的压制效果的。血脉几乎就是灵兽不可跨越的天赋鸿沟,一只高阶玄品灵兽,肯定比不过一只高阶地品灵兽,这些东西时天生的那是没办法。

但哪怕是低品灵兽,也是有希望便厉害些的。

若是高阶玄品灵兽面对一个低阶地品灵兽,那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就好比一个是大人一个是小孩,就算这个大人看着孱弱,这个小孩以后一定会十分健硕,但是大人到底是大人,小孩再厉害,那还是打不过一个大人的。

灵兽进阶之路比修士进阶的难度不遑多让,修士有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紫府、分神、化神、大乘几个阶段,每个阶段几乎都能被细分为初、中、高三个小阶段,每个小阶段差不多又有是个初期、中期、后期三个时期,每个时期到达最顶尖的时候,就叫做‘大圆满’。所以论起来是十分的复杂。

灵兽进阶也不简单,血脉自然是没法改变了,除非血脉变异。但修炼上也分为高、中、低三阶,每一阶分十层。

像小白这一年多以来,也不过是从玄品低阶一层到了玄品低阶三层而已。

但是余鱼发现小白在修炼这套步法与心法的时候,这是几日,直接从玄品低阶三层升到了六层。

这速度用飞跃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余鱼虽说一直以来勤修不缀,还有呆鹰岭内的灵泉与汇灵阵的加持,如今也不过练气三层的修为,换成严格的阶段应该是练气初阶后期大圆满,离练气中阶也就一步之遥了。

不过练气阶段大家习惯用十层来分,而非用什么阶什么期来说,因为练气到达筑基实在太简单了,好多人可能才引气入体,便直接练气六层了,这样的例子,在上辈子的宗门那是不胜枚举。

将要做的事情这么安排一番之后,余鱼便又忙碌了起来。

正月月底,白少东家与白若千两个到余家来了一趟。

因为早就商定好了,所以这个驻颜膏就直接卖给了杏林阁。

白少东家喜笑颜开,白若千却是笑得极为牵强。

余根生与余鱼在与白少东家善谈驻颜膏的相关事宜时,白若千有些闷闷不乐的与余玉说话去了。

两人在余玉屋里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还是白少东家催了白若千好几声,他才有些低沉的跟着回去了。

白若千一走,余玉便与家里说白若千要回京城去了,这次有来告别的意思。

余根生一愣,“好好的咋要到京城去呢?你不是说严先生十分厉害吗?这先生在咱们镇上,他走了还咋读书啊?”

余玉看了余鱼一眼,叹了口气,只与众人说道:“这回小鱼儿的事儿应该就过去了,咱们家的驻颜膏还没开始卖,已经被定为贡品了,白师兄说他这回太过冒进闯了祸,所以他父亲要将他带着身边不叫他胡来了。”

余鱼不明白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大家族的事情,她从不过多琢磨,有这个心思,不如多背两张丹方,多试两个炉药。

见余鱼一点儿也不懂的样子,余玉心中觉得对白若千更是愧疚了,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回屋读书去了。

不止余鱼不明白余玉的意思,就是余根生也被余玉这摇头晃头、唉声叹气的模样给弄懵了,两父女对视一眼,余鱼耸了耸肩后,便接着回呆鹰岭打理药田去了。

因为余鱼想要多花些时间在修炼上,所以便开始教着余根生来学着打理一些凡俗植物了。

比如那些辣椒、玉米、土豆还有牡丹花茶花之类瓜果蔬菜还有一些凡俗间比较贵重的花木,都交给余根生学着照料。

灵植打理起来比较复杂,余鱼打算慢慢教,到时候将两个姐姐也教会了,她便不用再将一半的时间花费在照料俗物上面了。

余根生之前虽说也到呆鹰岭看过几次,但是他都是远远看一眼,不敢随便去触碰那些看着就十分了不得的花花草草。

所以头一回摘辣椒去晾晒时,见余鱼十分粗暴的那么扯着,心里怕极了,生怕将那么精神的辣椒树给扯坏了,所以他第二天再来摘辣椒时,还特意拿了一把新的剪刀来,十分细致的一个辣椒一个辣椒的,小心翼翼的剪了,不叫余鱼那么生扯。

最有意思的,还属余根生对那辣椒成熟的速度的惊叹了,不止辣椒,在北沟带回来的那些辣椒、洋芋、洋葱之类的蔬菜瓜果都是设置了三个月到一年不等的时间流速的阵法的。

所以那些东西自然长得快,也成熟得快。

不过余鱼没法与余根生解释阵法的事情,只好与他说:“这几块地都是被神仙爷爷摸过的,所以与其他地方不同,若是这些东西种到别的地方去,都是要三五月才能收获一回的。比如那辣椒,从种子到结辣椒,也得两三个月呢,不过辣椒经吃,就像普通种菜一样种了,也是能吃上一个季节的。”

一开始余根生对着呆鹰岭的一切还是十分的拘谨,后来余鱼说那些东西就是普通的菜,种在这里与种在外面无非就是长得大些长得快些的区别罢了,余根生这个劳作惯了的汉子才敢放心大胆的去侍弄。

余根生学会之后,便开始教余金花与余银花,还拿了好多种子到呆鹰岭外去种了。

因为余鱼反复说过都是些普通的菜后,他们上手也就快多了,只不过余鱼到底上辈子在这些凡物上花的时间不多,好些东西她也不是十分清楚到底是几月种几月收获。

在上辈子,这些东西都被师父折腾过了一遍,虽是凡物的底子,但是在师父的奇思妙想之后,好些东西经过师父数年培育,内里已经富含灵气,与灵植其实没差别了。

越是高阶的修士,食用不带灵气的东西,那就会在体内积攒越多的杂质,积攒了这些杂质也只有一个排除方式,便是吃上一个净灵丹,然后好好的拉个三天的肚子。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三)变化 上辈子师父为了种出适合修士食用的东西,可是没少拉肚子。所以即便大家都知道师父手中有这些不一样的东西,但是这都是师父辛苦琢磨出来的,别人也不好随便去打探人家亲身反复试验之后的成果,就算是余鱼也不敢随便去窃取师父的劳动成果。

再说了,宗门里哪块灵田能没有时间阵法的加持啊?那些由凡物培植而成的灵蔬灵果哪里还会按照原本生长的习性开花结果?

所以好些东西还得余金花余银花两个自己到外头慢慢种慢慢试一试,看看到底哪些菜蔬是哪个季节开始种哪个季节开始收获的。

不过余鱼虽不知道具体的,但是上辈子师父时说过的,春天是万物始发的季节,谷雨清明便是种瓜点豆的时候了,大部分菜蔬也都是这个时候点种最合适。

师父说了,人就该顺应天时,做该做的事情。

可上辈子修士的手段那样厉害,还有几个人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该种什么的?

反正余鱼就不知道那从前炼丹的那些灵药都是什么时候生长最好的,就拿雏束草来说吧,在宗门之中,只要你要用,不管你是想要幼苗还是未开过花的小苗还是雏束草的花还是年份老的雏束草的根茎,那都是随时能拿到的。

若是拿不到,那一定是你的宗门不行。要么就是你要的灵植太高阶,太高阶的玩意儿只在特定的地方才长得出来,比如有凶兽驻守的深山绝地。

这呆鹰岭起码种了有一半儿是凡俗的菜蔬瓜果,被余根生接过手后,余鱼便能多出一个时辰干别的。

余鱼想了想便将这一个时辰花在了小白身上。

小白每日平白多出了好多课业,也是累得叫苦不迭。偏它悟性还不太好,它记起来的那套心法,虽说背也背得了,可就是参悟不透,最后还是它将那心法告诉给余鱼,余鱼抄录下来,结合它的身体构造参透了,再教给它。

一旦忙碌起来,这时间就过得格外的快一些。

一眨眼这春风便拂绿了万物,夏天就来了。

五月初四时,余鱼一家子十分忙碌,因为他们在张罗着端阳节也就是明日去县城看赛龙舟。

阮阳县的端阳节今年办得格外隆重。说是县城有龙舟赛,余根生早就说了待端阳节一到,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看。

余鱼自然也是期待不已的,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闷坏了的缘故,余鱼总觉得她这辈子就爱凑这些热闹……

虽说从过年到如今也不过五个月之久,但余家乃至余家村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村里由余根生赞助了大头,开办了族学。

族学教得东西也不多,就差不多是蒙学的知识。

余家村愿意送孩子来上学的还是挺多的,所以族学一办就是三四个班,除了教导这些,余鱼还出主意托白家请了几个拳脚功夫过得去的老师傅来教导入学孩子功夫。这老师傅也不是别的什么厉害的人,就是白家那些会拳脚的家丁,年纪大了又劳苦功高脱了奴籍,不好再跟着白家三爷走南闯北了,所以余鱼要请,白家立马就派了四五个给余鱼选。

不过这学功夫的课,没有识字学算术的课吃香,好些人还是不愿意叫孩子学这些的,除了余诚余直兄弟还有铁蛋余幺儿,其他人都没有愿意学功夫的了。

毕竟有这个时间练这些没用的,还不如回家多砍两篓子猪草,多去地里翻几块土来得实在。

大家学不学的余鱼也不强求,见愿意学的人不多,余鱼便决定单独出资,就当这学功夫的师傅是自己单独请来的了,反正也不贵,每月十两银子,平素住在家里,还能震慑一些宵小。

余鱼想着,等她学完了,到时候再叫金果儿也学一学,这孩子本性不错,现在又进族学读书了,一点儿也没有余树生那些坏毛病,余鱼觉得男孩子将来要自立,这拳头硬也是有好处的。

反正这师父签了十年的契,请了放在家里也不亏。

更何况还有余诚余直和铁蛋几个愿意学呢?

虽说他们几个都没正儿八经付束修,但是因为这个事儿,几家人的关系倒是更为亲密了,平日里你家送我一个瓜,我家还你一把菜的事情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族里有什么事儿若是对余鱼家不好的,他们几家不用说,自然会率先站出来维护,这倒是叫余鱼省去了好多麻烦。

余家不管是家业上还是生活上,那都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余根生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些时候对村里的帮衬也多,一时间原本还眼红余家日子过得好的,如今也都不眼红了。

余根生觉得大家本来就是良善人,可余鱼却觉得余玉说得对,最开始大家会眼红,那是因为余家的日子还没有好到令村里其他人高攀不上,现在驻颜膏都是余家出去的,余家也与从前的余家大不一样了。

这就好比两个人比个子高矮,若是两个人身高差不多,都互相看得见对方的头顶,那矮一点的那个总是会觉得自己没矮多少,这点子矮不算数。但若是两人身高差了两三尺,那矮的那个便根本不会自取其辱与那样的大高个儿比高矮了。余鱼一家,现在在余家村那就是大高儿,大家都知道比不上比不了,自然也就没人会眼红了。

虽说官面上没说起过驻颜膏有余家什么事儿,但余家村的大部分都明白,这药就是余家出去的。毕竟余鱼在杏林阁卖这个药以前,就拿出来给那么多人试过了,大家亲眼所见,心里自然有数的。

因为这驻颜膏赚了大钱,余鱼又不去白家读书了,两家走动没有以前那么勤了,白少东家对余鱼一家子言辞之间那是更为尊敬了。

从前虽说两家关系好,白少东家也不是个势利的,但多少会觉得他身份更高些,余家是要低一些的。如今却不了,驻颜膏成了杏林阁的招牌,又有贡品的名头,不出一个月,便是整个大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白家杏林阁彻底压制住了想要翻出浪花儿来的回春堂,很是风光了一回。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四)龙舟赛 就连白老夫人,那都大不一样了。有一回余鱼与罗婉儿几个表姐一起在县城到处逛街的时候,见到了白老夫人,她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见到余鱼就‘好孩子’、‘心肝儿’的喊,不知道的,还以为余鱼是她什么亲近的亲戚后辈呢!

就连罗钦,在被余银花冷待了好久,又听说那驻颜膏其实就是余鱼弄出来的,也变了个态度,对着余鱼的时候,态度之中多了些敬重,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发神经挑刺儿的行为了。

余鱼还是十分满意现在的生活的。

只有一点不太好。

那便是白若千回京城后,都好几个月了,还一点要回来的意思也没有,连县城那家铺子,都直接交给了余玉和掌柜的在照管,余鱼前些日子炼丹趁着还有余火炼制了一套十分别致的头面,想要拿到铺子里寄卖,因为白若千不在,也不好拿出去。

所以虽说家里的钱是多了起来了,但是余鱼自己的荷包还是瘪的。

端阳节这日,余鱼早早的收拾好坐在堂屋等待大家都收拾好,就出发去县城。

龙舟赛不在县城内看,而是在城外的阮阳码头处。

为了待会儿不被挤,余根生带着几个孩子早早的到了阮阳码头处。余鱼一家子到时,码头边来得人也还不多,那些专门给大户人家看龙舟的棚子还有好多是空的。

不过没一会儿,这码头边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余根生不过去安置了一下牛车,买了包子,回来便感觉有些找不见孩子们的位置了。好在罗铭几个也在,几个女孩子被围在里头安全得很,加上他们男孩子个子也高,远远的就让余根生瞧见了自家人的位置。

不过罗家来的人只有几个小辈,罗家舅舅们都回泉州去办事儿去了,估计要六七月才能回来。

端阳节一到,这天儿也就渐渐热了起来。

才不过辰时末,码头边的太阳就有些灼热了,余鱼见余根生在人群中挤得都冒汗了。

“来来来,大家吃包子吧,早上也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出门了,不吃待会儿得饿肚子了!”余根生拎了一个大布袋打开袋子口往罗铭几个面前递。

罗铭几个也没来得及吃早饭,便也没客气,只谢过了余根生后,就开始拿了大肉包子大口吃起来。

这边大家正吃着呢,突然那边高台上开始敲锣,锣鼓响了一阵,鞭炮声便开始了。

之后余鱼就看见靠近县城那头的河岸有几个颜色不同的龙舟下水了。

龙舟一下水,岸边的观众便开始欢呼起来。

那边高台之上似乎是县衙的官员在大声说些什么,不过除了与高台就近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凉棚,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就连余鱼,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也没法听清上头在讲些啥。

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上头的官员,讲完一个换一个的,这龙舟赛却是迟迟不开始。

太阳渐渐大起来,加上人都凑在一处,这人一多,就更加不透气,闷得慌。四周都是些抱怨嘈杂之声,听得更是觉得心中燥热不已。

余鱼瞧了一眼身边的哥哥姐姐们,发现大家都晒得两颊通红,脸上大汗直冒。这么晒着可不是办法,还是得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呆着才行啊!

余银花与罗婉儿两个干脆直接抱怨了起来,余银花嘟囔一句:“这龙舟都到水里了,怎么还不开始比啊?热死了都!”

罗婉儿接一句:“就是就是,这些大老爷们都坐在凉棚里,晒不着还有冰块消热,有冰饮解暑,咱们在晒下去,可就要被晒成人干儿了。”

罗婉儿这话一说出来,罗铭便将自己的折扇打开,盖在罗婉儿的头顶,叫她少受些热。罗钦见罗铭给罗婉儿挡太阳,便立马有样学样,给余银花挡起来太阳。

之后大家都各自给自己身边的人挡了太阳,余根生给余金花挡,罗钧给罗娴儿挡,罗锦与罗妍儿两个小的跟余鱼都太矮小了,就站在几个哥哥姐姐的影子下边,便晒不着了。

可余鱼还是觉得热,再说了,看着余根生将草帽给余金花带了,自己却被晒得汗流浃背的,实在过意不去。

散开神识四处找了找,想找个阴凉些的位置,却发现除了那些大户人家搭棚子的地方,其他真的没有什么视线好又阴凉的地儿了。而且她们站得位置比较靠河岸,视线好,她们身后还围了好多层的人,估计挤出去都得费一肚子力气。

找不到阴凉处,余鱼便琢磨着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法子可以叫大家凉快些的。要让大家变凉快,在上辈子,只需一个清凉术就解决了。

可偏她是火木属性灵根,修为也不高,要使用变幻属性的术法,实在动静太大了,于是只好作罢。

且小白对看龙舟没兴趣,便在呆鹰岭拉磨玩。不然还能从小白的空间里拿点冰寒属性的灵植出来搓个丸子解解暑气。

又过了一刻钟,那高台上讲话的又换了一个人,就是罗锦几个也热得受不了,便嚷着再往河边站一些,河边空旷,好歹还能吹着风。

因为要办这个龙舟赛,所以县衙杂早早的就在河岸两侧加了木栏,大家都是站在木栏内侧,以免人太多将站在最外层的人挤下河去。

罗铭觉得河边也还算安全,于是便与余根生商量了,大家齐齐站到最外边一层,贴着木栏站了。

余鱼才抓着木栏站好,便见高台上的人终于讲完了话,河里整装待发的五只龙舟都开始喊起了号子,没一会儿那高台上的锣声三响之后,伴随着鼓点,五只龙舟便开始动了。

五只龙舟中,那只红色龙头与橘色龙头的最快,几乎是不相上下,一下子就将后面绿色、蓝色、紫色的甩开了去。

余鱼见两只龙舟冲出来,一时间也不在乎热不热这个事情了,激动的朝龙舟的方向呼喊起来。

不止余鱼,就是平素不喜欢大声说话的余金花,都十分紧张的捏着拳头喊了几声“红的好快!好厉害好厉害!”

这龙舟比赛的全程不过二里的水程,不过半刻钟的时间,那红色龙头的龙舟便隐隐有超过橘色龙舟到了余鱼几个面前的河段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五)余鱼落水 小罗锦见红龙舟过来,激动得一边蹦一边哇哇叫。

罗铭见罗锦正好被木栏挡着视线,便一把捞起蹦跶的罗锦,说道:“锦哥儿别这么跳,这木栏和你一般高,你这么跳待会儿要撞到头!大哥抱着你看吧!”

余根生见罗锦被抱起来,也与站在余鱼边上的余银花说:“银花儿,你牵着小鱼儿点儿,她这小个头都快要钻过木栏去了。”

余银花正看得高兴,两只手都在给那橘色龙舟鼓劲儿,一时也没有听到余根生的话。

余鱼听见了,但是她假装没听到,这后面一层都是自家亲戚,就算没人牵着她,难道就她这下盘的稳当劲儿,还能掉下河去不成?就是掉下去了,她也有把握上来。

橘色龙舟与红色龙舟相互较这劲儿,红色龙舟已经由超出橘色半只船身的优势,转为只超出半个龙头的优势去了。此时两只龙舟已经还差一点儿就要到达终点了!

余鱼看得心中极度紧张,恨不得立马给那红色龙舟来几个追风符,叫它一下子窜到终点去!

余银花还在给橘色龙舟加油,好多人都在给橘色龙舟加油,或许是大家的鼓劲儿声儿真的奏效了,那橘色龙舟在最后一丈远的距离时,突然发力,竟反超了红色龙舟。

余鱼大大的叹了一声“唉!”,余银花与之前给橘色龙舟鼓劲儿的,却都欢呼了起来。

等所有的龙舟都到达终点之后,围在岸边看龙舟的人便松动起来,好些人都渐渐往散去。

余鱼有些意犹未尽,还站在木栏边,往高台上瞅着那橘色龙舟的汉子们领取县衙的奖励,待人家奖金也领完了,余鱼才发现自己刚刚太过激动,此时口干舌燥的,便打算跟着人潮到那边的凉茶铺子喝口茶。

走前余鱼还探头往木栏外瞅了瞅,想看看河里还有没有啥可看的,就在余鱼看完起身的一瞬,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余鱼一下掀翻到了河里去。

余鱼没有防备,一下就落水了。

不过落水的前一刻,余鱼用神识仔细的‘看’了方才推她下水的人一眼。待看清是谁时,余鱼只觉得一股子怒火,就算是泡在清凉的河水里,也压抑不住的往上冒。

就在这时余鱼落水的“扑通”声与水花溅起,离余鱼最近的余银花才注意到余鱼落水,随后一声尖利的“小鱼儿!”就响了起来。

余鱼虽没有防备,但就这么推她下水,还是对她造不成多大的伤害的。

她也不打算很快从水里出来,她在这样的水下待个两刻钟的时间,那都是轻轻松松的,若是小白在这儿,从小白的空间里拿一些回灵丹之类的保证自己身上灵气源源不断,那就是在水下住着,也不会有问题。

她倒要看看,这推她下水的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岸边被余鱼突然的落水闹出了很大的响动,余根生与余银花余金花都吓坏了,罗铭第一个想跳下水,但是罗锦与罗妍儿两个小的被吓得哭了起来,他被堂弟堂妹拖住了袖子,走不成,也担心这两个小的再摔下去,只好将两个小的抱走,顺便将罗娴儿、罗婉儿几个不识水性的带到边上去。

罗钧怕水,便没有下水,只第一时间往四处瞅着,见岸边有个竹排,便拉着罗钦去拖那竹排去了。

因为余银花几个的呼喊,好些原本散去的看客,见又有热闹,又重新挤了回来。

余根生本来站在余银花后面,看完龙舟赛就打算走了,听见余银花的喊声,立马就回头来看,想也不想就要跳下水去。可挤回来的人太多了,反倒将余根生挤得靠近不了木栏了。

但焦急的余根生还是很快扒开挡在他面前的几个看热闹的闲人,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见余根生跳进水里,通水性的罗钧也往水下跳,还有好些热心人听余银花嚷嚷说七岁的妹妹掉下去了,也跳下来帮忙。

余鱼见这么多人来拉她,本想在水下好好瞧瞧那下黑手的到底要干啥也不行了,不过她却瞧瞧往余根生身边靠,待余根生将她一拉捞出水时,就假作晕过去一般紧闭双眼。

为求逼真,余鱼还在嘴里含了一口实在难喝的喝水。

余根生很快就将余鱼带回了岸上,一边焦急的喊着“小鱼儿!小鱼儿!”一边挤压余鱼的胸膛,被按了几下后,余鱼顺势将嘴里的水吐了出去。

但是双眼仍然紧闭。

见余鱼被救了上来,罗钧立马丢下竹排过来看余鱼到底怎样了,而与罗钧一起去扛竹排的罗钦,却神情紧张的慢吞吞的走着后头。

不过此时大家的目光都在余鱼身上,除了余鱼的神识没有放过这个方才推她下水的表哥,其他人还真没有注意罗钦反常的。

余根生见余鱼一直不醒,声音都带了哭腔。周边好多围观的人也跟着念叨,说余鱼年纪太小了,可能是没救了。

余银花一听有人说余鱼要就不回来了,又是自责又是伤心,便扑到余鱼身上大哭起来。

罗钦见余银花哭得难过,才终于站到余鱼身边来,拉了拉余银花说:“银花儿,你别哭了,小鱼儿是自己钻出木栏掉下去的,与你又没有关系,你别哭了。她这醒不过来,那是她自己的顽皮……”

“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当然不心疼!小鱼儿身上还热乎着呢!你别说得我妹妹好像要死了一样!”罗钦还没说完,就被余银花瞪着眼睛打断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余银花突然暴起,一把推向罗钦,“你当时就站在小鱼儿身后,我分明看见她抓着木栏的,离河水起码还有半丈远,怎么突然掉了下去了!你素来不喜她,你是不是推她了!”

见余银花怪罪罗钦,罗钧便站出来维护说:“怎么会!二表妹你是太伤心了!钦哥儿就算平素喜欢玩闹,但也不会做这么没分寸的事情的!”

站在远处的罗铭此时也带着几个小的涌了过来,听见余银花朝罗钦吼,心里便不太高兴,但他见余鱼小脸苍白躺在那里,余根生一直抱着余鱼涕泪横流的呼喊,便也没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六)这脉象不妙 大家都慌了神,唯有罗铭毕竟成家立业是个大人了,加上方才被余银花的话刺激到,此时很是冷静,他走向余根生说:“姨父,虽说现在天气渐热,但是小鱼儿掉下水去了,这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总不好,不如咱们先带着小鱼儿回家去吧?顺便去回春馆请个大夫来看看!”

罗铭这话提醒了余根生,他连忙抱起余鱼就往放牛车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对余金花与余银花说:“大姐儿、二姐儿,如今玉哥儿不在,只得要你们好好照看妹妹了,我去杏林阁请大夫!”

罗钦听到余根生说去杏林阁请大夫,紧张的抓了一下腰边的荷包,才对余根生说:“姨父,我听说今日杏林阁上半天不开门,他们今日店里的人都来看龙舟赛了,只有回春馆开着门。”

余根生没看罗钦,几乎是顺嘴接话道:“杏林阁不开没事儿,我去白家!直接去白家找小鱼儿从前那位姓齐的先生来就是!”

见余根生这么说,罗钦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愣愣的跟在余根生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根生带着余鱼几个急匆匆的走了,罗铭与罗钧两个却一个要照管几个弟弟妹妹,一个在与之前下手帮了忙的热心人在道谢,待一一道谢完,他俩才带着几个小的跑着追上余根生,坐到牛车上一起回去。

余银花自打余鱼被捞上来就一直在哭没停过,反倒是余金花虽眼圈红红,但却不像余银花只顾着哭去了,在余根生将余鱼放到牛车上后,便从车上的包袱里拿了件干净的余根生的外衫给余鱼罩在外头,随后飞快的将余鱼湿掉的衣服解开,就这么手脚麻利的从大外衫下边将湿衣裳扔到一边,用那件大大的外衫将余鱼裹好了抱在怀里。

待余根生将牛车赶到罗家,众人下车后,他也不赶牛车了,只迈开腿飞快的往白府跑。

牛车在城里走不动,还不如跑着去要快些。

余根生去喊大夫,罗铭见余根生什么也没带,便摸了摸身上的荷包,也就喊着“姨父我同你一起!”追着一起去了。

这余根生与罗铭一走,一群人里最大的就是罗钧与罗钦了。

可惜他俩不太会照顾人,最后还是习惯照顾弟弟妹妹的余金花在指挥,她先叫余银花带着罗婉儿去烧姜水,虽说才过端阳,但就这么贸贸然的下水,还是会照亮,所以烧些姜水给大家喝了,散散寒压压惊。

然后叫罗钧帮忙将厢房的矮榻收拾出来,给余鱼用,顺便叫他与罗娴儿将几个小的带到前院玩耍。

罗锦几个虽然没有落水,但是被这样的变故吓得也是说不出话来。罗锦不过比余鱼大一岁而已,罗妍儿更是比余鱼还小半岁,两个人从小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上头的哥哥姐姐都大他们许多,所以他们便也胆小娇惯些。

余金花怕因为余鱼的事儿将表弟表妹吓着了,而且他俩一直哭,待会儿大夫来了,这么吵嚷着也不成样子。

罗钧毕竟是二房的长子,虽说不如罗铭稳重,但见余金花吩咐了,他也立马明白该做什么了。

反倒是罗钦,自从回来之后,一直失魂落魄的,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安静的躺在榻上的余鱼,也不说话,就那么愣愣的看着。

余金花觉得他杵在门口碍事儿,便将他也赶到前院去了。

余鱼的神识一直锁定着罗钦,她知道罗钦就是故意的。

当时她落水,罗钦可是眼神都没错开,确认了她落水,才掩饰的背过身假作要走的样子的。

而且据她所知,罗钦是罗家兄弟几个里水性最好的,虽说他行三,但底子也是最好的,拳脚功夫上更是比两个哥哥还厉害。

余鱼观他内腑,发现他丹田之内,竟还凝聚了内家真气。可见他在习武上是有些天赋的。

按他这个水准,要一掌将一个七岁的小姑娘隔着半丈的距离掀进水里,那应该是小菜一碟的。

只是,余鱼不懂,为何这个罗钦,她的这位三表哥,打头一回见她,就不待见不说,现在竟然还下手要她的命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叫一个看似大大咧咧没什么心机的少年,下这样的毒手?余鱼根本摸不着头脑。

只怕余鱼就算此时‘清醒’过来,指认罗钦,罗家众人包括余根生都不会相信的!

没一会儿余银花的姜汤就烧好了,余根生也正好拉着齐先生跑了回来,来的除了齐先生,还有白少东家。

余根生此时一脸狼狈,气喘吁吁的,身上一身衣服在身上烘了这么久,已经不是之前那副走一步拖一地水的模样了,可他的脸上却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水。一回来他也不说别的,只拉着齐先生往正院走,问清余鱼在东厢房的矮榻,便将齐先生拉着又往东厢房去。

齐先生一见余鱼那个模样,便心里一沉,平复一下呼吸后,便开始给余鱼把脉。

脉摸过后,他又掀了掀余鱼的眼皮,捏着嘴巴看了看嘴里的情形。

全部看完之后,齐先生大大的出了一口气后,才对余根生说:“余鱼这个情形不太好,我先给她扎针,开个药方,若是晚上能醒过来,便是无碍了,若是晚上醒不过来,明日便只能请白老爷来瞧瞧了,若是他也瞧不好,那便没办法了!”

齐先生话音刚落,却见在前院才歇了一口气的白少东家过来了。白少东家此时正狂拿着手上的扇子扇着风,听齐先生这话,便立马过来也给余鱼摸了摸脉,一下子脸色就沉了下去,看了看齐先生后,问道:“要不我现在就去叫我爹来吧?我觉得不太妙啊!”

两个大夫都这么说后,余根生原本满怀期待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了下去。

一屁股跌坐在一旁的椅子里,眼睛盯着余鱼的脸,嘴巴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余鱼心里有些内疚,她故意将体内的灵气冲散,使得齐先生与白少东家摸不到好脉象。但是为了清楚罗钦的目的,余鱼觉得她现在“病弱”是有必要的。

还没愧疚完呢,余银花一声嚎啕哭声,惊得余鱼心头一颤。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七)下杀手? 一下子因为余根生那万念俱灰的眼神而内疚的余鱼,被余银花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给堵回去了。

因为余根生也被余银花这一声哭给吓到了,原本失望落寞各种情绪写满了的眼神,在余银花的哭声中,反而恢复了神采。

只要家里几个人别伤心太过,余鱼就能坚定的继续装到底,直至找到机会抓住罗钦的把柄。

齐先生与白少东家两个简要交流了几句后,白少东家便决定立马就回家去喊他爹白老大夫来。

而齐先生则先给余鱼扎个针。

那针入穴位时,余鱼立马将穴位都封住,不叫他的针将自己的控制住的灵气泄了出去。这灵气要是泄出去了,便要叫人看出端倪来了。

扎完针大约半个时辰就过去了,白老大夫也赶到了。

他应该是听了白少东家的描述的,所以他老人家一来便是一脸的深沉。

诊完脉,又问了好多关于余鱼落水多久了,大约用了多久才就上来的之类的问题,沉吟了一会儿后,将齐先生原本那张方子改了改后,交代明日他会再来后,就一脸深沉的走了。

这一日罗家众人都有些沉寂,余根生更是片刻都不敢离开余鱼的身旁,就好像他一错开眼余鱼就要消失了似的。

傍晚时分,大家都去吃晚饭去了,余根生也被大家劝着一起离开了一会儿。

罗钦主动请功要帮忙照看余鱼。

余根生对罗钦还是十分信任的,加上他这一日提醒吊胆,也没吃下什么东西,确实是有些精力不济了,便将余鱼交给罗钦看护,先去吃饭去了。

众人都吃饭去了,东厢房就剩下罗钦与余鱼两个。

余鱼散开神识死死盯着罗钦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变化都没放过,端看这罗钦到底要干啥。

罗钦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想了什么,突然周身气息变得冷厉,坚定得往余鱼躺着的矮榻边来。

余鱼几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罗钦气息的不对,于是暗暗运劲儿,全身灵力飞速运转,若是罗钦有什么歹念,余鱼便不打算手下留情了。

不说将罗钦就地正法,也得给他长长记性,问清他这样行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罗钦果然没打什么好主意,他运足真气,右手弯成鹰爪状,快速得往余鱼的脖子按去。

可就在这时,余鱼手指一道灵力射出,将罗钦的周身几个大穴瞬间封住,只叫罗钦立马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罗钦更是惊得不行,满眼惊恐的看着余鱼,仿佛见了鬼。

“你没事儿!你是装的!”罗钦压抑的怒吼,但是他在愤怒,也动弹不得,只不过余鱼还有话要问,留着让他说话的机会。

余鱼从矮榻上坐起来,对着罗钦明媚一笑,“三表哥~你可是真是我的好亲戚啊!推我下水,现在又来痛下杀手,你觉得你若是杀了我,我爹和哥哥姐姐,能放过你吗?”

罗钦眼睛都气红了,盯着余鱼的脸,就像是要在余鱼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似的,见余鱼这么说,更是气愤的回道:“你是自己掉下水的病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余鱼挑眉,“哦?我是自己掉的……表哥就这么确定,你推我下去那一下,我二姐就在你身边,她真的一点儿也没看见吗?”

说到余银花,罗钦便真的急了,脖子上的筋都暴起了,愤怒的低吼道:“你果然是个小精怪!你就该去死!我是为民除害,谁也不能怪我!而且二表妹肯定没看见!我下手的时间不过一瞬,她又不通武艺功夫,怎么可能知道!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是我推的你了!”

余鱼被罗钦这个气急败坏的样子逗得‘呵’的笑了一声,勾唇嘲讽的看了一眼罗钦,也懒得和他辩这个,她只想知道,罗钦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杀手。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没事儿,只消我回家与我哥哥姐姐说一句,当时就是你一掌将我掀到水里去的,你说几遍我们拿不出证据证明是你下的毒手,我二姐以后还会搭理你么?你喜欢我二姐,我早就知道了……”

余鱼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罗钦一眼,罗钦瞬间觉得心中一凉。

可他的神色却越发狰狞起来,冲着余鱼吼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就该死!”

余鱼莫名其妙,看傻子似的看了罗钦两眼,才嘲讽一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那我可真是要替大舅舅可惜了,好容易得了两个儿子,一个却是个傻子。”

罗钦被余鱼这笑刺激得更是激动了,也忘了压低音量说话,就这么毫无遮掩的吼闹起来,“就是因为你在这里碍眼碍事儿!你怕是不知道吧?姑母在世的时候,曾与我罗家约定过,说是将来会将行三的女儿,嫁给罗家行三的儿子!罗家行三的儿子自然是我,而你家行三的姑娘自然只有你这个克母的精怪了!我娘明知道我喜欢银花表妹,但是因为那个约定,反复告诫我让我亲近你疏远银花妹妹!你这样克母的精怪,就该早早死了!别在这里挡别人的事儿!”

余鱼听了这话也是一愣,她可是从没听过这么一个婚约的事情,再说了,这罗钦喜欢的是二姐,是个人都看出来了,谁还会这么没眼力见叫罗钦和自己成亲?

先不说这年岁差这么多吧,就说人品和学识,那余根生将罗钦当外侄喜欢是一回事儿,若是当女婿,那便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罗钦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吗?

天下男人死绝了?老余家的姑娘都得紧着他罗钦先选了?

不过还不待余鱼回话,罗钦这动静已经将余根生吸引了过来。

余根生小跑过来,看样子也没心思好好吃东西,一听见动静,便在外头一边问“是小鱼儿醒了吗?小鱼儿醒了吗?”一边朝东厢房跑过来。

余鱼见余根生已经在院子里来了,便也不多说,只对着罗钦讥讽一笑,而后将闭目躺下,在余根生进屋的一瞬,解开了罗钦身上的穴道,顺便往他鼻尖儿处散了一团用灵力包裹的红乳草的粉末。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八)问一问缘由 余鱼是算准了时间掐好了点的,因为她就是想要叫余根生看见罗钦那凌厉的爪子,就探在她脖子边的情形!

余根生果然吓坏了,想也不想,冲过来一把推开罗钦,先检查一下躺着的余鱼,见余鱼只是小脸苍白,还昏睡着并没醒过来,心中又惊又怕,更多的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就扇在罗钦的脸上。

罗钦也是懵了,他都怀疑自己刚刚与余鱼说话,是不是因为要下手而太紧张了出现了幻觉,余鱼躺在那里,好像根本没醒过来一样的,连呼吸都好像没变过。

可余根生一巴掌的疼痛是真的,那气愤惊惧的眼神是真的,可他细细的再看一眼余鱼时,又觉得方才他所见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幻想,余鱼其实根本没醒过……

罗钦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太懵了,一只手摸了一下方才被打一巴掌的地方就往门外冲。

正巧这时罗铭还有余金花几个都过来了,大家都以为是余鱼醒了,所以罗钦才会惊呼。

可大家探头往矮榻一瞧,却发现余鱼还是昏睡着,与吃饭前一点儿差别也没有。罗钦脸色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子,余根生怒目瞪着罗钦。

于是大家不止罗钦懵了,大家都懵了。

“这是咋回事儿啊?”余金花看着罗钦冲出去,有些犹豫的问道。

余根生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将他方才在院子里听到的已经进门时看到的,都毫不遮掩的说了。

罗铭与罗钧两个听完这话,脸色就是一变。

余鱼神识扫过,心中便确定他们是知道罗钦的心结的。

可既然知道,为何没有人与余家人说一声?

看余根生与两个姐姐的样子,似乎并不清楚这段长辈的约定,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约定法,到底是顺口一说,权当玩笑,还是真的正儿八经交换了信物的。

罗铭与罗钧两个知道这桩事儿的,也跟罗钦很亲近的兄弟一件余根生这个神色,就知道余根生压根就没往那口头婚约上想。

于是两人脸色就更不好了,不过这回脸色不好,却是因为替罗钦担忧。

他俩知道罗钦因为那婚约的事情提前从泉州回到阮阳,原本只当罗钦他年纪小性子又最是不羁,想要瞧瞧自己未来的妻子现在是个什么模样,这点子好奇心也是正常的。

罗铭自己已经成了亲了,自然懂得少年人慕艾的心思,而罗钧也是定了亲的人了,六月就要成亲了,自然也是理解罗钦的心情。

当时罗钦说要回来,他们也就当小孩子好奇,悄悄的回来瞧瞧也没什么不好,哪知罗钦从此却犯了左性。

打去年年底一家子从泉州回来,罗钦言辞见对余鱼流露的不喜,更是丝毫不加遮掩了,有时在家里更是口无遮拦,总用“那个克母的”或是“那个精怪”来形容余鱼,这几个月被大家劝着好容易心思转回了一些,可前几日不知怎的,那疯劲儿又上来了,一回家便说什么“若是这世上没有那精怪便不存在这档子婚事了”之类的鬼话。

罗铭罗钧两个只当他是因为年纪大了,也该定亲了,觉得就是余鱼耽误了他,所以才会忿忿不平。但罗铭怎么也没想到,罗钦竟然是真的要杀人!

也没有什么别的好说的,余鱼躺在那里‘看着’罗铭罗钧还有一屋子代替罗钦在跟余根生赔罪。

被罗铭提醒后,余根生自然也是记起了妻子当年的一句戏言。

可再怎样,都不能成为罗钦要害死余鱼的理由,就算没有这婚约,这样品行的人,余根生也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的!

不过这话余根生没说,只十分生硬的说:“当初这不过是句戏言,且不说钦哥儿大小鱼儿多少,这年岁上配不配,就说钦哥儿那张酷似你们姑母的脸,我也不会愿意叫他来做我的女婿的!再说了,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钦哥儿这样胡来,还动了歪斜的心思,我实在没法子再在罗家住下去了!小鱼儿如今这个样子了,我今日若是再晚来一步,只怕她已经到底下陪你们姑母去了……”说到这里,余根生已经哽咽了起来。

顿了顿后,他接着道:“今晚我便带着金花儿几个回家去了,待你们父母回来,再来余家村找我吧!”

说完就交代余金花几个收拾东西,顺便拜托罗铭去白家递个信儿,说自己回去了,明日早上就不必麻烦白老大夫了再赶来了。

罗铭哪里能叫余根生就这样离开,他立马跪在余根生跟前,求着余根生叫来罗钦当面问一问,说是罗钦本性单纯善良,保不齐是受了什么挑拨,罗钦一定不是有意要害余鱼之类的。

余根生亲眼所见,哪里还会听罗铭的话?

他执意要走,可罗铭竟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跪了一地,只求给罗钦一个交代的机会。

其实余鱼还是想要余根生此时好好审一审罗钦的,方才她还没问出关键东西来。

罗钦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余鱼觉得,罗钦也不是个会随便杀人的人,要知道他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正是逆反青春的时期,或许会有些阴阳怪气,但是会动杀心却不至于,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此时罗钦就在院子里,他听见几个兄弟姐妹正在为他求情,而他自己则呆呆的看着自己方才要掐余鱼脖子的手,在想他到底是怎么了。

那是银花的妹妹啊!也是自己的嫡亲的表妹啊!银花又是个护短的,若是他今日真的伤了余鱼一丝半点儿,以后便与银花便是再无可能了!

不说他和余银花两个的小事,便是余家与罗家,只怕这门亲也到了头了……

想到这些,再一想到他爹回来暴躁的模样,罗钦就汗毛直立,打了个寒颤。

余根生到底经不住罗铭罗钧的哭求,决定叫罗钦来当面问一问。

余鱼还想着要是余根生再不答应,她就只好‘醒过来’亲自劝余根生同意了。

罗钦被罗铭拽着领子拖进来的,他似乎在院子里冷静了一下后,也没了开始那股子凌厉的气势,一见到余根生,便啥也不说,先直挺挺跪下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九)余鱼‘醒’了 “姑父!是我鬼迷了心窍!您打我骂我吧!”罗钦强忍哭腔对余根生说道。

余根生有些不想看罗钦,但是又不得不看了一眼罗钦那张酷似亡妻的脸,见他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好不可怜,心里又有一丝恻隐之心,于是语气到底放缓了一些,“你说吧,为何会生出这样的蠢念头来?素来看你是个聪明孩子,却不想你竟然会糊涂至此!实在叫我难过!”

罗钦用衣袖呼啦的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后,才说道:“侄儿也是糊涂了,记得我头一回到余家村时,心中对这门亲事还是十分期待,所以便自作主张悄悄探听了一番,正巧遇见你家余家老太太,当时老太太正在与一个妇人说话,说起姑母的死和余鱼克了姑母之类。我原也是不信的,可那天回家的路上,正巧遇见一个穿得破败简陋的道士,他说我今日遇煞,将来的姻缘不会顺利,一方是个煞星,克我。

我听着好奇,便追问了几句,那人却十分厉害,竟将我所思所想说出个十之八九,我心中很是惊喜又有一丝害怕,便问那道士这命盘可不可解,那道士说只要按他说的做,可解……”

余鱼躺在矮榻上,听罗钦讲了一个冗长又俗套的故事,心中多罗钦的感官更是复杂了起来。

真不知道该说这娃是聪明还是愚笨了。

你说他愚笨吧,他扮道士吓老贺氏可是扮得十分像的,把老贺氏唬的一愣一愣的。可你说他聪明吧,他连人家这么简单的套都钻,还一环一环被套牢了,最后竟对自己人下杀手,也实在是太蠢了些。

不止余鱼,就是罗铭罗钧几个听见罗钦这话,也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余根生听完这么多倒是信了罗钦的话,知道他是受了骗,可对他竟然要杀余鱼这事儿还是接受不来,但两家总归是亲戚,自己又是长辈,总不能对一个小辈太过分了。所以他叹息了几声,平复一下心情后,还是觉得要余金花收拾东西回家去。

看着跪在一边的罗钦,余根生无比庆幸,当年自己没有正儿八经的与罗家定亲,不然这会儿就罗钦这脑子,真的能将他气死。

这是什么二六不懂的玩意儿啊?若是真成了自己女婿,就这样的性子和脑子,只怕罗氏都要气活过来!

见余根生还是要走,罗铭几个都赶紧来劝,若是余根生几个现在回去了,只怕罗家与余家的关系,就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般好了。这门亲就算这一代不断,到下一代只怕也会疏远了。

看看余金花与余银花看罗钦时那恨恨的眼神就知道,罗铭几乎敢保证,若是等他爹娘几个老辈不在了,余银花这一辈的,是决计不会再登门了。

可余鱼却不想走,不说别的,余根生这话还没有问完呢!

罗钦就这么说了一个故事,余根生便不追究了,那怎么办行?

这引罗钦入局的,到底是谁,总得多问几句吧?

这个不问出来,暗地里是谁盯着自家,不是永远都不知道了吗?

所以,在余根生拦都拦不住要走的情势下,余鱼‘悠悠转醒’了。

余金花一直关注着余鱼的动静,见余鱼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便开始喊:“爹!小鱼儿!小鱼儿!你看小鱼儿!”

余鱼故意先动了动,再缓缓睁开眼。

一脸茫然的看向众人,然后假作费力的想要爬起来。

余根生几个看见余鱼醒来,都高兴得不得了,见余鱼要起身,便立马过来扶了余鱼一把。

“小鱼儿,你还好吗?我的乖宝啊,你可吓死爹了!”余根生搂着余鱼,心疼得说道。

余鱼悄悄的脱离余根生的怀抱,探着头问余根生道:“爹,我怎么了?我们不是在看龙舟吗?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原本余鱼醒来,罗钦心里就是一紧,生怕余鱼开口第一句就是质问他为什么要推她入水。本来余根生就十分恼火了,若是余鱼再多说几句,只怕两家的情分真的到此就打止了。

好在余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可见她真的是个与妍姐儿差不多的小丫头片子罢了。罗钦心中送了一口气,觉得只要大家聊点儿别的,姑父应该不久就会原谅他了。

可余银花接下来的话,却让罗钦心中哇凉哇凉的。

“小鱼儿,你不记得了啊?你不记得罗钦推你的事儿了啊?”余银花一脸惊奇的问道。

一下子,一屋子人原本因为余鱼醒来而高兴起来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罗钦见气氛不对,在罗铭的提示下,立马过来给余鱼道歉,再次说了一番他犯的错,郑重的朝着余鱼长揖一礼,“还请妹妹原谅我,我、我真的只是听信了那骗子的话,不是成心的!”

余鱼并没有立即回答,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模样,在罗钦满怀期待的眼神中,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我不太想原谅你……”

众人听余鱼这话一说,神色也是一紧,原本以为讨好一个孩子,那肯定比讨好大人要简单的多的,没想到这小余鱼竟是个有主意的。

“不过,若是你将功补过,我或许还是愿意与你一起玩的!”在罗钦一脸灰败中,余鱼又补了一句。

罗钦一听这话,一下子又精神起来,双眼放光的盯着余鱼,迫不及待的问:“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我只希望姑父和你们不要与我家生分了!你说吧,让我做什么?”

余鱼却不看罗钦,只对一脸不太赞成的余根生说:“爹,我觉得这件事儿蹊跷得很,好好的三表哥怎么就在咱们村子附近遇到道士了?还正好对咱们家里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的?按三表哥所说,他遇到道士那会儿,不正是白家因为咱们给的那药方名声最响亮的时候吗?我觉得这事儿三表哥有错,但是那背后之人才是最恶毒的!”

罗铭听余鱼这么说,虽心里惊讶一个七岁的孩子竟懂得这么多,这样聪明,但见这番话对罗钦有益,便也立马附和道:“是啊姑父,不是我偏私钦哥儿,这事儿我也觉得最大的过错,还是那哄骗钦哥儿做错事儿的人!”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贼人露面 之后大家便都赞同要将背后之人抓出来,余银花更是问道:“既然小鱼儿觉得这事儿与杏林阁的生意有关,咱们要不要与白家通个气儿啊?”

余鱼摇了摇头,“先不用与白家说,上回白家是找出了背后的回春馆,可是回春馆背后也是大势力,白家并不能将其如何,顶多就叫咱们防范而已,这事儿啊,还得咱们自己解决。且我看着杏林阁进来驻颜膏卖得很好,又列入了贡品,我猜这事儿啊,应该就是与这驻颜膏大卖有关系了。不然先前来咱们家里找麻烦的不过是二流子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这回便直接哄了三表哥来毁坏咱们两家的关系!估计他们这回只是对我们出手,并未对杏林阁做什么,想来白家就是知道了,也管不上……”

就算白家管得着,余鱼也不想麻烦白家了。

之前从余玉那里听着,白若千似乎因为帮自己拦了去京城的事儿,得罪了很多人,甚至连白大爷也失了太子的心。

虽然余鱼不懂政事儿,但一想也知道,白若千一定是求了三皇子那边的人这事儿才办成的,所以白大爷才会那样气恼,直接将白若千接回京城拘着了。

家里是用驻颜膏叫白家发了财,使得杏林阁的名声大振,可是在为官做宰的人们眼里,这点子钱与京城的官位相比,那还是入不得眼的。

何况余鱼觉得白家本来也不缺钱。

罗钦见大家说了半天,还是没听到余鱼要他做什么,便急急插话问道:“与不与白家说那都是后话,只你现在让我做什么啊?我立马就去!”

余鱼看了一眼罗钦,斟酌了一下,对大家说道:“我这里有个想法,得要大家一起帮忙才做得到。”

罗钦问也不问余鱼想干什么,立马就同意了,倒是罗铭还是不放心余鱼一个七岁的孩子,对余鱼说道:“小鱼儿你先说说看,若是能做到我自是会出一番力的!”

余鱼也不在意罗铭的质疑,只在罗钦答应后,便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我想着那背后之人既然认准了要杀我,那我好了的事儿暂且还是不宜外传,我想今日我落水的事儿,那背后之人应该也是得了消息的,想必很快就会连罗家打探情况了。大家干脆就做出一副悲戚的样子来,让那背后之人放松警惕,漏出狐狸尾巴来。届时咱们再抓住那挑事之人,叫他们也好好吃一吃我吃过的苦头才是!还请诸位哥哥姐姐们好好帮我演好这场戏……”

说着,余鱼看了一眼罗钦,郑重的对罗钦说道:“尤其是三表哥,你还记得最近挑唆你的人是长什么样子吗?若是那人再来找你,你可不要再被套了话去!”

罗钦猛点头,表示他再不会上当。不过这话余鱼也就听听罢了,这个罗钦,看着聪明,实则心思浅得很,不指望他能真的做成什么事儿。

这背后之人要找出来,关键还是得靠自己!

余鱼将自己的要求与安排细细说了之后,天也就全黑了。

五月份天黑已经不算早了,余鱼因为装晕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子说完话,安排好所有事物,立马就觉得饿了起来。

余金花熬了枸杞瘦肉粥在灶上,这会儿见余鱼喊饿,便端了粥来,高兴的对余鱼说:“这愿意吃东西就好啊!愿意吃东西了,就说明没有大碍!我就怕你个小丫头这回是真的元气大伤,不想吃饭呢!”

余鱼闻着香气四溢的粥,对余金花笑道:“怎么会,大姐可别忘了,我是有福气的人呢!”

余金花见余鱼这么说,也跟着笑道:“是是是,我怎么会忘记咱们小鱼儿是有福气的人呢!”

到亥时初刻左右,大家折腾了一天也累了,余根生觉得余银花不稳妥,便将余鱼交代给余金花看着。

罗家人多,他们自己家的人睡觉还是几个年纪小的姐妹挤在一处呢,更别说还多了余鱼一家子,所以余银花只能与罗婉儿睡一个屋去。

晚上余金花陪着余鱼睡东厢的侧间,余金花睡了,余鱼却没睡。

她在等来探听她情况的人出现。

果然,到子时左右,罗家人累了一天都睡熟后,后院水缸处又轻微的碰撞声。

之后院子里便有扔石子的声音响起,见罗家院子静悄悄的,那扔石子的人才从院墙上一跃而下。

来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虽说丹田没有内家真气,但那一身壮实的架子,一看就是个外功行家。

看来,这是有人真的要自己的命啊!

余鱼眼中闪现一丝嘲讽。

若是罗钦今日没得手,或是自己好了,这人前来相比自己真是个七岁的孩子,只怕在劫难逃了……

可惜啊,她余鱼哪里是这么好杀的呢?

那人似乎很清楚余鱼住在哪间屋子,一到院子就直奔东厢侧间来,余金花睡得浅,似乎是是感受到余鱼轻微的动静,她习惯性的伸出手拍着余鱼,似呓语般说着“不怕不怕,小鱼儿睡觉觉啦……”像小时候那般哄余鱼睡觉。

余金花的说话声,果真叫那人停住了脚步,余金花的声音弱下去后,他便开始用匕首试图撬门。

余鱼也不阻挠这人进来,反而手指上灵力一转,将门栓更快的拉开了。

那人一进屋,就立马往床边来,似乎也知道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所以先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丸药的东西,往余鱼这边的床上一扔,他则站在门口处等了一会儿。

余鱼发现那丸药似乎有些令人昏睡的效果,因为余金花本来还双手搭在她身上,显得很是警惕,这会儿竟全然睡熟过去,将手的重量全按在自己的身上了。

那人似乎也对这丸药很是有信心,待屋里除了余金花的呼吸声之外,再没别的动静后,才摸出腰间的短刀,朝床上扎来。

余鱼二话不说,先封住那人的穴道,之后散了一些红乳草粉末到那人鼻端。

那人来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余鱼制住了。

余金花因为那丸药睡得死沉,余鱼也不喊她,只自己起身,将那大汉拎到外间去,红乳草的致幻效果发作极快。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一)呵!罗家啊! 余鱼趁着那贼人在红乳草致幻效果下毫无防备之时,疯狂套话,在想知道的全问完也知道了答案后,将那人用重剂量的红乳草迷晕了过去藏在了床底下,只待天亮再做处理。

这可是重要人证呢!

这场风波,除了余鱼,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罗铭一大早起来扫院子的时候,有些责备的对罗锦说:“锦哥儿下次不许在院子里玩石头了,你看看你,将这石子儿扔在院子里,扔得到处都是。”

其他人没有一个发现昨晚还有人来过。

余鱼嘲讽的看了看罗家院子,又想起当时她被余根生从河里捞上来时,不止罗钦,便是罗铭也说过,让余根生去回春馆找大夫,可惜余根生心里对杏林阁更信任,宁愿直奔白家,也不愿意去回春馆找人。

这如意算盘打空了,不知道这到嘴的鸭子飞了,这些人的面具还藏不藏得住了。

或者说,若是几个舅舅回来,知道他们的儿子做的这些事儿,会不会难过伤心呢……

一大早罗钦几个都来看望‘病中’的余鱼,白老大夫在罗家早饭前也来了一趟,见余鱼精神好多了,便长舒一口气说:“你小丫头还是命大啊,昨日真是十分凶险,若不是你爹救你上来还算及时,只怕要出大事儿了。”

之后交代余根生要怎么看护还没大好的余鱼后,便又回去了。

罗铭几个在白老大夫走后,看向余鱼的眼神都有些飘忽,吃早饭的时候,余鱼借口不太舒服没有去吃,大家见余鱼精神头还算好,所以就由着余鱼自己在屋里呆着了。

余金花更是觉着小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胃口不好是肯定的,所以也没有强求余鱼一起去吃饭。她反而觉得余鱼这个样子才正常,而且肯定要吃点好的,所以打算吃了早饭就去买点骨头来熬个汤,给余鱼做点好克化又滋补的。

大家都走后,余鱼便往床底下瞧去。

那人还昏睡着,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这红乳草粉末这样的剂量,撂倒一个凡人看来是足够了!

查看好那贼人的情况后,余鱼便不再管着贼人的情况,只散开神识,专注的盯着饭厅那边的情况。

余根生因为余鱼的原因,似乎没什么胃口,只随意的扒了几口饭就想过来陪着余鱼了。

而罗铭、罗钧对视一眼后,却是端了酒出来给余根生赔罪,并劝余根生喝酒。

罗铭口才不错,加上罗钧的配合,余根生还真就被劝着喝了几杯。

但余根生自知酒量不好,且还要照管余鱼,所以喝了几杯之后,便不肯再喝,只对罗铭说:“铭哥儿你只管放心,我虽是个粗糙人,但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的,这事儿小鱼儿都说了不怪钦哥儿,咱们两家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事情生分了去,酒我不喝了,我也原谅了钦哥儿,只是你爹娘回来,这个事情我总是要与他们好好说一说的,我原谅你们是一回事儿,帮你们瞒这么大的事儿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罗钧还欲继续劝说,罗铭却拦着罗钧的话头,笑着谢过了余根生的谅解,而后又七七八八扯了一通,总之不叫余根生走。

聊了许久之后,罗铭终于讲到了他最想说的话题上。

那就是劝余根生不再与杏林阁合作,转而与回春馆合作。

还说了好些回春馆比杏林阁强,药比杏林阁好之类之类的。

余根生虽没有同意他们的说法,但是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昨日杏林阁的白少东家没有显露什么本事,只一味依赖白老大夫,所以不能叫人信服。

而在东厢房听了一切的余鱼,此时却是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可亲可敬的罗家呀!

却原来再多的情分,也抵不过白花花的银子呢!

看罗铭这话音,他们应该是瞒着几个舅舅在做这些事情,或许是几个舅舅不赞同他们的做法,所以他们哭求余根生不要与罗家几位舅舅们说这些。

被余根生拒绝后,罗铭罗钧以及罗钦的神色都不太好,所以转而劝余根生与回春馆做生意。

若真的如床底下这大汉说的那样,那罗家这门亲……

也只好就此断了,从此不再往来了!

只是,要怎么做,才能叫家里人能更好的接受这件事儿呢?若是直接将那贼人带到众人面前,那供一招,只怕余根生能气吐血……

余家那边的亲戚没有什么好的,余根生这一两年虽说冷硬了不少,但是余鱼知道自家老爹是最重情义不过的人了,若是叫他知道罗家的人居然算计他,只怕心里会呕死。

可这事儿不说出来,就任凭罗铭几个这样折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有那回春馆,也该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了,不然总是没完没了的闹些幺蛾子出来,没得让人烦恼。

想了想,余鱼觉得这事儿还是应该先与余玉商量一下。

她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不太擅长,可余玉却不同,若是此时余玉在,只怕这事儿已经解决了。

所以余鱼觉得还是先回家去,与余玉商议一番再做打算好了。若是这事儿还有回转的余地,这余罗两家的关系也不会就此僵住。

罗家几个舅舅在余鱼看来是真的好,不光是从泉州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就光是几位舅母对余金花余银花二人这几个月的教导,就叫余鱼觉得不能随便伤了她们的心。

罗氏早丧,余金花性子多少怯懦了些,余银花又太过莽撞,平素又没有人教导她们,余鱼虽然想说,但两人并不会听自己的。

恰巧几位舅母都十分好,待几个外甥女更是十分真心,教导余金花余银花,那与教导罗婉儿、罗娴儿、罗妍儿并没有什么差别的。

余鱼清晰的感觉到,几个月下来,余金花身上那股子愚忠愚孝的陈腐念头都改了好多,余银花在外人面前也收敛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劲儿。

且打就位舅母回来后,余鱼几个换季时衣裳鞋子都多了许多,每一样都是细心准备的,可见几位舅母是真的心疼她们姐妹几个。

余鱼正纠结着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保全两家的情谊,又叫罗铭几个断了这些有的没的的念头呢,罗钦那傻货就给余鱼提供了新思路。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二)两方对质 大家都吃了饭,罗钦许是觉得他昨日已经道过歉了,大家便应该已经放下过往的事情了,所以在厨房缠着正在收拾饭后残局的余银花说话。

可余银花并未原谅罗钦,又觉得罗钦不够聪明,所以并不理睬。被罗钦纠缠得恼了,干脆说道:“你还有脸在我面前站着?你们家就你最心狠歹毒,要我原谅你,做梦去吧!”

罗钦见余银花说他是罗家最心狠歹毒的,心中一急,当即就将好些昨日没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了。

比如在余家村附近偶遇的道士其实是回春馆的人,比如罗铭几个也早就知道了这事儿,比如原本已经两个月不曾与回春馆有牵连,但半个月前罗家几位长辈还有罗铭的妻子郭氏一起回泉州后,回春馆的人突然又上门联系了他们。

至于具体联系了了他们干什么,看看现在发生的事情,是个人都猜出来了……

罗钦一说完,便知道自己闯了祸,似乎被下了定身咒般的定在一边不动了,而余银花也是被这样的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但余银花回神很快,二话不说,便喊着余根生,将这事儿大声说了出来。

罗铭罗钧两个吃了早饭便出门去了,去干啥余根生几个自然不好多问,但此时听余银花这么一喊,余根生的脸色变了几变,心中更是气愤不已。

余鱼倒是还好,因为她昨晚就知道了。

现在只等罗铭罗钧两个回来,当面对质了。

余鱼虽然知道罗铭罗钧还有罗钦是收了回春馆的钱,所以替回春馆办事儿,但是具体收了多少钱,办到什么程度,余鱼却是没从昨晚那大汉嘴里问出来。看样子那大汉也只是个收钱办事儿的,核心问题他知道不多。

若是罗铭几个都是收了买命钱,要取自己性命……

余鱼想到这里,嘴角就溢出一丝冷笑。

说起来余鱼对罗铭几个并没有多亲近,哪怕是小时候常来罗家走动的余金花余银花两个,过了这么多年,与罗家几个表亲也早就不如当年亲密了,毕竟这些年又没有通信,双方失去联系这么久了,再好的感情也冷淡了。

何况罗铭几个小时候就遭遇那么多事情,对感情估计也并没有那么看重。

几个舅舅舅母倒是真心实意的对余家众人好,可若是罗铭几个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就算舅舅舅母再好,余鱼也不打算原谅这些事情了。

罗铭与罗钧两个是一脸笑意回来的,但是一回来就见罗钦带着罗婉儿还有几个小的跪在余根生面前痛哭流涕求原谅,一下子他俩的神情就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但最开始却并没有认错的意思,罗铭更是站在一边看着罗钦说:“三弟这是做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莫不是魔障了?”

罗钧见罗铭这么说,也附和道:“就是啊三弟,你怎么胡说呢?咱们是与回春馆相熟,但是我们好好的害姑父一家子做什么?你还不起身来,在这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余鱼见他俩这个时候竟还不说实话,于是也不想遮掩了,直接与余根生说:“爹,昨夜有贼人来要害我,可惜我早有防备,在那贼人进屋之前,就已经不好陷阱,那贼人果然中计,被我打晕了,此时正被我堵了嘴绑在床底下。爹,那人可是知道不少事情呢……”

一边说,余鱼一边分神观察着罗铭罗钧两个的神色。

果然他俩眼神闪过一丝慌张,但是马上又冷静了下来。

“不如就将那人拖到院里弄醒,两方对质一番吧!”余鱼眼含嘲讽的看着罗铭说道。

“哦?还有贼人敢闯进我家里吗?贼人在哪儿?我一定好好替小表妹教训教训这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罗铭却像是一副看不出余鱼的嘲讽般,还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若是余鱼昨日不是真的抓到那大汉,还问出了好多东西,只怕今日就但看罗铭这一番表现,保不齐还会以为自己疑心病作祟呢!

余鱼懒得接话,只指挥余根生将昨晚闯进来的那大汉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那人还未醒,余根生只当他是被余鱼打晕的。

余鱼这些时日天天早上在呆鹰岭上练剑,那剑招耍得十分好,虽余根生不是很懂这些拳脚功夫,但是他好歹是个猎户,会射箭,这兵器功夫上总是看得出一些好坏的。

所以余鱼说那人是她打晕的,余根生根本不怀疑。

不说余鱼,就是余金花也是自小就天生神力,别看她是个女孩子,七八岁时便能拽得稳牛车的绳子了。更别说在白家读了这么久的书,还有神仙是不是教导着的余鱼了。

现在余家人早就彻底将余鱼是仙童转世这个事情当成事实了,更是已经习惯余鱼的与一般孩子不同的事实了,哪怕余鱼就算在他们面前使用术法,只怕他们都会觉得余鱼这是受神仙指点,是要恢复仙童的本事罢了,并不会多想什么。

尤其是前段时间听说京城里都在找余鱼,他们对余鱼这个命格就打心里认同了。

不过因为怕再惹了大人物的眼,他们不敢多说什么罢了。

余根生心里还是很骄傲的,觉得自己命好,竟生了个小神仙。

余家人没有疑惑,不代表罗家人不疑惑,罗钦看见余根生真的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彪形大汉出来,是第一个表现出吃惊的。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余鱼,嘴里那句“小精怪”就要喊出声,却被余鱼一个凌厉的眼刀子给吓得咽了回去。

而见到那大汉时,罗铭罗钧两个也终于不再淡定,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尤其是看向余鱼时,那眼神怪异得很。

余根生将大汉拖进院子里,并不曾松绑,反而将其又多绑了一层,顺便像栓牛一般将绳子系在院子中的一棵大樟树上,从前院的水缸里拎了两桶凉水,毫不犹豫的往那大汉身上淋去。

大汉果然被凉水这么一浇,就迷迷瞪瞪的清醒了过来。

余根生也不废话,直接踹了那大汉一下,指着罗铭罗钧几个问:“你与他们,是什么关系?”

大汉似乎被昨晚的余鱼吓破了胆,也不废话,一醒过来就求饶,见余根生发问,他心知他还有价值,暂时不会丢命,便没有那么害怕了,但在余鱼的威压之下,也不敢撒谎,只原原本本将回春馆这半年来的通过他办的事情都倒了个干净。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三)招认 话说这回春馆自打余家开始与杏林阁做药材生意时,他们就开始留意了。

那时候因为余鱼还拿了药材到县城来卖过,所以他们当时虽注意到了余家,但是不过一些药材而已,还不值得他们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后来余家给杏林阁定量的送药材了,且没过多久,还提供了那对疫病有好处的退烧药,因着这退烧药,回春馆与杏林阁的价格战没打多久就输了下去,眼见着回春堂就要将杏林阁从大庆前五的医馆中挤出去了,结果人家非但没被挤死,还绝地求生,往前爬了几名。

这换谁谁不气?

所以回春堂开始叫阮阳境内的几家回春馆开始盯着白家的一举一动,甚至想过从白家将那退烧药的药方子偷出来。

可白家就像铁桶一般,派去做细作的大夫反而被杏林阁收买了。

尤其是镇上的回春馆一下子失去几名大将,要不是及时向京城求助,只怕青石镇的回春馆都要关门了。

这镇上的实力不行,县城的回春馆却不是吃干饭的。

县城回春馆可是有齐家本家的人在坐镇,所以当即换了思路,盯着白家的同时,就注意到了与白家权势地位相差极大却能在白家行走自如的余鱼与余根生。

于是乎,便有了二流子二探呆鹰岭的事情。

可惜白家反应很快,十分利落的将二马一干人等捉了,寻了个由头送进衙门关了起来。

回春堂本也认命,觉得只有退烧药的杏林阁也不足畏惧,他们有的是法子将其挤得过不下去。

毕竟自白老大夫将京城的杏林阁关门之后,杏林阁与权贵之间的联系就少了很多,全靠一个五品詹士府大学士在撑着,再说了,如今三皇子的拥趸不少,最终谁能继承大统还尚未可知。

他们白家已经是铁定的太子党,现在太子都不敢蹦跶,白家更是要夹着尾巴做人,所以回春堂使起阴招来那是肆无忌惮的。

受回春堂指使的这个大汉名叫黑塔,还别说,这人十分高大,皮肤黝黑,往那里一站,真有些像一座黑塔……

黑塔说了,他打去年年底便开始接受了与齐五爷的交易,盯着白家与余家两家了。

而当初罗钦遇到的那个道士,自然也是这位齐五爷请去打探余家实情的人了。

只不过那时候回春馆有许多事情抽不开手,也没有将余家这个小小乡下人家放在眼里,直到后来听说了余鱼命格的事情,还有突然冒出来的驻颜膏……

本来回春馆也没想要要用罗家这根线,毕竟罗家几位舅舅看着就是重情义又精明非常的人,想要哄骗他们可是不容易。

奈何罗钦实在太蠢,而罗铭太贪,罗钧则太没主见,老一辈儿的骗不到,小的却是一下就上钩了。

这么好的饵料,齐五爷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今年三月开始,齐五爷便开始设局,与罗钦几个成了‘朋友’,几人也一下子就被他忽悠得团团转,被区区二百两就买通了。

那罗钦更是被齐五爷蛊惑,一心觉得余鱼是个妖孽,甚至在齐五爷与那假道士的合力引诱下,终于对余鱼起了杀心。

齐五爷觉得这世上简直再没有比罗钦更适合更锋利的刀子了。

功夫好但是脑子却不好,不就是一把最好的刀子吗?

于是这一番商议下,罗钦便在端阳节对余鱼下手了。

齐五爷原本的计划是,将余家任意一个人杀了或者弄残废了,等他们受惊害怕之际,自己再上门威逼利诱一番,相比余家这样身怀重宝的乡下人家被这么一吓,肯定乖乖就范。

余鱼听那大汉说到这里,心中一凛,若不是她这几年来从来没放弃过修炼,只怕只有炼丹术在这个世界她都没法活下去……

凡人,远比她想象的凶狠手辣得多!也厉害得多!

“我只是听命行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且我从前只是监视白家的人而已,并没有出手做过什么,只有昨日罗家两位小哥给齐五爷送信,齐五爷才突然眉开眼笑的叫我夜间子时到罗家来善后。连罗家后门在哪边都是齐五爷告诉我的,还说让我最好动手之前,先用石子打响院子里的地面三次,说这是暗号。”黑塔急急得与余根生说道。

听黑塔将所有的事情说完,罗铭与罗钧只脸色灰白一片,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罗钦像是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在余鱼眼神的压迫下,最后也只默默流泪,并不敢辩解。

余鱼见此情形,也没有与罗铭说话的想法了,只再向黑塔确认一遍,问道:“你说的一切都是实情吗?齐五爷给你的信物、银两、还有手书你都留着吗?你也是确定见过罗铭从齐五爷那里拿了二百两银子做交易,所以才会要杀我吗?”

黑塔赶紧点头,“句句属实,余小姐若是不信,大可去我家灶里挖一挖,齐五爷给的是官银,这么多官银我不敢拿出去用,便埋在灶下了。手书还有信件之类都包了油纸藏在我家院子里的水井口三尺处的缺口里。”

余鱼也不废话,只交代余根生看住罗铭等人,自己解了黑塔的绳子,押着他回家去取证据。

黑塔是怕了余鱼了,虽见余鱼年纪小,但并不敢轻举妄动,余鱼也根本不在意黑塔是不是想轻举妄动,只散开神识,用修士的威压全程压迫着黑塔,若是他稍有不轨之心,就准备破戒了。

习武之人,对杀气的感受比一般人是敏锐得多的,黑塔打被余根生两桶水淋醒,便一直被余鱼拿股子凌厉的杀气给包围着,他哪里敢有不轨之心?现在就是余鱼叫他逃,他搞不好都以为余鱼是有意要捉弄他,好寻个借口杀人灭口的。

做他这门生意的,见过的怪人怪事还少么?

尤其那些有怪癖的,杀人前还要像猫捉耗子般,玩弄一把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的……

越想黑塔就越是害怕,也不用余鱼催,他脚下的步子就快了几分,只想要余鱼看在他老实交代的份上,能饶他一命。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四)余玉揍罗钦 还别说,看着黑塔从家里将证物一并取出时,余鱼对眼前这个看着粗糙的大汉还真有几分佩服,不说别的,就藏东西这水准,也是没谁了!

那些信件之类,基本都是保存得十分完好的,银子也是用坛子装了埋在灶下,即便是余鱼散开神识来找,只怕一下都不会注意到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取完证物,回到罗家,余鱼也不知该怎么处理罗铭几个,按余鱼的性子,便直接告官就是了。

可余根生几个都觉得这事儿告了官,余罗两家的情分便是再也没有了。

所以余鱼决定先给余玉递个信儿,看看余玉要怎么安排。余玉这几日就在严先生府上,严先生在镇上与县城都有宅子,且老先生是个随性的人,常常兴致来了就两边换着住,余鱼不知道余玉此时在严先生哪边宅子,决定先自己去县城严先生府上碰碰运气。

余鱼的运气还算好,余玉前几日游学回来,今日正好在严先生县城这边的宅子里。

见余鱼来找,余玉还以为余鱼是来问与白若千那铺子的生意相关事宜的,他也知道余鱼昨日来县城看龙舟赛了,一见面便笑道:“小鱼儿你竟记得来找我了,一定是昨日玩得高兴,来与我炫耀的吧?说说吧,你昨日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说完见余鱼脸色不对,似乎有大事要讲,但又顾忌外头人多不便讲的样子,所以他也不细问,只说“你等着,我去先生告假,咱们到舅舅家去再细细说来。”便立马跑回去找严先生告假去了。

余鱼在与余玉到罗家去的过程,将昨日发生的事情都与余玉说了。

余玉初听还一脸不可置信,觉得余鱼小孩子胡说八道,但见余鱼一脸认真,细细听来,见余鱼连细节都说得那样详尽,便越听脸色越沉,肚子里压着一股子怒气,脚下的步子也不觉中越来越快。

严先生的宅子虽与罗家宅子隔了半个县城的距离,但余鱼两个却不出两刻钟就走完了。

到罗家时,只见黑塔还是被绑在院子里,而余根生与一众人等都坐在正房的偏厅,大家就空坐着大眼瞪小眼,一片寂静。

余玉一进屋,罗钦立马站起身相迎。

一句“表弟”还没说完呢,只见余玉一见到罗钦,便咬着牙先给了罗钦一脚。

“你是不是脑子被狗吃了?你怎么这么蠢?你知道你要杀的是谁吗?啊?那是我的妹妹!我余家的人!你姑母的亲女儿!你的亲表妹!你是猪吗?你是不是被银子迷了眼了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那点子银子,就这么重要吗?”余玉一边打,一边怒吼。

罗钦自知理亏,连躲都不太敢躲得太明显,只敢稍稍用手臂挡一挡余玉踢挠时会误伤到的关键部位。

要不是余根生拉开了余玉,只怕再罗钦不还手的情况下,就余玉这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之下,罗钦还真的会被打坏。

余玉打了一阵子,也觉得累了,便不再动手,整理了一下方才动作太大弄乱的衣裳后,才白了一眼罗钦,看向坐在一边有些不敢与他对视的罗铭罗钧二人。

要说真打,余玉这个书生自然不是罗钦的对手,可奈何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罗钦早就不敢在余玉面前充哥哥的款儿了。虽说罗钦与白若千差不多的年纪,可却没有白若千的脑子,这几个月里早就叫余玉将他制服了。

余玉冷冷的看了一眼罗家几个表哥,也不客气,直接到上首客座上坐了。

“这事儿,几位舅舅都知道吗?”余玉问。

罗铭听余玉问这个,赶紧摆手否认道:“我爹与两位叔叔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们不知道!”

余玉不想搭理罗铭,往日他觉得罗铭还是有罗家长孙的风范,稳重懂事,有独当一面的资格,今日一瞧,却觉得也不过如此,比起大舅舅,那还差得远了,不说别的,就这眼界儿,就差了一截儿!

“你们接了齐五爷多少银子?多少银子就叫你们将我们余家一家子给卖了?”余玉接着问。

罗铭这回没有立马答话,而是与罗钧对视了一眼后,才面色不太好看的说:“二……二百两……”

余鱼听到这里就是一声冷笑,不止余鱼,就连余银花都忍不住了,讥讽道:“大表哥真是好算计呢!区区二百两就叫人将你收服了,想来这些年你在泉州也就是给人当走狗的做这些缺德生意去了吧!”

罗铭听了这话,就一掌拍在木椅靠手上站起身来,双目圆瞪吼了一句:“你!”

不过有余根生在,罗铭到底不敢将余银花怎么样。

余根生见罗铭这副气焰嚣张的样子,心里觉得罗铭竟还不知悔改,所以他也没客气,端了长辈的款儿来,也是一掌拍在案几上,“你拍桌子瞪眼的想干什么?你现在身上的官司可还没问清楚呢!”

罗铭到底还是怕这个常年在深山里行走的猎户姑父的,所以只好忍住心中的不舒服,忿忿的看了余银花一眼坐下了。

余玉就好像没看见刚才几人的机锋似的,在罗铭坐下后,轻飘飘的问道:“几位,你们可知道我大庆的律法吗?这买凶杀人,买凶的和杀人的,可是同罪的。”

这一句话,才叫罗铭的气势彻底败落了下来。

罗铭一时间似乎有些愣愣的,不知道是在后悔还是在想退路,倒是罗钧急急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姑父!表弟!真的不是那黑塔说的那样!”

余玉颇带嘲讽的扫了一眼罗铭罗钧与罗钦三人,才“哦?”了一声,说道:“那不知几位是怎样的呢?不是见钱眼开?不是不仁不义?还是,你们根本没拿钱,都是拿齐五爷冤枉了你们?”

罗钧还想说什么,罗铭却扯了罗钧一把,“老二别说了,我们确实收了钱,就是咱们被这二百两银子迷了心眼才会答应做这些事情的,虽小鱼儿的事情不是我们的本意,但总归是咱们几个犯下的错,老三差点害了小鱼儿也是事实,咱们只能认了!”

说完他抬眼看着余玉说:“表弟,我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我只说原先我们并不知道齐五爷是要害余家人的性命,所以我们才会收了那二百两银子,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的过错,与老二老三关系不大,他们都是听我的吩咐在做事,与我爹娘还有叔叔婶婶们更是没有关系,若是告官……这些事由我一人承担!”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五)真相 听了罗铭这话,余玉只觉心中十分恼火。

他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试图将罗家与回春馆撇清关系,这时候罗铭不尽没有看出自己的好意,反而大包大揽的要当勇士了,好像他罗铭是个多么重情义的人一般。

真是愚笨!

他倒是大可将责任一力承担了,什么也不说清楚,到时候追责的时候回春馆也有的是借口可找,且许多事情大可推到罗家人的身上。

连亲疏远近都看不清,自己也没有必要维护他们了!

“表哥倒是一副侠义心肠,呵!你觉得真要是告官,动手推小鱼儿下水的罗钦真的逃得脱吗?你一力承担?呵呵……”余玉盯着罗铭,看着这个时候还拎不清的罗铭,言语之间也就不再客气了。

但在余根生不赞同的目光下,余玉还是叹息一声,缓和了语气接着说道:“表哥想必也是看出来了,我爹与我都是舍不得与舅舅们的情分,所以此时还在这里与你们说这些,不然早就该将你们压到官府去了。你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不将我爹的好意放在心里了。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现在我不想追责,只想要你们将与回春馆怎么认识的,怎么联系的,什么时候才开始动的念头全部说清楚,最好一字不漏的说来,若是像黑塔那样留有证据,那就更好,只有越详尽,你们才能与回春馆分得越清楚。”

余玉一说完,罗钧就像看到了希望一般,也不顾罗铭的反对,开始讲起了几人结识齐五爷的整个过程。

其实最开始罗铭就看出来罗钦遇见的那道士是个骗子,所以在罗钦第三次遇到那道士的时候,便设了埋伏三兄弟将那道士捉了。

谁知那道士却叫嚷着自己背后有人,谁要动了他,没有好果子吃。

罗铭小时候是亲眼见到因为二叔冲动得罪了权贵,最后一家子颠沛流离寄人篱下过得什么日子,所以当时便迟疑了。

那道士一见罗铭动摇,便开始说起了齐家与回春堂来,接着又是一番威逼利诱的,让罗铭几个将他放了。

本来这事儿到这,也就打止了,虽罗钦一直被回春馆逗得团团转,但有罗铭罗钧二人盯着,罗钦再傻,也不至于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谁知二月的时候,那回春馆的齐五爷突然叫人找了在外头玩的罗铭与罗钧,说是要感谢他俩的恩情。

之后齐五爷步步为营,彻底收服了罗铭与罗钧,齐五爷与罗铭罗钧二人将余家说得一无是处,说白家杏林阁不是什么正派医馆,不尽药卖的贵,刮民脂民膏,轻贱老百姓的性命,说白家多么多么盛气凌人,而余家依附这样一个白家,那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就这样,在齐五爷循序渐进的熏陶下,罗铭罗钧二人对余家也没有了好感,甚至在罗钦两次三番说要杀了余鱼时,他们俩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劝阻训斥,罗钦自来是个没有拘束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家里人又疼爱,且罗家舅舅们都觉得男孩子还是要活泼些的好,所以并不拘着他。

所以这罗钦几个月里被齐五爷手下的那道士熏染得,在心里恨透了余鱼,哪怕余鱼并没有做什么。

一个人若是坚定的认定自己的行为没有错,身边的人也没有一个质疑的,他大约最后就会去做那件事儿。

所以罗钦在端阳节的时候对余鱼下手了。

罗铭与罗钧二人虽也敬佩齐五爷,但是到底没有那么蠢,心里虽反感余家爱财重利,竟然与白家狼狈为奸,但到底余家是自家的亲戚,若是余家能改邪归正,那大家依旧还是亲密无间的亲人的!

所以到昨日罗钦对余鱼下手,他们都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是今日余鱼将黑塔拖出来,那黑塔与他们说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齐五爷,罗铭才幡然悔悟,觉得自己被骗了。

且罗铭与罗钧两个自始至终也没有与齐五爷做过什么伤害余家的交易,顶多只是愿意做中间人将余家的事情透露给齐五爷知道,比如那驻颜膏是余鱼在白家读书的时候,在古书上看到了方子琢磨出来的这事儿,也是罗铭知道后专递给齐五爷的,否则谁会将一个七岁的孩子放在眼里?

余玉与余鱼两个听完罗钧的全部叙述,心中对所有的事情便有了一个新的了解。

余鱼听完更是心中有了新的打算,原本她打算将罗铭几个送官,但现在看来回春馆野心勃勃,就算将罗铭几个送了官只怕也阻止不了背后的暗箭。

与其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不如叫罗铭几个‘戴罪立功’。想必齐五爷也没这么快怀疑罗铭几个,只要罗铭按照她的吩咐行事,这回准能叫那回春馆好好喝一壶!

余玉听完却是另一个态度,原本余玉是没想将罗铭几个送官的,听完这些他却提议将罗铭几个送给官府审问了。

在余玉看来,罗铭几个已经蠢得没救了,与其以后叫他们被更多人欺骗,犯下更大的错误,还不如在这次事情里叫他们好好长个教训。

余玉盯着罗铭,看着他一脸不安的样子,提点的话就要说出来,但想着罗铭到底年长,且又好面子,有些话哪怕是为了他好,只怕以罗铭的心性也不会觉得那是好意,所以最后还是没有说了。

“我不赞同去衙门,因为我有更好的法子,叫他们几个戴罪立功!爹爹,你说是依着哥哥的,大家现在就去衙门,还是听我的?”余鱼在余玉说完去衙门之类的话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余根生自然是不希望亲戚情分闹成这样的,不说余鱼没事儿,就昨日他已经揍了罗钦好几顿了,这两天也是罗家人辛苦在照料余鱼,即便有错,他也不觉得罗钦几个的错有那么大。再说了,都是些半大的孩子,或许想错了也有的,被骗了也有的,做大人的总得给孩子一个改错的机会……更何况,罗家几位舅兄那都是顶顶好的人……

“我自然是同意你的做法的!”余根生答道。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六)余鱼的报复 一 余鱼就知道余根生肯定是希望这个事情是两家私下解决的,所以当即就将自己的计划说了。

大概就是让余玉今日先去白家通个气,叫白家知道自家这场与回春馆的风波,叫他们配合好自家的计划。

待白家准备好了,再让罗钧明日去给齐五爷报信,说自己落水元气大伤,白老大夫说救不活了,眼见着就要不行了,求回春馆的大夫来看一看。再叫罗铭哭着去杏林阁喊骂一番,只管骂杏林阁的大夫医术不好,将自家表妹治没了之类。

齐五一直想叫杏林阁名誉扫地,这样的好时机,他一定会把握住的!

到时候不管齐五是对白家出手,还是对自己出手,准叫那齐五吃不了兜着走!

待余鱼说完,余玉沉吟了一会儿后,又给补充了些细节。

本来余鱼说完,罗铭几个还有些云里雾里,似乎没怎么听懂,也不太明白余鱼的用意,在余玉细细的吩咐他们要做的事情后,他们便多少懂了些了。

要说罗铭罗钧几个现在也气,恨不得立马上门去找齐五爷对质,但是余玉不叫他们说那些,他们也只好按照余玉说的来做了。

余玉见大家都听懂了,但还是不放心的再嘱托了一遍,“几位表哥可千万记得,千万千万按我说的去做,其他的多一字都不要说,不然漏了馅儿,这事儿就不成了。尤其是三表哥,你可记得了吗?”

罗钦听余玉点他,点头如捣蒜般,表示自己懂了。

这下罗钦可是不敢小瞧余鱼了。

原本他看余鱼不顺眼,总觉得余鱼做什么都不对,碍眼碍事儿,但这回余鱼竟在大家说话之间,一下子就安排了这么一大盘棋,虽说细节都是余玉帮忙补充的,但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能做到的啊?

看着余鱼那张肉乎乎的脸,似乎一脸纯真的样子,罗钦脑子里就不自觉的冒出一些江湖传说的外表美丽实则有毒的‘水仙花’、‘曼陀罗’之类的东西来,想着想着,罗钦便不敢再多看余鱼一眼,只按余玉吩咐的,将家里四处的狗洞堵了,还有院墙墙根处也要铺上厚厚的荆棘。

五月份外头荆棘还是许多的,他这会儿去挖,不出两个时辰便能将院子里四处要用的都备足。

但余玉说了,等天色暗些了,再去将荆棘弄回来,悄悄的别叫太多人看见。所以他决定先去找河沙与稀泥来将院墙的狗洞先堵了再说。

之后每个人都按之前计划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

余鱼则躺在屋里装病,余根生去处置黑塔去了,这黑塔虽说怕余鱼,但余鱼觉得他还是想逃,所以余鱼也没客气,直接给黑塔为了一碗安眠药化开的水,叫他安安心心的在柴房呆着。

余金花余银花以及罗婉儿还有几个小的,都没有什么要做的,只需好好在家呆着就是了。

待众人都忙活起来了,这时辰也不早了,余金花便带着罗婉儿几个做饭去了。

余鱼觉得小白不在她做许多事情还是不便利得很,所以下午还得叫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回家将小白接来,顺便告知忍冬大家暂时要在县城住几日的事情,也将家里的事情都要好好跟忍冬交代一些这几日家里的要紧的活儿,家里还有教武功的陆师傅在,他无儿无女的,就住在余鱼家里养老了,所以也能帮衬些。只照管几日,两个人倒也能照管得来。

如今余鱼一家子已经搬回新宅去住了,之前种在老宅院子里的那些灵药,都被移栽到呆鹰岭上去了,而那几棵珍珠枣树还有紫阳果树都移栽到新宅的院子里了。

毕竟老宅分了一半给金果儿了,一大家子挤在一处住得实在不便利。老余头与老贺氏也不一样,即便余鱼一家子不占着老宅那半边宅子,老余头也不会对那半边宅子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再说了,新宅屋子又大又敞亮,除了老贺氏是在新宅死的比较晦气之外,其他都没什么令余鱼不满的了。

这新宅余根生在建的时候应该是花了些心思的,地盘大不说,那地基也是用山石打得牢牢的,青砖黑瓦的,院墙也高,若是将来不方便推倒重建,就直接在这个院子的基础上,扩展一些能让余鱼设置阵法的地方那也是使得的。

小白是快到晚上才到县城来的。

不止来了,还将余鱼之前放在呆鹰岭的那些个七七八八的药都藏进空间带来了。

余鱼摸了摸小白的头,“小白真聪明!现在我家小白也是十分懂我的心思了!当赏!下个月奖励你二十丸清决丹吃!”

小白对余鱼要奖赏它的事情,自然是十分自得的。或许是本事大了,小白的主意也大了很多。

余鱼并不曾吩咐什么,但它知道罗钦竟然敢对自家主人动手后,便一见到在院墙边铺荆棘的罗钦,过去顶了他一头,使得罗钦一头扎进自己摆开的荆棘堆里,疼得嗷嗷叫。

可看着小白那一脸傲然的样子,他也不敢还手,还以为是余鱼气不过派这只小不点羊来整治他。

话说罗钦看小白不顺眼也是很久了,且不说这羊怪,都快两岁了,却只有半岁羊的大小,就那一肚子牛力气,就叫罗钦喜欢不起来。

真是有什么怪物主人,就能养出什么怪物宠物来。

但罗钦可不像从前那样还敢阴阳怪气说几句了,这回被小白顶一下,也只敢嗷嗷叫的从荆棘丛里爬出来,默默防备小白的偷袭,并抓紧时间将荆棘铺好了,免得在外头呆着招眼。

这一夜倒是平静,余鱼没有发现有什么人来,许是那齐五对黑塔的信心足,也小看了一个七岁的孩子,所以并未再派人手。

第二日大家依计行事,因为这个事儿,余玉又与严先生请了三日假。

虽余鱼觉得大可不必为了这点小事耽误功课,但余玉说了,既然做戏,那就做全套了。

上午罗铭与罗钧行事似乎都十分成功,余鱼也不知道余玉怎么跟杏林阁说的,反正白少东家叫来应付事儿的人这演技也是十分了得,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件事儿,在县城里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七)余鱼的报复 二 (上月月票加更) 余鱼见有余玉在管着这事儿,她也就不理会外头的事情了,只见小白守着门,自己在屋里安心打坐。

下午的时候,白少东家派了三波儿人拎了重礼来罗家找余根生,但均被余玉与罗铭两个拒之门外了。

到傍晚时分,白家已经不派人送礼了,而是被罗铭骂得也喊了人过来与罗铭对骂。

总之那是十分精彩。

到晚上的时候,回春馆的齐五爷派了个老大夫来给余鱼‘确诊’,余鱼自然老一套的,用灵力将脉象冲乱,那老大夫一搭脉,就被余鱼这大限将至的脉象吓住了。

但老大夫说话还是十分委婉,说了好些叽叽呱呱的深奥的脉象药理,反正总结来说,就是余鱼这脉象来看没得救了,没救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因为庸医误人,所以错过了最好的救治时期。第二就是显摆一下回春馆的大夫比杏林阁的好之类,杏林阁给的药方看着这救人的事儿,他们没尽力。顺便抹黑一下曾经是御医的白老大夫。

余根生几个一听这话,都用在辣椒水里煮过的帕子悄悄擦了擦眼睛,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齐五爷倒是没到余鱼屋里来见余鱼这个‘晦气’的即将夭折的娃娃,只拉着余根生还有余玉两个商量了好久,差不多就是鼓动余根生与杏林阁去闹。

余根生十分为难的看着齐五爷,有些不知所措的问:“我也是想替孩子讨回一个公道的,只是、只是白家家大业大,我们哪里斗得过他们啊?再说了,我家里与白家做着生意,这事儿大伙儿都知道,若是不与白家做生意了,往后我这一家子吃饭穿衣又到哪里去找钱来?”

齐五爷似乎非常理解余根生的难处,安抚了余根生的情绪,还保证只要余家与白家恩断义绝,余家多少药,回春馆都会接手,不管好的坏的,白家给什么价,回春馆就给什么价。

那言辞之间,似乎慷慨大方得很,好像给余根生卖了一个多大的人情似的。

这若不是余根生知道余鱼没什么事儿,一切都是假的,他没受什么委屈,白家也是公正讲情义的,只怕就齐五爷这真切的言辞,没准还真的能将他打动了。

不说余根生,就连罗铭几个见齐五将不要脸的话说得这样正气凛然的,都有些受不住了。

但他们几个怕露馅,所以不是找借口开溜了,就是坐在一边低着头不叫人看到他们的神色。

齐五爷与余根生谈了好久,见余根生终于松口了,他才高兴了告辞离开了。

临走前还专门拍了拍罗铭的肩膀,对送他出门的罗铭说道:“你是个好样的,又重情义,这次的事情也是我思虑不周才叫你心中不安,原是我对不住你,将来我齐家不会忘了你的这份功劳的!”

罗铭只一脸深沉的谢过了齐五,但在之前余玉套话的过程中,已经看清了齐五的真面目,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再说了,他罗铭当初愿意帮忙,也只是出于道义,白家开医馆不仁义,所以才会帮齐家,他又不是齐家的奴才,要他齐家记住什么功劳?

当他齐家真的就一手遮天了吗?

还没飞呢,就开始飘了!

待齐五几个走远了,罗铭在心里对着齐五几个走远的身影哼了一声,还用手嫌弃的将齐五拍过的地方掸了掸,才将大门关了,回去与余玉几个说话。

今日行事可以说非常成功了,齐五的回春馆只怕是铁定放心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余鱼的那些好药要出场了。

回春馆不是嫉妒杏林阁的药吗?就是因为这些药才盯上自家吗?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福气配不配经手这些好东西了!

都不用弄别的,余鱼只消将驻颜膏最开始的版本弄出来,交给齐五就行了。

最初的版本并非给翠秋婶子她们试用的那一批,而是更前面一批。

那一批余鱼没有炼制多少,就炼了一些自己试了试药效,可以说,那一版离成功的版本,只差了一点点罢了。

可那时候余鱼还没怎么考虑凡人的接受能力与体质问题,也没找别人试用过,就自己稍微摸了些在手臂上。

那驻颜膏效果十分好,即便是余鱼这样的体质,那药膏子一抹上,手臂上的肌肤,瞬间变得更嫩更白了,就好似上辈子在宗门里栽种的那种洛英藕一样的白嫩,那洛英藕可是十分了不得的好东西,白嫩就似仙童的手臂,一截儿一截儿的,味儿也十分鲜美甘甜,还多汁,连藕丝都是带着一股子甜丝丝的味儿的。

即便是上辈子的余鱼,粗于搭理自己的形象,皮肤都没有这么好过。

若是这种强度的驻颜膏给凡人用上……

毒肯定是没毒的,只怕大部分人一用上,立即就要被自己身上蜕下来的皮和流出来的黑汗吓坏吧……

毕竟改良后的版本,给余幺儿娘用,她还是被自己第二天一早洗脸的时候吓着了。

这药的效果更快更猛,只怕稍微用上一点点,用的人脸上不是大块的掉皮,就是要留黑水,而且效果持久,起码能持续个十天半月的,啧啧啧,那些个贵妇人要是用药用出了这种情况,那回春馆可真是有大热闹可瞧了!

余鱼将那药膏分成了是个小瓶子,悄悄拿给了余玉,将药效与副作用都说了,还有将与卖给杏林阁的那些的区别也细细的与余玉说了。

余玉很快就懂了余鱼的意思,知道这东西并不害人,只是用的时候副作用吓人了一些,所以在第二日齐五爷再带大夫上门来表示关怀的时候,余玉就出于感谢,拿了一小瓶驻颜膏出来。

不过余玉也是个精明的,他与齐五说道:“这药膏子,原是我家妹妹做出来的,但后来卖给了杏林阁,他家在我妹妹的药方子上改动了,所以他家的药效不如我家的好,不信我可以叫我两个姐姐来试给您看。”

齐五也是通药理的,他早就差人在杏林阁买过驻颜膏回来琢磨了,打算仿制的。可惜那膏子似乎用了什么秘方,怎么试都做不出来。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八)一并爆发 现下余玉拿出的一个小瓶子,他只消打开闻上一闻,再挑了一丁点儿用手指捻了捻,心里就知道这药膏子是正品没错了。

余金花几个也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他可不好叫人大姑娘在他面前擦脸洗脸的,余玉是个半大的孩子不注意这些,他一个大男人总是要记得规矩的。

所以齐五并不没有要人来试用,只问道:“余公子手中有多少存货?大约可供多久?可有方子?”

余玉心中冷笑,觉得齐五贪心,这就藏不住狐狸尾巴了,但面上不显,只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说道:“唉,说来这些都是我妹妹弄的,她不过一个小孩子,学了几个字就开始陶腾这些,所以家里并没有人注意,直到白家来人说要买我妹妹做出来的药膏子,我们才知道这东西值钱。可现在他们拿了方子了,我妹妹病成这样,却不见人来搭理,可见人心凉薄啊!”

这话说得齐五只觉得心中舒坦,当即眉开眼笑,只等余玉接着说重点。

余玉也不啰嗦,见齐五满意,于是接着说:“这药我家里没有多少了,只有我妹妹从前熬制的三十小瓶了,您也知道,这药贵,就这么一小瓶,杏林阁那就是卖十两银子的,您对我妹妹有恩,这三十瓶药我就替妹妹做主送给您了!权当答谢您的大恩大德了!药方子却是没有了,您也知道,杏林阁霸道,分明是我妹妹琢磨出来的方子,却被他们拿去改了,只给了几十两银子打发了我妹妹。我们家要依靠他们做生意,所以并不敢声张……”

齐五听余玉这么说,似乎很是理解余玉的难处,当即义愤填膺的说:“白家欺人太甚!你放心!余公子,我齐家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的!这三十瓶药我就先收下了,我们确实缺这些,若是令妹夜间醒来,一定记得问她药方子是什么,最好抄录下来!有了这药方子,斗垮白家便易如反掌了!”

之后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齐五见今日这感情联络得差不多了,余家也顺利上钩了,看了看手里的装了三十瓶药膏子的小盒子,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第二日回春馆就开始挂牌宣传说有玉颜膏卖,不是驻颜膏,是玉颜膏,说是比驻颜膏还要好的药膏子。

一小瓶更是比驻颜膏还贵,得十二两才能买到。且还限量,一个人只能限购两瓶,一天总共只卖十瓶,先到先得。

这个消息一出,杏林阁的驻颜膏果然没有那么好卖了,罗钧在外头打探消息,回来与余鱼说杏林阁的那些小药童都站在门口不屑的看着回春馆内进进出出的人,可是又不敢轻举妄动,一副气极了但是又没办法的样子。

余鱼却是冷笑一声,心笑齐五真是个经商的好料子,做大夫倒是屈才了。

回春馆才挂牌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有这么多人来抢?不过是请了些人在那里装样子罢了。

好些人还是齐五通过罗铭去找来的呢!

罗家一家子再清楚不过了。

越是这样,罗铭几个于是看清了齐五这个人的德行,于是羞于面对余鱼。

尤其是罗钦,就恨不得鞍前马后,只求余鱼正眼看看他了。

说来罗钦对余银花也是十分死心塌地的,余银花只不过说了一句余鱼什么时候原谅他,她就什么时候原谅他,这罗钦便日日到余鱼面前来听差遣。

余鱼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每天这么多事儿,所以并不搭理罗钦,反而觉得罗钦在门外走来走去的,吵扰了她清修,多部分时候罗钦一来,余鱼不是向二姐告状,说罗钦又吵她了,要不就干脆叫小白将罗钦赶走。

总之,罗钦在看向余银花的冷脸时,总是会跑到余鱼门前来‘拜佛’。

余鱼故意叫罗铭去帮齐五“分忧”,这请人做戏的事儿,齐五便交给了罗铭管了一半儿,齐五出手也很是大方,罗铭不过请人而已,他直接给了一百两,一百两,别说请二三十个人来做戏,就是请一百个,那也请得到的,每个人还能精心装扮一番呢!

罗铭拿着银子回来,便与余玉说:“这齐家可真是黑心啊,以往还不知道这样做戏做了多少次,骗了多少人呢!他今日与我说这事儿,我本是十分震惊的,但他却风轻云淡的说,外头做生意的,现在都会有些手段,这都不算什么。可我记得杏林阁的驻颜膏,当初就是有了贡品的名头,也不是一两天就做大的,而是慢慢做起来,在县城有了名声的!我真是眼瞎!竟会觉得这齐五爷是个好人!”

余玉没有安慰他,只将今日罗铭拿回来的银子和手信当证据收了起来,然后安排了罗铭第二天的任务。

这几天回春馆一直在炒“玉颜膏”的名头,直到五月十三这天,齐五终于卖出了十瓶药膏子,才再次登门。

余玉已经回到严先生身边读书伺候去了,只每日晚上会到罗家来看一看情况。

所以齐五来时,是余根生接待的。

余根生一副无心谈事,是担忧女儿命不久矣的伤心模样,齐五虽然不太高兴余根生竟不应和,但却不敢做得太过。毕竟他手里就三十瓶药膏子,卖完了就没了,还得早些从余根生手里套出药方子才是正事儿。

为了药方子,齐五还‘屈尊’来见了‘病危’的余鱼一面,见余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床上,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他最终还是没心情来与一个短命鬼套话,只匆匆看过,就做出一副见不得那样伤心场面的样子跑了。

五月十四这日,县令夫人王夫人还有县尉家的大小姐说是用了回春馆的玉颜膏病了,吓得不敢出门。

同日又有一民妇状告回春馆卖假药害死了她的女儿,之后白家也递了状纸,状告回春馆偷盗杏林阁的废弃药材,使得杏林阁声名受损,还辱没贡品之类罪责,齐五初时不怕,等到白少东家白显诚将黑塔压了出来,还将罗铭几个带到公堂作证,他才心知上当。

最后,余根生也状告齐五买凶杀人,买凶的凶自然是黑塔,而杀的自然是余鱼。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九)宝衣 这些事情一并发作,将齐五打得措手不及。

但齐五也不是吃干饭的,还试图给张大人递些好处,可惜,他们得罪了县令夫人,这枕边风一吹,加上白家给的压力,齐五就被定罪了。

之后的事情余鱼就管不着了,因为她在齐五被押进县衙大牢后,便一家子回家去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罗钦这个跟屁虫,他跟在余银花后头,时时刻刻都在道歉求原谅献殷勤,只可惜余银花觉得他不如小时候机灵聪明,看着倒是光鲜,可是是个草包,用余玉的话来说,那便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并不很理睬他。

不过后来听白若千说,这回余鱼在阮阳闹出来的动静,反而帮了在京城的他一把。

说是原本三皇子一派势力已经压过太子,老皇帝也身体不好,有退位的念头。因阮阳回春馆这事儿,齐家人不肯忍气,便告进了京里。

齐家人将这事儿污水强扯到太子头上,太子的处境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可那许久不出来说话的国师,却突然上朝了,叭叭说了一通,大约就是说那神仙转世的人给了他指引,虽说神仙是不会到京城来了,但是神仙是太子这边儿的,太子是天命所归的天子,要皇帝不能偏私,不然大庆的江山就要不保了之类的。

老皇帝果然害怕,虽也不想立即退位给太子,但到底对太子没有那么多偏见了,还将三皇子与五皇子封了王派到封地去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这个时候的余鱼并不知道这些国家大事,只知道齐五解决了,镇上的回春馆开不下去了,只县城的回春馆还开着,但也门庭冷落,没几个人愿意到回春馆看病拿药的了。

余鱼回到余家村后,便将回春馆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每日还是与从前一样,早上练剑,早饭后教余根生几个学着照料比较难照料的灵药,顺便将呆鹰岭上现在有的灵药灵植都做成了册子,将每一种灵植的生长习性、照料方式都写了下来,给余根生几个作参照。

上午指点完余根生几个看顾灵植后,便又会将目光转到小白身上,小白的修炼也不能放松。

余鱼感觉得到,小白突破在即了。

虽说只是突破一个小阶段,约莫就是从低阶三层突破到低阶四层或者五层的样子,但余鱼还是十分期待。

照小白的描述来说,它们冰隐兽一族,到了低阶五层的修为了,便能得到许多关乎它们自带的空间相关的传承了。

若是小白能对它空间的使用再熟练一些,以后主仆两个修炼之路就会更轻松些了。

毕竟小白如今的空间每天带人进出是有次数限制的,若是小白想要带着余鱼进出空间,一天只能进出三次。

虽说小白自己是随时随地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但是它的空间并不大,能存放的东西有限,所以用起来不方便。

照理说,幼年冰隐兽到低阶三层修为的时候,它们的空间内就能像修士的芥子空间一般,能在里头培育灵植什么的了,冰隐兽的空间,本该自成一片天地。

可小白这里不知是哪里出了意外,余鱼一直期待它进阶,期待能在小白的空间里种灵植,要不然东西全部放在呆鹰岭上,总归是不安全的。

不说这些灵植一代一代的培育,呆鹰岭还能不能种得下这么多,就说万一呆鹰岭外头那粗略的七环阵被毁了,里头的这些灵植,极有可能就不保了。

所以余鱼现在每日对小白的监督都十分到位,一定将小白的最后一丝灵力磨光,才允许它休息片刻。

认真专注的做事的时候,这世间就会过得格外的快。

天气越来越热,五月就这么一晃晃到月底了。

五月二十三是余根生的生辰,余鱼前些日子正好在焰牙山深处看见一对儿疾风狼与一只银尾虎打架,两败俱伤之际,叫余鱼受了渔翁之利。

一下子获得了这么多炼器的材料,余鱼当然也不吝啬,打算将那等级最高的银尾虎的内丹配合着应华木给余根生炼制一件适合他佩戴的内甲。

余鱼先将三只妖兽的内丹用适用的灵植炼制后,去了煞气妖气,只留下三枚纯正的内丹来。然后取应华木、风荀灵蚕的蚕丝还有银尾虎的虎皮一起炼制成了一件柔韧又舒适的内甲来。

银尾虎是火属性妖兽,其内丹更是能辟火,只要是威力比不上这只银尾虎的火力,基本都能避。这内甲既用了银尾虎的内丹藏在左边胸膛位置辟火,又有风荀灵蚕蚕丝能避水。加上还用了一些应华木,这些凡铁兵器是砍不坏的了。总之,这么一件内甲炼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肯定的了。

就是可惜银尾虎就这么一只,不然余鱼一定多炼制几件一模一样的内甲来,家里每人一件才好呢!最好能给她自己炼制一件合身的法衣,将来筑基了历九道雷劫时,能轻松些。

说起来这回也是余根生有福气,余鱼想着余根生生辰快到了,便鼓起勇气到焰牙山走了一遭,可巧就捡了这么大便宜。那疾风狼也是玄品血脉的妖兽,若不是两只疾风狼等级不太高,也不至于被黄品高阶一层的银尾虎追着打,更不至于被余鱼与小白两个修为这么低的这么轻易解决掉了。

余鱼将这件内甲送给余根生时,稍微与余根生说了一下内甲的厉害之处,余根生感动得不行,怎么都不肯要,只叫余鱼自己拿去用。

还是余鱼说“这是我专门向神仙求来给爹的,神仙感念我一片孝心才赐我这么一件宝物,爹爹若是不要,神仙还不以为我骗了他?”,余根生才收下那内甲,连连答应道:“以后爹一定将这宝衣天天穿在身上,记着我儿的孝心!”

余鱼之所以给余根生做一件这样的内甲,不为别的,只因为余根生说他想试着跟杏林阁的白家三爷到州府去跑生意。

白三爷是个狠角色,这些年在关外关内到处跑,前些日子回来听说余家竟联合白家将县城回春馆给斗败了,当下就对余根生表示了敬佩之情,他早就知道余根生是个猎户,在见到余根生的真容后,便而不说,邀请余根生与他一起去跑生意。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老爹的决定 余根生觉得他这一年多来,基本都是靠余鱼养活的,家里不能再继续这么用余鱼用福气换来的钱了,所以他决定出去跟着白三爷出去做做药材生意。

以后呆鹰岭上的药材就交给余鱼三姊妹打理,他则与白家一起到外头去跑生意,先从近处的府城开始,等熟悉了,再往更远的地方去,比如关外。

现在家里与从前也不一样了,家里自打请了陆师傅在家里镇宅之后,村里那些爱来家里串门说闲话的都少了好多。

有因着端阳节时罗钦将余鱼推下水一事,使得余根生心生警惕,又通过陆师傅的关系买了四个武艺不错的但为人忠厚的人来看家,若是家里有人出门,就带一两个家丁跟着,平时大家没出门,就叫那四人两个在新宅当护院,两个到呆鹰岭山脚下搭了个棚子在呆鹰岭四周巡视。

家里还买了一个专门洗衣浆裳的张婆子,那张婆子还有个傻子儿子,因五年东江大坝的事儿,她家里的地都没了,大儿子也不幸遇难了,只剩了一个脑筋不清楚但食量大的小儿子相依为命。张婆子干活是一把好手,家里里里外外打扫清洗的活计她都赶得十分麻利,且又跟余家签的死契,她只盼着以后她不在了,她那儿子张二瓜能有哥吃饭的地儿。

这张婆子就是余鱼选来的,一来张婆子有一副慈母心肠,对待孩子眼睛里藏不住的慈爱,余鱼觉得这样的人与自己家十分合适。二来张婆子是个拎得清的也有原则的,即便张二瓜是个脑筋不甚清楚的,但在张婆子也有耐心悉心教导,不叫张二瓜惹事儿。

余鱼瞧着那张二瓜应该就是小时候得病将脑子烧糊涂了,人有些呆呆的,可力气不小,还懂得心疼张婆子,虽已经二十三四岁了,行事说话却像个三四岁的孩子,人是傻了些,不机灵,但正因为不机灵,所以反而有一片赤子之心。

张婆子来家里已经十来天了,大约是苦日子过久了,来余鱼家里便大事小事都抢着干,带着张二瓜基本将余家平时那些家务活给包圆儿了。

忍冬好几次想争着做些事情,但张婆子却心疼忍冬一个小闺女,不要她多做粗活儿,只叫忍冬帮着余鱼做些漂亮衣裳之类的轻省的活计。

不过余家新宅到底住不下这么多人,所以余鱼将张婆子一家还有忍冬以及家丁甲子、乙丑、丙寅、丁卯四个都安排在老宅住,白天要干活就回新宅来,或者像甲子几个要执勤时,当夜就住在新宅原本是柴房的耳房里。

余鱼对如今家里的氛围十分满意,两个姐姐刚开始使唤下人,还不适应,这些日子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甲子几个都是武人,初听陆师傅说要买他们的是一户乡下人家,态度难免有些轻慢,可几个人到底还算实诚,一时生不出什么歪斜念头来。更别说一进余家的门,就被余玉与余鱼两个一通规矩给收服了,尤其是对余鱼,那叫一个尊敬。

他们在余家几天,便知道余家现有的一切,都是余鱼带来的,对余鱼就更是尊敬了,更别说见过余鱼刻意在院子里耍了一回剑,那剑影闪烁,杀气凌冽的样子了。

不过现在家里的吃食还是余金花与余银花自己在管,没有交给下人。

因为余鱼嘴挑,别人做的东西,她都不吃,余金花心疼余鱼,加上这一天天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搭理呆鹰岭也就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够了,所以一天能有做三餐饭的事儿给她干,她心里反而舒畅很多。若是全不叫她干活儿了,每天只做半天事儿,剩下半天就这么歇着,她还真不习惯。

天气越来越热,六月中旬时,余根生已经跟着白三爷到外头跑生意去了,家里大小事情实际都是余鱼在做主。

因着天热,余鱼几乎不太爱出门了。

若不是余直与余诚还有铁蛋与余幺儿几个每日早上要来家里找陆师傅学功夫,余鱼几乎不怎么见自家以外的人了。

余玉也很久没回家了,余根生生辰时叫人带了信回来,说是又与严先生游学去了,这次似乎是往京城去了。

本来余玉还在孝期,不能参与这些聚会宴会之类,但严先生说了,游学是以学习为主,聚会宴会不参加就是了,现在是读书的大好年纪,等错过了年纪再想学这些东西,说不定就学不到了。

余根生觉得先生的话自然是对的,所以十分支持余玉去游学的事儿,还从家里支出了一千两给余玉当路费,说是穷家富路,走那么远,银子一定要带够。

余玉要出门去了,白若千在县城那铺子就交给余鱼自己管去了。

余鱼对做生意的事情不懂,但罗家几个舅舅却是老练通这些经济之事的,所以余鱼便将那铺子拜托给了罗家最有空闲也最有城府的三舅舅帮忙看着。

其实白若千那铺子也用不上余鱼管很多,只是稍微看着点铺子里的下人,起些监督作用罢了。

白若千将铺子的出息与余鱼做三七分的,余鱼想着自己好歹从铺子里拿了这么多受益,所有也就为铺子的生意做了些事儿。

比如弄了一批十分精致的首饰过去。

那些东西都是掺了灵植或是一些余鱼炼器剩下的天材地宝的边角料炼制而成的,凡俗间的金银,成色再怎么新模样怎么精巧,也比不了余鱼拿出手的那些首饰。

除了首饰,余鱼还将自己炼制失败的两件法衣弄成了两块布料子的样子,放到铺子里售卖。

那两块料子都是用风荀灵蚕的蚕丝与金雷竹的叶子还有疾风狼的皮毛炼制而成的,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法衣要成型时,竟然失败了,变成了两块有些又笨又厚的衣料子。

余鱼又没有学裁缝的耐心,若是有这个耐心,用蛟筋蟒甲裁剪裁剪,缝一缝变成衣裳,给余金花几个用还是蛮好的。

可余鱼觉得这样的做法实在有辱她炼器水准,所以拿另一块疾风狼皮,又添了些好东西,硬是炼成了一套法衣来。还用灵蚕丝给余金花余银花还有余玉一人炼制了一套冰凉防热的夏衫。

所以那两块笨重的“布料子”余鱼也就不想留着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一)年成不好 不过那俩笨料子凡俗间的刀剪还剪不开,为此余鱼还特意从小白的空间里淘了一把卷刃的飞到融了重新炼制成了一把特制的裁剪刀和一把剪刀。

那料子放到铺子里,据说也是无人问津,虽然好些人初见那洁白暖和的料子,都想买,但听伙计说那料子刀划不开,剪刀剪不开,针也穿不进,只有铺子里特制的剪刀能剪开,就没人敢买了。

毕竟大部分人家里买了这料子回去都是想自己裁剪了做衣裳的,若是针都穿不进,买了还怎么做衣裳呢?

不过余鱼送去的那一批首饰头面倒是卖得极好,掌柜见行情好,还特意请示过白若千专门弄了将买胭脂水粉与首饰头面的半间铺子隔开了去,专请了小丫头来招待来客,还特意在铺子后院弄了个厢房专门接待贵宾。

光凭白若千那铺子的受益,余鱼自己的私账几个月下来就已经攒下了一千多两银子了。

余鱼揣着这么多银子,自然就想自己开铺子,只是她暂时没有好的想头,不知道开新铺子做些什么生意好。

不过余鱼也不急,反正她这几年是不会出门游历的,所以也没什么大花用的时候。

这事儿只细细筹备,慢慢来就是了。

其实余鱼还是很想拉拔罗家舅舅几个的,虽说罗铭几个不像样,但自端阳节的事情后,罗家舅舅几个一见到余鱼就似乎矮了一头似的,一个劲儿的想要弥补余鱼,罗铭几个也不知道被打了多少顿,反正就罗钦三天两头都是鼻青脸肿的来余鱼跟前讨要止痛药粉,就知道罗家几个舅舅心里,这个疙瘩,短时间内是消不下去了。

六月底下了一场大雨,将余鱼心中那股子燥热稍微浇熄了一些。

大庆南方都是种两季稻,头稻约莫小暑以后开始收割,最迟到大暑以前收割完成,因为收割完便立马开始种下一季的谷种,到大暑左右插秧。这个时节叫做双抢。

余家村大部分人家这个时候都在忙着给晚稻除草追肥,这一场雨来得还算及时,即便家里人手再少的,这个时候晚稻也都种下了。

原本大家看着这场雨,心中都安心了不少,对今天的年景儿有了许多期待。

可七月到八月,两个月内统共也只下了三场雨,每场雨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晚稻的长势,因为天干的缘故长的很不好。

余玉寄信回来,说是他一路到京城,见到好些地方因为干旱连水都喝不上了。

余家村虽然也干,但有南山水库在,还有青岩山山脚下有一条清冽的小河蜿蜒经过,虽说收成比不上年成好的时候,但是喝水还是有的,地里虽说收成少了一半儿,但好歹还是捞着了些。

可惜,这只是余家村一个村好一点,就整个阮阳县来说,都是深受旱情之苦的。

不说别的,就罗家几个舅舅家里,因着天干,六十来亩地干得起码枯了一般的苗,佃户哭难,罗家几个舅舅也难,就这样的光景,只怕今年收上来的粮食,交税都不够的。

罗家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营生,只将从泉州攒下来的银子一部分换成田地,一部分存着应急用。

这下可让几位舅舅愁坏了。

八月底的时候,老年终于下雨了,可这个时候谷子快要成熟了,最是需要晒太阳,被一场雨一打,好些还能收获一些的稻子,都被这雨给打坏了。

这下大家彻底是收不上什么粮食来了。

好在朝廷体恤百姓的辛苦,减了税,叫余家村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正巧这时候余鱼接到了余玉的来信,余玉在信中说他是八月初到的京城,一路上见到因为今天的天灾,好些人变成了流民,到各地逃荒去了。

余玉交代余鱼,让余鱼最近要看紧门户,照管好家里的大小事情,若是情势不妙便到县城舅舅家里去住之类。

余鱼自然回信告诉他家里一切多好,虽余家村也受了旱,但有白虎山在,比别的地方多了两场雨。

虽说收成也不好,但朝廷免了税的情况下,大家还是能活得好好的。

余鱼将家里的琐碎事情也捡了些写进了信里,叫余玉只管安心在外头读书,好好保重自己就是了,不必牵挂家里。

霜降左右余根生跟着白三爷回来了。

白三爷说外头情形不好,所以年底便不打算再出门去跑生意了,他说他这些年太累了,打算好好在家里过个清闲年。

余根生没人带着一起,所以九月底回来后,便一直在家里呆着了。

不过这一趟出门,赚了一千多两银子不说,还让余根生长了不少见识。

白三爷的商队里都是些常年在外奔波的粗糙汉子,见识也多,走南闯北的,与余根生说了许多他从前想都想不到的人和事。

这一番出行,倒是叫余根生动了到关外去一趟的心思。

即将迈入不惑之年的余根生,忽然升起了一股斗志,这倒是叫余鱼颇为意外。

在余鱼看来,余根生就是一个没什么大志向大出息的,虽也有些本事,但为人还是颇有些优柔寡断,在与余家村这一亩三分地上过得很是安逸,压根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和念头。如今却突然燃起了这样的豪情壮志,倒真叫余鱼不太习惯。

不过余根生有这样的念头,余鱼也不拦着,只默默为余根生准备了各种适用的药膏药粉,还为余根生特制了一把弓和一把刀。

余根生不通拳脚功夫,只陆师傅在家里教余直几个的时候,他在一旁偷学了几招,不过他箭法好,余鱼觉得若是商队人多,余根生这样只管在躲在后头放暗箭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除了这些,余鱼咬牙闯进了白虎山的焦尾山一带,寻了几件适合炼制防身法器的东西,给余根生炼制了一件护身法宝,若是危难时刻,法宝会自动护主,替余根生挡灾挡煞,不叫他又性命之忧。

待这一切都准备完成,时间已经悄然到了十一月。

余鱼几个的孝期过了,老余头便上门来叫余根生赶紧趁着冬天空闲的时候,将老宅重新推了重盖一遍。

余根生想着自己来年说不定一出年节就得出门,所以也没推脱,当即就去忙活请人的事情去了。

余鱼想着,既然盖房子,那还是得按她的想法来盖,借用上辈子那些仙家洞府的外壳,盖漂亮些。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二)盖房子 入了冬,这天就一日更甚一日的冷了起来。

到十一月中旬已经下过一场初雪,都是小冰碴子,地上也只有那些干草堆和屋顶上有一些白色。

余家老宅就在这样冷飕飕的天气里推倒打算重建了。

余鱼对凡俗间盖房子的事情懂得不多,她只是画了一个大致的图,就是这屋子最后建成的样子,画给余根生看了。

余根生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懂余鱼的意思,反正他拿着图纸找了个懂行的来,那人夸赞这图画得好,心思巧妙,说是也没盖过这样的屋子,等盖成了希望能将图纸拿走。

余鱼不过照着她记忆里最简单的仙府按照凡俗间的屋子还做了修改。

因为她觉得就是最简单的仙府,就那屋顶尖翘勾连的样子,阮阳这样的小地方,只怕没人能盖得出来。

就算盖得出来,她也不敢在余家村盖,太惹眼了。

所以这图纸那师傅要拿,余鱼一点儿意见也没有。

盖房子前,余根生还请了个地仙来测吉日看地貌,余根生说那地仙十分,了不得,有寻龙点穴之能。余鱼对占卜推算一道学得不精,得知凡俗间竟有这样的人才,当即就是一惊。

等余根生真将人请来时,余鱼见到了一个耄耋老叟,拄了拐棍还颤颤巍巍的在老宅那刚被挖空的空地上走来走去,还念念有词的,心里就是一阵失落。

那老头儿念了一堆,总结起来就是没啥有用话,余鱼觉得那人对风水的理解,还不如她多呢,就照这水准,哪天要是她日子过不下去了,也能去给别人家勘地算卦了。

下地基的日子最后定在十一月二十六,余鱼稍微掐指算了算,日子还可以,也就没说什么了。

不过这都是小事儿,余家盖房子,余根生除了懂行的几个大师傅之外,其他的泥瓦活都是在余家村找的人来干的。

老余头催着在年前将房子盖出来,说是过年晾十来天,一出年节就能住进去了。所以余根生干脆请了五六十个人来帮工,不然二三十个人,盖一个这么大的房子,没有三个月是盖不成的。顺便还能帮衬一下族里。

正好因为年成不好,余家村好些青壮年都猫在家里没事儿干,好些人到冬天都想出去寻个短工的活儿做做,一些人不免就求到了余根生面前来。

可余家村的灾情还算好的了,整个阮阳县情势都不太好,哪里能需要这么多短工呢?

好些一般人家,甚至还将家里原本多出来的奴仆卖掉了,以节省口粮,除了大户人家,基本没有几家是不为粮食担忧的。

所以余根生这房子一盖,倒还真的给余家村好些缺钱的人家缓了一口气儿。

余根生工钱开得高,没人每天三十文,可以说比在县城扛米还要划算了。

而且余家还管一顿中饭,余金花置办的伙食也是没得挑,因为有余鱼这个挑嘴的在,家里肉菜是没断过的,所以基本上大家在余家干活,中午还能混上一顿油水。

当然,余根生是个醒事儿的,请来干活的人都是些肯下力气的,那些喜欢偷懒耍滑占小便宜的,他都没喊。

盖房子,是余鱼两辈子头一回经历的新鲜事儿,所以她十分积极。

不仅积极参与给意见,还将盖房子每一日的变化都画了下来,留作纪念。

打地基的时候,余根生请了隔壁村的石匠来,因为余家老宅地盘大,又复杂,所以地基花了十天才下好。

地基打好的时候,余根生放了鞭炮祭了天地,请干活的人们一起吃了一顿好的,还每个人发了红包。

余鱼不懂这是什么规矩,余根生只说这是礼数。

不过这都是小事儿,大家干活也卖力,地基一下好,才过了两三天墙就砌了办丈高了,树第一条门大门的时候,余根生又放了鞭炮,还请族里的人来吃了饭,说这是请‘过门饭’。

余鱼也不懂这些,反正热闹就完事儿了。

自家盖房子的热闹,她还是很喜欢的。

老宅推倒,老余头就带着金果儿几个一起暂住到余鱼这边新宅来了。

虽有些挤,余金花得带着金草一起住,金果儿暂时住余玉的屋,老余头单独住一间,甲子四个也只能挤一间屋子,但老余头每日都是乐呵呵的,一天看着那几面缓缓增高的墙,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金果儿大约是在族里读书了缘故,又跟着陆师傅学功夫,倒是稳重了不少,对老余头也很是孝顺,只金草儿还是没怎长大,不愿意跟着余鱼认字,也不愿意跟余金花下厨房帮手,每天只愿意跟着村里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子们疯玩。

老余头对金草没有金果儿上心,余根生觉得金草和余鱼性子像得很,觉得孩子活泛是好事儿,只有余鱼觉得金草的性子变了,有时候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和善。

不过金草才五岁多将近六岁,不懂什么,余鱼这翻年就八岁了,自然不好和一个小伢儿计较这些小事。

然,余鱼的直觉就是这样精准。

过门饭过后,老宅盖起来的速度就快了,几乎每天都是一个样儿。

到腊月二十八,过年的前两天这老宅就上梁了。

上梁那日,余根生又请了全族吃饭,还兑了好些散碎银角子和铜板,在上梁时从高墙上往地上撒,伴着花生瓜子果干之类的撒下来。

原本这就是意思意思,大家图个喜庆。

余根生也没准备太多散碎钱,一共就兑了一两六钱的铜钱,五两的散碎银子,加起来六两六,是个吉利数字。

这种场合大人和小孩儿都会参与,但大部分都是半大孩子来抢的多。

原本这果干篮子,是余银花在管着的。

只等余根生要去撒钱的时候,将篮子递给老爹。

然中途的时候,余银花突然肚子疼,去了趟茅房,就那么一伙儿的功夫,篮子里的钱被偷了。

银角子全没了,只留了那些铜子儿。

余根生见银角子没了,只好从家里的旧银锭里重新称了些银子剪了去散,可下午的时候,余鱼就发现金草衣兜里有几块崭新的银角子。

那银角子分明就是余根生从钱庄兑来的成色新的银角子。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三)金草打架? 余鱼当即将金草带到老余头与余根生面前,打算问清楚。

可金草却还没等人问话,就哭了,向老余头告状说:“爷爷,三姐她欺负我!三姐打我!”

这可没把余鱼气坏了,她看着金草那一副小白花儿似的可怜兮兮的模样,恨不得真的给她一巴掌。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偷东西还有理了啊金草儿!你如今是长大了,家里管不了你了是吧?”余鱼气极。她从没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小孩儿身上中了招。

可惜余鱼越是生气,老余头越是觉得金草受了委屈,就连余根生都以为是余鱼揍了金草,当即对余鱼说:“小鱼儿,妹妹做了错事,你好好教导就是,可不能动手的!你看你长这么大,爹可打过你了?是不是?咱们有话要好好说嘛!”

余鱼气不过,想解释几句,可看着金草那咕噜转的眼珠子,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这小丫头,厉害啊!

余鱼收敛怒容,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看金草,心知若是她再气呼呼的说话,就该中招了。

于是余鱼放软了态度,对余根生说:“爹,我哪里会打隔房的妹妹!我又不是手那么长那么闲的人!”

说完才看向老余头,将她从金草衣兜里发现银角子的事情说了。

余根生兑的新银角子,都是人家钱庄为了那些大户人家办事儿又来不及打银裸子准备的,每一个都是差不多大小差不多重量,虽没有银裸子精巧可爱,但也崭新匀称,看着很是喜人。

老余头人虽老了,但也不糊涂,一看就看出那银角子的特殊之处了,所以心里对余鱼的话是信了七八分,可他不喜欢余鱼一个丫头片子对金果儿金草两个指使嚣张的态度,他觉得若是现在不好好教教余鱼,以后他不在了,余鱼更不会将金果儿金草兄妹放在眼里,将来俩孩子依靠余根生过日子,只怕要被余鱼这霸道的性子欺负死去。

所以尽管老余头心里有数了,但只是轻飘飘说了金草两句,叫金草将兜里的银角子还给了余鱼了事。

余鱼都看愣了,这事儿就在很过去了?

金草偷东西耶!

看样子还不是一个人偷东西,联合别家的小子会家里偷东西耶!

这都要纵容吗?

余鱼不懂老余头的心思,余根生却是懂的,所以余根生心知余鱼说的是事情,但还是示意余鱼别在老余头面前争这些了,几块碎银子,没了就没了,就当是给金草的零花了。

看余根生示意她不要多说的,余鱼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只先按下这事儿,待晚上余金花两个闲下来,避开老余头几个与两个姐姐说了。

现在金草儿与余金花住一屋,余鱼觉得还是叫余金花小心些,这丫头手脚不干净,余金花如今可有许多好东西在屋里了,就光是余鱼送给她的那些首饰外表的法器,就足够换一套余家村的大宅子了。

余金花虽听余鱼的话将几个放了贵重首饰的妆盒都锁了,其他几个只放了些平常首饰的,像什么八成新的银丁香、银簪子、银镯子便没有锁,因为每日晚上会取下来,这天天开锁上锁的,她觉得麻烦。

再说了,这宅子重建已经上梁了,年三十到初八期间不好动工,但初八以后将宅子里的地面用石板铺好,院子按余鱼的要求清理好。

约莫正月底金草她们就回自家住去了。

老宅重建,外头看着余玉名下的那半个院子与金果儿名下的半边院子是一个大院子,实则内里是分成两个独立的小院子的,余鱼家这半边因为原先是块菜地,所以往这边扩展了好多。

余鱼还在老宅门口挂了个牌匾,起名儿叫“四和居”,在自家独立小院前挂了个匾叫“四合堂”。以此将两边宅子分开,毕竟老宅新建的,比新宅还新,继续叫老宅不合适了。

其实四和居那边上了梁了,将屋顶的瓦盖好,这么多人,不出一天的就能完工。

村里正常都是盖了瓦,将院子里稍微清理清理,整理一下,就请人吃暖灶酒,然后搬进去住了。

但是余鱼的要求高,要求了几个大师傅在房子盖好后,屋里还要安地暖,为了这一条,这房子就得多等十来天才能彻底完工。

余根生请这大师傅都跑了好些地儿,据说这位懂地暖的师傅还是听说在北方干过,北方大户人家会安地暖,他有幸在一个泥瓦班子里见识过。

腊月二十九,四和居的瓦就盖好了,这院子几乎就完成了。

年三十大家都要过年,就算是余家村的人也没谁会大过年的在外头干活。

几位大师傅都住在县城,昨天干活晚了来不及回家,所以余根生还得一大早赶了车将人送回县城去,顺便在县城买些新鲜肉菜回来屯着过年吃。

因为过年,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带着忍冬还有张婆子在忙活年夜饭,还要炸鱼炸豆腐,这些东西原本在小年开始就准备起来的,但是家里在盖房子,余金花余银花两个每天要管那么多事儿,也累得很,便只将这事儿留到年三十来做了。

就是一向不沾阳春水的余鱼,这天也被余金花拉着干了好多家务事。

大家都在忙,对来家里玩闹的几个小娃娃就没有心思多管。

下午年夜饭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本来在院子里劈柴的张二瓜,突然举着柴刀到余鱼房门口高声喊余鱼,道:“三姑娘!三姑娘!打架!打架!金草!”

与张二瓜一家相处了这些时日,余鱼已经能很快的捕捉到张二瓜这支离破碎的话语的意思了。

他是在说金草在外头打架了。

余鱼也没有心思管余金花交给她收拾衣裳的活计了,将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就跟着张二瓜出去了。

一到院子外,只见金草被二狗还有几个同村的小子按在地上打。

见余鱼来,二狗便立马撒手跑了。

倒是几个小的笨些,是余鱼亲自将几个扯开,才使得金草脱身。

这金草一脱身,也没说喊一声余鱼,说一句谢谢,反而站起身后,狠狠地推了一把佝着身子在说话的余鱼一把,转身就跑回屋里去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四)余鱼不行了? 余鱼当时正在问那几个欺负金草的娃娃,为啥要在自家门口打金草,这么多男孩子欺负一个女娃做什么。

金草虽才五六岁,但这一推是下足了力的,直接将毫无防备的余鱼推的脑袋磕到院墙的青砖上,当时就破了个大口子流血了,立时血流如注。

余鱼心中只觉怒火冲天,这金草是要翻天啊!

可一想起前天晚上余根生悄悄告诉自己的话,余鱼却并不立马找金草麻烦,而是用伤口处倚着墙倒在地上,也不止血,只任头上的伤口冒血,最好能顺着青砖留一道深红的印子出来。

见那伤口不够深,留了些血就要结痂了,便催动灵动,从额间催出好大一团血出来。

就是要看着越惨越好,得叫老余头别学老贺氏的毛病,要叫他知道事情的轻重!

见余鱼出血了,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小白本来在院子里,感应到余鱼受伤,当即咩咩叫起来,就要去逮金草,余鱼赶紧叫住了小白,只要他看着金草,别叫她跑出家门。

张二瓜吓得跑回去喊人,几个方才欺负金草的小子也都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场面,也不知道逃跑,反而站在原地哇哇哭,吓得走不动道儿了。

余鱼对这样的场面甚至满意,今天,她余鱼不信还治不住一个小丫头了!

若是能叫金草长长记性,这点子血就没白留。反正回去嗑些丹药就补回来了,这点子血没什么要紧的,她又不是小白,每一滴血都是精贵东西。

张二瓜见余鱼被推倒了,便吓得大喊大叫,跑回院子里去喊余金花余银花去了,正好撞见万年不爱踏出房门的老余头。

老余头出来是因为见到金草哭着回来,以为余鱼又欺负了金草,刚想出来找余鱼,就听见张二瓜扯着嗓子吼着:“大姑娘!三姑娘!三姑娘出血了!出血了!死掉!”

余金花与余银花一听说谁出血了,第一反应也是余鱼将金草打出血了,可看张二瓜那着急的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可能是余鱼出血了。

两人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出来瞧。

却见余鱼软倒在墙根,青砖上流了一道老长的血印子,余银花当即就吓坏了,奔向余鱼就哭了,一把捞起瘫在地上的余鱼大喊道:“小鱼儿!小鱼儿!你可别吓我!你怎么了?你说话!睁开眼睛看看我!”

余金花也慌了神,但是好歹还有些理智,将余鱼从余银花手里接过来,摸了摸眼角的泪水,一边对余银花说:“银花儿,你先别哭了,先去将那止血的药粉那些来给小鱼儿用上,我将小鱼儿抱回家去,先将这额头的口子给清理一番,这一脸血……”

后面的话余金花因为哽咽,而没有说出来。

余鱼觉得又骗了两个姐姐,心里有点子愧疚,但是一想到大家都不愿意好好正视金草的问题,反而叫自己忍耐,就气不过。

所以还是紧闭眼睛,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行事才好。

这回,以自家两个姐姐护短的性子,总不能再容忍金草这恶劣的行径了!

就在余金花将余鱼抱回家后,余根生就回来了。

本来买了好些东西,兴高采烈喊了几个女儿来看,却发现没一个人出来,倒是甲子一到门口就看到了墙上那道血印子,立马禀告了余根生。

余银花听到余根生的声音,便哭着出来说余鱼头磕破了,现在昏着没醒,且那伤口深得连家里的止血药粉都止不住。

余根生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立马将手里的东西往甲子手里一扔,就冲进余鱼屋里去看余鱼。

老余头也是被吓到了,他才想向余鱼问责,说一说余鱼欺负金草的事儿,却见余金花抱了一个满脸是血的余鱼回来。

而金草在门口见了,吓得脸色刷白,发起了抖来,老余头人老成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准是金草对余鱼下手了呗!

可老余头对余鱼这个孙女,比起两个孙子和其他几个孙女,他并不怎么喜欢。在老余头心里,自然先是儿子,在是孙子的,女儿与孙女那都别人家的。

端看他对余菊花与余梅花二人的态度就知道了。

先不说这重男轻女的事情,就老贺氏在他耳边念叨这么多年余鱼的坏话,多多少少,总是会被影响一点儿的。

老余头就是受了老贺氏的影响,虽不像老贺氏那样露骨,但多多少少还是觉得余鱼这个娃命硬。

且他自贺氏去世后,就觉得余鱼霸道,对金果儿金草两个不友爱,见到金草哭着回来,头一个想法就是余鱼又欺负金草了。

哪怕是余鱼满脸是血,老余头心里的‘真相’也是这样一个场面:余鱼欺负了金草,金草受欺压太久,一时没忍住还了手,所以失手伤了余鱼。

余鱼要是知道老余头见她这么惨,还是这样的想法,估计能立马将老余头从自家赶出去!

好在余根生回来了,当即就将被余金花扣在院子里的那几个小娃娃领到跟前问话,还有张二瓜也叫来细问,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金草下手推得余鱼。

几个娃娃虽也都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但也都抽泣着吞吞吐吐的将事情的原貌说了个大概。

大概事情就是,金草受二狗几个大孩子的指使,偷了家里的钱,可是分钱的时候,二狗想多要,金草不给,几个孩子就为了几个银角子打起来了,金草也是个狠的,死死抓住兜里的银角子不撒手,任二狗怎么打都不撒手,也不哭不出声。

直到被张二瓜发现,喊了余鱼来。

二狗是不敢惹余鱼的,不说惹了余鱼,就等于惹了余直与余诚两个,就是余鱼自己,他也打不过,所以见余鱼出来,偏先跑了,几个小的没这个机灵劲儿,没跑。

所以余鱼便逮着他们训话,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就被金草推倒了。

几个孩子虽说得乱七八糟的,但加上张二瓜这个不会说谎的人在一旁指认,众人也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听完真相的老余头当即就被金草气坏了。

更别说余根生与余银花几个,看着金草的眼神,都冒着火光。

余根生也不多说,只盯着老余头瞧,看看看叫老余头给个什么说法,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儿。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五)余根生的态度 若是老余头这回别再刻薄余鱼,他就还好好孝顺老余头,若是不能给个叫他满意的说法,那分了户的两家人,便按两家人来过日子,分给金果儿的那些东西他不会再帮金果儿管,以后也不搭理这些烂事儿。

没道理为了侄儿侄女,赔上自家的孩子的!

余银花却不管大人怎么想,一把将金草拽到余鱼床边,指着余鱼对金草吼道:“你是不是人?你有没有良心?你爹死了,娘不要你,是我家在供你吃喝!爷爷给分的钱可是分给你哥哥的!我们没动一个子儿,你现在花用可都是我家里出的!你是人吗?啊?余金草!”

金草早就哭得出不来声,被余银花一吼,更是瘫软了。

毕竟她才不到六岁,也不像余鱼有个大人的芯子,她只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可究竟创了多大祸,心里却是没有具象的。

金草一如往常被余鱼骂时那样,用十分可怜的眼神看了一眼余根生,余根生却并不理她,她又再看老余头,只见老余头都偏过了脸去。

“爹,你总说我家小鱼儿跋扈,欺负堂弟堂妹,我替孩子解释两句,你便指责我护短,心里没有金果儿金草两个侄子侄女的地位,所以平日有什么事情,我总是叫小鱼儿吃些亏算了,但是,爹,这回若是小鱼儿没事儿,我也就算了,若是有事儿,金草以后就别想在余家村呆着了!前些日子贺家表妹不是还来看过她吗?既然她有亲娘疼爱,干脆就叫她跟着自己的娘罢了!”余根生这回不打算叫老余头和稀泥了,双眼猩红的盯着老余头说道。

老余头素来怪余根生太过宠爱余鱼,觉得将一个丫头片子宠得都要上天了,不仅送去白家读书,还为了一个丫头,特意请了个陆师傅回来,还买了这么多下人,就为了护着一个丫头片子,实在离谱。

可余根生越宠爱余鱼,老余头心里越是沉重。

现在见余鱼昏睡人事不省,余根生还有余金花两姐妹也都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老余头心里就更是烦乱。

“你这是什么话?我何时怪你宠孩子了?只是说要你宠爱自己孩子的时候,也稍微看顾一下侄子侄女儿罢了。几个娃娃的话不能当真,张二瓜脑子又不甚清楚,这是还得余鱼醒了才知道是谁的责任。若是金草的过错,你教导她我自然是不会说啥的,你这样凶神恶煞做什么?金草知什么事,她才六岁罢了,你家余鱼翻年就八岁了,她能叫金草随便一推,给摔成这样?”老余头虽心里虚得很,但面上却反着来。

金草听见老余头维护她,眼神就是一亮,终于不再发抖了,只两眼亮晶晶的盯着老余头看,期待老余头再说些护着她的话来。

可惜,老余头接下来的话,又叫金草害怕了起来。

“你也别这么看着我,若是真的是金草将余鱼害成这样,那你只管将这丫头的从族谱除名送到贺氏那里去,我不反对就是了。”老余头见他的话说得余根生怒气更深了,便又补了这么一句。

这样一说,余根生脸色才是稍微好看些。

余鱼躺在床上听了所有话,心里感叹老余头自打老贺氏去后的种种变化,又感叹自己终究还是心软。

当初就是感念老余头在她刚出生的时候,护了她一回,所以提议叫余根生好好奉养老余头。

余鱼觉得,她这个爷爷吧,虽说不多事儿,平日里也不太爱出门,就在家里守着金果金草,对金果的教导也还算上心,但是对金草却不怎么管。

好好一个女孩子,硬是被纵得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平白生出这么多不该有的贪念来。

才六岁不到,就开始联合外人偷家里的钱,对自己这个堂姐更是像对仇人。余鱼自问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金果儿金草兄妹的,甚至放下仇恨,善待他们。

可金草看起来这一年多被外头的人教坏了,又与小贺氏经常偷偷在河边见面,也不知道从家里偷了多少东西出去,零零碎碎的,平日余鱼看着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小贺氏一个女人家被休了,日子也不好过,所以就真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不曾想,就这么养出一只白眼狼来了。

余鱼一家子好些话是不方便说的,教导的事情,主要还是要老余头来,可是他却装聋作哑,只一心放在金果身上,好几次金草太过放肆,叫余鱼气不打一处来,只能自己去教教金草怎么做人。

就这样,余鱼反而还落了个欺负堂妹的名头。

经过这一遭,若是老余头看不清形势,以后奉养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以后他再有什么事情求上门来,余鱼觉得她是不会再搭理了。

从前的恩情与感念,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余根生在老余头的话说完后,只淡淡回了一句:“爹记得自己的话就好。”便不再多说,只心疼的坐在余鱼的床边,用手摸了摸余鱼的小脸,半晌后叹息说道:“我家小鱼儿啊,因为我这个爹,受了多少苦多少难,这回若是平安无事,以后爹爹一定好好保护你!好闺女,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老余头见余根生这个样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将金草喊了回去,余鱼估计老余头是细细问金草事情的经过去了。

晚上余鱼还没醒,余根生便急了,说要到镇上去请大夫来。

甲子几个是有功夫在身上的,所以甲子与乙丑两个就主动请缨去镇上请大夫去了。

老余头听见余根生这边的动静,心里一直忐忑不定,心里觉得事情好像比他预料的严重太多,于是他看向金草的目光里,也就少了些同情,多了些不耐烦。

甲子几个没有请来大夫,说是镇上杏林阁这会儿已经关门了,要去县城请大夫来差不多。

但是去县城的路远又偏僻蜿蜒,赶牛车走着都不安全,余鱼中间短暂的醒来一次,余根生见余鱼脸色好了些,脑子也没有伤到,只是人虚弱了些,所以就没让甲子几个去摸黑往县城去了。

就怕这时候去了,人家大夫这大年三十晚上也休息了,根本不会出诊。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六)她是精怪 后半夜余鱼突然发起热来,衣裳都汗湿了两套,余根生急坏了,老余头被这边的响动惊得也睡不着了,心里对余鱼的生死还是多少有些担心的,所以也坐在堂屋看着余金花与余银花端水的端水,拿衣裳的拿衣裳,总之进进出出的没个消停。

金草夜里与余金花睡一屋,自然也睡不着了,只是她似乎有些起床气,一醒来就哭,余金花没有力气去哄她,只叫了张婆子看着她,自己照顾余鱼去了。

余鱼发热倒不是作假,似乎是躺着修炼岔了气,加上白天失了些血,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一下子身上就汗湿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只是汗湿了两件衣服而已,她有时候独自练功时,有比现在还汗多的时候呢,只不过余金花她们不知道罢了。

余根生被余鱼的状况吓得不行,见金草还哭得厉害,便也没什么耐性了。

他的三个女儿,没有一个这么爱哭娇气的,就是最小的余鱼,从小也是不哭不闹的时候多,人虽小,却是最懂事最会疼人的一个。

所以对于金草,他就越看越不顺。

“大姐儿,你去将金草带过来,她一直这么哭嚎,叫人心里烦乱,你将她带到你爷爷那里去,叫你爷爷好好哄哄!”余根生给余鱼擦着汗,眉头紧锁的对余金花吩咐到。

金草被带到老余头身边,老余头却并不哄,只有些冷淡的说:“大过年的,你可干了好事了!”

只有金果儿这个做哥哥的,还会哄着金草这个妹妹。

不过听着老余头这么一说,打小就会看人脸色的金草,果然不敢再继续哭。

可随着余鱼身上越来越烫,余根生就越来越急躁,他看着余鱼有些苍白的脸,想着自己已经是第二次差点失去这个女儿了,上回罗钦虽然将余鱼推下水,但是罗家几个大人回来,态度还是十分端正的,罗钦不知被揍了多少顿,受的罪也算是补了余鱼受的苦。

可一想到老余头之前护着金草的样子,余根生就越想越生气。

余鱼房间不大,小白赖着不肯走,余金花余银花两个不是要给余鱼擦汗,就是要换衣,余根生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门口等着。即便是等在门口,也有点儿碍事的感觉。

自己闺女这样了,酿祸的祸根他惩罚不得,又不能减轻余鱼的痛苦,所以余根生越发的急躁起来。

这一年里,他也暗示过多次,表示金草这孩子长歪了,可老余头每回都有这样那样的借口,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跟自己侄女计较这些,所以每回都是不了了之,现在果真成了祸害,老余头却是一句关心余鱼的话都没有。

余银花又拿了一套汗湿的衣服出来,余根生问余银花道:“怎么样了?还一直发汗吗?衣服可都换好了?”

“唉,衣服换好了,可照着这样势头下去,小鱼儿连换洗的衣裳都要没了。这样一直出汗,身子怎么受得了?”余银花拿了脏衣服出去。

余根生没有再进去看余鱼了,反而往坐在堂屋烛火下的老余头望去。

金草就挨着金果儿坐着,金果儿挨着老余头坐着,爷孙仨,只有一个金果儿看着是真的在为余鱼担心,期间来看过余鱼几次,老余头坐在堂屋里,双眼无神,似乎盯着烛火,似乎在看向远方。

余根生最后将注意力放到金草身上,看着金草那双在烛火下映衬得十分阴沉的眼睛,心里就莫名涌上一股烦躁感。

想了想,余根生也往堂屋坐了,看向金草,问道:“金草儿,你与大伯说,你为啥要推你三姐?”

金草似乎有些慌,眼神四处飘了一会儿,之后又看了看老余头,可老余头似乎没看见金草求救的眼神,只盯着烛火不做声,金草只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我、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以为三姐又要来打我……”

本来余根生还想好好解决一下孩子之间的问题,可金草这话却一下叫余根生冒了火。

余鱼是什么心性,余根生他还是知道的,虽说不是个脾性好的,但是也不会去欺负自家人。那孩子脑子可清醒着呢!心胸也是大气的!

不然哪里还能容许金果儿几个到自己家里来住?

不说别的,就光余树生做的那些事,余根生自己有时都会忍不住迁怒到金果儿身上,反而余鱼不会。

“你是真的坏了本性了!”余根生气极了,反而说不出更难听的话,只看了金草好一会儿,对金草这么说到。

金草似乎不太懂余根生这话的意思,但她会感受大人的态度,就在余根生说这话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所以她很慌,于是不由自主的又哭了起来,并觉得自己很委屈。

她记得,前些日子见到她娘的时候,她娘说原本现在余鱼拥有的一切,都改是她的,可是余鱼克死了她爹,所以原就是余鱼抢了她的东西。

她很委屈,于是越哭越大声了,连老余头与余根生双双漏出嫌弃的目光,她也没停,反而一时控制不住,推了一把余根生说:“她不是我三姐!她是精怪!我娘说了!她是精怪!就是她克死了我爹!所以我家的房子现在都变成你家的了!”

说完就往院子外跑。

金草一跑,金果儿便喊着“妹妹”追了出去。

院门关住的,甲子几个就守在院子里,金草连院门都出不去,就被金果儿拉回来了。

因着金草这番话,这下就连还想护着金草的老余头,也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了。

只有金果儿狠狠拽了金草一把,斥责道:“妹妹!你胡说什么呢!”

金草这么说的时候,就是心里太委屈了,小孩子哪里藏得住话?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呗。

可说完也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的,于是往外头跑。

这会儿见大家面色都不对,便终于怕了,但金草一边害怕,也一边认为小贺氏话很对,觉得就是余鱼占了她的一切,心里的仇恨就越多,那双眼睛的狠毒就刻得越深。

余根生还是头一回在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到这样一双眼睛,恶狠狠的,就好似饿狼似的。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七)再次分开 他不怕饿狼,可是心中却是警铃大作,这样的孩子,留在家里,只能是个祸害。

所以余根生也不再管老余头的想法了,只与金果儿说:“金果儿,你如今是你这一户的户主,也读了一年书了,明白些道理了,大伯有事与你说,你来。”

余鱼一直躺在床上听余根生与外头的动静,听到金草吼那一声时,就恨不得从床上弹起来,一把将金草这个白眼狼扔出去才好。

但想着这事儿总要名正言顺才好,因为小孩子胡说八道一句,就将小孩儿赶出去了,这是要叫别人说嘴的。

其实这事儿,只要余根生与老余头其中一个态度硬一些,金草都不至于长成现在这样。

这回若是能叫余根生再多改变一些,倒也不错。

余根生与金果儿说了约么半个时辰的话,只最后金果儿双眼通红的跟着余根生出来了。

到天快亮的时候,金果儿就跪在老余头跟前,将金草的行为错事都仔细说了一番,请老余头以后代替他好好管教金草。

老余头心疼金果儿,自然答应。

之后金果儿又当着大伙儿的面,宣布说年初八他便搬回四和居去住,以后会好好管教金草,又替金草道了歉。

余根生叹息的看着金果儿,最后还是没有狠心对待金草。

年初一余根生带着金果儿在族里拜完年后,小贺氏又悄悄上门来了。

可余家大门紧闭的,金草出不去,她在后门处学猫叫学了半天,也没人出来应答她,后来金果儿看不下去了,干脆请示了余根生,从正门出去,将小贺氏带了进来,开诚布公的说小贺氏已经不是余家妇了。

不过他从他的那份银子里,拿出了十两银子给小贺氏,一脸严肃的说:“娘,你从前不愿意要我与妹妹,所以求着奶给你的休书,打你出了余家大门那一刻起,你便不是余家的人了,也没有资格叫金草为你偷大伯家的东西补贴你,更不该教坏了金草,叫她做了那么多错事。这是银子是我这个做儿子的给你的奉养,你还年轻,要么再找个人嫁了,要么就好好在舅舅家里住着,等我长大来接你。”

小贺氏似乎没想到金果儿不过一年时间,变化这么大,不说谈吐,就说这行事作风,简直将余玉小时候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要说小贺氏在余家怕谁,那除了老贺氏与余根生,就只有余玉了。

贺氏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忐忑,虽想诉苦,再多要一些好处,可在自己儿子那清冷的目光里,最后这些话都说不出来,只流着泪走了。

金果儿心里也很难过,他当然希望自己的亲娘能在身边,可是小贺氏偷偷摸摸的来,一看就是为了要钱,却又害怕大伯的威仪,不敢光明正大上门。

她嘴里说着是想儿子女儿了,可与金草私下见过这么多回,没有一次见她给金草或是自己带一件半件儿针线,从没有问过自己与金草吃得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娘,就是为了钱,为了爷爷分给他的钱和房子……

越是清楚,心里就越是发凉。

他自觉不小了,懂事儿啦,谁真心待他好,他心里清楚着。

小贺氏走后,金草追着要跟去,老余头只站在阶檐下,冷淡的对跑到院门口费劲儿迈过门槛的金草说:“你要是今日走了,就别回来了。”

金草虽还哭得厉害,但到底不敢将没迈出去的那条腿跨出门槛了。

金果儿心里对金草有些失望,觉得都是自己那个娘教坏了妹妹,但是他如今最亲的,除了爷爷,也只有一个妹妹了,所以还是替金草说了几句话,将金草带到他屋里去好好哄着了。

余鱼躺到下午,见这事儿大家心里有定论了,便不想再躺了。

实在是饿了,大过年的,原本准备吃顿好的,结果啥也没捞着。

大年三十虽没吃上好的,年初一晚上余鱼却是吃了一顿大补的。

因为昨日见了血,所以余金花专门炖了十全大补汤,余鱼饱饱的喝了一碗,还喝了一碗大补粥,浑身倒是一下就暖洋洋的,灵力也一下子就充沛了起来。

见余鱼好起来了,余根生几个都送了一口气。

本来四和居那边是要年初八再继续动工的,但金果儿说要早些搬过去,所以年初二就从村里央求了几个关系好的叔伯来简单收拾了一番,年初三就搬了过去,请了族里人来吃暖灶酒。

余根生大约是因为余鱼这事儿,对老余头寒了心,老余头说要与金果一起住,他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连暖灶酒的礼钱,都是中规中矩的送了一份。

余鱼看老余头似乎赌气的与余根生说要金果儿住时,余根生毫不犹豫就点了头那会儿,老余头脸都黑了,看得余鱼心里倒是解了气。

因为年初三好多人要拜年,给金果儿住新房暖灶的人也就没多少,金果儿这趟搬家,算是有些冷清了。

但搬走的时候,金果儿郑重的来与余鱼道了歉,说是他没有管好金草,使得余鱼受了苦,还从私房里拿了十两出来,说是余鱼出了血,给补身子用。

余鱼怎么好意思要他的钱,所以推拒了,“咱们两家虽说搬开了住,那也还是住得不远的,就几步路,你这么生分做什么?我是没那么快原谅金草,盼望有个人好好教导她,你既然决心好好管教她了,那我就相信你的。”

对金果儿,余鱼还是抱着善意的。

冤有头债有主,余鱼不喜欢迁怒。

金果儿果然感动,在余鱼跟前发誓赌咒,“三姐姐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教导金草,再不叫她随便与我娘见面了,也不让村里那起子人教坏了她!”

最后又反复道了歉,金果儿才拿了东西彻底搬走。

金果儿在四和居的半边屋子,他也请余鱼起了个名题字挂了个颇为简单的匾,叫芷兰堂。

“取这个名字,只希望你与金草都能像兰花一样做有气节的正人君子。”余鱼如是说。

金果儿听了余鱼这话,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很快就将匾挂上了。

金草这事儿,伴随着金果儿搬出去,余根生彻底对老余头不搭理了暂时结束。

余鱼对这个结局还算是满意的,毕竟闹成这样,就算下次她直接揍金草,讨回这次的债,老余头也不敢说什么了。

原本余鱼也没打算将事情闹成这样,只是想要老余头不要总是为了针对自己,将金草作伐子。现下老余头将最后一点儿情分磨没了,他以后也甭想再接着老父亲的名头来做些令余根生为难的事情了。

最主要的是,余根生只怕对老余头寒了心,对他与当初对老贺氏不会有两样了。

说起来老余头也是自己作的,老贺氏在时他还算拎得清,后来余根生孝顺将他伺候太好了,他反而糊涂了起来,也真是叫余鱼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八)余玉来信 因为余鱼病了,年初二余根生变没有去县城拜年,等到初五,一切都定下来了,余根生才带着余鱼几个到县城去了一趟。

说起来这四和居,其实内里的装点还没弄好,地暖还没安,原本余鱼是没打算将金果儿那边与自己这边弄什么分别的,但金果儿提前搬进去了,这不想分也都分了。

更何况也如金果所说,两家到底分了户了,安地暖要花费不少,总是叫余鱼一家贴补,他心里过意不去,他觉得就现在这样的屋子,已经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住处了,看着似乎十分满意。

因为金草的话,也叫余鱼改了主意,两家到底分了家了,总是要分开才好,别因为这些琐碎情分,将两家过成了一家,那分家分户不是白分了吗?

余鱼不认为金草会改,只要小贺氏还在,村里还有想看自家笑话的人在,金草就不可能改。

到初八的时候,四合堂这边安地暖铺地砖的事情开始动工,到正月十八就完工了。

余鱼一家子住在新宅这边,便没人住四合堂,只将四合堂这半边的院子锁了,每日只叫张婆子去清扫一番,并没有急着搬过去。

到二月,余鱼的生辰又到了,罗家派罗铭夫妇来给余鱼送了礼,礼挺重,余鱼不想收,但余根生却收下了。

罗铭夫妇吃过中饭,回去时都是眉开眼笑的,就好似他们自己过生辰似的。

余鱼才八岁,小孩子的生辰就是自家人吃了顿饭罢了,家里几个下人,说了几句吉祥话,余鱼都习惯小孩子这样的家常生辰过法了,罗家这个礼一送,反倒叫她晕了头。

在罗铭夫妻回去后,余根生看着罗家送来的礼,也觉得太过厚重了些,但是一想到端阳节的事情,到底还是没有回绝罗家的歉意。

虽说余根生已经尽力维护两家的关系了,可那事儿之后,两家到底没有从前那么亲密了。

大部分时候,罗家都是带着些歉意与讨好的意味在对待余家人。

真正的亲人,哪里用得着这样?

余根生看着那一箱子的各色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还有金银裸子,默默叹息了好久,最后还是吩咐余鱼道:“这些即是你舅舅们给你的,你就自己收起来吧!”

余鱼虽说觉得礼物贵重,但是她只要想回礼,就是更贵的也回得上,想着等下个节日的时候,送给罗家的节礼再多两分还回去就是了,这么一想,倒是收得毫不手软。

那些好吃的糕点之类的,余鱼就拿出来吃了,至于其他那些皮毛、还有些泉州带回来的稀奇东西,余鱼都收捡了,待人不注意的时候,藏进了小白的空间里。

余鱼现在通过与余玉合作那铺子,已经有些积蓄了,她的私房钱,全部都藏到小白的空间里了。

余鱼的生辰过了,便是罗氏的祭日。

这一年一年的,虽说每到这个时候,余家都会气氛低迷两日,但如今日子好过了起来,罗氏也走了这么多年了,那种悲伤的气氛就越来越短了。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却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三月三这日,春光明媚,看着天边舒展的云朵,余鱼便打算好好到外头去玩一遭,谁知白少东家突然来了,说是余玉的信来了,他帮忙带过来,顺便带几句话来,也将药材收回去。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白家与余家在生意上的合作已经稳定下来后,白少东家已经很少亲自到余家来取药材了,不是他的亲信十三来,就是叫了镇上杏林阁的白大掌柜来的。

白少东家亲自来,余鱼出行的计划不得不取消了。

余鱼先将余玉的信看了,余玉大概是说,他二月已经启程回乡了,回家是直接回来,并不会再像去时一路游玩历练着,所以约莫四月中旬就会回来了。

白若千也会回来了,说是五皇子因犯了事儿,年底的时候被秘密押解回京,因是秘密押解,就是白若千家也是过完年才知道这些事情的。

这次五皇子似乎所犯之事不小,圣上气得都病了两回,说是五皇子有可能被贬做庶民。应该到三月底,这事儿就会传开了。

余玉说在信上不便多讲,但是交代余鱼近期最好不要想着做生意的事情,只维持好白家的药材生意就是了,与白若千的铺子,最好不要琢磨新名堂招人的眼了。

余鱼虽不知她在县城做点小生意,与京城局势能有什么关系,不过余玉既然特意交代了,她还是会照做的。

就不再弄新鲜玩意儿出来就是了,只要茶叶还是可以继续卖,那铺子的招牌就还在,她就还是能有收入,无非是少赚些罢了。

余鱼在一边看信,白少东家则在与余根生许久不见,在闲话家常。

待余鱼看完了信,白少东家才说:“说起来千哥儿也来信了,说他这次会与严先生、玉侄儿一道回来,如今时局变了,我家里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余根生对朝局的了解还没余鱼知道的多,所以只茫然的看了一眼白少东家,他早就猜到余玉快回家了,对余玉回家这事儿他一点儿惊讶也没有,但是说白若千回来,又说到时局,他便不懂了。

这孩子回家,还跟时局有关系吗?

白少东家见余根生不懂,也不多说,只轻笑一下接着聊起了闲话,接着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情。

之后又说起白三爷最近不打算再出去跑商了,说是会回来好好打理杏林阁了。

余根生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有些失望,他去年跟着白三爷出去了一趟,虽说赚的也没有余鱼的驻颜膏给家里带来的受益多,但好歹是他赚来的,不是在消耗儿女的福气。

这白三爷不去了,他又没有门路,这出去跑这个生意,总归是不成了,除非换个生意来做。

余鱼倒是没觉得余根生非得跟着白三爷才行,跟着出去了一趟,知道跑商大概是个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有数了,再专门做自己的生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前期要多花些心思罢了。

白少东家在这里聊天,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已经带着人将这一批要交易的药材与驻颜膏都从呆鹰岭装点好搬了过来。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九)杞人忧天 见东西都齐备了,白少东家便将银票留下,就准备回去了。

在白少东家走前,余鱼也跟着出了院子,在白少东家上马车之前,问道:“白四叔,是不是圣上不行了,要变天了?”

白少东家见四周没有生人,余鱼又问得认真,便严肃的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了,现在诸事未定,你不要声张。”

余鱼表示知道。

这些年在这个世界读的书也不是白读的。

世人对皇权多敬畏,要避讳,余鱼自然也是不会到处嚷嚷给家里惹事儿的。

只不过……

若是皇权更迭,总是有些不安定。

余鱼瞧了瞧天边,总觉得虽然天边的云朵,似乎变了一些,看着没有之前那样舒心了。

四月初,余玉回家了。比预期提前了一些时间。

余玉回家第一件事儿,就是叫余根生多买些田地,将家里的闲钱都置办成粮食或是别的恒产。

余鱼有些不同意,所以当然就要问一问了。

余玉似乎不想细说,但是见余鱼不肯,还是单独与余鱼聊了聊。

“虽说如今朝局看似稳定了,但是我总觉得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回家来了,到不觉得,在京城时,看老师与几位先生聊天儿,说起京城形势,我几乎每日能嗅到风雨飘摇的味道。去年年成不好,今年现在还好,谁知道过了五月,会不会又旱起来?国师说这几年大庆有三灾八难,化解不了,只能生受。我虽不信什么神鬼只说,但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观星象测一测天气还是令人信服的。所以我觉得咱们家里还是早做打算吧!置办些田产,总归是没错的。咱们余家村这里,只要不是遇到人祸,但凡天灾,基本没有过不去的。

因着去年旱情,今天的科考都改了时间,原本老师正月在京城过完年就要带我回来下场试一试的,可圣上龙体有恙,直接下令今年的春闱推迟了。说是推迟,其实考不考谁又知道呢!这科考制度,也是前朝中才开始实行的,说起来还有好些不完备之处,考不考的,还不是天家一句话的事情……”余玉神色不是很好,似乎这一趟出门,他突然变得深邃了许多。

起码在对待朝廷的事情,像从前没出过远门时的敬畏少了些,而属于自己的想法与抱负更多了些。

对与置办田地余鱼还是没有意见的,但是将家里的余钱都置办恒产,余鱼却是不愿意。

“哥哥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咱们是要为年景儿不好做打算,可以在家里多囤一些粮食,可是我却是不同意将家里的钱都用在置办恒产上,总要留些钱花用的。万一天灾人祸都有,有银子在身上,就是逃荒,到别处去了,也方便些啊,恒产又不能带走,若是咱们要离开余家村,这恒产该怎么处置?”

余玉诧异的看了余鱼一眼,但是他心里还是觉得有白虎山做天然屏障,余家村十分安全,不管是天灾和人祸,总是能在白虎山的阻隔下,使得余家村这么多年还好好的在这里。

不过家里的银子基本都是余鱼的,余鱼要留着一些,他劝了几句,见余鱼态度坚定,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只出去交代余根生如果买地买田,都买哪些地方比较好。

且现在外头平静得很,突然买很多粮食回来,也是打眼,所以这事儿还得慢慢来。

余玉算了算时间,觉得从现在开始筹备,到太子登基,应该也差不多了。

即便到时候朝中出现什么乱子,自家这该做的防备也都做好了。

余鱼觉得余玉这是杞人忧天,自家就是升斗小民,朝廷换谁当皇帝,跟自家能有什么关系?

买些粮食防备天灾,再多挖几个地窖,到呆鹰岭盖几间粮仓,这事儿不久解决了吗?

有什么好怕的?

余鱼不能理解余玉的忧虑,余玉也和余鱼说不清,他在京城所知所感,都叫他觉得很是不安稳。他觉得余鱼又向来对皇权没什么敬畏心,说多了,她只会觉得好笑,并不会真的理解。

所以余玉只好带着余根生悄悄买粮,见呆鹰岭两间小木屋都放满了麦子、上等玉米、还有米,囤积了差不多足够一大家子吃两年的粮食了,余玉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些粮食,有些是余鱼呆鹰岭自产的,有些则是余玉在外头买的。

其实家里就是谷少了一些,因为去年交税交得差不多了,但是玉米、麦子、土豆都有不老少,都是呆鹰岭上产出来的。呆鹰岭上种出来的东西,余根生轻易是不会拿到外头去,所以都存在呆鹰岭的木屋里。

原本呆鹰岭上只有几间木屋,因为余根生要存粮食,余鱼便又盖了几间,一共凑出了两个小院子。

存粮食的那个院子就专门给余根生还有余金花几个歇脚用了,余鱼的院子,她要炼丹炼器,不好叫他们放东西进来。

余玉天天在外头悄悄屯粮期间,白若千与他一起到家里来玩过一回。

说起来也有一年多不曾见过白若千了,余鱼觉得白若千长高了不少,看着越发稳重了。

白若千是白大爷的二子,这回似乎他的哥哥白若召也到县城来了。白若千似乎因为对白若召总是管束他十分烦恼,与余玉絮絮叨叨了好多,余玉似乎也是十分了解那位叫白若召的大少爷,一直在旁宽慰白若千。

不过,余鱼觉得自家哥哥的宽慰没什么用,说了一箩筐的话,人家的眉头反而越皱越紧了。

倒是自家的饭菜有些许宽慰的作用,那白若千吃了一顿饭后,回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什么烦恼的模样了。

大约是大家都大了,白若千倒不像从前那样和自己开玩笑了,言行之间似乎都是拿规矩量过的,只与余玉说话说得多,就是对余根生,也没有小时候那样的插科打诨的劲儿了。

余根生几个都很是感叹白若千的变化,余鱼也觉得大家好像忽然都长大了。

眼见着大姐也十五了,二姐十四了,家里也总是有来打探的两个姐姐婚事的亲戚与邻里,余根生也常常往罗家走,大舅母二舅母也长往余家来,余鱼知道,这是在为大姐说亲事了。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小白进阶 一 不过余根生是个疼女儿的,选女婿还是十分严格的,每次有觉得差不多的人选,也总是会私下问一问余金花的意思,若是余金花摇头,他就不考虑。

这婚事也不着急,慢慢寻摸就是了。

到五月底的时候,县衙来了衙役宣讲了新帝继位的事情,说是今年也就是乾昌四十年年会开恩科,六月的时候补取一轮秀才,所以余玉不用等到来年二月再考,今年六月就能考,若是过了,八月还能参加乡试,来年春闱还能去京城考考进士。

先帝去世,新帝继位,大家都要守国丧,不过余玉说了,乡下人家,守不守得没有两样,只要不太过份,也没谁会注意这些。而且这些消息传到余家村来的时候,先帝其实已经死了一个来月了。

也就是说,乾昌帝四月份就没了。

新帝继位也要守制,不过他是一日代月,守二十七日就是了。不然皇帝不临朝总归是不行的。

余玉听那衙役来传令那日起,就一直闷闷不乐起来,每日似乎有很多心事,余鱼去问,可余玉总也不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余玉不肯说,余鱼也就没有一直问了,最重要的是,小白要进阶了,这一个月是非常关键的时候,余鱼需要好好守着它,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毕竟余鱼上辈子没接触过冰隐兽,这个世界灵气又稀薄,这次看小白的样子,估计是要连跳几层的。

起码,是要从低阶三层跳到七八层去了。

这全都是小白记起的那套隐明八奎与隐明八奎心法的功劳,小白体内积攒了许多灵力,原本余鱼早就觉得小白要进阶了,但是却一直没有动静,那股子灵力就像是在发酵一般,在小白的经脉之中洗涤杂质,改善着小白的体质。

一眨眼又到六月。

去年的六月天气还算好,干旱也是七八月才开始干的,今年却是打四月开始就不怎么下雨了。

田地都干的不行,连青岩山山脚下蜿蜒而来的那条小河,水量都变成了细细一条小流,令余家村众人都心焦不已,大家都在祈祷老天能下一场雨。

好在还有一个南山水库,可就是这样,余家村的大伙儿,因为争水的事情,好几家田地挨着的,天天吵架,有几户田地在村子西边儿离水库远的,更是与离水库近的霸着上游的水的人家打了几架了。

再说了,就南山水库那点子水,经过春耕到如今,也消耗了不少,若是六月再不能下一场雨,余家村今年只怕也要受饥荒之苦了。

不管外头如何,呆鹰岭的一切都不受影响,余根生几个对此都惊奇不已,不过他们一想到这是神仙赐下的福地,便也没有什么疑惑的了。

余根生一向谨慎惯了的,呆鹰岭的事儿基本不拿到外头去说,就是甲子、乙丑几个在呆鹰岭下边巡视,那都是从来没有让到七环阵里边儿来过的。

有些人眼红余家的日子,知道余鱼一家就是靠药材起家的,现在天干,都在背后说余根生今年要倒霉了,只怕再不能在村里装阔气大方了云云。

余根生听到,也俱不理会,安安心心在家里侍弄那几亩田地,每日往天边走几遍,生怕有人将自家田里的水偷放了出去。

六月初要水,到六月中便不那么需要水了,田里干一些还方便收割。

余鱼没有空管这些,因为小白在六月初六这日就开始入定了。

小白被余鱼放在呆鹰岭内,四周布置了一些简易的阵法,亲自为小白护法。

打小白入定后,余鱼就感觉天象变了,四周都变得冷了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六月天,反而像初春一般,还带着些微的寒风,若不是余鱼有灵气护体,就这么突然的变化,只怕真的会有些受不住。

不过余鱼神识散开,发现这个异象只局限与呆鹰岭内,呆鹰岭外头还是看不出什么,依旧是烈阳高照,人们都热得汗流浃背的。

余鱼与余金花几个交代过,这几日不需要她们到呆鹰岭来照料灵植了,她会照顾好。而且还将七环阵的入口关闭了,不叫任何人进来。

余金花与余银花已经习惯余鱼突然要将自己关在呆鹰岭了,最开始她们还会担心,等余鱼一出来便细细问一遍在呆鹰岭做些什么,饿不饿渴不渴之类。但近来她们在呆鹰岭照顾那些药材花草树木照顾得多了,便越发理解余鱼了,觉得余鱼就是那神仙转世,那呆鹰岭就更神仙仙境似的,心境也就不一样了,对余鱼的信任也是更多,所以只要照着吩咐不到呆鹰岭去就是了。

呆鹰岭内的异象持续了六天,六月十二这天一大早,天上就出现了黑压压的乌云。

不仅是呆鹰岭的余鱼看到了,整个余家村的人都看到了。

余家村众人都以为是他们的祈祷有用了,所以老天爷要下雨了。

余鱼却是清楚,这就是小白的雷劫。

她心中惊呼不妙,因为她以为小白顶多突破到低阶七层,只要不是跨越一个大层次,像从低阶进阶到中阶这样的大层次,是不会有雷劫的。

现在看来,只怕小白是直接从低阶三层的修为,要一跃到中阶去了。

可是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没有设置扛雷劫的阵法,也没有防雷劫的法宝灵器之类,小白一下修为涨这么多,对小白的神识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负担,所以余鱼倒是准备了很多给小白进阶完后调息的丹药,但是丹药不能扛雷啊!

余鱼心中又急又慌,看着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多,心里就越来越压抑,这比自己历劫的感觉还要糟糕!

若是自己历劫,起码还能有所明悟,能早做准备,可小白什么也不知道,还是余鱼细心观察了这么久,猜测它是要一次性进阶几个小层的。

看来……还是低估了小白的潜质啊!

余鱼心中叹息,神识扫过黑压压的云层,咬了咬牙,若是关键时刻,小白顶不住了,那边只能靠她用肉身替小白扛一扛了……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一)小白进阶 二 “希望咱们主仆真的是有福运的吧!”余鱼摸了摸小白释放真身后的尾巴,呢喃了一句。

天边的劫雷越来越多,余家村的众人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反而好些人欢呼起舞,在叩谢老天爷终于要下雨了。

余鱼死死的盯着天上的乌云,直到那一朵包裹着劫雷的劫云缓缓飘到呆鹰岭的上空。

小白还是入定的状态,对外头的一切似乎一无所知,躺在余鱼给它特制的团蒲里,蜷着头好像睡着了似的。

随着云层越来越厚,余鱼就越发紧张,只觉得好似要被那厚厚的云层压得喘不过气来一般。

终于,第一道惊雷响起。

那雷电从天边划过,好似一道引线,随后从远处开始出现闪电,之后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惊雷。

余鱼看着天空相似被那一道道雷光撕裂一般,神识一刻也不敢放松,牢牢的锁定在小白的四周。

待四周的雷鸣声响了一阵,呆鹰岭正上方这团劫雷也终于露出了半边出来,显现在余鱼的眼前。

余鱼不知道冰隐兽历劫要受几道天雷,但想想也知道,修士筑基是要经历九道天雷洗精伐髓,结丹更是要受二十一道天雷,还要经历入道一来的第一次心魔劫。

灵兽进阶,更是要经历雷劫来使得它们那简单的头脑,开开窍了。

修行之路,是顺天而为的事情,没有这些劫难,大部分的人对天地的规则永远也达不到某一种高度。历劫其实就是上天赐予的一次难得的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机会。

有的人抓得住机会,能参悟许多东西,一次进阶比一次顺利,有的人则没有什么悟性,上辈子有不少人就是在元婴期止步不前的。

师父常说他的开挂生活没有意思。他说修士的世界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挑战性,好些东西是他打出生就领悟过的,所以他才会修为一路飙升,没有阻滞过。

余鱼不懂开挂是什么意思,但打从出生就能参悟许多东西,大约就是天道的宠儿那种人的意思吧……

余鱼自认为她没有特殊之处,一路修行都是靠着勤奋进步的。

所以她每次经历雷劫,都是十分紧张的。

这回虽说是小白的劫,但她的紧张半分没少。

终于,在外头的雷响了一刻钟左右了,那朵劫雷云终于露出了全部的面貌来。

第一道劫雷,速度异常的迅速,连余鱼神识那样紧绷,都差点没捕捉到。

只见一声闷响,第一道雷,在小白的体内炸开了。

余鱼惊了,她从来不知道,劫雷还能进入体内的!

不过小白似乎没有一点儿异样,仿佛方才那一道雷就是在挠痒痒似的,它的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余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想灵兽到底是灵兽,那一身结实的筋骨,还是人比不上的!

这口气还没舒完,第二道雷就来了!

这一道雷倒是没有进入小白的体内,直接炸开在小白的皮毛之上,小白一声洁白的毛,一瞬间就被炸得发黑,随后一股浓烈的焦味儿散开,就好似家里的棉被着火了一般,味道实在不太美。

不过这样看来,被炸黑的也只有小白的皮毛罢了,没有肉香味儿,可见小白还是没有受伤的。

第三道雷与第四道雷是同时来的,一道从小白的体内炸开,一道从外边炸开,小白没了皮毛的阻隔,这一次,余鱼看见小白的背上被炸得皮开肉绽,焦黑的皮肤下,还露出了几道鲜红色的肉来。

余鱼心疼坏了,可是小白还是入定的状态,余鱼根本没办法问一问小白的感觉,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直到第七道雷下来的时候,小白的嘴角突然溢出一丝血来,余鱼觉得自己大约要出手了,看这雷劫的威力,这雷劫估计就是九道了。

光凭小白,恐怕抵挡不住雷劫的最后几道雷的威力了。

果然第八道雷十分厉害,速度之快,威力之大,只叫在一旁死死盯着随时准备出手的余鱼都有些猝不及防之感。

第八道雷就似一道雷柱,不是劈在小白身上,而是砸下来的。

小白此时已经是血肉模糊了,余鱼觉得这道雷若是自己不帮着分担一部分,小白若是还是这种入定的状态,只怕就要魂飞魄散了……

余鱼没有犹豫,在那第八道雷砸下来的时候,余鱼已经先在嘴里塞了一把丹药,然后快速的双手结印,打出一道结界在小白身上。

有结界的阻隔,劫雷的威力是削弱了一点点,但是却没有太大的作用,只不过那道雷的速度减慢了许多罢了。

余鱼抓住减慢的那一瞬,闪身再打出一道结界,那雷似乎因为炸不到小白,有些恼了,竟分出半边朝余鱼砸过来。

这不过是余鱼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所以并不闪躲,只生生接了那半道雷的威力。

余鱼身上是有一套法衣的,只半道雷,在法衣的保护之下,倒是没有什么损伤,再说了她还有好几个防御法宝同时打开,护住周身要害,这半道雷,不过一息,就被消解了。

小白只是受了半道雷,虽疼得抽搐了好久,但是还是没有醒过来。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雷,酝酿已久,眼见着就要下来了。

就这一道黑乎乎闪烁的雷电,余鱼觉着小白现在这浑身焦透了的情况,是万万受不住的!

余鱼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飞快结印,七八道结界就张开在小白的上方了。

就在余鱼第九道结界的手印刚好完成,那第九道天雷正好下来。

余鱼觉得她方才能阻挡第八道天雷的结界,在第九道天雷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九道结界,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全部被击碎了。

且这最后一道天雷,全然不管余鱼这个干扰的人,直直的只往小白身上去。

余鱼眼见那雷就要到小白身上了,电光火石之间,余鱼手中的子母青竹剑就出手了,除了子母青竹剑,还有好几件低阶的防御法器纷纷出手,往那道雷的方向扔去。

那些低阶的法器,就像菜瓜似的,在凌厉的劫雷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只阻挡了劫雷不过两息的时间,那雷又恢复速度,飞快朝小白而来。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二)喜上眉梢 好在还有子母青竹剑在,子母青竹剑可是余鱼花了大力气炼制的,又在神识之中温养了一年,是她的本命法器,自然与那些凑数的法器不一样。

果然,子母青竹剑这么一挡,这道雷那股子凌冽的气息果然弱了不少,可是因为余鱼的修为不够,这子母青竹剑也只能使用到这种程度,挡了一次之后,余鱼便没有神识控制子母青竹剑再来一次了。

没有办法,余鱼只好飞身上前,用肉身接了那朝小白袭来的第九道雷。

一瞬间,余鱼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没炸开碾碎了。

脑子里也是嗡嗡直响,识海之中更是动荡了起来,震得她的脑子一阵生疼,四肢百骸之中像是被注入了充实的灵力,一阵酥酥麻麻的舒适感,可是这股子灵力之中又带了刺,酥麻之后,便是剧痛。

余鱼只觉得浑身经脉就好似都被扎了孔一般,又好像经脉行走之处,有千万只铁齿蚁在啃咬似的疼痛。

一时之间,余鱼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混沌了,可是一想到自己方才接下那道雷,也不知全部接住了没有,若是没接住,只怕小白此时就危险了。

所以余鱼不敢昏过去,咬了一下舌尖,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她努力的调动一丝神识,扫过小白,见小白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是有呼吸的,身上也没有心伤,心中便放下心来。

许是心里的这一口气松了,余鱼顿时觉得浑身剧痛无比,一时沉受不住,只觉得神识渐渐迟钝起来,识海更是一片昏暗,就这么人事不知的昏睡了过去。

待余鱼再次醒来时,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周围寂静一片,只有一只精神抖擞的小白,担忧的盯着自己在看。

小白的毛发丝毫看不出被雷劈过的样子了,见余鱼醒来,便惊呼:“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小白多谢主人的救命之恩!呜呜呜……”

余鱼觉得浑身都痛,所以没有力气哄小白,连神识都调动不起来,只眨眨眼表示安抚。

“主人!你可是昏睡了三个时辰了!外头下雨的水都干了呢!你怎么才醒啊?可吓死我了!”小白在余鱼的耳边絮絮叨叨,余鱼则静静调息,内视了一番。

那劫雷的能量不可小觑,余鱼生受了这一下,体内的灵力竟然都带着闪烁的电光,她没调动一分灵力,那雷电之力便炸开来,电在经脉上。

这股子疼痛,丝毫也不比之前生接劫雷要少。

若说之前那股子疼痛是快刀斩乱麻的快刀,疼一下也就是那一下,这会儿则是钝刀子割肉的钝刀子,浑身经脉之中,不知藏了多少这样细碎的雷霆之力,只要稍微运转灵力,那些原本静静呆着的雷霆,便会在灵力动起来的瞬间,全部跟着炸响。

虽每一道力量都是细微的,但是千千万万道细微的雷霆一块儿炸响,余鱼只觉得她的木属性灵力全部要被那雷霆之力给炸没了……

但是她不得不运转灵力,得尽快想办法将体内的灵力净化一番,一个没有雷灵根的人,灵力之中混了雷霆,这简直就是要命啊!

可余鱼忍痛试着逼出灵力之中的雷霆,却发现体内的灵力与那些雷电都黏合了,根本分不开,要是将雷霆逼出来,灵力也会跟着消失。

她如今才练气五层的修为,这点子灵力,若是逼出去了,修为岂不是要倒回去几层?

这点子修为都是这几年苦苦修炼,到处历练而来,要她自废修为,她真的做不到。

琢磨了许久之后,余鱼突然想到那金雷竹不是也是灵植吗?可是却能与雷电同存,所以说,只要方法得当,木属性还是有机会与雷电共生的吧?

于是余鱼试着将体内的雷电引导到外物上,比如子母青竹剑。

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引导出小小一团,子母青竹剑就发出嗡嗡剑鸣,表示抗议了。

等余鱼想与子母青竹剑好好商议商议的时候,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外头的太阳炙烤着万物,昨日雷劫的痕迹,半分没有留下。若不是余鱼的神识散开,发现余家村的村民们神色是真的没有了之前的着急与忧虑,一个个脚步轻盈,笑容满面,在讨论昨日那场及时雨,她体内的雷霆还在炸响,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自打小白闭关到历劫,已经过去了七天了,余鱼还滴米未进,所以她只觉腹内在唱起了空城计,想了想,还是先下山去吃点东西好了。

余鱼一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这件用心炼制的法衣已经破败不堪,估计修补不好了,现在身上衣衫褴褛,且浑身黑不溜秋,还是得先洗洗干净,换身干净衣服才行。

洗澡自然到新月池的下半弯里洗一洗就是了,反正这新月池下半弯的水都是用来灌溉呆鹰岭内的灵植的,平日里小白常常在这里泡澡,这灵泉水洗洗澡还是很舒适的。

一下到水里,余鱼只觉得浑身的原本静止的雷霆突然躁动起来,似乎在灵泉的浓郁灵气之中,这雷霆就格外活跃。

余鱼被疼得一抽抽,但是这些雷霆似乎并没有要将余鱼的身体炸开的意思,只是在余鱼崩溃的边缘活跃。

但是余鱼还是被再次突然来袭的疼痛给震的昏了过去。

等余鱼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余鱼只觉得肚子饿极了,浑身都软趴趴的,好似饿了十天半月没吃过饭的凡人似的,抬抬胳膊都费劲儿。

待小白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响起,余鱼终于被吵得打起了精神来。

余鱼之前泡澡,没穿衣服,小白应该是直接将她从池子里叼出来的,这会儿正光溜溜的,正想起身到旁边的箱笼里拿一件衣服,这习惯性运转灵力,余鱼立马便自己体内的变化惊到了。

她的灵力似乎内抽空了!难怪她会觉得乏力!!

不是饿了,是灵力不见了!

余鱼麻利的裹上衣服,盘做好开始运转灵力,随后内视灵力在体内运转的路线。

待灵力行走一个大周天后,余鱼喜上眉梢。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三)失望和高兴 原来灵力不是不见了,只是不知为何,被压缩在丹田之内了。自己的丹田内就好似有一张吸收灵力的大口,疯狂将经脉各处细微的灵力都吸纳在一处了。

且这浓缩有些厉害,经脉之中的灵力都被抽空浓缩竟丹田了。

原本余鱼体内的灵力,就好像是气态,虽说练气五层了,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气了,但也是气。

如今这灵气就好似筑基以后,化作一滴滴像水滴一般的液态,悬在丹田之内。

余鱼体内有火木双属性灵根,所以灵力也基本就是火木双属性为本源灵力,灵力化成的水珠子也多是火红色或是碧绿色。

这种形态,余鱼上辈子筑基的时候是经历过一次的,可是她修为并未进阶,只是丹田内的灵力形态变化了,且仔细一看,之前在经脉之中炸响的雷霆之力,似乎也随着灵力的浓缩,而浓缩成了十来颗黑乎乎的电光悬在丹田一角。

余鱼赶紧吸收灵力,充盈自己被抽空的经脉,待经过一个晚上,余鱼终于将全身经脉之中有补满了灵力,不过这后补的灵力,却似乎没办法像之前原有的那些灵力一样,进入体内就自动浓缩成水珠子的形态,而是还是像一片混沌的气海,沉在丹田之内。

她没有进阶,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她还是一个普通的炼器五层的修士。

余鱼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

失望的是她以为自己这样的变化,是要跨阶筑基了,结果并没有要筑基的势头。

高兴的是,虽然没筑基,但是这经脉之中令人烦恼的雷霆之力却是自己浓缩到一边去了,往后还是按照正常修炼的步骤好好修炼就可以了,不用有多余的烦恼。

余鱼看了看漫天的星辰,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然后起身打开呆鹰岭的七环阵,牵着小白就想往家里去。

小白迟疑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但是见余鱼一脸急切回家的样子,便又什么都没说,乖乖化作小白羊的样子,跟着余鱼回去了。

余鱼以往在呆鹰岭闭关,很少半夜回家来的。

听她敲门,在守门的丁卯还吓了一跳,见是余鱼回来,虽好奇余家的规矩,但是还是恭敬的将门打开,请了余鱼进去。

“三小姐怎么这个时候才回家?要小的去喊老爷一声吗?”丁卯见余鱼似乎有些疲惫,便主动问道。

余鱼扬了扬手,“不用,我就是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你给我点个灯,我看看厨房有啥吃的,弄点吃的就行了。”

丁卯躬身应是,将院门关好,就小跑着去厨房点灯去了,顺便还将灶间的火点好了,去耳房喊了一声张婆子,告诉她余鱼回来了,要吃东西。

甲子几个原本是别处大户人家的家生子,据说那大户人家因为犯错被抄了家,这些奴才就被带出来重新买卖了。

因为陆师傅与甲子几个相熟,也与那牙行相熟,所以余鱼家才会捡了这样的便宜买下了甲子四个又有功夫又懂规矩的人。

要说甲子、乙丑、丙寅、丁卯四个原本不叫这名字,但是余鱼觉得既然到她家了,就不好还姓着原先主家的姓了,所以让几个全改姓余,名字也都改了。

四人之中,甲子办事最为严谨,虽说看着比余根生还大几岁,但却极其懂规矩,从来不对家里的事情指手画脚,也很是懂得劝谏之道,余根生最喜欢甲子,家里有什么事情,若是几个孩子不懂的,他最喜欢与甲子说。

余鱼则最喜欢丁卯,不为别的,就因为丁卯是四个人里最年轻,长得最好看的。

且平素丁卯并不多话,说要办事也都在点子上。

据四人自己说,他们四个甲子原先是当管事的,而乙丑则是管账的,丙寅是原先主家以为爷的随从,丁卯年纪小,没有办过要紧的事,但粗使的活计倒是干了几年,似乎是给原先的主家管花园子的,是个眼里有活的。

与甲子四个对比,张婆子与忍冬则在规矩上欠缺了一些。

忍冬还学过一些规矩,张婆子却是没有学过。

余家向来也没有什么大规矩,所以丁卯一喊张婆子起来,她便高声应了,差点儿就将余金花几个全部给惊醒了。

不过张婆子干活麻利,心也善,就是在乡下住习惯了有点咋咋呼呼。

见余鱼说是饿了,她便一边给余鱼烙饼一边念叨:“哎哟我的三姑娘!你咋这么多天不回家啊?老爷与大姑娘二姑娘少爷都不问,我这个老婆子却是担心得很,你这是做什么去了啊?快快快,饼好了,趁热吃两口垫一垫,老婆子我再给三姑娘热点儿晚饭剩下的大骨汤要不要啊?”

余鱼想要张婆子小点儿声,但见她一脸心疼自己的模样,手下烧火烙饼刷锅的动作没停过,便捞了一张饼开始吃,没有阻止她大喇喇的说话了。

“有汤吗?给我热一碗吧。还有别的什么好吃的吗?我可饿极了,想多吃点儿。”余鱼快速的吃了两张饼,含糊的对在釜里舀汤的张婆子说到。

张婆子原本还想给余鱼煎个鸡蛋,顺便从柜子里将晚上剩下的粉蒸肉拿出来热一热,但听余鱼说是饿了好久了,便将粉蒸肉放了回去,心疼的看着余鱼,惊呼:“饿极了?三姑娘不是在呆鹰岭上吗?老爷说不用给你送饭,你自己有东西吃,怎么会饿极了?这几天都没吃东西啊?那怎么受得了?”

一边说着就开始去淘米,洗砂锅,看样子似乎是要熬粥。

余鱼怕她想多了,便解释说:“我在呆鹰岭读书学艺术,有时候会常常就在上面住了,那里东西都齐全,而且学医辨药不好叫别人打扰,所以我定下规矩不让别人上去打搅我的。”

张婆子听说是读书学艺术,她都不懂,且这些东西都是高深得事情,她就不再说这个,只对余鱼说:“唉,三姑娘也别吃晚饭剩下的那些大鱼大肉了,那些油腻,老婆子给姑娘熬个粥,放些小青菜,用大骨汤熬,再加些瘦肉丝儿,给姑娘养养胃。这饿久了可不好一下子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姑娘年纪小,肠胃弱,要受不住的!”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四)二鹰山 余鱼心中感动张婆子为自己着想,加上吃了两张饼了,也没有之前那么饿得慌了,只对张婆子说:“张婆你粥好了端到我屋里去就是了,你别太大声将我爹和哥哥姐姐们吵醒了,这些时日田地间事情多,估计大家都辛苦了。”

张婆子笑着应是,顺便夸赞余鱼是个孝顺孩子,懂事之类。

两人说完,余鱼就带着小白回屋了。

回到余家这间屋子,余鱼只觉得浑身一轻,往床上一躺,便昏昏欲睡起来。

但是小白却不叫余鱼睡下,过来蹭小白的手,好像有话要说。

余鱼摸了摸小白,有些迷糊的对小白说:“我实在累了,你有话明日再与我说吧,等会儿张婆的粥好了,再叫醒我啊!”

小白见余鱼又不听它说话,有些生气的往一旁的窝里一蜷,耳朵扇了扇,自个儿生闷气去了。

所以张婆子熬好粥的时候,小白并没有叫醒余鱼,而张婆子见余鱼胡乱躺在一边就睡着了,心疼坏了哪里还会叫醒余鱼喝粥?

只余鱼在梦里都还等着粥这事儿就不提了……

第二日一大早,余鱼觉得神清气爽,拉着小白就往青岩山去,想去重新找些东西回来炼制一件法衣。

两人一到山上,余鱼便坐到小白的背上,由小白驮着她了。

小白一运灵力,余鱼便觉得小白好似哪里不一样了。

不过转念一想,小白都进阶了,已经从低阶进阶到中阶了,这修为不一样了,速度快些是正常的,所以也没有多问,只吩咐小白说:“我要找能炼制法衣的好东西,你感应到哪里有合适材料的,就去哪里。”

小白却想也不想,直接将余鱼带到北沟来了。

这可把余鱼吓坏了。

北沟可到处都是“陷阱”呢,那些阵法厉害得很,万一不小心,小命就得交代了!

可小白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十分大胆的走在余鱼的前面。

余鱼已经一年多快两年不曾踏足北沟了,再次来北沟,只觉得北沟与她第一次来的模样又不一样了。

那些被她带走的灵植,早就重新长了起来,四周的阵法还是隐藏得十分巧妙,若不是余鱼神识强大,只怕都要中招。

可小白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每一步都好似凌空踏过,根本没有着地,就算从阵法上踏过,也根本不会触动阵法,就好似它是踩着空气走过去的一般。

余鱼仔细瞧了瞧小白的步法,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隐明八奎步”吗?

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小白看着余鱼吃惊的表情,很是傲娇的扬起头颅,对余鱼说:“哼!主人一点儿也不关心我!我历劫过后,都没问过人家学会了什么本事!哼!”

余鱼见小白似乎得了不少传承,于是赶紧抓住小白的尾巴,往小白背上一跃,坐到小白背上后,笑呵呵的问道:“那我现在问你,你都会些啥本事了?”

小白却不说话,只张开嘴巴,对着余鱼一吸。

于是余鱼就被吸进小白的空间里来了。

一进来,余鱼被眼前的景象看呆了。

倒不是有多惊喜,只是被小白的脑子给震惊了。

余鱼在进到小白空间来的这一瞬,小白将自己历劫一来所接受到的传承全部展示给了余鱼看。

这冰隐兽似乎每次进阶对时空的领悟就会多一层,冰隐兽进化到中阶时,会有一次构建独属于它自己的一个空间,灵力越强的兽,能建构的空间就越大,灵力弱一些的,至少也能弄出一个至少二百亩的地盘来。

这就好似一些上古大能们,他们在修为高到一定程度之后,也能随手构建一片秘境一般。

这冰隐兽的空间,就相当于独属于冰隐兽的一个秘境。

小白的灵力不强,所以只能构建一个二百亩的地盘。

这里的一切,都在理解的雷电之中形成,吸收着天地精华与能量,只要你想得到的,便能如你所想,变成那个模样。

余鱼觉着,就这么好的机会,你构建一条灵脉,一座仙府,几块灵田,一眼灵泉,不久完美了吗?

可小白不,它的脑子与正常的不一样,它能造出一个仙府,却偏偏弄了一个凡俗间的呆鹰岭上去。

没错,小白照着呆鹰岭的结构,建构了属于它自己的一片秘境,还给取了个名字,叫“二鹰山”。

余鱼只觉得要被小白气得气血上涌,那骂人的脏话就到喉咙眼儿了,最后在看着小白那一脸“我厉害吧!求表扬!”的样子,将那些骂人的话在肚子里打了几个圈,变成一句“不错!厉害!”。

小白听到余鱼的夸奖,在原地蹦了几蹦,便与余鱼介绍起他建构出来的二鹰山与呆鹰岭的区别。

话说这二鹰山虽然看着次了些,但到底是一个灵兽的秘境空间,所以即便是抄呆鹰岭的模样构造来的,内里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比较小白只是照着它看见的呆鹰岭构建的,并不懂呆鹰岭内里是个什么样子的。

余鱼感慨,幸好小白只看得到呆鹰岭的外貌,不懂其内核,不然内核都照着抄了,这一波雷劫可真是亏大发了!

呆鹰岭不过是凡俗间的一个小荒山,经过余鱼用天材地宝与阵法的改造,聚集了一些灵气,改变了其外在的形貌。

可到底是凡俗间的普通小丘而已,没有灵脉,汇灵阵的聚集的灵力到底有限,但小白这二鹰山却是不一样,其山下是有灵脉支撑的,所以这里的灵气是十分充裕的,这就与呆鹰岭有了本质的区别。

不过呆鹰岭现在种满了东西,看着郁郁葱葱一片,二鹰山却是光秃秃的,灵田都是一片片荒着的,小白说它不知道能种些什么,所以干脆将地都留着了,只能余鱼来安排。

二鹰山与呆鹰岭一样,有一个汇灵阵,有一眼新月形的灵泉,有两个小木屋的院子,有好多如阶梯般的灵田。

小白还说,它现在与从前不一样了,功力大涨,就算到北沟来偷灵植,也不会触发那些阵法了,而且它还想将北沟之前那几只被阵法圈养的灵兽带到自己的二鹰山作伴,还想到北沟的那个栖月湖去抓些漂亮的鱼养到二鹰山的那弯灵泉里,这样它的二鹰山,就比余鱼的呆鹰岭还要漂亮还要厉害了。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五)羊肉煲 说起来,小白的这个想法,倒是圆了余鱼在呆鹰岭上完不成的梦。

余鱼也想在呆鹰岭养点儿好看的鱼,养几只灵兽看家,将呆鹰岭建造成一个什么都有的真正宝地。

可呆鹰岭内没有灵脉,就这点子灵气,灵植的生长与她自己的修炼,还有小白的修炼就不太够用了,更别说种更多的东西,养更多的灵兽之类了。

没有足够的灵气,灵兽在里头待着,只怕也不会安生。

小白这个进步,倒是令余鱼欣喜不已。

终于有一天,小白的空间,不是只能当储物袋使用,而是能比拟一个芥子空间了。

因为空间是小白的,它要带哪些灵兽回去作伴,余鱼也不好插手,毕竟就她现在的修为,还没有小白高呢,小白喜欢的伙伴,不一定喜欢她,万一插手没弄好,阻碍了小白交朋友怎么办?

不过小白空间里种什么灵植,余鱼确实要仔细思量一番的。

小白先去找朋友去了,不过一刻钟就十分高兴的回来,说是将北沟那几只灵兽全部都带走了。

余鱼目瞪口呆,这些灵兽在北沟生活了一年多,怎么说也不必小白的修为差吧?竟然这么听话的吗?

不过小白能有朋友是好事,天天与人生活在一起,余鱼都觉得小白快要失去兽性了,以后若是她不在了,小白也不会交朋友,那就太作孽了。

之后小白就央求了余鱼带着它去移栽灵植,小白对灵植的理解自然不如余鱼多,所以怎么安排,什么类型种多少,也都听余鱼的安排。

余鱼根据北沟这些灵植的生长习性与繁殖速度,还有药用范围做了区分,然后嘴上念名字,小白自己去挖,挖完扔进空间里,等会儿余鱼在进到二鹰山去指导它哪种种哪个方位合适。

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小白就将北沟扫荡了一遍。

不过没有触动任何阵法,余鱼也就看着小白啥都要弄一点儿藏到二鹰山的小贪财鬼的模样,也不多阻止。

反正二鹰山那么大,多种些灵植才不算浪费了。

待小白将它先要的都备齐了,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也要吃中饭了。

余鱼饿久了,十分想念家里饭菜的味道,要吃饭了,余鱼便让小白自己玩去了,自己早早的端坐在桌前,等着忍冬与张婆子上菜。

现在家里人手多,余银花与余金花两个下厨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忍冬与张婆子都与余金花学了很久的做菜了,厨房便可放心的交给她俩了。

许是因为知道余鱼好些天没有好好吃饭了,所以今日的饭菜格外丰盛,竟然还有羊肉煲,忍冬用砂锅端了那一锅香喷喷的羊肉上桌的时候,余鱼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余金花见余鱼这个馋猫样儿,便笑说:“让你不好好吃饭吧?这学本事重要,吃饭也是重要的,你凑合着吃几天,一下子就瘦了,只怕吃十斤羊肉煲也补不回来的!”

余鱼只呵呵笑,并不回嘴,每次她在呆鹰岭闭关,家里总会这样上演一出,她若是强作解释,只会叫两个姐姐和老爹说得更多。

果然余金花说完,余银花立马接话道:“就是啊,哪里有像你这样饱一顿饥一顿的娃,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吃饭,将来可长不高。”

之后余根生也说了几句,余玉倒是没说什么,见余鱼被大家轮番说,便开口替余鱼解围说:“大家快吃吧,再说几句,这菜都得凉了得回锅了!吃吃吃,羊肉煲这味儿可鲜了,都说羊肉膻,但是这小羊羔肉就是不一样。我平时在书院,可是少有这么好的东西吃呢!”

大家吃着羊肉,不由得这话题就聊到了羊上。

余玉有些好奇的看着余鱼问道:“小鱼儿啊,你说你的小白是个什么品种的羊啊?咱家今年新买的羊羔子都那么老大了,你那小白还是一只羊羔子的模样,这些年似乎没怎么长大啊!”

虽然说大家都知道小白没长大,但是因为余根生几个看习惯了,所以也没人觉得奇怪,就算别人家的觉得奇怪,余根生都以这羊不一样应付过去,大家都认定小白就是长不大了。

突然被余玉这么一问,大家心里的疑问也就被激发了,纷纷看向余鱼,等着余鱼回答。

余鱼先是一愣,随后干笑两声,一本正经的胡说道:“那小白不是咱们一起在县城买回来的吗?它就是不长大,估计那品种真的不同,只是是个什么品种我就不知道了,我对羊又没什么研究,我学得是药草。”

余玉也就是随口一问,见余鱼这么说,心想也是,这小白就是县城买来的,估计就是品种不同。

在外行走过的余玉,自认为还是见识过好些东西了的,去年在京城,他还见过一种矮马呢,那马与正常的马不一样,长得矮小许多,跑得也不快,但是耐力却好,京城好些人家喜欢养两只矮马给家里的刚学骑马的孩子用。

说不得这小白,就是一种长不大的羊,虽说长不大,但是却格外聪明。

正所谓金无赤足,这世间万物都是这样嘛,有一个特别的长处,那必定就是有一个特别的短处了。

余鱼不知道她随口敷衍,余玉在心里已经替她想得这么多了,要是知道,她肯定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反正余玉会自行解释的。

果然,余玉就与家人说起在京城见过的矮马还有一些稀奇的事情,大家对小白长不大这个事儿,也就没兴趣追究了。

大家不追究了,在二鹰山与几只小灵兽一起玩耍的小白,却是被余玉这话问得浑身一僵。

尤其余家人还在吃羊肉煲,还是小羊羔字炖出来的,它心里慌极了,也没有心思玩了,等余鱼一吃完饭,便出来与余鱼撒娇卖萌,让余鱼发誓一定不会吃了它。

余鱼虽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见它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对天发誓说:“只要我余鱼还活着一日,便护着小白一日,不叫人害它欺它。”

小白见余鱼一脸认真,这才放下心来。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六)余玉中举 因为小白历劫下了一场雨,余家村的晚稻秧苗又都活了过来。

且这历劫的雨水都是带着灵气的,上辈子的时候,但凡宗门有大能要渡劫,整个宗门的人都会早早的等着,大能们历劫的天象与雨水都是对低阶修士的参悟有好处的。

尤其是那些遇到瓶颈的,大部分在这种时候如果有幸遇到一个同属性的前辈历劫,淋一淋历劫时的雨水,再仔细的参悟一番当时的天象,大部分都能突破瓶颈。

所以经过小白历劫这一场雨的余家村,不仅淋了雨的人感觉身体更好了更轻健了,那些个庄稼也都长得更好更水灵了,尤其是田间地头的菜。

不过倒是没有谁觉得是雨有什么不对,都以为是太久没有雨水,一场雨水来的及时罢了。

这场雨因为是小白历劫的劫雨,所以基本上只有余家村附近二里的人一起享受到了,更远的地方则只听了雷声,没见着雨点。

就连五里之外的青石镇都没下雨。

不管下不下雨,余玉的县试还是要正常参加,从县试到府试到院试,余玉进行得十分顺利。

府试与院试都是在云州的州府句阳城进行,所以府试是余根生带着甲子陪着余玉一起去的。

余玉也没让人失望,虽不如白若千,直接拿了小三元,但也拿了一个案首,最后以云州第四名的成绩成了生员。

往后余玉便要进府学读书了。

不过余玉有严先生的教导,进不进府学都无所谓,且八月秋闱就是乡试了,严先生说要白若千与余玉一道下场试试,看看能不能中个举人回来。

所以这个府学要不要入,还得看余玉中不中举了,若是中举便可直接进京到国子监进学,若是没中,再回来看看。

余玉考完院试,也没有回余家村,而是与白若千一直住在句阳的白家一处宅子里苦读,说是希望八月的乡试,能够一举拿下。

所以七月中旬,只有余根生带着甲子回来了。余玉那厢忙着读书,余鱼这厢则忙着种田。

今年的年景也并不好,整个大庆又要承受一年的旱情。

听说七月十五中元节的时候,新帝还去向祖宗请了罪,祈福求雨了。

可惜效果甚微,老天没怎么给新帝面子,该旱着还是旱着。

到八月的时候,据说好多地方又多出了很多逃荒的流民。

霜降左右余家村晚稻收割的时候也到了,虽说也没收上来多少粮食,但是毕竟有两季,交了税之后大家后半年混个半饱还是不成问题。

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阮阳竟史无前例的涌入了大批流民。

说是有高人指点,说是阮阳一带是福地,比别的地方富饶,这两年天干,阮阳也还是半分税没少缴,大家的田地都收获满满。

阮阳其实也干得很,虽说收成多少是有点儿,但只是对比那些雨水少干旱严重的地区来说收成好,比起往年,阮阳县今年只怕连税都收不齐了。

据说张大人已经禀报知府,说是想申请将阮阳也纳入灾荒地,这样就能免了今年的税收。

可知府似乎并不赞同,说是整个大庆能收税的地盘已经没有几处了,阮阳这几个还有些收成的地区也跟着不收税了,今年就收不上税了,整个云州就指望着阮阳今年能完成收税的任务,好叫他这个云州知府今年能记一大功。

张大人又无权直接上书皇帝,便只能愁白了头。

当然这些都是余鱼道听途说来的,具体如何她还不知道,端看那衙役来收税时,是个什么情形才知道了。

八月初八余玉考第一场,余家没有人去陪伴,因为余玉早就与余根生说好了,他这回乡试不一定能中,只是去试试看,算是陪白若千考一回了。

在八月初八之前,余家就收到余玉的来信,信里已经告诉大家他这考试有三场,一共考九天,期间都不会出考场。

他说他已经打听清楚,往年考场都是个什么规矩,要准备些什么,叫家里不要操心。

余鱼虽不知这凡俗间考试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但是以前听白家那位吴先生将其他曾经考试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

据说这秋闱特别辛苦,住的是一件脚都伸不直的小窝棚考间,运气好分的考室离厕号远,考试便还能轻松几分,若是运气不好在厕号旁边,那这一年就基本上没有什么考中的希望了。

不管你学识多深,只怕在那厕号边住一日,第二日准会头昏脑涨,再也没有做题的心思了。

余鱼闲来无事为余玉测了一卦,卦象显示他运道尚可,反而白若千运气不太行,他流年带华盖,却隐隐犯了天刑煞,真是不太妙。

不过余鱼转念一想,一来她的占卜一道不精,可能看得不准,二来白若千吉人自有天相,自己操心这些也没有用。

所以,即便余鱼算出了这些,也没放在心上,给余玉回信时,也忘了交代一些能帮助避开劫煞的话。

八月十五余根生一家子都是饱含着对余玉的挂念中度过的。

所以这个中秋,余鱼有没有吃到好吃的螃蟹。

待九月初,放了榜后,县衙来人传喜报,说是余玉中了举,余根生才记得去买了好些螃蟹回来准备好好庆贺一番。

这个季节,漫山遍野都是野菊花,黄灿灿一片,煞是烂漫。看见这样的景儿,人的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九月中旬余玉回来了,是被县令张大人亲自派了人送回来的。不说余家,整个余家村的人都十分高兴。

余玉回来,余鱼才知道这回白若千考中了,还得了第四名经魁的名头。可才放了榜,吃了鹿鸣宴,白若千便被句阳城一个世家的落榜生激得当街伤了人。

这会儿要不是他经魁的名头,只怕已经被抓进州府的大牢内去了。

据说那家人姓霍,是靖国公霍厚业的本家小辈,白家虽说在阮阳是大户人家,但是在一个世袭罔替的开国国公府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即便白若千没有被抓起来,但是也吃了好大的亏,牢狱之灾虽是免了,但是在回乡前一晚,白家那处宅子被人纵火,若不是白若千平素勤奋,有些功夫在身上,睡觉的时候很是警醒,只怕如今余玉与他两个,已经是两具焦尸了。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七)不让接济别人 余鱼听了这样的消息,先是觉得震惊,而后又是后怕。

余根生几个更是吓坏了,纷纷表示若是余玉来年进京参加春闱,一定要跟着去,不然不放心。

余鱼表示赞同,来年春闱余玉若是参加,她还是跟着去好了,不然余玉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实在是太容易遇到危险了。

可余玉却说他打算三年之后再参加下一次的春闱,这回的恩科,他就不参与了。

“经过此次乡试,我觉得我的学识尚浅,先生也建议我再读几年书,再去下场参加春闱。”

读书的事情,余家向来都是由余玉自己说了算。

所以余根生想也没想就同意的点头,“你说了算,爹也不懂这些,你听严先生的总是不会错的。”

因为白若千的事情,余玉中了举回来也并没有多高兴,反而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按理一个十三岁半的举人,那是十分少见的天才了。

就是白若千,当年十二岁中的秀才,拿了小三元,可中举也是十五岁快十六的事情了。

余鱼知道,余玉就是心里担忧白若千。

干旱的天一直持续到了九月底,连余家村的南山水库,都快要没什么水了,老天还是没有下雨。

因为太干了,所以入冬后即便一直很冷,但是就是没有要下雪的兆头。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还常常有太阳。

虽说冬日里的太阳照着令人舒服,但是今年的冬日,大家似乎都不太想见到太阳。

阮阳最后还是交了税,余家村的大部分,一年到头的收成,也就刚刚抵了税的样子,根本留不下什么口粮。

好些人都在为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担忧,这家里没有余粮,心里总是慌的。

余鱼家里当然不慌,因为早早的就屯了粮食的。

可余根生看着村里好多人食不果腹,似乎有些于心不忍,想要从家里舍些钱米出去,余玉却不同意,拒了余根生这个念头。

余根生不懂余玉这副铁石心肠是为什么,所以有些不太高兴。

见余根生不高兴了,余玉只好解释,他问余根生:“且不说咱们囤粮是悄悄囤的,那是早早的就开始打算了的,这个时候别家都没有,偏咱们家里有,村里这么多人,若是只要没有口粮了,就来咱们家里讨要,咱们给还是不给?”

余根生想也不想,答道:“乡里乡亲的,给两斤三斤的米面有什么要紧的?当然是要给的啊!谁家若不是揭不开锅了,会舍了脸到别人家来讨吃的呢?”

余玉看他爹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好再问:“爹是好人,要脸面,所以觉得别人也是要脸面的,若是别人不要呢?且不说得这样难听,咱们就来算个账吧!咱们家包括之前在县城和镇上各处零零散散买回来的粮食米面之类,加上家里本来就有的玉米土豆之类,也就五仓,加起来也就二千斤吧?咱们余家村有多少人打去年开始就没有收上口粮的?一家舍两三斤,余家村几百户人口,起码得舍去家里一半的粮食才够。爹你能舍得吗?”

余根生只想帮助一下村里特别苦的几户人家罢了,哪里愿意每家每户都送几斤粮食出去?所以当即反驳道:“不过是接济一下已经吃不上饭的那几户人家罢了,怎么就要给每户送几斤米面了?”

余玉叹息,见老爹还不明白,还想开口继续慢慢引导,余鱼却是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抢在余玉前头直白的说道:“爹爹只想着做好事,却不记得树大招风,也不记得升米恩斗米仇了。村里现在是许多人还勉强能吃得上些东西,混个半饱,可来年春耕的时候呢?那时候家里没有多少余粮的,是不是都得盯着咱家这点儿接济?你给了这家,不给那家,是不是说不过去?再说了,别家都没有粮食了,唯有咱们家里有,指不定到时候还会招来什么祸事呢!咱们家这中途发家,已经招了多少人的眼了!”

余根生被余鱼这么一说,才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吓得脸色都变了。

连连摆手,表示他不会滥发善心了。

余玉见余鱼将余根生吓到了,有些过意不去,便安慰道:“也没有小鱼儿说得那样可怕,咱们买粮食的时候,都是今天一点儿明天一点儿,零零散散到处买的,估计也不会有人知道咱们家里屯了这么多粮食。只要家里人不到处招摇,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祸事的。只是爹爹你要记得,还有大姐二姐也是要记得,这两年年景不好,朝廷局势因为这旱情更是微妙,咱们这些粮食,说不得将来就是救命的!可千万不能随便漏出去了!”

余根生见家里的粮食,竟然还跟救命有关系了,更是不敢随便说要接济别人家了。

余金花余银花虽然也不懂朝廷局势,但是见余玉说的认真,也都认真的点了头。

余银花更是当下就将忍冬与张婆子喊了过来,交代道:“这两年年景不好你们也知道,以后家里做饭啊,每顿就少放半筒米,带些玉米或是土豆什么的,也能管饱了。”

张婆子早就想与余金花说一说减少每日饭食的量了,年成不好,她心里很是清楚,余家人又多,偏主家还是心善大方的,她生怕家里没有个管家的主母,几个姑娘不懂事,将家里给吃空了。

她是受过饿的,最是知道灾年该怎么活下来。

见余银花这么吩咐,她想也没想就高兴的应下来了。

余鱼见家里以后要常吃玉米和土豆,只觉得舌尖一苦,早知道不吓老爹了,这下可好了,连米饭都要没得正经的吃了。

不过玉米与土豆,做得好那也是十分美味的,想着整个村里都在节衣缩食打算着过日子,自家也不好太过张扬,所以她想了想,对余金花说:“大姐,说起这土豆与玉米啊,我倒是知道几种做法,特别好吃,待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将做法告诉你,你学会了再交给张婆与忍冬,以后就算是顿顿吃土豆,咱们也不至于吃得难受了!”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八)又是年三十 余鱼这话一出,余金花几个都心知余鱼是觉得顿顿吃土豆受不了,这挑嘴的毛病又上来了,但大家都没有说破,只看着余鱼笑了起来。

整个十一月到十二月都没有怎么下雨,更没有下雪,一些老一辈儿的常常看着天空发呆,有些就是看看天又看看地,然后长长的叹一口气,说是明年会更难过了。

因为这个干燥的天,今年的腊月,不说余家村,就是在阮阳县,大家也都是心里紧绷着的,似乎很是担忧。

约莫只有下一场雨,才能叫大家松一口气了。

可余鱼又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领,大家心急,她也不太轻松。

这份不轻松,不为别的,就是为来年的光景而担忧。

阮阳涌入大量流民,虽说前面已经陆陆续续被安置了一部分,但是还是不断有流民在往阮阳来。

若是明年再没有收成,只怕灾情会更加严重。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流民,阮阳或者说余家村会不会因为流民而受到影响。

要知道,余鱼读过的每一本史书里,每一起人祸,基本都是源于天灾,流民增多,回不了家园没有田地,得不到妥善安置,最后时间长久了,便会聚众为匪为贼……

余鱼从余玉那里也知道了一些朝廷形势,先不说新帝的自登基一来,就一直在旱灾中度过,就那在北边儿虎视眈眈的三王爷,曾经的三皇子,只怕也不会太安分。

到时候只怕真的就不好过了。

担忧归担忧,年还是要好好过的。

尤其是去年的年夜饭都没有好好吃的情况下,今年余根生似乎有意弥补余鱼,特意提早到县城买了好些年货回来,光是那些新奇的糕点,就买了十来种。

今年过年没有外人打搅,就是自家人好好过,余根生只需给老余头送一份年礼,将自家年夜菜多备一份端去芷兰堂孝敬老余头就是了。

大约是去年的事儿叫金果儿警醒了很多,他对金草管束得严格了许多,也不再允许金草跟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玩,他去读书都将金草带着身边。

这一年下来,金草倒是真的沉静了很多,看着没有了从前的戾气。

不过余鱼还是不喜欢这个堂妹,所以去给了老余头送饭菜时,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多说什么。

金果儿见余鱼几个端了菜了,接待了几个,已经颇有一副当家人的模样了。

金草却坐在一边,不说话也没有动静,老余头似乎又变成了从前那个不说话不管事儿的老余头,没什么存在感。

余鱼送完饭与老余头打了个招呼,还要金果儿明日早点儿来家里玩,说完就回去了。

虽说余鱼不喜欢金草,但是与金果儿关系还是很好的,不说金果儿跟着陆师傅一起学武,跟余鱼见面说话的机会很多,就是单说余鱼帮金果儿付了陆师傅这一份束修,就十分叫金果儿感动了。

更别说族学里的几位先生,那都是靠着余鱼与白家的脸面才请来的。

金果儿的书越读越多,人也就越来越懂事,好些事情也想得越通透。

尤其是对待余鱼的态度,就越发尊敬。

读了书才知道,读几个月的书就能直接让白家的先生主动要她去四书班学习,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更别说才学了几个月的药理,便能研究出驻颜膏这样的奇药来,给家里赚这么多钱,这些无一不是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

哪怕余玉这个在外人看来十分优秀的哥哥,十三四岁就中举了,金果儿也没有那么崇拜,唯独对余鱼,金果儿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当然,余鱼要是知道自己给金果儿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一定会心虚一会儿的。

毕竟余玉是真的少年天才。

她不过是新瓶装旧酒罢了。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热闹,不仅只因为余根生想弥补去年的没好好过年的遗憾,更是因为余玉中了举,往后家里就与从前有天壤之别了。

最显而易见的不同就是,以余玉的功名,往后家里的那些地都不用再交税了。

不管是呆鹰岭还是家里新买的田地,有了余玉举人名头的庇护,都是免税的。

一个秀才的名头,可是免三十六亩地的税,而一个举人,则能免五百亩的田地税。

余根生家里呆鹰岭是荒山开出来的,往上报的时候只报了一百亩的数儿。虽说族长给面子少报了实际大小,这荒地头三年本身就免税,但要真交税,一百多亩的山地,交税也不老少了。

如今三年刚过完,因为余玉的身份,又不用交税了。

不然这呆鹰岭种了这么多药材,以后要交税只怕也是一笔不少的支出。

且家里统共只有四十多亩田,好些还是今年新买的,租给别人在种,如今也不要交税了,正好年景不好,这租子也没有收上来,若是要交税,还是得从家里拿出钱粮来抵。

因为不想交税,族长将族里的二百亩祭田都挂到了余玉的名下,还将他家里的四十亩上等田都挂到了余玉的名下,余玉觉得这都是小事儿,他是余家村的人,功成名就的时候,自然是要庇护家族的。

还有好些人家交不起税的,也都咬咬牙将地契交到了余鱼家里,要挂在余玉名下,这样就不用再交税了,总能剩下一些口粮来。

余玉中举,除了这些好处,还有许多便利不是明面上的,但是余家村的大伙儿心里都是有数的,余玉中举,对整个余家村来说,那都是十分了不得的大事情。

反正,余根生很是高兴。

年夜饭大伙儿十分丰盛,余鱼饱饱的吃了一顿,就开始围着火炉打瞌睡了。

过完年大伙儿又大了一岁,余鱼马上就九岁了。

不知不觉,到这个世界,就有九年了。

对于从前的余鱼来说,九年不过弹指一瞬,可到这个大家都只有几十岁的世界后,九年就似乎变得漫长了许多。

余根生几个守岁,所以围炉聊着家常,到子时左右,各家都放起了鞭炮,开始关财门。

余鱼被鞭炮声惊醒。

突然感觉有些迷糊,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感。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九)融入 见余鱼醒来,余根生便开始给几个孩子散压岁钱了。

不止余鱼几个有钱,就是张婆子、甲子几个也都是有红包的。

年三十的灯,正月十五的火,这两晚是讲究一个灯火通明。

各家各户门口都是点了火把的,余鱼站在院门口,放眼看去,整个余家村都是沉浸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之中。

防止火把熄灭,不吉利,余根生便嘱咐甲子几个留心火把灭没灭,若是烧得差不多了,就赶紧换一个。

余鱼看着大家忙忙碌碌一会儿,又坐在一处烤火说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内心这么安静这么享受的过过一次年。

九载光阴,似乎一闪而过。

可是又好似十分漫长,在余鱼心里留下了太多太多东西。

许是感悟太多,余鱼只觉得她一直平静无波的识海,还有那被紧锁的神识,突然松动了一下……

余鱼只觉得一瞬间头眼前的一切景象都虚无了起来,识海中神识不受控制的四散,这种神识可以多到这样随意散开的感觉,余鱼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待神识散到最远处,余鱼发现她的神识如今已经恢复到了从前筑基期的神识强度。

细说起来,差不多就是以她为中心,最远可以散开到正丰观的位置去了。

差不多有八里路的距离吧。

从一里到八里,真的让余鱼高兴坏了。

以后她再到北沟去,就算不回家,也能将神识散开,知道家里的动静儿了。

反过来说,她就算在家里,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青岩山八里以内的所有东西了。

余鱼喜极而泣,眼泪水都随着哈欠流了下来。

九年!她已经九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神识强度了!

余鱼的神识已经往四周八里都走了一个来回,但其实在余根生几个看来,也不过一瞬而已。

余银花见余鱼哈欠连天眼泪都出来了,便指着余鱼笑说:“看看这懒家伙儿,年年守岁都是睡过去的,好容易今年坐在这里陪着我们了,就困得泪眼迷离的,我还以为小鱼儿今年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啊!”

余金花倒是不笑话余鱼,见余鱼困成这样,便对余鱼说:“小鱼儿你先去睡觉去吧,这财门也关了,今夜就算是过完了,家里这么多人守着岁,你小孩子家家不守也没什么要紧的!”

余鱼刚刚被自己的神识变化震惊得有些呆愣,这会儿回过了神,哪里还有困意?

“我不困了,我方才瞌睡了一会儿,这会儿精神着呢!再说了,过完年我就九岁了,也该陪着一起守岁了!”

余鱼往年很少守岁,不是睡觉去了,就是在一个人静静修炼着。她这一回是真的想好好的像大家一样,认真的守岁,以真正融入这个世界方式过一次年。

见余鱼这么说,余金花几个都笑了,余玉更是看着余鱼笑话她说:“是啊,咱们小鱼儿长大了,九岁了,年岁长了,这个头却是长得不多,是该多睡一睡,好好长长个子,看看人家余直,前两年还和你一般高,现在就高出你一个头了呢!我猜啊,大抵就是直哥儿睡得多,你平时睡得少的缘故了!”

若说余鱼的话大家只是觉得她小孩子故作沉稳说大人话,那余玉的话,则是将家里所有人都逗笑了,连平时最偏疼余鱼的张婆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鱼白了余玉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之后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子时就过去了。

这子时过完,就得再放一轮鞭炮‘开财门’。

余鱼等家里财门一开,便从屋里拿出余根生专门给她买的莲花炮还有烟花棒子出来,点了一根香,带着小白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说:“我找余直玩去了,懒得跟你们这些促狭鬼说话!哼!”

余玉也不拦着余鱼跑走,反而像是欣慰余鱼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刻似的,十分宠溺的挥了挥手,只交代道:“大过年的,放完炮就早点回来,别耽误铁生叔家里休息!”

余鱼已经跑到院子外,高声答着“知道了”,欢乐的找余直玩去了。

往年余直几个一到开财门的时间,就会来找余鱼放炮玩。

去年余鱼病了,前年余鱼家里没准备莲花炮、飞鱼炮这些好看好玩的炮,反正都没怎么参与这些小孩子家家的活动。今年余根生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回来,就是光各色各样的烟花炮竹,就不知道买了多少。

余鱼心心念念想买的烟花棒子和莲花炮今年家里可是有好大一篮子,所以她也不吝啬,捧了好大一捧就去找余直一起玩。

以前家里没钱的时候,大年初一几个小孩子都会凑在一堆,往那些炮仗灰里捡那些没炸的鞭炮玩,那种鞭炮只是听个响,没有烟花棒子一半儿好看,更别说与莲花炮比了。

不过余直与铁蛋几个似乎都更喜欢那种炸得蹦蹦响的炮,而不是像余鱼一样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但余鱼找他们玩,他们还是会很高兴的将他们收集的炮拿出来一起玩。

这大半夜的,自然还是放烟花棒子玩更好玩,几个孩子跑到空旷的坪里,开始放烟花。

这些烟花棒子炸得并不算高,每一朵烟花也不算漂亮,但是在余家村这样往年没人买得起烟花棒子的地方,就这么一点点烟花的光华,还是吸引了好多人到院子里来看。

余鱼很喜欢烟花。

打上辈子就喜欢。

师父说凡人如烟花一般,一辈子也是转瞬即逝的。

虽短暂,却十分精彩绚丽。且每一朵,都是独有的。

从前余鱼不理解师父的感慨,如今真的到这样一个世界生活了几年,余鱼才真的发觉,凡俗时间,人的一生真的过得太快了。

到寅时正刻左右,几人的炮也放完了,余家村的男人们也差不多要开始到祠堂来祭拜祖宗了。

各家都会派两个男丁来参与这场属于家族的祭祀。

余鱼家里还没分家前,这种场合就跟自家没什么关系,反正有余树生和老余头,再不济还有金果儿。

分家后她贪睡也从没起来旁观过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与其像其他孩子一样,扒在祠堂门口看大人们在那里吹牛起誓发宏愿,还不如在家里烤火来得舒服。

章节目录 (二百)初二拜年 一 而且大年初一族里都要互相拜年的,这才在祠堂见过,待会儿有得到各家去见一次,这吉祥话说几遍,说的人不累,她听都听累了。

更别说年三十晚上各种鞭炮声吵得她没法入定也没法睡觉,到了寅时正好清静了,该放的鞭炮都放完了,正是睡觉的好时机,她才不会起来看这些无聊的事情呢!

今年余鱼的心情格外好,突然觉得宗族这样的活动也有些意思,于是也学着余直几个的模样,扒在祠堂的门口看里头的大人在说什么。

许是因为余玉中举了,族里特意将余玉请了来,好些人在那里恭维余玉。

余玉老神在在的坐在一边,由余根生出面应付那些长辈,见余根生应付不来的,他才出来说几句。

到寅时末卯时初,这宗族的祭祀差不多就结束了。

大家这场大聚会也该散了。

余直几个也都是睡眼朦胧的坐在祠堂外边的火堆便打瞌睡,铁生叔从祠堂出来,见小儿子在外头点头如小鸡啄米,也不多说,一把拍在余直的后脑勺上,将余直喊回家去了。

余鱼看着各家的人将在外头凑热闹的自家孩子带回家,孩子们有些不愿意和小伙伴分开,一脸的不情愿,有的则是睡得迷迷瞪瞪的,被半拖半抱的带回去了,有的则是像余直这样,被一巴掌拍醒了,自己乖乖回去的。

头一回这样过一个这样真实的年,余鱼突然理解了上辈子师父常常感叹的过年是个什么模样了。

阖家团聚,喜乐祥和。

大约就是这样了吧!

可余鱼抬头看了看天象后,心里又沉重了起来。

这样欢乐的日子,只怕不多了。

所以余鱼格外珍惜现在眼前的一切。

大庆已经连接干旱两年了,看着天象,今年这一年只怕又不会是什么好年成,到时候只怕余家村的人们都要过不下去了。

虽说阮阳比起北方地区还是好上许多,起码春天的时候雨水还是充沛的,夏天也偶尔还有一点儿雨水,虽不能彻底改变干旱的情势,但是稍微缓解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白虎山与东江一带地区的人们,这田地收成虽赶不上年成好的时候,但也不至于饥荒,更不至于逃离家乡了。

初一一天余鱼就这么跟余直几个到处跑,田间地头四处埋炮放炮中度过了。

铁蛋几个男孩子,玩起来花样也是更多,竟将那炮绑做一团,遇见路上有牛屎,就将那绑在一团的炮扔进那一团团青粪里,最后炸的牛粪满地……

除了那牛粪,还有竹筒、水塘、河里,只要他们觉得好玩的地方,就点一个炮往里头扔。

这一天余鱼玩得十分尽兴,只是有些可惜,小白不喜欢放炮,余鱼要带它出去放炮,它死都不肯出门,咬着余玉的衣袖子不肯跟余鱼走。

余鱼见它实在不想玩,就没勉强了。

初二还是去县城拜年。

一大早余根生就带着几个孩子赶了车到罗家了。

到县城的时候,差不多巳时初的样子,罗家几位舅舅舅母也都是早早的等着余鱼一家子的到来了。

还是找往年一样,余根生拉了一大车的年礼来拜年。

几位舅舅也都不客气的收下了,反正待会儿余鱼几个走的时候,他们也会回一车的礼,年年如此,大家都不会还说些推辞的虚话了。

年前罗家舅舅给罗钦说亲事了,可是罗钦不太愿意,两方见面的时候,他故意搅局,叫人家女方的父母十分不太高兴的走了。

这回余根生来拜年,大舅舅便十分恼火的跟余根生聊起了罗钦的事情,更多的还是表达了对余根生的羡慕,毕竟余玉与罗钦一比,那罗钦确实没什么可比性。

大舅舅黑着一张脸数落着罗钦,罗钦也不敢走,只能硬着头皮呆在屋里,听着他爹娘在大家面前数落他。

还是余鱼觉得罗钦被数落了一个上午,实在有些可怜,想帮他一帮,于是拉着罗锦和罗妍儿两个一起去喊罗钦出去玩。

罗钦见余鱼带着弟弟妹妹来救他脱离苦海,都快感动哭了,立马一溜烟跑出来与余鱼玩。

“你可好好照顾小鱼儿和锦哥儿与妍儿,要是他们伤着碰着了,老子扒了你皮!”罗钦前脚踏出房门,后脚就听见大舅舅那像咆哮一般的警告声。

罗钦连话都不敢说,赶紧朝余鱼跑,几个人一起到前院后,罗钦松了一口气般,突然有些兴奋的对余鱼几个小的说:“咱们到街上玩去吧!三哥我请你们吃东西好吃的去!”

罗锦和罗妍儿都不是傻子,大家都看出来罗钦就是待在家里被大伯骂怕了,想溜出去玩,所以纷纷偷笑,很是配合他同意出去玩。

余鱼对到外面玩没有什么兴趣,这大过年的,街上人也不多,与其到外有去吹风,还不如在家里听大人聊天儿呢,说不定还能知道一些平时不知道的事情。

罗钦见余鱼不愿意去街上,顿时就急了。

他爹娘疼余鱼那是比疼自己兄妹三个还要多,罗钦觉得吧,这在相看的时候将对方父母和媒婆吓走的事情若是发现在余鱼身上,估计他爹娘不仅不会骂人,还会觉得对方父母不好,经不住吓。

可以说,在他们家,在他爹娘眼里,那余鱼说什么不好,他们就会跟着附和什么不好。就算余鱼指着他们后院那棵歪脖子树说‘这树长得真直’,他爹娘只怕也会附和,往后都不会说那棵树弯的。

“你不去怎么成?你喊我出来,结果你又不肯和我一起玩,那我爹娘保不齐以为我又欺负弟弟妹妹了,待会儿只怕我又少不了一顿骂。”罗钦急急的看着余鱼,不肯叫余鱼回正院跟大人们呆在一处。

余鱼瞧着罗钦这一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样子,就有些心累。

救了他出来了,那要去哪儿玩还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大家都这么大了,谁还能欺负谁啊?

“三表哥你自己去玩就是了,你买了什么吃的,给我也买一份来不就行了吗?到时候舅舅要是说你,你就说替我跑腿去了,我不拆穿你谁会因为这点子小事儿骂你啊?”余鱼一脸嫌弃的说完,就往正院去了。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一)初二拜年 二 罗钦似乎被余鱼这话点醒了,连声说对,就带着罗锦与罗妍儿出门去了。

罗锦也九岁了,他是正月十三的生辰,比余鱼还大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罗妍儿小些,也快八岁了。两个孩子都十分机灵,余鱼觉得就罗钦这脑子,要欺负像极了三舅舅的这俩兄妹,只怕还差了点儿。

余鱼回到正院,大舅舅果然以为是罗钦惹余鱼生气了,所以余鱼才会回转,十分紧张的听了与余根生正在聊的话头,问余鱼说:“小鱼儿啊,你咋没出去玩啊?是不是你三表哥又说什么让人不高兴的话了?你告诉舅舅,待会儿舅舅帮你出气!”

“没有没有,三表哥说要去葫芦街买炸串儿吃,我嫌葫芦街太远了,就没去了,只叫他给我带一点儿回来。”余鱼赶紧提罗钦几个开脱,背叛队友儿的事情,余鱼是向来不做的。

说好了打掩护,那就一定好好打掩护的!

大舅舅见余鱼是真的没生气,才放下心来,接着与余根生和余玉聊起了之前的话题。

几位舅舅都在这里聊天,罗铭也在,而罗铭的媳妇郭氏则在厨房帮几位舅母一起做饭去了,罗钧去年年初成的亲,这会儿小夫妻也是坐在一边听长辈聊天儿。

余金花几个女孩子则不爱听这些,余金花与余银花本来想去厨房帮忙,但是几位舅母都不肯叫难得来做客的余金花下厨,所以余金花和余银花便与罗婉儿罗娴儿两个在东厢说女孩子间的话题去了。

大人们聊的话题,无非就是年景不好,收成不好,希望来年能好过一些。

或者是余玉很厉害,这么小的年纪就中举了,问余玉接下来的打算,春闱会不会进京接着考进士之类。

余玉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几位舅舅也都很是赞同余玉的想法,尤其是三舅舅,对余玉的决定很是赞赏。

“玉哥儿小小年纪就中了举,还能保持一颗谦逊的心,实属不易啊!过了年,你也才十四吧?你的人生还长着呢,实不用太过着急到京城那样的地方就滩浑水。好好再读两年书,增两年的阅历也好啊!”

余鱼听三舅舅这么说,对三舅舅有些刮目相看。

罗家几位舅舅都没有读过很多书,三舅舅说是读了些书,平素看着也是几个舅舅中最有智慧的,但是在大事上倒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

今天听到这样的话,余鱼才终于将正视起这位三舅舅来。

看来三舅舅在罗家的地位,比她想象中的,应该还有更重要才是。

余鱼这边在暗暗观察三舅舅,余玉那边却有意在提点几位舅舅最近的局势。

“今年不去参加春闱,除了我本身学识有限之外,最主要还是如今朝局过于复杂,老师说我的背景简单,若是还有天资,年纪又小,最是容易成为那些局势里被推到前头来的枪。”

大舅舅与二舅舅听了余玉这话,只是点头,似乎只是听懂了表面上的意思,而三舅舅则似乎将余玉方才的每一个字都听到心里去了,面色有些沉重的问余玉道:“局势不好?怎么个不好法?咱们这里连年旱了两年了,到时候会不会受什么影响?”

余玉见三舅舅能这么快明白他的意思,便也不藏着掖着了,继续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说了。

不过好些事情还是说得比较隐晦,毕竟关乎京城的那些大人物,好些话都不好说得太明白。

三舅舅果然是个通透人,见余玉说完,当下就问:“那我家里要不要存些粮?看如今这情形,估计今年也是个旱年,到时候乱起来只怕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情,我们这里虽说离京城远,但是历来灾年都会有人祸,只怕到时候咱们这南边雨水稍微多一些的地方,会变成他们争夺的筹码,咱们……要不要逃?”

大舅舅二舅舅显然不是很懂余玉与三舅舅的对话,有些听哑谜的感觉,余根生在家里已经有余鱼详细解释过一遍,虽听得懂,但是他并没有觉得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会对小小余家村有什么影响,但听三舅舅这么一问,心里还是紧张了一下,也是皱着眉头看着余玉,等着余玉回答。

“现在倒是不用,若是真的到那一步了,咱们还得多方打听了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逃。盲目逃窜,只怕更是不好。只希望今年不要再干下去了,只要没有灾祸,这事儿便不会发生,咱们也就平安无事了。”余玉答道。

之后大舅舅与罗铭又问了些话,余玉都一一答了,余鱼在一旁认真听着,看起来普通百姓对京城的局势还有朝廷的事情几乎是一点儿也不清楚的。

因为罗家大舅舅二舅舅,对先帝有几个儿子都不太清楚,至于争皇位,那更是不知道了。

寻常百姓只知道当今是太子继位,名正言顺,而在当太子的这些年中间有过多少波涛汹涌,别说寻常百姓,就是家世不显的官员,只怕也没那么清楚。

不过这些话题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大舅母几个来喊吃饭了,说是饭摆在了偏厅,再不吃要凉了。

于是大家便不再多说,纷纷起身到偏厅去用饭。

大舅舅十分高兴的从屋里将他偷偷藏起来的那半坛子紫阳果酒给拿了出来,对余鱼说:“这是你去年给舅舅的,舅舅特意藏起来了,只等过年的时候再喝。还别说啊,小鱼儿啊,喝了你家里这酒,再喝外头那些酒,便觉得没什么滋味儿了!”

余鱼这两年没怎么酿酒,因为从前种在老宅的那几株紫阳果树都被余菊花给掰折了,这两年都没怎么结果子。呆鹰岭上紫阳果她舍不得全部用来酿酒送人,去年一年就中秋节给舅舅家里送了三坛子酒了,三位舅舅都是会喝酒的,能留下半坛子也实属不易了。

“舅舅要是喜欢,只管与我说,我家里还有几坛子陈年果酒,我家里没有酒量好的,留一坛两坛就是了,其他的都给舅舅都行啊!”余鱼见自己酿的酒被喜欢,很是大方的就要送酒。

大舅舅见余鱼这么大方,就更是高兴了。

章节目录 (二百零二)舅舅们的意见 “哈哈,小鱼儿你真不愧是大舅舅的乖外甥女儿!我听你爹说你家里那用来酿酒的果树被毁了好几棵,所以这两年没得什么酒,若是有就给舅舅分点儿,要是没有,舅舅少喝点就是了,你娃儿多留点儿。”

余鱼:“家里还有,舅舅放心,舅舅们要喝,就是我们少喝一点有什么要紧的。”

听余鱼这么一说,几位舅舅都高兴了起来,不过大舅舅还是摸了摸余鱼扎了丸子头的脑袋,说:“唉,真是你娘的种啊,这股子爽快劲儿也是随了你娘。舅舅知道你那酒是好东西,你自己大可多留一些,这么好的东西别瞎送人,尤其那些个不识货的人家,你就送些他们喜欢的金子银子,他们还高兴些,这么好的东西别随便糟蹋了!”

余鱼觉得大舅舅这话题转得有些莫名,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大舅舅还没说完,三舅舅就拦了大舅舅的话头说:“大哥,咱们吃饭吧!平白说这些事情做什么?小鱼儿才几岁?待人那不是捧着一颗真心的吗?她这么小要是就会耍心眼子了,那就不是咱们的小鱼儿了!”

说完转头又看向余鱼说:“不过你大舅舅的话也没什么错,小鱼儿啊,做舅舅的本不该说这些,但是我觉得你还是离白家人远一些吧,那白家公子那铺子啊,你还是别掺和了,舅舅们帮你打理你的生意那是应该的,可那是白家人的生意,你只是占了一点点边,却叫我们去管事儿,实在不合适。更别说白家人自上而下都有些门缝里看人的习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何苦多受这份委屈?要是没钱用,舅舅们多给你些零花就是了。”

听三舅舅这么一说,余鱼才明白几位舅舅是在说白家。

说起来这些年余鱼每年也没少往白家送年礼节礼的,因为自己比较在白家读了一段时间的书,在外人看来,她余鱼如今的成就,不就是仰仗着在白家读了书才有的吗?

所以这每年往罗家送节礼年礼的时候,常常也会给白家备上一份。

恰巧去年中秋余鱼与余根生都没空,就托了二舅舅帮忙把给白家的那份礼送到白家去,结果二舅舅在白家受了好大的委屈,虽二舅舅没说什么,大舅舅与三舅舅却是对白家的感觉十分不好,几次都劝余鱼不要与白若千合作那个铺子了。

说是只叫家里与杏林阁做一份生意尽够了,若是杏林阁不知好歹,就连驻颜膏,也不要卖了。

反正现在余家有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多地,还请得起下人了,这样的日子尽够了。

余鱼觉得二舅舅会受委屈,定是白老夫人的手笔了,那老太太每次遇到白家人送礼,都要派下人来这么一出,但是余鱼每次都是直接将东西交给白少东家,白家其他人还是拎得清的,她一个实际在家里没有什么大事上说话权力的老太太,余鱼根本不理会。

二舅舅又不知道白家的事情,所以定是交给白老太太的。白家叫二舅舅受委屈,余鱼心里却是过意不去,所以年前送年礼的时候,余鱼给白家的礼全是些俗物,至于呆鹰岭产出的好东西,是一件都没拿出去。

白少东家不管家,但是白三爷现在一直在家里管家了,一收到余鱼的年礼,便很是疑惑,还亲自与白少东家一起到余家村回礼,试探余根生的态度。

那白三爷是个人精儿,一听余根生说白老太太不喜欢自家给的那些土产,所以送金银,老太太更高兴,家里备礼也更轻松,立马就明白是白老太太惹了余家的不高兴了。

杏林阁虽说在前些年短暂的压过了回春馆一头,但也只是压过了在县城的回春馆罢了,在京城的回春堂可还是岿然不动的。

可以说驻颜膏现在已经是杏林阁一个很重要的招牌了,若是没了驻颜膏,杏林阁的收益不说多了,起码得少三分之一。

再说了,老太太好赖不分,他还能不知道吗?余根生家里的土产那哪里叫土产?

那简直都是金疙瘩好吗!

每年送节礼年礼那些自制的酒、肉、自家产的果蔬,哪一样都不是凡物,外头根本寻不着的。别说外头有没有这种事儿了,就是吃了之后的功效,通药理的白三爷难道还不知道吗?更别说这些年礼节礼中,偶尔还有余鱼孝敬给白老大夫的那些不俗的东西。比如一些精巧的发簪、夏日里触手清凉的布料子、还有几串不知道什么木头打磨的念珠等等,最让白三爷觉得不同寻常的还是得数那颗翡绿飞鹿石。

白三爷可是眼热白老大夫身上那颗翡绿飞鹿石很久了,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石头,要是普通东西,他老爹能一把年纪看着还越来越年轻了么?那分明就是重宝!

所以白三爷当下就给罗家送了礼道了歉,更是直接将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部都接了过去,不叫老太太插手了。

白三夫人也是个厉害的,这些年跟着白三爷在外头走南闯北的,吃了不少苦,见识过的人可不是一辈子盯着家里一亩三分地的白老太太可以比的,所以白老太太的刁难也好,在家里作践人也好,她都巧妙的化解了,白老太太在白家大失人心,现在不仅管不上家里的事情了,连她院子里的事情,都说了不作数了。

只是有一点,这位白三夫人没有孩子,白三爷又敬重她,不肯纳妾,所以他们膝下没有一子半女的,这白三爷就快三十了,白老太太别的事情说不着,这个事情,却是能天天拿出来刺白三夫人的心。

白家的事情,余鱼管不着,也没有义务管。

只白家给几位舅舅道了歉,她觉得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不过被几位舅舅这么一说,余鱼倒是真想自己开个铺子了。

她从前不自己做这些,除了没有本钱,最主要的还是她年纪小,管不来这些事情。余根生要顾着家里,还有与杏林阁的生意,实在顾不来更多的事情,再说了若是叫余根生出面了,这份钱又得交到公中,不能入自己的私库了。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三)拖拉的婚事 一 若是舅舅们肯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罗家几位舅舅都是在外头打拼过的,认识的人也不少。虽说赚的不少,但是也都是写辛苦钱。有个铺子给他们看着,分他们利钱,钱来得轻松,自己还省事儿。

不过开铺子的事情不是小事,还得从长计议,余鱼虽有这个想头,却并没有立时说出来。

之后大家差不多就要吃中饭了。

罗钦几个也赶着点儿回来了,虽有余鱼打了掩护,大舅舅还是对罗钦好一通训斥,说他这么大人玩心还这么重,出去玩还不懂得看天色,要吃饭了也不知道早些回来之类,反正罗钦被说得抬不起头来,又不敢回嘴,只能十分憋屈的坐到余鱼这一桌全是不大不小的孩子堆里来吃了。

罗家现在人多了,每年初二都会开三桌。

像几位舅舅还有余根生、余玉、罗铭罗钧罗钦几个会占一桌,因为他们要喝酒的。

而舅母几个还有两位表嫂以及几位罗婉儿、余金花几个年纪大些的会做一桌,余鱼与罗娴儿、罗锦、罗妍儿带着罗铭的两个儿子罗允珠、罗允瑞几个小的则专门有一个小桌子吃饭。

小桌子不仅桌面小,也矮得很,正好适合余鱼几个的身高。

罗钦往这里一坐,就显得十分憋屈。

且小桌上的菜色都是适合孩子的口味的,辣椒不会特别辣,会更偏酸甜口,罗钦这顿饭吃的那是十分委屈了。

这边罗钦在委屈着,那边几位舅母那一桌,则在说着余金花与罗婉儿的婚事。

罗婉儿已经定了亲了,说是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月。

而几位舅母在问余金花对前些日子相看的那几家的意见。

这一年来,余金花七七八八的也相看了十几个人了,但是似乎没有她十分钟意的人家。

一开始余金花害羞不肯谈这些事儿,有媒婆上门来说了两家,余金花羞羞答答,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差点就同意了。

后来余鱼发现那两家不是看上了余金花,而是看上了余金花的嫁妆。毕竟如今的余家与从前的余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了。就仔细的问了问余金花的意思。

余鱼发现余金花对自己将来要过什么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划,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一般,问她她就只有一句“我听爹的。”

没办法,余鱼只好引导余金花自己开窍,并告诉余根生不要着急,如今家里不着急让余金花那么早嫁出去,就算迟个一年半年的差别不大,只要嫁妆多,余金花长得又不差,还怕找不着婆家吗?

所以这事儿就这么慢慢说慢慢说,到如今也没有定下来。

大舅母早几年就开始为余金花留意了,这会儿见余金花这个也不同意,那个也不满意的,便有些急了,席间也不避讳了,直接就问余金花说:“金花儿啊,你也别害羞,你就告诉舅母几个,你到底喜欢个啥样秉性的,家里条件要个什么水准的,你说清楚了,我们也好为你去找不是?这来来回回相看了这么久,再定不下来,这……这名声上不好听啊孩子!”

余金花被突然当着这么多人面问起这个,一下子就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二舅母性子更急,见余金花这样,急得不行,倒是三舅母很是理解余金花,笑着说:“大嫂二嫂,咱们别这么问孩子,金花儿才十六,还不急呢,从前泉州十八九才说亲的女孩子那是一大把,现在与咱们从前那是不一样了,从前女孩子十五岁还不说亲就晚了,如今皇帝陛下嫁女儿都喜欢等过了十八再嫁,说是女孩子不好太早成亲的。咱们还有两年,慢慢看就是了。”

“这女孩子成亲啊,就与重新投一回胎差不多了,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女儿要是加错了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可不得好好考虑,仔细瞧瞧吗?对不对金花儿?”三舅母对着余金花眨了眨眼睛,有三舅母帮着说话,余金花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也被调侃了脸更红了。

余鱼却是觉得余金花还是早些说定了亲事比较好。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余鱼觉得照着余金花这犹豫不定的性子,就该有个人替她拍板做决定,反正她这性子,只要男方品行端方,日子一般不会太差。

不然要余金花自己来决定,只怕越拖越不好了。

十八岁再成亲,那是公主和大户人家的规矩,乡下哪有这么迟成亲的?

就算你拖得起,人家男方拖不起,到时候周边适龄的男孩子都说了亲了,余金花怎么办?难道要远嫁不成吗?

凡俗间超过三十里,就算很远了,要是隔了县,余金花这性子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回来一趟只怕都成问题。

几个舅母不仅对余金花的婚事很操心,对余银花的也是。

余家没有个当家做主的主母,所以这事儿免不了还要靠几个舅母来操持。

余银花说起自己的婚事,倒是有计划有目标得很,大舅母一问,她便说:“我没有特别多的要求,只要那男方家里人口简单些,一家子人都不要太难缠,品行好就成了,相貌都是其次的,只要人老实实在,是过日子料,就可以了。”

这话可是叫几位舅母十分高兴,纷纷夸赞余银花聪敏,以后日子不会差了。

大舅母还顺便教育以及说了亲的罗婉儿,说道:“婉儿你瞧瞧你二表妹,比你就小两岁不到,脑子却比你清醒得多,你看看你,当初说亲,嫌弃王家这也不好,那也不行,那王四郎更是被你从头嫌弃到脚,可我就觉得那王四不错,不说会说话做事,就是家里也十分简单,他们家有规矩,只要成了亲就会分出去住,这天底下能做到这样的父母有几个?你却看不到父母的苦心,只一味嫌弃王四长得不够俊俏,那俊俏能当饭吃啊?过得去就行了呗!又不是长得歪瓜裂枣,天底下长得像玉哥儿与白家公子那样的,能有几个啊?以后你嫁过去了啊,可要好好过日子,小性子好好收一收,人家王四可是真心待你,你也不要辜负了人家知道吗?”

章节目录 (二百零四)拖拉的婚事 二 罗婉儿见说着说着说到了她,也是满脸红霞,但嘴上却是嗔道:“娘现在就已经偏心那王四了,还是爹爹更疼我!别人都是舍不得女儿嫁出去,偏偏娘就恨不得我快些嫁出去呢!哼!”

照余鱼看,罗婉儿对王四必定也是满意的,不然这会儿不可能还在这里说笑。

看着那一桌大家说着这些话题,别人都对自己的未来又规划,连坐在这边一桌的十三岁的罗娴儿,也悄悄说:“我与婉姐姐不一样,我不喜欢那些长得太俏的男孩子,比我还长得好看了,以后出门去,别人只会觉得我丑。就找个与我长得差不多的就成了,家境也与我家里对等的,这样谁也不吃亏,反正我爹娘肯定会给足我嫁妆的,我反正不愿意贪别人家的东西,也不叫别人来惦记我的!”

可余金花还是只顾着害羞,似乎根本对将来的生活,没有一点儿要求。

不过余鱼的担忧倒是有些多余了,几位舅母还是十分了解余金花的性子的,吃过了饭,几人就将余金花单独带到东厢偏厅说话去了,大约说到了下午的时候,几位舅母十分高兴的叫余金花出来玩了,余金花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一些对未来的期待感。

吃过中饭,大家又凑在一处玩了一会儿,一直到了傍晚,见天色不早了,余根生便带着几个孩子告辞回家了。

正月初六的时候,罗家举家到余家来拜年,还带了两个余鱼头一次见面的亲戚来。

这两个人是一对母子,说是三舅母娘家的表亲姓周。

不过看样子,只有余鱼与这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余金花余玉几个都是认识周氏母子的。

余鱼一瞅几位舅母看余金花和这位周小哥的眼神,心里就懂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这是要大姐相看的意思了!

这周母看着与余金花性子很像,看面相就知道她是个老好人,余鱼一看她就觉得她与余金花是一个路数的,都是那种只知道一味奉献自己成全别人的人。

且因为自己是女子,所以很是没有主见。

余金花这几年因为要管家里大小事情,还是历练出来的,在大事儿上没什么主见,但是家里里里外外的事情,她还是拿得准的。

这位周母,看着就是从前在老贺氏手下压迫着的余金花的年老版,一到余家来,便是有些不敢开口说话的样子。

倒是那周宝乐看着是个性子坚定的人,余鱼瞧着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个人是个有主见的。

不过再有主见,也就十七八岁。

说起来这周宝乐倒是与白若千同年,只不过白若千是那年的十二月初四的生辰,这位周宝乐是四月的生辰。

而余金花是次年十月的生辰,说起来,这周宝乐倒是大了余金花一岁多。

年龄上,倒是合适……

余鱼仔细审视着这一对母子,在心中细细衡量他们到底适不适合余金花。

大家似乎对这一场相看是心知肚明的,余金花与周宝乐都有些不自在,到快准备中午饭的时候,余金花想也不想就溜进厨房去忙活去了,余银花喊都喊不住,最后余银花只好交代余鱼仔细看,再告诉她们。

余鱼自然很乐意接这个差事,拍着胸脯答应了。

几位舅母在与周母聊天,而余玉则带着罗钦几个在与周宝乐说话。

周宝乐话不多,但是在余玉面前倒也不怯场,并没有像有的人,因为余玉小小年纪中了举,跟余玉说句话都眼神飘忽。

余鱼坐在两堆人之外,分心听着两边说话的声音。

这边几位舅母对周母倒是十分满意,那周母对余金花也是称赞不已,觉得很是可心,喜欢的不行,笑起来就没合拢过嘴。

周宝乐这边似乎是被余玉刁难了,聊天聊得有些艰难,余鱼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唉,原本余鱼还担心大姐以后嫁人到别人家不会为自己争取,而受委屈,现在看来,倒是周宝乐比较惨了。毕竟有余玉这个小舅子在,估计就是有人想欺负余金花,都得心里先掂量掂量吧!

看那周宝乐不仅被余玉那些刁钻的问题问得满头大汗,连罗铭几个也不是好说话的,纷纷站在余家这边,以娘家人自居,被团团围住的周宝乐,在聊了这么久之后,终于没有最开始的镇定了。

不过虽说眼神中有些慌乱,但都是余玉的问话太过犀利,这周宝乐看着也不是个嘴巴厉害的。

就好比余玉说:“圣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第一步得齐家,不知道周兄对这话怎么看?”

周宝乐:“说的很对。”

余玉:“嗯,既然周兄也觉得齐家很是要紧,那小弟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一下周兄的。”

周宝乐:“请讲。”

余玉勾了勾嘴角,“不管是哪朝哪代,这齐家都是件难事儿,我觉得啊,这‘齐家’二字啊,最主要还是看在家里做顶梁柱的那个男人是不是懂齐家的真谛了,古往今来,但凡那些家事闹得难看的,多部分都是因为这个做一家之主的,理不顺家里这些妻妻妾妾还有父母妻子的关系罢了,周兄觉得是不是这么个理?”

周宝乐消化了一下余玉的话,才认真的点头,“是这个道理。”

随后余玉又说道:“不知道若是齐家这个难题发生到周兄身上,周兄要如何理顺相应关系呢?”

周宝乐心知余玉这是在考验他,所以他想也没想,先表态说:“我家自然不会有妾的!”

余玉点了点头,但是看着并没有十分满意,而是继续问道:“没有妾,那要是妻子与母亲或是妯娌间的问题呢?尤其是与母亲……”

这一下就将周宝乐问住了。

在他看来他是儿子,就该孝顺父母,若是妻子与母亲产生纠纷,那肯定要小辈的来顺从长辈,总不能叫长辈来屈从小辈吧?

再说了,他娘是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吗?他只担心自己取个要强的媳妇像他大嫂那样的,给他娘气受,他娘那是断断不会给他媳妇气受的。

章节目录 (二百零五)拖拉的婚事 三 “我在家里行二,上头有一个哥哥和嫂子,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大弟等我成了亲才会说亲,小弟还没有到说亲的年纪,如今若是有矛盾,只能是与大嫂只见的矛盾。若是这样看来,我自然是向着自己媳妇的。”周宝乐还是回答了这问题的一半儿,至于妻子与母亲那一半的答案,他真的没法许诺以后家里大小事情不管对错都向着媳妇的。

在余玉若有似无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下,他终究还是没法说出他真实的想法,但是要他昧着良心说往后一定不管什么事儿,都站在媳妇这边,他也说不出来,所以他便急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种事情,越想便越乱,越乱就越慌,最后余玉也没等到周宝乐的回答,因为大家见周宝乐说不出话来,都悄悄将话题岔过去了,而余玉也没有再问周宝乐任何话。

周宝乐觉得余玉就像学里的先生,而他就像被先生考试的学生,问题答不上来,先生便不会再给机会问第二次……

他有些丧气。

余鱼在一旁看得清楚,她倒是觉得周宝乐是个实诚人,也是个懂得感恩分得清轻重的。

而且余鱼敢说,若是她娘现在若是还活着,往后余玉娶媳妇了,媳妇与母亲之间闹了矛盾,余玉肯定是要站在母亲这边的。

看余玉对罗氏的溢美之词就知道了。更别说他对余根生那股子孝顺劲儿了。

毕竟这世上像罗钦那样叛逆的专门跟父母反着来的,能有几个?

不过余鱼对周宝乐也并不是十分满意,他连句圆乎话儿都不会说,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只消说在妻子与母亲之间,谁有理就帮谁呗,若是分不清谁有理谁无理的时候,就面上顺着父母,不给外人留下话柄,说自己媳妇不孝顺。

内里该疼自己媳妇还是得疼啊,尤其是母亲与妻子有误会的时候,作为两边的纽带,就该发挥最大的作用,促使误会消解的。他母亲有这么多孩子,他不是唯一的儿子,可是他的妻子却是只有他一个丈夫,到一个陌生的家里,也只能依赖他罢了,他连句暖心的话都没有,以后若是大姐真的嫁到他家去了,万一真的跟周母有什么矛盾了,只怕真的会孤立无援。

虽说周母现在看着是很好的,但是他家人多,儿子有四个,余金花嫁过去就立马分家,那余鱼便不担心,若是不能分家,余金花带过去的嫁妆,只怕都会保不住。

想到嫁妆,余鱼便凑到余玉边上,与余玉耳语了几句,余玉本来不想再搭理周宝乐,但是见余鱼想问,所以还是问了一嘴。

周宝乐这点还好,连忙表示他家没有花用媳妇嫁妆的习惯,他大嫂的嫁妆就是自己收着的,没人过问过。

似乎是知道自己没有答好之前的问题,余玉愿意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周宝乐终于长长的说了一段话。

“我不是长子,往后父母必定不会跟我住,我爹娘说了待我下头两个弟弟都成了亲,家里就分家,四兄弟分开过,他们老两口跟着大哥或者跟着幺弟,我们只需管好自己就是了。我娘性子软,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我外家你们应该知道的,与罗锦表弟是同一个外家,家里是有些薄产的,所以我娘也是自己有嫁妆的人,不会贪图儿媳的东西。更别说我堂堂男子汉了,就是再穷再苦,也不会动用妻子的嫁妆来养活自己的!我虽没有余家表弟这么聪慧,但这点子出息,我周宝乐还是有的。”

听周宝乐这么一说,余玉倒是又重新审视起他来。

之后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忍冬就来传话说准备吃饭了。

席间余鱼看着余根生这个老父亲对周宝乐倒是挺满意的。

毕竟在余根生看来,周宝乐又不是长子,也是个读书人,能写会算,虽说读书没有自己儿子厉害吧,但读了书,以后再不济,到余家村族学来教教蒙学总是不成问题的。

这生计的问题,倒是不用愁了。

且看着那周母也是个软和人,说话温吞,总是乐呵呵的,余根生觉得这样的人家肯定不会苛待了余金花去。

所以这场相看,除了余金花自己,其他人都觉得蛮好。

就是到最后,余玉也觉得还算合适了。

毕竟自家大姐的性子摆在那里,再挑捡再考验,她自己立不住别人也没有办法看着她一辈子的。

余鱼倒是觉得余金花比起小时候,现在那是改了不知道多少了,虽说大事儿上依旧没什么主见,但是对属于‘自己的’利益,也学会维护了。

家里很早就开始给每个人月钱,几个人也都存了些私房,余金花也是慢慢懂得有些东西是自己应得的,就该好好拿着守住,而不是一味的推拒了。

但是她还是太过善良了,很好骗,余鱼好多次从她手里拿钱,只要稍微说得可怜一些,她就忙不迭把钱给余鱼了。

余银花就理智很多,余鱼想从余银花手里骗钱出来买些有的没的,那是门都没有。

余鱼就担心余金花太善良,到时候到别人家去,也这样捧着一颗真心待人,最后被骗得团团转。

不过这一点余鱼却是错猜了余金花了,余金花的婚后生活证明,她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对待自己的嫁妆,更是心里有谱的。

因为余鱼不知道,在余金花很小的时候,就看着老贺氏试图从罗氏手里抠唆罗氏的嫁妆,罗氏对自己的嫁妆的防护行为,给小小的余金花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罗氏在余金花还很小的时候,就与余金花说过,女人的嫁妆,就是以后一辈子生活的底气,不能长辈妯娌说喜欢自己什么东西,自己就巴巴拿出去送了,送些小东西出去讨大家高兴可以,真正值钱的东西,一定要好好捏紧了。人对自己人可以掏心掏肺,对外人却要防备。

那时候余金花甚至都不知道嫁妆是什么,但是却牢牢记得罗氏抱着她清点嫁妆时候的笑容。

余金花的婚事在正月初六过后,基本就已经算是定下了。

章节目录 (二百零六)出嫁 正月初八的时候周家来下定,说是两方年纪都不小了,这事儿两家也说了大半年了,终于说定了,就早些下定,商量好成亲的日子。

余根生倒是无所谓,反正定下来后,随便哪天成亲都可以,越晚越好,自家的姑娘,还是自己更心疼,嫁出去了,以后要孝顺公婆和睦妯娌,哪里还能有什么舒心的日子过?

但是人家周家很急啊。

周宝乐到四月就正经满十七岁了。

周家大哥在周宝乐这个年纪上,孩子都生了,周母急得很,生怕她这木头疙瘩似的二儿子以后亲事没有个着落。

所以从下定到成亲,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余金花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三月二十,说是这个日子大吉,下一个吉日,就要到五月去了,所以等不及的周家人,选了最近的三月。

自打余金花开始说亲,余根生便开始给余金花余银花两个准备嫁妆了。

所以三个月的时间,倒也不会太急。

余金花的嫁妆里的那些床、子孙桶、柜子之类的东西都是早就在定做了的,只消余根生去打个招呼让木匠将那些东西理出来就是了。

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余根生还和余玉与余鱼商议了,给余金花一百两银子压箱底,还给她在镇上陪一套小宅子,毕竟周宝乐也在镇上读书,周家没有买宅子,余家出钱买一套一进的,专门给小夫妻两个住,最好不过了。

除了宅子,余鱼还特意与余根生说了,给余金花陪二十亩上等田。

家里有那么多地,很是够用了,若是不够,这灾年之间买田最是便宜,到时候再买就是了。

余根生本来觉得陪了一套七十多两的宅子已经尽够了,听余鱼说还要给地,有些犹豫,但余玉也同意,他就没说什么了。

余金花这样的嫁妆,可以说是十里八乡非常体面的了,就是在县城,这样的嫁妆也没有几个人给得起。

周家见余家嫁妆给的多,所以聘礼也出了不少,聘礼中竟然还有一张雪白又完整的狐狸皮子,余根生一见那皮子,就直咋舌,说周家也是费心了。

不过比起周家的聘礼,余家的嫁妆还是要多上很多的。

且周家的这些聘礼,余玉说大部分都要放进余金花的嫁妆里,让她带回周家。所以余金花的嫁妆在阮阳这样的地方来说,是真的很上排面的了!

余玉还说了,以后余银花出嫁,嫁妆也是按这个规矩来。

余根生见余玉与余鱼两个都这么决定,他便没有反对了。

毕竟家里的钱大部分都是靠着余鱼赚来的,而余玉又是如今家里最有见识的人,他不是个独断专横的人,也不重男轻女,所以多陪些陪嫁给女儿,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按余根生的算法来说,这么多嫁妆却是奢侈了点儿。

余金花出嫁这天,一大家子都是早早的起来了。

余鱼也是早早的就起来了,因为余金花一早就要梳妆,还请了喜娘来开面,余鱼还没见过这样的热闹,所以很是激动,早早的就起来凑热闹了。

说起来余金花成亲这两天,余鱼都有些忙,余金花的嫁妆多,所以余家便要在成亲前一日将嫁妆送到周家去,还要去周家铺床。

这些事儿都是请了存生家的婶子还有族里几位婶婶伯娘还有罗家三位舅母一起去打理的,余鱼作为娘家妹子,自然要去管事儿。

说起来昨日还是余鱼第一次到周家去,周家住在十里村,据说十里村以前也不叫十里村,从前赶集路远,十里村有个十里亭,大家都喜欢在十里亭歇脚,慢慢的十里亭边上的十里村就被大家喊做十里村了。

周家在十里村也算是颇有家资的了,有一处与余家宅子差不多大的宅子,不过十里村不是周氏家族一家的村子,而是一个杂姓的村子,各种姓氏的都有,所以十里村并没有余家村这样团结。不过十里村与余家村都属于同一个辖区,也就是说都归同一个里长管。而里长周贤发正是十里村的人,所以十里村虽说不是特别团结,但是也不会特别乱。

余家的嫁妆抬上周家的时候,十里村好多人来看热闹,罗家几位舅母都觉得十分骄傲,大夸特夸余家多么看重余金花这个闺女,老余家的女儿都金贵之类。

当场余鱼就听到私底下有些人在说酸话,说酸话说得最多的,就是周宝乐的那位大嫂了。

不过当着余鱼几个的面,她倒是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私底下与几个年轻妇人嘀嘀咕咕了一阵罢了,余鱼觉得这种人成不了气候,故不作理睬。

但是回家之后,余鱼还是好好的跟大姐掏心掏肺说了好久,意思就是要她以后别太善良了,尤其是对那些个妯娌邻居,十里村与余家村不一样,余家村都是姓余的,大家都是一个宗族的,往上数数那都是一个祖宗,是血脉亲人,虽说这么多代下来,这血脉也没有多亲了,但大家都会顾念着祖宗情分。

十里村可没这个讲究,周家一辈在十里村的近亲就四五户,里长周贤发都是出了五服的,所以余鱼反复与余金花说不要将在余家村的习惯也放在对十里村的乡邻身上,到时候准会吃亏。

余金花似乎被余鱼这些话吓到了,很是无措,余鱼怕将她吓坏了,第二天婚礼上出乱子,所以又只得再安抚一番,说来说去,最后就一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余鱼也不知道大姐到底记没记住这些,但是一大早见余金花眼下两团乌青,便知道她估计听进去了,所以一夜没有睡好。

不过新娘子的妆实在是白,再重的黑眼圈被那么一遮,也就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

余鱼听说新娘子成亲这天不好吃太多东西,担心大姐这一天会饿会累,所以提早炼制了好些提神醒脑的、补气的、清心凝神的、饱腹的、各种作用的丸子,一颗就捏成糖豆大小,用小巧的瓷瓶子装了,再用一个看着很是喜庆的荷包装了系在余金花腰间,交代她若是饿了或是觉得累就摸出这些糖豆来吃一颗两颗的。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七)回门 婚礼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琐碎事,那些都不用余鱼管,有张婆子还有罗家几位舅母在看着,余鱼只需要看顾好看着有些慌的大姐就好了。

到余家这边的开面酒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周宝乐骑了一头驴子带着礼乐队抬着花桥吹吹打打来迎亲了。

余玉与余直、金果儿几个在外头拦门,金果儿似乎十分舍不得大姐出嫁,硬是刁钻的问了好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来问周宝乐,周宝乐好些问题都是头一回听,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拦门的,一时就有些傻了,毕竟他猜到余玉是个读书人,肯定会出些诗词对子什么的,为此他还早早的准备了催妆诗,在对子上也做了些功夫,哪知道余玉倒是没问什么,竟叫了一个八岁的小子出来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最后还是周三郎与周四朗两个小子脑子活泛,插科打诨的将金果儿的问题给敷衍过去了。

这边催妆催得差不多了,快到吉时的时候,余金花便真正的要出嫁了。

余玉的力气小了些,背余金花上轿这事儿余鱼就请了堂兄余诚来。

出门的时候,余金花与余银花几个哭得不能自已,就是一直在看热闹傻乐的余鱼,也被大家的情绪感染得落了几滴泪。

直到晚上,各方宾客散去,家里安静下来,余鱼才真正体会到大姐是真的嫁出去了。

也才真正体会到这个世界,女子“嫁出去”,作为娘家人,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大姐嫁出去了,二姐的亲事已经在说了,想来这成亲的事儿也快了。

余鱼心中一时竟惆怅了起来。

余金花出嫁后,不说余鱼不习惯,家里几乎每个人都不太习惯,尤其是从小就与余金花没分开过的余银花,早上起来习惯性跑到隔壁去喊余金花,但是见到隔壁房门打开,才想起大姐已经出嫁了。

余根生也是,吃饭的时候想起要吩咐什么事情,总是习惯性喊一声“大姐儿”,待抬眼来看,才发觉往日余金花坐的那把椅子,如今已经被余鱼挪开了。

除了这些不习惯,余家人更多的还是担心余金花在婆家受委屈,她的性子实在太软和了,跟面团似的,谁都能捏两下。

好在三日回门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余金花与周宝乐一起回来了。

余鱼盯着余金花上上下下仔细的瞧了个遍,见她面色红润,满目含春,嘴角总是挂着羞怯的笑意,便放下心来了。

余金花回门这天,不仅余家自己人在,罗家几位舅母也都特意来了,吃过饭后趁大家聊天的空档,还特意将余金花拉到一边细细的问了一些私房话。

余鱼倒不是有意偷听这些不适合她听的话题,但是耳力太好,所以还是全部都听到了。

虽余金花说得支支吾吾,但是看几位舅母的神色,便知道余金花的婚后生活还是很和谐的了。

说起在周家的这几天,余金花还特意来向余鱼道谢。

她很是感慨的拉着余鱼的手说道:“我们小鱼儿长大了,如今看事儿比大姐还厉害多了,大姐也不用替小鱼儿操心了。转眼间一丁点儿大的小鱼儿如今也会照顾人了!你给我准备的那瓶子糖豆儿,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成亲那日我怕吃多了要更衣误事儿,所以一直忍着不敢吃东西,到周家之后大家都在院子里喝酒,我屋里就周家几个婶娘还有周家大嫂来看了一眼,真真是饿得两眼发晕。”

“也多亏了你在我成亲前夜与我说的那些话,才让我第二天没有着了大嫂的道儿。十里村的风气与咱们余家村真的大不相同,若不是听你的话先看别人说话行事,自己再忖度着,我差点儿就要得罪了人呢!我们小鱼儿啊,如今真的长大了啊!”余金花很是感慨,大抵嫁人了真的不同了,虽才嫁人几天,余鱼瞧着她倒是真的内心成熟了很多。

到傍晚时分,余金花又与周宝乐回周家去了。

余金花走时,余银花又哭了,拉着余金花的手不肯放,对着周宝乐与余金花两个直说:“这一回分开又不知道要几个月才能见一次面了,大姐夫你可要带着我大姐常常回来,若是实在不便回来,大姐一定记得多给我写信,等你们搬到镇上住了,我就常常去看你。”

一家子挥泪话别,可直到晚上余鱼还是久久不能平静,最后实在静不下心来,便干脆牵着小白到呆鹰岭去倒腾那些灵植花草去了。

除了呆鹰岭的灵植与各类花花草草需要打理,小白那二鹰山的灵植也是需要余鱼去照料的。

因为二鹰山的外形与呆鹰岭一模一样,而且小白吵着说里头种的灵植与各种东西也要照着呆鹰岭的来。

要知道呆鹰岭可是还种了好些菜蔬瓜果等凡物的,余鱼觉得那么好的地方种这些东西浪费了,但是拗不过小白,最后只得答应它说等有时间就从呆鹰岭分一些辣椒、土豆、玉米还有牡丹花之类的东西到二鹰山去,小白才终于不闹脾气了。

其实余鱼是想给二鹰山留两亩灵田,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寻到灵谷种,培育些灵谷出来,灵米可比凡俗的米好吃多了,还没有杂质,对修士更好。

若是能弄到,以后自家便可以吃上灵米了,她修行时也不用再为体内吃了太多五谷杂粮,杂质太多而困扰了。

现在家里吃的菜基本都是呆鹰岭产出的,呆鹰岭的这些果蔬之类又都是从北沟带回来的种苗,那些种苗不知在北沟生长了多少年,早就与寻常凡俗果蔬不一样了,余鱼吃了这么久,发现这些东西已经无限接近灵植的品质了,若是能种在有灵脉的山间地头,只怕比黄品低阶灵植也不差什么了。

晚上正好闲得慌,余鱼干脆就将许诺小白的移栽之事办了。

二鹰山毕竟是小白的天赋空间化成的,里头还是有灵脉的,多几百亩地的收获,余鱼觉得也不错。

余鱼将呆鹰岭里那些药力强的、药龄长的灵药都给移植到二鹰山里去了,毕竟里头有灵脉,更适合灵植生长。

章节目录 (二百零八)前程不明 小白这个小贪心鬼,在北沟可是每样药龄的灵植,基本都弄了一株回去,说是既然有地方种好东西了,就要每样好东西都收藏一份回来,也不要多了,就每样一份。

比如那万须草,一千年份的、八百年份的、五百年份的、每样有一株。

北沟四处都是阵法,灵植长得快,上千年份的灵植多到数不过来,余鱼本想要小白多取一些,但是小白却不肯要,说是拿多了,就显得不那么珍贵了。

不过有些东西余鱼炼丹要常用的,小白还是每样多取了一些。

余鱼与小白都不是贪多的人,只取适量的,够用了便不再多拿,反正北沟就在那里,实在没有了,再去北沟取就是了。

这些灵植在北沟那样的阵法里长得好,比余鱼种在呆鹰岭的不知长得好了多少倍,余鱼可舍不得将那些弄到呆鹰岭来糟蹋了。

一个晚上下来,小白的二鹰山倒是添了许多颜色。

不过小白进阶没多久,对自己的空间使用还不是十分熟稔,二鹰山的一切,它也做不到用意念控制,所以这移植的事情,好些还是余鱼亲自动手完成的。小白最多就是能控制一下给每个灵田浇水、晒太阳的事儿,其他的事情,就办不到了。

余鱼把每一种灵植的生长习性都用一个木牌写了插在灵田边上,这样小白就知道哪些灵植需要的水份多,哪些需要的少,哪些许多长时间光照,哪些需要阴凉的地儿才好生长。

呆鹰岭的植物余鱼是根据地势地形来种的,但二鹰山是小白的空间,里头是出太阳还是下雨那都是由小白的意念控制的,那就没有什么背坡向阳的说法了,只要小白愿意,就是不叫二鹰山有天黑的时候都行。

所以余鱼才会细细交代了。

到四月,余玉还是经常到严先生家里去读书,或是与白若千一起去参加一些什么诗社文会的,有时候常常带三五个朋友回家来吃饭喝酒。

读书人在一起经常谈论政事,余鱼有时候在家里会听到一些,便也顺带知道了好多时局问题。

最重要的是,余鱼知道了白若千身上有个大麻烦。

事情还是得从白若千替她解决那‘神仙转世’命格那事儿说起,从那三五个人的话语之中,余鱼大概猜到白若千为了让她不被召进京,所以用驻颜膏的三成受益与三皇子外家徐尚书做了交易,驻颜膏的三成受益可不是一笔小数,三皇子为了这笔钱,所以就答应了白若千不再朝中说起那神仙命格之类的话题。

因为这个事儿,白若千被他父亲接近京城管束了几年,知道新帝继位,他才被放出来。

本来白若千那驻颜膏的三成受益与三皇子还有徐家做交易这事儿是被瞒得死死的,不知道怎么在去年突然被人传了出来,甚至有人恶意败坏白若千的名声,说白若千根本没有什么才学本事,他的功名,也都是靠着这些蝇营狗苟的手段得来的。

那靖国公霍家是站在新帝这边的,得知白若千竟私下与三皇子一系又往来,还给人提供了这么多钱,心里将白若千甚至白家都看成了墙头草,还是新帝信任白显谦,也就是白若千的父亲,白家的地位才没有动摇。

可霍家的小辈儿尤其是霍十一郎是极其不喜欢白若千,从小就顶着天才的名头,又能文能武的,长辈们说起同辈之中优秀的人,总是喜欢说白若千的名字,于是便有了霍家人挑衅白若千,使得白若千当街伤人的事儿了。

原本小辈之间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偏偏那霍十一郎居然跑到白若千的宅子纵火,一下子事情就闹大了,那小辈纵火意图杀人,行事手段还不干净,这事儿被查得一清二楚,那霍十一也不是个聪明的,居然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还将整个云州上下的官员都骂了个遍。

霍家没法得罪整个云州上下的官员,只好将仇全部记在了白若千的头上。

据说那霍十一得罪了不少人,更惨的是他前一天骂了云州上下官员,第二天就骑马摔断了腿,这一辈子入仕无望了。

白若千春闱没有去参加,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这几个月已经遭了十几次暗算了。

不用说就是霍家派的人,据知情人说那霍十一的外家也是京城的权贵,曾扬言一定要叫白若千也与霍十一一样。

白家会将白若千拘在小小的县城,连春闱也不叫他参加,就是怕白若千着了霍家的道儿,到时候说理都没地方说去。

白若千看起来有些颓丧,说起春闱之类的事情时,总是会默默垂下眼帘,藏起他心中的怨愤。

可余鱼看见了,她觉得这个事儿,说起来还是她引起的。

认真说起来,白若千的前途不明,有一部分就是她的原因。

从前闲来无事的时候,余鱼给身边的人都掐算过命格,白若千命中是有天德贵人与月德贵人护身,又有文昌星照耀的,可以说,他这一路若是没有遇见她,只怕一路会无比顺畅,平步青云不是戏说。

余鱼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这卜算一途太差劲,没算准,还是真的就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人家既定的辉煌。

有句话说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所以她心里有些惴惴。

所以五月的时候白若千突然说县城那个铺子他不打算开了,余鱼也没有问缘由,只是默默收了分红,将费心做出来的首饰、胭脂水粉还有茶叶都拿回了家,首饰和胭脂水粉就给大姐二姐还有罗家的几位舅母分了,茶叶则拿到家里慢慢喝,或是过年过节作为节礼年礼给亲近的几户人家做礼,也是十分体面的。

那可都是灵茶,放到小白的空间里就算放一百年也不会坏,若是不能换钱了,自己留着慢慢喝就是了,要她把这么好的东西平白送人,她还真有些舍不得。

若不是要做生意,她根本舍不得一次性采摘这么多茶叶,如今呆鹰岭的茶树分株倒是分出了十几棵出来,且每一棵都能收不少茶叶。

章节目录 (二百零九)旧事重提 因为有时间阵法在,基本上一个月可以采一回。

可是任何东西,那都是有寿命的,茶树也是,采摘太过频繁,会使得这些茶树内含的灵气减少,从而缩减寿命。

现在不做这个生意了,茶叶便用不着总是采摘了,就留着让那茶树自己慢慢长就是了,也能叫那几株茶树恢复一下元气。

端阳节一过,天儿就热起来了。

今年果然又是干旱的一年。

连余家村的南山水库都快没有水了。

旱情如此严峻的情况下,阮阳县令张大人似乎越级上书给了京城的一位大官儿,然后阮阳便也被划分到‘旱情严重’这一类地区中了,今年余家村便不用再交税了。

可张大人似乎因此吃了挂落,余玉回来说张大人因为这个事儿得罪了上峰,明年任满很可能要被调走了,而且不可能再给一个像阮阳这样的上县给他管了,极度有可能被调到像琼州那样的不毛之地去管一个穷山恶水的下县。

余玉说起这些事儿那是叹息连连,余鱼却没有多大的感觉,这是张大人自己的决定,他既然选择了这样的路子,必定是要吃一些苦的。

且余鱼看来,张大人家世也没有那么弱,他家里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他被调走的,再说了,调到那样的地方,才更好出功绩,将来才能爬得更快啊!

自古福祸相依,她对这些为官做宰的人倒是不怎么关心,她关心的是,如今流民越发多了起来,听说有些人已经躲到白虎山的焰牙山一带占山为王,官府应付灾情就已经很是头大,对这些小股山匪根本不甚在意。

可在焰牙山里来来回回过多次的余鱼,却是很是清楚,这股子山匪到底有多么庞大,绝对不是官府宣称的‘一小股’。

然现在民心本就浮躁,若是自己随便将这些消息说出去,只怕余家村举族以及附近村庄的人都得逃难了。

到时候只怕还算安稳的阮阳就真的乱了……

不过就是余鱼不说,大人们似乎也意识到不对了。

原本这旱情严重了,余家村好些大人孩子都会到青岩山里去挖野菜找野果之类的充饥,可是自打六月开始,村里的人便很少独自山上的了,要进山都是十几个人一起声势浩大的去。

再比如从前村里到晚饭后大家都会打开门坐在外头歇凉,现在只要天一擦黑,村里个个都是门户紧闭,再不会出门了。

还有早上也是,余家村的人们都十分勤快的,以前天刚亮,那些勤快的就会赶早趁早晨凉快出门干活,现在早上不等大家都起来,是没有人会独自出门的。

村里这些变化都是小事情,五月二十三余根生四十一虽生辰,余银花与余玉还有余鱼几个便提前一日到县城去采买,一到县城余鱼就发现不对劲了。

县城城门口多了许多大头兵,身着甲胄,还拿了长画像仔细对比了每一个入城的人。

尤其是遇到八九岁的小孩子,会拉住仔细的看,看好多遍,余鱼也被拉着看了好久,最后因为余鱼长得比寻常九岁的小姑娘高太多,所以那几个小兵便很快让余鱼几个通过了。要不是绑了两个丸子头,那拿画像的小兵差点以为余鱼是个长得稍微俊俏些的小子。

余鱼这一年身高窜长,身高又与余直差不多了。

且因为年纪小,倒真是有些雌雄莫辨。

余鱼趁着那几个大头兵拉着她到一边查看的时候,也悄悄瞄了一眼那大头兵手里的画像。

画像画了一张女娃娃的脸,看着和她有几分相似,且画像旁边还仔细的标注了年龄、身高几何。

若不是余鱼的身高不符,只怕今天还真的就走不脱了。

余玉在余鱼被拉到边上盘问的时候,也向那几个小兵问过话,然那几个小兵知道的并不多,只说是京城发下来的图纸,说是在南边儿地界儿找这么一个姑娘,找到了便直接带回京城去。

尽管信息不多,余玉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当年那个命格的事情。

那画像怎么看都是针对余鱼画的,只不过画像的人似乎并不知道余鱼一个九岁的姑娘,会比一般姑娘高出那么多。

因为这个事儿,余鱼几个在县城也没有就呆,买了东西就早早的回家去了。

之后余玉各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京城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掀起了要找出那神仙命格的孩子来,这一波官兵应该是景盛帝派来的。

正月底的时候,朝廷就宣布了改元的事情,说是改乾昌为景盛,所以今年便是景盛元年了。

余玉这一打听,回来便脸色不太好。

六月初的时候,县衙有衙役与官兵来了一趟余家村,余鱼还以为他们是来问那山匪的事情的,然那么声势浩大的队伍,只是来村子里问有关神仙命格的孩子。

余家村的村民这两年因为旱情,大都受了余根生与余玉的好处,尤其是好些人家的田地还挂在余玉的名下,所以看着那些官兵与衙役问这事儿一脸严肃的模样,便没有谁提起余鱼小时候被传过是仙童转世的话来。

村民对这些衙役与官兵,天然有种畏惧感,有几个胆大的试着上前与官兵搭话,问那看着像是管事儿的兵头子,“不知道军爷这找这么个孩子是做什么啊?这么小的孩子,难道还能犯什么事儿吗?”

那官兵似乎十分不想与这些村民说起这些事儿,于是一脸不耐烦的怼道:“你们只管说你们这里有没有这么个人就是了,其他的不该你们知道的,别瞎打听!好好种你们的田就是了!”

被这么一怼,就是原本还想将余鱼的事情说一说的,这也不敢说了啊。

看这脸色,余鱼若是被带走了,那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余家村谁不知到余根生那是将这个小女儿当成宝贝,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一个姑娘家家,不仅由着她去读书,还给请了学功夫的师父在家里教着。

大家家里是没钱,就是有钱,对儿子也不会这么纵着的。

所以这一波儿人没有谁在余家村人的嘴里问出关于余鱼的事儿来,最后无功而返。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拒绝 就算有些人想说关于余鱼是仙童转世的事情,可那些都是好几年前的说法了,近两年根本没人提过这话,万一说错了,不说将余根生一家得罪了,要是惹了那些官兵不高兴那就了不得了。

余根生家的情况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谁还不知道吗?

当初余鱼会到正丰观去求签,那还不是因为老贺氏天天对着自己孙女儿小精怪小精怪的喊,弄得大家都不太敢靠近余鱼这孩子吗?

后来这求了签了,有人说余鱼是仙童转世,这小精怪的名头才渐渐消下去的。

余家村这么多人,除了余铁生余存生几户与余根生家里亲近的,知道余根生与杏林阁做生意,全是余鱼的功劳,其他的大部分都不知道内情,所以没有谁会觉得余鱼有多么不寻常,一部分人还是更相信余根生带余鱼去正丰观,就是为了洗去这精怪和克母的污名的。

若说六月的时候村里来的这一拨官兵与衙役都还是正常的说话办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那七月份来的两拨人,就不像是什么正常人了。

虽然都是穿着笨重的甲胄,一次也是来十几个人,但余玉说这两拨儿人都不像是京城正儿八经派来的人。

不止余玉觉得奇怪,就是余鱼也觉得很是不对劲,时隔两年,好好的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个事情了?

旱情越发严重,今年不仅旱情严重,各地都欠收,南方好些地区甚至还闹起了蝗灾。

老一辈儿的说去年冬天没有下雪,所以今年准是会闹这些虫害的。

没想到虫害来得这样早。

余鱼家里佃出去的地现在已经免了租子了,可佃户还是收不上几颗粮食,到余家来寻求帮助。

余家还能怎么帮?无非就是舍一点玉米土豆之类的粗粮出去,按余玉的要求,家里的米和钱在这种时候是断断不能胡乱拿出去给别人的,所以能拿来做人情的,只有那些产量还算可以的粗粮了。

一眨眼七月十五中元节就到了。

往年余家村这中元节都是会举办十分盛大的祭祖活动。

从七月十一开始村里轮流办席面请各家各户来吃饭,因为中元节这会儿晚稻正在长着,头稻收获了,家里一般有些余粮,即是为了祭祖祈福,也是为了在忙碌的双枪之后犒劳一下自己。

今年的七月一到,族里几位族老请了余根生一起去商量事儿,余鱼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时商议还请不请席面的事儿了呗。

请席面按村里每户人家到两个的习惯,每一户都得办六七桌,有时候那些自家人口多的,六七桌都不一定够。

这可不是一笔小的花费,没个二三两银子,是整治不出来的。

年景好的时候,一些家里穷苦些的,族里会接济接济,大家互相帮助,这场面也就维持下来了,现在大家都不好过,就没有想继续举行这个事儿了。

余根生被请到祠堂商议事儿的时候,余鱼也跟着去了,不过余鱼在祠堂外头与余直几个玩。

三太公四太公几个都是主张今年就不办那么大了,每家在自己家里稍微整治一桌祭拜一下祖宗意思意思就行了。

可有几位族老却不太愿意这一项余家村的传统活动就此没落,纷纷将目光看向了余根生。

一位平素就不太喜欢余根生的族老盯着余根生说:“根生呐,我老头子托大说两句啊,大家都是姓余的,这一笔也写不出两个余字来。村里日子不好过,你家里却是很宽裕的,别说从十一办席面到十五,就是从初一到十五整半个月的流水席,你家里也是办得起的,照我看,这每年祭祖是族里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咱们村里的传统不能丢,这轮流请席面的事儿最好还是继续下去,你手上松一松,给族里漏一点儿,这事儿不就成了么?”

余根生当场脸色就不太好了,谁家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要自家出钱当冤大头,那也得说几句好听的吧?

这算怎么回事?

那祖宗规矩来压人吗?

“呵呵,虎爷爷说笑了,我家里今年嫁了女儿,这办了一场喜事,花费多少大家都是当家的人,心里应该是清楚的。虽说我家里不至于揭不开锅,但是人口也多,花用也多,全村的席面全叫我出了,那我是替全村的人在尽孝祭祖宗啊!你说我出了这钱,这祖宗能知道钱是我出的,以后只保佑我一个人吗?”余根生也没说什么别的道理,跟不讲理的人,他也就学着不讲理的说法,胡说八道了起来。

那族老见余根生这么说,果然气得两眼圆瞪,手中的拐棍重重的往地上一扎,“你!你!你这是不孝不仁!你如今有几个臭钱了就不得了了,摆谱儿摆到祠堂来了!”

余根生并不与那位胡搅蛮缠的族老多说,只看着族长与三太公几个说道:“几位都是我的长辈,这也还没出五服,都是自家人,我今日就说句贴心话。到今年已经是第三年的旱灾了,我家里的田地与大家的田地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大家收成不好,我家里收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说我家里与杏林阁做生意,是有些积蓄,但是谁人不知我家玉哥儿还要读书啊?这读书可不是小花费。俗话说赚钱犹如针挑土,用钱犹如水淘沙,我现在大手大脚将玉哥儿将来到京城读书考功名的路费书费都花用了,将来要钱用的时候,我还能伸手向族里各位来讨借吗?”

族长几个一听余根生说这话,立马也不在一旁观望了,尤其是族长,期待族里出一个有功名的期待多少年了,好容易有一个余玉小小年纪就崭露头角,当然不能让族里这些小事儿拖累了余玉读书的大事儿。

若是余家有了一个大官儿,那以后别说是交税这些事儿了,但凡有好事儿了,那还不是得首先惠及族人吗?

所以族长立马发话道:“今年不同往年,各家就在自家祭拜一番就好了,不用再讲究排场了,我想祖宗在地下有知,也不会怪我们的,总不能叫我们为了祭奠他们,就活活饿死了去吧?”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一)官兵上门 那位族老见看着他这么说,果然不敢再纠缠余根生。

余鱼在祠堂外边听到这些话,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就怕老爹心慈,经不住族里的哀求,到时候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还不见得能讨着好。

余根生拒绝是拒绝了,可是余鱼不知道这回余根生却也是彻底将那位族老彻底得罪了。

有句话说宁愿得罪君子,也莫招惹小人。

中元节当天,忽然有几个官兵前来,直接往余家冲,指名道姓说要找余鱼。

官兵闯进来的时候,余银花正与忍冬在院子里说话,俩人一下被这动静吓懵了,甲子几个更是差点直接与官兵动手。

余玉本来在读书,被突然闯进家里的官兵吓了一跳,余根生下地去了,他每日这会儿都要到田间地头走一走看一看。

所以家里能做主说话的,就是余玉了。

余玉看清来人后,便放下书本客气的接待了那些兵油子。

因为突然闯来这么些官兵,所以没一会儿余鱼家门口便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众人见余玉丝毫不怕这些凶神恶煞的大头兵,那些期待余家出事儿的人家,也就收敛了幸灾乐祸的心思。

大部分人还是不希望余鱼家里出事儿的,所以当即就有人机灵,喊族长来帮忙的就喊族长去了,喊余根生的就一溜烟往陇上跑喊余根生去了。

族长来得比余根生还快,一听人说余鱼家里突然跑来了一群官兵,也都吓坏了,七月的天儿大中午的一路小跑着往余鱼家里冲。

不过见到余玉正气定神闲的与几个官兵说这话,他便松了一口气。

“几位军爷好,在下是这余家村的族长,也是村长,不知几位这回来,是为了什么事儿啊?只要是用得上在下的,在下一定全力协助几位将事儿办成了。”族长一进门,便先带了三分笑脸。

几个大头兵一开始是有些凶狠,似乎想从余家诈些钱财回去,但是余玉又不是傻子,再说了,余鱼也断然不会叫自家人吃这么个亏的。虽然她不轻易出来说话,但是对陌生人她的耐性也没有那么好。

那几个大头兵,见余家竟然还有一位举人老爷在,便立马收敛了嚣张的气焰,虽然语气中还有几分倨傲,但到底还是正经的将来意说清了。

都不用余玉套话,几人就将他们为什么来,是做什么的都说清了。

原来昨日有人到县城的城门处举报,说是余家村余根生家里的孩子,就是那画像上说的那个,但是他们故意藏着掖着,不肯说出来,有意包庇。

若说别人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事儿,余玉还能不知道吗?

无非就是那个国师所说的神仙命格的事儿呗。

按余鱼的意思,就是让她到京城走一遭也没什么,但是余玉却说如今的京城是个是非之地,而她余鱼也不仅仅是余鱼那么简单了。

现在拥有神仙转世命格的那个人,已经不单单是对国运有益那么简单了。

据说那位三王爷一直在宣传说当今继位并非天命所归,因为那位身带紫气的神仙命格的姑娘都是站在他那边,支持他的,他才是天命所归,是天选之人。

还说这连年大旱,就是因为当今德性不配为帝,所以上天降下天罚,就是为了告诉世人,谁才是天定的帝王。

虽然三王爷这么闹是有些有心人悄悄的有些小动作,但是那都是大人物间的事儿,跟余家村可没啥关系,谁当皇帝,余家村的田都得照种不是?

不过余鱼还是十分不解,这皇位不是老皇帝传下来的么?

老皇帝都说了皇位传给景盛帝,那位三王爷还蹦跶啥呢?非得夺得这个皇位,弄得本来就不太安稳的国家更加动乱,他才舒服吗?

可余玉说了,事情没有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你还记得先帝在时五皇子的事儿吗?五皇子本来已经就封了,但是他却贼心不死,一心谋夺帝位,最后被先帝赐死了。三皇子不会恨先帝,不会怪自己贪心,不会怪五皇子残暴惹了众怒,他只会怪当今抢了他的位置,害死了他的亲弟弟。而这个神仙转世的人是真是假已经不要紧了,就与前朝高祖开国,捧着萝卜说是传国玉玺一样,没人在乎那玉玺是真是假,只在乎传国玉玺所代表的名头。三皇子也是只在乎这个天命所归的名头,有了这个名头他反叛的事儿便不是反叛了,有了天命所归的名头,即便他谋逆也能说成拨乱反正。而当今肯定不会束手就擒,毕竟国师还没发话,只要他找到真正的神仙转世命格的人,三王爷这些理由就不再是正经理由了。”

“如今这位有神仙命格的姑娘,就好比那传国玉玺,成了天命所归的代表了。不过当今已经登基,名正言顺的,对命格说应该没有那么看重,没有三王爷那么需要这面大旗。可看如今县城里的动静,想来圣上是不想那位被国师认定的神仙命格的人落到三王爷那边去的。”

余玉如是说。

余鱼想了想,觉得余玉说的很对,看着些兵丁和衙役松散的行事作风,就知道上头没将这事儿看得十分紧要,就好像是找到就找到了,没找到也不紧似的。

当今还是比三王爷更有底气的。

余鱼想,只要三王爷不正式起兵造反,自己这个命格不命格的,就不会有多要紧,若是三王爷真的造反了,估计就得看当今圣上这份底气能有多足了。

手里牌多的人,才不会慌急忙慌的来使用‘神仙命格’‘天命所归’这样没什么实际作用的牌来说明自己多厉害的。

几个兵油子也没待多久,有族长与余玉周旋着,根本没有敢问余鱼的事情,在余根生回来之后,被余根生用几杯茶水和十两银子就打发走了。

余鱼看着这几个大头兵对寻找神仙命格的人也不是很认真,毕竟从方才余玉套话来看,这些兵丁似乎只知道上头要找一个人,还是一个九岁多的小姑娘,至于找这个人做什么,为了什么找,他们好像并不清楚。

而且听这几个小兵的意思,他们已经按要求找着了许多这样的小姑娘了,这样的灾年,好多父母听说上头要找一个这样的姑娘,纷纷把自家的姑娘推了出去,生怕自家的姑娘是什么祸秧子,有的精明的,则与官府谈条件,直接将自家多出来的姑娘卖给官府。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二)不见了 阮阳县令张大人是个比较体贴民生疾苦的,见有些父母的作为实在残忍不像样,他就自掏腰包买了那些遭遇不好的小姑娘。

买下来的好多小姑娘其实并不符合上头的要求,有些根本不是九岁,七岁八岁甚至十一二岁的大有人在,符合要求的要送进京,这些年纪不符合上头要求的,就被送到县里的救济所里当帮工,只要人勤快些基本都有口饭吃,也不至于挨打挨骂,若是再机灵一些,再救济所说不得还能学些手艺出来。

所以这些小兵们都觉得找了这么多小姑娘了,那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而且这些小姑娘到底是干什么用他们都不是很清楚,因为他们军中流传是说国师要童男童女做法事,这些小姑娘都是做祭品的。

大部分当兵的还是有良心的,觉得用这活生生的人做祭品,多少有些丧良心,所以能少抓两个,就少抓两个回去。毕竟整个大庆这么多人,他们也挨家挨户问过了,带了这么多人回去,就是漏一两个,上头那些大官们还能亲自到乡下来问吗?

所以余鱼也是运气好,这事儿又这么过去了。这回遇到来办这个差事的将领似乎也是个实打实靠实力挣到的功名,手底下的兵也都还算守规矩,没有给余家带来什么大麻烦。

不过余根生知道是这些兵都是那位族老叫人喊来的,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到族里闹了一通。

余根生在祖宗面前大哭委屈,表示以后中元节他可以全部操办了,从七月十一到七月十五请族人吃五日的席面,但是往后给族里的东西都要公示出来,往后族学的资助银子也不出了,那些挂在余玉名下的祭田也还到族里来,不能不明不白做了好事,结果还被人当冤大头。

这些年余根生往族里捐了不少银钱粮米之类,几位族老多多少少是昧下过一些的,余根生也知道,但是族中大小事情都要几位族老具体操办,他们也却是辛苦了,只要不过分,余根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族长听余根生这么说,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心里对那位不开眼的族老更是不满。

族里那些族老仗着辈分大从余根生手里要好处也不是头一回了,但是三太公四太公几个是余根生这一支还没出五服的长辈,有他们俩在这,那些隔得远的族老便不好太过分。

族长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他也是怕余根生家里发达了以后不服他,所以有意纵容几个老家伙为难余根生。

这一年一年的,余根生将这些老东西的胃口喂大了,现在竟不开眼的要动余鱼。

整个余家村谁不知道余鱼就是余根生的命根子啊!

人家为了小女儿可是宁愿背上不孝顺的名声分家分户的!

族学若是没有了余根生的资助,要办得这么好这么大是绝对不可能的。若是没有了族学了,往后余家村怎么可能还有如今在十里八乡这样的名声地位?

现在周遭的村里,多少人送自家孩子到余家村来读书啊?

余家村已经成了‘书香礼仪’的代称了。

若是得罪了余根生,往后余家村还是要回到以前的模样去,族长是万万不愿意的。

所以在族长带头谴责下,还有一众受了余根生的好处的村民的声援下,那位族老失去了族老的地位,以后族里有什么大事儿,他再也没有资格参与商议了。

不仅如此,族长还让那位族老当着祖宗牌位与众多村民的面给余根生道了歉。

这一闹后,余根生在村里的地位便明显的不同了起来,若说从前大家对待余根生是羡慕的、嫉妒的、巴结的,那现在便是彻底明白余根生的家里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的。不说别的,就单单余玉已经是举人这一项,就已经使得他与大部分人不一样了。更别说他一年给了族里那么多好处。

余根生家里的改变是逐步的,大家也如同在温水之中,没有感觉余家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所以大部分人也没觉得余根生家与各自家里有什么本质区别,这一回听着余根生就这么细数这些年他为族里做的事儿为族人做的事儿,大家才真正的感受到余根生一家子如今真的不同了,人家现在已经是与刘家村刘举人那是一个档次的人家了,与普通的泥腿子已经是明显的不同了!

可以说有余根生一家的余家村与没有余根生一家的余家村,已经是两回事儿了。

余鱼那天没出去看这个热闹,只是在家里用神识稍微扫了一下,所以不是很清楚村里大部分态度上的不同,直到余铁生余存生几个来家里与余根生说话,从他们那隐隐带着些客气与拘束的语气中,余鱼才真切的感觉到不同。

好在这些个兵丁在县城没有待多久,大概中元节以后就都回京复命去了。

余鱼每日还是优哉游哉的过着欢乐的种田日子,一家子一日三餐,唠唠家常,三不三到镇上看看余金花小夫妻。

八月份的时候,白少东家突然带着白若召来了家里。

余鱼还是头一回见白若召,他看着与白若千有八分像。不过白若召年长几岁,看着更高大,且比白若千沉稳一些安静一些,眼神也更平和一些,没有白若千身上的那股子隐约的傲气。

毕竟白若召与罗钧差不多大,孩子都两岁了,比白若千看起来稳重些也是应该的。

话说这白若召会突然到余家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白若千。

因为白若千不见了。

白少东家说白若千七月二十几的时候,说是出门玩,结果就没见回来。

到处找了,都不见踪影,白少东家便想着白若千与余玉走得近,想来问问余玉有没有白若千的消息。

余玉最近一直在家里,也没有与白若千联系,所以根本没人知道白若千的消息,一听白若千不见了,也是心急不已。

要知道霍家可还没有放弃盯着白若千呢,这要是霍家下了黑手,白若千只怕处境不会太好。

余鱼却觉得不至于,白若千又不是傻子,他也不是会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人。

且以她浅薄的修为这么推算来看,白若千肯定没有性命之忧。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三)中秋佳节 余玉还在向白少东家问一些关于白若千不见之前的事情,白少东家想了想后说道:“千哥儿这段时间都不太高兴,那天突然心情很好,晚上拉着我喝酒,说了好久的话,还说反正召哥儿回来了,他这替父母尽孝的事儿也有人做了之类。我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他是喝醉了说胡话呢!可过几日他突然说出去玩,之后好几天也不曾归家,也没有留书信什么的,我去查了他的私账,他没动用过什么钱物,不过他的印鉴他都随身带着的,若是出远门了,在别的地方也能找到我们杏林阁,倒不至于饿死,就是这么多天,各处分店也没有传回他的消息来,我们担心……担心是霍家下手了……”

白少东家说完后,白若召补充道:“千哥儿素来不是个冲动的人,也十分孝顺,想来他不会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来气家里的,我觉得他不是在哪个友人家里玩得忘形了,就是真遇到脱不了身的难事儿了。千哥儿素来与我不亲近,嫌我总是管着他,他有事儿也不爱与我说,我对千哥儿的了解还没有四叔多,四叔说他在阮阳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所以我才冒昧上门,还请余公子不要见怪才是。”

白若召的语气之中有许多无奈与懊恼,尤其是说起白若千与他不亲近时,满眼的无奈与无力。

余鱼见白若召的模样,就好像看到了余玉对她的模样。

在余鱼的认知里,白若千还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离经叛道的事情他私下可没少做。

余玉显然也与余鱼的想法差不多,且看着跟白若召也挺熟悉的,所以立马说:“白大哥这是说什么话呢,白师兄是我的师兄,什么冒昧不冒昧的。不过这段时日白师兄确实未曾与我有过联络,上次见面都是六月底了。”

白若召听余玉这么说,似乎有些失望,他倒是没有怀疑余玉话里的真实性,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白若千之前的事情,挖掘了一些他们觉得“不寻常”的地方,而后互相约定若是谁有相关消息或是得了白若千的信,一定要互相告知。

就这么说完之后,白少东家就与白若召走了。

其实在余鱼看来,要找白若千还是很好找的,只要她晚上带着小白往外头飞一圈儿,不出十日,整个大庆都能被她翻遍,别说白若千,就是一只蚊子,她也能给找出来。

不过按她推算的卦象来看,白若千这是命中劫难到了。

至于这劫数白若千能不能顺利渡过,余鱼不打算干预,一来各人命数自有天定,白若千又不是她的至亲之人,没必要为一个外人做出有违天道规则的事情。

二来她也没有实力去再管余家以外的人的事情了。小白渡劫的时候,她挨得那道雷可还有好几颗雷珠在丹田之内呢。

所以什么也没说,只当自己不知道这个事儿,依旧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努力修炼,踏实种田,老实炼丹。

一眨眼中秋节又到了,呆鹰岭上的两棵桂花树在灵气的滋养下长得飞快,如今已经长得老大了。

这俩桂花树虽说没有正丰观里的桂树那么壮观,但是打一入秋就开花了,香气四溢,整个余家村都在弥漫在桂花的香气里。

呆鹰岭离村子还是稍微有些距离的,说起来离家里也有一里路呢。

余鱼家里也是有一株桂花树的,那时候余鱼在县城看到有卖树苗的,便买了一些回来,余根生十分喜欢这树,特意交代余鱼留一株种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得慢,两年的桂树,也就与余鱼差不多高,但是也零星挂了花,该有的香味儿却是没少,偶尔微风扶来,整个宅子都是包裹在这淡淡的香味中。

今年中秋难得余玉也在家里,而且余金花竟带着周宝乐回家里来过中秋了,这可是十分难得。

所以余根生有意好好操办,一家人今年中秋就热热闹闹的赏一回月。

宴席就摆在院子里,离那株桂花树倒是十分近,傍晚的时候余银花就指挥着张婆子在料理家宴要用的大菜了,余金花如今回来是客,所以一切自然没有要她来操持的道理了。

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点了好多火把与灯笼,照得那叫一个通亮,加上天上月圆如镜,清冷的月光洒到院子里,看着倒是亮堂得很。

周宝乐似乎是头一回到余家来过节,且余家这家宴又搞得很是隆重的样子,那一桌子的菜色,就让他拘谨不已了,更别说一家子都在一处,还不分席,与老丈人和小舅子一起吃饭,他本就紧张,更何况还有两个看着就不太好惹的姨妹。

余鱼与余银花都注意到了大姐夫的拘谨,余金花最是细致妥帖,更加能看出来周宝乐的拘束。

许是因为周宝乐的拘束,余金花吃饭的时候多多少少分了些心思在周宝乐身上,对余鱼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关注了。

余银花见大姐对周宝乐的照料,便打趣道:“大姐这成了亲啊,就是不一样了,从前能被大姐这么照顾的,就只有小鱼儿,如今小鱼儿在大姐心里也要往后稍稍了呢。小鱼儿啊,你有没有伤心啊?有没有后悔急吼吼的让大姐嫁人啊?”

余鱼很是配合余银花,苦着一张脸说道:“嗨,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大姐就是有了新家,便不记得我这个妹妹了,唉!”

余金花被两个妹妹闹得一下子脸就红了,但是她又说不来什么厉害话,只嗔怪的喊了余鱼两个几声,倒是周宝乐见她们姐妹几个笑闹,与余玉说道:“玉哥儿,家里原先一直都这么欢乐吗?我可是真真羡慕我家娘子与姨妹几个的感情啊!我家里都是些兄弟,我排行第二,从小爹娘对我的不会像对大哥一样严厉,也不会像对小弟一般宠爱,我从来没有胆子在家里这样玩闹过呢!”

周宝乐声音不大,似乎在与余玉说悄悄话,但是余鱼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四)家宴闲谈 余玉笑答:“我家里就我们几个,所以平素吵闹些父亲并不会拘束,姐夫来我家里了,只管放开了玩就是,我家里没有什么太多规矩,你不必太拘束了。”

周宝乐一开始还不太敢,但是见余根生见几个女儿说说笑笑,举杯笑闹一点儿反对的意思也没有,说话的声音也就大了些,开始敢举杯与余根生喝酒了。

余家村并不是每家人都能这么豪气的过中秋的,起码老余头就不会这么用心操办这些个,所以余鱼在螃蟹和几个硬菜上桌的时候,先装了往四和居送了去。

老余头似乎因为金草的事情对余鱼有些意见,虽然他不像老贺氏那样会闹事儿,但是也不太爱搭理余鱼。尤其是对比分家之前,他对余鱼的态度,此时就更是明显看出,他心里对余鱼的不满。

余鱼也不在意老余头的冷淡,只将东西交给金果后,交代他道:“这螃蟹是寒凉之物,小孩子与老人都不好一次吃太多,你们吃的时候陪着这个酱汁儿,会舒服许多,还有这个酒,小孩子也可以喝的,趁热吃吧,我回去了。”

金果自然感激不已,这些东西如今就是有钱也难买到了,余鱼能送这么多来,他已经懂事儿了,所以见老余头连面不露,便有些歉意的对余鱼说:“三姐你也快回去吃吧,想来你也是还没吃先给这边送了,我待会儿就拿给爷爷吃,不会叫他老人家贪嘴的。你只管放心,爷爷心里肯定知道三姐的孝心的。”

余鱼欣慰的看了一眼金果就回去了。

她当然不会因为老余头而不高兴,一进院门,却见余玉在给众人说故事,就是自认为读了些书的周宝乐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余鱼一听就知道余玉是在说白若千的事迹了,这些事儿,分明就是白若千的事迹,只不过余玉隐去姓名,有给事情润色了几分,这故事便变得有了几分传奇色彩了。

中秋前日,也就是昨日中午,白家来信说是有白若千的消息了,据说白若千因为觉得科举无望,有靖国公府在,他在京城讨不了好,所以他到边关投军去了,投的也不是别人的部下,正是一向与靖国公不和的齐国公麾下的齐家军。

开国十大国公,都是武将出身,代代以军功立身。

然靖国公府除了如今的霍厚业老公爷,似乎子孙都不太肖似祖宗,那霍公爷三个儿子,如今却是两个儿子走了文举的路子,还有一个儿子是世子,但却文不如两个弟弟,武不如霍老公爷,这靖国公府也是知道自己将来要转到文官上去了,所以这些年与京城的大部分文官交好,甚至这些年科举的差事里,总有些靖国公府的差事,霍家的霍三甚至还是今次春闱的副考官,可以说他们在文举这一路上,已经是十分有地位的了。

如今靖国公有霍老公爷在,靖国公府还有些兵权,手里拿捏着京城巡防营一半儿的兵力。

可照余鱼说,这靖国公府已经是末日余晖了,他们是武将,家里出一两个文官不要紧,若是整个府上都开始重文轻武,把持着科举的事情,但对兵权也不放手,这就有些过于势大了。

而齐国公府不同,他们世代都有人在戍边,是扎扎实实靠着军功站稳到如今的。

且他们家的孩子,除了庶出的身子骨不适合从武的可以从文,嫡出的孩子就算在家里无所事事,也不让从文,只能从武。

白若千投靠的正是这齐国公府家里如今嫡支嫡脉的齐国公世子麾下的那一支戍边军。

余鱼听着余玉说得那叫一个激动与羡慕,心里默默想,这白若千的劫才刚刚开始呢,他一个文官之后,去从军了就等于什么也没有了,与那些泥腿子军户也没有什么差别了,能不能混出头,这个劫数过不过的去,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现在就崇拜羡慕,实在是太早了。

不过这话余鱼当然不好说出来,只在心里想想。

余玉的口才了得,周宝乐当即就被余玉说得成为了白若千的头号拥趸者,周宝乐甚至说:“这是我不会功夫,若是我家里也能像岳父大人这样给我请个武学师父,我一定也要去追随这位兄弟的!这等豪气与洒脱,实在是我辈楷模!”

余鱼默默吃着菜,被周宝乐这激动的样子逗乐了,这就楷模了?你连人家真名儿都不知道呢!

好在余金花与余银花两个对这个故事虽然感兴趣,对从军这种事情却没有很大热情,尤其余金花听说周宝乐若是会功夫也要去从军,当即就冷下脸看着周宝乐说:“夫君这是什么话?你好好读着书,就是有功夫也不好去投军吧?人家那是被权贵所逼,走投无路了,所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刀剑无眼的,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头?”

余银花倒不是觉得从军不好,她没有热情,只是因为这种事情不现实,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启昭公主的。

曾经她也幻象自己能成为女将军,可待她真的跟着陆师傅学了几天功夫后,才知道这武功不是谁都学得好的,更别说骑马射箭之类。所以她只当这是个故事,至于家里人若是要从军,她觉得还是不合适,她家里可是人人都不是学武的料子,除了余鱼还能耍几下剑,其他人学了这么久,也只是学了个花架子罢了。

如今的大庆国因为启昭公主的缘故,与前朝不一样,女子是可以单独立户的。

很多军籍家里没有男子了,女子也可以从军。军籍家庭能分得的田地有限,若是军户家因为没有了男子将军籍转为农籍,便要重新给分配田地。

且军户转农户也不是见简单的事情,先不说转籍的程序问题,就是判定你家是不是绝户头,这也不是个很明晰的事情。

若是家里是因为没有生儿子,女儿要嫁出去,这户人家就是真正的绝户头了,也用不着转籍了,反正没有人继承这个户籍。若是这户人家如杨门女将中那样,成年男丁都战死了,只剩一点香火,那得等这一点香火长到十二岁才能重新参军,这期间如果国家发生战事,这样的军籍人家领着衙门发的俸禄钱米,但是不能为国家出力,给不给其转籍就是个大问题。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五)登高 可当兵的哪有不受伤不死亡的呢?军籍的人越来越少,到时候要征兵就得到寻常农户来征,那样势必会影响耕种的人数,也会使得多少家庭破碎。

前朝的军籍制度就不完善,许多军籍人家到了前朝末年的时候,基本已经是绝户头或是只有一个户籍,根本没有人了。

所有前朝敌军来犯时,却兵丁时都是到寻常农户征来的人,这些人种田可以,到战场去哪里比得上世代军籍出身的人家?好些军籍家的女子,也比农户家的男子要厉害几分。

因为启昭公主制定的律法,这各类户籍之间的管理便有条理了许多。尤其是军籍与工籍两种地位比前朝高了许多。也正是因为启昭公主的榜样,使得如今的大庆朝几乎每个军队中都几乎有一支娘子军。

虽说娘子军上阵拼刀枪大部分不是男兵的对手,可娘子军也有娘子军的好处,先不说好些兵将的婚事能够很好的解决吧,就说女兵的细心之处,就是纯男兵的军队所做不到的,据说齐国公的齐家军也有一支娘子军,那支娘子军人不多,但是几乎每一个都是精兵,不管是打探敌情还是上阵杀敌,据说都不输男兵多少。且休战的时候,女兵能做到的事情就更多了。

可惜能达到进齐家军中的女兵也不多,齐家军的娘子军可以说是大庆国娘子军中的翘首了。那娘子军的首领据说就是齐家嫡出的五小姐,如今已经被封为正四品的骁骑游击将军,虽说二十四五岁还未成亲,但是却没有谁敢说她什么闲话。

大庆国并没有重文轻武的习惯,反而因为常年要面对北边鞑子的侵扰,南边海上也时不时有贼寇放肆,所以十分重视武将的地位,文臣与武将几乎地位是对等的,甚至举国上下对武将更要崇敬一些。

且大部分文官,也都是文武双全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参与剿匪、平乱的事情,尤其这两年年景不好,那些文武双全的官员,被重用的更多了。

余鱼看着余玉与周宝乐还有余根生三个从白若千的事情说到如今的情势时局,余玉很是不乐观的说:“我看三王爷屡次挑衅当今,只怕这场战事不远了。”

周宝乐却是不太敢相信,“啊?我觉得三王爷可能就是嘴上闹一闹,先帝时期的老七王爷不也是常常上书骂先帝吗?可也就骂一骂,骂完他们还是亲兄弟,不至于打起来吧?”

余玉见周宝乐不懂,余根生也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便没有再多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只转移话题,接着说起了螃蟹和诗酒来。

中秋家宴,最后到亥时才结束,余玉与余根生都喝醉了,周宝乐更是已经醉得人事不省,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余鱼几个女儿家倒是没喝多少,所以这会子余金花扶着周宝乐,余鱼拖着余玉,余银花让甲子背了余根生各自回房去了。

中秋一过,天就渐渐凉了下来,据说北边儿有些地方都已经开始下雪了,南边的白天却还是四处都艳阳高照着,只是晚上有些寒意,余鱼晚上都被要求盖厚毯子睡觉了。

重阳节的时候,南边自是秋高气爽,没有什么寒意的,余鱼约好去正丰观打醮,去完正丰观便去爬一爬那青牛峰。

正丰观正是在青牛峰的半山腰上,青牛峰说是峰,其实就是一个与青岩山差不多高的岭罢了,不过有正丰观在这里的缘故,青牛峰有好几条通往山上的石阶路,石阶都修得十分平整,据说正对正丰观的那条石阶路,从山下第一阶石阶到正丰观院前,正好是三百三十三阶。

余鱼几个是从两侧的石阶路上去的,从前去正丰观也没有认真数过那石阶是不是有三百三十三个,不过据余银花说是那么多,她说她每回走这条石阶路的时候,都会心中默数。

重阳登高,青石镇以及正丰观附近好多人家都选在这天到青牛峰来玩。

余鱼一家子是一大早就出发了的,到正丰观上了香吃了斋饭,然后就继续登高。

青牛峰之所以叫青牛峰,是因为青牛峰顶有一块巨大的青牛头形状的大石头,青牛峰顶不止这一块大石头,还有许许多多的大石头,因为这些年来山上看风景的多,那些石块儿也都成了游客们登上山顶后歇脚的地方了。

余鱼一家子登上山顶,也选了一块看着十分圆润干净的石头坐了,将从山下带来的水和点心之类铺开,便坐到大石上开始闲话了起来。

虽说入了秋,但实际上云州的九月还是热的,只是到晚上会变凉快,但青牛峰顶很是神奇,几乎每一块儿大石附近都有几株松树或是杉树之类遮挡太阳,这些树都是老树了,既不会太矮挡住游人看风景的视线,也不会叫大家在山顶山挨毒日头。

且秋风习习,在这样的地方看风景说话,倒是十分惬意。

余鱼一家子中,最喜欢这个地方的就是余玉了。

他自打山上起,便一直在给余鱼讲述这青牛峰多么多么的不同寻常,还说着他之前与同窗来这里结社作诗时的诸多趣事。

“这青牛峰上的树木山石,可都是天生的,原本我第一回来的时候,也不信这树是天生的,还猜测准是正丰观里的人为了吸人眼球种的,为此我们几个好友还特意到周围村庄去打听过,这附近的乡邻啊,都说这青牛峰早就叫这个名儿了,上头的树木与山石也是早就有的了,那山顶的树可比正丰观的年龄还大呢!”余玉用手摸了摸坐下的大石,对余鱼几个说道。

余鱼一山上就知道这些树不是正丰观种的了,因为青牛峰这处正丰观是青石道人在这里开设的,青石道人就是如今的正丰观观主,据说一开始这道观从别处搬过来也并没有什么名气,是后来那青石道人给这周遭乡民看病治伤啥的不要钱,慢慢才有了名气。

至于正丰观名声突然变得响亮起来,是因为那青石道人好几次说准了天象,为周遭乡邻避过了几次洪灾火灾,所以这名声就厉害起来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六)走岔路了 余鱼知道青石道人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可是又不理解他这样随意插手别人的事情,泄露天机,将来就不怕那些被挡的劫难都应到他的身上去的吗?

不过这种事情只有余鱼会想,想余银花听余玉说了那些,便好奇的问道:“那山下那条石阶路,是原本就有的,还是正丰观开在这里之后才修的啊?”

青石镇原本是有个正丰观,可是并不在青牛峰,这正丰观搬到青牛峰来也才四十多年而已。

那山路的石头与山顶的树木看着起码也有一百来年了。

余玉答道:“那石阶路有三条,咱们今日走的那条就是左侧那条是原来就有的,据附近乡民说是从前猎户柴夫们走出了一条大路来,后来在前朝的时候,这青牛峰被一个大户人家买下了,便修了那一条路。至于另外两条路嘛,都是正丰观开设以后,有大户人家出钱,十里八乡受了观主好处的人出力一起修的。听说那两处原本都是泥泞小路,又陡又滑,可走这边这条路又绕太远,所以大家才会自主的修了那样两条路来。”

说到这里余玉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不过我向正丰观的小童子问的时候,那童子却说只有正门那条路跟他们观有关系,右侧那条路据说不知道是谁修的,虽说也能与正丰观相通,但是并不是为了到正丰观修的。”

“那是到哪里去的?”余鱼也好奇了。

她神识扫过那条路,就是一条简单的路啊,虽说没有正门那条三百三十三阶的石阶工整平稳,但是也不差了,也十分宽敞,还没有正门这路这么陡,大部分富贵人家的女眷上山,雇人抬轿子都会走那边。

余玉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与几位好友为了探究此事,还专门从那边的路爬了几次山,可惜也没有看出那路还有什么别的终点的。”

见余玉也不知道,余鱼几个也就不再多问了,这些都是小事儿,没有谁会闲的像余玉那样还专门去探究一遍。

重阳节来青牛峰的人多,余鱼几个是差不多午时初上来的,到未时左右,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人,其中还有许多穿着长衫的学子。

那些学子三五成群的,一看就是与余玉差不多闲的慌来这里溜达的。

余鱼正想着呢,果然就有好些人来和余玉问好了。

虽然好些人与余鱼都差不多大,甚至还有好些人看着比余玉还年长,但是他们在余玉面前都十分恭敬,余鱼还是头一回见余玉这么受尊敬的时候呢,不由得有些好奇。

要说余玉的好友,余鱼也不是没见过的,余玉十分好客,带着白若千以及那些好友来家里吃过很多次饭,但是那些人对余玉都是很正常的态度,没有这样像是对待前辈般的敬畏。

毕竟余鱼可是看见过很多次余玉被他那些朋友说得哑口无言的。

他们好多次在家里玩的时候,会聊到一些学问上的事情,说着说着几个人便会争的面红耳赤的,但是不管怎么争论,几人的情谊却是没少。

余鱼可是记得,余玉头一回带着那些好朋友在家里争辩时,余银花都吓坏了,以为余玉与同窗生了嫌隙,还悄悄派余鱼去听墙角,想着要不要替余玉道歉之类,担心的不行。

后来他们争论的次数多了,大家就十分淡定了,有时候见他们争得久了,余根生还会叫余鱼悄悄给大家续茶水。

见过那样余玉吃瘪的样子,再看到余玉现在端着架子一本正经的跟这些人对话的模样,余鱼与余银花对视一眼,都很识趣的憋着笑到别处看风景去了。

好在那些人与余玉不是很熟,没说多久的话,余鱼也不用假装看太久的风景就可以坐回去了。

中途余根生有事儿,但是见余玉与余鱼几个孩子玩得正高兴,便交代了几句后带着甲子先下山去了,留忍冬与乙丑跟着余鱼几个。

到申时左右,余鱼几个的糕点零嘴儿都吃完了,水也喝完了,觉得玩得也差不多了,便拍拍屁股下山去了。

余鱼本来是想下山的时候也去数一数正丰观前头的石阶是不是三百三十三级,但是余银花却十分激动的想去右侧那条路下山,说是想顺道儿看看那条石阶路到底有什么蹊跷。

余玉似乎也有些兴致,于是一行五人便往右侧的山路下山。

正丰观只是在青牛峰的半腰上,所以这右侧与中间的石阶路都是没有到山顶,只有左侧那条路的石阶铺到了山顶来。

小路树枝横生,不是很好走,小白也没跟着出来,没有小白来提醒她四周的情形,余鱼只好自己散开神识一路小心的前行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余鱼忽然觉得不对,按理走了一刻钟,该走到有石阶的路段了才是。所以余鱼拉住走在第一个的余银花问道:“二姐,你认路吗?若是不认得别走这么快啊,我跟不上你了!”

余银花却丝毫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反而笑话余鱼说:“你这个子是白长了,好长两条腿,走路却有气无力的,你平素就该跟我到田地间多走动才是,一天天不是闷在呆鹰岭的屋里,就是闷在家里不出去,这会儿走几步路便走不动了吧?”

好在余玉对这条路还有些印象,四处看了看,也发现了不对,所以听了下来,说:“二姐,咱们是该慢慢走,我觉得咱们应该是走岔了路,这条路与我上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余银花头一回走这条路,她并么有觉得这路有什么不对,先不说这条小路被很多人踩得十分紧实,就说两侧的树木吧,虽说有些旁逸斜出的横到小路上的,但是好多都被砍断了,还是新鲜的被砍的印子,这就说明这条路是有人走过的,起码是有人经常走,有被好好看护的,不然这样的山里,但凡几个月没有人管,哪里还能看到什么路啊?

再说了,方才一路走来,可是没有看到别的什么岔路口,一条道儿下来的,能错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七)惊险 “岔什么路?方才一路你们可是有瞧见什么岔路口吗?分明就是只有这一条路!”余银花坚信自己没有走错。

余玉回想了一下,是没有岔路,所以很是疑惑,但是又分明记得上次走过的不是这样的路,心中疑惑不已,却也只好跟在余银花后头谨慎的前行。

余鱼散开神识扫了一下,发现这条路根本不是下山的路,而是通向青牛峰山中的一个山洞去的。

那山洞十分隐秘,外头有好些特意种的树木遮挡,粗粗看去,这山洞外头,竟有几分阵法的意思。

只不过这手法粗略,就这样的阵法,估计连兔子都防不住,更别说防人了。

不止这个山洞,余鱼还发现山洞里藏着的东西。

还有躲着的人……

余鱼从这些人的身上探到了一股子煞气,凡人身上能有这么重的煞气的,不是在战场厮杀的将士,便是藏在深林中常年作恶的贼匪了。

只有这两种见惯了生死,习惯了夺取他人性命的人身上,才会有这样厚重的煞气的气息。

余鱼赶紧拉住余银花,不让她再往前走,“二姐,我看一定是走错了,不然怎么这么久还没看到正丰观啊?我们原路返回吧!”

可余银花却是有些左性上来了,她觉得余鱼与余玉两个就是扫兴,就是不相信她,就这一条路,她还能怎么错?

所以余银花噘着嘴说:“我觉得没有错,咱们原路返回再走一遍,也还是会走到这里来啊,除非咱们今天不走这条路回家。”

余鱼想也没想接话道:“那咱们就换条路回去。”

余银花气呼呼的看着余鱼,又看了一眼余玉,似乎在控诉余鱼与余玉抛弃她一般,“你们俩不想走这边是不是?那我就自己走,我还不信今天我走不回去了!青牛峰就这么点儿大,我就不信了!”

余鱼与余玉二人对视一眼,无奈的耸了耸肩,说实话,余鱼觉得自己这个二姐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有些左性,还莽撞。

余银花也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只自顾自的往前走,还越走越快了。

余玉只好追上前去,叫余银花慢些走,余鱼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叫忍冬跟紧余银花,自己则与乙丑殿后。

又走了一刻钟后,余银花自己也感觉不对劲了,越是放慢了脚步。

似乎有些迟疑,想要往回走,可是她看了一眼余鱼后,又赌气的接着往前走了。

就在这时,余鱼的神识感知到山洞里的人都出来了。

若是山洞里的人不出来,她们一行人从山洞外头的小路走过去也就走过去了,假装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奇特之处就行了,可这会儿里头的人出来了,万一看到有人闯入这里,岂不是要坏事儿?

余鱼心中着急,又不能直接与余银花说她知道那边有人来,只好贴着余银花走,万一有事儿,也好护住走在最前头的她。

走了半个时辰的路,可是这路却越走越窄,越走越觉得林深树密了,余银花也走累了,所以余银花站定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余鱼说:“咱们歇口气再走不?就……就原路返回算了。”

见余银花终于愿意原路返回,余鱼心里是高兴的,可是小路那头已经传来一队人说话的声音,虽是隐隐约约,但是余银花几个都听到了。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余银花满眼写着高兴,转身就想跑过去搭话问路,余鱼不等她跑,已经一只手拽住她一只手拽住余玉往旁边的杂树丛里躲。

将他俩扔进树丛,又飞快的闪身出来将忍冬扔了进去,乙丑是习武之人,早就领会余鱼这样的动作的意思,所以已经自己跳进树丛,跟在余玉身边了。

余银花被余鱼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就要高声质问,还没等她问出话来,就被余鱼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接着那一队人就出现在方才那小路上了,他们每一个人脸上几乎都有刀疤伤痕,且手里都拎着兵器,大部分人都是拎着大刀,唯有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拿的是一柄红缨枪。

走在第二的那络腮胡子对走在第一的那拿长枪的人说:“真是倒了霉了,原本说只要咱们这事儿办成了,就有功,谁知那狗官是假意招安,实则还是想要追究咱们的罪责,早知道大哥就该直接将那狗官差杀个干净才是!”

那手持红缨枪的人似乎不想说这个话题,瞪了那络腮胡子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妥帖?抓个九岁的娃娃都抓不住,还好意思说话?”

那络腮胡子被这么一训,果然不敢再多话,一行人就这么叽叽咕咕说这话从余鱼几个眼前走了过去。

待余鱼确定人都走远了之后,才松开捂着余银花的手,余银花方才也是看见了那群凶神恶煞的人,此时吓得脸色煞白。

不止余银花被吓到了,忍冬也吓到了,余玉也很是吃惊,只有乙丑早就听到人的动静了,倒是与余鱼差不多,一点儿意外的感觉都没有,而是十分警觉的盯着方才那条小路瞅。

余银花平复了情绪,看了看余鱼,又看了看余玉,见弟弟与妹妹都没有事儿,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声音有些不稳的说道:“咱们、咱们还原路返回吗?”

“不原路返回了,咱们索性到那边去瞧瞧!”余玉若有所思的看着那行人走出来的方向说。

余鱼知道,余玉准是从方才那几个人的话里听出了什么。

方才那山洞的人都走了,此时这条路倒是安全了,不过余银花却是害怕极了,不太愿意再继续走下去,拉着余玉说:“玉哥儿,咱们还是原路返回吧!万一那头还有人呢?那些人可是都拿着刀呢!”

余玉看了一眼乙丑,对余银花说:“没有人了,不信你问乙丑叔。”

余银花疑惑的看向乙丑,乙丑点了点头,表示余玉说得对。

余鱼倒是不反对余玉接着走这条路下山,但是却不太支持他去找方才那伙人的来处。

不想原路返回,那是因为毕竟那一伙儿人已经走了,这会儿再原路返回万一那伙儿往回走或是自己这边走快了被对方发现。

且天色不早了,若是再不快些下山,待会儿准要摸黑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八)神秘山洞 余鱼倒是不怕摸黑,问题是余银花从小就怕黑,要她摸黑走路,待会儿又是一番麻烦。

但不原路返回,也就只好接着走下去了。

余鱼想着只要走到那山洞处时,自己不提醒,想必他是发现不了的。

可惜余鱼忘了还有个乙丑在,且方才那群粗人似乎并不懂那山洞前树木的深意,好些树枝都被他们从山洞出来时折断砍坏了,余玉一过去瞧着那树丛之中这么新鲜的印迹,一下子就发现那山洞了。

这个山洞十分宽敞,且里头都是用方正的石头砌好的,可见这石洞是有人精心设计的。

可余鱼想不通,谁会跑到青牛峰来弄一个这个的山洞?

且从山洞前面的作为遮挡而种下的树来看,这山洞肯定是当初接着正丰观修石阶路的时候就一起修建了的,且做得十分隐蔽,很是能掩人耳目,起码这些年大家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一处山洞。

余玉不是说这条路他都来过很多次了么,可是也没有发现这个山洞,今日也是运气,叫余银花走到了这里边来。

余鱼猜想这个山洞一定是一个懂得一些八卦阵法的人弄出来的,而今日她们走的那条小路,寻常应该也是有东西遮掩的。这种遮掩的手法并不高明,无非就是将下山的那条路与这条见到山洞的小路在岔路处设置了一个障眼机关,今日这小路现于人前,多半还是因为那一群粗汉不懂这小路的奥秘,将那障眼机关给毁坏了。

那处障眼机关虽说不是很精妙,但是余鱼毕竟没来走过这条路,那里又不是什么阵法也没有什么杀机,她一时没防备,竟也走岔了路。

毕竟这种东西在余鱼眼里算不得什么,也没有什么危险可言的,即便是走错了路,她将神识散开,找到正确的路那不是轻而易举的吗?所以余鱼根本没有在意这点子事儿。

哪曾想这破山里还能藏着这么个山洞,且山洞里还看着有不少秘密的样子。

余鱼几个进到山洞后,就四处打量起来。

余玉走在最前面四处看着,余银花则像是有些怕黑,不敢往洞里去,只在外头还亮堂的地方紧张的交代乙丑说:“乙丑叔你看着点玉哥儿,别叫他受伤了。”

余鱼一进山洞,这洞里的一切便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所以余玉要去看,她并不拦着。这洞里没有什么机关暗器,没有危险,就是一个用来藏东西的所在。

这个过山洞约莫有余鱼家三间屋子的大小,且看着山洞地下还有一层,不过那一层十分隐蔽,那入口被遮掩得很好,似乎近期都没有被打开过,所以余鱼也假作不知道底下还有一层,只在上面一层四处看了看。

这一层堆了十几只木桶,每一个木桶起码都有余鱼的浴桶那么大,就这么堆叠靠在墙边,余鱼看了一眼,见好些是空的,有一些里头是装了粮食的。

这山洞修建得十分用心,所以这些东西在里头倒是也没有生虫受潮什么的。

不过这些东西看着都不像近期放进来的,而之前那伙人显然也没发现这山洞的奥秘,估计只看到上面一层藏着的粮食,没有发现地下一层的金银与兵器。

但是那些人竟然能找到这里来,显然也不是简单的,何况那群人身上还有那么浓重的煞气呢。

余玉没有功夫,那些木桶都是一个一个堆叠着的,他没法打开来看,只好叫乙丑去看。

乙丑看了几个桶,有些是空桶,有些是有粮食的,他还从里头抓了一把颗粒饱满的谷子出来给余玉几个看了。

余银花觉得非常惊奇,“这地方可真是了不得啊!能有个这样的山洞隐秘的藏着就算了,竟还能有这样好的谷子在里头,谁家这么大方,将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扔在这样一个山洞里?”

余玉若有所思,数了一下木桶的数量之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山洞的细节,便转头对余银花与余鱼几个说:“今日之事,谁也不能说出去知道吗?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去吧!”

余鱼早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这么多人到这里来,万一不小心留下个蛛丝马迹,惹了别人的眼,只怕很容易给家里招祸事。

可若是晚上的时候她带着小白来一趟,那边是另一回事儿了……

照余鱼看来,之前那群粗汉应该也是从别处知道这个山洞的事情的,可是知晓得也并不是很清楚,要不然怎么会将那小路处的机关还有山洞门前的那些用来迷惑人的树丛野草都给毁坏了?

那群人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不是好人,那这里的钱财最好还是不要落到坏人的手里了。

这次她就发发善心,晚上带小白来将这些不义之财暂时保管起来吧……

想到这里,余鱼心中不免有些美滋滋的,就照着方才那一扫,山洞地下一层起码有不下一千两白银的,更别说还有一箱子金锭子。

自从找到这个山洞,余玉一路上都十分沉重,一句话也没说,余银花与忍冬两个则像是经历一遭了不得的事情一般,两人低声在牛车上猜测起那山洞的来历了。

说到后面,余银花甚至猜测道:“说不定这山洞就是神仙的洞府呢!你想想啊,这要弄出一个这样大的山洞,肯定不是一两日能弄出来的,可咱们从来也没听说有谁在青牛峰动过功啊,这凭空多出来这么个山洞,还这样气派,肯定是神仙洞府了!”

忍冬觉得余银花说得对,连连点头。

余鱼则有些失笑,心里想的是过了今晚,这个‘洞府’就与普通山洞没什么区别了,里头的东西啊,她就全部笑纳了!

不仅如此,她还打算将山洞门前那阵法改上一改,还有那条路也是,改好好藏起来的就藏起来,不能再这么轻易就叫人创进去了。

且余鱼觉得那山洞建的不错,她喜欢那个地方,若是再稍微修改修改,在里头安放一些月光石,再布置两套好的桌椅和居家用具进去,以后若是有什么灾祸之类的,也是个不错的庇护之所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九)山匪伤村民 因为探索了一番山洞,余鱼几个回家时已经天黑了。

吃过晚饭余鱼就借口去呆鹰岭住,然后带着小白往青牛峰去了。

余鱼也没有先到那山洞去将那些个金银收走,而是先叫小白带着她围着那山洞飞了一圈,然后才进到山洞中将那些兵器金银都收走了,至于那些谷子余鱼就没要了,都是些陈谷,虽说颗粒饱满,但是家里又不缺这口吃的,没必要拿这些东西塞进小白的二鹰山里了。

小白也很有意思,它一到这个山洞就很喜欢,所以很想将二鹰山边上也弄一个这样的山洞。

据说小白从北沟接到二鹰山的那些灵兽小伙伴们都觉得二鹰山地方太小了,而且二鹰山种的那些灵植只能看不能吃,它们都吵着要出来玩。

可小白说了,若是余鱼不想与它们签契,就不能放它们到外面玩。它们要么就跟着小白一起,要么就回北沟去。

小灵兽们都亲近小白,是小白如亲人长辈,十分孺慕,自然不肯回北沟去。

而小白想给好好的二鹰山开个山洞,想来也是为了给那些个小灵兽多一个玩乐的场所罢了。

余鱼没有拒绝小白在二鹰山开个山洞的做法,但是要求它明日再说。

今晚还有活儿要干呢。

余鱼先带着小白将那条小路的路口改了改,还从小白的空间里唤出了一只小土驹兽来,叫那土驹兽在小路边上滚了几道。

一下子这小道与左侧石阶路就有了好几个连接的岔路,这条小道再不是唯一一条了。

且这条小道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打断,若是不识阵法的,围着这一圈而小道儿走,只怕没个三四个时辰,是走不到山洞门前去了。

这山洞门前余鱼也改了一下布局,在原有的那个简略的阵法上加了些东西,一下子这阵法就变了,从外头看去,根本都看不出里头还有山洞,只看到郁郁葱葱一片杂木荆棘,若是不懂阴阳八卦的,只怕是走不进这山洞了,哪怕是遇到想之前那一伙儿粗人,用刀剑将这外围的树枝砍坏了,他们也绕不进山洞前去。

最重要的是,余鱼还在山洞前埋了一个微型阵法,这个阵法与山洞门口那三棵树相连,若是三棵树毁了,这个阵法就会发动,若是有人强行闯进来,只会被这微型阵法中的灵气化成的箭雨射成筛子。

这微型阵法余鱼只会几个,这一个就是最简单的,只需要几张灵符做阵眼,给阵法提供灵力就可以了。

不仅如此,余鱼还稍微做了改动,在周遭买了几个微型阵法,有的藏得是灵气所化的剑阵,有的是小白的兽火,有的则是放着红乳草的粉末,反正样样都是好东西,这个洞府她既然决定要占了,那便要好好占住的。

自打转生一来,余鱼还是头一回做这样霸道的事情呢,想想上一次这样霸道,还是刚刚结丹时,在外头历练遇到了几个魔修,没有办法才借着宗门与师父的名声霸道了一回,原来自己的力量强过别人,霸道起来是这样的滋味儿啊!

因为小白的进阶了,余鱼自己的修为也高了一些了,还加上有小白那些小灵兽朋友的帮忙,不过三个时辰,这些就布置好了。

余鱼为了答谢小白以及几个小灵兽,便在回家之后,给它们一人留了一小瓶回灵丹、一小瓶清决丹当糖豆吃。

回灵丹现在是余鱼目前现有的材料中能炼制的最好的回补灵力的丹药了,清决丹也是清神明目的好东西,虽说都是黄品丹方,但是余鱼炼丹技术好,炼制的丹丸基本都是有七纹八纹的上品丹药,所以小白几个很是高兴,尤其是阿花,那只被小白取了一个这样丑名字的小耀尾虎,乐不可支的围着余鱼的腿转了几圈,表达着对余鱼的谢意。

小白生怕余鱼不懂阿花的意思,还给余鱼翻译道:“主人主人,阿花说它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主人带它出来溜达一圈,还给它糖豆吃,以后要是有好玩的,希望主人也能带它一起。”

余鱼失笑,几个小崽子大约都是在小白的二鹰山憋坏了,让它们帮忙干活,它们还以为这是在玩呢!

这山洞经过这一番改造,小白再依着改造后的模样,在二鹰山弄了一个,果然几个小崽子都乐坏了,将那山洞霸占了,当成它们的领地,有了这个山洞,二鹰山的灵植倒是少遭了好多罪。

第二日一大早,余鱼就想将那山洞的事情与余玉暗示一番,至少要提醒他别和别人说,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要说。

可余鱼还没来得及告诉余玉呢,村里就发生事儿了。

有几个到青岩山里打柴打猎的村民被藏在焰牙山的那帮山匪伤着了。

余鱼想着那青牛峰山洞的事儿反正不急着说,就算余玉告诉别人了,若是没有自己指路,谁也走不进去,也就无所谓了。

这回被山匪伤到的人中,有一个就是余谷生。

三太公在余谷生浑身是血被抬回来的时候,一下就急得脸色发青,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就去了。

好在他老人家心里挂记这余谷生,最后还是强撑着主持着大局,三太公回过神来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跑到余根生家里来求余鱼过去给看病。

余鱼在白家学过一阵子医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这些年村里好些人有些什么头痛脑热的,尤其是妇人,有什么不舒服的,都会来找余鱼说一说,余鱼也不是小气鬼,能帮的都帮一下,无非就是舍些药材罢了,有些药材是用灵植混着普通草药熬制出来的,药效没有那么好,但是治疗一些头疼脑热和妇人病还是有用的。

有时候也会有一些男人和小孩儿会有跌打损伤,或是有人不小心被菜刀、柴刀划伤了,求个止血药啥的。

余鱼给药不要钱,一般人家若是在余鱼这里讨了药被治好了,就给余鱼家里送一把新鲜菜蔬、一篮子鸡蛋啥的。

不过也有些人不相信余鱼,遇到病痛还是会去镇上请大夫,不过自打隔壁村老大夫去年年初去了,这余家村愿意向余鱼讨药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毕竟这几年下来,余鱼给的药也治好了好些人的各种七七八八的毛病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人被抢走了 但余鱼毕竟不是大夫,不会行针,也不会接生,所以倒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头,只有余家村的人知道余鱼的好处,外头并没有人知道余鱼的本事。

当然,杏林阁白家的人除外。

白家还是知道余鱼是个医药方面的天才的,毕竟这杏林阁的招牌‘驻颜膏’不就是余鱼琢磨出来的吗?

三太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来找余鱼,一脸焦急只急得老泪纵横,余鱼当然不能不管。

所以余鱼当即就牵着小白去给余谷生看伤去了。

受伤的不止余谷生,还有好几个人,只不过余谷生伤得最重,且余鱼一家与余谷生的关系最近,所以便先给余谷生看。

余鱼还未进三太公家的门,就听见余谷生的媳妇杨氏在嘤嘤哭泣,一边哭一边温柔又哀泣的呼唤着余谷生的名字。

余谷生情况不太好,身上中了两箭,右腿腿骨还碎裂了,腹部有刀伤,目前来看腹部刀伤最为致命,而那两支还没拔走的箭到没有伤到要害,伤口也不深。

杨氏见余鱼来,便立马拉住余鱼的手说:“小鱼儿,你一定好好给你谷生叔看,若是你能救他这一回,我一辈子都承你这份情!”

余鱼反拉着杨氏的手,安抚她道:“小婶婶别担心,我先给谷生叔看一下,该用药我不会藏着掖着的,一定尽力!你别哭了,现在谷生叔这样,三太公又年纪大了,家里就靠你撑着了,你可要多多保重!”

余谷生成亲晚,与杨氏成婚也不过两年多三年不到,所以他俩膝下现在还没有孩子。

余鱼见着昏迷不醒的余谷生,也没有多说什么,检查完各处伤口后就开始着手止血拔箭了。她实在不忍心见余谷生这样的好人受这么多罪的,所以用药上就挑了药效好一些的来,想着能早一点治好他就早一点治好,叫他少被这些伤痛折磨几日。

余谷生受伤了,余根生自然要来帮忙,有余根生帮助,余鱼拔箭很顺利,加上在普通药粉里掺了很多药效最好的止血药,不出半刻钟,余谷生的伤口的血就止住了。

可是余谷生的右腿骨是碎裂了,这个伤一时间倒是不好处理。

不过将血止住了后,杨氏与三太公还是松了一口气,给余谷生处理完伤口后,余谷生也醒了过来。

他睁眼见到余根生与三太公,便拉着余根生的手说:“焰牙山的山匪不简单,叫、叫族里、防着点儿……”

余谷生失血过多,此时虚弱的很,一句简单的话都说得大喘气儿,但他说得消息很重要,所以余鱼与余根生还有三太公就多问了几句。

原来余谷生这回带着村民往青岩山深处走了一些,因为青岩山外围一圈儿的野菜野果之类能被吃的,在如此旱情之下几乎被余家村的人陆续吃掉了,要猎到猎物就更加要进深山去了。

这几年年成不好,天干得厉害,要抓只野兔都得到青岩山里头一圈去设陷阱才能抓到,外围基本没有什么野物了。

余谷生想着家里收成不好,他娘子又有宫寒的毛病,得用药还的得滋补,他想给家里增一份受益,也弄些好东西来给他爷爷还有娘子补一补,所以带着几个人一起进山了。

他带着大家走得深,到北沟附近去了,以前大家捕猎也有去那里的,虽说那里远是远了些,但是人多也没什么好怕的。

谁知余谷生这回运气这么差,几个人好不容易发现了两只鹿,一只母的一只小的,鹿这玩意儿值钱,大户人家都喜欢,所以余谷生几个就决定抓活的,所以就想着几个人一起围了那俩鹿,捉活的去卖。

这一跟就走得有些远了,几人就走到了靠近焰牙山那边去了。

好不容易几人捉到了两只鹿,谁知在兴高采烈之际,焰牙山的两个山匪突然发现了他们几个。

山匪不讲道理又蛮狠,见到余谷生几个抬着的活鹿高兴得不行,就要求余谷生将鹿给他们,余谷生几个也是有血性的汉子,尤其是另外几个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的,这辛苦一天获得的东西,眼见就能等一份丰厚的报酬来暂解家中的窘境了,就要被两个山匪夺去,哪里甘心?

最重要的是那山匪就两个人,所以余谷生几个便大着胆子想搏一搏。

余谷生这边人多,那两个山匪果然也没打赢,虽说大家都费了些力气,但是还是护住了自己的猎物,所以大家就高兴的准备回家了。可谁也没料到那两个山匪突然拉了信号烟火,一行人正往余家村赶呢,却在北沟附近被山匪追上了。

这回打猎是余谷生组织的,所以他当仁不让的殿了后,最后余谷生就成这样了,同行的人里大部分都受了伤,但是都是些小伤,有余谷生拖着山匪,他们都自然都跑了,一路被追至青岩山外围,一抬眼能看见余家村了,看着余家村这么多屋舍,那些山匪才放弃对一行村民的追逐。

“我们被追倒是不碍事儿,可是铁蛋儿娘还有芦花妹妹几个都在茶籽林那头摘茶籽挖野菜,那几群畜生在茶籽林瞧见了山下就是咱们村子,便没有继续追风生与云生几个人了,却将芦花和铁蛋娘几个绑去了,风生几个拦不住,还反被砍伤了,爷爷,根生哥,是我冒进惹了山匪,你一定要在族里说明,将族里这些媳妇子和姑娘们救出来!”余谷生说到这里时,激动的就要起身来给三太公与余根生磕头。

余根生哪里会叫一个伤成这样的人乱动,赶紧制止了他的动作,让他不要乱动,又问了几个细致的问题。

待余谷生终于说完,余鱼才发现余谷生这回还能活着是真的命大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正好有晕在一丛杂树丛里,所以那些山匪懒得去找一个中了两箭的人,也没补最后的刀子,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在山里挨了一夜的露水,早上迷迷糊糊在杂树丛里醒来,正好云生几个在山里躲着,有山匪在后头追着,他们自然不敢就这么逃回村里,万一将山匪引进村子那后果可是他们承受不起的。天亮之后见山匪是真的走了,便回去找余谷生,找到余谷生时,他几乎已经奄奄一息,便立马抬了回来。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一)救不救 余鱼觉得这群山匪实在可恶,虽说山匪是奔着余谷生这几个打的鹿来的,但是在追逐的过程中见到了在青岩山里挖野菜的一群妇人,竟都不肯放过,铁蛋娘几个稍微姿色好些的就被山匪绑走了。这下几个平素也没见过这样场面的几个妇人还不知道怕成什么样呢!

还是得赶紧动员族人一起去将人救回来才是!

对付十几个土匪,余鱼带着小白倒是可以应付,但余鱼是知道的,焰牙山的土匪可不止十几个,起码得有一二百人,余鱼不敢充大,她现在修为不高,要从一二百人里救出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媳妇,她觉得她还是有些问题的。

“早知道焰牙山藏了这么多山匪,我就是饿死也不会跑到那里去猎鹿了!”余谷生十分懊恼,大约是急得,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余鱼怕他把伤口崩开,赶紧安抚他道:“谷生叔你别急,铁蛋娘几个我们会想办法救回来的,祠堂在敲议事鼓了,待会儿我爹和三太公去族里好好说就是了。你好好养伤,看完你我还得去给另外几个受伤的叔伯看一看。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

余根生也是连连保证会帮忙,要余谷生不要着急,先养伤要紧。

余谷生见余根生保证了,这才放松了一些,好好躺着了。

给余谷生看完,另外几家的人果然就来催余鱼了。

余鱼去给另外几个受伤的包扎,余根生则与三太公去了祠堂那边。

待余鱼给大家都看上完药包扎完,这一个上午就差不多过去了。

这边余鱼再给大家处理伤口,余玉那边则在族里商讨救人的方法。

族里之前就敲了议事鼓,所以村里每户都出了一个代表到族里去商量这事儿去了。

三太公是极力要求要去救人的,大约是因为觉得这事儿是余谷生带头引起的,所以他过意不去,说愿意出一百两做酬劳,愿意跟着去救人的,到时候就将这银子分给有功劳的人。

可有几位族老却不太愿意去救人,一来被抓走的都是年轻的媳妇们,这被抓紧土匪窝了,出来还能有什么清白可言?

二来被抓走的那几个人,家里要不就是没有一个顶事的男人,要不就是家里兄弟姐妹多,但是关系并不好的,没有人为她们出头。

这些人家的事情,几个族老不是很想管。

只有余幺儿的爹很是疼媳妇,说什么也要去救他媳妇。

铁蛋的爹早早的就没了,从小就只有一个娘,他自然也是要去救他娘的,可是他才十一岁,虽说也跟着余直几个三不三来余鱼家里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但是半大的孩子说话也没人听就是了。

倒是余幺儿的爹嚷着一定要去,被一位族老训斥道:“你媳妇被抓了是没错,可是要去探土匪窝,势必要赌上全族的壮年男子的性命,土匪窝这么好闯的吗?你要去你只管自己去,族里是不会组织人去的!”

余幺儿的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跪在那位族老面前求他帮忙请族人出面,可是那几位族老都不愿意。

三太公虽然一个人想叫大家去救人,可是余谷生如今那副样子没法出力,几个年轻有力的也都在这回受了伤,想必他们的家人也都怕了不会让他们去探土匪窝。

其实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应该去报官才是,可是据余玉的消息,如今官府的兵力似乎都被调走了,县衙仅存了二百人的兵力,能守好县城就十分不容易了,张大人也是没有办法派人来剿匪的。

且这几个月里,焰牙山那边几个小村子都被这伙儿山匪扫荡了好几遍,他们也不伤人,就强粮食要钱,一些家里穷的,他们就将押人去抵,据说已经被抢了好些年轻姑娘和媳妇子到山里去了,可是报案没用,且不说县衙兵力不够,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张大人似乎要被调任了,所以好些事儿他都管不动了。

族里不肯出面,余根生与三太公一起支持救人,也没动员到几个人。

最后愿意去的,只有铁生叔几个与余根生关系十分好的,表态愿意跟余根生一起进山去救人。

余鱼与铁蛋余直还有余幺儿都在祠堂外边听,铁蛋儿与余幺儿娘都被抓走了,所以他俩都想进山去救人。

可是见族里好多人都不愿意出头,他俩都急得直掉眼泪,尤其是铁蛋,咬着牙对余鱼说:“你能不能把你的剑借我,族里没人愿意救我娘,我自己去救!我不能看着我娘在土匪窝里受苦!”

余直是个讲义气的,见铁蛋要进山,立马说:“咱们是好兄弟!你要进山,我就陪你一起去!”

余幺儿是个性子温和的小子,见此也嚷着要去救他娘。

余鱼感念几人的孝心和忠义,但是他们几个还小,怎么可能是那些凶恶山匪的对手?就算要救人,也得有完全的准备才能去不是?就这么去,那不是去送人头吗?

所以余鱼拉着几个到自家去,细细安抚道:“我知道你们几个的心情,可是咱们到底不是山匪的对手,要我说,真要进山救人,还得好好准备一番才是,就这么去,那咱们不光救不了人,只怕还会死。山匪都是有兵器的,咱们得先弄件趁手的兵器使使吧?我倒是有一把剑,你们有啥?铁蛋儿你家柴刀都是生锈的,所以你们且等我几日,我们一边等大人们的决定,一边做准备自己去,我这几日给你们弄几件适合的兵器回来,有了刀枪,咱们的胜算才会大些不是?”

铁蛋听余鱼说要等几日,一下就激动起来,“是我娘被抓走了,又不是你娘被抓走了,等几日你当然不急,我娘在土匪窝里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折磨呢!我怎么能等得了几日?”

余直听了铁蛋这么说余鱼,便有些不高兴,“小鱼儿是为你好,你这是什么话?又不是小鱼儿要你娘去山里挖野菜的!你凶她做什么?她帮你呢,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被余直这话一怼,铁蛋就要急得眼睛都红了,就要与余直打起来,余鱼叹息的看了看眼前的三人,余直与铁蛋儿大眼瞪小眼的,余幺儿一如既往的哭得六神无主的。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二)族人一心 “我只说等一等,你难道想去送死吗?你要去救你娘我不拦着,但是你知道焰牙山土匪窝在哪里地方吗?你不得先去探探路吗?”余鱼也有些急了。

山匪可是不讲理的,自打知道焰牙山有山匪,她连寻药材都不敢往焰牙山里头走多了,每次都是晚上带着小白悄悄的去悄悄地回,至今她都没敢去那边山匪窝探过。

这些山匪追赶余谷生一行人的时候,肯定是发现了余家村的所在的,那么他们什么时候会将目标对准村子?

按她这大半年的观察,焰牙山的山匪十分狡猾,且训练有素。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余鱼发现那群山匪,不止一个窝,而是有好几个窝,余鱼好几次在焰牙山不同的点看到过他们,他们会不定时换窝住。

所谓狡兔三窟,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一般山匪哪个不是选好一个地方安营扎寨,做长久打算的?

这一群山匪却不是,像是久经训练的士兵,懂得换窝住,还有按时巡逻的。若不是余鱼神识现在强大了不少,又有小白能飞,只怕都发现不了这群山匪有几个窝的事儿。

余鱼别的不担心,就担心那群山匪真的到余家村来撒野,到时候只怕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这边余鱼在与余直和铁蛋几个商量着救人的事儿,那边余玉在祠堂说服族里进山救人,族里本来不愿意,可是在余玉的三寸不烂之舌下,还是好多人愿意去探一探土匪窝了。

余玉也没说别的,只是将周围几个村子被山匪抢劫的事儿说了说,顺便问族长与几位族老说:“那些山匪这回必定是发现了咱们村的,这次他们没有直接进村,估计就是还不知道咱们村的虚实,毕竟咱们村这么多屋舍,一看就是大村,若是村里人齐心团结,又有血性,那么他们来一遭不一定能捞着好,可是若是咱们村人心涣散,他们下次一定会来村里洗劫一番的,咱们村人多,男人多,女人也多,众位叔伯爷爷太公,家里都是有女儿有媳妇的,到时候山匪动了贼心,你们家里的姑娘就是下一个被抓走的,你们是待家里钱财都被抢了,人也被抢的时候再反抗,还是现在就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番话,将好些原本有些犹豫的人都说动了,余家村的男人们大部分都是有血性的汉子,且素来遇到大事儿的时候都是会自动拧成一股绳并且团结对外的,正因如此,余家村才会在这么多年依然这么顽强的在青岩山山脚下一代一代的生存了下来。

余玉不止劝动大家去救人,也是许诺了若是有人受伤,余鱼可以免费给治伤,还保准会用从杏林阁买回来的最高档的治伤药,不仅如此,受伤的人家,还能获得十两银子的补汤银。

余玉说话向来算数,余根生也赞同余玉说的,还有三太公也愿意出一百两给族里,所以最后族里集结了一百多个汉子。

大家同意去,也不是盲目的去,而是余玉说得十分有条理,大家都十分信服,才愿意去的。

余玉先将这一百来个人分了组编了号,身体壮实力气大的一批就由甲子、乙丑四个领着做为第一批进山的和殿后的,而那些身体稍微不那么健硕的,就放在中间,算是压阵,余玉与大家明说了,这回去焰牙山主要还是想用谈判的方法说服山匪将人放了,组织这么多人声势浩大的,无非就是壮个胆,逼迫一下山匪。

其实余玉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要亲自去看看焰牙山的山匪究竟是个什么底细,若真的只是‘一小股’,那余家村就是安全的,大家只要组织好防卫好,便不会有什么事儿,若是不是‘一小股’,只怕……

余家村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余玉当即将愿意去的人都聚集到祠堂前面,对大家说:“要咱们去跟山匪真的打一仗那肯定是不现实的,咱们就是借着人多去探一探虚实,想必咱们这么多人去了,那山匪也是害怕的,到时候咱们就在山寨前叫阵,要他们放人。我猜若是真的只是一小股山匪,那他们见到咱们这样的阵仗,定是不敢扣着咱们村里的人的。可若是山匪执意不肯放人,也根本不怕咱们,那咱们便立即撤回来,大家都是种了一辈子田的老实人,肯定不是山匪的对手,所以咱们知道山匪的虚实后,便回来重新商量对策!”

族长与族老几个经过余玉的细说,也都明白了余玉的意思。

尤其是族长,他也一下子就明白那些山匪的不简单之处了,余家村离焰牙山不算远,若是这股山匪真的盯上了余家村,只怕余家村要史无前例的逃一回难了……

族长明白余玉安排的深意之后,便很是配合余玉,还问余玉要不要安排了一队人先进山去探探路。

余玉本来也是想安排人去探一探的,但是一想到余鱼的那只长不大的羊,便摇了摇头说:“焰牙山里的事情,我有法子知道,大家只要等我消息,到时候一起进山就是了!我怎么带大家去的,必定得怎么带大家回来!”

余鱼是不知道她就这么被自家哥哥坑了,她还在等着族里商议的结果。

到中午的时候,余玉与余根生回来了,但是余玉也并没有与余鱼说他在祠堂前许诺的那些话,更没有说提起他不让村里人去探路的事儿。

余鱼答应了铁蛋儿和余幺儿,要一起去救人,所以晚上带着小白借口住呆鹰岭,实则往焰牙山去了。

她得细致的将焰牙山的情形探仔细,她可以飞,所以平时根本没怎么注意山里是不是有机关陷阱之类,反正那些个玩意儿就算她踩着了,也伤不到她,根本无需在意。

还有这山里走哪个方向更近,那些山匪的几个窝具体在什么方位,这些都得细细打听清楚的。

毕竟带着村里的人进山,这得探知得越详细越好,余鱼还将这些都化成了图,做了详细的标记。

花了一个晚上,余鱼终于将焰牙山里的情形摸得一清二楚了,连那个地方有几个大坑都在图上细细标注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三)有兵器了 第二天中午,余鱼悄悄将余玉喊到一边,将重新整理过的图纸交给余玉说:“这是焰牙山里那些山匪所在,我新得的消息,你琢磨琢磨,看看怎么带大家进山呗。”

余玉也没问余鱼这图哪儿来的,他很早以前就对小白一直长不大这事儿好奇,所以七拐八弯的问过余鱼。

那时余鱼说小白是什么灵兽还是什么的,反正不同寻常,是神仙送给她的。

余玉不相信是神仙送的,但是余鱼身上发生的奇怪的事儿也不少,大家也都习惯了。他觉得余鱼肯定就是有事儿瞒着他,所以忽悠他的,但是他见着这事儿没什么害处,不会对余鱼有什么伤害,所以他也就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对小白的关注多了一些。

直到去年六月份一个月朗星稀的夜里,余玉起夜时见到了不一样的小白,他吓了一跳,才真的相信小白是神仙给余鱼的。

那日余鱼不知怎么的生小白的气,将小白关在了门外,小白还真就傻乎乎的睡在余鱼的门口,还睡得挺香的。

余玉那晚在明亮的月色下见到的小白却并不是一只正常的羊的样子,而是一只白到有些虚幻的仙气十足的奇怪的动物,可是只有一瞬,他只看了一瞬,小白便十分警觉的看了他一眼,之后那副奇怪的样子立马就消失了,小白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一点儿没有之前那股子仙气了。

虽说第二日他去问余鱼,余鱼说是他睡迷糊了,可是余玉觉得他肯定看见了。

但是见余鱼不想多说,便想起余鱼说这小白是神仙送给她的,他立马明白过来,这神仙送的东西,自然不好四处宣扬,所以他便假装自己是真的睡迷糊了,从此没再说过这话。

当然余鱼也都不知道余玉心里的这些想法,她只知道去年小白刚刚进阶的时候,有一晚不小心没控制好化形术,以原身在门口躺了一会儿,还被余玉瞧见了,不过小白警觉,立马就变回来了,所以第二日余玉来问她的时候,她就敷衍了几句,余玉也被敷衍过去了。

余玉接了余鱼给的图,看得颇为费劲,拿着那图让余鱼给他细细说了一下,然后结合余鱼那张看不懂的图与她的口述重新画了一幅。

之后便拿着新图到族里去找族长几个商议事情去了。

这几日天气都很好,余玉便与族里商定明日一早,最好在卯时以前就出发去焰牙山救人。

余家村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这样的大事儿了,所以大部分愿意参与的汉子们还是抱着一腔热血,要去将人救回来的,哪怕余玉反复说不会打架,只是聚集的人多,看着有威慑力罢了。

土匪是有兵器的,而族里的汉子们大多手无寸铁,能拿出来的也就家里的柴刀锄头镰刀啥的,不顶多大用。

余玉那边与大人在商议这些事儿,余鱼则找了余直、铁蛋还有余幺儿几个来,一人给了一件兵器。

这兵器就是之前余鱼从青牛峰那山洞里拿回来的那一批,看着都是军用的兵器,只不过上头没有官印,但是从分量与质量来看,这些兵器肯定不是寻常作坊铁匠铺之类能打造出来的,一定是官造的军用兵器,才会有这个质量。

至于这一批兵器为什么没有官府印记,余鱼就不知道了。

反正没有印记更好,她拿出来给大家用,也不会因为那些印记惹祸端了。

这一批兵器有很多种类,有十几把长剑、十几柄尖刀、十几支长枪、十几把短剑、百来把匕首和腰刀还有一百来把弓和上千支羽箭。

考虑到余直与铁蛋几个的力气大小,余鱼给他们一人送了一把短剑和一把匕首。

铁蛋与余直见余鱼竟然能给他们一人一把短剑,都激动得不得了,余直拿着那把短剑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忙问:“小鱼儿,你这剑哪里来的?这得花不少钱吧?”

余鱼对凡俗的兵器没什么兴趣,只淡淡道:“这又不是什么顶顶好的宝贝,都没有我的阿青好。”

说着拿着自己的子母青竹剑出来看了看。

余直几个都很懂得知足,虽然羡慕余鱼那柄通体青碧,还泛着幽幽寒光的阿青,但是他们也知道越好的东西就越贵的道理,若不是余鱼拿出几把短剑给他们,他们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摸到这样好的刀剑兵器了。

男孩子嘛,不管会不会武,能有件属于自己的兵器,那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余直拿着短剑与匕首反复的看,爱不释手,铁蛋也十分喜欢手里的短剑,他个子是余鱼几个里最高大的,十一岁的男孩子,用这样分量的兵器,正正合适。

只有余幺儿不太喜欢短剑,反而更喜欢小巧的匕首,拿着匕首到院子里的树桩子上试了两下。

几人欣赏完后,余直突然看向余鱼,一脸郑重的问道:“这剑是给我们了,还是用完就还给你啊?”

他们几个都清楚这几把剑肯定不便宜,所以不敢轻易要这么贵重的兵器,余鱼本来是想直接给他们的,但是想着他们到底还小,又正是爱逞英雄冲动的年纪,手里拿着这么锋利的兵器,到时候伤了人也不好。

所以想了一下后,余鱼说:“短剑不能给你们,匕首就送给你们防身了,但是你们不能随便拿出去炫耀啊,我只给了你们仨,给别人看见也不好。”

余直与铁蛋几都纷纷点头,表示知道,虽然短剑不能给他们,但是他们能得一把匕首,那也是十分珍贵了!

“现在咱们也是大人了!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匕首了!”余直几个十分小心的将匕首收起来,短剑则先放在余鱼这里,明日出门的时候再来拿,这短剑也有三尺长了,拿回家若是被别人看见可不好藏。

兵器分发完,余鱼便开始交代明日跟着大人一起出门的行程了。

不用问都知道,大人们肯定不会愿意叫余直几个半大的小子跟着出门去闯土匪窝的。

但是铁蛋很是担心他娘,说是一定要去,余直又一直凑热闹也嚷着铁蛋去他就去,余幺儿素来都是余直与铁蛋的马前卒,没什么主见,见两个大哥都去了,他也就也想独自留下了。

担心他们三个小子冲动坏事儿,所以余鱼决定还是她跟着一起,反正她明日肯定会跟着去悄悄护着余玉与余根生的,自己老爹与哥哥都去,她可不放心得很。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四)赤尾 “明日我哥哥与爹爹都会去焰牙山,他们肯定不会同意咱们去,所以咱们等他们走了再出发,焰牙山的图我从我哥那里看过,所以我也知道路。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现在说清楚啊,我带你们去,是因为你们孝顺讲义气,所以我才帮你们。这一路,是进是退,你们都要听我的话,尤其是余直,你一定看好了铁蛋,他要是冲动不听话,我只会问你错,他可能见了山匪会冲动,你却要仔细听我的吩咐行事。余幺儿你好好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走,要是走散了,我一个人可保护不了你们三个人啊!”余鱼很有统帅风范的与三人说道。

余直几个从小就喜欢玩将军打仗的游戏,自打余鱼六岁开始,余鱼就不愿意当‘公主’,成为被抢夺的人,而是当‘将军’,做去抢夺‘公主’的人,至于‘公主’,当然由余幺儿扮演了。

因为这几年被余鱼指使惯了,余直几个倒是习惯听余鱼的话了,也没有谁觉得不对的。

在余鱼的‘统领’下,他们四个这一边,基本上玩这个游戏就没输过,连二狗几个年纪大的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尤其后来余鱼家里来了陆师傅,余直余诚还有铁蛋也凑在一处学了一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就更是在村里再无败绩了。

不说别的,就说铁蛋与余直平时去山里捡柴,二狗那群大一些的男孩子再也不敢与余直和铁蛋抢地盘了。

至于余鱼,那更是二狗几个不敢惹的,大家都知道余鱼会使剑,她那把青碧色的剑,在她手上就像长了眼似的,刷刷的,看着都令人害怕。

“我一定好好看着铁蛋,会仔细听你吩咐的,你放心吧!这么大的事情,我一定不会乱来!”余直拍着胸脯保证道。

余鱼又细细的交代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明早出发,今日要准备两个竹筒,明日装喝的水,衣袖与裤腿都要绑紧,明日要走的路程远,又都是山路,最好还要在身上带些避虫蛇的药粉之类的。

待所有事情都交代完,余直几个便各自回家做准备去了。

去与山匪正面交锋,村里的大人们虽说都是豪情万丈,嘴上表示不会怕的,但是实际大家也都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谁会不怕呢?

山匪可都是些亡命之徒,杀人放火什么没干过?

村里的汉子们顶多杀过鸡。

到傍晚村里的人都早早歇息了,妇人们自然都很担忧,可是族里都决定了,也没有谁在这个时候敢说丧气话。

这一个晚上,大家虽然都是早早的歇下了,但是很多人都没有睡好。

不过到早晨集合的时候,却也没有谁迟到。

余玉点了人数,按之前分配好的组了队,然后让各自检查了一番自己带的东西,就出发了。

出发前余玉交代余鱼说:“我与爹爹出去了,你在家里看家,甲子几个也都不在家,就只有张婆和二瓜还有忍冬几个在家里,你会功夫,要好好在家护着大家啊!”

余鱼应道:“我在家自然会好好护着大家的,哥哥只管放心去吧!我不会让家里有事儿的!”

待余玉与余根生领着村里的汉子们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余鱼赶紧跑到呆鹰岭,叫来小白,让它将它空间的小耀尾虎放了出来。

如今她的神识恢复到了筑基后期强度,所以契约两只小灵兽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问过小耀尾虎的意思后,余鱼就将耀尾虎也契约了。

小白见余鱼终于愿意与小花结契,高兴得不行,连连夸赞余鱼是大好人。

而耀尾虎也高兴得很,不过它对自己这个小花的名字不喜欢,对余鱼说:“主人,如今我有主人了,这名字得要主人给我起一个!求求主人赐名!”

余鱼看着耀尾虎一片白毛上那些赤红的花纹,还有那根从白色渐变从火红的尾巴,想了想,说:“那以后你就叫赤尾,好不好?”

从小花变成赤尾,小耀尾虎高兴得蹦跶了几下。

此番余鱼要出门,家里没有人管她也是不放心的,但是若是有两只灵兽看着,那便可以放心了。

赤尾的血脉虽比小白弱一些,是黄品血脉的灵兽,但是赤尾是善于战斗的灵兽类别,它的战力比小白小时候可厉害多了。

虽说现在赤尾还未历劫进阶,但是在北沟带回来的这十二只灵兽中,它是战力最高的了。

北沟带回的灵兽一共有五种,其中有三只耀尾虎,赤尾出生最早,也是最不怕人的。

其他还有四只土驹兽,两只羽焰金丝狐,两只六尾青鸾、一只金环幽冥鹿。

除了六尾青鸾是玄品血脉的灵兽,其他都是黄品血脉的。

这些灵兽里,大多都是不擅长战斗的。

这些灵兽里,照上辈子的余鱼来说,肯定只会看重六尾青鸾了,毕竟这两只灵禽通身都是大补的,且这六尾青鸾的几支尾羽,都是很好的炼器材料,好多女修愿意用这样漂亮的尾羽炼制法衣、首饰之类的。

但是这辈子,余鱼却觉得每一种灵兽,那都是了不得宝贝啊!

余鱼也用不着契约所有的灵兽,因为有小白在,这些灵兽都没有小白修为高,大部分还是听从小白的话的。

只有几只小耀尾虎有时候会挑衅小白,但是如今余鱼已经将耀尾虎里最厉害的赤尾契约了,那么这群灵兽,就是不契约,也是尽在掌控之中了!

余鱼要出门,所以将三只耀尾虎都留在了呆鹰岭上,并吩咐赤尾道:“我不在家里,你便带着你的几个兄弟替我好好保护家里,还有保护我的家人,若是这事儿做得好,回来我重重有赏!”

赤尾刚刚被契约,正想好好表现,对余鱼吩咐的事情那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不过余鱼也说了,不准它们以真身出现在凡人面前,所以三只耀尾虎都幻化成了几只小猫的样子。

尤其是另外两只小的耀尾虎,幻化成凡俗间的猫,就与那小奶猫一般大小。

且因为它们头一回使用幻形术,似乎都不太适应自己新的形象,走起路来还有些颤颤巍巍的,好似虽是都会摔跤似的。

余鱼看了两眼,也没有时间细细欣赏,因为余直已经在呆鹰岭下边学狗叫催她出门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五)山匪窝 余鱼轻车熟路的带着铁蛋几个往青岩山里走,走进青岩山里,越过那茶籽林后,便是青岩山内围了。

一开始几个都斗志昂扬的,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到青岩山深处后,几个便都一脸深沉的沉默了起来。

余鱼牵着小白走在最前面,余幺儿走在第二,铁蛋儿第三,余直殿后。

本来余直刚上山的时候,还在那里吹牛说若是真的见到山匪,要怎么怎么大显身手,将芦花还有铁蛋娘、余幺儿娘等人救出来。越往深山里行进,除了四处虫鸣与几人踩着地上厚厚的枯树叶树枝还有拨动当着路的树枝的声音,便再没有别的声响了。

余鱼走得很快,余直几个也跟着学了几年功夫了,勉强能跟得上。

走了两个多个时辰的山路,余鱼才在神识中与小白感叹道:“以前都是用御风诀赶路,从来没觉得这青岩山原来这么大,这么一走,可真是难走啊!”

小白疯狂点头,表示赞同。“主人,再走五里,咱们便越过北沟到青岩山与焰牙山交界处了,那里有一处没什么草木的干净地儿,能见着太阳,还有干净的石块儿,咱们到时候就在那里休息吧!”

余鱼的神识散开,知道余玉他们大部队离自己也就差不多五里的距离,大人们肯定不会歇息,但是余直几个半大的小子,一下子走了这么远,看着都挺疲惫的,所以就答应再走五里,就歇息一会儿喝点水吃点儿随身带着的点心再走。

五里路不远,几人走得快,两刻钟不到就走到了。

铁蛋虽然走得两颊通红,直喘粗气,但是他更想快些见到他娘,所以见余鱼说就地歇一会儿时,明显就急躁了。

但是因为事先说好的,凡是听余鱼的,所以他虽然心急,但到底按捺下焦虑,照着余鱼说的找了一块儿大石头坐了下来。

余直还是十分体谅铁蛋的心情的,所以只简单吃了几口余鱼给他的糕点,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就建议余鱼出发了。

余鱼等余幺儿吃好了,才下令继续走。

焰牙山并不比青岩山小,不过离余鱼几个最近的山匪窝却是不远了,大约还有十里山路的样子,余鱼提前打探过,这几天山匪正好是在最近的这个山匪窝,所以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几人就要与山匪碰面了。

余鱼还是不放心铁蛋,所以再次交代道:“咱们这就在焰牙山的范围了,很可能就要遇到山匪了,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听我的吩咐,不要随便出声,也不要乱走乱动,我让你们走哪边就走哪边,懂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好好看着他俩的!咱们快走吧!”余直赶紧答应,许是知道离山匪越来越近了,余直明显有些紧张。

几人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远远看见山匪窝了。

余玉一行人是先出发的,此时已经到山匪窝里谈判去了。余鱼站在外头散开神识四处扫了扫,观察余玉一行人在山匪窝里的动静,若是有什么不好,便准备立马进去护住大伙儿。

这焰牙山里只有一拨山匪,但是却有三个窝。今日这一拨山匪好多不在窝里,估摸是外出抢掠去了,所以余玉一行人来,这留在窝里的山匪还真是吓一跳。

还别说,这山匪窝选址还真是讲究天时地利的,这焰牙山好多地方有许多怪石林立,这一处山匪窝的寨门口正好是一个犹如拱门的山石,左右两侧都是犹如刀削一般齐整,还因为在山中不见阳光,布满了湿滑的青苔。那些山匪将窝安在这石拱门里边儿,只在石拱门处加了一道扎实的木闸门。

从外头看去,可以瞧见那石拱门里边有几个了望台的尖儿,余鱼瞧见那了望台上的山匪,便对余直几个说:“都躲着点儿,那了望台你们瞧见了吗?有山匪在上头巡视,咱们要是被看见了,一定会被抓起来的!”

余玉一行人人多势众,山匪果然有所忌惮,不敢直接动手。

但是谈判也并不顺利,毕竟余玉一行村民手里都是拿着些家里的锄头柴刀斧头啥的,虽然一个个都看着不好惹,但是那只是一股子莽劲儿,并不是真的有杀心。

杀惯了人的山匪们没有谁会真的怕与一群普通村民打架,但是这么多人若是一下子都死了,只怕官府不会不管。

见余玉那边进行得不太顺利,余鱼便按来之前与余直几个商议的计划开始行事了。

她来这里,并不是要去闯土匪窝的,而是为了配合余玉!虽然余玉不同意她的计划,但是她觉得只要她按计划行事,余玉在里头能领会她的意思的!

余鱼带着余直几个从她发现的一个山石缺口,往那石拱门上面爬。

余直几个从小就是爬树爬山的好手,虽说余鱼带他们爬的地儿陡峭了些,但是是干燥的没有青苔的,还能避开了望台上山匪的目光,余直与铁蛋都爬得飞快。

余幺儿就没爬上去了,他就在下面望风。

几人爬上那石拱门上边,接着往石拱门两侧的怪模怪样的山石上爬,找到一个可以躲避身形的地方后,几人开始从药包里掏弹弓和炮仗。

余鱼并没有立马叫余直几个点炮仗,而是细细听着余玉土匪窝里说的话。

等到余玉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们村与县城好些大家族有亲戚关系,表示他们一群人敢来是有倚仗的。

族长也装出一副很有底气的模样,瞎说道:“我们敢来,自然不是随便来的,外头自然也是留足了后手,今天不仅我们这一百来个人不怕你们,更是要将我们的人带回去的!不然……呵呵,咱们就都别想好!”

这群山匪似乎有顾忌的东西,听到余玉的话,虽然不肯将铁蛋娘几个放回来,但是对余玉一群人的态度倒是客气了不少,不像最开始看待宰的羊羔一般眼馋了。

余鱼听到这里,便知道时机到了,吩咐余直与铁蛋点雷炮用弹弓往了望台里放。

她自己则变戏法似的从小白的空间里掏出一把弓来,三箭齐发,一下子将了望台的几个土匪射了下去。了望台的人一下去,便换出一个弹弓,点了五个捆在一起的雷炮将了望台炸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六)星星炮的威力 因为余鱼与余直还有铁蛋是分开躲的,位置不一样,这飞箭与雷炮都是不方位射出去的,而且余直与铁蛋打弹弓的技术很好,又快又准,一下子下头的土匪窝里就砰砰砰四处炸响了起来。

底下的山匪们一下子就乱了,四处找寻雷炮射出的源头,有几个山匪进山洞跟那山匪头子禀报,而余玉听到那雷炮响声,便知道这是余鱼来了,虽然心里埋怨余鱼乱来,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很是自信的模样,盯着那山匪头子看。

山匪头子有些怒了,一掌拍在他面前的矮几上,矮几都几乎要震碎了,随着这一掌的响声还有山匪头子的质问:“小兄弟,你是不是看不起俺?跑到老子的地盘撒野了?你真当老子不敢杀你们?”

族长几个都有些慌了,刚刚还好好说话的山匪,怎么突然暴怒了?

但是余玉却十分淡定的开口了,“哈哈,你自然敢动手,可我那外头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我今天带来的人,只要有一个伤了毫毛的,你们这一山的人,就等着陪葬吧!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人啊?不多不少,现在这一处少说还有四百人吧?哦,对了,你们还有两处寨子,那两处不知道又各有多少人呢?”

余玉这话一说,那山匪头子脸色就是一变,“你是谁?小小山民能知道这么多?”

“我来时就自报家门了,我敢自报家门,就是不怕你们怎么样,我是小小山民,所以并不想多管闲事,你们只需要将我们的人放了,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们村子的人不会过问。”余玉还是淡定。

外头余鱼的雷炮快要用完了,见余玉还没谈完,所以便将她过年的时候琢磨的‘珍藏版星星炮’拿了出来。

这星星炮是余鱼比这凡俗间的雷炮和莲花炮改进的,为了这次的行动,余鱼在昨晚又做了些改动,此时这星星炮格外的有威力,因为这炮有余鱼特意用符笔勾了几笔炎爆符,炎爆符就画在包裹星星炮的纸上。

果然星星炮一炸,这土匪窝的边上的山石都晃了晃,连放炮的余直都吓了一大跳,愣愣的看着余鱼这炮炸出来的滚滚灰尘还有点点星光。

连炸了几个星星炮,底下的山匪们被吓得四处窜逃,余鱼便对底下的余幺儿说:“余幺儿,看你的了!”

余鱼愿意带余幺儿这么柔弱的人来,就是因为余幺儿此时的作用了。

“寨子里的兄弟听好了,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里头的兄弟们与我的兄弟好好商谈,快些将我们的人放出来,你们放人,我们便不再放炸药了,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若是我们的人少了一个,我们立马将埋在四处的炸药都点了,将你们的寨子填平了!”余幺儿用着余鱼做的简易版传音符,学着他爹的声音,对山寨里喊到。

没错,余幺儿有个本事,是余鱼也没有的,他能学别人说话的声音,平时不管是学谁,几乎都能以假乱真。

所以余鱼这回将余幺儿这个弱不禁风的人带来了。

余玉一行人在寨子里头,听见这些话,也都是愣了一下,但是余玉与余根生还有族长都是反应很迅速的,立马附和着余幺儿的喊话,威胁起了那山匪头子。

山匪头子两眼冒火光的盯着余玉看,他发现了这一行人都在听这个小子的话,可是这小子看着却十分优哉游哉,一点儿胆怯的意思都没有,他不敢拿整个寨子做赌注,再说了,几个娘们,没了再去别的地方抢来就是了,放了就是。

“将人放了!”山匪头子吩咐一个小喽啰去放人。

待余玉点清了人数,对山匪头子拱手道谢时,山匪头子眯了眯眼,对余玉说:“不必谢我,小子你很可以!咱们山水有相逢!你小子等着!”

说是这么说,但山匪头子却不敢对余玉一行人怎么样,就这么放他们出来了。

余鱼瞧了一眼,大家都没受伤,被抓去的余幺儿娘几个也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只是看着有些疲惫。

可是铁蛋娘却不是很好,她看着格外憔悴,头发与衣裳也格外凌乱。

此番余玉带着一行人将几个被抓的妇人救回来了,可也正式得罪了那群山匪,在山匪心里,余家村算是挂上号了。

余玉从山寨出来,见余鱼带着铁蛋几个站在外头,眉头就是一皱。

“不是说要你在家里吗?你怎么将他们几个带来了?真是胡闹!”余玉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责怪。

余鱼瞅了瞅被余幺儿爹扶着的余幺儿娘,还有芦花的哥哥背着芦花,各家的姑娘媳妇都由各家的男人护着的,只有铁蛋娘没有丈夫兄弟,自己十分虚弱的跟在余幺儿娘后头走。

铁蛋在人群中找到他娘十分激动的喊着“娘”就冲了过去,之后好一番问候。

可是铁蛋娘面色十分憔悴,别的人看着都是受惊挨了饿,并没有别的什么问题,被救出来大部分都是喜悦的,只有铁蛋娘似乎不太想铁蛋触碰她。

大家都关注着被救出来的人,以及闯了一次土匪窝竟然还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这事儿,所以一时间到没有谁看见余直、铁蛋腰间别着的短剑。

余鱼没有挤进人堆里去问话,只看着脸色深沉的余玉与余根生说:“哥哥,爹爹,既然人都带出来了,咱们快点回家吧!”

余玉回首看了看那山匪窝的木闸门,面色有些凝重,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了,只对着身后的甲子、乙丑还有族长几个说:“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回村吧!有些话,回去再说!”

族长几个面色也不太好,都是十分凝重的样子,听余玉这么说,都点点头,对跟着后面的人传达道:“咱们有事儿回去再说吧!现在抓紧时间赶路!”

原本那些接回了自家姑娘媳妇的人家,都还在安抚问询着,被族长这么一催,也都不多说了,该背的背,该扶的扶,纷纷停止叙话,跟上大部队往回走了。

等大家离这山匪窝远了,有人突然问起方才谁在外头点炮。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七)成功救人 余直便立马跳出来邀功说:“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几个了!是小鱼儿带着我和铁蛋放的炮,我们用弹弓将点好的炮打到土匪窝里去,指哪儿炸哪儿,厉害吧?”

“我之前还听到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那是谁说的啊?”余铁生听余直这话,显得有些不相信他这小儿子,所以找茬儿似的追问一句。

余直十分自得的说:“那是余幺儿的声音啊!余幺儿学他爹的声儿呢!你没听出来啊!那不像广生叔的声儿么?”

这么一说,大家纷纷表示那声音像。

之后好些人都过来夸奖余直几个,还问了几个别的问题,比如他们怎么做到说话那么大声的,那炮是哪里来的怎么那么响,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之类之类。

余直一早被余鱼交代过有些话不能说,所以他很是傲娇的答了想答的,不想答的就直接说:“这个事儿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余鱼趁大家听余直吹牛的空隙,将余直几个的短剑收了回来,放到小白的空间去了。因为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余直和铁蛋两个看着有力气的小子身上,对不怎么说话的余鱼与余幺儿就关注得少了,倒是没有人来问余鱼都做了些什么。

一行人回到余家村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余直几个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不知道是谁突然问了一句:“咱们今天是彻底得罪了这一窝山匪了吧?他们会不会来报仇啊?”

这话一说完,大家就沉默了起来。越走到后面,天越黑,一行人也就越安静,几乎没有谁说话了。

后半段路大家都是点了火把走完的。

大家回村之后,除了要安顿被接回来的姑娘媳妇子的,其他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都举着火把在祠堂门口站了,族长将几位族老请了来,又敲了一回议事鼓,将在村里没出去的汉子都喊了来。

余玉这边在祠堂前说话,余鱼本想旁听,但是余玉说今日大家都没有好好吃饭,所以叫余鱼回家吩咐忍冬与张婆给今天去焰牙山的人一人煮一碗面条,还去煮一桶茶来,先让大家喝口茶水。

所以余鱼就赶紧带着小白回去了,反正她神识散开,不在祠堂门口也能知道这里在说什么。

张婆和忍冬两个一下要煮那么多人的面还是有些忙不过来,所以余鱼就去隔壁将余存生的媳妇还有翠秋婶子请来帮忙了。

人多起来,这干活就快了不少,没一会儿这大骨汤就熬好了,面的码头也炒好了,只将面条放到滚水里一煮,葱花儿一撒,就成了。

见面条煮的差不多了,余鱼便跑到祠堂这边来喊余玉,告诉他可以开饭了。

本来还在说着“以后咱们村里还是要好好的组织起防护的事情来,这些山匪不是简单山匪,一般是山匪哪里穿得起甲胄?这分明是兵匪,那些山匪在周遭抢掠惯了之后,一定不会放过咱们村这么大一块肉的,所以咱们必须早做准备……”

被余鱼的一声“可以开饭了!”一喊,就停下了,族长见此便立即吩咐几个亲近的族人到祠堂里将祠堂里几张公家的八仙桌搬到外头来,随便擦了擦,叫大家准备吃饭了。

余根生也喊了甲子、乙丑、丙寅、丁卯四个还有几个关系近的堂兄弟到家里去给大家把面端过来。

一百来份面条,余鱼家里是没有这么多碗的,所以她还从邻居几家借了好些大海碗来,这才够用。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虽说并没有与山匪发生冲突,但是大家还是绷着神、提着一口气的。

此时吃了一碗热乎的面条,还是有油水的骨头汤面条,好些人这才终于轻松了,吃过饭之后,族长与余玉之后再说话,要大家商议的,这愿意开口提建议的,也就越来越多了,不似之前从山里回来那会儿,大家都是一脸沉重的沉默着。

这饭也吃了,余鱼也没别的事情要做了,便光明正大的在祠堂门口听着大人们商议着事儿。

果然吃完面条,大家一边喝着茶水,余玉一边与族长还有几个族老说道:“今日大家都看到了,那些山匪身上几乎都有甲胄,而且之前与咱们谈话的时候,一个小的山匪称呼那山匪头子为‘总兵大人’,我怎么看,都觉得这群山匪不是真的山匪,实在看着太过于训练有素了。”

族长也跟着去了,所以他十分认同余玉的话,若是一般的山匪,那还好说,反正山匪总是怕朝廷的。

可若不是山匪,而是兵……

不管是哪里来的兵,是谁的兵,藏在焰牙山里,还抢劫了周遭的村子,对余家村来说,都不是好事儿。

“玉哥儿说的有道理,我别的倒是不担心,就是怕神仙打架,咱们村子遭殃啊!”族长很是沉重的说到。

族长虽然只有四十几岁不到五十岁,但是他家里出了好几代族长,知道许多族里历史久远的事情。

比如前朝时期,启昭公主夺权之前,来南方剿匪,除了白虎山更南边地区的一些兵匪,剿的还有白虎山里的土匪。

别人不知道,族长却是知道的,他家里留了书信之类,有提到关于那时候的事情,说是那次极其凶险,余家村差点儿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若不是启昭公主手腕强硬,余家村在那一回南方匪乱横行的时候,就没了。

且族里有说法,说那会儿白虎山里的也不是什么土匪,而是被启昭公主打散了,从更南方的地区躲到这里来的兵匪。

他们与寻常土匪不一样,寻常土匪会成为土匪,一般都是因为受了灾,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又没有户籍,成了流民,走投无路才当土匪,若是有良田户籍安顿好他们,他们还是想到家乡去的。

所以寻常土匪,除了真的十恶不赦的罪犯,一般没有谁会杀人。

可兵匪不一样,好些兵匪是逃兵成匪,他们当逃兵本就犯了杀头的死罪,所以根本不会在乎多杀个把村民,就是屠村,他们狠起来也是会干的。

族长也是知道一些朝廷之事的,余家村是个大村,能发展至今,当族长的自然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憨货。

可族长懂,其他人却是没几个懂的,不说别的,就这一群族老,反正没有人懂,只茫然的看着族长,似乎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八)余家村受袭 但是余玉的话他们还是听懂了,知道村子现在是被一群厉害的土匪盯上了,所以要组织村民巡逻防护。

对于这个事儿,他们没有什么意见,而且也还是觉得有必要的。

不过他们并没有觉得这事儿有多紧急,见族长与余玉还有几个从焰牙山回来的年轻人都十分急切的在讨论,稍微有些不满意。

因此年纪最长,又是族长家里的直系长辈的那位族老就出来训斥族长了,“大江,这安排巡逻的事情哪里就这么着急了,这么晚了还敲议事鼓,将我们一群老家伙折腾来,明日再商议不也是一样吗?”

倒是三太公四太公几个比较好说话,也理解族长,开口缓和气氛说:“早点定下早安心!他们今日都去过焰牙山了,估计也是吓到了,季老哥就别怪大江了!”

有人打圆场,几位不太高兴这么晚被叫出来,只吃了一碗面的族老们便没有多说什么了,只听着族长与余玉还有几个年轻的在那里商议。

“咱们巡逻就得十二个时辰都不能留空隙,每天安排十六个到二十个人巡逻就是了,通往村子的四条大路正好是四个方位,可以两两一组,设置关卡,看着大路和旁边的小路,若是有生人来,提防些就是了,别叫人瞎打听咱们村里的事儿。”族长与几个年轻的愿意带头的人这么说到。

几个年轻人都愿意为村里出力,所以对族长的安排很是赞同。

族长的吩咐是没有问题的,但余玉还是补充了两句,“咱们只要提防,别叫人摸进村里,将咱们的情况都打听去了就是,但是我估摸着这样也防不住多久,那些山匪若是真的要来,只怕还是回来,所以若是发现大批人来,你们就赶紧敲锣示警,并快速与村里大部队集合!我觉得从今日焰牙山一行来看,咱们村遭匪乱的时间只怕不远了。”

之后就是村民们自己报名参加巡逻队,安排好巡逻的人数和时间后,余玉与余根生做出许诺,凡是参与巡逻的人,每人每天能到余家来领一筒米二十文钱。

且余玉还建议去巡逻的,身上都带些家伙,棍子也好,柴刀也好,都带着。

余鱼知道山匪厉害,但是见余玉他们这样严肃沉重,又觉得他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事实证明,余玉的做法还是没错的。

因为当晚子时左右,村里的巡逻队就鸣锣示警了。

村里大部分青壮年劳力都在白天赶山路累了,所以这晚上睡得便有些沉。

巡逻的示警锣声响起的时候,大家也是头一回听,所以难免有些人反应就慢了些,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山匪就冲进村里来了,安排得再细致,村民还是没办法防住山匪。

不过一小会儿,余家村就鸡飞狗跳,喧闹了起来。

山匪们一进村,就四处打砸,见到什么砸什么,他们有刀又凶神恶煞,村民们没有谁敢跟山匪硬碰硬,都吓得赶紧跑到祠堂前来聚到一处。

余鱼神识散开看了看,虽然村里能被打砸的东西都被打砸了,但是人都没事儿,山匪这回没伤人也没杀人,就是打砸了东西。当然,可能也是因为村民都跑得快,也没有跟山匪正面冲突,所以山匪一进村,没逮着能下手的村民。

族长与余根生、余铁生几个都在安排人手清点村里的人数,以及看护老弱妇孺,余玉则在安排人组成小队去阻止山匪的行为。

余鱼在人群中找到了睡眼惺忪的余直,又找到了一脸疲惫的铁蛋,再加上一个一直跟在余鱼屁股后头的金果儿,四个人就悄咪咪的躲到角落里,余鱼照旧给余直与铁蛋两个分星星炮,交代他俩道:“这些星星炮不是单单给你们使的,你俩去给广生叔还有余诚哥哥几个的小队里分一些,分完了再来找我,我带你们打山匪去!”

说完余鱼又看了一眼十分疲惫的铁蛋,喊住了他,“铁蛋,你还是跟在我边上好了,让金果儿跟余直去送星星炮好了。”

铁蛋娘在山匪窝里受了折辱,一回来便想寻死,闹了好久,铁蛋白天累了一天,晚上也不敢睡,生怕一眯眼,他娘就没了。

这会儿大家都聚在一处,他娘也跟余幺儿娘几个在一处,所以他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满眼的血丝,看着十分憔悴。

铁蛋见余鱼不要他去,以为是有别的吩咐,所以将手里的一袋儿星星炮递给金果儿,然后到余鱼身后站着了。

山匪从村口西边那侧杀进来的,所以一路打砸过来也是用了将近一刻钟的,这边余玉安排好人在祠堂门口抵抗山匪,以免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祠堂也被打砸了。

此时山匪正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祠堂围了。

余鱼瞧着那山匪头子不是之前在焰牙山见到的那个了,看着更是凶悍,一脸杀气,他朝旁边的小喽啰招了招手,指了指站在祠堂前的余玉等人,问道:“是他们吗?”

那小喽啰躬身哈腰说是,那山匪头子见此便朝身后挥了挥手,大喝一声:“给老子杀!”

随后山匪们一涌而上,山匪离祠堂也就三十丈远左右,祠堂的位置比较高,他们都在坡下,站在上方的村民们看着山匪密密麻麻的朝祠堂冲来,都吓坏了,就连余玉也吓得脸色发白,一时间也忘记发号施令了。

这时,余铁生与余根生两个箭法好的,突然掏出了两个弹弓,朝冲来的土匪堆里射了几个星星炮,星星炮炸响,其他方才分到弹弓与星星炮的男人们,才纷纷站在拿锄头和柴刀的那一排人身后,用弹弓射星星炮。

土匪们都是会写拳脚功夫的,还有刀,且来的人又多,这些星星炮虽然让悍匪们停顿了一小会儿,但星星炮毕竟有限,一个人手里就十个左右,不过片刻就射完了。

那山匪头子见村民们没有炮了,便接着挥手,让身后的小喽啰接着冲。

之后村民举着柴刀、锄头就与山匪们打到一处去了。

余鱼分神看着每一个在守卫身妇孺的男人,悄悄的在每个人身上用灵力画了一道傀儡符,她见到哪个人要被山匪伤到时,便用神识操控那人闪避开。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九)去报官 大家都十分紧绷,虽然对自己突然不受控制的某一个动作好奇,但是也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打了很久,村民们有余鱼的控制,倒没有死亡的,只有几个被砍伤了,但也不是什么致命伤。

要不是这回来的山匪多,余鱼觉得自己这样控制村民打下去,说不得山匪还不是自己的对手呢!

眼见着天色渐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山匪们的面貌也不再是朦胧的了,大家几乎可以清晰的看见对面与自己打架的十个什么模样了。

又许是因为自己这一方没有谁死掉,所以大家愈战愈勇,山匪们反而损失惨重,那山匪头子一脸铁青的看着自己这边那么多挂彩的兄弟,还有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大喊:“先撤!先撤!撤撤撤!”

山匪要撤走,大家都杀红了眼,所以想追,还是余根生有打猎的经验,忙喊住要追的人,待山匪的身影从村里消失,大伙儿拿一根紧绷的弦一松,都纷纷脱力的坐到了地上。

余鱼见人都走了,便叫还在颤抖的余银花和忍冬还有好几个能干的媳妇子们一起回家给大家做饭去了。

早饭也不需要多复杂,蒸一大锅馒头,熬上一锅骨汤粥,配上咸菜,再烧一大锅灵茶给大家压压惊,定定心神,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那边余银花带着大家去弄早饭了,这边余鱼也没闲着,她得给受伤的止血用药包扎。

待余银花那边早饭做好,这边余鱼将受伤的人也安置妥当了。

只是这回村里起码有一大半的壮劳力挂了彩,若是那些山匪再来一回,只怕就剩下这些人挡不住。

想了想,余鱼觉得还是得重新像个法子,能防住山匪进村的法子。

不过这几日山匪应该不会再来了,毕竟这些山匪也损失不小,尤其被余鱼那几十个星星炮炸的,好些山匪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的,看着比余家村的村民还惨很多。

所以这几日村里应该还是安全的。

余鱼在早饭过后,找了余玉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余玉对这些也是十分担忧的,但是他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除了报官,寻求官府的帮助,没有别的更好更快的能解决眼前危机的办法了。

“报官也不错,不如今日就去县衙报官吧!如今哥哥有举人的身份了,与张大人说话也是说得着的了。”余鱼想了想觉得报官也好。

族长几个也赞成报官,于是吃罢早饭,余玉就带着甲子与余铁生几个往县衙去了。

余根生则与族长帮着安抚村民,好些人家里连床都被山匪劈烂了,所以晚上睡哪儿都是个问题,跟别说锅碗瓢盆啥的,基本上村里除了余鱼家里好多东西藏在地窖和呆鹰岭的库房里,没有被毁光之外,其他人家,基本上都是损失十分惨重的。

好些妇人一边收拾家里的东西的时候,一边看着家里一片狼藉的模样嚎啕大哭,顺便咒骂那些山匪。

族长与余根生还有几个家里情况稍微好一些的人,都纷纷从自家拿出东西到族里来,建议这几日村里的饭食就有族里负责算了,说是族里负责,其实就是族长与余根生负责。

毕竟整个余家村,再也没有比余鱼家里更有钱的人家了。

余根生与余鱼也都不在意这一点半点的,所以也没有拒绝。

大难之际,这一点半点就没啥好计较的了,关键还是要让大家拧成一股绳,若是族里的人心散了,余鱼单独一家,也没法对抗山匪的。

余鱼是这么想的,族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虽然象征性让各家自己都交了口粮来,但大部分的伙食费用与消耗都是有余鱼家负责的。

傍晚时分,余玉终于回来了。

他一脸的失落与疲惫,回到家后沉默了好久,才对余根生与余鱼几个说:“爹,二姐,小鱼儿,咱们南边可能要完了。”

余根生与余银花没懂余玉这话什么意思。

余鱼却是懂了。

他说的是咱们南边要完了,不是说咱们余家村要完了,也就是说,这次山匪真的不简单,不是什么普通的山匪,也不是只有阮阳附近焰牙山里有,而是,整个南边都有!

“咱们要往北方逃吗?”余鱼问。

余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迟了。现在府城已经锁城,阮阳县张大人还算是有良心,所以带着一百来个兵与几十个衙役死死守着县城,府城的大人们早就逃了。咱们就算往北边去,谁知道别的地方又是什么光景呢?”

余鱼一惊,外有的形势已经这么不好了吗?这才几天啊!

“到底怎么了?”余根生见余玉与余鱼两个说这话,但是还是一头雾水。

余玉似乎有些难过,吞了吞口水,才捏着拳头回答余根生说:“三皇子反了,十日前就反了,可是咱们并没有得到消息,他反了倒是不要紧,可是他早就在南边埋了线,只要他一动,南方的线也就会跟着动,那些山匪果然不是什么山匪,而是三皇子藏在山中的叛军!”

纵使余根生与余银花对政事再怎么不敏锐,听到叛军两个字,也是吓得不行。

余银花立马追问,“那咱们怎么办?你不是说现在的皇帝很厉害,三皇子要反会掂量掂量吗?怎么这么快就反了?”

余玉摇了摇头,脸色十分不好,“我许久不曾与外头的师兄们联络过了,所以消息不通反应就迟钝了些。白师兄也不在,我更是知道的少了,那三皇子早有反意,之前几个月的动作,就是在试探当今的实力,当今因为连年旱情已经焦头烂额,一时间竟被打得措手不及,虽说北边打起来了,当今也没吃什么亏,城池一座没少,可是现在重兵都在北方,咱们南边儿……只怕是不会太好了……”

“那现在我要去将这些告诉族里吗?”余根生问道。

余玉摇了摇头,“还是别说了,族里知道也不能做什么,还令大家担忧。到时候人心浮躁,更加不好。”

“咱们只消告诉大家,县衙不会出兵来帮我们就行了,至于北边打起来了这些事儿,就不要往外说了。”余玉嘱咐道。

余根生表示知道,随后就匆匆往族长家里去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出逃 这一日大家都十分疲惫,所以族长并没有再敲议事鼓,而是等到第二日大家聚到祠堂前来吃早饭的时候,才宣布说县衙不会管这个事情,以后村里的防护,还得靠自己人了。

这么一说,好些人的就颇有微词,在下头议论纷纷。

有些人当即就指着还是重伤患者的余谷生说:“都怪你啊,谷生,要不是你带着人惹了山匪,咱们村何至于成现在这样呢!我家里现在是一样完整的东西都没有了,若不是根生哥家里还藏了些碗筷瓢盆的,咱们现在只怕连口粥都捞不着喝!”

有一个责怪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有好多妇人开始责怪那日在茶籽林挖野菜摘茶籽的妇人,比如铁蛋娘与余幺儿娘。

“几个人平素就是属耗子的,山里的野菜根都要挖三尺去,被山匪抢去了就抢去了,还不知道清白不清白了,却偏连累一个村子的大老爷们去救,这下好了谁也跑不了!”

“就是啊,要我被抓紧土匪窝里了,我就自己咬舌自尽,免得叫家里不好看!”

“村里现在成这样啊,就是怪那几个打猎的和那几个喜欢到山里乱窜的婆娘!”

这些人说话声都大,也没有谁藏着掖着,余鱼当即就发现铁蛋娘听到这些话,脸色苍白,本来还拿着一个干馒头咬着,听完这话,却是馒头咬半天也没见少,神情木木的,眼里尽是绝望。

族长见大家这样,便立马出来制止了大家的话头,“你们别这么说,他们也不是有意的,再说了,就是没有他们,那些山匪也不会放过咱们村的,说不得咱们现在更惨也不一定。咱们现在还是有防备的,起码咱们村的人都是完整的,没有死伤,也没有被抢走的,虽说家里都被打砸了,可是粮食总归还是有点儿的,山匪并没有抢什么东西回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被族长这么一说,虽然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下面嘀咕,但是到底不敢这么大声的指责余谷生以及铁蛋娘等人了。

吃罢早饭,大家就回家去了。

余鱼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也没关注大家吃过早饭后回去都干了些啥。

到中午开饭的时候,来吃饭的人少了很多,一问才知道那些人没来的都到附近亲戚家避难去了。

余鱼瞧着,这一个上午的时间,余家村的男人女人起码走了三分一。

虽说余鱼理解他们逃走,是因为埋怨余谷生等人招惹了山匪,而后村里有不愿意放弃铁蛋娘、余幺儿娘等姑娘媳妇们,所以才给村里招了祸事的想法。但是余鱼不能原谅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这些人不与族里一条心。

有好处的时候,他们就扑上来了,但凡有一点儿祸殃,便恨不得丝毫不要沾惹,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再说了,就如今这情形,别的村子也不见得比余家村更安全,但是余鱼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也并非劝阻过谁,他们自己要走的,也没谁和自家来打个招呼,自家愿意供这么多人吃喝,也没谁来说句感谢的话,走了也好,还能省些粮食呢。

若是还有人要走,也让他们走就是了,到时候人少一些,自家还好管制一些。

毕竟保护十个人比保护一百个人还是轻松很多的。

吃中饭的时候,好些人见少了这么多人,也都萌生要不要出去避一避的想法,但是更多的人还是顾念族里,决心与族里同进退的。

族长见一个上午就少了这么多人,脸色不是很好,就是余玉,见了这样的场面,心里也觉得十分微妙。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没错,可是外头马上就要更乱了,这会子逃走,只怕那些逃出去的比在余家村还要惨了……

余玉心中这样想,但是也与余鱼一样,觉得走掉一部分也好,留下的才能与自己一条心,护着有血性的总比护着一群软骨头要好。

不过余玉在吃饭的时候还是与族长私下说了外头的情势,告诉族长要他看着族人,尽量不要让人再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不然到时候真的乱起来,族里人都四散了,就真的挡不住那些叛军了。

所以吃过饭后,族长就在祠堂前留了大家一会儿,说了一些话。

“说实话,咱们余家村这么多屋舍在这里,那些山匪看着这么大一块儿肥肉他们不眼馋吗?来咱们余家村抢掠那是早晚的事情,要我说,谷生他们还是立了功了,要不是他们,咱们能这么早对山匪有这么强的防范心吗?虽说昨夜山匪来了一遭,可是咱们一个人也没少,周遭村里,哪个村被山匪抢过能不少几个人的?就是那刘举人家,山匪上他家走一遭,他家还少了几个闺女呢!”

族长脑子还是十分清楚的,总有几个人听不进去,但但部分人还是听进去了。族长并不管那些听不进实话的人,只继续说道:“如今官府不管山匪作恶,咱们村里只能靠自己了。你们有谁要出去避难,觉得避得开的,今日就来我这里说一句,我不拦着你们走。但是过了今日没走的,以后也不准走了,你们好好想清楚了,是到别人家去靠着比人的屋檐水过活还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当家做主的好。要走的今日就走干净,不走的就同我一起守着余家村,守在咱们自己家里!往后不管日子怎么难过,只要我余大江有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们的!”

这一番话族长说得激昂又真切,叫好些人都十分感动,所以当即就有人站起来表示自己绝不会离开,会与族人同进退。

那些本来想走的,在这么多人表示不会走之后,也不好意思当即说出来了。

但是到吃晚饭的时候,来的人还是又少了很多。

余鱼知道,剩下来的人,不是无处可去逼迫留下的,就是跟族里是一条心的了。所以晚饭的时候,看着偌大的余家村,空了一半的人后,余鱼给大家加了几个菜。

因为这几个菜,余玉与余根生又是好一番激昂的说法,将剩下的人都笼络的死死的,再没有说出避出去的话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一)探听 余家村的人大部分都是农人,在余鱼一家子与白家合作之前,与外头那些大家族基本没有任何联系,虽然人多,也还算团结,但是说到底也都是一群种田打猎糊口的。

他们这些说是避出去,其实还不就是从余家村躲到附近的村里去了,毕竟这十里八村大部分都是互相有姻亲关系的,躲也就在这附近的十里八村里,到时候南边这些叛军反了,除非躲到深山老林里。不然就算你躲到县城那些大户人家家里去,只怕也还是没什么用。

“往后一段时间,咱们的日子可能都不好过了啊……”余鱼私下与余直几个说道。

余直不明白余鱼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铁蛋却是若有所思。

之后的几日,余玉都在族里带着族人在祠堂外面修建围墙,在村口四处设埋伏之类,那些叛军估计也是有别的事情,所以暂时也没有时间来余家村骚扰村民。

九月二十八这日,一如既往的艳阳高照,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往常这个时候,余鱼一家子都会到附近山头此处走一走,余根生兴致好的时候,更会带着一家子出去打打猎,教几个孩子怎么设置陷阱捕捉锦鸡兔子,或是告诉余鱼几个在山里行走,怎么辨别方向之类。

余根生在打猎上还是有些本事的,他教的那些东西虽然余鱼觉得都不是很用的上,但是听着还是对余根生产生了很深的敬佩之情。

且余根生是真的爱打猎,每每说起打猎的时候,他的眉目间都放着光彩。

今年因为这些事情,这项活动就没法进行了。

不仅如此,更让余鱼不太高兴的是,那叛军竟有拉拢余家村的意思,他们拿出三皇子的名头,可惜族长不相信他们,族人更是只将他们是山匪对待,所以留在余家村的人没有谁愿意投靠山匪的。

余家村没有被拉拢,但不代表周围村子都没有被拉拢的。

比如隔壁刘家村、流枝塘、沙子坳等几个比较大一些的村子,都被叛军收服了,他们主动给叛军献了好多粮食银钱,还有人。

可这些村子也并没有讨到好,毕竟这叛军的胃口可不是你们村里那一点两点粮食可以填满的,且这些村子还没有打就已经先跪下了,叛军更是肆意欺辱他们。

这样一来,余家村就显得有些鹤立鸡群般显眼了。

那些逃出去的族人有想回来的,还有别的村的人想要来投奔余家村,寻求庇护。但是族里一直决定不能轻易放人进来,毕竟刘举人家那么大的家业如今被洗劫一空,就是因为自家人开了院门的缘故。所以村民不肯放任何人进来。

这十几天,余玉带着大家在村口沿河修了两丈高的木围墙,还有各种陷阱,木栅栏里头有四个高高的木头搭的了望台,这是余家村的第一道防护,第二道防护就是木墙后面的陷阱,第三道则是祠堂了,祠堂外头的院墙被有加固加高了很多,就算村口的木围墙被破了。大家只需要退到祠堂的院子里,外头的人便进不来。

修这些东西可是大家一起没日没夜努力的结果。

那些逃出去的人,没有为村里花一点力气,凭什么村里现在安全了,就颠颠的跑回来,村里就得接纳他们呢?

再说了,那些木墙的门可是十分笨重的,开一回再关回去又得花好多力气。村里没有谁愿意去开这个门。

余家村是安全了,可是外头却日益乱了起来。

虽然村里比其他地方安全多了,但是村里的人还是多少会有些惶恐担忧。

日子就这么到了十月,大家虽然躲在村里安全是安全了,但是也更闭塞了。

余玉很想知道外头的消息,所以琢磨着出去一趟。

余根生哪里敢让余玉出去?

哪怕是余鱼出去,也比余玉出去好,毕竟余鱼那一手剑耍得十分不错,余玉除了会读书,一点功夫也没有。

村子四处都被陷阱与木围墙围住了,唯有村西边的后山有一块天然岩壁处是没有木墙的。所以为了了解外头的消息,余鱼决定从村西边的陡峭的山石出去探探消息。

村西边就是余鱼家这边,这边后头有一个后山,这里有一块天然的石壁,有三四丈高,这里每日也有人守着。因为怕有人从那山里下来。

余鱼弄了一个飞爪,用飞爪抓住石壁上面的树干,然后再爬上去,这石壁上的树都长得不太好,树干很细,余鱼能爬上去,也是因为余鱼还小,若是换成成年男子,只怕树干都会扯断。

见余鱼出去,余直与金果儿也都闹着要一起去。

大人们没有谁能出的去,只能指望余鱼出去一趟,她一个女娃出去到底不安全,所以余直要去,余铁生与翠秋婶子虽然担忧,但也还是同意了。老余头不同意金果儿去,但是金果儿拽着那飞爪的绳子不肯松手,最后余鱼也只好带上他了。

几人爬上后山的石壁后,

为了方便行走,余鱼换了一身余玉的旧衣裳,她带着余直与金果儿还有小白一起往外头去了。

家里有赤尾几个,还有甲子、乙丑四个,倒是不用担心自家出什么大问题。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余鱼便吓了一大跳。

周围的小村子基本十室九空了,不是受不住叛军的剥削逃出去了,就是被叛军杀害了或是被叛军抢走了。

大些的村子倒还好,叛军还需要养着他们好薅羊毛,所以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家里没法存住钱粮,受叛军的管制,但起码没有性命之忧,也跑不脱,所以这些村子里人倒是挺齐全的。

余鱼假装是逃荒的,带着余直与金果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将身上弄得皱巴巴又脏兮兮的,带着余直与金果儿到隔壁刘家村去探听消息。

到刘家村的村口时,只见家家户户都没有什么警惕感,对外头来人这个事儿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一脸的麻木与颓丧。

余鱼走到离村口最近的那家人,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便过去作揖,“小子兄弟几个一路从南边儿来,家里过不下去了,请问这是刘家村吗?村里可有一个叫刘贤富的人?”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二)审问 那妇人审视了一番余鱼几个,见余鱼几个都是半大的小子,样子都怯生生的,才十分同情的说:“你是来投亲的吗?我们村现在也没有谁养得起外人了,田地都被顺天军征用了,你们赶紧走吧!刘家村不接外头来的人了!要躲灾祸啊,就去余家村去吧!那里东西多人多,连顺天军也打不进去呢!”

妇人的声音不大,但是这话说得却是答非所问,好像是故意不答话的样子。

余鱼只好假作疑惑,继续问道:“我以前听说刘家村是十里八乡最富的村子了,怎么如今竟也过不下去了吗?刘贤富呢?他老人家还在吗?”

“刘举人家前几日举家趁夜往北边去了,他家没人了,你是他家亲戚啊?那你们可是来晚了!我看你们几个半大的小子也是可怜,你们赶紧走吧!不走到午饭的时候就走不了了!”那妇人见余鱼还问,只好压低嗓子回答到。

“为什么走不了啊?”余直接着余鱼的话问。

本来余鱼问话,那妇人还有些不太想搭理的模样,可是余直一开口,就不一样了。

那妇人见余直长得高高大大的,又十分憨厚的样子,似乎想起什么,眼眶就红了,就在这时,村里有一群男人的说话声,那妇人吓了一跳,想也不想,感觉将余鱼几个拉着往她家里塞,一把将门关上了。

“嘘!”妇人似乎十分担心余鱼几个出声,所以先示意几个人别说话。

她自己则趴在门缝边往外看。

“唉,这附近村子能交粮的都交了,咱们每天都来,也凑不出八百斤粮啊!你说大哥是不是疯了,为了抢功,竟答应这么没谱儿的事儿!”门外是四五个叛军走过,其中一个叛军说到。

这人的话似乎引起了其他几个人的赞同,纷纷点头同意,又有一个出声说:“这也不怪大哥,怪就怪刀疤上回差事办砸了,你说他带着他那一队,连那么一件小事儿都办不好,大哥能不生气吗?”

“就是啊,别说是十几个九岁的女娃,就是一百个,我也能杀完啊提着人头回来领赏啊!刀疤就是看着厉害,平时在咱们面前逞凶罢了,真到办事儿的时候,就不行了!上回让他们去找那顾县令留下的兵器库,不也是啥也没捞着吗?最后连进山的路都给忘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唉,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想想到哪里去弄这些粮食回来吧!八百斤啊!这些村子早就不知道被搜刮过几次了,咱们这会儿还能捞着个啥?唉,真是晦气!”

一行人叛军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刘家村,待他们拐过村口的小道,不见身影后,那妇人才松了一口气,打开门探头到外头瞧了瞧,才进来对余鱼几个说:“孩子啊,你们这个时候怎么跑到这里来啦?你们不知道如今这些土匪到处杀人抢东西吗?你们这样半大的小子,不是被抓紧山里当山贼,就是被抢光了东西杀掉了,你们赶紧跑吧,我估摸着晚上那些山贼还得来一次,你们也别到附近村里去看了,若是有办法,你们最好到余家村去,余家村树起了高墙,山贼去打过一次,没打进去,你们去那里,那里安全!”

余鱼见妇人是个心善的,这种时候竟然会愿意护住几个不认识的孩子。

但有些事情她还是需要多问一问的,“大婶,附近的村子怎么了?都被山贼抢了吗?余家村在哪儿啊?真的安全吗?”

“唉,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这么久了,这十里八乡的,就只有余家村还没被山贼抢过了!他们村可是一个人都没死过呢!我前几日听我当家的与我们村另外几个人说,余家村现在还是安全的,因为这山贼最近走了一大部分在打仗,等他们打完,或是没有钱粮了,大概就会盯上余家村了。大家都说余家村是大肥肉,总有一天会被吃下去。但是我觉得不会,余家村的汉子可是敢冲到山里去跟这伙子山贼抢人的!你们去求一求余家村的人,或许他们会放你们进村呢!”妇人说起这些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余鱼本还想再问问附近村里的事情或是那些山匪叛军的事情,但是那妇人似乎不敢再多说,也不敢再多留余鱼几个,催促余鱼几个离开了。

见此余鱼也不好再多问,就带着余直与金果儿几个离开了。

既然旁边的村子问不出东西,那就直接找落单的山匪来问一问好了。

余鱼将自己的主意与余直说了,余直很是赞同,一脸的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能面对面遇上一个山匪,抓了来审问一番。

有余鱼的引导,几人很快就在一条小路上遇到三个落单的叛军。

这三个人一见到余鱼几个,本来是没有正眼瞧的,也没打算理睬余鱼几个。

但是余鱼故意将自己外头脏兮兮的衣袖掀起,露出里头干净的新衣服。

那白净还有花色的丝绵衣袖,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其中一个长了一双绿豆眼的叛军。

但那三个叛军显然没有料到余鱼三个半大的小子,都有功夫在身上,所以他们三个很快就被余鱼几个制住了。

余鱼也不多说,只将三个叛军绑了拖进路边的杂树丛里,将自己想问的细细的问清楚了。

这三人显然与之前刘家村出去的那一行人明显是一个队伍里的,他们说的都是到附近来征粮的,可是附近村子哪里还有什么粮食?

所以他们三人就只好空着手准备回去了。

余鱼询问的时候,那个绿豆眼几乎知无不言,连声责怪一个叫刀疤的人,还说本来刀疤是几个月前被派去杀一群九岁的小女孩的。

没错,杀的就是朝廷选回去的那一批可能是‘神仙命格转世’的女孩子。

可惜那刀疤竟然在路上遭遇了埋伏,人没杀着,反而还折损了十几个兄弟。

不过这事儿倒也不要紧了,因为据说那一批女娃里头,没有上头真正要找的人,所以没杀掉也就算了。

这回上头给他们这一支队伍将功补过的机会,要他们征八百斤粮食,若做不到,就杀了刀疤祭旗。

绿豆眼说:“大哥十分重视刀疤,所以就派了我们出来征粮,就是为了不让刀疤死。”

“除了征粮,你们还知道什么?”余鱼用匕首低着绿豆眼的脖子,问道。

绿豆眼被冰凉的匕首抵着,当下脖子就是一缩,立马哭喊道:“我就是来征粮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三)审问 二 可余鱼并不管他怎么哭,只将手中的匕首往绿豆眼的脖子上用了一分力。

温热的鲜血出来,绿豆眼急得不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大哥被选了留守后方,前方杨将军正在东江附近与狗皇帝的军队打仗!这个、这个算不算你要知道的消息啊!”

见他说话,余鱼便放轻手里的力度,那绿豆眼心知方才的话是余鱼想知道的,所以接着说道:“前方战事吃紧,杨将军节节败退,加上几日前又被三王爷抽调了两千人马到北边儿支援去了,咱们这边就更加不好过了。大哥说若是叫狗皇帝的军队打过东江,咱们就得往南边儿撤了!这阮阳就不能再呆了……”

绿豆眼一边说,一边分神注意着余鱼手上的力度,说话间还与一旁被余直与金果联手压制住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眉来眼去的似乎想要伺机反抗。

余鱼哪里会不知道他们这眉来眼去的动作?

他们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是每一个呼吸,都逃不过余鱼的神识。

在他们达成共识反抗之前,余鱼已经一脚一个,将另外两个踢晕了。

那绿豆眼见余鱼这样出神入化的腿法,吓得吞了吞口水,再也不敢乱动,只假装眉来眼去的不是他一般,继续说道:“战事的事情,我这样没上过战场的杂兵知道的就这么多。我们大哥毕竟是真正的山匪出身,杨将军信不过我们,只叫我们到处给他们征粮征钱,还有四处搜刮用得上的牲口,还有抓些壮丁充军这类的杂事儿。总之这仗打赢了功劳分不到我们身上,打输了我们得分一半儿的罚。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余鱼认真看了看绿豆眼的神情,心知他没有说谎。

但余鱼从方才的问话中,听出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还是得细细问一问才好。

比如刀疤要去杀的那十几个九岁的女娃娃的事情,再比如顾县令的兵器库,还比如三王爷这支自称为“顺天军”的军队,到底有多少正规军人,多少是山匪。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山匪怎么知道刀疤去杀的那十几个女娃娃里没有上头要找的人?

这回没有杀成,下回还会不会接着派人来杀?

余鱼将自己的问题一一问了,那绿豆眼被余鱼一口气问的问题给整懵了,但是还是思索了一会儿就立马答道:“别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但那顾县令的兵器库我知道一些。顾县令你知道吗?就是阮阳上一任的县令,因为贪墨渎职被抓了,他与我大哥关系近,那兵器库也是早年与我大哥的交易,据说里头的兵器还是我大哥给劫了官府一道儿给抢来的呢!”

“抢来后卖给了顾县令,他也没钱付,说是这批兵器的钱先欠着,到时候慢慢还给我大哥,我大哥想着他是阮阳的县令,还能跑了不成?所以就答应那狗官慢慢还这说法,哪知就还了一百两,这狗官就犯事被抓了。我大哥找了好多年,才知道那狗官将兵器藏在青牛峰,上月重阳节大哥就派了刀疤那一小队去山里探路,找到兵器就带回来。谁知道刀疤去了,说那山洞里只有十几个大桶的陈谷,没有兵器。后来大哥亲自去找,却发现那条路都走不通了,刀疤根本连路都没探明白,可见那青牛峰有什么山洞、陈谷之类的,都是他胡说的,但是大哥却十分信任他,这回大哥接下这收集八百斤粮食的任务,就是指着那山洞里的陈谷了,可惜那山路怎么都走不通,不是绕着绕着绕回远处,就是走不通跟鬼打墙似的。”

绿豆眼大概心里也有许多怨气,旁边那两个同伴又都晕过去了,所以他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都不用余鱼多问,便自己激动的一个劲儿往外倒了。

余鱼听着绿豆眼的话,心里琢磨着,估计绿豆眼说的那兵器库就是青牛峰山洞里的那些了。

那些东西如今都被她拿走了,且去往那山洞的路都被改了,他们能走进去才怪了!

不过余鱼没有多话,只让说得起劲儿的绿豆眼接着说下去。

“我是真的看不上刀疤,他就是仗着大哥信任他,没完没了的在兄弟们面前摆架子!说到这个又要说他上回那事儿了,十几个女娃娃他都杀不了,反倒还折损了十几个兄弟,最后还跟大哥说那十几个小姑娘里,也没有狗皇帝要找的人,没杀就没杀,我们都觉得刀疤就是自己事儿没做好,给自己找借口呢,不然这回回事儿都办不好,大哥以后还能看重他吗?可是大哥就是信他那张嘴,真是叫人不爽!”

“说到这个我又想到一个更气的事儿了,前些日子那余家村的人打进了咱们寨子的三星寨里,当时余家村的人多,还有火药,所以我们将人放了,当时杨将军部下的刘总兵做主放的人,我们能说什么?可刀疤在二星寨听说了这事儿,劈头盖脸就骂我们当时在三星寨的兄弟,说我们愚蠢,被几个雷炮吓坏了之类,天知道那哪里是啥雷炮,那小孩子玩的雷炮我们还没见过吗?那炮炸的三星寨边上几块大山石都要震碎了,他就是自己没在场,所以逞嘴上的威风。”

绿豆眼已经越说越起劲儿,都似乎不记得余鱼还拿到架在他脖子上了,更像是与余鱼唠嗑般,说得十分激动,激愤之处更是口水直喷。

“不过他这嘴上威风也没逞多久,上回杨将军派了二百人去余家村报仇,刀疤就去了,见识过那余家村人用的炮了,他回来便再也不敢胡咧咧了!看他被吓得那死样,我这心里啊,就舒服!那余家村的人的炮啊,还是放的不准,咋不一炮炸到那死刀疤身上,给他也炸成残废呢!”

“听大哥说过几日刘总兵会回来打一次余家村了,现在前方粮草吃紧,刘总兵说了,不管这回用啥手段,都得将余家村吃下来。到时候余家村的人若是能再用一回炮将刀疤炸了就好了!那我做梦都能笑醒!”绿豆眼越唠越起劲儿,不过他说的话却叫余鱼心中一颤。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四)打起来了 山匪就要打余家村了?

“你们要打余家村?不是说你们打不过吗?怎么还要去打?不怕被炸死了?”余鱼装作不知道,问那绿豆眼。

绿豆眼根本不管余鱼是不是在套话了,直接答道:“害,小兄弟,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那余家村也是与刘家村差不多的富村,村里的人都有钱着呢!那可是一块大肥肉啊!现在前方吃紧,刘总兵昨日被调回来了帮忙征粮,这余家村这么大一块儿肥肉,刘总兵还能光看着不吃吗?刘总兵可是说了,若是余家村的人愿意归顺,那就不杀人,若是不归顺,就直接杀光了再将村里的东西搜走就是。尤其是上回威胁刘总兵的那个余家的小子,刘总兵提起来就牙痒痒的,怎么可能不报上回的仇呢?你说素来只听过山匪抢村民的吧?可曾听过山匪被村民抢了的?那余家村的小子就是有这个本事,带着人把我们三星寨的人给抢了!要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余鱼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我听说余家村的人被你们抢了,所以他们只是去接自己村的人吧?怎么就抢你们的人了?要点脸不?”

那绿豆眼一时图爽快,叭叭叭说一堆,被余鱼这么一怼,才猛然醒悟过来,他现在是被这个小子用刀抵着脖子,人家是要他的命,不是和他来唠嗑的……

“是是是,我这不是当土匪习惯了吗?那抢会山寨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了,说习惯了……”绿豆眼忙解释道。

余鱼不想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只将自己想知道的问清楚之后,就将绿豆眼打晕了,然后叫余直与金果儿帮手,将三个山匪绑在一处,找了几个干树枝捆了,三人合力往余家村拖。

余鱼觉着这几个山匪估计还有别的用处,还是带回去叫余玉与族长等人处置好了!毕竟她这审问的水准就这样,审人这样活计,还是得余玉来。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期间那绿豆眼几个醒来过几次,余鱼不想叫他们知道自己走的是那条路,所以他们一醒过来,就又被打晕了。

可是才到后山处,余鱼就惊住了。她赶紧加快了脚步,拉起后头三个山匪,就使用御风诀快速往村里跑。一边跑还一边交代余直与金果儿道:“我听到村里有事儿,我跑得快先回去看看,你们自己回来,别摔着了啊!”

也不等余直回话,余鱼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余鱼从后山上看见的余家村心里就惊了,神识往村里扫,村里的人倒是没有伤亡,只是好些人受了些伤。村里四处都是火光,那木墙外头还有包裹着火油的箭矢往村里飞。

且那用木头树的墙被外头那些人劈砍着,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余鱼也不多说,赶紧往家里去。

余玉与余根生族长还有大部分村中妇孺都在祠堂,这个时候正是晚饭时间,估计大家都聚在一处吃晚饭,因为祠堂前面的桌子都还没收,又因为外头的动静,看着乱糟糟的。

翠秋婶子坐在祠堂院门口的位置,头一个发现余鱼回来了,见余鱼身后来拖着一捆‘柴’,便立马想上来接,走进才发现,余鱼是拖着三个大活人。

“哎呀!这是谁啊!小鱼儿你咋还拖了几个人回来呢?余直与金果儿两个呢?”翠秋婶子探头往余鱼身后瞧,问起余直的踪影。

余鱼没空多解释,只将那三个山匪交给余玉,“这三个人是我与余直几个在路上捉回来的山匪,他们知道很多消息,还说山匪这几日要来咱们余家村,我想着他们知道的事情不少,便将他们带回来给哥哥审问,不想我还是回来晚了些。余直几个在后头,我先去接他们回来,在回家去拿了药箱过来,待会哥哥记得叫人将受伤的都带到这里来,我就在这里给大家看伤了!”

说完余鱼就急急往后山那边去接余直去了。

余直带着金果儿已经从岩壁上下来了,见到村里的景象,也都是十分心急,连忙问余鱼村里情形如何,村里的人有没有事儿之类的。

余鱼答道:“目前村子的一圈儿木墙还没被破开,但是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大家还是得退回到祠堂里。你先带着金果儿回去,然后再去找铁蛋还有余诚哥哥几个去听我哥哥的吩咐,我哥哥现在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们帮忙的!”

余直听余鱼这么说,也没有多问,只嘱咐余鱼说:“你自己也多加小心,我去找余玉哥了。”说完就拉着金果儿小跑着照余玉去了。

而余鱼则悄悄避开大家的视线,带着小白往呆鹰岭去了。

眼前这个形式,可能会需要很多药材之类,得赶紧去呆鹰岭多打一些灵泉水,弄一些药材回来才是。

虽然小白的二鹰山里啥都有,但是二鹰山里头的东西好多年份还小,且因为灵气太足,反而没有呆鹰岭上的东西适合村民们使用。

呆鹰岭没有在木墙的范围里,余鱼神识一扫,找了一处人少的地儿带着小白就飞过木墙,到呆鹰岭去了。

一想到这回要的东西实在有些多,所以余鱼干脆不摘了,直接需要用的连根挖了摆到小白的空间里去了。

小白的空间可以保湿保鲜,就算不种到二鹰山的土里,那些灵植就在他空间里放着,放多久也不会坏。

余鱼这边在采着要用的灵药,回头一看,却见小白已经一口将呆鹰岭好些东西都直接吞进肚子里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来采一些用得上的药,你全吞了做什么?”余鱼看着小白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哭笑不得。

这货莫不是以为自己要将呆鹰岭全部移走吗?

竟一口将好几片灵田的灵植连着土就吞了……

“我看主人的心里说要用很多,还担心那些土匪吧呆鹰岭糟蹋了,所以我就把我喜欢的都先藏起来了。等土匪都被打跑了,小白再把这些东西吐出来就是了,小白是不是很聪明!”小白被余鱼这么问,非但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反而因为嘴巴里东西太多,鼓着腮帮子一脸求夸奖的对余鱼说道。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五)余鱼出手 余鱼笑着摇了摇头,这契约了两只灵兽,到底还是有些不好,自己这心事儿有时候就这么闪了闪,就被这俩小的知道了,看来还是得努力修炼,神识变得更强大了,才能将好好的防止小白这家伙偷听自己的心声啊!

小白见余鱼不拦着它将呆鹰岭的东西吞了,所以很是高兴,感觉将大部分的东西都吞了。

甚至还将那新月池泉眼处的地雪晶给拿了出来,余鱼瞧着,要不是其他好东西都是埋在地下或是已经取不下来了,小白这家伙恨不得现在就把呆鹰岭拆了,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移到它的二鹰山去。

想到这里,余鱼又是一阵感叹,小白这家伙也长大了啊!

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空间里藏了一空间‘垃圾’的小白了,如今它也是一个懂得什么是好东西,会四处寻宝的小白了!

余鱼见小白将呆鹰岭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吞’了后,看它似乎还想将作为阵眼的几棵月影朱鹤给拔了,才制止道:“行了行了,你都将那么多东西弄走了,就留了些歪瓜裂枣品相不好的东西,这月影朱鹤你拔走的话,以后这呆鹰岭可就一点儿灵气都不会有了,那些还小的苗儿就更加长不大了。”

呆鹰岭的新月池有地雪晶养了好几年,又有汇灵阵相互依存,现在即便没有地雪晶,冒出来的泉水也是带着灵气的了,虽然不是很浓的灵泉,但比一般的井水泉水可是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

所以小白收走那颗地雪晶,余鱼也就没有说什么,这月影朱鹤却是不能拔走的,要是拔了,这呆鹰岭所有的阵法就等于没有用了。

呆鹰岭上的所有阵法都是环环相扣的,外围的那些防护阵法与障眼阵法,被破坏了倒没有什么关系,可若是这核心位置的汇灵阵被破坏了,所有的阵法都会失效。

小白如今也滑头了许多,见余鱼是真的不允许,所以也不敢放肆,怕余鱼生气,还用头朝余鱼的小腿上蹭了蹭,撒了个娇。

这药材也都囤好了,余鱼也就带着小白立马回村去了。

也不管身后被炸得嗷嗷叫的山匪,余鱼只带着小白快速回到祠堂去了。

祠堂里已经抬了三四十个受伤的人进来了,好多都是被流矢伤到的,但庆幸的是没有谁有受致命伤。

外头的木墙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一刻钟后,果然被破开了。

余玉将所有人都聚集在祠堂前,将祠堂外的远门紧闭,用桌椅啥的堵住了,还弄了好多一人高的木板立在院子里,防止外头用箭。

山匪们也是没有想到前些日子还低矮的院墙,此时已经这么高了,都站在外头有些不知所措,有几个山匪叫嚣着从村里搜了几张长梯来,但是余玉早有准备,已经提前在院前泼了油,此时只叫余根生与余谷生几个箭法好的点了火射出去,将油点了,那些像爬墙攻进来的,就做不到了。

没办法,山匪们只得撞门。

但是祠堂大门是村里最坚固质量最好的门了,据说当年族里为了这道门,可是没少花钱。

所以山匪们一时也弄不开这道门。

弄不开是一回事儿,在外头叫嚣又是另一回事儿。

虽然族里现在还算有斗志,但是余鱼清楚,若是这回叫山匪冲进来了,只怕以后大家都不敢再与山匪斗争了。

余鱼给一个族伯上了药包扎好后,就招手将余直还有铁蛋儿金果儿三个叫了过来,又拿了好多雷炮出来,让他们从里头往外头扔,余直几个十分喜欢用炮炸山匪这个活计,所以见余鱼竟然还能掏出这么一大把雷炮,高兴的不行。

这是余鱼存下的最后一点儿雷炮了,星星炮早就用完了,这些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重新做,只得用过年家里还剩下的雷炮了。

雷炮一炸,外头的山匪的攻势果然缓慢了下来,大人们见雷炮炸响,也都从祠堂将放在祠堂里的炮仗都拿出来拆了重新五个十个扎成一捆,点了往外头扔。

一下子噼里啪啦响起来,外头的山匪也都乱了起来。

趁此机会,余鱼用神识扫了一下,扫到这回带队来的那个刘总兵。

所谓擒贼先擒王,也不多说,从小白空间里摸出一把弓箭,然后从祠堂后边儿墙飞了出去,然后避开人群,找了个高地,运足了灵力,一箭将那个刘总兵从人群之中钉到了祠堂的墙上。

祠堂的墙下是用油点起来的火,那个刘总兵一下子也就被烧了起来,他的手下都来不及将他从墙上扯下来,他就已经被点燃了。

余鱼这一箭来得又快又急,好多山匪小喽啰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离祠堂墙边近的那些小喽啰与刘总兵身边的几个亲近手下看到刘总兵被离奇的钉到墙上了,大约过了三息,山匪才炸开了锅。

余玉在祠堂里头看不到外头的情形,但是听着声也知道外头山匪是出事儿了,所以赶紧叫余根生带着一列会射箭的村民往外头放箭。

村民们的箭都是自家打猎自己制作的箭,箭头不够锋利,射程也不够远,但外头因为那个刘总兵没了,一下又见到突然一下飞出这么多箭来,山匪们群蛇无首,只得四下逃窜,溜之大吉了。

因为余鱼出手,所以这一次山匪还是没捞到便宜就直接退了。

可余鱼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每回自己若是都出手的话,难免不被村民发现破绽,不说别的,就她用的那些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

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余直铁蛋几个也一直跟着余鱼一起和一个师傅学着武功,人家都没有这种出神入化的功夫,你一个小丫头就格外不一样?

而且一直以来,余鱼只向外头展露过她的剑法,村里大部分人在她这些年慢慢的经营之下,都知道她有一把很宝贝的剑,会骑马,会治伤。

可即便她这样藏拙,还是惹了好多闲话,若不是自家平素都是和善的,只怕这会儿就村里的流言蜚语都够她喝一壶了。

余鱼作为一个修士,自然不是很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但是架不住家里人会难受啊。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六)束手束脚 所以能避免被人误会、说是非的时候,她还是少出去惹闲话。

山匪们都退去后,村里的人也都累得不行了,受伤的也越来越多。

像余谷生等在打猎那会儿受伤的经过一个月也都好了,但这回山匪攻势猛,好多人又再次受伤了。

不止男人们好多受伤的,妇孺也有好多被误伤的。

粗粗看下来,起码有一半儿的人受伤不便再参与与山匪对抗的事情中了,所以余鱼想了想,还是将青牛峰那个山洞的进出路线告诉了余玉。

余玉知道那个山洞的,他并不觉得那里保险,不过在余鱼说那里的路已经被她改过了,余玉才满眼震惊又有些犹疑的说:“我们再坚持三日,若是不行,我便将图交给族长,让二姐带着族长和族人收拾细软躲到山里去吧。”

余鱼听着余玉这话,就是一脸不赞同,“哥哥不去吗?你与爹爹带着忍冬与张婆几个都去呗,就留甲子与乙丑两个同我一起在家就好了,他们区区山匪不是我的对手,别说二百人,就是二千人,我也不会有事的。我会武,能留下守着家里,哥哥留下就是活靶子啊!”

把村里的人都带走,她才好没有顾忌的将这些山匪都全部灭了啊!

你们都留在这儿,束手束脚的,多不得劲儿啊!

余玉深沉的看了一眼余鱼,见余鱼根本不理解他的苦心,只好叹息一声,解释道:“那山洞在青牛峰,还有那么多粮食在那儿,我平白将村里的人都带到那里去,那山洞以后就藏不住了,再说了,村里总有些不太明事理的,咱们现在在村里,没有可以逃的地儿,大家不得不抱团,一致对外,可若是有了退路,你觉得那些萌生退意的人,还会老实听话吗?到时候不说别的,就那山洞咱们是怎么发现的,又怎么据为己有的,咱们怎么解释?”

这样一说,余鱼也觉得贸然叫大家都躲出去是不妥,也就不好再叫余玉带村里人一起躲出去了,不过她担心到时候山匪来得太多,大家就在村里一直这样硬抗也不是办法啊。

“那怎么办?这山匪又没从咱们这讨着好,这回还被我杀了一个山匪小头目,他们更是不会罢休了……”余鱼有些无力。

山匪退走后,将那刘总兵的尸首也带走了,所以余玉等人从祠堂出来的时候,是没见到余鱼杀掉的那人的。

但是余鱼没有讲这事儿瞒着余玉。

“山匪来了,不是他们杀了我们,就是我们杀了他们,除非我们余家村灭了,不然总是不会罢休的,你杀不杀那山匪小头目,都无关紧要。现在要紧的就是,我担心明日那些山匪回来偷袭。咱们村子的防御都被破开了,现在大家又十分疲惫,没有精力应付这些,除非官府愿意出兵来保护咱们百姓,不然咱们村被屠戮只是早晚的事情了……”余玉并不觉得余鱼杀了个把山匪有什么问题,他有更多的担忧。

说到这里,余鱼记起之前带回来的绿豆眼几个余玉还没审问呢,所以便让余玉再去审一次那绿豆眼几个。

余玉将那三个山匪带到族长几个面前,公开审了,族里这下便都知道外头三王爷反了,这些山匪也不是全部都是山匪,而是三王爷的叛军。

知道这个消息后,族里慌了一阵子,大家都议论纷纷,一派死气沉沉,不知如何是好,有几个族老甚至说:“谁当皇帝跟咱们都没关系,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投降吧,咱们愿意支持三王爷,这些叛军总不至于还要杀咱们吧?”

可这样的想法被绿豆眼几个的话完全击碎了,绿豆眼几个表示,他们山匪是不会将周遭的村民放在眼里的,像刘家村那种富村,还很快就投降了的,他们就更加看不上,每次缺粮少钱,头一个就是跑到刘家村去搜刮一番,连抓壮丁都是先选的没有骨气的刘家村的。

谁叫他们人多有钱还不反抗呢?

所以即便余家村投降了,那些山匪除了会将村民们当羊一样养着薅羊毛,也不会给与更多的尊重了。

且若是前方战事吃紧,要人要钱的时候,余家村这个从来还没被抢过的村子,便是首当其冲。

几位族老气得白须都在飘,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今之计,除了死守,与山匪死磕,还能怎么办呢?

与叛军对抗了一日,晚上大家一松懈下来,都累得不行。

余玉安排了十个人守夜,其他人都按男女分开,挤在祠堂前边的简陋的棚子里睡了。

村里现在只有祠堂是坚固不容易攻破的,所以这个时候,没有谁敢回家,除了余鱼。

余鱼睡到半夜,就带着小白会自家睡觉去了。

这群山匪这回来估计是为了杀人屠村,所以倒是没怎么抢东西,余鱼家里的院墙也高,大门也厚重,所以没有人冲进来,家里除了被一些流矢落在院子里,看着有些乱和吓人,但余鱼并不怕这些,所以安心的在自家好好的睡了一晚。

早上起来的时候,余鱼先去看了看昨日受伤的人,等该开的药开好了,该换的药也换好了,才去找余直几个说话。

余玉一大早就起来跟族里商量了轮班值守的事情,因为好多人受伤,这值守的事儿肯定得重新安排。

还有,大家全部都挤在祠堂这一个大院子里也不是办法,人总是要出去活动活动的,所以白天没有危险的时候,还是得放一批人出去走动走动,再说了,这大家每日吃喝,光靠自家拿来的那些粮食菜蔬肯定是不够的,要吃新鲜东西,还得派人到外头的田地去采摘才行。

余玉在安排大人间的事儿,余鱼则带着余直还有铁蛋和金果儿几个小的到后山去挖能做炮仗的山土去了,除了那些山土,还有几种矿石,南山水库与呆鹰岭附近都有,所以余鱼准备去找一些来,做一些星星炮。

其实若是符纸足够,余鱼直接用普通的炮仗包裹上爆裂符也就是了,可是她就在小白的空间里,搜出一百张空白符纸,符笔还是她自己用金雷竹与小白的毛而扎出来的。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七)夜袭 余鱼在这个世界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能炼成符纸的榉络树,这榉络树的树皮也树叶,调成浆液,再用特殊的几种植物混合的汁液调和好,然后再晒足三十六日太阳,就成符纸了。

可是这榉络树是玄品灵植,喜阴凉,且最大的榉络树也不会长得超过一丈高。

余鱼在北沟、青岩山、焰牙山等几个山头找遍了,都没有找到,本来之前还想着到焦尾山一带去找找看,但还没来得及去呢,这就发生了山匪的事情。

所以现在只能将小白空间里的那些符纸,裁剪成很小很小一张的,再画成很小很小一张的爆裂符,包在星星炮外边儿。

按这个架势,这些叛军肯定还会再来,没有星星炮,余鱼觉得下次叛军再杀进村里,就不会像这两次这么好打走了。

可惜余鱼这回星星炮是白准备了,因为自这次之后,焰牙山的山匪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通通不见了踪影。

余家村的人严阵以待等了七八日,也没见山匪打来,后来大着胆子派了几个壮汉出去打听情况,才知道这焰牙山的山匪都被调到陵南县那边打仗去了。

以东江峡口为界,南边儿是三王爷的叛军,北边儿是朝廷的军队。

三王爷的军队有好多都是从附近县乡抓去的壮丁,都是些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实人,若说平素在村里说说大话还行,真的真刀真枪的上战场了,拿能打得过谁?

尤其那些军籍的军户,世代习武,农户就是再壮实也不是军户的对手啊!

更别说这叛军因为人数不够,还抓了好多十几岁的男丁。

不论从人数上还是军纪严明百姓拥戴程度上,三王爷的叛军都不占优势。

所以这些山匪也被派到前线去参战了。

余家村的人就盼着皇帝的军队将那些叛军打个屁滚尿流,战事持续了到十一月,就差不多结束了。

十一月中旬,官府搭配各地通传了战果,说逆党叛军都已经落败,但还有许多叛军形成流匪逃窜了,交代各村个乡要多加注意,遇到可疑的人,就要报到官府去,说是举报有奖。

听到叛军被打败,余家村的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可余玉却并没有觉得轻松。

官府的通报里,并没有说北边的军队已经抓到三王爷,也并没有通传对三王爷的处置,连这一批叛军的首将那位所谓的杨将军,都没有被抓住,可见叛军的势力还是有那么强劲的。

县衙内的兵力倒是有了,每隔三日还会有一支四五十人的衙役与官差到各村来寻访,可余玉觉得,若是叛军真的决定好要动哪个村子了,只怕官差们也未必来得及救助。

余鱼倒是不担心了,反正只要皇帝这边的赢了,大体上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十一月二十三这日,天色阴沉沉的,好似有大雪要下,可是这样的天色已经阴沉了好几日了,也没见半滴雪落下来。

外头的大局几乎已经定下了,虽然三王爷逃走,还没被抓到,叛军这边的杨将军也还在逃,但是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几乎没有人记得上个月日日提防山匪骚扰的日子了。

眼见着就要到腊月了,大家都在愁这个年该咋过,好多人打算在最后一个月里多去赚些钱,好过个好年。

所以余家村好多人都到县城找活计去了,村里留下的多是些老弱妇孺,意外就是在十一月二十三这天的半夜来的。

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支五六十人的叛军队伍,夜袭余家村。

余家村一夜之间,被叛军放的火,烧得哀嚎遍野。

好些人家一夜之间被绝了户。

余鱼警醒,加上家里有甲子几个在,叛军虽然打上门来,但是并没有讨着什么好,只不过甲子几个也不怎么好就是了,都或重或轻的受了伤。

连余根生为了护住族长,都被一个刀疤脸的叛军砍伤了右边胳膊,整个膀子就差点儿断掉了,就只留了一点儿挂在身上晃荡。

若不是余鱼很快的从入定的状态出来,尽自己最大努力护住离自家住得近的那几户人家,只怕余家村真的在一夜之间一个人都留不下来。

最后在卯时初左右,叛军队伍被余鱼杀了一半儿,才终于散去。

这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到卯时初,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终于算是结束了。

卯正左右,天色将明未明之时,阴沉了好多几日的天终于下起了鹅毛大雪。

可是经过这犹如人间炼狱般的一夜,整个余家村到天大亮的时候,几乎是一片死寂。

许是旱了两三年,老天也憋了好久了,所以这一场雪下了很久,直到二十四的中午才停。

地上原本被鲜血染得黑红的泥巴,在这样的大雪之下,竟什么也看不见了。

本来昨夜,好多人都还在哀嚎痛苦,在经过这样漫长的一个晚上之后,好多人只呆愣愣的望着被余玉指挥着抬走去收殓的家人,仿佛自己的灵魂也随之而去了一般。

好多人一夜之间从有爹娘疼爱的孩子,一下子就变成了孤儿,好多人夫妻恩爱,突然变成了寡妇或是鳏夫。

余鱼坐在自家门口,散开神识关注着村里的动静,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块大石一般,闷得喘不过气来。

上辈子余鱼见过的大场面可比昨晚那种打打杀杀残酷多了,可那时候杀了就是杀了,有人死了也就死了,余鱼一直是冷漠的,她的心坚硬如金精,根本不会为外界的喜怒哀乐影响到分毫。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看着好些从前喜欢喊她小鱼儿,跟她闹着玩的活生生的人,一夕之间就全部冰冷的躺在地上,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尤其是看到二狗匍匐在地上拖着他爹娘的被砍得乱七八糟的尸身,哭得声音都哑了的时候,余鱼的眼泪竟也不自觉的跟着留了出来。

这一日村民是沉寂的,可是余鱼隐约也感觉到大家的与从前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余幺儿家在余幺儿的爷爷奶奶还有叔伯都没了,他们家也没了一个姐姐和两个哥哥,余幺儿算是他们家这一支的独苗苗了之后,余幺儿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好多,言语之间不再像从前那样怯懦害羞,反而多出了好多决绝之意。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八)举族迁移的打算 余幺儿说他一定要去杀山匪给家人报仇。

余直一家倒是没少一个,因为余诚余直两个都会功夫,只有翠秋婶子是个妇人,力道弱些,但是翠秋婶子平素就泼辣,被三个男人保护得好好的,倒也没伤到一丁点儿。

铁蛋儿护着他娘,见不对劲儿的时候,就背着他娘来找余鱼了,所以他们家母子俩也都还好。

离余鱼家近的几户人家基本都没什么事儿,而离余鱼家远的,尤其是靠近村东头那边的十几户,基本一个都没剩。

余家村的事儿,不过半日就惊动了十里八村的村民,好多村民与村里好多人家都沾亲带故的,所以前来吊唁。

第二天的时候,连县城都知道余家村的事情了,余金花急急的与周宝乐回家来看,罗家舅舅们也举家前来探望。

罗家舅舅更是邀请余根生带着孩子们一起住到县城罗家去,毕竟县城有县衙有官差,就算叛军来了,一时也打不进去。

余根生没有同意到县城去住。

他如今受着重伤,日日需要人照料,在自家脏点臭点儿都无所谓,到别人家总是不合时宜的。而且他在这种时候,不想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余鱼也不愿意。

余直与铁蛋还有余幺儿二狗等人私下组了个小队,说是要去杀叛军,余鱼不放心他们,所以得跟着一起去。

他们几个被这事儿刺激到了,余鱼劝不住,连素来听话的余直,这次也眼神冷冷的看着焰牙山的方向说:“我是余家的儿郎,不报此仇,我怎么有脸面说自己姓余呢?”

不仅是余直这一批小的,大人们在料理好村里的白事后,也都憋了一口气,要为各自的兄弟亲友报仇。

但是现在余家村的男人,能扛得动刀枪的男人没有几个了,满打满算,成年男子也就三十几个了。

偌大的余家村,眼见着就要落败了。

族长心急如焚,说是急得都吐了血。

他与还尚存与世的几位族老都不愿意余家村剩下的儿郎去冒险,决心带着大家躲出去避避风头。

可这个时候,附近村子都不安全,谁也不知道那些叛军藏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会出来抢了哪个村子。

所以族长与族老们商议后决心往北边儿逃。

余直见大人们都不愿意去为死去的亲友长辈报仇,心里就更是气愤了。

十二月初二这日,族长叫来了族里现在还剩下的各家能当家做主的人到祠堂开了会,商议了逃难的时间与日程。

族里原没打算让大家这一回出去就不回来了,只是出去避避风头。

可族长却不是这样说的,他说一路北行,在府城城外的一个叫做牛谷村的地方,有十几户余家村出去的人。

说是要到那里去投亲,住个几天,若是叛军还没被抓到,大家就继续北上,若是找到合适的可以重新安家的地方,举族就搬迁了。

待事态平息了,到时候大家再回来将祖宗排位等迁走,这余家村以后就不再回来了。

这里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尤其好多还是自己的亲友,就是死在自己的面前,族里好多人是接受不了。

族长说要到别处安家,以后世代就定居到别的地方去,除了余铁生与余根生余存生还有三太公几户不同意之外,其他人竟然都默认这个决定了。

搬迁这事儿是个大事儿,所以族长给大家留了五天的时间收拾细软行囊,说是定在腊八这日早晨辰时初刻出发,若是没来的,族里也不等了。

余直十分舍不得余家村,闹着不愿意走。

铁生叔本来就十分苦恼,被余直这么闹直接就恼了,当即揍了余直一顿。

他也不想走,可是其他族人都走了,他自己留在空荡荡的余家村,能干什么呢?

这是世界就是这样的,没有家族的人,就是无根的浮萍。

他做浮萍倒是无所谓,可是妻儿子女总不能跟着他飘荡着吧?

余根生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想法。

余鱼也不想走,但是见余根生一脸难受的样子,知道这回是必须得离开这里了……

这个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呆着的地方。

大家都忙着搬家的事情,白天收拾东西,晚上还要留人值守,生怕在遇到叛军来袭。

所以大人们都很累,也没有谁注意到余直几个半大小子整日在忙些什么。

就连余鱼都疏忽了,毕竟如果要搬走,她要收拾的东西可真是太多了,就光呆鹰岭的那些灵植,要存到小白的空间里去,就得够她忙一天了。

等余鱼发现余直与铁蛋还有二狗、金果儿等人不在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初五了。

还是赤尾说它在村口看见余直前天晚上子时带着铁蛋几个上山去了,余鱼才心道坏了,急急与铁生叔等人说了这个事儿。

翠秋婶子一听余直带着铁蛋几个进山去找山匪报仇去了,当即就急得昏了过去,醒来更是眼泪没停过,直拉着铁生叔的手,让铁生叔去找儿子。

还是余诚冷静,劝着他娘,没让急坏了的翠秋婶子喊铁生叔去犯险。

焰牙山里还有一股叛军躲在里头的。

余鱼一直都知道。

余直几个会毫不犹豫往焰牙山方向去,就是因为余鱼有一次见官差来村里问有没有人见过叛军时,嘀咕了一句“叛军都是有老巢的,这些官差都胆小的很,明知道那些人都在山里,却日日来咱们村里装模作样走一遭,这有什么用”之类的话。

那时候余鱼也没料到叛军竟那么大胆,敢直接来余家村屠村。

若是知道,在村民们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她一定会提醒大家注意的。

想到这些,余鱼就不由得怪罪自己,若是她学艺再精一些,那一晚一定能护住更多的人!何至于一晚上就叫余家村少了一大半的人呢?

余鱼心里是内疚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对没有挽救到这个世界的生命而后悔了。

第一次就是罗氏去世时。

她当时明明有机会救罗氏一名的,可是她犹豫了,她害怕凡人命数与自己有过多的牵连,她害怕渡劫时的因果,害怕一个不小心留下心魔。

那一晚,她虽然尽力的保全了。

可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若是这九年,她在修炼上再勤奋些,早些筑基,是不是那晚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天道让她重生至此,难道不是要她来救一救这些无辜的普通人的么?

可是她最后还是做不到……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九)追踪(书友‘米粒粒’的万赏加更) 余鱼想去焰牙山找余直,余根生不同意,连翠秋婶子与铁生叔都不同意,最后余鱼只好自己晚上悄悄去了。

许是前几日一直都在下雪,所以地上倒是洁白一片。

即便是在初五晚上的点点星光之下,夜色也显得没有以往月初时那么浓。

余鱼出门的时候,被余玉逮着个正着,但是余鱼坚定的要去找余直,余玉欲言又止的看了好几眼余鱼身边的小白,最后还是放余鱼带着小白进山了。

得了余玉的默许,余鱼就赶紧拎着她的子母青竹剑,在衣兜里装了一大袋儿星星炮后,交代了赤尾好好看家,就毫不犹豫往焰牙山去了。

余鱼将神识最大限度的散开,从青岩山开始找寻着余直几个的踪影。

小白也用它灵兽独有的嗅觉,帮忙找寻几人在山里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余鱼顺着小白一路嗅出去来的线索一路找寻,却发现余直几个并没有往焰牙山的山匪窝去,而是兜兜转转的往白虎山焦尾山一段去了。

焦尾山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息,余鱼至今都没有胆子去闯一闯。

小白也害怕焦尾山里的奇异氛围,又一次余鱼带着小白想往焦尾山里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小白当即在焦尾山与青岩山交界的地方吓尿了。

那时候小白还没有进阶,但是因为那次的经历,只要余鱼提起焦尾山,小白就浑身每一根儿毛都散发着抗拒,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因为害怕焦尾山里的东西,还是因为在焦尾山前头尿了,所以心里觉得很羞耻,不想提起。

总之,余鱼就没去过焦尾山。

一路顺着小白闻到的气味儿,余鱼追到焦尾山与青岩山交界的地方,在青岩山一处杂石堆后边看到了余直几个。

这一堆杂石正好将夜晚的山风给挡住了,山石堆中间有一片空地,十几个叛军便围坐在山石堆里,生着火说这话。

因为四处都有积雪,林深树密的地方,路倒是好走。反倒这岩石堆里,被白雪这么一盖,分不清哪里是真的路那里是石头,走起来实在不便,且积雪太深很容易走出响动来。

余鱼运气与足下,让自己的双脚浮于积雪上方,不陷进去,这样便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了,更加不会有声音了。

余直几个被绑在一个犹如石柱一般的石头上,冻得已经昏了过去。

身上倒是没有受伤也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就是冻到了。

在余直与铁蛋几个前头有一个烧得正旺的火堆,有十几个浑身脏得不行的叛军围在火边烤着兔子和野鸡。

余鱼是敛息前来,所以那些叛军在一处吹牛侃天,倒是没人注意到余鱼的靠近。

虽然十几个叛军余鱼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打倒,但是害怕那些叛军狗急跳墙上了余直几个,所以余鱼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散开神识往四周找了找,确定这十几个叛军没有同伙儿埋伏在附近二里之内,才开始行动。

余鱼先给余直几个每人体内打了一道火属性灵力进去,先让他们苏醒过来才行,不然他们现在这样待会儿就是打倒了叛军,自己也带不回去啊!

六七个半大的小子,余鱼总不能像拖山匪一样给拖回去吧?

所以首先还是得叫他们自己清醒一点,待会儿能自己见机逃跑才行。

火属性灵力霸道,余鱼并不敢给太多,只一人给了一点儿,且这几个人都冻太久了,估计醒过来还有一段时间。

所以余鱼便先将目光对准到那十几个叛军身上去了。

十几个叛军里,有好几个丹田之内是有内家真气的,可见都是些有真功夫的,还有几个是外家功夫练得十分到位的,那一身肌肉,看着与上辈子的练气期的体修也差不多了。

看来这十几个人,都是叛军之中的精英力量了。

以余鱼如今的修为,她不敢称大,若是这十几个叛军,只有两三个厉害的,她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和他们打一场,现在看来,还是谨慎些好!

所以这一动手,最好是能一击将十几个叛军击倒,不然逃走一个或是一下没打倒,很可能会被这十几个浑身煞气深重的叛军给反过来打一耙。不说别的,就怕他们会将余直几个抓在手里当人质。

余鱼凝神给每一个叛军身上种了一道灵符,这灵符待会儿可以制住这些人三息,三息之间都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余鱼必须在三息之内将余直几个松绑并将叛军杀掉。

她是能从这些人手中逃脱的,可是余直几个明显不是对手,但凡有一个叛军没被一击打到起不来,都极有可能暴起伤到余直几个。

上辈子修士之间的打斗,可多得是这种不留神就丢命的事情。

余鱼能好好活到二百来岁,大部分还是师兄师姐们与师父的功劳,她也是吃过许多亏,才有了如今这样的警惕心的。

灵符全部悄悄种好,余直几个体内的火属性灵力也起了作用了。

率先清醒的就是余直,他一醒过来,就看到十几个叛军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烤火说话,张嘴就想开骂。

余鱼怕余直坏事儿,所以想也不想,先封了余直的哑穴,见二狗铁蛋几个都陆续有清醒过来的趋势时,便催动灵符,突然现身,先一剑将余直几个人身上的绳子断去,然后往那十几个叛军身边斩去。

一边挥剑,顺便用神识传音同时给余直几个道:“快跑!跟着小白!”

余直几个被冷风吹得混沌的脑子,被余鱼这一声传音炸响,当即也来不及想别的,只按照余鱼的话跟着小白往回家的路上跑。

变故就在这时出现了。

原本应该被灵符禁锢住的一众叛军,竟只被定了一息,就全部朝余鱼攻过来了。

他们好像就在等着余鱼来似的,尤其是那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看着最壮实的叛军对余鱼邪魅一笑,“呵!军师说今夜就是鱼儿落网时,果不其然,你这条大鱼就落网了!”

余鱼只觉得心中一凉,她方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叛军们坐在一处说话,但是她好像并没有听清这些人说话的声音。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被困(上月月票加更) 按理这么近,几个凡人说话的声音她不可能听不见的。

但是一心想要救余直几个,使得她慌乱了,再加上这些叛军身上散发的煞气,更是令她过于紧绷了,没有注意到这么重大的事情。

此时一靠近这十几个叛军,她才猛地察觉自己身处一个阵法之中,一时竟是进退两难。

最不妙的就是,她为了保护余直几个,让小白先走了,不然叫小白直接带她飞走就是了。

她顾忌得东西太多,既害怕在余直等人面前将小白的真身显露,又害怕别人把她当妖怪,从此家里因为她的不一样而遭受非议。

余鱼回首看了看脚下被积雪掩盖的阵法,这个阵法并不复杂,要破开也简单,只是设置这处阵法的人,狠毒就狠毒在,它是用这十几个叛军的心头血做的阵眼,这些人之前坐的位置,分明就是按阵法排列的方式坐的,自己竟然没有发觉!

有这阵法在,这十几个叛军便变得强大很多,且因为阵法与十几个叛军相互作用,除非一击将十几个人同时杀死,不然这个阵法便破不开,这十几个人也没办法逐个击败。且若是用别的手段强行破开了这个阵法,这十几个叛军也必死无疑。

不过有个好处就是,现在余鱼与他们是互相牵制的状态,他们没办法十几个人不顾阵法的位置一涌而上来打她,她也没有办法在这十几个人合成的阵法的围堵下轻易离开。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来捉我?”余鱼好奇,更是想用说话的时间,拖延一下,看看能不能等小白将余直几个送到安全的地方后,回来接自己。

那高大的叛军头子听到余鱼问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看向其他叛军说:“原来所谓的神仙转世的人,也不是很聪明嘛!连这点东西都算不出来,算是哪门子神仙转世啊?”

笑完又回头看向余鱼,“你不是神仙转世吗?你算一算,我们是为什么来抓你的啊?”

这十几个人看向余鱼的目光都十分的不屑,甚至有些记恨的感觉。

余鱼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些人吗?

“我可没说我是神仙转世,你们认错认了吧!”余鱼回道。

那叛军却是冷哼一声,“军师说了,就是你!而且贺常可是指认过的,你在他面前使用过法术!我们来前可是打听清楚了的,你叫余鱼,乾昌三十二年二月二日生人,正是我们军师指认的人,今日你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还是等我们将你余家村剩下的那些刁民都除尽了再被我们绑回去?”

余鱼听着这人嘴里总是说着军师军师,听着与在京城的国师还真有些相似。

那叛军显然没有耐心与余鱼多说了,所以说完就要冲过来。不过只是他一个人往前走,其他人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似乎不好动似的。

有这个阵法的加持,余鱼知道自己如今练气五层的修为,暂时是斗不过这十几个人了,估计在这个阵法内,她连一个都打不过。

她的剑法只勉勉强强修炼到第二层的剑阵,炼丹术这几年是突飞猛进,已经恢复到差不多上辈子筑基后期时的水准了,可这战力实在不咋地。

“哎哎哎!诸位叔叔伯伯哥哥们!你们不是要杀我?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是吧?”余鱼见叛军冲过来,赶紧喊停,试图继续拖延。

叛军们似乎也是没有要杀余鱼的意思,所以见余鱼问话,他们便又站在那里说了起来。

“我们当然不会杀你,主上要的是活的,军师也说不准伤害你,我们只是听令,绑了你回去就是了。你若是老实,我们就随便绑一绑,若是不老实,就打晕了扛回去也一样!”那高大的叛军头子语气很是笃定,好似余鱼一定走不脱一般,自信得很。

余鱼见他们不是要杀自己,便也不担心了,反正一时半会儿是没法破开阵法开溜了,只要自己不走,这些‘阵眼’们也没法走,干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破罐子破摔道:“我现在不走,我反正看出来了,你们现在不好绑住我,因为你们站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若是乱了,我这脚上犹如千斤的感觉就消失了,对吧?”

叛军们听余鱼这么说,脸色都微微一变,一个真气雄厚的叛军还凑到那叛军头子边上说:“老大,咱们直接打晕了带走吧!她什么都知道啊!真是难搞!”

那叛军头子却没有听信这话,只是十分谨慎的盯着余鱼,心里明白现在两方是互相牵制的,他们若是乱动,余鱼很可能会溜走,而他们不动,余鱼是不会溜走了,他们也动不了。

“那你要怎么才肯跟我们走?我们不会伤害你,而且是要带你去一个好去处!”见硬来不行,叛军便开始转变态度,循循善诱了起来。

他们态度有变,余鱼也一下就换了神情,一脸不谙世事的说:“可是我不认识你们啊!我爹说了,不让我跟陌生人走的!你们要带我走,我还能回来不?若是不能回来,我总得跟我家人道个别吧!”

一个站得远一些的叛军听余鱼这么说,一下就不高兴了,朝余鱼翻了个白眼道:“可别装了,贺常可是都与我说了,你就是个小妖精,面上装得跟小白花儿似的,肚子里保不准有八百种算计了,我们好不容易将你引出来还控制住了,还能就这么让你回去?你做梦呢!”

余鱼还是头一回被这么直白的戳破心思呢,当下就不高兴了。

噘着嘴眼里含着泪花盯着那叛军头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瞅着。

果然,被看了一会儿,那叛军头子在余鱼这无辜纯净的眼神下败下阵来,对他身后的那个叛军说:“你咋说话呢?贺常那小子的话不可尽信,我觉着这小姑娘倒没有那么玄乎。”

不过说完这句后,转头看向余鱼时,他还是说道:“不过我兄弟们抓住你确实是辛苦,上头吩咐了一定要带你回去,所以你想回家跟家人道别就别想了,也许以后你跟了我们主子,他开了口,你或许能回家探一探的,我们现在可不敢放你走。”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一)来得及 余鱼也不装委屈了,只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后,就着火堆里还烤着的兔子肉与野鸡肉跟几个叛军瞎聊了起来。

余鱼被叛军们围在中间,叛军们似乎一点儿也不怕余鱼暴起伤人逃走之类,见余鱼自暴自弃的坐在那里开始闲聊,也都收起了手里的大刀,重新围到火堆边接着烤肉了。

好些叛军对余鱼似乎十分好奇,见余鱼长得珠圆玉润的,倒是真不太像寻常农家的小姑娘,还嘲笑朝廷派来的兵连这么明显的人都没找到。

待兔肉烤好,大家便一起吃着肉聊得更加热切了。

当然,多部分还是叛军们问余鱼,余鱼答,等余鱼想起什么,再问两句。

那叛军头子忒厉害,余鱼好几次想套话,有几个心思浅的都差点说出来了,偏叫那叛军头子拦了话头,最后啥也没问出来,叫余鱼好一阵挫败。

叛军们烤的兔子肉没啥味道,余鱼吃了两口就不爱吃了,但是那叛军却是不嫌弃余鱼吃剩下的,见余鱼不吃了,就捡了余鱼吃剩下的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问余鱼说:“唉,余鱼,你是神仙转世,那你是一生下来就会法术,还是后来学的啊?都跟谁学的啊?”

看起来叛军们都对这个问题十分感兴趣,所以那个人一问出来这话,大家都纷纷盯着余鱼瞧。

余鱼漫不经心的答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神仙转世,偏偏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不同。我说我不会法术,你们信吗?”

那叛军明显不信,咻了一声后,说道:“你不懂法术,能看穿我们军师这阵啊?这玩意儿我们可是学了近一个月才学会的,你分明是头一回见,可是一下就说出了这阵法的关键之处来,你还说你不是神仙转世呢?”

余鱼从衣兜里掏出一包香辣手撕牛肉干来,给大家一人散了一块儿之后,才拿了一块儿放到嘴里,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说:“我懂这些,你们军师不也懂吗?怎么没人说你们军师是神仙转世?你看我像比你们军师还厉害吗?”

那人想也不想,就接话道:“那你肯定不如我们军师的了!”

说到这里,这些叛军就打开了话匣子,那叛军头子虽不多话,但只要大家没有说出核心问题,他就不拦着大家唠嗑。

一个瘦削的叛军说:“说起这个,我就觉得上头这回的命令实在奇怪,你说我们没打赢狗皇帝的军队,那是后方粮草供给不足,加上物资供给不全,还有好些不是军籍的人凑人数才输的,可主子却坚定的认为是因为我们没有将你带回去的缘故,所以这上天的运道不站在他那边儿,我心里原对你是极不满意的,就因为要抓你,我们在这山里遁了十来天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但是有些矮的叛军接话道:“就是啊,我之前还寻思,那一个九岁十岁的小丫头,能比得上千军万马吗?能有十万石粮草、十万件兵器来得管用吗?主子就这么心急,匆匆结束了前方的战事,将我们喊到这山旮旯里来找你这么个黄毛丫头……”

还未说完,那叛军头子就咳了两声,看着方才说话的两人说:“好了!你们咋啥话都敢往外唠,嘴上没带把门啊?”

虽然看着很凶,但是余鱼瞧着,这个人也对他们的‘主子’要他们来找自己这事儿是不满的。

不然他在那瘦高个开口的时候,就应该制止了,而不是等他俩话都快说完了,才出来制止。

且余鱼环视了一周,这十几个叛军似乎都对这事儿心存不满,这样一来,余鱼也就理解为啥之前他们看自己时那眼神都那么尖锐了。

不过余鱼听到的最重要的信息,不是这些,而是那句‘匆匆结束了前方的战事’。

这个前方指的是哪个前方?陵南县这边儿的战事,还是北边儿的战事?

匆匆结束,是不是就是说三王爷的这些叛军并非彻底打不赢所以四散奔逃,而是三王爷不想打了,所以这战事才停下来的?

那是不是这战事随时还可能再打起来?

余鱼想开口试探,但是看着叛军头子有些警惕的目光,这话便在嘴边绕了两圈儿,又咽下去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后,几只兔子与野鸡都吃完了,余鱼这一袋儿牛肉干也被这些叛军们抢光了,小白终于回来了。

小白是隐身过来的,所以除了与之有神识相连的余鱼,其他人没有谁知道它过来了。

“余直几个呢?”余鱼问小白。

小白似乎有些纠结,但是还是答道:“他们不肯听话跟我走,我就把他们都打晕了,放到二鹰山上的小黑屋里去了,有大土和二土看着他们的,主人放心!”

余鱼:……

“你现在胆子倒是大啊,捡着人也敢往二鹰山里放了……”余鱼有些无奈,但现在情势是这样,小白将他们几个吞进空间也好,至少比在外面碍手碍脚的强。

几个叛军吃饱了也不想多呆了,就要过来将余鱼绑了带走。

余鱼瞧着那叛军头子拿的绳子,竟然有锁灵木的气息,也就不好和小白瞎扯了,赶紧呼唤小白说:“不管那些,你先过来带我飞出这个阵法!”

小白似乎被阵法拦住了,在外头绕了两圈,才冲了进来。

那叛军头子见余鱼身边突然冒出来一只小白羊,吓了一跳,眼神十分惊恐的看了余鱼一眼,更是加快手上的动作朝余鱼过来。

可哪知他的绳子还没有将余鱼捆住,余鱼就骑在白羊的身上,一下腾空而起,飞走了。

阵法被破,几个叛军几乎同时吐血。

可几人立马往嘴里塞了几个药丸子,然后想也不想就朝余家村的方向去了。

余鱼在上空看几个叛军变了脸色,杀气四溢,心道不好,赶紧催着小白加速。

一刻钟后,小白回到了余家村的村口。

余鱼先要它将余直几个放了出来,然后将余直几个弄醒后,带了回去。

青岩山与焦尾山交界处离余家村约莫有一百多里的山路,那伙叛军就算追来,估计也是明天中午的事情了。

现在通知村里的人逃走,想必还是来得及的。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二)白眼儿狼 余鱼心里念着村民的安危,却没有注意到二狗与金果儿几个醒来时见到自己眼神中的变化。

余鱼回家就惊动了余玉,他看起来好似一直没睡,余鱼一回来他就发现了。

“我将余直几个救出来了,可是也惹了事儿,咱们可能得抓紧时间逃了。”余鱼也不与余玉隐瞒什么,直接将在青岩山里的事儿大致与余玉说了。

比如叛军们说的那些话,还有三王爷就是来抓她的都说了。

余玉听余鱼说完,脸色就变了几变,抓着余鱼反复看了几遍,确定余鱼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般的说:“这事儿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爹爹,然后立马去族里说明,你现在收拾东西,只管等我的消息,我估摸着若是快的话咱们辰时就能出发了。”

余鱼点了点头,去找余银花与忍冬几个装点行李去了。

余玉走了后没一会儿,祠堂那边就敲了议事鼓。

如今村里人不多了,所以这议事鼓一敲,也不拘男人女人,全村的人便都到祠堂前集合了。

听到议事鼓的声音,好多人都有些慌,毕竟这会儿还是寅时,大半夜的,好多人正在睡得香呢。

余鱼与那些叛军耗了那么久,有些累了,所以便没有散开神识去留意祠堂那边的动静了,交代完要余银花带着忍冬几个收拾行李后,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迷迷糊糊之间,余鱼竟睡了过去,还做了恶梦,梦里有一只凶恶的疾风狼朝她龇牙咧嘴,可她却被捆住了手脚,没办法反击。

就在那恶狼张开大嘴朝她的脖子咬下的时候,余鱼吓得惊醒过来。

“我睡了多久了?”余鱼定了定神后,见小白安静的躺在一边守着她,身边也没有什么妖兽后,才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问小白。

小白感受到余鱼的惊悸,所以过来蹭了蹭余鱼,答道:“主人就睡了一小会儿呢,才一刻钟左右。”

余鱼呼了一口气,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准备出去透口气。

就在这时,余直急匆匆的跑来了,对余鱼说:“小鱼儿,你快去祠堂瞧瞧吧,余路生一家子要与余玉哥打起来了!根生伯也在,但是余橘生几兄弟凶得很,连族长劝说都没有用呢!”

余鱼心里一惊,她方才还在想刚刚这个梦怎么解呢,这族里就闹起来了,果然恶狼就在自己身边么?

想是这么想,余鱼也不敢耽误,先将神识往祠堂那边散去,然后小跑着到了祠堂。

余橘生一家子上回因为有余鱼护着,倒是一个人都没少,他们家兄弟四个,还有一个干活麻利的老爹余二峰,一家子四个壮劳力,从前他们家这样的人数不算什么,但就如今凋零的余家村来说,一家子四个壮劳力,那就是件硬气的事儿了。

他们也没有争论别的,就是在争论要不要把余鱼送给叛军的事儿。

余橘生一家子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叛军之前来屠村,就是为了找余鱼,说余家村一切的灾难,都是因为余鱼带来了,所以要将余鱼烧死或是直接送给叛军。

余根生听了这话哪里能忍,当即就与余橘生几兄弟发生了冲突,就是一向好涵养的余玉,也没忍住发了脾气。

可惜余根生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自然不是余橘生几个兄弟的对手,不过余家有甲子、乙丑几个在,余根生与余玉倒是也没吃亏。

余鱼到祠堂的院子里时,余橘生还指着余根生说:“你们家生了这么个祸精,就活该遭祸,你们一家子遭祸事就算了,偏带累咱们整个村子!这样的小精怪,就该一把火烧死了事!”

余根生气得青筋暴起,冲过去就给了余橘生一拳,余橘生想还手,却被甲子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之后余橘生的三个弟弟就冲上来想与甲子几个打架。

但在余直一声“余鱼来了”的声音中,都平息了下去。

余鱼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余橘生几个。

那天山匪来屠村的时候,她怎么护住他们一家子的,是人都该有感恩之心的,这样反咬一口的,还撕扯的这么难看的,余鱼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

见余鱼过来,原本好些站在门口的看热闹的妇人,都纷纷惊恐的避让出了一条路来,之后便窃窃私语,看余鱼的眼神都十分的不善。

“我就在这里,谁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出来,我正好也听一听,这几个月我们家到底喂了一堆什么样的白眼狼出来。”余鱼站在祠堂门口的阶檐下,平静的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众人。

余橘生似乎有些忌惮余鱼,但是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还是站出来说:“我可是听二狗几个说了,你今晚去了青岩山深处,那些叛军抓了二狗几个到那里,就是为了设陷阱等你的!而且二狗说了,你身边的那只羊,会吃人!嘴巴张开有一口缸那么大,你分明就是个妖怪!余家村这些事儿,分明就是你这个不祥之人带来的灾祸!”

有余橘生打了头,余橘生几个兄弟还有其他几个对余鱼家有意见的妇人都站出来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余玉听了这话,就要站出来说话,余鱼却拦住余玉与余根生,盯着余橘生,问道:“你怎知我今晚去青岩山深处了?你既然知道这些,那你知道二狗他们被叛军掳走,是我救他们回来的吗?还有,你说我是妖怪,不详,那前些时日,山匪夜袭来时,是谁护住你们一家子的,你还记得吗?你们在座的,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指责我余鱼不详的,为什么能好好活在这里,心里真的没数儿吗?”

被余鱼这么一问,余橘生语塞了一会儿,但是他涨红了叫嚣道:“我看村里的灾难就是你带来的!这回我们迁走,你们家最好不要跟着来,除族也好,另立门户也好,反正最好不要与我们再有什么瓜葛了!我可是听说了,你就是早些时候那些官兵拿着画像到处找的人!你都被官府通缉了,我们可不敢招惹你!”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三)走不走 还不等余鱼说话,余直听了余橘生那话,便气不过,从人群之中将二狗与余幺儿几个拖了出来,大声质问二狗道:“你哪只耳朵听见那些军匪说那夜来余家村是因为小鱼儿了?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小鱼儿,你们家早就死绝了!你家里现在还剩下你和两个姐姐,就是小鱼儿护着及时赶到,护住了你们几个!”

说完又看向余幺儿,问余幺儿道:“你说是不是?”

余幺儿自来都是余鱼这一边的,他们家上回被屠村时,就剩了他爹娘和他三个人了,他的哥哥姐姐与叔伯堂兄弟都没了,要不是余鱼来得及时,他当时也被山匪砍死了。

他爹背上现在还有伤,他怎么会觉得余鱼不好呢?

所以余幺儿当即点头,掷地有声的说:“若是没有小鱼儿,咱们村现在只怕是死绝了。我们被那军匪绑走,也并没有听到那些人说起过夜袭咱们村的事儿,倒是被问了不少为什么会被屠村。”

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两句说:“对了,我还记得,昨日傍晚我们被捉住时,有一个军匪问我咱们是不是有个叫余鱼的,小时候被在正丰观得了签词,说有神仙命格的。我记得那时候村里都说余鱼是仙童,怎么看,他们都不是觉得余鱼不好,我也不知道众位叔伯婶子们为何这些时日吃了余鱼家这么多粮食,这会儿好意思这样说余鱼的。”

二狗见余幺儿将实话都说了,便结结巴巴的出来说:“我、我没说过咱们村的事儿都是余鱼害的,我没说过这话,我只是说绑了我们的那些人,是为了余鱼才绑了我们……”

不等二狗说完,余直便先一掌劈到二狗的后脑勺上了,同时暴喝一句:“你放你娘的西瓜屁!你为什么会被绑!那是因为你自己闹着跟老子一起去杀山匪给你爹娘报仇!你不去那山匪能绑着你吗?你自己功夫不会功夫,连小金果儿都比不上,带累了我跟铁蛋几个都被绑了不说,这会儿还把错都挂到小鱼儿头上!老子当时就不该回去管你狗日的!”

翠秋婶子与余幺儿娘几个一听余直说他们几个是为了救二狗才回去被绑住的,当即脸色就变了,也不站在人堆里不出声了,纷纷出声指责二狗,说他不可信,没有担当之类。

吵了好一会儿,余鱼见大家都吵的差不多了,毕竟再吵下去,天就要亮了,到时候那些叛军追来村里人都没有好果子吃了。

所以站出来没有丝毫隐瞒的说道:“也不消争论了,这回的叛军确实想要抓住我,他们个个都武功高强,很是了不得,我也不是对手,你们还是先回家收拾收拾细软准备逃吧,别吵了。”

余橘生为首的一众人等,听到余鱼承认那些叛军是为了她来的,就更是不得了了,十分趾高气扬的说:“看吧看吧,都说了就是因为她!不管以前和她有没有关系,这次咱们走咱们的!不能让他们家的人跟着咱们的大部队了!有余鱼这个小祸根在,咱们保不齐啥时候就被山匪盯上抹了脖子!”

愿意维护余鱼的,除了平素亲近的余铁生与余存生一家,还有三太公一家之外,连老余头都没有站出来替余鱼说过一句公道话,大部分人都是默认余橘生的话,觉得还是不要与余鱼一家扯上关系更好。

余鱼虽然寒心,但她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没道理明知对方是白眼儿狼,自己还贴上去再伸出胳膊被咬两口的道理。

所以余鱼与余玉还有余根生说:“爹爹,哥哥,要不咱们干脆从族里迁出来吧!我不想搬走!我在这里出生,喜欢这里,不愿意离开。族里的叔伯们要走挺好的,我们就不跟着带累他们了!”

余根生心里又是心酸又是生气,他本来也不想走的,但是族人都走,他自然要跟着,所以才会决定一起走。

现在族里嫌弃他,他自然宁愿留在余家村了!

“好,那咱们就不搬走了!咱们就留在余家村,往后咱们就算是与族里迁做两支了!”余根生赞同道。

正说这话呢,余橘生一伙儿又不乐意了,“这余家村是咱们的祖籍所在,凭什么我们要迁走,留你们在这儿啊?我们才是正经的余家后代,你们迁走了,你们算是旁支,你们该搬走才是!你们搬走了,我们便不用再迁移了啊!那些山匪都是冲着余鱼来的,看看附近十里八乡的,哪个村死的人有咱们村这么多的?要走,就该你们一家子走!”

这话就过了,原本好些沉默的人也不肯站在余橘生这边了。

当初山匪为什么来,大家心里都清楚,而且封村的那一阵子,若是没有余根生大方将自家存粮分出来给大家吃,村里好多人都饿死了。

而且隔壁刘家村的人死得也不少,不是被抓壮丁抓走,死在了战场上,就是被山匪一言不合打死了。

余家村虽然死了很多人,但是余家村的人都是站着活下来的,没有跪着受了气,还被屈辱的打死的。更没有饿死冷死的。

而且,村里一下死了这么多人,好多人都觉得住着膈应,是早就决定搬走了的。除了死了人这一点,就这两年旱情来看,余家村都不是最好的地方了。

听说江南才是最好的地方,旱时不会缺水,雨季不会害怕洪涝,而且听人说那里没有很多山,藏不住这些个山匪啊山贼的,地也多,更适合种田。余家村的人,早就商议好到时候往江南逃了。

余鱼没去过什么江南江北的,但是她很喜欢白虎山,白虎山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她舍不得走。

到卯时左右,大家该吵的吵完了,该争的也都争够了,大家害怕叛军杀来,所以要搬走的都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因为余根生一家不走,所以余铁生一家干脆也说不走了,接着三太公也说自己老了,不愿意折腾了,三太公不走,作为孙子的余谷生自然也不会走了。

反正最后留下的只有平素与余鱼家亲近的几户,不亲近的就只有铁蛋娘了,她竟也站出来说她一家承了余鱼的大恩,余鱼都不走,她孤儿寡母更懒得走了之类的。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四)躲到呆鹰岭 还有老余头也没有走,毕竟余根生留下了,他又是个念旧怕生的人,更是不会走了。

虽有四五户留下的,但是大部分还是走了。

走前族长还将这些天他重新抄录的族谱给了余根生,以后余家村这一支的族人,算是正是分支了。

卯正左右,族里要出发的人就结队都走了。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余家村,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余鱼心里还真的有几分怅然。

不过村里的人都搬走也好,余玉说了,余家村的人都走了,到时候这些空着的屋舍,就会由衙门管了,衙门会将余家村这些人的自留地都重新分派出去,给那些因灾祸变成流民的人们。

到时候余家村什么都是新的,自家还能重新圈一块儿大一些的宅基地盖房子,原本因为族里人多,好多人家都是几兄弟挤在一处宅子住的,现在地方多了起来,作为余家村的‘原住民’,自然要在官府来之前,先将几块好地占了,将祠堂守住的。

不然到时候外来住户多了,姓余的反而少了,再去圈地难免有许多纠葛。

余家村大部分人家里除了自留地,没有别的田地,朝廷给每个农户按人丁每人一分田两分地的规矩划了自留地,这自留地就是不能买卖的地,由朝廷分给谁了,就是谁的,除非这户人家死光了或是举家将户籍迁走了这自留地就会被官府收回去。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乡下到处都是荒山田地,有些人买不起地,但是开得起荒啊。

那青岩山山脚下一圈儿山地,基本都是余家村的人开出来的,那青岩山一片可是无主的,早就被世代居住在余家村的村民开荒养成熟地了,谁开出来的荒地,就默认是谁家的,只是欠了官府给的一纸文书罢了。

往年大家都喜欢将番薯高粱大豆啥的种在那些地方。现在大家都走了,余家村便空出了一大片无主且没有买卖过的熟地,余根生对这些地都很是心动,琢磨着到时候就去十里村找里长一起,去衙门将这些地买下来。

虽大部分人都是没有额外的田地,但村里还有小部分人家是有额外的田地的,比如族长家、几个族老家里以及余橘生等人家里,都是有额外的田地的。

他们要迁走,自然是要将名下的田地都卖掉变成现银带走更方便的。

因为要迁走这个事儿是早就说了的,所以余橘生等人早早的就将手里的田地卖了出去。

族长家的田地多,反而一下卖不出去,所以还没卖,这样的年景,一时也找不到买家,这会儿余根生不走了,干脆就卖给余根生了。

加上曾经族里的族田都是挂在余玉名下的,族田是族里的公产,族长也没特意拿出来说,直接就留在余玉名下了,这些族田本就是余根生家里出大头买下来的,这会儿也没有谁争这个。

族里该走的人都走掉后,余铁生等人就找余根生一家子到祠堂里开了个会。

原本族长走了,现在族里就剩下这么八户人家了,加起来就剩下四十三个人了。虽然人少,但是祠堂还在,所以族长还是要有的,所以大家就推举余根生当这个族长。

余根生推拒,说按理该由三太公来当族长。

三太公拄着拐杖,十分疲惫的说:“如今族里就剩下咱们这些人了,老余家以后还得靠你们去撑起来,有什么大事儿,你们愿意叫我老头子来旁听一下,就足够了。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事儿,还是根生你来管吧!现在剩下的这些人,大都是跟着你留下来的,自然是以你为首了。”

余根生推举不过,最后还是当了这个族长。

且余根生也觉得三太公等人说的对,现在余家人少了,但是再过十年等余诚余玉一辈儿的生孩子了,这人还是会多起来的。

老余家的宗祠在这里,根基在这里,总得有个人牵头来好好管理的!

之后大伙儿又商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余玉是知道大约中午军匪们就要来了,所以就建议族里的人最好还是一起聚到一处避一避。

大家都觉得要避一避,可是往哪里躲却是个问题。

毕竟村里就这么一点儿大,还能往哪里躲呢?

有人建议还是躲在祠堂,祠堂外头有高墙,那些人就算打进来,一时也攻不破。

余鱼却觉得祠堂不行,那十几个叛军与之前来的山匪可不是一个路数的,估摸着祠堂这一面墙,他们可以轻松翻过的。

罗钦都能视一丈高的院墙如无物,他还是功夫练得不扎实,丹田内真气不雄厚的,那些叛军们可都是扎扎实实的练家子,这点子高墙实在不算什么。

想了想,余鱼说:“我觉得大家不如躲到我家的呆鹰岭上去吧,那里不在村内,若是咱们发现情况不对,还能从那边溜走,若是在村中祠堂里,被围了就不好逃了。”

余根生知道因为之前说要搬走,所以余鱼将呆鹰岭里的东西基本都挖空了,现在出了一些搬不走的树木泥土池子,其他就不剩下什么了,所以也没反对大家到呆鹰岭去。

最重要的是,余根生可是知道呆鹰岭与别的地方不一样的,等闲人是进不去的,必须得按照余鱼说的那个路走,才能进得去。

商量妥当,余根生就用牛车拉了一车用得上的日常用具,带着大伙儿往呆鹰岭去了。

余直等人还是头一次到呆鹰岭来,虽说如今里头的灵植都被藏进小白的空间去了,但是余直等人一上到呆鹰岭上,还是惊叹不已,觉得呆鹰岭实在是太漂亮了。

不说别的,就那一弯月牙形的泉水池子,就叫余直与铁蛋等人爱得不行。

余鱼瞧着,若不是现在是冬天,余直几个准要下水去玩一玩了。

余根生将几间小木屋分配了一下,余鱼日常用的那间,余根生还是习惯性留着,尽管余鱼早就搬空了。

呆鹰岭的木屋前后修建的,一共有十二间,都是小巧的屋子组成的小院子。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五)略略略抓不到 大家还是头一回见这么精致的木屋,翠秋婶子一进到分配给她家暂住的那间屋子,甚至都有些不敢落脚进去,进屋前连忙将鞋子脱了,点着脚尖儿在屋里走。

将大家都安置到呆鹰岭后,时间已经差不多到巳时末将近午时了。

余鱼想着大家都在呆鹰岭虽然还算安全,但是还是留了二手准备,将去青牛峰那个山洞的路线图交给了余玉,并嘱咐他若是情形不对,就带着大家躲出去,自己牵制叛军们,省得全军覆没。

余玉自然不同意余鱼说的,可是心里也清楚,这些叛军就是盯上了余鱼这个神仙转世的命格,非得捉她,若是余鱼现身引走叛军,那叛军放在他们身上的注意力自然就少了。

且余玉也知道余鱼身边有小白保护,不会出事儿,所以在余鱼跟在他身后念了一会儿后,他就默认余鱼的决定了。

主要是他不同意也没办法,连甲子几个都打不过余鱼,她若是真的要现身做饵,谁又能拦得住呢?

虽说大家都躲到呆鹰岭了,但是知道叛军今日会到村里来,也都还是很紧张。

到午时末,叛军过来从青岩山南山水库附近下来了。

甲子几个从呆鹰岭看见十几个身着甲胄的兵士从山里冲出来,但那十几个人却并未留意对面呆鹰岭的人,而是直接照着大路往余家村去了。

余鱼早就带着小白在村口等着,那叛军出现在附近八里的范围内时,余鱼就知道他们来了。

叛军一行到村口时,见到余鱼带着一只羊站在大路上,都是一顿,也不敢贸然接近,只慢慢靠近,并喊话道:“小丫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跟我们走,我们还好说话,若是惹急了,我们就将你们这村里的人都绑了回去,最后你还是得跟我们回去!”

余鱼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余家村,笑道:“我们村里的人已经连夜逃了,因为你们前些日子夜袭之事,余家村本就不剩几个人了,大家都怕极了,所以收拾好东西就连夜走了。要不是你们之前抓了我的堂弟堂哥几个,大家前几日就要走了的。你们现在去追估计也追不上了!”

叛军头子十分不相信余鱼的话,“我可不信你这丫头的嘴了!你们家人要是都走了,你还能在这里等着我们来呢?那还不早走了!我不和你啰嗦,现在束手就擒,我们还能好吃好喝伺候你去见我们主子,不然这皮肉之苦可就免不了了!”

余鱼也不多说,只跨到小白的背上,一拍小白的背,朝一众叛军做了个鬼脸,道:“略略略,我就不跟你们去!有本事你们就追上我啊!追上了打过了,再说吧!”

叛军们见余鱼又骑着白羊要飞走,连忙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类似符箓的东西朝小白扔过来,“你今天休想再跑!看你往哪里飞!”

那东西砸到小白身上,小白体内的灵力瞬间动乱了起来。

余鱼察觉到心里一惊,怎么这个世界还有这种厉害的东西吗?

而且几个凡人随便一扔,就叫小白体内的灵力乱了起来。

余鱼不敢再叫小白飞走,所以只好一把抱起小白,脚下御风诀一动,瞬间跑了出去。

她现在急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小白调息一番,不然灵力乱起来可不是好玩的。

几个叛军似乎没有料到余鱼也能跑得这么快,不过一瞬,就不见踪影了,他们丢失了目标,只得在余家村四处搜寻起来,如余鱼所说,余家村只是空荡荡的一个空村子了,一个人也没有,且因为半化不化的残雪,显得格外萧瑟冷清。

原本他们还想以余家村的人做筹码,逼迫余鱼就范,现在村里没人了,他们可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那个高瘦的叛军,目瞪口呆的见余鱼跑走之后,不由得看着脸色铁青的叛军头子问:“老大,咱们又跟丢了,这回根本不知道往哪边追了,该怎么办?”

那叛军头子没好气的说:“还能咋办,立马传信号给军师,让他派人来支援咱们呗!咱们也算是见到这丫头的真容了,总还是比那边的人强多了,在各个地方找寻了一个多月,就找了十几个农家丫头回去。”

说完这些叛军就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然后每人割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在上头,然后将十几张黄纸叠在一起,那些黄纸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只黄色的鸟,往府城的方向飞去了。

“过不了几日杨大人就该到阮阳来了,到时候咱们将阮阳一占领,从县衙去找了户籍册来,就不信找不到这余家村剩下的人!”叛军头子看着那黄鸟飞走后,对其他人说道。

一个矮壮的叛军接话道:“是啊是啊,若是杨大人这一回能一举将云州府城拿下,那云州下属的十八个县还不得乖乖靠上咱们主子这一边儿吗?到时候别说一个余鱼,就是十个余鱼,那也能拿下!”

叛军们对余家村不了解,在村里各家各户的空屋里搜寻了一遍后,时间已经到傍晚了,他们许是耐心耗尽了,便不再余家村逗留,往青石镇去了。

余鱼这一躲,也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就躲在青岩山里,叛军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神识的监视之下。

所以叛军们的话她也都知道了。

那位三王爷果然不是被朝廷打败了所以败走,而是将兵力从北边儿带到南边儿来汇合了。

这不,他们就盯上整个云州了吗?

若是云州被攻下了,那今日从余家村逃走的族人岂不是还是逃不过叛军的魔爪?

不过回想了一下早上余橘生为首的一众人等的话,余鱼也就不想管他们的事儿了,不管他们会不会被叛军抓住,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毕竟是他们嫌弃她,没道理她还要贴上去救人的。

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做一次也就罢了,没理由这么发善心,一直帮一群白眼儿狼的。

叛军们在青石镇买了马,之后就一路奔袭往府城方向去了。

余鱼的神识只能散开八里的范围,超过八里,她就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六)接过来 待叛军们都走远后,余鱼上呆鹰岭将她与叛军们交手后得知的消息都与大家说了,三太公听完后焦心不已,生怕今日出逃的族人会有麻烦。

不过三太公只是自己焦心,并不求余鱼做什么,反而嘱咐余鱼说:“你这孩子心善,但是你要记得,什么时候都保全自己最要紧,那些叛军这样费尽心思找你,肯定是有大用处的,你可不能有闪失,咱们都不要紧,你好好保全自己最要紧!知道吗孩子?”

余鱼当即就被三太公这话给感动到了,说实话,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除了家人,还没有别的人这么在意过她的安危呢。

当然余鱼不知道,三太公等人躲在呆鹰岭一天,铁蛋还有余幺儿、金果几个是怎么说他们被那些叛军捉住审问,叛军又是怎么在意余鱼这些事情的。

反正被铁蛋等人说得,三太公等一众大人们,都觉得余鱼现在很重要,能被叛军这么费心思要捉回去的,那能是不重要的人吗?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余鱼现在是顶顶要紧的人,她的安危十分重要。

之后几日没有叛军来骚扰,大家也就回自家去住了,反正余鱼说了要是有风吹草动,她就立马瞧祠堂的议事鼓,大家听到鼓声,就立马躲到呆鹰岭去,若是呆鹰岭也藏不住,就从山里走小路摸出去,往青牛峰去。

大家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着,可一直到腊月十八,也没见着再有叛军上门。

但是腊月十九的时候,从其他村人的嘴里,大家知道云州已经被叛军占领了,据阮阳县换了个县令,那县令还没打,就已经跑了,所以现在县城也是群龙无首,城里好多人都往外头。

余鱼觉得现在这个情形,舅舅一家肯定也很危险,到时候叛军搞不好会用他们威胁自己,还有大姐一家子,想了想,余鱼便与家里商量了一番,决定将罗家舅舅都接到家里来一起住,还有大姐余金花与周宝乐也接过来,不然他们谁被抓住了,余鱼都不好坐视不管。

要去接罗家舅舅们与余金花,两边不同路,所以余根生决定分派甲子与乙丑两个分别去接。

余鱼担心舅舅们不愿意给自己添麻烦,所以也换上男装与甲子一起去了。

余鱼出门早,赶着牛车,到上午巳时初就到县城了。

到罗家时,罗家舅舅们也正在商议着要逃走的事儿,可是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边逃,毕竟北边儿府城已经被叛军占领了,周围县城据说都没有几个兵,到时候估计也不是叛军的对手。

要想到安全的地方去,就得往北边儿去,越靠近京城的地方越安全。

可是去往北边儿的官道就得经过府城,府城都被占领了,走其他的小路或是水路那要绕得可远了。

余鱼一来,说接他们一起到余家村去避一避,她有避难之所。

罗家大舅舅想着余鱼家里有避难之所,肯定也不会太大,他们一家子人又多,到时候到余家去了,不是尽给人添麻烦吗?

所以就拒绝了。

但是听余鱼说了余家的事儿,还有叛军们可能会抓住他们要挟余鱼就范,三舅舅便拍板说:“我们也被琢磨了,小鱼儿总不会骗我们,咱们这回就全跟着小鱼儿了,反正咱们若是找到好去处,也总是要拉着余家一起走的,现在他们找到好地方可以避难,来告知咱们,咱们也别扭捏了,就跟着妹夫一家子一起逃算了。”

罗家舅舅舅母们都在考量怎么少带些东西,少给余鱼家添麻烦,而罗钦与罗锦几个则对余鱼与叛军交手的事情更感兴趣,缠着余鱼问来问去。

余鱼现在哪有心思跟他们讲这个?

只敷衍道:“你们若是想知道,只管到我们村去,找我堂兄堂弟们问一问,他们也都与叛军交手过,也什么都知道!”

这么一说,罗钦这个武痴就恨不得现在就去余家村找余直几个说话了,直催大舅母说:“娘,你收拾这么多东西干啥?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等避过这一阵,就回来了,咱们先出门要紧啊!”

大舅母啐了一口罗钦,没好气的说:“你咋知道这一仗又要打多久?咱们东西不带齐,你打算就一直吃你姑父的,用你姑父的啊?你姑父家又不是有金山银山,能叫咱们这么多人这么耗!起开,别挡着我收拾东西!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多检查检查你自己的包裹,别到时候这个没有那个没有,我可不管你!”

待罗家都收拾齐整到余家村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余金花早就被接回来了,她得知那些叛军都要抓余鱼后,心里急得不行,见余鱼回来,忙抓住余鱼念叨道:“你这丫头越大越野了,知道那些人就是要捉你回去,你怎么还敢到处乱跑?接舅舅的事儿,你让爹去或者让玉哥儿去也行啊!非得自己去吗?万一路上遇到不测可怎么好?”

余鱼拍了拍余金花的手说:“大姐你放心吧,我功夫好着呢,还有甲子叔跟着我的,就是叛军来了,也捉不住我的!这从县城回来一路可久了,我饿坏了,你好容易回来,就别一直念我了,给我做好吃的没有啊?”

余金花叹气,嗔了余鱼一眼,用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啊你啊,这么大了,还是与从前一样,我还不知道你吗?早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就等你回来了!”

余鱼怕余金花还念叨,赶紧朝余银花走去,喊道:“二姐二姐!你快端菜摆碗,咱们开饭吧!舅舅舅母们可也都饿了好久了!”

余金花见余鱼这样,只好摇摇头跟着去厨房帮忙了。

晚饭开了三桌儿,罗家人多,余家这人齐了也不少,大家吃得还算尽兴,罗钦与罗锦几个一直缠着余鱼问关于她跟叛军作战时候的事情。

前些时日余家村被夜袭,几乎被屠村的事儿这四周都传开了,罗家也是知道的,但是因为现在外头不安全,他们不敢随便出门来余家探望。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七)紧绷的大年三十儿 在听余根生将这些时日的事情都说了后,罗钦望着余鱼的眼神都要放出光来了,那神色再没有了从前的轻蔑与讥讽,只有崇拜与尊敬了。

早在年初的时候,罗钦就知道他不是余鱼的对手了,但他只以为余鱼比他厉害一点点,猛地一听说余鱼功夫这么厉害,就恨不得拜余鱼为师了。

要不是余银花在一边谨慎的盯着他防着他,不叫他缠着余鱼,他一准带着罗锦几个小的跟在余鱼后头不肯走了。

罗钦十分听余银花的话,余银花喊东他便不敢往西,所以即便心里心心念念想见识一下余鱼的身手,但是在余银花眼神的制止下,他还是憋住了,不敢放肆。

因为罗家众人的到来,余家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余家新宅这边住不下,所以便将四合堂那边也打开了,让罗铭、罗钧还有余金花夫妇、罗婉儿夫妇四对儿小夫妻带着各自的孩子住在那边,余鱼则带着罗锦、罗娴儿、罗妍儿几个小的住在呆鹰岭的木屋里。

罗钦本来也想跟到木屋去住,但是大舅母瞪着他说:“你已经是十八九岁的人了,成天跟几个孩子混在一处像什么话?你就跟在你爹身边,住在这宅子里!除非叛军打来了,咱们要躲呆鹰岭去,不然不准你去呆鹰岭找小鱼儿的麻烦!你敢去,老娘就打断你的狗腿!”

这一番恐吓,罗钦便不敢到呆鹰岭找余鱼几个玩,不过有余银花在,他暂时不能见识余鱼的身手,也就不那么要紧了。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到了的时候,叛军也终于将阮阳县以及周边县城都拿下了。

余鱼夜里还去县城以及周边县城探访了一圈儿,知道现在叛军几乎将时间花在整顿这些新占领的城池上,暂时没空来管她的事儿,所以小年这日,余根生将剩下的几户人家都叫到家里一起吃了一顿小年饭。

经过这些时日,罗家一家子与余家村剩下的人们都熟识了,罗钦更是与余直几个玩得非常好。

余鱼这些时日都在琢磨那日几个叛军往小白身上扔的那个符箓,小白虽然当时灵力混乱,但是一个时辰之后,便自动恢复了。

可见这玩意儿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只能限制小白一下子。

但让余鱼困惑的是,这种符箓,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上辈子虽说在其他方面学得不是很精通,但是各方面基础知识还是知道一些的,符箓她也会花,甚至还会自己扎符笔,炼符纸。

但她却不认识手中这一团皱巴巴的黄纸上的图案是什么。

这黄纸十分特殊,看着像符纸,却又不完全与符纸一样,且上头的图案,也并没有沟通天地灵气的感觉,只有一些朱砂还有鲜血的气味儿,图案的样式倒是十分精妙复杂,余鱼参悟了几天,竟然也没参悟出什么名堂来。

看着手中的黄纸,余鱼心里就有些焦虑。

那日那些人是将这玩意儿砸在小白身上,所以是小白的灵力混乱了,根本没法动用灵力使用术法。

若是那日那些人砸的是自己呢?

岂不是当时她就跑不掉了?

为了以防万一,余鱼觉得自己还是得想个万全之策,免得下回在阴沟里翻了船。

罗钦喜欢与余直几个玩,且他有一手易容的手法,一下子就将余直几个拉拢了过去,成功捕获几个小跟班。

余鱼瞅着罗钦用些乱七八糟的泥和各种奇怪的材料混了一锅子浆糊似的东西,然后往余直脸上一涂,就这么放在余直脸上晾一个时辰,再剥下来,那一层浆糊,竟就变成了一张面具。

铁蛋觉得好玩,将那面具蒙在脸上,四周用特殊的粘纸黏住,他的脸一瞬间就变成了与余直一模一样的。

看到这里,余鱼灵机一动,便将罗钦几个都喊到呆鹰岭,专门给自己定制了几张面具用。

余鱼将铁蛋、余直还有余幺儿几个的脸都复刻了一张,甚至还专门雕了一个木头人,用那木头人的脸弄了一张面具。

之后余鱼每日就带着那张从木头人脸上复刻来的脸,每日着男装,在村里溜达。

一开始大家还不习惯余鱼这么玩,但看了两天,大家竟也习惯了。

铁生叔几个每次看到余鱼带着一张面具,穿着男装,还总是会开玩笑说:“哟,咱们村又多了一个俊小子啊!”

叛军没空来找余鱼的麻烦,余家村的人便一边警惕着外头的动静,一边准备好好过个年。

大年三十这日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来了。

因为今年有些特殊,所以大家中午就祭了祖吃了团年饭了,晚上全村四十几个人都围在一处守岁。

因为有罗家一家子在说着他们从前在泉州的故事,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罗钦还说起来他在泉州怎么学会这易容术的事儿。

余直几个听得都入了迷,对罗钦那是崇拜不已。

要不是余直几个知道罗钦以前和余鱼不对付,他们肯定现在都要比亲兄弟还亲了。

在罗钦说起易容术的时候,三太公便仔细盯着余鱼脸上的面具与一身男装说:“小鱼儿这身装扮十分不错,以后大家都记住了,咱们这里可没有余鱼这个姑娘了,只有小鱼儿这个小子,我估摸着叛军还是会来找小鱼儿的,万一咱们被叛军抓住,也不可说漏了嘴知道吗?”

余铁生等人都纷纷表示不会乱说话,余存生更是教他家俩孙子喊余鱼叫哥哥,说若是别人问起来,就说那是哥哥。

大家对余鱼的维护之情,余鱼都看在眼里,很是感动。

这边年三十守完夜,大家寅时末差不多都回去休息了。

今年大年初一大家就不像往年一般讲究那些规矩了,连炮竹都没几家放。

一来没人敢到外头去买炮竹,二来村里十一月的时候死了那么多人,不适合这么热闹。

大年初一,余家村静悄悄的,丝毫没了往年那份热闹。

大家都在家睡着觉呢,余鱼神识忽然扫到从县城方向来了一大波儿兵士。

有的骑着马,有的是跑着过来的。这些人看着可比上回袭村的山匪有纪律多了,看他们整齐的军容与队伍就知道了。

余鱼瞅了瞅这些人甲胄的颜色,知道他们都是叛军无疑了。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八)问询 不过,上回那十几个叛军却不在这一行人中,自己带着面具,想必只要没人指认,那些叛军也不能认出自己来。

余鱼也不管那些,先起来去敲了议事鼓,通知大家躲到呆鹰岭去。

八里的路程不算远,叛军有马来得很快。

不过一刻钟,就到余家村村口了。

那马蹄得得声,就像是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似的。

老余头人老了,加上还有金草这么个贪睡的,一时间竟没有跟上大部队的步伐躲出去。

余鱼见事态不好,只好赶紧又从呆鹰岭下去将金草与老余头接过去。

可金草听见外头那些兵士从村口传来的号子,就吓得直哭,余鱼哄不住,金果也劝不住。

她这样闹腾,余鱼就不敢带她到呆鹰岭去了,万一没弄好,呆鹰岭上的人都得玩完。

叛军已经到了村里来了,眼见着直奔祠堂的方向就来了。

余鱼发现有个对余家村极其熟悉的小兵在前头指路,他们直奔四合堂的方向来。

完蛋!

余鱼心道。

金草的哭声一下子就将一行叛军都吸引了过来,余鱼见走不掉了,干脆就将大门打开,等着叛军过来找她。

她现在带着面具,只要老余头几个不戳破,只怕叛军也认不出她。

余鱼瞧着这一批叛军倒不像是会随意斩杀百姓的,说不得好好周旋一番,还是有机会脱身的。

“金果儿金草,你们从现在起就得喊我三哥,不许再叫三姐了,不然咱们只怕都讨不着好,懂了吗?”余鱼交代金果儿和金草,说完便一脸淡定的将金草放到老余头跟前,对老余头说:“爷爷,待会儿我会将那些人引开,你们见机躲出去,我自有办法脱身,只要你们不要泄露我的身份,我便可安全回来。”

老余头有些担忧,拉着余鱼说:“你、你还是别自个儿乱走,若是有什么事儿,我可怎么与根生交代?你还是与我呆在一处,咱们躲在屋里就是了……”

余鱼看老余头并不是真心关心她的安危,只是怕被余根生和余玉迁怒罢了。

毕竟金草这惊天动地的哭声,只怕在村口就听见了,躲在屋里不是等于找死吗?

这样敷衍的话,余鱼并没有搭理,而是转头看向金果说:“我早就说过,听见议事鼓的声音,就要立马带着爷爷和金草往呆鹰岭去,你今日为何这么久还不出门?”

金果儿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衣裳都还没穿严实的金草,似乎想解释,但是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说:“三……三哥,是我的错。”

“这个时候我也不想过分追究这个了,待会儿我将人引开了,你们就赶紧躲出去,待会儿叛军们问话,你们都不要出声,我自会应对,你是做哥哥的人了,要好好看着爷爷与金草知道吗?”余鱼不想听金果继续说什么,只交代完就到院门口等着叛军过来了。

叛军来的很快,余鱼扫了一眼那引路的小兵,觉得气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一回想,才发现那人就是杀死老贺氏的贺常。

见到贺常余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从前金果兄妹可是与贺家这位贺常十分亲近的,舅舅长舅舅短的,两家因为老贺氏可没少来往。

不过余鱼面上不显,只等那贺常躬身哈腰的将一位骑着棕红马的约莫十五六岁的白袍小将引了过来。

“少主,就是这里了!”贺常一脸谄媚。

那白跑小将不理会贺常的恭维,只翻身下马,见到余鱼站在院门处警惕的看着他,便一脸歉意的抱拳远远的朝余鱼一揖,“这位小公子,在下顺天军少主李承衍,请问这里是余家吗?”

余鱼打量着这位白袍小将,生得倒是一副温润模样,看着不像是个叛军,一身正气的。

可偏偏是个叛军,他们的部下还将余家村几乎屠了村,即便这李承衍长得再正派,行动间再有礼,余鱼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答话,尤其是知道他们就是来抓自己的,就更加平和不了了。

“这里是余家村,整个村里的人都姓余,你说的是哪个余家?”余鱼没有太客气。

可李承衍却似乎并不在意余鱼这不逊的语气,反而看着更加谦逊了,脸上的歉意更加深重,“是我问的不好,那请问这里可有一个叫余鱼的姑娘?”

余鱼拦着院门,将李承衍堵在门外,院内金草还在哭,只不过哭声似乎渐渐小了很多,金果一直在与金草讲道理,老余头没有出声。

“没有,你们找错了地儿!”余鱼的语气十分不耐烦。

可即便余鱼这样无礼,外头呜呜泱泱的叛军就那么整齐的站着,除了贺常,竟没有一个人又多余的动作与表情。

似乎只要李承衍不下令,他们就不会自己动一般。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少主大驾,你不赶紧请了人进屋,还这样嚣张,是不是找死!”李承衍还没说话,贺常便先冲上前来要对余鱼动手。

可李承衍一听贺常的声音,眉头便皱到一起,对贺常喝道:“放肆!孤在与这位公子攀谈,你这是做什么?”

还没等贺常冲到余鱼面前,就被李承衍左右两侧的护卫拖到一边去了。

因为贺常这么一喊,李承衍态度就更加谦和了,“叫公子受惊了,是我御下不严,还请公子不要介意。我们来贵宝地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找寻一位叫余鱼的姑娘,哦,对了,我们还有她的画像,你看看你见过没有?”

说着就有一个士兵拿了一卷画像到余鱼面前打开,那画卷上分明就是她之前与叛军交手时的穿着打扮。

她那日与叛军交手时,也穿的是男装,只不过头发没有梳成现在的模样,眉眼间还是能分辨出来这是个女孩子。

今日她穿的是与那天一样的衣服,不过这张脸却是不一样了。

余鱼想将人引走,所以在瞅了瞅那画像后,心中灵光一闪,面上却是换出一副笑脸说:“她啊!我认识的认识的!她家里带着她躲出去了,我知道躲在哪里!”

李承衍听余鱼说知道,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明朗一笑,有些激动的问余鱼道:“那公子可否带我们去找到这姑娘呢?我们找她有十分要紧的事情!”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九)暴露 余鱼一副油腔滑调的说:“带你们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我们村里的人都躲出去了,就剩下这一家子老弱还有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这大年初一的,家里也没米开锅,带你们去找了,可有什么好处吗?”

李承衍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只要能找到她,我可以许你黄金百两!”

哟!我还挺值钱啊!

余鱼在心里笑道。

但面上依旧一副斟酌的模样,等了一会儿后,余鱼才说:“好啊!我带你们去!不过你们人最好机灵点儿!她可不是一般人能抓住的!若是你们没抓住,这钱可不能少我的啊!”

李承衍一脸真诚的答应了,然后就让余鱼在前头带路。还先从腰间掏出一锭金元宝,让一个护卫拿给余鱼,“这是给你的定金,不管最后人跟不跟我们走,钱不会少你的,你只管放心!”

余鱼接过金锭,在手中掂了掂,乐呵呵的在前头带路了。

才走出十几步呢,那贺常突然说他与这几人有亲,多年不见,想去拜会。

李承衍似乎不想与贺常多说话,见他要走,只皱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李承衍一点头,他身边的护卫便对贺常说:“少主答应你去叙旧,但是你不可坏了规矩欺压百姓,懂吗?”

贺常眼睛溜溜转,嘴上却一再点头,表示他不敢胡来,真是只是去叙旧。

余鱼是不想贺常离队的,他不跟着走,金果几个怎么躲出去?

“哎哎哎!那个谁!他是金果家的亲戚吗?我怎么没见过?你们是不是骗子啊!”余鱼赶紧对李承衍喊。

李承衍想要解释,但是想起他对贺常的事儿是真的不了解,解释不出来,见余鱼又一脸防备,只好说:“那咱们等他说完话再一起去,有我在这里,他不敢欺负乡民的。”

说完还对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便跟着贺常进到四和居了。

余鱼见此便立马跟着跑回去,只见方才还哭得厉害的金草,现在正被贺常搂在怀里,而贺常则笑眯眯的在问老余头余根生一家去哪儿了之类。

老余头对贺常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伸手就像将金草拉回自己身边,可金草却愿意呆在贺常怀里,不肯顺着老余头的手回来。

金果儿在一边急得不行,看着贺常与老余头较劲儿,又疯狂给金草使眼色,让金草到他身边来。

余鱼瞧见她一进院子的时候,金草十分得意的看了她一眼,她便心知坏了。

果然,金草见余鱼回来,便立马指着余鱼对贺常说:“堂舅,这就是我三姐,不过她脸上带了面具,就像个男孩子了,她还让我叫她三哥,不许我说出她就是我三姐的事儿呢!”

过了一个年,金草也算是七岁了,她口齿清晰,语气笃定,掷地有声的话一说完,整个院子就一下诡异的安静了起来。

贺常一脸惊疑的看着余鱼现在样子,但是见李承衍与几个护卫都站到院子里来了,所以他嘴巴动了几下,倒是不敢说什么。

李承衍也是一脸惊疑,更多的还是惊喜,过来对着余鱼深深一揖,说:“原来你就是余姑娘!姑娘何苦作弄我?我们是真心实意要请姑娘回去有大事相商的!”

余鱼眼神冷淡的看了一眼金草,又扫过老余头几个,回头看着李承衍说:“你直接说吧,带我回去是准备做什么?我没什么别的本事,相比你们也知道,我就是会炼些药,加上有只神羊,我自己呢,就是学了几年功夫,天赋异禀,比别人厉害了那么一点,我实在想不通,你们找我能有什么用。”

李承衍听余鱼这么直白的问话,一下子脸色通红,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吞吞吐吐了半天还是说道:“我父皇……想要纳姑娘为妃,用姑娘周身的紫气,来滋养他的龙气。”

余鱼惊了,这是什么鬼话?

她身上有什么紫气,她怎么不知道?

而且三王爷现在应该和余根生差不多大的年纪吧,还为妃呢?

他们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冒昧问一句,你有母亲吗?”余鱼好奇的问李承衍。

李承衍不明白余鱼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看了看余鱼一脸冷漠的样子,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答道:“我自然有母亲,可是我的母妃三年前因病去了,现在我父皇是没有正妻的,你大可不必担心妻妾之争。”

“你有母亲啊?我还以为你没有母亲呢?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么积极给自己找后娘的!你这样的大孝子,也是不多见了!”余鱼没有嘲讽,还是很冷清。

但这话一说出来,李承衍身边的护卫就不高兴了,上前一步就准备拔刀,并呵斥余鱼放肆。

李承衍却不觉得余鱼的话有什么,阻止了手下对余鱼的不恭敬,依旧十分客气的对余鱼说:“姑娘的命格如此,自然不可能一辈子窝在乡间寂寂无名的,我父皇需要姑娘襄助,姑娘与我父亲一起,也可荣华富贵一辈子,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余鱼认真的看了看李承衍,发现这个人不是在开条件或是引诱什么的,他是真的认为嫁给他爹是件了不得的好事情,是真的对余鱼的行为不理解,所以真诚的在发问。

“姑娘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与孤回去?我父皇已经自立为帝,你到时候成为我的庶母,这天下只要是你想要的,不都是我父皇一句话的事儿吗?”李承衍接着劝说。

余鱼看着天真的李承衍叹了口气,指着金果与老余头对李承衍说:“你发誓如果我跟你走出余家村,你以后不许为难余家村任何一个人,也不许再带人过来骚扰他们,你能做到吗?”

李承衍见余鱼只有这么个要求,立马就举手起誓道:“我李承衍对天发誓,以后绝不与余家村人为难,若违此誓,叫我万事不顺,一辈子都不能有一件成功的事儿!”

说完便看向余鱼说:“我发了誓了,你跟我走吧!”李承衍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一般,笑眯眯的看着余鱼,似乎很着急回去。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开溜 余鱼再次看了看金果儿与金草好友老余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本想好好问问金草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看着金草那布满仇恨的眼睛,最后什么也没问,只说:“这个是我的堂妹,从小与我最亲,既然我要跟你走了,以后就没有亲人在身边了,我想将她一起带走。正好贺常是她的舅舅,就请贺家舅舅替我暂时管着我这个妹妹了。”

金草听说贺常可以带她走,一下子神情雀跃,金果儿倒是吓得不行,想求余鱼,可是一想到方才金草的话还有金草此时恨不得离开余家,喉间像是堵了千斤大石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失望的看着金草,心中一片冰凉。

李承衍此时自然是余鱼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立马交代贺常将金草抱走,贺常脸上写满不乐意,但是也不敢拒绝。

余鱼看了看金草,表现出一副与金草关系十分亲近的模样,细细交代贺常许多话,若是不知情的,只怕真的以为余鱼对这个妹妹是特别好的。

被余鱼这么一番叮嘱之后,贺常心思转动,想着只要他将金草笼络到身边,还怕以后制不住余鱼吗?

交代完之后,余鱼没有与老余头与金果说什么,只将小白喊了过来,牵上小白就与李承衍说可以走了。

之后余鱼便随着大部队出发了。

因为多了余鱼,所以李承衍一路人行进的速度就慢了许多,一行人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未时了。

余鱼已经将脸上的面具丢掉了,反正被认出来了,带着面具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摘了面具,李承衍就没怎么跟余鱼说过话了,因为他一看余鱼就脸红,好几次似乎有话要交代,都是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骑在马上的余鱼一眼后,红着脸最后让身边的侍卫来传话。

余家村因为余鱼被抓走了气氛十分沉重,尤其余根生知道是因为金草指认,余鱼才被抓走的,更是气得不行,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老余头,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余鱼知道,余根生这是对老余头彻底寒了心了。

从上一次金草将她推得撞了头,余根生就与老余头细细说过了,不管是金果儿还是金草,都要好好管教,金草对余鱼的怨气,就是因为嫉妒,只要老余头与金果儿好好管束与她,以后金果儿与金草的事情他就会继续管着,若是金草还是不知悔改,那以后两家的情分便到此打止,金果的那份财产就交给金果自己管去,以后婚姻嫁娶还是别的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过问。

他不会害人,但是他也不会多管。

老余头明显也是知道余根生的心思的,与余根生解释好久,说他也没想到金草会突然这样,可余根生任他说多少话,眼神都没变过。

余鱼的神识只能散开八里左右,等她离开八里远,后面余根生到底是怎么对待老余头与金果的,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看着余根生还有哥哥姐姐们都十分焦急的模样,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家里捎个信的,至少让家里知道她的安全,且这几日最好是躲出去,不要在村里了。

因为她打算等李承衍的队伍走出县城北边儿,就溜之大吉。

她到时候溜了,金草定会成为李承衍几个的出气筒,一下子怒火就迁移不到余家村去,到时候她回家去带着大家都躲出去就成了。

一路上余鱼都尽量将神识散开,留心着路上的环境还有李承衍等人的动静。

余鱼发现到县城出来后,李承衍的队伍里变多了几个人,不过那几个人看着与小兵差不多,没与李承衍并不亲近,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余鱼也就没有过分关注。

一行人悠悠哉哉的又走了三日。

李承衍这一路对余鱼倒是十分尊重,在县城的时候更是给余鱼单独安排了屋子和侍女,在路上虽然条件不好,侍女不能跟着了,但是李承衍也不多打扰余鱼。

他不打扰,他的手下就更不会吃饱了没事儿来打扰余鱼了。

所以一路上余鱼都还算比较自由,虽有人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但是却只是在一旁看着,从没有人近身来向羁押囚犯一般,大家对她也还算客气。

总之比余鱼原先预想的‘抓走’是两个模样。不过余鱼猜测,可能与她将金草带来了也有很大关系,因为余鱼发现李承衍已经私下见过贺常三次了,有两次还是带着金草一起的。

余鱼观望了队伍的情况,觉得今晚就是溜走的好时机。

这一路上余鱼是牢牢记住了四周有什么好躲藏的地方的,万一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能硬碰硬的时候,还是要先避其锋芒才好。

正月初四的晚上,没有什么星光,风也挺冷。

李承衍的队伍都早早的找了驿站停顿了下来。

驿站的院子里有三五成群的士兵点了火堆坐着在聊天,李承衍早就睡下了,不过京城跟在李承衍身边的护卫却是一直十分精神的站在李承衍的门口守着,没看出其有意思困意。

要不是余鱼知道这人是个凡人,身上没有一丝灵力,甚至练的功都是外家功夫,不是内甲真气,真的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也是同道中人,竟然能这么熬着也不困的。

要知道余鱼现在已经练气五层的修为,即将突破练气六层了,也还是常常要用睡觉的方式来恢复元气。

凡人不睡觉,那真是太了不起了!

这样的人才,不修仙真是可惜了!

到夜间丑时左右,余鱼发现在院子里烤火的人终于散去了,而李承衍的那个护卫也终于进屋了,没有站在外头了。

神识散开四处扫了扫,虽还有值夜的卫兵站在各处,但是大部分人该睡觉还是睡觉去了,余鱼觉着,避开这些守卫,她还是有办法的。

将身边的东西收拾好,余鱼见小白叫醒,抱起小白,待门口那一行值守的卫护巡视过,便悄悄开门溜了出去。

一路上余鱼仔细避开护卫,安全的离开了驿站,到一处荒野之外,见四下无人,想也不想就准备施展御风诀回家去了。

灵力才运到脚下,就听见从旁边的草丛站起了三个身着道袍的人来,对着余鱼似笑非笑的说:“余姑娘,大半夜的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一)杀气 余鱼吓了一跳,她的神识一直是散开的,可是她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人藏着的。

不仅没发现有人,也没有觉得这块地方有丝毫的异常之处。

可发现人之后,余鱼再看,就发现自己又与上回一样,落入人家的阵法之中了。

她心中暗恼,这几个人似乎早就看出了她行事的喜好,也早就知道她要跑,所以早早的在这儿等着了。

“我、我溜达溜达……”余鱼干笑道。

如果能够不撕破脸,还是不撕破脸吧。

因为这三个人与之前遇到的那十几个叛军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的气息一外放,余鱼就知道若是这三个人一起动手,只怕自己今日也捞不着好处。

这几个人好像就是之前从县城加入李承衍队伍的几个小兵,余鱼之前并没有发现他们的气息有什么也别之处。

此时他们将自身的气势外放,余鱼才发现这几个人也都是有本事的,不过看起来他们与自己修行的方法不太一样。

他们丹田之内都是浑厚的真气,且看起来并没有灵根的感觉,体内一点儿灵力波动的感觉都没有,但是他们身上的道袍还有手中的拂尘与剑,都让余鱼感觉到灵品法器的感觉。

不是一般的法器,而是灵器级别的法器。

要知道余鱼这些年虽然勤勤恳恳到处找材料炼制法器,但也没有炼制出来灵品级别的法器过,余鱼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无非就是子母青竹剑了。

可因为原料的限制,子母青竹剑也就是一个比普通法器强一些的东西,只不过子母青竹剑在神识中温养,若是以后寻到好材料,再加上去,熔炼一番,就能达到灵品,甚至以后有机会达到仙品。

余鱼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十分紧绷的,神识盯紧了这三个人的动作,生怕他们突然发难,自己应对不及。

那三人果然也不理会余鱼的敷衍之词,三人为首的那个拿着拂尘的男子一脸严肃的对余鱼说:“余姑娘现在若是回转,老老实实跟着少主回去,我等便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若是余姑娘不识好歹,那我们兄弟也不会客气。”

余鱼生平最恨别人教训她,她向来就是吃软不吃硬,也是识时务的。

再说了,要她嫁给一个四十好几的老男人,这群人都不觉得缺德吗?

她十岁的生辰都还差二十几天才过呢!

她还是个孩子啊!

“哦?若是我铁了心不回去,你们又待如何呢?杀了我吗?”对方不客气,余鱼也就不想客气了。

余鱼一边说话,一边更加仔细的扫视着眼前的三个人,还有脚下的这个阵法。

眼前三人,为首站在中间的人拿着拂尘,左边一个拿着长剑,右边一个拿着短剑。而地上的阵法呢,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阵法,不过就是个隐藏气息的阵法,就是因为这个阵法,所以余鱼才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这三个人的存在。

越是清楚眼前三人的底细,余鱼也就越来越胆大了,连说话的语气,都隐隐硬气了几分。

果然这话不好听,那个拿着拂尘的听了这话,气得一只脚就往前迈了半步。

看起来这人十分生气,就要对余鱼动手,可惜被后面拿长剑的拉住了,拿长剑的拉住拿拂尘的,低声对拿拂尘的说:“大师兄!你冷静些!”

还有一个拿短剑的,见拿拂尘的往前迈步却没有要拉住他的意思,而是一脸义愤填膺的看着余鱼,好似只要拿拂尘的上前来动手了,他也立马就要冲上来一般。

“哼!小妖女!虽然我们不能杀你,但是可是有的法子治你这种小丫头片子的!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拿拂尘的虽被拉住了,不再上前要动手,但还是很气愤,嘴上说话并不客气。

余鱼一下就被逗乐了,虽然说一对三她势必会吃亏一些的,但是她却是有绝对把握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这重来一世,她可是惜命得很了。

从前不惜命,师门说要去灭魔修,她也不顾自己的实力,一心只想出风头,得师父的青眼,顺便历练一番。

那时候身边有师兄师姐们的照顾,她总觉得万般危险都不会落到自己身上来的。

这一世,余鱼知道自己没有谁能保护她了,行事作风可是谨慎了不止一点点。

既然这三人并不能也不敢要她的命,她也就不怕了。

“还别说,这辈子我还没吃过罚酒呢,真想吃一些,我可是对你们的‘罚酒’期待得很呢!”余鱼笑着说。

这话可叫那拿拂尘的人绷不住了,一把挣开拿长剑那人的手,朝余鱼就冲了过来。

拿拂尘的行动那一瞬,拿短剑的也跟着冲了过来。

余鱼站立不动,待那人的拂尘甩到自己身前,才御风诀一转,身子灵活的微微一扭。

正巧那拿短剑的剑也刺了过来,余鱼又是一扭,连避两个人的攻击。

那两人见余鱼这么轻松就避开了,脸色就沉重了几分,尤其是那个拿长剑的,脸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但是余鱼知道,方才这一下,不过是双方的试探,真正的打斗还没有开始,双方有多少底牌多少真本事,还没有亮出来呢。

果然,下一瞬,拂尘又朝余鱼甩了过来。

余鱼还是如法炮制想要扭开,可那拂尘突然跟着她扭开的动作伸长了。

为了不被拂尘卷到,余鱼只好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可这么一退,余鱼便退到了短剑的剑尖儿上了。

余鱼抱着小白不好施展,所以干脆将小白放在一边,若是她实在打不过,到时候就与小白一起躲进二鹰山去,或者让小白帮忙吐火。

一将小白放下,余鱼就祭出了子母青竹剑,用剑身隔在短剑的剑尖儿上,然后往左侧一转,使出了《青辰剑法》的第一式‘鹤舞’。

《青辰剑法》中所有的剑阵招式要施展,都得先施展鹤舞,只要‘鹤’舞动了,这四周被‘鹤’舞动留下的灵气波动,便是下一招剑阵飞剑停留的地方了。

那拿短剑的显然没想到余鱼能突然摸出一把剑来,还是通身青碧的剑,一看就是好宝贝。

他双眼流露贪婪的目光,看着余鱼的子母青竹剑都在放光。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二)中招 等他盯着子母青竹剑好了好一会儿,再将目光移到余鱼身上时,余鱼突然感受到了杀气。

之前余鱼是笃定他们不敢杀自己的,突然的杀气令余鱼愣了一下,不止余鱼,就连那个拿长剑的也愣了一下。

原本三人都没有杀心,余鱼以一敌三,还算游刃有余。

可突然之间,那拿短剑的就招招尽是杀意,一时间叫没有杀心的余鱼倒是有些手忙脚乱了。

不过余鱼只乱了几招,之后飞快调整自己的应对方式,又与他们三人打成了均势。

那三人似乎没有料到余鱼还会剑法,且剑术还这样扎实,所以即便几百回合过去,也还是压制不了余鱼。

拿拂尘的越打脸色越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意,与那拿短剑的对视一眼后,两人便使起了连招。

拿长剑的是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使用的连招的,他惊讶的看了两个师兄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在那两人占领上风的时候,会悄悄露些破绽,叫余鱼能应对过去。

余鱼也不是傻子,在交手几招之后,就发现拿拂尘的与拿短剑的似乎都对自己起了杀心,但拿长剑的却似乎有意在瞎搅和,使得那拿拂尘的好几次用拂尘化作的尖刃都没有成功落到她身上来。

但是她却并未再做出更多的应对,只是依旧按照《青辰剑法》的招式,一招一招的铺开,只等周围的灵力波动足够了,便发动剑阵。

只要用剑阵一成,这三人也就不足为惧了。

那拿短剑的见这么久还是未伤到余鱼一根毫毛,所以招式越来越急,步法也越来越乱,尤其是拿长剑的还捣乱,他便恼怒一吼:“妖女!纳命来!”

一边说,那人手上就一边不知道在结了一个什么印,还咬破了中指,凌空画了一道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过两息就完成了,之后余鱼就感觉这个人的气息变了。

不仅如此,见那拿短剑的这样行事,拿拂尘的也赶紧做了同样的动作,连拿长剑的也十分无奈的跟着动作起来。

之后三人就好似一人一般,动作凌厉又狠辣,若不是余鱼将脚下的御风诀使到极致,只怕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余鱼紧绷着心神,全神贯注的预判着对方三人的每一招,可她到底才练气五层的修为,打了这么久,灵力渐渐不支。

对方三人却与余鱼完全不同,他们似乎根本不知疲惫,甚至越战越勇,动作也越来越迅猛,若不是余鱼这几年从没有一刻懈怠过剑法上的修炼,只怕今日就要被这三人的联手,斩于马下了。

那三人也明显感觉到余鱼动作越来越迟缓了,所以一鼓作气杀气外放,拂尘、长剑、短剑在一瞬合成一件武器换成一道虚影,似乎有几丈高,直接从天边往余鱼的脑门上砸来。

不巧这时余鱼正好用去最后一丝能调动的灵力,眼见着虚影上的杀气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她剑阵的准备工作总算是完成了。

余鱼调动神识,一下子子母青竹剑便化作了三十六把,每一把又有两道虚影挡住真正的剑身,剑阵一成,那三人的联手招式,一瞬间便消散了。

这联合招式似乎是对人伤害挺大的,所以那招式被余鱼破开的一瞬,三人气气吐血倒地,拿拂尘的似乎没有余鱼最后还藏着这样厉害的招式,有些认命的看了一眼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的青碧剑影,恨恨的对余鱼喊:“是我们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动手就快些!都是我们大意了,不知你这妖女竟还有这么多妖法!”

他们骂是骂,但是有些事情余鱼还是要问一问的,他们肯定是那位三王爷派来的,可余鱼十分好奇,他们几人手里的法器与法衣都是哪里来的?

而且他们明明没有灵力,为何在联手之时可以调动天地间的灵力?

最重要的是,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另外的修仙之士?若是有,对方是个什么修为级别,是敌是友,这些都得搞清楚才好。

那三人许是觉得自己反正要死了,且对师门怨气挺重,所以余鱼一问,他们倒是很不客气的什么都说了。

与余鱼想的不太一样的是,他们学的这些似乎与她修行的方法完全不一样,这些人顶多就是像青石道人那样的有些特殊的沟通天地灵气的手法,但是却并不是真的能使用灵力。

至于他们手里的法器,也并不是什么灵品级别的法器,而是气息与法器十分接近的凡俗武器,不知里头用了什么材料,竟有这样的功效。

但不是法器终究不是法器,所以那拿短剑的,才会一眼见到余鱼手中的子母青竹剑,就眼红成那样。

这三人江湖人称‘夜灵三君子’,他们似乎是在师门中犯了错被驱逐了出来,所以对师门很是怨恨,不仅如此,连这几个人的师父,都被驱逐了。

余鱼问了好久,问到这些就打止了,其他的话,他们三人就不愿意说了。

见他们知道的都说完了,尤其是那个拿短剑的,污言秽语不断,余鱼也就没有客气,手指一动,剑阵中的一百零八把剑齐齐朝他们飞去,拿拂尘的与拿短剑的都在剑阵下刺成了筛子,而拿长剑的,余鱼留了他一命。

“我观你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也本不该过这样颠沛流离低三下四的生活,方才打斗之中,你对我一直没有动过杀念,所以我也不杀你,你走吧。”余鱼看着满身是血迹的拿长剑的说道。

那拿长剑的似乎没有想到余鱼会手下留情,虽然被飞剑的剑气伤到了,但是却不伤及性命,他有些惊悸的看着余鱼,像是在思索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被刺成窟窿的另外两个人。

余鱼没有心情关注这个受了重伤的凡人,所以说完就将子母青竹剑收了,对小白招了招手,准备回家去了。

就在这时,那拿长剑的人却突然暴怒了一般,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纸,使出全身的劲儿朝余鱼与小白飞来。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三)被救 余鱼一时闪躲不及,也没有想到方才全程没有杀心的人,会突然暴起,一下子便被好几张黄纸砸中了。

霎时间,余鱼只觉得浑身灵力在经脉中乱窜,像千千万万条小蛇游走在身体各处,可是自己偏偏控制不住这躁动的灵力四处奔走。

尤其是方才一场恶斗,丹田之内的灵力基本已经耗空,只有经脉之中还剩下这些了,这一下经脉之中的灵力暴走,余鱼只觉得浑身尖锐的疼痛起来。

不止余鱼,就连小白也是,只不过好几张朝小白飞来的黄纸,都被余鱼接下了,所以小白看着倒比余鱼的状况好上许多,但是它现在也是连回到二鹰山躲起来的灵力都使用不出来了。

小白本来已经腾空,离地面一丈多高了,现在灵力混乱,所以余鱼与小白双双从空中坠落。

这么一摔,余鱼觉得浑身更加疼了,一时间疼得连声儿都出不了。

就在这时,那拿长剑的突然拎着他的长剑,双眼猩红的朝余鱼跑来。

余鱼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起来与之对抗,她的神识盯着那人的动作,可是身体确实动弹不得,眼前那人一剑就要砍到身上,余鱼心中一片冰凉。

兴许是护主心切,小白在这紧要关头,突然爆发,朝着那拿长剑的人喷了一口兽火,然后将余鱼叼在嘴里,疯狂往前方的山林里奔去。

小白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终于在丝毫危险的气息都闻不到后,累得瘫倒在地,将余鱼就那么摔在一边。

余鱼在小白叼起她那一瞬,便已经疼得昏了过去,被小白这一摔,反倒是摔醒了。

但是此时她还是浑身动弹不了,别说回余家村去给大家报信儿了,就是站起身来都十分困难。

她只觉得随着体内的灵力逐渐恢复,身体的疼痛就更加厉害。

经脉之中时而胀痛时而像是被割裂一般的疼,有时候还会出现被千万只铁齿蚁啃咬的绵密的疼痛感。

余鱼疼到连神识都无法散开,内视都做不到,根本不知道此时她体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虽被摔了一下清醒了,可是没一会儿余鱼又昏了过去。

在昏过去之前,余鱼尽最大的努力从身上摸出几张敛息符,往自己与小白身上扔了几张,她总不能好不容易被小白救下了,结果在山里被野兽捡了便宜吧?

待余鱼再次醒来时,她发现她躺在一驾马车之中,她心中立马一紧,以为她是被李承衍追到抓了回去,可费了些力气调动神识一瞧,发现外头的士兵不是李承衍手下的那一拨人,且甲胄的颜色也不一样,看着这一队人,应该更像是效忠景盛帝的军队。

不仅如此,他们这个队伍打头的旗帜上,除了大大的‘庆’字旗,剩下的都是一个黑底红字写着‘齐’的旗了。

想来,这一队人应该就是传言之中的齐家军了吧……

余鱼不敢肯定,因为她现在情况很不好,神识散不了太远,只能围着周身三四丈远的地方转一转,再远却是不能了。

不仅神识使用受阻,她的灵力也好像被封禁了一般,她身上的疼痛感消失了,可是一同消失的,还有她能调动的大把的灵力,就好似当年被师父处罚,封住了丹田气息似的。

她用尽全力试了一下,发现她现在最多只有凝聚一个火球术的灵力,且凝聚的火球顶多只有巴掌大小,维持的时间最多三息,用过一次火球术,得休息将近一刻钟,才能再次施展。

虽说现在看着万般不幸,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小白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且看起来小白已经大好了,不止小白,赤尾也被放了出来,俩小家伙就一左一右的盯着她守着她。

余鱼不知道最近这些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知道,所以只好问小白与赤尾。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能被救下,是小白与赤尾双双出动,硬是天天白天闯到人家军营里,折腾了好多天才让人明白它们的目的,最后才有好奇的士兵跟着小白一起将她从山里拖了出来。

小白这一次受的伤也不轻,它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护不住主人,所以才将赤尾从二鹰山放了出来一起护着余鱼。

见余鱼终于醒来,小白十分委屈的呜呜哭了起来,余鱼抬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小白便十分疲惫的睡了过去。

救下余鱼的这支队伍还是十分有良心的,竟然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个马车,此时她已经醒来,便不好继续跟着军队走了,所以便咬牙起身,想着去找一找救下她的那个人,与之道别。

马车有些颠簸,余鱼起身的时候,被突然一下颠簸撞了一个脑袋,余鱼也不由痛呼了一声。

大约是这一声被车外的人听见了,余鱼感知到马车外的一个小兵跑着往前头去了,至于找了谁,余鱼神识散不开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队伍就停了下来,之后一个二十几岁看着十分俊朗的将军骑着马到了马车前,余鱼赶紧从马车出去,准备好好谢一谢人家的收容之情。

“呀!你可算是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小子,你醒了就好好下来活动活动,我收人之托救下你,可也不是白救你的,你可得好好报效国家才是!”来人不等余鱼说话,便先下马对余鱼这么说到。

语气听着倒是十分熟稔,要不是余鱼从赤尾的神识里读到这人几乎每天来看一遍自己,她真的要以为眼前这人脑子不太好。

而且他刚刚叫她什么?

小子?

她这么明显这么女气的一张脸,怎么就成小子了?

“小子你到底几岁了?听说你读了许多书,小小年纪就中了举,白兄弟说你可是有十三四岁了,我看你这身量,怎么也不像十三四的模样啊,你到底几岁了?”不待余鱼开口,那人接着说道。

余鱼细细一听,猜测这人莫不是把她当成余玉了?

而且他话语之中提到了白兄弟,她认识的的姓白的,无非就是白若千一家子了,难道她被救,还是因为白家的谁的缘故吗?

那这一下可不是欠了一份好大的人情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四)暂时不能 很快余鱼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她看到了白若千。

白若千被一个小兵引着往马车这边来,余鱼老远就看见了他,但是他却没有留意到站在马车边上的被高高的马挡住的余鱼,而是抬眼看了一眼旁边那位将军,神色间带着询问。

那位将军见到白若千从队伍那头过来,也不拉着余鱼继续说了,而是赶紧朝白若千走过去,十分高兴的说:“白兄弟啊,你还真没说错,这余家的小公子长得还真是秀气呢!若不是你告诉我是个男孩儿,我保不齐会以为是个姑娘呢!他真的这么一点儿大就中了举人了吗?”

问完也不等白若千回话,又问道:“阮阳的叛军退兵了没?你家里可还好?”

白若千被问及阮阳,神色间有一丝悲戚,闷闷的开口道:“阮阳的叛军见我们队伍过去,便吓得退兵了,毕竟他们才留了五百人在阮阳,根本不能成什么大事儿,只是……我家里不太好,我祖母年纪大了,这一回又在叛军手里吃了好一番苦头,如今卧病在床,起不来身。可我……皇命在身,却是不能尽孝……”

两人言语之间似乎十分熟稔,那位将军看着与白少东家差不多大,但是却与白若千称兄道弟,就是余鱼第一次见他们两人交流,也看出了他们的情分非同一般。

那位将军果然安慰起白若千,无非就是说些国家大义的话反复说着,那些话用来安慰余鱼肯定是不能够的,但是白若千却似乎听进去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那位将军似乎才想起余鱼来,引着白若千就来见余鱼。

白若千一见到余鱼,脸色变幻不定,指着余鱼对那将军说:“齐八,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啊?要不要找军医看一看?”

不等那齐八说话,白若千便问余鱼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前几日去余家村找你们家的人,你们村却是一个人也没有了,倒是年前收到你哥哥的信,说你们家出了事儿,让我帮忙打听情况,他还说要来定州找我,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余鱼因为这次被那拿长剑的突然暴起伤到,此时体内灵力像是被封住了一般,调动不起来,脸色看着也苍白得很,一看就是遭了大罪的模样。

“我家里没有人吗?白家哥哥能不能派个人送我回去吗?我有些担心!”余鱼一听白若千说余家村一个人都没有,心里就是咯噔一声,脸色更白了。

白若千一见余鱼这样,心里是理解余鱼的,可是他此时却没办法叫人送余鱼回去,只好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身边的齐八,先为余鱼介绍说:“这位是靖国公家齐家的八公子,是麾骑营做主的人。”

说完又看向齐八说:“这是余鱼,是个女娃。”

也不管齐八眼神如何震惊,他先让余鱼给齐八见礼,双方正式打了招呼后,白若千才说:“不是我不想遣人送你回去,只是咱们现在已经离开云州地界,到了定州了,送你回余家村的话,若是骑马,也得一整日的时间,坐马车就更慢了,我们现在有军令在身,要在今日落日之前赶回定州府……”

余鱼心中一惊,现在她已经到了定州?

她怎么不知道?

小白与赤尾的意识里并没有说她已经离家这么远了啊!

余鱼有些疑惑的看向赤尾,赤尾则一脸懵懂的外头看回去。

最后余鱼只好丧气的收回视线,赤尾与小白差不多,心思单纯得很,没有见过外头的人和事儿,它们能想着法子引了人来救了自己,就已经很出人意料了,让它们再考虑更多的问题,它们那是考虑不到的。

“那……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余鱼问白若千。

白若千似乎有些不好答话,只看着齐八,齐八则似乎还在消化余鱼是个女娃的事儿一般,愣愣的看着余鱼好久,才对白若千说:“你不是说你的朋友可能被捉了,若是我们在路上见到这个人,就帮忙救下吗?你看看她与画像里的人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你也没说这姑娘家会穿着这样一身衣裤倒在荒山野岭中啊!”

说完又看向余鱼,仔细拿着从怀里摸出来的那张皱皱巴巴的画像对比了一番,才有些失望的说:“这么一看,还真的不是个小子。”

若是从前,遇到这么一个活宝,余鱼肯定会乐得不行,此时她却没有心思说笑,只盯着齐八看着,等着齐八回答正事儿。

齐八被余鱼盯了一会儿,终于也想起来方才余鱼说的事儿了,又想到他方才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失态,不由轻咳两声,一本正经的将那画像又叠了叠塞回腰间才说:“本将军还有要是,这几日不便分配人手与马匹送你,待我会定州将事情办妥了,就立马派人送你回家去吧!”

余鱼一听她还要跟着大伙儿一起回定州,就急了,连忙对齐八与白若千说:“白家哥哥、齐将军,你们人手不能动,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样的!要不现在就让我自己回去吧!”

白若千听余鱼这么说,立马就拒绝了,“你自己怎么回去?这里离余家村好几百里的路,你又没有马,还是一个小姑娘,若是一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可怎么和你哥哥交代?我去你家里看过,虽说没有人在,但是家里门是锁着的,也不像遭了难的模样,我还特意到你家后院的院墙上往里头瞧了一眼,院子里的东西也很整洁,看起来不像被人动过的,所以我断定你家人应该是自己主动避出去的,你放心好了。”

齐八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啊,再说了,我听苏大夫说了,你是受了重伤的,体内有内伤在。”

说到这里,他好像想到什么是的,突然说:“我五日前攻打云州府,捉住了叛军李承衍一干人等,正好知道那叛军中的‘夜灵三君子’被人出去了两个,还有一个也受了重伤,听说神志不清再难成事了。苏大夫说你身上的伤不是一般的兵器所伤,是特殊的手法造成的内伤,与那‘夜灵三君子’中的素灵伤得十分相似,你该不会……”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五)猫随主人 余鱼想也不想,就否认道:“齐将军想多了,我不过一个农家女,您说的那些我不知道,头一回听呢!”

齐八似乎也是觉得余鱼这么小,应该不可能打得过人称‘鬼见愁’的‘夜灵三君子’的。那三人就是他,见到了也只有死路一条,更别说这么一个小姑娘了。

只是李承衍一干人等到底被他捉住了,他在审问过后,多少知道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都是军机大事,轻易他是不会随便说出来的,所以他看了看余鱼后,便没有再多说,只是安慰余鱼说:“小姑娘你别太担心了,齐叔叔我已经将云州的叛军赶走了,此时叛军一干人等就被羁押在队伍后头呢,你们家人若是早早躲起来了的话,肯定不会有事儿的,我问过了,叛军只是占了城,没有做什么造孽的事儿。”

余鱼见他们是不会放自己走的了,加上她体内忽然一阵剧痛,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忍着痛谢过了齐将军与白若千,回到马车里准备好好调息一番去了。

就她现在这幅样子,只怕是没办法自己使用御风诀回去的了,小白也不太好,是飞不了的,赤尾不会飞,体格也还小,受不住她这么大个人的力气。

白若千与余玉关系好,想必也不会骗自己,只是她还有好多事情没问清楚,看着白若千与齐将军都有些匆忙的样子,她便没有去打扰,只静静坐在马车上,努力尝试入定,试着多恢复一些。

可一路上马车颠簸,她每次才内视准备入定,就被颠簸惊得神魂一抖不说,好几次她试图冲破被封禁的穴道,灵力还差点被剧烈的颠簸震得走偏了……

于是余鱼不敢在马车行走的时候再运功了,只好闭目养神,温养温养神识,隔一定的时间摸摸小白的脉象,给小白喂一点丹丸。

大约到傍晚时分,大部队终于到了定州城外,齐八的麾骑营约莫有五千人,加上捉回来的叛军,浩浩荡荡的,看着约莫有七八千了。

余鱼的马车在队伍稍微靠前的位置,所以她散开神识能看到白若千与齐八在做什么,却看不到队伍后面是什么光景。

定州城在云州的西北方向,与云州接壤,但定州府却是偏北边儿,从云州到定州来,约莫有六百里。

所以从云州到定州,麾骑营紧赶慢赶,也是赶了三天才到。

余鱼一共昏迷了五日才醒,小白昏了一日,要不是小白先醒过来,将她从深山里叼到山脚下的杂树从里,那个小兵还找不到她呢!

赤尾虽比小白小很多,但是在它的意识里,余鱼还是通过一些画面,读到了更多的东西,不想小白,余鱼除了读到她自己闭着双眼脏兮兮的脸,以及一些乱七八糟七零八碎的场景,其他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赤尾的神识里却有许多外部环境的信息,余鱼仔细地反复地看过后,还是读出了很多东西的。

比如她知道她昏迷这几日大概天黑了几回,也就是她昏迷了几天。

比如小白是废了多大的劲儿才将那个小兵引来的,因此还差点儿被捉住了之类。

还比如那小兵捡到她,就报给上头,却正好遇见齐八这个一个喜欢跟底下的小兵打成一片的将军,所以碰巧就被齐八碰到了这个热闹,见到她就满是惊讶的带走了,还专门请了军医来给她把过脉之类的。

但是赤尾到底还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所以好多时候目光也是在她的身上,她能读到的东西也还是有限。

在余鱼第三次沉浸在赤尾的神识记忆中时,她感觉到马车听了下来,之后马车车壁被敲响了,白若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鱼儿,你还好吗?咱们到地方了,你下车来,我带你去休息一下吧。”

余鱼将神识收敛,从识海中退出,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打探了一眼,见此时马车已经停在了定州府城的一座高楼前。

她对这里不熟悉,虽然很想回家了,可现在若是没有马,她段段是没办法自己走完六百来里的路的。

余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摸了摸小白又摸了摸化作一直橘色花纹小猫的赤尾,然后双手抱着小白,对赤尾说:“你自己跳到我肩上来吧,咱们走了。”

等赤尾跳到她的肩上,她才从宽敞的马车里出去了。

白若千之前没有看到小白也在,见余鱼抱着小白,眼神中又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将你的羊也带来了?它也是命大,竟没有被这一帮糙汉子逮着吃了……”

他有调侃的意味,可这话说完见余鱼脸色十分不好,便立马住了口,将注意力放到余鱼肩上的肥猫身上,这猫虽然看着还是只奶猫,但是身上却肉嘟嘟的,可见余鱼平日喂养得十分用心了。

“你又多了一只新宠啊,长得怪好看的。”白若千发自内心的夸了一句赤尾。

其实他更想摸一摸这只小奶猫,可看着那小肥猫一脸戒备好像随时都要亮爪子似的,他到底还是没有伸出手。

真是猫随主人啊!

白若千心想。

“白家哥哥要带我去哪儿?”余鱼见白若千带她从高楼底下走了快一刻钟,还像是没走到目的地,且两人许久不见,又没什么话讲,余鱼觉得气氛怪异,所以不由出声问了一句。

白若千走在余鱼前面,见余鱼问,便回头看了余鱼一眼,然后咧嘴一笑,“马上就到了!你跟我来就是了!”

余鱼似乎很久没有见过白若千这么笑过了,似乎从白若千回京城后,就再没见过他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一时间余鱼又想起了好多从前的事情,心里只觉得白若千好好的科举之路走不通,有她一部分的原因,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

不过一想到白老夫人,余鱼这份愧疚又一下淡了下去……

“哦。”余鱼有很多话想问,但最后在万千思绪之中,到嘴边的话只化成了一个轻轻的哦字。

白若千带着余鱼往高楼右侧的巷子里拐,之后两人便来到到了一个院门前。

余鱼看着这门像是什么地方的侧门,看着白若千熟稔的敲着门,心里便很是好奇。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六)不太行 门开的很快,引出来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童,开门一见到白若千,便一脸欣喜的出来拉着白若千的手说:“白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白若千摸了摸那小童的头,才侧身引余鱼给那小童认识,“阿水,这是余鱼,是我师弟的妹妹,她被将军误带回定州来了,估计要过几日才能回去,到时候与你们一同回云州吧。”

阿水打量了余鱼一眼,似乎有些戒备,但还是听白若千的话引了余鱼往院子里走。

这个宅子不大,就是一个普通的两进院子,前院几间屋子大约是书房,正院有正屋三间房,东厢西厢各三间房,然后就是正屋边上有两间耳房,虽说宅子不大,但是却有三个院子,前院里种了好些花花草草和几棵树,正院一个大院子,有几棵树,倒是没有旁的花草了。正房后边儿算是后院,其实就是马房与茅厕。侧门的位置大约开在靠近后院与正院的位置。

余鱼从侧门进屋,神识就扫到正院的院子里有好几个八九岁的孩子,每一个都看着没什么忧虑的样子,听阿水喊了一声“白大哥来了!”后,这些孩子们便呼啦啦的往侧门这边来。

白若千一一给这些孩子打招呼,余鱼因为体内灵力突然冲撞,疼得一下汗大如豆,脑子里的嗡嗡响,所以也没有很认真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待白若千与那些孩子说完话,抬头看余鱼时,才发现余鱼脸色不对,便急忙叫阿水给余鱼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带余鱼被带到西厢左边的屋里歇下了,他才在院子里与一众孩子们说:“这是我师弟的妹妹,曾在我家里读过书,是我的老朋友了,云州这次被叛军占领,她也是因此才与家人分开的,这几日你们互相照料,我看等这回我的差事办妥,能不能求几日假期,回云州探探亲,正好亲自送你们回去。”

阿水等一众孩子听白若千这么说,都十分高兴,看起来白若千在他们心里很是有地位。

之后余鱼脑子昏昏沉沉,不知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白若千早已经离开,赤尾说那个叫阿水的孩子来看过她,给她送了晚饭。

不过那时候余鱼睡得沉,阿水尝试喊了余鱼两声,余鱼一脸苍白没醒,他就轻手轻脚走了,还将院子里的孩子都喊到前院玩去了,像是怕吵到余鱼。

余鱼觉得一身都十分沉重,四肢还有些酸胀,像是受了寒一般。

可她自打引气入体,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风寒入体的滋味儿了,突然出现这样的症状,她内视又没发现什么毛病,心里不由有些着急。

之后一晚上余鱼也没有接着睡了,而是静坐调息,将体内的湿气寒气逼了出去,到寅时出了一身大汗,才算轻快了些。

余鱼这边正费劲力气调动为数不多能的灵力在经脉之中按规律游走,神识也沉在体内,内视着体内的变化。

小白就是在余鱼鼻尖冒着汗的时候醒来的。

当时那夜灵三君子中拿长剑的突然发狂,甩了许多黄纸出来,余鱼替小白挡下了大半,所以小白的伤势没有余鱼的重。

这回小白醒来,看着已经是大好了。

它见余鱼眉头紧皱,情势不好,虽心中焦急,但是并不打扰余鱼。

待卯时左右,余鱼将体内的寒气尽数逼出,还跟着排除了许多杂质,一身黑汗,黏腻腻的还有些馊味儿,小白才有些忍不住在神识中喊了余鱼两声。

余鱼听到小白的呼声,加上一晚上从体内逼出这么多杂质也实在累了,所以也没有接着修炼,回过神来看见自己一身脏兮兮的,才失笑的看着小白说:“你这家伙,现在竟还嫌弃我脏了!快带我进空间洗洗吧!正好这么多天没洗澡,也换件衣裳,给你们也弄些糖豆儿吃。”

小白原本见余鱼要去二鹰山洗澡,一脸的不乐意,但是听余鱼说给它们糖豆吃,便蹦跶两下,一口将余鱼与赤尾都吸进二鹰山去了。

余鱼在二鹰山的新月池里洗了洗,然后换了身干净衣裳,之后便起了丹炉,在小白兽火的帮助下炼制了一些简单的黄品丹药。

以她现在的功力还有神识强度,是炼制不了厉害的丹丸了。

不过小白与赤尾都很好养活,余鱼给什么吃什么,尽管给的是最低阶的几种丹丸,它们与其他一些灵兽们也都十分满足的围着余鱼转了好久。

现在正月都还没过完,到卯时末才会天亮,阿水等一众孩子早上觉多,所以没有起来。

余鱼打算在二鹰山打坐一会儿,看看在二鹰山浓郁的灵力下,能不能冲破体内的封禁。

可她担心阿水几个来叫她,所以叫赤尾在外头等着,若是有人,便立马神识传音叫醒她。

余鱼将一切安排妥当便入定了,然而阿水几个却并没有来打搅她,反正余鱼从二鹰山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又天黑了,屋里还是放着昨天晚饭时的那碗饭,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毕竟赤尾守在外头,有人来一定不会不告诉她的。

余鱼看了看屋里没有人来过,也没有多想,因为她这一天费了好大力气,也没有将那几张黄纸弄出来的封禁破开,甚至那封禁一点儿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她很是丧气,神识消耗也有过度,很是疲惫,所以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到夜里丑时左右,余鱼忽然觉得脸上湿湿的,让她没法好好睡下去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赤尾焦急的在舔着她的脸,还一边在神识中呼喊她。

但是她睡得太沉了,识海竟然自动将赤尾与小白的声音关闭在外了。

才微微睁开眼,余鱼便听见小白的呼救声和院子里的哭声了。

是阿水那些孩子在哭!

余鱼习惯性的散开神识去看,可是今日神识消耗过度了,才一动神识,脑子就像被针扎一样痛,加之体内的那股子封禁力量,能动用的神识与灵力都不多,所以她没办法看到外头的情形,只好掀了被子,快速的穿了鞋往外走。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七)救阿水 正院的院子看着没有什么问题,余鱼循声往前院去,才到二门处,只见前院灯火通明,好些蒙面汉子围在阿水等一众孩子身边,有一个人更是扭着阿水的手臂,在逼问阿水关于白若千与齐八将军的事儿。

阿水胳膊像是被扭断了,所以嗷嗷哭着,但是再痛也没有多说半个字,其他几个孩子被绑着在一旁看阿水被施暴,吓得也都在哭,但是却像是怕极了这一群汉子,也不敢放声大哭,只压抑着满眼惊惧的看着阿水在哭。

余鱼趴在院墙处往前院看,这些人围着阿水几个孩子,倒是没有人注意在偷看的余鱼。

“主人,救我!”正看着,余鱼忽听到小白的呼救。

余鱼心里一惊,四处找着小白的踪影,环视整个前院,在影壁处见有几个人将小白的四肢绑了,好似还准备将小白的毛剃了,大有宰羊的势头。

“这种绳子你用力一蹦就断了,你自己逃出来!我要想法子救阿水几个。”余鱼看清小白根本没有正真受到威胁,便不打算管小白。

小白似乎也知道余鱼不会管它,只是喊着好玩,这会儿见余鱼说让它自己逃出来,便心知余鱼是准许它动用灵力对付这些人了。

所以它也没客气,一下将身上的绳子崩开,然后将之前抓它的那几个人撞倒在影壁上,一下子这几个人就不省人事晕了过去了。

小白的动静很大,原本还围着阿水等人的蒙面汉子们都纷纷看了过来,有个声音粗糙的汉子似乎不满那几个人连头羊都抓不住,所以从阿水的边上撤了出来,骂骂咧咧的握紧手中的弯刀朝小白过来了。

不过这个人也没有沾到好处,一下就被小白撂倒了。

这个人一倒下,小白算是正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个原本捏着阿水的手在逼问消息的也不管阿水了,指使着一众人朝小白过来,他们似乎也没有了耐心,直接拿着刀朝小白乱砍。

小白十分灵活,它已经恢复好了,就是余鱼现在也抓不住它,更别说这群凡人了,所以他们谁也没讨着好。

见那边一群人乱起来,余鱼祭出子母青竹剑朝阿水几个摸过去,将绑在阿水身上的绳子解了,不等阿水说话,先嘱咐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受了什么命令在这里,但是现在你们回正院去,将二门栓了,等我解决了这帮杂碎你们再出来给白若千去报信!”

阿水惊疑不定的看了看余鱼,似乎不相信余鱼,但是他实在太痛了,而且身边还有这么多人望着他,所以他也没有犹豫,拉着一众孩子进了正院。

有个大汉见到余鱼出来,想要过来拦,但是被余鱼一剑削掉了一只胳膊,随后飞快又补了一剑在胸口处,那大汉话都来不及喊,便歪倒到了地上。

有余鱼挡在前面,阿水几个很快就进了二门,还将门栓好了。

余鱼似乎听到阿水在吩咐人给齐将军送信,但是另一个孩子说:“现在外头打起来了,三千叛军在城里做内应,城外的叛军也杀了进来,齐将军只怕没时间管我们……”

余鱼心里一惊,这些孩子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儿?

且听语气,这些孩子们与齐将军和白若千都是十分熟识的模样,他们看着这样单纯天真,难道一切都是假象吗?

不过余鱼没有办法分心仔细听阿水几个说了什么了,因为这些蒙面汉子几乎已经将她与小白围了起来。

余鱼看过,这些人都是些臭鱼烂虾,功夫也都是些三脚猫的功夫,估计连陆师傅与甲子几个都打不过。

要不是这些人人多势众,余鱼又受了暗算,灵力与神识都被封禁了大半,功力大减,这会儿哪里还能让他们有机会围着自己打?

不过费了半个时辰之后,余鱼与小白还是将这些人都解决了。

余鱼觉得有些累了,所以敲门喊阿水,“阿水,外头的人都解决了,你开开门,我想再睡会儿。”

阿水听了一下外头的动静,确定是余鱼的声儿,才开了门。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他看见余鱼浑身是血,吓了一跳,赶紧问余鱼有没有受伤。

余鱼摇了摇手,“没有,我没事儿,身上的血都是外面那些人的,我就是没睡好,还想再睡会儿。”

阿水之前也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见余鱼脸色也不太好,虽然他有好多话要问,但是还是没有问,让余鱼回去休息了。

余鱼回房间前想起阿水的胳膊被拧断了,所以回头向阿水招了招手说:“我会些简单的正骨治伤之类的,你的胳膊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阿水在余鱼进来后朝前院探头看了一眼,见前院没有一个喘气儿的,对余鱼就很是尊敬了,一听说余鱼还会正骨,立马到余鱼跟前来给余鱼看。

余鱼杀完了人就将子母青竹剑扔进二鹰山的池子里泡着了,所以手里是空空的,阿水明明记得余鱼之前手里有把青碧色的剑,现在却不见了,他好奇的看了看余鱼,只见余鱼伸手摸了摸他受伤的那只胳膊,并没有多说话的打算。

他盯着余鱼看,以为正骨要一会儿,所以打算问一问余鱼之前的事儿,可忽然之间,余鱼两只手就那么一捏一摸,然后突然一个使劲儿,阿水只听见他骨头咔咔一声,剧烈一阵疼过去,竟然像是好了。

他满眼藏不住的欣喜,想跟余鱼道谢,话还没说,余鱼却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把白色布条儿和两块儿小竹板,将他胳膊一弯,三下两下裹了起来。

阿水从没有见过动作这么快的人,不由有些目瞪口呆。

待余鱼将阿水的胳膊固定好,才开口说道:“你的胳膊上半部脱臼,手腕处被捏断了,我摸了一下,估计有些骨头裂开了,不知道碎没有碎,你最好找个大夫给你看一看。”

说完又从腰间摸出两个药瓶子,递给阿水说:“大瓶的药油是外涂的,每晚上抹一些在右手掌心,一直搓手,搓到掌心发火烧就停下。小瓶的是药丸,对长骨头止痛有好处的,你拿着吃。”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八)有内鬼 阿水似乎被余鱼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有些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待余鱼说完好一会儿,才答道:“多谢。”

可抬头才发现余鱼早就进屋去了。

阿水神色不明的盯着余鱼的房门看了好久,见身后一个小童过来喊了一声“阿水哥”,他才回过神像一个没有心机的孩子般与那个孩子一起走开了。

这边宅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余鱼没有过多询问阿水,不说别的,就单单从阿水对她的戒备来看,有些事儿她就是问了,人家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虽然昨天初次见面时,余鱼误以为阿水几个孩子与余直几个一样都是单纯的半大的孩子,但经过今早的事情,她还这么想,那她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眼睛有问题了。

不过出于对白若千的基本信任,余鱼没有多问这里的事儿。

有些事儿,知道的太多了,并不见得合适。

加上余鱼也累了,虽然方才一场战斗她尽量没有调用灵力,也没有动用神识,但是与这些人真刀真枪的打这么久,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所以一回房,余鱼吩咐赤尾与小白看好门户后,便又接着睡了。

等余鱼醒来,又是深夜了。

这回醒过来,余鱼才觉得自己饿得不行,所以从小白的二鹰山里摘了些茄子辣椒之类的新鲜蔬菜,又摘了一些灵果,她饿得实在太久了,所以先吃了些温和的果子垫了垫肚子,才将蔬菜之类的拿出来到隔壁的小厨房去准备做个饭吃。

二鹰山没有灶房,所以自然也没有锅碗瓢盆这些,更别说油盐酱醋这些调料了。

对于余鱼来说,别的事情都可以将就,唯独吃这事儿,不能将就。

若是吃不到好吃的,那她是宁愿不吃或是少吃几顿的。

所以这顿饭余鱼打算多做些菜,饱饱的吃上一顿。

二鹰山里的蔬菜种类很是丰富,反正之前呆鹰岭种了什么,二鹰山基本都有,且上次小白将呆鹰岭搬空了后,呆鹰岭好多长得好的东西都被移植到二鹰山里了。

呆鹰岭中不止有从北沟弄回来的那些菜,还有好多余鱼在县城或是镇上发现的菜种或是从家里移植的菜苗,余根生几个也都觉得菜种在呆鹰岭就是比在别处长得要好,所以也很赞同种一部分菜到呆鹰岭,家里人多,吃得多,且种在呆鹰岭还不怕被村里的人偷。

余鱼没有将那些菜蔬大喇喇的拿在手里,而是放在小白的空间里,等在院子里四处听了听,没有别人的动静才到厨房去开始倒腾吃的。

土豆要削皮,还有西葫芦、莴笋之类都得削皮,可这个厨房没看到刀,余鱼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刀,最后只好从小白那里拿了一把从青牛峰山洞里捡来的匕首来当菜刀使。

余鱼才削好两个土豆呢,小白忽然说:“主人,侧门开了,有人进来了……”

还不待小白说完,余鱼就惯性得先将厨房方才点亮的等给吹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余鱼将手中的莴笋放到地上的木盆里,十分紧绷的听着外边的动作,却听小白继续说道:“是白若千与那个齐将军来了,还有阿水一起。不是别人,主人别担心!”

“你说话咋还大喘气呢?”余鱼在黑暗中对着小白翻了一个白眼后,转头对赤尾说:“赤尾你到屋顶上看看,小白你将这些都收起来,然后随我回屋去!悄悄的啊,别叫人发现了。”

赤尾懂余鱼的意思,它现在就是一只小奶猫的样子,轻手轻脚一下就跳到厨房的屋顶,然后走到正房的屋顶上,停了下来。

那边赤尾是没有人注意,但是这边余鱼还没回去呢,阿水就与白若千到正院的院子里了,她方才将东西收拾了一下,所以没来得及走。

“这伙人看着像北边的鞑子,可实则是逆王勾连的塔塔部的探子,咱们定州自打去年就禁制无关人员随便出入了,除了这两天咱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叛军,再没有别的大批次人员进入了,这次我大哥没有怪我,只是让我好好查,但是我回去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余鱼听着,这是齐八的声音,齐八的声音听着挺疲惫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无奈。

齐八一说完,就听见白若千接话道:“可是叛军三千众,咱们都是记了名单的,名单的人一个没少,哪里多出来的这些人?你回城一路,就是我回云州那几日,你到底有没有另外收录过逆贼或是难民,但是没有记录下来的?”

“哎呀!我都说了没有没有,你怎么就不相信呢?这么大的事儿,我这么大人还能不知道吗?”齐八隐约有些不耐烦。

余鱼的神识散不开,所以不能看到他们几个的的神情,但是从语气听来,齐八像是遇到了事儿了。

“我大哥说这次叛军突然越狱,差点给定州带来大祸,其实就是逆王的计谋,我就是立功心切,也没有细想,抓了人就给带回来了,差点害了我大哥,幸好这回留在定州的是我大哥不是我五姐,不然她能扒了我的皮!”齐八还在抱怨。

白若千却没有接齐八抱怨的话,而是继续问道:“世子有没有与你说过叛军突然暴动的缘由?这事儿是世子压下去的,他将那几个叛军的将领全部领走了,肯定是问出了什么东西的。”

齐八叹了口气,没有答话,外头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阿水在与齐八和白若千轻声说:“阿水有事儿要与将军与白参将禀报。”

齐八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后,阿水才接着说:“那晚那些人一来,就问我关于齐将军与白大哥的事儿,似乎笃定我与你们关系匪浅。可白大哥将我们安置在这里后,且不说这里隐蔽寻常人找不找得到吧,一般来说我们几乎很少出门,除了有任务的时候,从未到外头招惹过什么是非,我猜除非有咱们自己人里有……”

后面的话阿水没有说,但是余鱼也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九)密谈 余鱼对他们的事情知道的不多,所以不好置评。但是那天的事儿,余鱼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肯定有内鬼。

这个宅子余鱼第一次来时,也猜不到阿水几个会住在里头,更别说清楚阿水几个与白若千齐将军等人是熟识。

若是她神识能用,那肯定是早早的能发觉这里的不同,但是正常人谁能像她一样有那么强大的神识的?她现在这样神识不能动用的样子,不是才最接近一般人的模样么?

且那些人很是明显只逮着阿水审,根本没有将其他那些孩子放在眼里,那态度,不叫人怀疑都难。

阿水说完齐八与白若千都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进了正房去,余鱼细细听着动静,感觉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后来干脆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这情形一点儿也不像在正房说话的样子,再仔细一听,余鱼便猜到这屋里肯定是有地下室之类的地方了。

他们几个肯定是到那种密室去说话去了。

直到最后一句听不清的时候,余鱼仿佛是听见阿水在说那日她拿着一把青碧的剑杀了所有的人,但是杀完剑却不见了之类。

本来这不关她的事儿,听不见就听不见了,但是听着阿水在议论她,她便被勾起了好奇心了。

余鱼从厨房出来,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回屋之前,先与在屋顶的赤尾对视了一眼,对它说:“盯着他们三个,他们三个说了什么立马传给我。”

赤尾听到余鱼的吩咐,便从屋顶跳下,然后三下两下就到了正房去了,之后余鱼的识海之中就呈现了赤尾的视角。

正房的屋里果然有个地下密室,看着还挺大,赤尾使用了敛息术跟了进去,在一个放了好多书籍信件的屋子里停了下来,白若千与齐八就对坐在一张书桌两方,阿水站在边上说话。

余鱼听了一阵,关于她的事儿几个没说多少,就是阿水将她用了多久将那些蒙面大汉都杀光了,之后又给他接了骨头还给了药油啥的说了,期间阿水有将他觉得有疑问的地方说了出来,但因为白若千坚定的说:“余鱼是我的同乡,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五岁,可以说她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天生聪颖,我家的驻颜膏就是她制出来的,她现在一心惦念家里,怎么会与叛军有关系?”

有白若千打包票说这些事儿跟她没有关系,阿水见白若千这样说了,所以便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齐八对白若千那更是十分信任,对余鱼也没有什么怀疑的,还教导阿水说:“阿水,你就是心思太重了,心思细密是好事儿,可是咱们也要学会相信别人对不对?”

之后他们聊的都是关于叛军、定州的防卫之类的事情了,余鱼没有什么兴趣,听了几句,觉得没啥意思,就让赤尾回来了。

这大半夜的,白若千几个在这里,她肚子饿了也不好这个时候去生火做饭,万一几人以为她是故意偷听什么机密怎么办?

所以余鱼幽怨的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又跑到二鹰山喝了些灵泉,吃了些灵果勉强骗了下肚子,就睡下了。

第二天大清早余鱼就起来了,到卯时左右阿水就来喊余鱼吃早饭,说是趁着天还没大亮,他们要赶走出发了。

余鱼一听心中就是一喜,莫非他们昨晚夜谈有了结果?今天她可以回家了吗?

其实小白昨天醒来后,余鱼就想骑着小白回去的。

但是小白说它灵力是恢复了,能打开空间,也能使用兽火,但是好些能力却还不能用,比如嗅觉没有恢复,所以没办法辨别方向;再比如它现在飞不起来了,跑起来虽然快,但是若是跑起来了,就维持不了‘羊’的模样了。

总的来说,就是小白那些在修为进阶后得到的传承能力,几乎都用不了,除了出生就有的本能可以用。

小白出生就会的除了兽火、空间就只有变幻术了。

飞行与好多能力都是品阶晋升的过程中慢慢得到的血脉传承。

这些传承似乎都还没有恢复。

它身上的封禁全部散去了,伤也都好了,所以这些能力恢复也只是时日问题,可是现在余鱼心急得很,恨不得立马就回家去瞧瞧家里好不好。

小白是知道余鱼内心的焦虑的,所以它在说起自己还有些能力没有恢复的时候,一脸忐忑,好像生怕余鱼怪罪它。

余鱼哪里会怪小白?

若不是小白救她,她如今还不知道魂归何处了呢!

所以余鱼只是摸了摸小白的头安抚了它,之后静静等待白若千来兑现承诺带大家回云州了。

余鱼也不矜持,阿水叫她吃饭,她就立马洗漱了去吃了。

上桌一看,桌上只有一砂锅青菜粥,但她现在没有心思挑剔吃食好不好,飞快的喝了一大碗,喝完便等着阿水一众人吃好就出发。

阿水等人似乎很有默契,根本不问待会儿要去哪儿,好似很习惯这样的活动。

余鱼奇怪的看着他们,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阿水,咱们待会儿是要去哪儿啊?”

阿水看了一眼余鱼,却并不答话,只吩咐其他人说:“你们快些,待会儿天亮了不好走。”

他的话音一落,一众孩子喝粥的速度就加快了几分,不一会儿,大家就纷纷放下了碗筷,随后阿水叫了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喊出门了。

余鱼看着好奇,他们要回云州,怎么包裹都没有一个的?

但是她问阿水话,阿水根本不搭理她,好像对她很是戒备似的。

余鱼觉得没趣,也就不想多问了。

昨天这小子在齐将军与白若千面前上眼药的事儿,她心里可也是记着的。

宅子里的小子们都出了门,余鱼也要出去,但是余鱼牵着小白,肩上蹲着赤尾,阿水看了看余鱼,眉头皱得死死的,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吩咐余鱼快些走,别出声儿。

约莫在城里走了两刻钟,一行人一直都是避开人多的街道在走,一路上也没遇到几个人。

大正月的清晨,天还没大亮的时候,还是有些冷的,余鱼估摸了一下,她现在能动用的灵力,顶多就是练气一层的水准,所以她也没法用灵力抵御这股子冷劲儿。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怀疑 眼见着天就要大亮了,阿水一行人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城里各种小巷子小路窜着,余鱼身上衣裳有些单薄,冷得有些受不住,所以想拉住一个同住的孩子问一下他们这是做什么,但是那孩子见到余鱼就像是见到什么怪物一般,连忙避开了,余鱼只好叹了口气继续跟着走了。

又走了半刻钟,阿水终于让大家听了下来,之后那些孩子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半,各自散去了,留在原地的只有阿水与余鱼了。

“你到底是谁?”阿水突然回头认真的看着余鱼,眼神里的戒备很是浓厚。

余鱼觉得好笑,这是什么意思?

怀疑她?

余鱼并不回答阿水的话,而是找到小巷子那边背风的墙边站了,打量着定州城里清晨时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与巡逻的军队。

“你是有目的的吧?”余鱼没有答话,但是阿水还是追着余鱼问道。

“齐将军说了,他之所以这回能捉到李承衍等一众叛军,皆是因为那李承衍只带了二百来人的队伍到阮阳去找了一个小姑娘。齐将军在云州府城二十里处设了陷阱,捉了李承衍,用李承衍做人质,所以轻松突破了爱子如命的逆王的防线,一举夺回了云州。虽然这回没捉到逆王,但是向来被夜灵三君子看得死死的李承衍竟然就这么被捉住了,你不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劲吗?”阿水站在余鱼边上躲风,一边说着这些话。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看着完全不像是在说什么质疑的话,而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最重要的是,听说齐将军就是在云州城外二十多里处捡到你的,且不说你身边的那只羊和猫看着有些诡异,就是你那一身功夫,怎么都不像是一般农家的孩子。而且,你家不是在阮阳县吗?阮阳里云州府可是有百多里近二百里的路,你怎么会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余鱼还是没有回答阿水的话,因为她觉得没必要。

首先,这个阿水没有资格审问她,她不是什么囚犯也不是叛军,若不是她现在功力没有恢复,早就回去了,何至于在这陌生的地方吹这个冷风?

其次,不说别的吧,就说这个阿水,余鱼本身就不怎么信任。

对于不信任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好聊的。

余鱼看着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人在走动,就在想若是没有前几日叛军突然暴动的事儿,定州到底应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也不知道家里如何了,那三王爷唯一的儿子李承衍被捉住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别的余鱼倒是不怕,就怕三王爷奈何不了齐家军,最后将气撒到余家村去。

毕竟李承衍就是为了接她才离开云州城到外边儿来的。

阿水见余鱼抬头看着天,根本不搭理他,脸色就变了,但余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有注意到阿水神色的变化。

两人没有话说,沉默了好一会儿,阿水凝神往街道四处看了看后,便招呼了一句“回去吧”就要往回走了。

余鱼愣了一下,便跟着回去了。

回去的一路阿水走得很快,余鱼的腿算是长的了,都要小跑着才跟得上。

可就算一路小跑着,余鱼还是在一条人多的街道上与阿水走散了。

定州城很大,小白的鼻子又不灵了,所以余鱼在城里晃悠了好久才找到之前来的那条路。

顺着出门时走的路,余鱼一边走着一边琢磨着阿水方才的态度,越琢磨越觉得不太对劲,便想着还是找到白若千,与他说一下,若是他暂时不得空,她就自己回去算了。

在那个宅子里住着,每日都要与阿水等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心里实在怪异得很。

阿水这一群人,看着只有九岁十岁,可实际却完全不是这么简单的,余鱼不想沾惹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早早的避开的好。

这样想着,余鱼便一路问衙门的方向,一边往府衙走。

白若千说过,他与齐将军等人,都暂时住在府衙。

府衙在定州城的南边儿,而余鱼此时在北边儿,一路步行过去,竟走了近大半个时辰才到。

定州城实在太多岔道儿了,余鱼好几次都走错了路,差点儿被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街道给绕晕了。

这几年习惯用神识掌握信息,一旦神识用不了,余鱼这路痴的本性就藏不住了。

好不容易到了府衙门前,余鱼与站在石狮子边上的小兵说了一声自己是来找白若千的。

那小兵本来见有人到府衙前凑还有些不高兴,但一听余鱼说是来找白若千的,便对余鱼客气了起来,尤其知道余鱼与白若千是同乡,更是激动不已,双眼闪烁着激动的光彩对余鱼说:“小兄弟你且在此等候片刻,我这就去给你禀报!”

余鱼与那小兵道了谢,就牵着小白站在府衙大门口石狮子边上等着了。

那个小兵一走,旁边好几个小兵便过来与余鱼套近乎,纷纷询问余鱼是不是真的与白参将是同乡,或是询问余鱼与白若千是不是亲戚之类。

从这群小兵的话语之中,余鱼可以感觉到白若千在这些士兵的心中很是有威望,大伙儿说起白若千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的都带着几分敬意。

所以余鱼答话的时候,也就没有信口开河,而是思量过后,答道:“我与白参将就是同乡,我的兄长与白参将是同门,我与白参将却不是十分熟识,只是见过几次罢了。”

听余鱼这么回答,一群人有些失望的样子,但是都没有怠慢余鱼,一个小兵见外头冷,还特意叫余鱼站到阶檐底下去,别在石狮子边吹冷风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报信的小兵出来了,一脸高兴的说:“小兄弟,白参将说让我带你进去,他现在正与几位将军在议事,让你进去喝茶等一会儿。”

余鱼在一众小兵的羡慕下,牵着小白从府衙侧门进去了。

小兵在前头带路,所以余鱼并未见过府衙的公堂是什么样子,而是直接从侧门绕到后院去了。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一)余玉的信 府衙不愧是府衙,后院很是气派,里头还有好多侍女仆妇在打扫照料后院园子里的花草,但是这些侍女仆妇都是穿着粗布衣裳,没有几个颜色鲜亮的,且旁边有几队巡逻的小兵在走过,使得园子里十分安静,连私下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小兵引着余鱼往后院一个屋里去,然后从外头断了个火盆进来,交代余鱼说:“小兄弟你就在这屋里等一会儿,待会儿白参将说完了事儿就会来找你了。这是白参将特意交代我给你弄的火盆,说是你们云州人习惯烤火呢!”

余鱼谢过了那个小兵,本想给些打赏,但是摸了摸身上根本没有带银子,小白的空间里倒是放了好些,但是总不能直接大变雪花银,那不得把眼前这个单纯的小兵给吓坏了去?

好在那小兵似乎也没有平白接受打赏的习惯,听余鱼道谢,十分真诚的对余鱼说了句:“你是白参将的同乡,我给你端个火盆不算什么的!”

说完就回去值守去了。

小兵走后,屋里就只有余鱼一个人了,百聊无赖,余鱼便盘坐在椅子上静思起来。

忽然,余鱼好似听见了齐八将军与另一个中年男子争论的声音,隔得有些远,虽然他们的声音都很大,余鱼也只断断续续听到了一点点,没有听得十分真切。

直到齐八吼了一句:“大哥这是草木皆兵!实则就是胆小!你怎么不将全城百姓全部抓了算了!”

余鱼被这句话听得心里一震,莫非定州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正巧这时候余鱼听到赤尾的声音在神识里响起,赤尾在那宅子里等余鱼回去,可是那些孩子都回去了,还不见余鱼回来,它便找了出来,顺着与余鱼的契约,它就找到了府衙来了。

院子里人多,赤尾不敢到处乱走,只敢在院墙与花丛的角角落落猫着过来,余鱼也担心赤尾被那些士兵赶出去,所以干脆不叫赤尾到后院来了,而是让它在屋顶带着,去找到齐八几人说话的地方,将他们对话的内容转述给自己。

赤尾很快就找到了齐八几人说话的地方,它在屋顶上,屋里的声音也就十分清晰了。

余鱼听到齐八还在说话,语气里充满怒气,“大哥!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若千?那李承衍等一干人等是我带回来的没错,可当时确实是我打了一仗,他们投降了才绑回来的,哪里知道回到定州他们反而有动作了?再说了,这一路我们没有走官道,正常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往定州来的,说不定我是往五姐的献州去的呢?大哥实在是太信任阿水几个了,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信了!”

齐八嘴里的大哥声音很是浑厚,听着约莫是个中年人了。

那齐大很是冷静,一点情绪都听不出来,只听他反驳齐八说:“阿水是我培养的暗卫,打他三岁起,便被我养在身边了,我自然信他,若不是他们都中了青羊妖道的妖法,如今何以要躲在定州畏缩度日?他们原本都是大好儿郎,正是上阵杀敌的好年纪!他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所以无论如何,那个叫余鱼的,暂时不能放走,一定好好将她留在定州城内,待我将所有事情调查清楚了,城里禁严解了你们方能放她离开。还有,若千这几日也先将回云州的行程放一放,这边事儿太多了,我一个人总是难以周全,你还是留下再帮我看顾一下小八,成吗?”

白若千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就没有话了,余鱼听不出他是个什么情绪,但是余鱼此刻却是不太高兴的。

之后几人又商量起了关于定州城防和巡逻之类的安排,余鱼没有兴趣听,就叫赤尾先回去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白若千才谈完话,从府衙前院的书房里走出来。

齐八与白若千一起来的,那位齐大将军也一起来了。

但是他却没有特意来见余鱼,只是正好也要到后院来,白若千与齐八来见余鱼了,他便与白若千二人分开了。

余鱼坐在凳子上烤着火,白若千一进来就见余鱼猫在一处伸手放在火盆上搓着手。

“你怎么到这里来找我了?有什么急事吗?”白若千进门后就问道。

余鱼看了一眼白若千与齐八,齐八脸上已经丝毫不见之前争吵的怒气,白若千脸色更是看不出任何东西,她垂下眼帘说:“我想回家了,来问问你到底哪日回去,我已经离家大半个月了,从大年初一到今日正月二十二,已经二十来天了。”

余鱼的话音刚落,齐八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抢在白若千之前接话道:“小余姑娘,定州城里可大了,我改天带你在定州玩玩,等你玩够了再回家成吗?若千这几日又有些任务,只怕回去的事情还得耽搁几日了!”

“你别担心,我派人会余家村问过,你家人都好,你哥哥也给我带了信,知道你在我这里,也很放心,他说幸亏你给的安排,所以没有谁受伤。你就安心在这里玩些时日吧,你一个孩子独自走这么远,我总归是不放心的,万一再遇到什么事儿,倒在路边,可怎么是好?”白若千没有管齐八的话,而是将余家村的事儿主动与余鱼说了。

余鱼一听余玉给白若千带了信,便抬眼盯着白若千看,白若千果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余鱼,“这是你哥哥的亲笔,因为我的亲信回去时间紧,你哥哥没有写很多话,你看看。”

信果然是余玉的亲笔,他三言两语交代了几句家里都好之类的话,大约是信里不方便说青牛峰的事儿,所以余玉只简单说大家躲出去了,幸亏有提前的准备,呆鹰岭被烧了之前他们就躲出去了。

不过呆鹰岭只是最外头一圈的矮树杂树被烧了,里头还是没事儿,余家村剩下的人还有罗家舅舅家的人,没有一个有事儿的。

但是金草似乎不太好,似乎受了刑,像是被吓傻了,连开口说话都不会了,整日呆呆的。

余玉的信里没有对金草的同情,似乎也没有要管金草的意思,余鱼看着余玉的信,心里的弦总算是松了。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二)澄园 待余鱼又读完一遍余玉的信后,将信递还给白若千时,白若千突然问道:“看余师弟的信里,你是年初一就出门了,还是被李承衍带走的,你之前也没有与我说起这些,这些事儿你能详细与我们讲一讲吗?”

余鱼看了一眼白若千,他的面上没有丝毫不对劲,神色淡然,似乎就是出于好奇与关心才问这些事儿一般。

若不是余鱼听到他们之前在前院的谈话,只怕真的以为白若千现在是在关心她。

“李承衍带了几百人到余家村来捉我,我们村里被山匪屠村后不剩几个人了,所以我不想连累大家,便主动跟他走了,想着寻个机会在路上逃脱,后来在云州附近找到脱身的机会,结果还是受了伤,被你们捡到了。就是这么个事儿。”余鱼不想多说,只简略答道。

白若千听余鱼这么说,眉头就是一皱,“是因为命格的缘故吗?”

余鱼点了一下头,不想再多说了。

现在齐大将军开口说不让她走,想必最近她是走不脱了。

偌大的定州城,其实就是一个牢笼,她现在等于是被软禁了。

见余鱼点头,白若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事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朝中也无人提及,怎么逆王突然就想起这些了?”

余鱼没有看白若千的脸,而是看着门外院子里的花草,“对你来说,是很久没有人提及了,可是对我来说却不是。去年逆王起兵之前,就先用这命格之事造过声势。当时我哥哥说逆王未必真的需要我这个人,他只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可如今看来,逆王是真的将京城里那位国师的话记在心里的。”

“这事儿到底是我们家对不住你……”白若千有些沉闷的说道。

“好在咱们陛下不在意这些,不然这事儿有得起多少是非,如今又是两军对垒的关键时期,逆王一日没有落网,咱们大庆便一日不得安宁。外头危险,定州到底有重兵在,逆王的人还是不敢轻易闯进来冒犯你的,所以近期只能委屈你这些时日暂住定州了……”

“我知道。”不待白若千说完,余鱼打断了他的话。

白老夫人将她命格的事情散播出去的事情,她没有怪罪白家的意思,毕竟白若千因为这些差点坏了整个白家的大事,这些事情,就算是扯平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逆王落不落网与她余鱼没有什么关系,这天下谁当皇帝,都与她余鱼没有关系。

毕竟不管谁当皇帝,像她家这样的小老百姓,穿衣吃饭的事情总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

若是白若千直说现在定州情势不好,齐大将军不信任她,所以不让她走,或者说他最近抽不开身,暂时没法回阮阳,余鱼都会好受些。

软禁她,还用家国大义、为她着想的借口来搪塞,这就很令人不舒适了。

白若千似乎也看出了余鱼的不耐烦,但他只以为余鱼是想家了,担心家里,所以又安慰了余鱼一番,但从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半点齐大将军之前在书房与他们说的事儿。

比起白若千,齐八反而是一脸歉疚,在白若千安慰完余鱼后,对她说道:“这几日城里也不安稳,城内要戒严,你回家的事情只怕要耽搁几日了,因为若千这几日有好多事要忙,没法陪你,你一个小丫头他又放心不下,所以你只能在定州多玩耍几日了。你现在住的地方离我们太远了,不如你干脆搬到我的宅子里去吧,我平日住府衙,宅子闲置着也是闲置了。”

白若千听齐八说要将余鱼放到他的私宅去,眼神就是一闪,但是他只是微微瞥了一眼齐八将军,到底没有说什么。

余鱼觉得齐八还算诚实,她正好也不想回去见到那个阿水了,所以便谢过了齐八应下了。

见余鱼同意,齐八好似松了一口气似的,交代完这些,齐八就与白若千走了。临走前齐八从外头喊了两个小兵,吩咐他们待会儿送余鱼去澄园。

余鱼看着白若千与齐八出门的背影,他们走了没多远,就听见白若千十分凝重的对齐八说:“你这样私自做主,就不怕大将军生气?”

齐八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生什么气?余鱼是我带回来的,他要怀疑干脆就连着我一起怀疑好了!我就觉得这孩子不像坏人,我大哥就是疑心病重。再说了,我早就看不惯那个阿水了,若不是看在他是我大哥培养的暗探的份上,我早就一剑斩了他!他都坏了我多少事儿了?就是因为他没事儿就与我大哥上眼药,我大哥现在才这样不信任我的!”

白若千叹了一口气,又劝了齐八几句,两人就这么争论着走远了。

待他俩走远了后,余鱼略坐了一会儿,烤了一会儿火,就招呼门口的两个小兵,往齐八所说的澄园去了。

澄园离府衙果然近,就在府衙侧边的街道上。

余鱼抬眼在街道四处看了看,她猜这附近应该都是大户人家才住得起的地方了,不说别的,就说这附件的宅子的规格,就与之前阿水去的那几条街不一样。

这边多是高墙大院,不是大几进的宅子就是想澄园这样的园子。

两个小兵带着余鱼到澄园门口,敲了门,与看门的刘叔说了余鱼是齐小将军特意交代送过来住的,刘叔大约是许久没有接待过客人,虽然余鱼身着男装,又好几天没有修整边幅,看着就跟个邋遢的小子似的,但他还是很热情的带着余鱼进了院子。

刘叔大约也以为余鱼是个男孩儿,所以将余鱼安置在靠前边儿的一处叫听蕉阁的小院里。

这处院子种了好些芭蕉树,此时芭蕉都是枯黄的,似乎有要抽芽的意思了,没有雨打芭蕉的意趣,但是光是看着萌发生机的芭蕉树,余鱼心里倒觉得也还不错。

余鱼身上没有带包裹行李,就牵了一只羊。

刘叔还好意的告诉余鱼听蕉阁的后头有个棚子,原是马棚,现在没人放马,栓羊倒是很不错。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三)大火 余鱼谢过刘叔的善意告知,但未免园子里的人虐待小白,还是与刘叔说道:“这只羊是我的宠物,我养了五年之久了,如今与我的家人一样,我都是同它住一个屋的。”

刘叔听余鱼这么说,虽满脸不可思议,但一句失礼的话都没有说,只继续交代他该交代的事情,“澄园是八公子自己的私产,八公子平素不爱住这里,所以这边冷清了些,里头统共只有十来个丫鬟婆子和小厮维护园子,小公子平日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到门房来问我就是了。”

余鱼点头表示知道。

听蕉阁里虽然没有人住,但是余鱼一来,刘叔就招呼了两个婆子过来打扫了一番,铺了床点了炭盆,眼见着已经到吃中饭的时候了,刘叔还特意问了余鱼要吃什么。

余鱼想着她确实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但是她不想在澄园吃,而是想到街上去吃,这定州城这么大,城中的酒楼肯定不错。

于是余鱼向刘叔打听了一番定州城内的大酒楼在什么方位,都有什么好吃的之类。

刘叔听余鱼话里似乎不愿意在澄园吃饭,脸色有些失落,但还是尽心的给余鱼指了路,将他知道的都与余鱼说了。

去吃饭余鱼就不打算带着小白去了,去酒楼还牵羊,搞不好别人会以为你是来卖羊肉的。

小白似乎也有些累,所以蜷在屋里烤着火打盹,余鱼与刘叔道了别,就带着赤尾出门了。

余鱼也懒得走太远,就在澄园附近的天香楼吃了一顿,定州的菜色口味普遍都偏咸,余鱼有些吃不惯,所以胡乱吃了些,将剩下的大菜都打包了送到了府衙给齐八,当是入住澄园给他的谢礼了。

齐八见余鱼拎着饭菜来,满脸高兴的对余鱼说:“嘿!你小子可以啊,我正好饿着肚子呢,你就带了好吃的来。”

他打开食盒,一见到菜色,就更高兴了,“这是天香楼的菜吧,你挺有钱呀!”

余鱼笑道:“这不是谢你收留我嘛,你忙着,我先回去了。”

齐八也不留余鱼,乐滋滋的拎着食盒招呼了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兵一起吃去了。

从府衙走后,余鱼也没有立马回澄园,而是在城内逛了逛。

如今,她的修为受损,神识动用不了,也不知道还要在定州待多久,这定州城内的路还是得记熟了才好。

余鱼围着府衙附近的几条街转悠了一下午,差不多将附近都摸熟了后,才回到澄园去。

想她已经许久没有不动用灵力就光靠腿这么走了,走了一下午还挺累,所以一回到澄园,余鱼就恨不得立马摊在椅子里。

但刘叔非常热情,对余鱼鞍前马后,嘘寒问暖,时而问余鱼冷不冷,时而问余鱼饿不饿,这使得余鱼倒是不好作出一些失态的事情。

之后几日,余鱼每天上午都会到城内去逛一逛,中午就在城内的各处酒楼吃,顺便给齐八与白若千打包饭菜。

一晃就到了二月,眼见着二月二又要到了,余鱼望着窗外的夜色,微微叹息。

不觉间,她已经到这个世界十年了。

每一年二月二的时候,余鱼都会有很多感慨,今年她却不愿意想太多,闷头就睡了。

朦胧间,外头好像有呼喊声,余鱼正睡得迷糊,却听见刘叔慌忙的呼喊声从前头传来,“小公子!小公子!外头又乱起来了,你快跟着老奴走,老奴带你暂避一会儿。这澄园上次差点儿被叛军攻进来,八公子说了,若是听见外头不对,就叫我带着大家躲到园子里的秘处去,你快些跟我来!”

余鱼忽的从床上坐起,一下睡意全无,外头又打起来了?

“外头怎么了?”余鱼匆匆跑到听蕉阁的门口问急急赶来的刘叔。

刘叔喘着气说:“我也不知道啊,只是听见兵器交撞声,还有府衙那边的鼓声,也不知这一回又有多少人。小公子你年小体弱,这会儿还是避开要紧。”

余鱼眼皮直跳,只觉得事情不好,所以谢绝了刘叔的好意,牵着小白,喊了赤尾,就往澄园外头去了。

刘叔在后头着急的呼喊,余鱼也没有回头。

一到街道上来,外头情势果然不妙,府衙那边火光冲天,兵戎相见的厮杀声直震得心头狂跳,听这阵势,只怕齐八与白若千等人现在的处境不好。

余鱼也不犹豫,立马往府衙去,她现在不能使用灵力,赶路不快,所以便叫赤尾先去看看,赤尾身形轻便,一下就不见了身影。

没一会儿,赤尾就传来消息说府衙内被大火烧得一片狼藉,齐八与白若千似乎被大火困在书房里,齐大将军正在想法子救他们出来。且府衙内不知为何多了许多蒙面大汉,齐大将军的手下竟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赤尾说,它在那群蒙面大汉中,看到了阿水一行人,阿水一干人等身量都不高,且他们的气息赤尾非常熟悉,几乎是一个照面,赤尾就将他们认出来了。

赤尾正说着,余鱼在这时也赶到了府衙门口,门口的那对石狮子上被溅上了许多血迹,看着更有震慑力了。

余鱼是不知道,齐八他们具体将府衙内哪间屋子用作书房,这会儿到处都是大火,也不好叫赤尾到屋顶上去看。

赤尾此时正站在一处墙上,突然一簇火焰往外一窜,差点燎到赤尾。

余鱼赶紧将赤尾叫了下来,此时也不管自己不方便用灵力了,余鱼双手掐诀,将体内还能调动的灵力疯狂运转起来,随后也不管识海内如何震荡,倏地将神识散开,一下子找到白若千他们的位置,然后一个摄水术往身前砸去,硬生生在火道里开出一条路来。

白若千与齐八在余鱼赶到时,早已被浓烟呛晕过去,但就算是昏倒在地,白若千手中还死死抱住一摞文件。

余鱼叫小白帮忙,将他俩一口吸进二鹰山,然后由小白将他们三个带出去。

余鱼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将白若千与齐八扔在一边,之后便坐在地上直喘气儿,等了好一会儿,余鱼才缓过劲来,从小白的空间里舀了一葫芦的灵泉水,给齐八与白若千一人喝了半葫芦。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四)醒了 白若千比齐八先醒,他醒来一阵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余鱼与身边还昏迷不醒的齐八。

“你救了我们?你没事儿吧?”白若千首先问道。

余鱼方才也是费了大力气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乌漆墨黑的脏东西,她有些脱力,所以不想讲太多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白若千看着余鱼脸上几道黑色的印子,站起来郑重的向余鱼行了一礼,“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尤其是你将我怀里的这些军机要件救了下来!”

在余鱼的印象里,是很少见这么正经的白若千的,他向来不是爱逗乐就是风轻云淡的,与她说话从来没有十分严肃郑重的,这样的道谢倒是头一回。

“若是今日被困在火中的是我或是我哥哥,你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再说了,齐小将军救过我一次,我今日救他一次,算是还了他救命之恩了。所以当不得白家哥哥这一礼。”余鱼摆手道。

两人正说这话呢,齐八就醒了。

齐八醒来倒是没咳嗽,显然他没呛很多烟,就是醒来时候有些懵,拉着白若千的手泪眼婆娑的问:“若千啊,我们这是到阴曹地府了吗?”

白若千有些嫌弃的将手从齐八手里抽出来,“你属王八的,哪那么容易死?放心,咱们现在在桐榕街的小巷子里,都没事儿了。”

齐八听到这话才抬眼看了看四周,确定他是身在府衙附近的,抬头还能看见府衙那边映过来的火光,才拍拍胸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正举目四望,却突然被坐在墙根处的余鱼吓了一跳。

“呀!你怎么坐在这里也不说话的?我没被烧死都要被你小丫头吓死了!”齐八夸张的说道。

其实这也不管齐八小题大做,实在现在正是夜里,有没有月色,这小巷子又是背着光的,余鱼浑身都黑乎乎的,就一双眼睛溜溜转,隔了丈吧远看着是有几分吓人。

余鱼累极了,没有力气多说话,所以只是朝着齐八翻了个白眼。

倒是白若千从醒来就见到余鱼一副虚弱的样子,就知道余鱼为了救他俩肯定是没少费劲儿的,便拍了齐八一巴掌说:“你还说呢,你就是人小丫头救出来的,还没道谢呢!”

齐八一脸不可置信,“她这么小身板,能从那么大火里将咱俩这么大的人捞出来?不会吧!”

一边说,他还一边凑到余鱼跟前来盯着余鱼看,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物件儿似的。

“你真的冲到那么大火里救我们了啊?小丫头咋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怕死呢?水火无情,下次若是在遇到这样的事儿,别随便发善心,万一搭上自己,你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得学着惜命啊!”齐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的话也不像人话。

但念在他心意是好的,余鱼也就没有怼回去,依旧只是翻了一个白眼。

之后齐八又问了白若千关于书房里的机要信件舆图之类还在不在,白若千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给齐八检查了一下,两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一番话,说着说着,齐八十分气愤的说:“我就说那个阿水不是好的,我大哥偏不信我,还说是我心胸狭窄不容人,这下可知道了吧!”

白若千没有说齐大将军不好的话,只说:“小鱼儿说她救了我们就直接往这边来了,并未知会你大哥,咱们现在也该回去了,估计你大哥这会儿也急坏了。”

齐八却是一副愤怒的样子,“就该让他多着急一会儿,这回咱们是逃出来了,可阿云阿树他们都没逃出来,阿云跟了我五年多了,打我十五岁上战场开始就跟着我了,到今年十月就得六年了,他就与我自己的兄弟一般的。”

齐八与白若千在说着这些,两人间的气氛都不太好,可余鱼听着齐八的话,却关注到了一个消息,齐八说他十五岁上战场,阿云跟着他五年,那他今年岂不是才二十岁出头?

“你才二十岁啊?”余鱼不由得惊讶得念叨了出来。

齐八一下也被余鱼这惊讶的语气打断了与白若千的交流,一副震惊的样子指着自己的鼻尖说:“我看着很老吗?你以为我几岁了?我难道与若千看着差了很多吗?”

余鱼实诚的点了点头,一旁的白若千看着不由噗嗤了一声,齐八气鼓鼓的瞪了余鱼一眼,“小丫头什么眼神!我不就是比白若千高了一个头吗?看着老那么多吗?”

说完就拉着白若千往府衙去了。

他俩是余鱼救出来的,本来余鱼不欲掺和到定州城的这趟浑水里来,但是这么大火里救了人,现在不去说清楚,以齐大将军那性格,估计疑心病会更重,到时候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放自己回去?

所以余鱼便也跟着一起往府衙去了。

救人的事情,她还是得去解答两句的,毕竟当时火势很大,齐大将军等一众高手都尚且不敢入火中救人,她却偏偏去了,还一下救出两个,这事儿总是要好好说一说的。

她现在身上好多被火燎伤的地方,浑身也许多黑色的烟尘,看着比齐八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去解释总比事后啥痕迹都没有了再说比较有说服力。

余鱼几个回府衙的时候,书房已经完全被烧塌了半边,齐大将军被七八个亲卫按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但是七八个人也还是按不住他,他一直挣扎着要往火场里去。

府衙内早就一片狼藉尸横遍地,余鱼瞧了瞧,阿水那一众小子们死了大半,但是并没有阿水的身影。

见齐八回来,齐大将军愣了一会儿,才猛地站起一把抱住齐八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见齐八真的没有受伤,才一边嚎啕着一边说:“小八!还好你没事儿啊!你若是有事儿,阿爹阿娘一定不会原谅我了!我自己也不会原谅我自己!还好你没事儿啊!呜呜呜哇……”

看着齐大将军这如小儿啼哭般的做派,余鱼倒是愣住了,她是头一回与齐大将军见面,之前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回见到真人,却发现这位齐大将军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五)不太机灵 怎么说呢……

大概、

齐八会是这样一个性格,他的哥哥看起来也是差不多的……

余鱼觉得是她太年轻了,早该想到的,能将齐八养成这样一副缺心眼的性子的大哥,还能多严谨威严?

一想到齐八行八,据说齐家齐八这一辈儿就只有五小姐一位姑娘,其他都是男子,从齐大到齐八,七个长得酷似只是年纪不同的壮汉一起这么嚎哭……

余鱼赶紧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画面甩出去。

这场面着实想想都怪吓人的!

哭了好一会儿,齐大将军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见院子里站着的那些小兵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将眼泪一抹,板着脸训斥齐八道:“你被救出去了怎么不早些回来知会一声?书房着火了为何还要进去?你进去也就算了,还带着若千一起,你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就不能长点心眼?”

齐八摸着被齐大才哭湿的半边肩膀,有些缓不过劲儿来,心里念叨他大哥变脸也太快了,但是面上却不敢抱怨,一副受教的样子,低眉顺眼的看着倒像个乖孩子。

齐大将军训斥了一番后,大约是觉得捡回了面子,便没有再接着说齐八了,而是对身边的亲卫说:“带人将府衙收拾一番,该修补的修补,那些牺牲的兄弟该补偿其家人的去补偿,这次是我大意了,竟着了道,没想到逆王竟这样作死,与鞑子联手了,与虎谋皮,也不怕反噬!”

之后齐大将军一直在安排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余鱼的存在,余鱼猜人家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这个小喽啰是谁了,就她自己自作多情过来凑热闹。

府衙被烧了,齐八回来也没歇着就被吩咐做事去了,待齐八与白若千还有一干人等都被差遣得差不多了,齐大将军才看见站在角落的余鱼。

他很是不高兴的指着余鱼说:“那边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子是哪里来的?是附近谁家来看热闹的吗?这可不是看热闹的地儿,小孩子大半夜快回去睡觉去!”

齐大将军说完,身边有个认识余鱼的百户就与他回禀道:“将军,这就是住在小将军澄园里的余鱼啊!方才她是跟着小将军一起进来的呢!”

这时齐大将军才正眼打量了余鱼两眼,他心里觉得余鱼不太聪明的样子,一身脏兮兮的挎着背站在一边,实在不想个能做细作的料,于是心里更加烦闷了。

他不耐烦的对余鱼说:“你先回澄园去,顺便告诉刘叔,这几日我可能要带人回澄园去住,让刘叔清扫几个院子出来。”

余鱼心情有些复杂,她今天确实累了,虽然很想解释一下救人的事儿,怕齐大将军多想,但见人家赶她走,她便也不愿意在这干站着了,所以“哦”了一声就走了。

走到门边时,余鱼听到齐大将军跟身边一个亲信嘀咕说:“不是说余鱼是个小姑娘吗?怎么是个小子?看着也不太机灵的样子,我当时是不是对小八太苛刻了……”

余鱼耳朵尖,听到这话,差点一脚踢到门槛栽个跟头。

回到澄园,刘叔焦急的等在大门口,见余鱼回来,吓得不行,“小公子这是到哪里去了?莫非是到府衙去了吗?怎么这幅样子回来了?可有受伤?没事儿吧?”

余鱼疲惫的答道:“我没事儿刘叔,我就是去府衙看了看白家哥哥还有齐小将军,府衙被烧了半边,我冲到火中救了齐小将军与白家哥哥,就成这样了,不过我没事儿,就是头发被燎坏了一些,明日你给我一把剪刀,我修剪修剪就看不出了。”

刘叔听说府衙着火了,先是不敢相信,后又是十分害怕的样子,“谁这么大胆,敢到大爷的眼皮子底下做这样要死的事情啊?我家小爷没事儿吧?我一直以为府衙是定州最安全的地方了呢……”

余鱼将府衙的事儿简略说了一些,刘叔为了听余鱼带回来的消息,所以一路跟着余鱼到了听蕉阁,他见余鱼十分疲惫的模样,似乎只要一倒到床上就能睡着的样子有些心疼,他家儿子也就跟余鱼差不多的年纪,如今正在京城给小少爷们做伴读,过得虽说不轻松,但也没有这么疲乏过。

“小公子,我看你一身脏了,要不要我吩咐人给你打两桶热水来,你好歹洗洗再睡?这个天用热水泡一泡总是要松快一些的。”刘叔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余鱼没有拒绝,她是可以去二鹰山洗,但是泡个热水澡也是很舒服的。

刘叔见余鱼这回终于没有拒绝他的善意,高兴的去喊人打水去了,余鱼住进来这些天,刘叔一直想好好招待她,但是人家根本不给招待的机会,每天早出晚归的,根本不给他们这些在澄园的下人添一丝麻烦。

他是真的心疼余鱼,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寄人篱下,每日宁愿在外游荡也不愿意给主家添麻烦,他就一阵一阵心酸。

而且他已经有近两年没有见过自家儿子了,看到余鱼就仿佛见到他家小子一般,总觉得十分亲切。

当然,余鱼并不知道刘叔的心理活动,要是知道准会告诉刘叔想多了,她到外头去晃荡可不是因为寄人篱下怕给谁添麻烦,她那是为了熟悉环境!

余鱼梳洗了一番后,见没有男装可以换了,便换了条裙子,头发也还没干,便松松的绑在背后。

原本梳洗完余鱼不打算再见刘叔了,但是她想起齐大将军说要她跟刘叔说的事儿还没转达,所以便到门房出去找了刘叔一趟。

刘叔见女装的余鱼,惊得一大跳,不过他很快就掩饰过了自己的失态,听余鱼说齐大将军要到澄园来住,面上便是一紧,也没有心思与余鱼闲聊,赶紧喊人去清扫院子去了。

齐大将军大约是在卯时末左右带着他的部下到澄园来的。

刘叔早就带着园子里所有的下人候在前头等着齐大将军的到来了,不过齐大将军并没有什么啰嗦的吩咐,只让他将打扫好的地方报上,便将手下几个亲卫安排开了。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六)齐盟 当然,这个园子的主人是齐八,所以园子中轴线上的那个最大最气派的院子齐大将军没有动,留给齐八了。

齐大将军只征用了几个靠前边的院子办公,未免被园子里的下人打搅,他还特意吩咐了刘叔一句:“刘青,这几日这几个院子就不用园子里管了,我们会自己管好,你们轻易也不要乱闯,知道吗?”

刘叔在齐大将军吩咐完后,立马点头如捣蒜,待大将军带着人走了,便立马对一众仆妇小厮丫鬟们说:“大将军的话你们可记住了!大将军与小将军性子可不一样,这位可是说一不二的主,他说过的话,那就是军纪,你们往后就不要往那几个院子边凑知道吗?若是惹恼了大将军,可是没有人能求情的!”

余鱼看着刘叔如临大敌,一众仆妇小厮丫鬟们也面容严肃的样子,就不由得想起昨晚齐大将军抓住齐八嚎哭的模样……

不过余鱼只在心里暗想想,脸上并未流露什么。

待齐大将军安置好他的手下后,他们来澄园后的第一顿早饭是等着齐八与白若千回来一起吃的。

吃饭的时候,齐大将军在席间说让齐八与白若千吃过早饭立马回京一趟,将今日定州的事情尽数报给陛下。

齐八有些不乐意,当即就噘着嘴问:“这些事儿随便派个人回京城说一声不就是了吗?何苦叫我与若千走一趟?”

说到这里,齐八忽然眼珠一转,希冀的看着齐大将军问:“大哥啊,你啥时候才能让我同若千去云州一趟啊?定州的逆党已经尽数清缴,定州一带算是稳住了,我是不是可以去玩耍几日了?”

齐大将军并不理睬齐八的抱怨与不乐意,而是对白若千交代了一番进京之后的事宜,白若千恭敬的表示一定将差事办好,齐大将军才脸色稍霁。

余鱼也与大家一起吃的饭,本来早饭只有她是女子应该避闲,但齐家向来不轻视女子,并且齐大将军觉得余鱼年纪还小,实在没必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再者,余鱼是齐八的客人,又是齐八的救命恩人,所以就叫了余鱼一起。

早饭的样式不多,就是羊肉粥、包子、加丝娃娃几种。

且齐将军一众吃饭飞快,余鱼囫囵吃了几口,才勉强跟上大家的速度,不至于叫大家等着她一个。

见大家都吃好了,齐大将军便带着一众亲信离席了。

齐大将军前脚刚走,齐八后脚就抱怨白若千说:“你就是惯喜欢当老好人了,方才你便是直接与我大哥说你想回家了,又能如何?去京城的事儿我大哥身边那几个谁去不是一样?非得叫咱们去么?定州到京城一来一回就得一个来月,我回京城了总得还与我父母住几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去阮阳玩啊?你说带我去阮阳玩,看你们家的园子,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白若千面对齐八的抱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你只管放心,我说要带你去我家逛园子,就定不会骗你。”

齐八听白若千这么肯定的应答,也不计较要回京城的事儿了,而是抓着白若千问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阮阳的事情来。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的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京城了。

待大伙儿都散了,余鱼略坐了一会儿后,也晃荡到外头去了。

刘叔自打发现余鱼是个姑娘后,一早便遣了一个小丫头跟着余鱼,说是给余鱼差使。

不过余鱼不习惯带着丫头到处玩,所以并没有带那丫头出门,只独自在外面玩了半日。

府衙被烧的事儿经过一个早上,整个定州城内的百姓几乎都知道了,大家对此议论纷纷,但是齐大将军并没有出来解释什么,定州知府等一干人等依旧还在府衙忙着修整之类的事宜,他们不像齐大将军一样,能随时将办公的地点搬走,他们将府衙修整好之后,还得恭恭敬敬的向齐大将军道歉,将人请回府衙办公。

说起来这次府衙被烧毁,火势会那样大,最大的原因就是出在知府等一众官员身上,因为他们的犹豫与阻挠,齐大将军书房里的那些军机要件都差点全数被烧毁了。

齐大将军恼了,所以才会叫齐八与白若千一早就回京城去告状。

齐八或许没有领悟到齐大将军的意思,但是余鱼知道,白若千是领悟到大将军的心思了的。

白若千从京城回来已经是三月底快四月的事情了,齐八没有一起回来,说是被靖国公夫人留住了,要晚几日再回来。

余鱼不知道白若千在京城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自打白若千从京城回来,澄园内的氛围就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齐大将军在白若千回来之后,便回到新修好的府衙内办公去了,白若千也总是每日忙得不见踪影。

没过几日,齐大将军从齐五小姐那里借了兵,齐五小姐齐盟也一同来到了定州,整个定州城的驻军多了一倍,还有齐五的五千精兵,这使得余鱼都察觉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意了。

四月初七齐八回到定州来了,他倒是一丝烦忧也没有,在澄园见到齐五小姐齐盟的时候,还满面惊喜拉着齐五问:“姐姐!你怎么突然来定州了?献州王将军竟也愿意放你走?”

齐盟见到齐八的时候,很是温柔的笑道:“姐姐我想你与大哥了,便来瞧瞧你们啊!”

是个明眼人都瞧出来齐五小姐这话里的敷衍了,可偏偏齐八似真的信了齐五小姐的话似的,高兴的说:“还是姐姐对浩然最好,姐姐什么时候将我调到你的麾下去吧!”

齐五小姐看着齐八不说话,只温温柔柔的笑,果然齐八这话说完,齐大将军便眉头紧皱,对齐八吼道:“阿盟手下都是些女将,个个都是好本领的,你去她的麾下,你够不够格心里没数吗?别在这里搅扰我与阿盟说话,赶紧滚蛋!”

齐八忿忿的看了一眼齐大将军,却敢怒不敢言,只好灰溜溜到外头去了。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七)回家 余鱼仔细瞧了一眼齐盟,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女将军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还以为齐五小姐就是那种冷酷杀伐的冷美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斯斯文文的女子。

齐家人的样貌都有些胡人血统,鼻梁都很高,想齐八与齐大将军两个因为是男子,身量高些,眉骨高些,鼻梁高些倒是没看出来太大不对劲,见到齐五小姐,余鱼才惊觉齐家人的美貌。

高鼻深目,皮肤白皙眼睛水润,身材高挑,看着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

传言靖国公家的夫人就是西域一个部落领主的女儿,当年靖国公跟着先帝一起出兵平定西北时,不小心带着几千人马迷失在了沙漠之中,后来因缘巧合遇到了那部落的领主,年轻时候英武不凡的靖国公就被如今的靖国公夫人看中了,被捉了婿。

如今大庆西北疆域能一直安稳,靖国公夫人可以说就像是一根维稳的绳子,至关重要。

不过这些事儿都是余鱼这几日在定州各处书铺的话本子已经杂书里看来的,也不知道真假,反正靖国公夫人是胡人,经过齐五小姐,余鱼是肯定了。

齐大将军与齐五小姐要说的话自然都是要紧的事情,所以余鱼是没有资格旁听的,她只是在齐五小姐来的时候,与人家打了个照面,齐五小姐也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一边穿着不怎么显眼的余鱼。

所以在齐八被赶走后,余鱼也如往常一样到外头溜达了起来。

定州城虽然不小,但是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余鱼也已经将其逛遍了,定州好吃的好玩的,余鱼也都心里有数了。

余鱼在城里玩的时候,将那些布匹衣庄、首饰脂粉店也都逛了个遍,还囤了好些好看的阮阳买不着的布匹首饰头面之类的在二鹰山,打算会去的时候送给两个姐姐还有舅舅家一些。

从正月离家到如今四月,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余鱼觉得她应该可以回家去了。

不出余鱼所料,余鱼下午回澄园的时候,白若千就来找她说明天可以带她回阮阳了。

余鱼雀跃不已,连忙又跑到街上去将之前看好了想买还没买的东西都买了,也不藏到小白的空间了,直接拎在手里,绑在马上准备带回去。

第二日一大早,白若千就到听蕉阁的院外等着了,余鱼也没耽搁,赶紧将东西收拾好,就与白若千一同回家了。

因为两人出门的时间太早,齐八根本没起床,所以齐八这次是没有机会跟白若千一起会阮阳了。

两人轻装简从的出了城,余鱼好奇白若千怎么不带齐八一起回去玩,他不是答应了人家吗?

白若千却不太高兴的说:“你若是不想回去了只管回澄园去喊他一起,看看他来了你今日还走不走得成。”

余鱼见白若千语气突然不好,心里也有些不太舒服。她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她不过觉得奇怪而已,“我就觉得你从前答应了齐小将军要他带去阮阳,见你又不带,所以好奇罢了,你突然生什么气啊?”

白若千眼神闪了闪,嘴巴嗫嚅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没有说,只催促余鱼说:“这次我只得了七日假,七日之内我们得赶回来,快些吧!”

余鱼本有些生气,但听他说只有七日假,心里还有些同情他,却忽略了白若千说的是“我们得赶回来”。

回到余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十一了,离家这么久,余鱼只觉得自己一闻到属于余家村的泥土芬芳,便有些抑制不住的热泪盈眶。

余家村里已经被县衙安置了好多流民进来,从前离去的族人有好多也回来了,但是好多在逃难的路上没了,所以回来的人也不算太多。

不过这样的一个余家村,到底还是姓余的多,因为有了外姓人,余家内里反而显得更加团结一些了。

族长一家也回来了,余根生便将族长的位置还给了族长,他们家的田地也重新让他们赎回去了。

不过二流子一家也就是说要赶余鱼出族的余橘生一家子这回逃难似乎遭了大罪,他们家原本有五个儿子,回来的竟只有两个了,一个二流子余路生,还有就是一个二流子的三哥余崎生。

他们家人口骤减,便没有了从前那种嚣张气焰,连二流子在一番经历之后,都改变了许多,变得话少了,勤快了起来。

不过这都是余鱼回家三天后才发现的事情。

余鱼回家当天,才到村口,就被在村口放牛的余直看见了,余直赶紧招呼余鱼,一路从村口欢呼着:“小鱼儿回来了!根生伯!小鱼儿回来了!”

这一下几乎整个余家村都知道余鱼回来了。

不过余家村因为多了许多新面孔的缘故,除了原本属于余家这一支的人都来余鱼家凑了热闹外,那些由衙门安排住过来的流民们,都没有谁来凑这个热闹。

余家村还是叫余家村,但是余家村现在已经被分裂成两部分了。

一部分是以村子西南边这一大片的余家人,一部分则是村子东北边外围一圈的外来户,也就是流民们。

这些流民重新落户到余家村,但是余家村本来的人对好些流民都是存在防备与敌视的心态,据铁蛋娘说,那些被安置在村里的一些流民,就是从前加入焰牙山里山匪的。

说不定余家村被屠村,这些流民之中,就有人是参与其中的。

不过余鱼倒瞧着那些外来户还是挺安分的,除了衙门划分的地盘,他们丝毫不好乱占别的地方。

余家祠堂还是在村子中心,余家村的大部分地盘还是由现有的余家人自己占了的。

从前那些因为地不够没有分家的人家,在地够了之后,也都大大方方的分了家,住到村里那些空下来但是还很好的屋子里。有些家里条件还可以的,便将那些屋子推了重建,没钱的就将就着住下。

村里大部分人都是亲属关系,大家占房子也是习惯性占自己近亲家的。

余鱼在家里高兴的玩了三天后,白若千来了,他这回却不是来找余玉的,而是来找余鱼的,说是接余鱼一起回定州。

余根生与余玉以及余鱼本人听了这话都直愣愣的有些懵。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八)解释 一 余玉惊讶的看着白若千,问他什么叫接余鱼“回”定州。

白若千沉默了半晌,对余玉说:“师弟我很久没有来你家了,听你信里说呆鹰岭各种好处,带我去看看吧。”然后拉着余玉往外头去了。

余鱼知道他俩这是要避开她说事儿,可余鱼奇怪,要被带回定州的是她,白若千有事儿为何不直接与她讲?跟余玉说个什么?

待白若千与余玉回来后,余玉便十分伤感的拉着余鱼交代了好些在外头要注意身体、好好保重之类的话。

余鱼一头雾水,她没说要走啊?

但是白若千不知道怎么与余玉说的,余玉开口让余银花帮余鱼将行礼收拾了,余根生也误以为余鱼是出去有什么事情,所以根本没拦着,只在余鱼出门的时候悄悄给余鱼塞了二十两碎银子和一百两的银票,让余鱼在外万万小心之类。

余鱼说对余根生说:“爹,我没有要出去,你给我钱做什么?”

余根生却是十分伤怀的说:“小鱼儿,你不用说这话安慰爹了,玉哥儿都告诉我了,你今日铁定会走的,只是不打算叫我们知道,好晚上的时候自己悄悄的走吧?家里的钱本来就是你的,你就拿去吧!你在外一定保重自己,不用担心家里,家里有我与玉哥儿,不用你记挂!你一定要好好保全自己!”

余鱼懵了,她越是说自己不出去不会出去,余根生越是一副难过的样子,说什么也要把钱塞给她。

说到底还是以前半夜悄悄出门的事儿被余玉说给家里知道了,现在家里都觉得她是要半夜自己出去。

可是她好好的回家来了,为什么要半夜出去?

余鱼哭笑不得,然而余玉等人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以为她就是故作坚强。

大约是在傍晚的时候,余鱼就出门了,与白若千往定州去。

余鱼本来是想与大家好好解释一番自己真的没打算走,顺便问问他们为什么笃定自己要走,结果话还没出口,就听到白若千对余根生说:“杏林阁闭馆了,云州恐怕还有战事,余叔一家暂时住到县城去吧,我回来的时候,在我家附近看了套两进的宅子,原主人是我的朋友,这回到献州去了,所以宅子要卖,我已经将地契房契给了余师弟,他也将银子给了我,你们有时间到县衙去改个名儿就是了。”

余根生自然是感激涕零,十分感谢白若千的好意,并表示会今早搬到县城去住,若是有事会及时与白家联系之类。

之后白若千又给了余玉一个私印,说是若是有什么难抉的事情,就拿着这个印鉴去白家找他大哥或是直接找他三叔。

余鱼被白若千这一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千百种想法闪过,什么也来不及问,就被白若千带出了门。

直到两人骑行出了阮阳地界儿,余鱼才一脸凝重的问白若千道:“你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直接与我说吗?”

白若千却不答话,直到余鱼连问三遍,不耐烦了,他才忽然扯住缰绳,翻身下马,站在原地无奈的说:“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必须跟我回去,没别的理由!”

余鱼也从扯住缰绳,从马背跃下,一脸的不相信,“除了奉命行事,当真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吗?即是奉命行事,那你说说你这回是奉了谁的命,皇帝的还是齐大将军的?”

白若千牵着马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怅然的说:“我就知道瞒不了你很久。”

余鱼也牵着马慢慢走,但是并不接话,只等着白若千接着说。

“京城形势不太好,我原以为只有定州有些乱,却不想京城也差不多。打过年到现在,宫里已经起了两次火了,两次都是打雷的时候雷火劈得烧起来的。虽说都是些偏僻的宫殿被烧了,但是有人散播谣言说是当今失德,不堪为帝,所以上天示警。可国师这几年都不在京城,正四处云游,国师的大弟子云清道长又什么都不说,只说等国师回来才有答案,陛下现被这等流言中伤,最是需要国师出来正名,国师不在,有人给陛下出主意,说是让将你这个神仙命格的接到京城去,纳入后宫,或许能破此劫。”白若千的语气有些缥缈,却完全听不出他的情绪。

“陛下今年已经三十有四,你才十岁……

我在京城时听到这个消息,很想上书问问陛下的意思,但是靖国公与我父亲都拦着我不让问,说是陛下并未下旨,可见是没有这个意思的,但是我若是问了,说不得真会叫他动了这个心思。”

说着白若千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看着余鱼,“说起来都是我家对不住你,若不是我祖母当初那样宣扬你的事儿,逆王也不会这么轻易找到你,你如今也不用被迫离家。”

余鱼看了一眼白若千,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儿,也不能全怪你祖母,她就算不说,只要上头是真的要找我,总也是能找到的,你为此也付出了诸多,我并不曾怪你,这回也因为你,齐小将军才会救我,不然我现在有没有被野兽叼走还不一定呢。”

白若千只感激的对余鱼一笑,“你不怪我是你大度,我却是不能心里没数的。说来也是我那时候自视太高,有目下无尘,轻视许多人与事,我总是不屑于去解释太多。可事实是,许多事情,原本只需要我多与我祖母说一说,就不会发生的。

你在白家读书的时候,也受了许多委屈,看了许多脸色,这些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可我那时候却想不了这么多,甚至觉得我祖母说得对,整个阮阳,谁家若是能得一个到我白家来读书的机会,那都是天大的恩德了。

我以为让你来白家读了书,欠你家的情就算还清了。可我却忽略了你的天资,你的想法。直到我四叔来告诉我,你才读了两个月的书,便能进四书班,我才知道,你能到我白家读书,还是我白家沾了光。”

章节目录 (二百六十九)解释 二 余鱼没有接话,她并没有觉得在白家的时候有什么,那时候她独自一个小院,每月也只在白家读十天的书罢了,后来干脆就没有在白家读书了。

白家没有沾光,他们家也没吃亏,双方就与做生意是一样的,互惠互利罢了。

且按余根生等人的意思来说,能到白家读书,那就是余家欠了白家的人情,所以余根生才会每逢年过节,给罗家送礼的时候,也会给白家也安排一份。

再说了,这事儿都这么多年了,余鱼根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虽余鱼并不觉得自己亏欠白家什么,但是余玉与余根生都觉得欠了白家人情,所以每年送礼她都没有阻拦过。

只白家那年给罗家舅舅脸色瞧,余鱼将给白家的年礼换了一回,后来白家三爷来家里解释了一番,余鱼便没有再管过这些事情了。

白余两家如今互相送年礼节礼,已经都成了定例了,两家的交情甚笃,有些事情,也就没有那么好理清楚了。

“京城的乱还不只有天灾,还有人祸。逆王在京城安插了许多暗桩,估摸着原本是打算等拿下定州之后再动的,可定州因为有李承衍做人质,逆王那里被束缚了手脚,所以不敢妄动,便没有拿下。京城却是因为逆王的暗桩,闹了好一番热闹出来,京中官员现在几乎人人自危,生怕下衙的时候,突然被什么贼人给害了。若不是陛下将消息封锁了,只怕现在四处都要不安定了。”白若千接着说。

余鱼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消息,歪头看着白若千,认真的继续听着。

“云州并不安稳,按理齐将军拿下云州就该派兵驻守,可是如今人手根本不够,齐将军已经上书要求增征兵丁,以农户入军,待战事结束,依旧将这些人转回农籍。陛下没有立马同意,说是要在朝中好好商议一番再决定。

可是如今云州、尚东洲、曲州等南方地带均以失守,我跟着齐将军来云州就来了三回,就光是夺回云州,都夺了两回了,可就是因为没有驻军,云州轻易就被叛军攻破了去。若不是齐家军治军严谨,这回定州也要失守。偌大的定州,却只有五千驻军,虽对外总说有一万军,但实际能作战的,满打满算,能有四千五就顶天了,五千人都不是完全能提得起刀的。”

白若千越说越惆怅的模样,唉声叹气的。

余鱼在定州住了这么久,当然早就知道定州的驻军其实不多,要是多的话,齐将军不可能不练兵的。

据余鱼偷听得来的消息,当初齐八带着人来打云州时,定州是找复州的胡将军借了一万兵的,安置完叛军之后又都还了回去的。

定州自家原本就只有五千左右的驻军。因为人少,每日巡逻、执勤、各处驻守就将人分散个七七八八了,城中还有细作探子,一练兵,多少兵力便一眼被刺探了,所以齐大将军宁愿将手下军队遮掩的囤在府衙,也不愿拉出去练练。

也亏得齐大将军谨慎,要不然叛军若是知道城中只有五千兵,只怕早就不顾一切打起来了。

那阿水就是因为知道城中兵马不足,又受了李承衍的重利相诱才会倒戈的。

“我将京城的事情与大将军说了后,大将军思虑再三,只好向献州借兵。可献州能借调的,也只有齐盟将军手下的五千人而已。情势不好,逆王还未落网,当今又无暇顾及外头的战事,被京城那些琐事牵绊了手脚,我等在外的武将,现在真的很是无力啊!”白若千望着已经全黑下来的夜色,长长的叹息道。

余鱼听了这么多,已经懂他的意思了,可是她觉得有些好奇,之前皇帝也是派了人到处找神仙命格的人的,可是并未找到,这回白若千怎么这么紧张,竟然要将她带到定州藏着?

白若千听余鱼这么问,解释说:“上回陛下没有找到你,是因为陛下还未与逆王撕破脸,正是言语上针锋相对的时候,逆王说他有神仙命格的姑娘在身边辅佐,陛下却没有找过神仙命格的人,那时候国师又总是在闭关,陛下没有及时得到国师的答复,干脆就说他不相信黄口小儿能定国运,所以便大张旗鼓的命人寻找。

后来国师出关了,陛下话已经说出口了,虽然国师将你的具体方位推算了出来,可是这上头有遮掩,下头人办事便没有那么利索了,所以叫你躲了过去。这次却是不同的,若是陛下执意要找你,就不会再遮掩什么了,大约会直接宣召让你入宫了……”

“当皇帝的就这么任性吗?要我入宫,也不用问问我愿意不愿意?”余鱼有些不高兴。

白若千见余鱼这样说话,先是抬眼望了望四周,见四周寂静,发现他们是在野外行走,才松了一口气,继续与余鱼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哪里由得我们要不要呢?下回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小心祸从口出啊小鱼儿!我当年,便是因为言语不逊,如今才只能弃文从戎,这本该拿笔的手,却来拿了剑。”

余鱼并不答话,她心里对这些个皇帝什么的,没有太多尊敬。

再厉害又怎样?

那也不是一个凡人么?

百年之后,也就是一抔黄土。

若不是因为她修行缓慢,修为不济,哪里用得着受这些约束?

白若千一看余鱼的脸色,就知道余鱼是不服气,他叹息一声接着劝道:“你也不用有太多情绪了,我所说的许多都是我的猜测,那是最坏的打算。咱们的陛下算是仁君明君了,虽不如先帝一般精悍,但总是能听得进话的。带你来定州,就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我朝有祖制,但凡入伍的女子,均不能被召入后宫。

只不过女子入伍条件颇多,规矩很是繁杂,你要进齐盟将军的部下只怕难,但是若是你跟在我身边做个亲兵,却是可以的,齐大将军与齐八几个都知道你的身份,只要他们愿意稍微为你遮掩一些,你的年纪又还小,雌雄莫辨的,大家只当你是个小子,你留下来便容易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骗子白怀集 余鱼抬眼看了白若千一下,心中暗暗思衬,白若千是为她考量的,这份情她得领。

可是她心里还是不服气,管他什么劳什子皇帝不皇帝,凭什么因为这些劳什子事情,她就得背井离乡,还得被人模糊性别在军队里苟且下去呢?

白若千似乎知道余鱼的意思,叹息道:“小鱼儿妹妹,我知晓你从小便有傲气,打小就不一般的聪慧。可你也要知道慧极必伤,这天下说得好听是天下人的,说得实在些,其实就是老李家的天下,你是不惧,可是余叔呢?你哥哥呢?他们能像你一样有本事逍遥与天下吗?”

余鱼一震,是啊,她是无所谓,可是家人族人呢?

若是因为她的事儿,弄得天子一怒,小小余家村如何承受得住?

余鱼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看着渐深的夜色,沉默了好久后,问白若千道:“还有多久才到驿站?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歇再走。”

白若千也不再多说,只重新上马,带着余鱼赶紧往驿站去。

两人到定州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十六了。

到定州的时候正是下午,齐八在城楼上站着,远远见白若千打马过来,便迫不及待在城楼上哇哇叫起来。

白若千才一进城,齐八便啪啪几掌朝白若千挥来。

白若千虽赶路一路疲惫,但反应还是很快,齐八掌风才到,白若千已经闪身避开。

齐八却不服气,追上去继续出掌,一边追一边骂道:“好你个白怀集!说好待我一起去阮阳,结果就自己悄悄回去了!说话不算数!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兄弟了!重色轻友!可恶!”

白若千却只管跑,并不答话,两人就这么一跑一追的跑走了。

余鱼骑着马慢慢在街上溜达着往澄园去,心里则在思考着要不要听白若千的去他身边做一个亲兵。

其实她很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个皇帝王爷,在意她的命格,都只想将她招进后宫,而不是将她奉作上宾,许以高官呢?

她又不是什么物件儿,能任由别人处置的。

但是转念一想,似乎历朝历代,女子为官的都少,就算是齐盟将军,也只是一个武将,四品而已,没有参与朝中大事的权利,哪怕是当年的启昭公主,成了皇后又成了太后,所参与的政事也并不多。

这个世界,女子的地位就是不如男子的。

与上辈子不一样,并不是只要你的实力够强,人家就能给你足够的尊重,每个人都是凭自身本事说话。

余鱼溜达到澄园的时候,白若千与齐八似乎已经和好了,齐八正靠近白若千,两人一如往常亲亲热热的说这话。

见余鱼来,齐八便笑着过来对余鱼说:“听若千说你要到他身边做个亲兵,我觉得你要选个主子,不如选我啊,我官阶比他高一阶,也没有亲兵呢!”

白若千瞪了齐八一眼,“齐浩然,你的亲兵还少吗?没事儿别瞎说话,要是太闲了,我就去与大将军为你讨些事情来做好了!”

齐八回瞪白若千一眼,“你就是对余鱼比对我好!枉我将你当亲兄弟,既然你说余鱼是你亲妹子一样的,那哥哥和妹妹,在你心里难道不应该是一样的吗?再说了,这小余鱼也是我的朋友,做我的亲兵怎么了?我官位比你高,不是能更好的照顾她吗?你有啥好不同意的,愿意做谁的亲兵,那还不是要小余鱼自己选吗?”

说完,齐八看着余鱼,十分认真的问:“余鱼你说,我俩你愿意跟着谁?”

余鱼连马都没下,对两人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直接溜达进园子里去了。

刘叔在门后站着,余鱼喊了一声刘叔,刘叔笑着对余鱼说:“听蕉阁依旧给您留着的,您只管回去住就是了!”

余鱼谢过刘叔,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刘叔,自己取了行礼往听蕉阁去了。

齐八见余鱼不搭理他,又在后头喊起来,“嘿!小余鱼!你这就有些过了啊!这澄园可是我的,你谢刘叔,咋不谢谢我呢?”

余鱼没有回头,只扬了扬手中的包袱说:“这里有些家里带来的特产,先到先得,要的自己来听蕉阁拿!”

话音刚落,余鱼就听见方才还缠着白若千嘀嘀咕咕的齐八,撒开白若千的手,朝着自己这边飞奔过来了。

“我要我要!最好都给我!好歹算你小家伙有良心!比某些人可是有良心多了!”齐八一边喊着一边跑到余鱼身边来。

余鱼的包袱里都是余银花收拾的一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吃的用的,还有好几支百年分的万须草。

齐八果然被余鱼包袱里这么随便用白纸包着的人参惊住了,拿了一支不可置信的在手里看,一边看一边嘀咕道:“天爷啊!我早先就听说若千说你家是药农,有许多珍贵药材,没想到你们家这么厉害啊!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粗糙的包了,这人参,得有二百年往上了吧?”

余鱼没想到齐八竟然能识得药龄,倒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既喜欢,这支就送你了!”余鱼也没小气。

小白的二鹰山里可还有好多年份更好的呢,这种一二百年的,她着实不怎么看得上。

余银花大约是得了余玉的吩咐,装了三支万须草过来,一支一百多年的,一支二百多年的,一支三百多年的,都是顶好的品相,也难怪齐八会这么眼馋惊讶了。

齐八见余鱼直接说要给他,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放下手里的参,抓起余鱼从包袱里拿出来的别的瓶瓶罐罐来看。

他拿起一瓶余鱼配制的止血药,问道:“这小瓶子这样小,里头粉末就这么一点点,味道倒是好闻,是什么东西啊这个?”

不等余鱼回答,白若千一把将齐八拉开,给他一一指认了那些药粉药丸,并告诉他各类药品的作用。

听白若千说那是余鱼家的祖传秘方,有止血药、退烧药、镇痛药等等,每一样都是药效极好,尤其是拿止血药粉与镇痛药,效果极佳,可以说得上是真正的‘药到病除’。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一)大呼过瘾 齐八一脸不可置信,还是余鱼说:“你信你从你手上拉一个口子,我给你洒些药粉试试。”他才收起质疑的模样,表示他相信了。

余鱼从这一大包药里,分了一株二百年的人参给齐八,还止血药各类药都一样给了他一瓶子,余鱼在一边给,白若千就在一旁说那些药大约价值几何。

白若千语气是轻飘飘的,却见本来抱着好玩的心思,在惦着药瓶玩的齐八差点将手里的药瓶甩飞出去。

“这么贵啊!这几瓶药这么算,岂不是比这株二百来年的参也不遑多让了!你们做生意的,现如今都这么赚钱了吗?这也太贵了吧!”齐八惊嚎道。

白若千一脸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齐八,“这药你看着像是大家买得起的吗?这药成本本就不便宜,制作工序复杂,这么一小瓶就极其难得了,还想靠这个发财呢,你说话就不能过过脑子?”

齐八难得没有反驳白若千,很是承余鱼的情,于是再次真诚的邀请余鱼到他身边做亲兵。

余鱼笑着没有答话,白若千便替余鱼开口了,“你说话之前先想想你说这话算不算数,你说的话不作数,就最好别说出来。边儿去!你要余鱼给你做亲兵,还是先去找大将军好好说说吧!在这里与余鱼说有什么用?”

这话总算是堵上了齐八的嘴,他似乎有些被这话打击到了,有些沮丧的说:“唉!我原以为你是新来的,我大哥接受你到部下,你的地位总是要低我两分的,现在我大哥对你委以重任,还总是叫我都像你学学,学学怎么稳重行事。如今好容易来了个小鱼鱼,结果她又是个神人,有这样一门好手艺,这以后在军中,人人不都得求她吗?行军打仗,谁都有受伤的时候,她家这祖传的方子,随便拿出来显摆一下,我大哥都得将她供起来!往后军中就更没有我的位置了!唉!”

余鱼看着好笑,但是又觉得齐八实在有些可怜,于是安慰他说:“你放心好了,我这祖传的方子,在军中恐怕没有条件成批炼制的,只不过我确实懂些药理,会些正骨治疗外伤的特殊法子,但是军中有苏大夫,我肯定越不过他去,你看苏大夫再厉害,那还不是得听你的话吗?”

齐八被余鱼这么一说,眉头便立马舒展开来,“对啊!嗨呀!我就是被若千打击成习惯了,你这话还是中听!我觉得我与你真是越来越投机了!你说话我就是爱听!这样,那我待会儿就去求我大哥,让你到我身边来做亲兵,我一定好好罩着你!”

也不等余鱼拒绝,齐八就颠颠的跑去府衙找齐大将军去了。

余鱼将从家里带来的一些辣椒玉米之物,拿了一大半给刘叔,让他照着她给的方子交到厨房去做几个菜,晚上齐大将军会回来吃饭,五小姐也会回来。

刘叔见余鱼给的那一小包艳红的生辣椒,还有一小袋子的干辣椒和一小袋玉米粉,有些不明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辣椒,若是余鱼不说那是菜,搞不好他要以为那是什么花或是什么有毒的果子。

余鱼每样带的都不多,所以刘叔对余鱼给的这些都十分重视,十分小心的捧了去厨房交代了。

晚上齐大将军与齐盟将军果然都回澄园来吃饭了,齐大将军一派不苟言笑的模样,端坐在上位,他先是问了白若千云州地区的情况,白若千将云州各地的消息说了,之后他又问白若千这次回家有没有将家事打理清楚,说是不久约莫会有战事,到时候就算阮阳家书再怎么催促,他也不会给白若千放假了。

白若千十分恭敬的答道:“家事都已经处理好了,我祖母年老了,有些糊涂了,称病骗我回家定亲,不过我已经与我母亲说清楚了,也给我父亲写了信,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打搅将军了。”

齐大将军冷酷的点头,“那就好,下次本将军可不想再被人骂了,委实有些太冤枉我了!”

白若千又是一番诚恳的道歉。

齐大将军也并不是要怪白若千,见白若千这样傲气的人这么卑微了,他也就没有继续摆着姿态说话了,恢复了常态的齐大将军,脸上便有了很多表情,尤其是齐八一闹,他的表情就尤其丰富。

齐八吵着嚷着点名要余鱼给他做亲兵,齐大将军听到这话眉头便皱成一团,呵斥齐八闭嘴。

齐八哪里肯老实闭嘴,在饭菜还未上齐,大家还未动筷子那会儿,抓紧时间与齐大将军痴缠道:“大哥!我的亲大哥啊!我又没有亲兵,你给我找一个厉害的怎么了?小余鱼家传的手艺就十分厉害,还会武,功夫好得不得了,她在我身边,保护我不好吗?你为啥不愿意啊?若千说什么你就同意,我说什么你就说我是胡闹!我不管,这回我一定要小余鱼跟着我!”

齐大将军瞪着齐八,齐八是铁了心要与齐大将军纠缠,就算被瞪着,也不肯示弱,齐大将军瞪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齐八服软,便不高兴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呵斥道:“这饭你还吃不吃了!不吃就滚蛋!”

齐八闹归闹,饭还是要吃的,何况他早就听刘叔说今晚有余鱼从家里带来的特产菜,他可是一下午没吃零嘴儿,就等着这顿饭了。

所以齐大将军一拍桌子,不叫他吃饭了,他便脖子一缩,嘀咕道:“哼!那咱们先吃饭好了!等吃了饭,我再与你好好说说!”

齐大将军听了这话气得不行,但是见齐八那个样子,又不好再发脾气,更何况还有齐盟这么个一直偏心齐八的姐姐在一旁打圆场,更有白若千与余鱼两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便不好再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

晚饭有红烧排骨、剁椒鱼头、辣子鸡丁、水煮鱼片,都是余鱼给的方子做的,都是辣口儿的菜,为了照顾大家的口味,余鱼还特意叫厨房做了几样不辣的,比如粉蒸肉、清蒸杂粮排骨等。

齐大将军吃不惯辣椒,辣的菜里只捡着不算狠辣的红烧排骨吃了些,其他的都是尝了两口就不爱吃了,倒是齐八吃得高兴,一边嗦着嘴,一边大呼过瘾,问余鱼哪里找到这样好吃的东西的。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二)来信 余鱼瞅着齐八被辣得略微有些红肿的嘴唇,好心给他倒了杯茶才答道:“这都是我那里的特产,阮阳早几年就时兴吃辣椒了,这几样菜都不算什么十分厉害的,阮阳县城里的大小酒楼,可都有几个特色辣口儿的菜呢!你到时候来阮阳了,我带你去吃。”

齐八一听阮阳还有更厉害的,一下眼睛都放光了,但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恨恨的瞪了一眼正优哉游哉喝着茶的白若千说:“大骗子!”

白若千倒是没有回话,反倒是齐大将军听齐八这么说话,又不高兴的训斥起来,“怎么与若千说话呢?你吃完了没?吃完了要闲聊就散了到一边儿说话去!休在饭桌前撒野!”

齐八被齐大将军一吼,立马不敢再多说,只盯着桌上还剩下的一些辣子鸡丁与鱼片狠狠吃起来,一边嗦着嘴,一边手上动作飞快。

大家其实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不过齐八不肯放筷子所以大家便都没有离席,打算等一等他,尤其是齐大将军与齐盟将军,两人早就吃好了,茶都喝了一杯了,见齐八舍不得丢筷子,便也是不是夹一口菜吃一下。

待齐八吃完,齐大将军立马放下手里的筷子,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待仆妇端了擦手擦嘴的湿毛巾来,他细细的擦了嘴和手,才对桌上的众人说:“一会儿大家都跟我到落梨院来,有件事情还需与大家说一说。”

余鱼有些愣,齐大将军说这话并没有避开说,是要她也一起去?

许是看出了余鱼的疑惑,齐大将军说完后又着意加了一句:“往后余鱼也算是我麾下一员,今日开始,你便跟在我身边吧!待学会了军中的规矩,再择一处主将处做亲兵不迟。”

余鱼不明白齐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让她做白若千的亲兵吗?怎么是直接跟着他?

但白若千显然是明白大将军的好意的,所以给有些愣神的余鱼使了个眼色,“小鱼儿还不谢过大将军!大将军这是没把你当外人了!”

余鱼这才后知后觉的对齐大将军抱拳行礼表示感谢。

齐大将军对余鱼的失礼也并不在意,吩咐完就往落梨院去了,大家见他起身,也都纷纷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到落梨院,齐大将军从怀里摸出了两封信往书桌上一放,然后示意齐盟与白若千等人去看那个信,“这是我下午才收到的,一封是我的暗桩找到了逆王一党的行踪,暗桩尾随其后跟着逆王到了巨霞关,见到逆王与大宛的大皇子见面,私下谈话我的暗桩没办法近距离听到,但是逆王与鞑子再次联手,我们还是得早做防范,最好还是上书陛下,让京城那些文官们心里也有些数才行,别整日盯着咱们武将的一举一动瞧。”

“还有一封是献州的王将军来的信,说是阿盟的这五千兵到时候就留在定州,他似乎有什么别的消息,暗示我可能要被调到巨霞关去守关了……”

齐大将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平铺直叙的,倒是齐八看完手中的信件,狠狠得将信摔到书桌上,“这是什么狗屁?咱们在定州五千人死死守了这么许久,还捉了李承衍一干人等,云州咱们也夺了回来,还要怎样?他们竟还怪咱们没派人去云州驻守,定州本就不太平,咱们五千人,那还分得出更多人去守云州?巨霞关并无战事,陛下遣了十万大军守着,京城也有三十万重兵围着,定州云州才打过仗的地方,一打完就将人都调走了。这些御史台鉴们,只会耍嘴皮子,逆王的手下怎么没将这些多嘴巴烂舌头的东西都杀了?”

齐盟见齐八这样气愤,低声劝道:“八弟慎言!虽说这里只有咱们几个,但是隔墙有耳。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王将军素来都是耿直的,不会藏私,他说大哥会被调到巨霞关去,大抵京城已经有这个意思了。巨霞关原本是由陛下最亲近的韩将军在驻守,突然叫大哥去,无非就是两种,要么京城形势不妙,陛下急需韩将军回去护他周全,要么就是咱们边境不稳,要有大战,陛下不想韩将军麾下损失太过惨重,所以让我齐将军打头阵,若是咱们打赢了,在收尾的时候叫韩将军来分一分功劳就是了,若是打不过,他还有韩将军做底。”

说到这里,齐盟将军叹息了一声,“唉!咱们的陛下啊!虽说比先帝要重视武将一些,但到底还是对我齐家戒心颇重啊!”

齐大将军脸上还是一派冷酷,没有过多的情绪表达,齐八却是忿忿不已,“咱们齐家哪里对不住他老李家了?打天下时咱们家是出力最多的了,如今千秋功绩已定,便到了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了!要我说大哥就该告假,咱们齐家一门为国尽忠,二哥当年被那些御史台谏们污蔑,为了自证清白才会跑到琼州去杀海贼,结果葬身汪洋大海。三哥五云山剿匪,被砍掉了胳膊,挑断了脚筋,如今多病缠身,连起身都难。四哥与六哥都在守巨霞关的时候落了许多伤,如今他们俩每到阴雨天就浑身疼痛不已,这痹症使得六哥年纪轻轻腰都直不起来!”

说到这里,齐八已经流下泪来。

齐大将军与齐盟将军也都神色戚戚,白若千也沉默不语,唯有余鱼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事情,她原先一直以为齐家一门忠烈,靖国公还在世,他膝下八个孩子,肯定个个都如齐大将军一般是英武不凡的好男儿,不曾想,原来凡俗世界武将与君王之间,竟还有这么多的恩怨。

“若不是大哥早早被请封为世子,留在京城,只怕当年沉尸大海的就是大哥了!大哥这么多年,身上也落下各种伤病,此时就是辞官也没什么,我就不信京城能不答应!保不齐他恨不得大哥现在交出咱们齐家大部分的兵权出去呢!”齐八说到后面,几乎有些低声怒吼的意思了。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三)走哪边 可齐大将军却呵斥了齐八,不让齐八继续说下去,“闭嘴!我不说你,你还来劲儿了!以后这些话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再说出来了!二弟三弟的事情,是谁都不想看见的,四弟与六弟虽身体不好,但总归是有爵位在身上的,论功行赏的时候,不管是先帝还是当今,都没少了咱们齐家!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连最基本的忠君都忘了吗?”

齐八不服,还要继续犟嘴,齐盟却拉住齐八,“好了然儿,你说这些做什么?咱们现在是在商议大哥要去巨霞关的事情,是让你来出主意的,不是叫你来抱怨往事的,此次你是想跟大哥去还是怎样?你若是不想去,就留在我身边,我这里向王将军说一声就是了。或者我与爹爹说,让你回京也行。”

“我当然跟着大哥去!大哥一个人去巨霞关,我怎么放心?我可是跟娘保证过,一定好好保护大哥的!勋哥儿在我这次回京前,一直拉着我的手求我说:‘小叔,你带我去见爹爹好不好?’我可是与勋哥儿许诺过,一定好好看着大哥,不叫大哥以身犯险的!”齐八噘着嘴说。

齐盟垂眸看着书桌上的舆图,说:“你跟着大哥去也好,有你在,大哥总不至于太不将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齐大将军听齐盟说着话,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是他只嘴角嗫嚅几下,并没有反驳什么,只盯着舆图看了看,然后说:“不说那些没用的,若千,你来,你说若是我真的被调往巨霞关,该从哪路走最好?”

白若千上前一起去看舆图,看了一会儿在图上指了一下,“这里。”

齐大将军颔首,“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齐盟也说:“这条路是不错,不管逆王的部下是不是安札在这一片,你们从这边走,都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叫人意想不到的。只是……”

齐八目光炯炯的盯着齐盟,问:“五姐,只是啥?难道逆王会在那里设埋伏,咱们会有危险吗?”

齐盟淡淡看了一眼齐八后,并不理睬他的话,接着说:“这条路一走,若是被京城知道了,难免又会疑心,到时候那些人的嘴里,多半不会有什么好话了。定州到巨霞关,最近的的路应该这一条线,咱们先北上,走水路,而后往西北拐,走山路,又隐蔽又近,想来到时候旨意下来,也一定会指定你们走这条路的。咱们擅自改道,只怕父亲在京城又要受到许多攻讦。”

齐大将军眼睛眯了眯,“父亲不是软柿子,这些事情父亲肯定能懂,也不会畏惧朝中那些闲言碎语,只是我担心有几个与逆王从前相交颇深的,看出咱们此举的用意,到时候他们不上钩,咱们又违背了圣意……”

齐八似乎有些听不懂齐大将军的话了,睁大眼睛瞅瞅齐大将军,又瞅瞅齐盟将军,在他俩脸上都看不出什么答案后,又转头去瞅白若千。

白若千自然是十分理解齐大将军的心意的,所以开口安慰齐大将军说:“我觉得只要咱们按计划行事,那些人定会上钩的,陛下在京城不知道那些人的底细,咱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唯有此次一搏了。若是这回不能逼他们现原形,以后咱们真的到巨霞关去了,只怕有的是挂落吃呢……”

齐大将军也不犹豫了,直接敲了敲舆图上的巨霞关处,然后说:“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们就走这条路,咱们毕竟只有五千人,就算出事儿咱们也是有说法的,再说韩将军与我有旧,他也是武将,总不会任由那些人朝我们扔刀子,却隔岸观火的。”

白若千又接着说了几句可行性的建议,余鱼全程都没有听得太懂,只是记住了他们指着舆图说的那几条路,强行记住了他们今日谈话的内容,打算回去慢慢琢磨。

显然听不懂的不止余鱼,齐八也不懂,他似乎已经习惯这种跟不上节奏的事情了,所以听不懂后干脆就不听了,只盯着白若千看,打算等待会儿说完了就找白若千问。

这回因为余鱼在,有了一个跟他一起听不懂的伴儿,他便更加不急了,在一旁优哉游哉的学着余鱼发呆。

齐大将军与齐盟后面又商议了好几件事情,齐盟还专门写了信给献州的王将军和京城的靖国公府,齐大将军则给曾经在齐家军的那些旧部,这些人如今大部分都被当今分拆到各处去了。

照余鱼看,其实就是当今忌惮齐家带出来这么多厉害的将士,所以干脆都给好处将人调走,要不调到与齐家作对的霍家麾下,要不调到别的大营去,反正看着都是高升了,既掏空了齐家军的底子,又得了好名声。

议事议到了亥时左右才结束,齐八打着哈欠拉着白若千的手悄悄问白若千之前他大哥与他五姐说的那些东西都是什么意思,走那条路都有什么干系之类。

白若千似乎已经习惯齐八这样不爱动脑子又粗心大意的样子了,掰开了揉碎了与他讲了一遍朝中局势后,再告诉他这样行军的目的的是什么。

齐八却听得不太认真,好几次都因为奇怪的点打断白若千。

比如白若千与他讲解说:“如今咱们大庆最受陛下重用的几家武将你都知道吧?京畿十六营的韩将军是头一个,其次再就是驻守山西大营的齐家军,还有献州的王将军、驻守哈玉河一带的哈玉河四军裴将军、琼州的胡将军、巨霞关的霍司允与周狄。你们齐家看似拥有兵力最多,守着位置最好的山西大营,可是刚才我数的这些人里,哪一个不是除了驻守一方之外,还手底下捏着别处几个大营的命脉的?”

齐八会突然发问道:“琼州怎么是胡将军了,我来定州前琼州首将不是一个姓周的吗?”

白若千总是被齐八打岔,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完,最后两人嘀嘀咕咕到子时末,白若千才总算将齐八这个喜欢开小差的学生教好了。

余鱼也不懂,所以全程让赤尾在偷听,也就跟着知道了好多以前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四)离开定州 她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整个大庆有这么多军队这么多兵,且各方势力还这么纷杂繁复,原来皇帝也不是在任何事情上都能说了算的。

所以上回逆王发兵,对方才十万人马,皇帝发兵竟打了一个多月才打赢。

说是说打赢了,其实那也是逆王没有要硬斗到底的架势,人家不想打了,所以皇帝这边才会呈现表面上的胜利。

所以也难怪皇帝会忌惮这些手握大权的武将了。

四月二十五这日,京城来人传了圣旨,领头传旨的是霍家三少爷霍司琪,圣旨上说巨霞关那边受金人来犯,霍司允受了重伤,周狄一人难以主持战事,要齐大将军齐致远即日启程往巨霞关去。

齐大将军接了旨,那传旨的天使们便往献州去了,齐大将军客气的说留霍司琪吃饭,霍司琪一脸严肃的拒绝了,还说出“齐大将军有空请我们吃饭,不如赶紧启程要紧!周将军可是等着你去救急呢!”这样的话。

余鱼现在是齐大将军身边的亲兵,每日跟着齐大将军一起见识军营之中的规矩,齐大将军身边亲信多,一些添茶倒水的事情轮不到她,她就跟在众多亲兵后头学人家做事就是了。

在那霍司琪说出这话的时候,齐大将军身边一众亲兵都神色微微带怒,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那霍司琪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摆出‘天使’的姿态,借机训斥了齐大将军一番,才神色得意的走了。

那霍司琪前脚出城,齐八后脚便在城门口骂道:“他家也是开国元勋之一,原是武将,他以为他现在考了个同进士便能脱开武将的根本了吗?真是一家子蠢货!”

齐八骂完,齐大将军身边有几个亲信也跟着嘀咕道:“就是啊,陛下如今这样看轻武将的地位,他们家也是国公府,大家若是都被削了爵,他们家难道还能独善其身不成?”

“霍家除了霍司允,只怕后继无人了。”大家嘀咕完,齐盟将军才感叹了一句。

齐八还欲再骂,齐盟将军却不让齐八在外头继续咋咋呼呼了,催促齐八去收拾东西,说是就要出发了。

巨霞关自打开春以来,就一直被鞑子骚扰着,往年开春的时候,这种大大小小的骚扰都不少,所以大家也没有在意。

今年却不一样,本来霍司允以为那些人还是与往年一般,就是想强些粮食布匹,草原的冬日与早春都难过,但是只要到四月中旬,草原上的气温回暖了,鞑子们便不会再到巨霞关附近滋事了。

可是今年,四月开始,巨霞关的小规模战事就没停过,就是五到十人的骚扰,霍司允与周狄也不好上报,只能不厌其烦的驱逐防备着。

本以为到四月底就好起来了,结果四月底,金人的大皇子竟然带着兵来攻城了。

周狄本是个文官,被调到巨霞关本就是陛下为了牵制霍家人的,虽然巨霞关是以周狄为主将,但其实大小事情都是霍司允在做主。

霍司允一倒下,周狄便只能照着霍司允昏迷前留下的话死守巨霞关,等着京城支援了。

京城有没有派更多的兵去守巨霞关余鱼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据白若千分析,这回皇帝就是把齐大将军派去接替霍司允的位置的。

周狄虽有些辩才,也十分忠心,但是却不是帅才将才,让他写写檄文或者给京城写点儿密信还行,让他调配十万兵作战却是不太行了。

霍司允受伤是四月十六的事情,齐大将军的暗桩早就将巨霞关的事情快马加鞭传过来了,所以齐大将军在余鱼与白若千一回定州,便到澄园与大家说了那样一番话。

余鱼本以为京城对这事儿会十分着急,不出五日便会派人来传旨,没想到硬是等了八日才来人,可见巨霞关目前还是稳得住的,不然派来传旨的肯定不会是霍司琪了。

齐大将军这边按计划行事,虽当天就从定州出发了,但是却没有按京城安排的路线加紧赶路,而是先到云州,从云州绕道南边儿去,再往西北方向去巨霞关。

定州这五千精兵出发时,齐盟将军在城楼上相送,齐八泪眼婆娑的骑在马上对身后的齐盟挥手。

齐大将军看不下去,想要呵斥,但是似乎想到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呵斥,只催促道:“咱们路远,虽说这是咱们的计划,但是最好还是要在一个月内赶到巨霞关,周狄不是将才,只怕迟则生变!”

说完就拍马跑到前头去了。

齐大将军一动,五千人的队伍便动了,齐八一下子被留在了后头。

五千精兵中有一百人的粮草后勤兵,虽说已经尽量轻装简行了,但是有粮草辎重就会减慢行军速度,所以齐八也不敢多留恋,赶紧拍马跟上。

从定州到云州,一行人不过用了两日半,到云州后齐大将军只稍微从云州补给了些干粮淡水,根本不多做停留就走了。

从云州出发后,往南方去的时候,齐大将军一路都是疾行,很少停留歇息,但是一路走了是来日,开始往西北方向转后,一路行进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余鱼估摸了一下,就这个速度,一天约莫就走了三十里左右,也实在太慢了些。

但齐大将军自从往西北方向转后,他便神色日益严肃,连白若千也不苟言笑了起来,余鱼也不敢随便去问,生怕被扣上一个探听机密的罪名,所以就老老实实跟在齐大将军的亲兵队伍中,不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这段时间余鱼跟在齐大将军身边做亲兵,别的没学到,但是闭紧嘴巴还是学会了的。

尤其是像给白若千这样的参将、齐大将军这样的首将做亲兵的,头一件事儿,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且余鱼还发现,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了并没有什么好处。

无知者才最幸福。

当然,余鱼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管这些凡人之间的这些个你打我我打你的小事儿,她最近冲破了一些封禁,能运用的灵力多了很多,神识也能调动更多了,约莫恢复到了练气二层的实力。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五)骑羊 就她现在这个实力,等闲凡人都不是对手了,但是余鱼最近总是做恶梦,她预感自己怕是有劫难。

所以齐大将军行军速度慢,对她也是有很多便利的,晚上大家都随地扎营的时候,她便能悄悄给自己留一些保护措施了。

小白在这一段时间里已经全部恢复好了,余鱼在大军经过云州的时候,还特意让小白带她回家看了一眼,见家里都好,便放了心。

但是小白恢复好了,对余鱼又产生了另外一种烦恼,那便是因为她现在神识被封禁,没办法用这么一点儿神识去限制一个这样厉害的灵兽了。

恢复之后的小白,是比余鱼如今的修为要高了的,所以余鱼万一没注意,就极有可能被小白的神识反噬。

神识反噬有好几种,余鱼倒是不担心小白会恶意弑主,只是小白现在神识力量高出她许多,只要小白神识与灵力的波动过大,她便会承受一定的伤害。

这种反噬是无意识的,曾经在宗门的时候,余鱼也签过比自己修为高的灵兽,但是那时候有师父给的法器护身,还有师父亲自在灵兽神识印下的囚灵术,所以她并不会有危险。

现在余鱼要想一点儿风险也没有,除非用囚灵术将小白多过她的那部分灵力与神识封存起来,不然只要小白有动用灵力的时候,她就或多或少会受些伤。

但是,见识过夜灵三君子后,余鱼始终有种危机感,她很需要小白的保护,小白的实力若是不能全部发挥,到时候也就保护不了她了。

为今之计,为了减少小白动用神识与灵力,她不能用主仆契的威压去命令小白,而是只能让小白尽量减少去做那些灵力波动大的事情。

小白也为了不无意之中伤到余鱼,所以狠狠克制气息,减少调用灵力与神识,甚至为了减轻余鱼神识的负担,将赤尾收进二鹰山看灵植去了。

余鱼又静坐了一夜,周身灵力缓慢的运行了三个大周天便运转到极限了。

她微微叹气,摸着小白的头自嘲的笑着说:“这段时间,只能靠你了!我真的一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神识散不开百步外,若是再有夜灵三君子那样的高手出现,我只怕难逃一劫啊!”

小白见余鱼这样,有些心疼的蹭了蹭余鱼的脸,安慰余鱼说:“主人别怕,我的鼻子好了,哪怕五里之外的异味儿我也能闻得到,我会一直陪着主人的!上次是小白不好,才叫主人受了这样大的罪,以后小白一定不会让主人受这样的伤了!”

余鱼抱了抱小白的脖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为自己修为的事情难过,但是见小白这样贴心,心里还是好受了很多。

小白不是很会安慰人,见余鱼还是有些沉郁,只显出真身,趴在余鱼边上,将余鱼用它硕大的身体圈起来。

余鱼靠着小白软乎乎有蓬松的白毛中,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还没睡多久,齐大将军便传令要出发了,小白叫醒了余鱼,余鱼也懒得骑马了,只骑着“长大了”的小白羊跟在白若千等人的后面。

“小鱼今天又骑羊赶路啊?”余鱼才骑了小白,齐大将军的亲兵之一齐竖就来与余鱼搭话了。

齐竖是齐大将军的亲兵之中与余鱼关系最好的一个了,一来他年纪最小,如今才十六岁,二来就是他也是齐大将军为齐八培养的,与余鱼一样都是后来跟在齐大将军身边的,将来也都不会一直呆在齐大将军身边,所以他便与余鱼十分亲近。

不过亲近归亲近,如今整个齐大将军的麾下,知道余鱼是个女孩子的,也就齐大将军、齐八、白若千还有以前在澄园住过的几个参将罢了。

齐大将军说过不让随便议论余鱼,且余鱼不过一个小兵罢了,也没有谁会过分关注,好些人如今都以为余鱼是个小男孩儿。

这齐竖就不知道余鱼是个女孩子,只当余鱼是个小弟,常常与余鱼勾肩搭背,在余鱼面前一副老大哥的模样。

余鱼也不用牵小白,小白反正会自己跟着走,所以她便抬头与齐竖说:“对啊,我今天不骑马,马给你骑着吧!”

齐大将军的五千人中,也不是人人都有马的,有马的只有有军职的一众参将将军之类,还有管粮草的辎重有马,其余人都是跑步前行的。

原本齐大将军这五千精兵都是配了马匹的,但是上次叛军搅乱时,好些马都被毒死了。

余鱼的马是自己在定州买的一匹矮脚马,矮脚马跑得不快,不适合做军马,就是征用马匹,人家也不会要。

这马余鱼就是在定州一个大户人家买来的,人家看齐大将军的面子,见余鱼总是出入澄园,便卖给了余鱼。

这马没有白若千等人那些高头大马有气势,但是余鱼人小,骑着倒也合适。

齐竖也不客气,翻身就骑到了红枣身上,跟鱼鱼并肩而行。

小白自打被封禁恢复后,变幻成羊时就比从前大了一圈儿。

本来小白还很苦恼,觉得它不能恢复以前的模样,但是余鱼却觉得这样正好,以前的小白永远一副半岁大小羊羔的模样,如今却是终于长大了一般,比红枣也只矮了一点点,且双腿有力,跑起来比红枣还快,令齐竖羡慕不已。

齐竖骑在马上,看着余鱼与小白,忍不住再次求余鱼说:“小鱼,你下次骑马的时候,能把你家小白借我骑骑吗?我看你骑羊,觉得新鲜得很,可是你家小白性子烈,我上回就摸了摸,它便一蹄子给我踹开了,我寻思只要你同意了,它最听你的话,肯定会愿意让我骑一下的!”

余鱼摇了摇头,“小白是我的朋友我的伙伴,我都舍不得总是使唤,它不喜欢你碰它,我也没有办法。”

齐竖也不好强求,只羡慕的看着余鱼叹气,“唉,小鱼你可真是有福气啊!你看你不仅一来就到了大将军跟前,身边还准带着一只羊。我是齐家旁支,当时被送到定州来的时候,身上带的金银细软,全部被大将军送回去了……”

正说这话呢,齐八回头见到齐竖跟在余鱼身边说话,便拉住缰绳等了等余鱼,待余鱼到她边上了,他对齐竖扬了扬下巴,“你!和我换匹马!”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六)换骑 余鱼对齐八这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最近几日行进速度慢,齐八有事儿没事儿便喜欢缠着白若千或者她给讲关于云州与阮阳的事情。

白若千有时候不想搭理他,他便缠着余鱼问东问西,直到聊到余鱼烦了,白若千也没有耐心了,联手将他轰走才能消停会儿。

这一大早,他回头见余鱼在与齐竖说话,便又凑了过来。

齐竖自然不敢反驳齐八,只默默下马,去替齐八牵马。

齐八的马是齐八从京城带来的名驹,齐竖自然不敢骑。

余鱼却是不管的,见齐八竟然要换马,当即从小白身上下来,象征性的牵着套在小白身上的绳子,然后抢了齐竖手里的缰绳,飞速翻身坐了的追风背上。

“你就这么喜欢我的红枣啊?不如你将你的追风与我换好了!”余鱼对齐八说。

齐八乐呵呵的看向余鱼,“你不是有小白和红枣两个坐骑吗?你还稀罕我的追风啊?”

余鱼一本正经,“好东西总是不嫌多的,你跟我换,我肯定是要的!”

齐八见余鱼这么认真的说话,便呵呵傻笑,不欲再聊换马的话题,眼神有些飘忽,岔开话题道:“小鱼儿,你这小白是哪里来的啊?听若千说你这羊养了好多年了,是个什么品种啊,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养羊做坐骑爱宠的,你这羊怪好看的,我也想去买一只来。”

余鱼拽了拽牵着小白的绳子,将小白拉着离齐八远一些,“小白是独一无二的,世上仅此一只,你想要也没有一样的了!”

齐八不信,“都是羊,只要品种是一样的,差又能差了多远去?”

余鱼懒得解释,就不再答话了。

齐八却不管余鱼说不说话,兴致勃勃又开始与余鱼问起来阮阳与云州的事情来。

“听你们说的啊,我真的觉得你们阮阳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了,尤其是你那个余家村啊,青岩山啊,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去山里看一看,是不是如你所说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植物动物的。你们那儿除了药材多,还有别的什么好玩的吗?不是说青岩山是白虎山的一部分吗?白虎山其他几部分你都去过没有啊?”齐八嘴巴不听,巴拉巴拉的一连串的问话就冒了出来。

余鱼叹息,这样的问题,齐八几乎每天都要问,昨天问的是余鱼家的药材最开始是哪里来的,余鱼便答是余根生打猎的时候,在青岩山里发现的。

然后齐八就对青岩山十分感兴趣了。

但是昨日齐大将军突然有事情要商议,齐八的话便没有问完,所以这一大早的,他果然就又提起这个话题了。

“青岩山很大的,寻常我们都不敢往深山里去,更别说往白虎山其他几部分去了,村里除了几个懂得打猎的到处走过,其他人都只在青岩山外围转悠吧。”余鱼回答他。

齐八听了这话,眼睛便亮晶晶的,“我也颇懂些骑射,若千的骑射功夫也不差,你的功夫也不错,到时候咱们等这一仗打完,约了到白虎山一游如何?”

对余鱼说完,齐八还可以朝着白若千的方向提高了音量。

白若千就在余鱼前面,齐八与余鱼方才的对话他是听的一清二楚的,但是他不想接话,明显是不想被齐八缠上,这会儿齐八点名和他说话,他便敷衍的应了一声。

齐八见白若千这样敷衍,便干了红枣往前面走,与白若千平齐后,才抬头看向白若千说:“你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余鱼骑着追风,俯视着坐在小红枣上的齐八,莫名有些好笑,红枣还是匹小马驹,又是矮脚马,用来走山路很合适,但是行军却是不太合适了。

看着齐八手长脚长的憋屈的坐在红枣的背上,也就不好意思继续霸着追风了。

“咱们换回来吧!你这么重,我的红枣都要被你压坏了!”余鱼一边下马,一边喊齐八。

齐八也不痴缠白若千了,乐呵呵的与余鱼换回了马。

这几日虽说大家行进速度都慢了下来,但是白若千说照这个速度,再等十来天就能到巨霞关了。

且照齐大将军的线报,逆王的残余兵力极有可能就是藏在这一带。

余鱼回忆了一下舆图,目前她大约是在大庆的西南方向,西边儿再过去三四百里就是国境了,南边儿再走三四百里就是北海,北边儿就是余鱼来的方向。

这一带多山地,山高路险,道路难行,且附近许多部落族群,虽说这些部落都是归顺大庆的,但是这些部落内的人大多都是十分排外的。

白若千说他上次与逆王的大军对战的时候,似乎见到一些西南部落的人。

从这一片山林走出去,按照现在每日不多停歇的速度,约莫要十天左右,待走出这片地方,就是长河中游部分了,那一段虽然也是山路多,但是不像西南边这样的崎岖。

顺着长河往北走,大约走三日,便到了靖西州,巨霞关,正是在靖西州的边界处。

靖西州也是大庆最北边儿的地界儿了。

大庆与金人的关隘,就是巨霞关了。

齐大将军这几日看着十分紧绷,一路带着大家往山里钻。

五月十八这日,小白异常的躁动,一大早就围着余鱼尥蹶子。

小白本没有尥蹶子的习惯,这都是跟一群马一起跑久了,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学着尥蹶子了。

余鱼问小白到底怎么了,小白又说不清楚,只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心里着急,可是具体怎么个熟悉法,它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时候遇见过相似的气息的,不着急,咱们想一下准能想起来的!”余鱼帮不了小白,只能言语上鼓励一二了。

可小白就是想不起来,“主人,我觉得这气息我一定是见过的,且是危险的,但是这气息又十分模糊,我想使劲儿记起来,但是就是记不起来!”小白有些焦躁。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两天,眼见着就要走出西南这一片险峻之地了,从舆图看还有两日路程就要见到长河了,齐大将军终于放松了心神,觉得大家可以轻松一些的时候,小白却越发焦躁了起来。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七)敌袭 “明日越过这大虞山,咱们就算是出了西南的地界儿了,今晚便是在西南地界儿呆的最后一晚,大家近来辛苦了,今晚大家再辛苦最后一晚,提防着点儿。这西南地界儿山里多毒虫猛兽,如今又是初夏,是毒虫最多的时候,大家要记得将军医配发的驱虫药包挂好,明日一早咱们卯时便启程!”齐大将军将十几个参将聚在一处说话,正在安抚众人的情绪。

这一路走得十分辛苦,虽说大家有马,但是除了余鱼的矮脚马在这样的山里能骑,其他人的马几乎都是牵着走的。

骑马实在危险,马容易滑不说,人在马背上就更容易摔了。

这种山里多是山石嶙峋,又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余鱼一行人几乎每日都是在山崖边上走,这要是从马背上摔了,那几乎就没得救了。

所以从西南山区开始走山路开始,在刚山下平坦的地段大伙儿会骑会儿马之外,一旦进山,就没有谁会骑马了。

当然,余鱼自然除外,她骑马也骑得少,但是她走累了,能骑羊。

小白走山路稳健得很,余鱼骑着小白也不担心会摔了碰了。

反正小白会飞。

今晚天色还好,所以大家便没有扎营,只找了几处山石还算平整的地方点了火堆就地歇息了。

余鱼在离大伙儿不远不近的背光区,找了一方还算光滑的大石头盘坐着,小白就趴在余鱼的脚边。

忽然,余鱼感受到一种如芒在背的尖锐视线,但是那视线一闪而过,余鱼再散开神识追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你感受到了吗?”余鱼肯定这绝对不是错觉,所以问小白。

小白本来也是闭着眼睛的,被这一道视线刺得倏地睁开眼睛,“感受到了!咱们被盯上了主人!”

余鱼皱眉散开神识往黑洞洞的深林里探去,奈何神识散开的范围有限,什么也没探到,无功而返。

“你察觉到是谁了吗?”余鱼只好求助小白。

小白吸了吸鼻子,“我还是没有办法知道这个人是谁,我只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但是又说不清的陌生,说起来这气息与那日朝咱们扔黄纸的夜灵三君子有些像,甚至与曾经在青岩山与焦尾山交界处遇到的那十几个武功高强的叛军也有些像,可是又都不十分像,这人的气息更强势更霸道,也更阴冷。小白不认识这道气息……”

余鱼听小白说得这么详细,琢磨了一下后,猜测这道气息,只怕与逆王那边的人脱不开干系了。

且余鱼敢肯定,发出这道气息的人,绝对就是逆王身边那位神秘至极的军师了!

余鱼当初被李承衍带走的时候,曾在李承衍那里套过话,知道逆王身边的军师与皇帝身边的国师是同门,据说都是得道高人。

只不过国师是正统,而这位陪着逆王的军师曾经被逐出师门过。

夜灵三君子便是这位军师的弟子,余鱼有些担心,与那夜灵三君子斗了一场,她的修为现在还是被封禁的状态,若是直接与这位军师对上,她岂不是毫无胜算?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那军师真的比夜灵三君子还厉害许多,想必也不会将齐大将军这五千人放在眼里了,此时现身不是正好将齐大将军一众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吗?

他只是像毒蛇一样阴沉沉的盯着大伙儿的一举一动,并不敢现身,说明他心中是有所忌惮的。

既然有所忌惮,那就没有那么值得担忧了。

想到这里,余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思索着这一路为了应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那些奇怪的黄纸和阵法而炼制的几样东西,心里满满宁静了下来。

余鱼摸了摸小白,叫它放松些,它现在太紧张了,浑身的毛都是炸开的。

丑时时分,五月的山中还是有些冰冷的,齐八大概是被冻醒了,起身往火堆边靠了靠。

白若千一直坐在火堆边,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齐大将军也是坐在火堆边,手里一直死死地按在他腰间的佩剑上,齐八起身,他睁眼看了一下齐八,便又平静的闭上了眼睛养神。

这些天大家一直在山里走,精力上体力上都消耗不小,丑时便是大伙儿最困的时间了。

一些步行兵早就按照各自的营房围着火堆睡着了。

虽也有值守的卫兵,但这是在山里,还是高山上深林中,就算是值守,也就是打着哈欠走几步胡乱看看罢了。

这乌漆墨黑的山里,也看不见个啥。

余鱼冷静的观察着自己这边所有人的动静,又将神识散开,散到最大的范围,警惕的盯着黑洞洞的林子的动静。

这个时候的夜是十分安静的,也是最热闹的。

各类虫鸣蛙叫起此彼伏,还有一些大头兵打着鼾应和着虫与蛙的乐曲,若是没有那一份阴沉沉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来回游移,这样的夜晚,应该是十分静谧美好的。

就在余鱼第十八回捕捉到那道视线时,忽然一阵大风刮来,齐八刚刚添了柴的火堆只一瞬便被熄灭了。

原本还有七八个火堆星星点点的火光的在跳跃,火光一熄,整个山林都死寂了起来。

齐大将军反应顺序,他几乎是在火光熄灭的那一下,拔了剑,喊道:“敌袭!快点火!”

白若千是在齐大将军之后反应最快的人,齐大将军那声点火还没落音,白若千已经将火折子点燃了,并拿起一直放在脚边备用的火把点燃了。

接着那些坐在齐大将军身边的参将与亲兵们也都反应过来,将齐大将军围在中间,摆好阵势准备应敌。

就连往日看着不太着调的齐八,此时也是一脸肃穆,站在齐大将军边上,与白若千背对背护着身后的齐大将军。

白若千手里的火把点燃后,其他人也学着白若千点了火把。

齐大将军将身边的好几个亲信与齐八都分派去指挥还没有点燃火把的小队,步行兵中虽也有百户、总兵这样的小首领在指挥着,但是到底反应不太及时,此时有些乱,齐八等人一过来,带着另外几个参将一起指挥着大家行事,一下子五千人的队伍便井井有条了起来。

五千人中点了一二百个火把之后,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八)毒虫 从火堆被熄灭到一二百火把点亮,也就二十息左右。齐大将军的精兵,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余鱼这样想。

但是才略欣慰一下,余鱼的眼角往地上一瞥,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止余鱼,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在火光的照亮下,大家发现他们已经被虫子包围住了。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那些虫子因为火光的照印,毒虫似乎有些怕火,所以纷纷停下了往人身上来的动作,似乎踟蹰试探着,虽还没有爬到人身上来,但是离最外层一圈的士兵也就隔了三步远。

这么密集的虫子,不管爬没爬到身上,光是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被这么多虫子围住,好些人便慌了。

齐大将军见大家有些乱了,立马大声对众人说道:“大家别慌!大家赶紧将身上驱虫药包拿出来,将药粉抹在身上!”

大伙儿一听齐大将军的话,便都纷纷将腰间的驱虫药包撕开,将药粉都抹在手上、脖子上以及鞋子上。

余鱼看着大家有条不紊的动作,心里还是很有感触的。

往常赶路,她并没有觉得齐大将军治军的手段有多么了不得,如今一遇事儿,余鱼方觉得这五千人的队伍,是真的很精良了。

虽然慌乱,但是方才这么久也没有人喧哗过,即便被这么多黑黢黢的虫子吓到了,顶多就是有几个人吓得小声嘀咕了几句,没有谁尖叫吵闹,且齐大将军的吩咐一出,大家便立马听命行事,动作之迅速,令余鱼都赶到惊叹。

余鱼凝神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的虫子,发现这些虫子竟然都是些剧毒的虫子,且好些品种不一样,毒性也就不同,若是真的被这些虫子咬了,只怕解药一时都难配齐。

这放虫的人,用心可谓是十分险恶了。

齐大将军的队伍仅仅只有五千人而已,这些毒虫却有上万只,若是方才白若千的火把再点慢一些,这些虫子动作再快些,爬到人身上了,只怕这五千人的队伍,起码要折损一半。

这还是乐观的猜想。

若是这五千人的反应都再慢一些,或是方才被吓得乱起来,只怕现在场面就十分惨烈了。

余鱼是齐大将军的亲兵,所以也站在护住齐大将军的那一圈人中,齐大将军拨开护住他的一圈人,找了一处高一些的石头站了,从高处往外看,一边指挥大家行动。

虽说早就猜到走西南一路会有毒虫鼠蚁之类的困扰,但是齐大将军怎么也没有料到逆王身边还有这样的驱虫高手,竟然能一下子使唤这么多毒虫围了过来。

队伍五千人中,包括马匹身上都是装了驱虫的药包的,这是一出定州就准备好的东西,尽管齐大将军准备得这么充分,面对此时毒虫的包围,还是心觉出发前准备的那些驱虫药完全不够用。

果然,在大家将驱虫药都抹到身上后,那些毒虫都往后退了些。

但余鱼知道,这些驱虫药的药效顶多能维持半个时辰,这些毒虫比山里一般的虫子要厉害的多,余鱼直觉这应该是有人豢养的。

余鱼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与齐大将军说了。

齐大将军一听余鱼这话,眉头便紧紧的皱成了一团。

“你家是药农,你可有解此局之法?”齐大将军也不客气,直接问余鱼。

他觉得余鱼既然对这些毒虫有一定见解,可见是心中有谱的。虽说余鱼才十岁,但齐大将军此时却不敢小瞧这个平素看着不太机灵的假小子了。

余鱼脸色有些沉的看着外头铺天盖地的虫子,她是有法子可以灭了这些虫子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小白吐几口兽火就是了。

这些虫子虽然比寻常山里的虫子毒一些厉害一些,但到底是凡物,小白的兽火几乎可以与金丹修士的丹火相比,只要一团火,立马能讲这些虫子化作灰烬。

可一只羊吐火……

那也是在太诡异了些。

想了想,余鱼让小白将存在二鹰山里的那些解毒与驱虫的药拿了一些出来。

余鱼假装从腰间的兜里摸东西,实则是在拿小白从空间放出来的药丸与药粉。

“白色瓶子的都是解毒的药丸,吃一丸可以有一刻钟的百毒不侵之效。棕色瓶子里的是驱虫的药粉,这些药粉都是烈性药,但是量少,隔这么远撒出去就没用了,需得人到虫子堆里去撒,才能起效果。”余鱼从兜里摸出十几个瓶子递给齐大将军。

齐大将军定定的看了一眼余鱼拿出来的那些瓶子,他有些下不定决心。

白若千似乎看出齐大将军的犹豫,伸手接过余鱼手里的瓶子,打开一个小白瓶,然后吃了一颗药丸子,然后拿了七八个棕色瓶子,脚下运劲儿,然后身形一动,便轻灵的跃到最外围去了,他飞快的打开棕色瓶子的瓶塞,然后跳进了虫子堆里,尽量佝着身子将棕色瓶子里的药粉撒了一圈。

齐大将军想要阻止白若千,但是白若千已经撒了一瓶棕色的药粉了,且因为站在虫子堆里,双腿一下就被黑色的虫子包住了,远远看去就像是穿了一双黑色的长靴似的,且那黑靴子的长筒还一路往他的腰间蔓延。

不过很快白若千身上的虫子又纷纷掉落了下去,似乎是那棕瓶子里的药粉起了效果,白若千手里还剩最后一个小棕瓶,他便一路信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朝地上倒药粉。

那些虫子似乎也都知道这药粉的厉害,纷纷避让,但是显然速度没有白若千撒药粉的速度快,一大片虫子吱吱乱叫挣扎着,不出三息便都翻着肚皮没有动静了。

白若千撒完药粉,便赶紧回到队伍中间来,众人似乎都被白若千这突然的行动吓到了,以惊讶的目光注视着白若千。

齐大将军见白若千回到队伍中来,便连忙迎过去,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白若千的双腿不知道被多少毒虫咬过,几乎没有一块儿好地儿了,此时鲜血渗到外头,齐八眼尖,看见白若千腿上不对劲,那火把凑近一瞧,便惊叫道:“你受伤了!你的腿!”

章节目录 (二百七十九)饿狼 “我没事儿,那药丸吃了能暂时不受毒虫的威胁。”白若千先对凑得最近的齐八说道。

说完才十分郑重的对齐大将军说:“末将方才一身一试,这药丸与药粉果然与余鱼所说效果一致,大将军大可放心使用!”

齐大将军似乎有些怪白若千擅自行动,但是白若千的此举,却是叫方才还充满质疑与惊惶的队伍镇定了下来。

这么多毒虫,大家说不怕那是假的,且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是受了伤,只怕一时都没法获得救治,大家即便没有出声,但是怯缩的眼神与后退的步子,还是向齐大将军泄露了大家都很害怕这一事实。

齐大将军与白若千说这话,大家也都被白若千这以身试药的行动鼓舞到了,余鱼却不管齐大将军给大家分发药丸的事情了,她凝神看着白若千方才灭掉的那一块儿虫子,从身边齐竖的手里拿了一支火把,悄悄融了一丝小白的兽火在其中,而后奋力一掷,将火把扔进了方才撒过棕色药粉的地方去。

有人注意到余鱼的举动,但是没有谁在意,最外围的一圈士兵都十分警惕的盯着不断向前挪的毒虫,里边一圈的都在等着齐大将军的命令。

然而,在余鱼扔出去的那火把落地时,只听见‘噗’的一声,那一大片撒过药粉的地方,突然‘腾’的炸起来一团火。

火光闪过后,地上还留下星星点点的火星子,但是方才那些翻着肚皮的虫子尸体,都不见了,只有一些比较坚硬的虫子,身上还有火光。

齐大将军正在与几个参将分发白瓶子里的药丸,他吩咐几个参将一定先让最外围的一众兄弟先吃到解毒药。

不过他那句“守在最外头的兄弟就是咱们最重要的城墙”的城墙还没说完,就被余鱼这一把火的火光给打断了。

“发生了何事!”齐大将军赶紧往闪过火光的地方瞧,并问外头一圈的人。

余鱼立马应声道:“回大将军,是我扔了火把将那些虫子的尸体少了。那药粉不止能杀毒虫,还能燃火,只要碰到一丁点儿火星子,都能一下子烧起来,我寻思这药粉能杀虫,说不得这些虫子也是怕火的,所以就试了试。”

果然,被余鱼的火这么一烧,方才还在试图前进的虫子们,都纷纷后退了不少。

齐大将军见此情形,便问余鱼,“这药粉抹在人身上,也能有驱虫的效果吗?”

余鱼:“抹在身上怕是不行,这药粉是杀虫的,不是驱虫的,只有凑近了撒在虫子身边,才能起到杀虫的效果,离得远了便没有用了,方才白参将的用法便是最正确的了!”

齐大将军又看了看白若千,不待他吩咐,便有七八个参将出列,表示他们有身轻如燕的功法,可以快速的去虫子堆里撒了药粉再全身而退。

齐大将军只微微沉吟了一下,便同意了这七八个人所请,让他们服用了解毒药后,便让每个人拿了三四瓶药粉到四个方位的虫子堆里去了。

余鱼瞧着这几个人的轻功是很不错,起码比白若千要好不少,他们撒四瓶药的速度比白若千快多了,而且不像白若千只站在毒虫堆里撒,他们是一边脚尖踩着虫子,飞速移动,还一边佝着身子撒着药粉。

这样药粉撒得均匀不说,连一只虫子都没有爬到他们身上去。

几人撒完药粉就很快回到队伍中来,之后余鱼也不客气,几人一回到队伍,她手里加了料的火把便出手了。

‘噗噗噗’几声响起,几处火光闪过,一股子焦糊味儿传出,大伙儿眼前的虫子已经少了一半儿。

那背后放虫的人显然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杀了他的虫子,所以损失了这么多虫子之后,他便召退了虫子群。

看着眼前的虫子如潮水般退去,众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事情哪里会这么简单?

虫子才退过,便又是一阵寒风袭来,给大伙儿都冷得一阵激灵。

大家还没来得及抱怨这突然的妖风,忽然,大家身后的神灵里传来了猛兽的吼叫。

余鱼听着最多的似乎是狼的声音,且看起来这些狼都是饿了很久的成年狼,就这一阵阵的狼嚎,在这样的深山里,听着令人毛骨悚然。

齐大将军听见狼叫,便立马大喊:“众将士听令!摆回形阵!”

他的话音一落,其身边的几个参将便将他的话大声又整齐的重复了两遍,随后众人便快速的行动了起来,五千人围成了一个‘回’字。

齐大将军并不在内圈呆着,而是站在外圈,一马当先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手持长剑注视着黑漆漆的林子里的动静。

‘回’字内圈的都是年纪小的一些士兵还有负责粮草的辎重兵以及马匹之类。

余鱼用神识扫着,发现这狼群不小,起码有五十六匹狼。

且这些狼看着不太对劲,像是吃了‘爆灵丹’一般。

爆灵丹是一种能短暂的提升人的灵力与修为的丹药,但是这种丹药吃了副作用太大,但凡用过这种丹药的,十个有九个丹田受损,还有一个经脉具断。一般不是要同归于尽的,没有谁会用这样绝自己后路的东西。

这些狼是不是吃了爆灵丹余鱼不知道,毕竟这个世界可能根本没有炼制爆灵丹的材料,但是这些狼绝对吃了什么短暂提升实力,且令它们狂躁不已的东西。

饿极了的猛兽,还吃了不好的东西,余鱼觉得有些心凉,今晚只怕没那么好过了……

这些狼,若是在她全盛之时,肯定是不惧的,但是现在,除了逃,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战胜。

一匹成年狼,比一个成年人士兵可厉害多了。

保守估计,就这样的狼,一匹狼打十个士兵,应该是不要紧的。

且最令余鱼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狼,而是一直一来,都在背后阴恻恻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充满了阴毒,那股子阴冷的气息,余鱼每每与之碰撞,都会汗毛直立。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灭狼 狼群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大家早就摆好了阵型,首先放箭,箭上摸了桐油,点着火就射了出去。

一般来说,这些狼是会怕火的,但是此时这些狼以及饿疯了,全然不顾这点子星星火点,朝着齐大将军等人冲过来。

一阵箭雨过后,有七八匹狼被射死了,还有好几只射伤了,但是那些狼像是不怕痛,只要没死,就一直往前冲,令齐大将军等人看得心里一阵沉重。

余鱼没有管狼群,她站在内圈里,神识一直在努力追寻那个藏在背后的人。

这些狼群也好,虫子也好,都是那人放出来的,只要将那人赶走,这一场战斗才能结束。

可是余鱼的神识散不开,小白说那人似乎有些隐蔽身形掩藏气息的手段,它一时竟找不到那人的具体方位。

狼越来越多,放箭的法子已经不顶用,站在外圈的人几乎已经是与狼群在肉搏。

粗粗看去,这些狼一时奈何不得齐大将军的队伍,但是余鱼知道,这些狼是不怕痛不怕死的,且在那是它们疯狂的药效过去之前,它们一直都会精力充沛。

而齐大将军这边的士兵却不行,大家顶多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一定会乏力的。

到时候大家便不是狼群的对手了。

余鱼知道,她必须尽早找出背后那人藏身之处,然后让齐大将军直接去攻击那背后的人,这个局才能破。

齐大将军等人已经被群狼牵扯住,虽然勉强还是占上风,但是随着有人受伤,传出血腥味儿,那些狼便越来越凶狠了起来。

按理说,只要小白没有顾忌的调动全部的功力,用高阶灵兽的血脉威压,立马便能驱散狼群,但是,小白不敢不顾及余鱼,所以它只能在狼群里穿梭,尽可能以‘羊’的模样吸引更多的狼的注意力,替齐大将军等人分担一些压力。

余鱼的神识找了半天,最后发现背后那人似乎已经离开了,因为那道阴恻恻的目光已经消失了。

这些狼,与那些虫子不一样,那些虫子应该是那人精心培育的,所以见到虫子受到很大的损失后,那人会将虫子召回去。

可这些狼以这样的方式冲进五千人中,可以预见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但是那人并没有再管这些狼。

余鱼猜有两个可能,要么这些狼的用途本来就是去死的,以死相博。要么就是那人察觉余鱼在找他,可是他并不想露面,所以舍弃了狼群自己先走了。

找不到背后之人,这狼群便只能靠着大家一匹一匹的杀死才算完了。

狼嚎与人吼交织在一起,夜色就在这样充斥鲜血的气味里褪去颜色,天边渐渐亮了起来。

到寅时末卯时初左右,狼群终于被灭了。

在齐八的剑砍断最后一匹狼脖颈上的血管时,那狼的鲜血滋了齐八一身,狼应声倒地的时候,齐八也力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群狼是不死不休的,除了找机会一剑隔断它们的脖子,不然它们就算受再重的伤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它们就像疯了一般,咬着人便不撒口,直至将被咬之人的肉咬断。

好些士兵被咬断了胳膊与腿,一晚上的战斗下来,五千人中还完好无损的就只有三千人了。

一群狼伤了一千多人,咬死了将近一百来人,显然那背后之人的目的达到了。

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一群狼,大伙儿受伤的受伤,力竭的力竭,今日想走出西南地界儿是不可能了。

齐大将军一行人要到达巨霞关的时间,还得往后推推才行了。

白若千与齐大将军几个虽也疲惫,但都打起精神在安抚伤员,安排大伙儿就地休整等事宜。

余鱼也累了,她的修为到底没有彻底恢复,杀了七八匹狼,此时也是精疲力尽了。

齐大将军待大伙儿吃过早饭后,还是说希望早点下山,走出西南地界儿,等到了长河一带,道路平坦,一路行进就会快很多了。

所以大伙儿最迟休息到午时,午时一到便出发了。

因为队伍中多出许多伤患,行进的速度就更慢了。

到天黑的时候,大家也才走到西南山区的边界儿,要走出去,估计还要大半天。

齐大将军依旧找了个适合扎营的地方让大家就地休整了,不过这回大将军也学聪明了,这回他没有让大伙儿各自点火堆了,而是只在营帐最中心的位置点了一个大大的火堆。

他将营中的火堆点在几个营帐中间,且将那火堆弄得十分大,火焰燃烧将四周的营帐照得通亮。

这样就算外头的风再厉害,一下也不能将这样的火焰吹得熄灭了。

不知是这火堆的厉害,还是那背后算计之人本就无心在今夜动手,这个夜晚是平静的。

但是有昨晚的经历,好多人也没法安心休息,齐大将军显然也十分紧绷,一大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大将军便传令让大伙儿准备收拾好出发了。

余鱼骑着小白,将红枣借给了白若千用。

白若千的马太高了,这样的崎岖的下山路,他的马走不了。

他腿上被那些虫子咬伤了,虽说没有中毒,但是伤口密密麻麻的,没有及时做处理,还是有些发脓溃烂的趋势。

余鱼说要给他药,白若千拒绝了,他知道余鱼这回出来得急,根本没带多少药,且这一路余鱼没有去采药的机会,所以这些药都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的。

他没有中毒,只不过是伤口太密集,又没有包扎擦洗,加上就这么沤了两天,所以才会发脓。

余鱼的药都是顶级的好药,若不是有性命之忧,实在不必浪费。

“行军打仗就是这样,你的那些药都是救命的好东西,用一点少一点,我这点子伤,待出了这山区,找军医讨些草药敷了便没事儿了。”白若千说。

余鱼的神识扫过白若千,见他却是没有什么大事儿,所以也没有坚持给他药了,这点子伤对于那些被狼咬伤药残的将士来说,也的确不算什么。

不是余鱼小气,而是受伤的将士太多了,她就带了十几瓶止血药来,根本不够分的。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一)使唤 所以她干脆将这十几瓶要分了一半交给了齐大将军去分配,留了一半藏在身上备用。

西南地区虽说都是山林,山里想必也有许多好东西,可是她跟在齐将军身边,根本没法去找药材。

二鹰山东西是齐备,但是基本都是灵植,没有凡俗的药草。

那些止血药粉,是加了凡俗间的药材配制的,若是全部用灵植,那消耗就太大了。就算坐拥二鹰山,余鱼觉得她也负担不起。

与其到以后大家都被她的药养刁了胃口再来说她负担不起,不如一早就不要将大家养娇了。

毕竟用惯了这等好药的,谁还会稀罕那些见效慢的普通药呢?

白若千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就是担心余鱼心思太过单纯,到时候做了好事反而没有好结果。

且不说这些药粉药膏药丸都用灵植做出来,到时候整个巨霞关的十万将士要用她负担不负担得起,就说用灵植做的药粉,药效那样逆天,到时候会引起多少人的注目。

余鱼不敢忘记她为什么来军中,她就是为了隐藏身份,所以能不做那些惹人注目的事情,便最好不要做。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途中只休息过一次,大伙儿都原地吃了些干粮便再次出发了,终于在接近黄昏的时候走出了西南山区。

等全部人马都离开满是乱石荆棘的山林时,齐大将军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家在广阔又平坦的平原上扎营休息,大将军召集大伙儿商议行程的事情,余鱼也在一旁伺候。

看着舆图上的位置,此时大家离长河顶多就只有一天多的路程了。

齐大将军建议大家今晚再赶一赶,明早到邻近的镇上去再修整一番,补给粮草,若是有马匹再买一些马匹,也不拘是不是适合做军马了,尽量多买一些,伤兵太多,还是得要马车才好快些赶路。

“虽说咱们计划是以往西南边绕一些路,引出京城里的那些逆王一党,但是咱们也是计划在六月前必须到巨霞关的,不然周狄肯定收不住巨霞关的,所以咱们还是得加紧赶路,若是巨霞关破了,咱们就是千古罪人了!”齐大将军言语间有些难过,似乎有些挫败。

齐八果然是最了解自己哥哥的人,见齐大将军神色落寞,便第一个站出来宽慰齐大将军,他道:“大哥,按原计划咱们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长河了,只要过了长河,大家连夜赶路,不出十日便能赶到巨霞关。可是谁也没有料到逆王身边竟然有那样的人,简直匪夷所思,咱们谁事先也不知道啊!”

齐八的话音一落,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参将便附和道:“是啊,那哪里是人的手段啊,简直是妖孽!那么多虫子,光是想起那晚的画面,我就忍不住犯恶心!”

之后大伙儿就被袭击的事情发表了许多看法,余鱼听着心里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逆王身边那些人那种奇异的手段,是这个世界大部人都知晓并接受的,但是从眼前的场景来看,似乎大家并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是怎么回事,也并不能接受。

可余鱼觉得奇怪,大家分明都是知道夜灵三君子的名号的,且谈起夜灵三君子,大伙儿虽恨得牙痒痒,但是言语之间还是有崇拜与敬畏在的。

习武之人对武艺高强的人的崇敬,这是不分敌我的。

这余鱼能理解,可是夜灵三君子分明就是懂得这些奇异手段的,他们并非本身武艺高强,而是靠着这些奇异的手段立于不败之地罢了。

莫非大家都看不透夜灵三君子的把戏吗?

余鱼的思绪飘远,忽然从中得到启示,夜灵三君子没有被人识破,反而还因为本领高强有一大票拥趸。

可那放虫子,召唤狼群的却被大伙儿视作异类,就连齐大将军都面色沉沉,说起来这人都是一副忌惮又嫌恶的样子。

余鱼想,是不是以后在军中,只要她不将小白的奇异之处在人前显露,她的那些术法也不要在人前显露,但是在与敌军对战的时候,悄悄用术法与修士的手段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夜杀狼时,余鱼好几次想摸出子母青竹剑来,但是因为不敢招人耳目,都忍了下来。

她的功夫并不算太好,会的招式就那么简单的几招,若是没有子母青竹剑,她与凡人就真的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往后到巨霞关,鞑子比那些狼可是要凶残得多的,若是不能很好的保护自己,她迟早都会因为要保护自己而动用小白的力量,小白的每一样本事,都是明显的与这个世界不同的,只要在人前显现,只怕这样自由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

凡人们趋之若鹜的京城,对余鱼来说,就是一个偌大的牢笼。

那里人多,浊气也重,不利于修行不说,更重要的是那里还有一个不知真实面目的国师在。

余鱼直觉这位国师不是一般人,在她有绝对的把握能护住自己以及家人之前,她是不会现身到京城,与这位国师见面的。

逆王身边光一个夜灵三君子,就够她喝一壶了,更别说那位传言中的国师了。

众位将军参将们商议完了有关行程的事宜后,便散去了,余鱼还是继续在齐大将军的营帐前头站岗。

大家都赞同齐大将军到邻近的镇子上补给一番,但是却不愿意夜间赶路。

似乎大伙儿都被前些日子那一晚的虫子与狼吓坏了,所以没有人愿意夜晚行军。

齐大将军考虑了如今队伍中的现实,便也没有坚持连夜赶路的决定,所以大伙儿便就地扎营休整了。

这一晚除了有许多乌鸦乱叫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动静,小白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察觉到什么,余鱼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一夜平安,第二日一大早大伙儿便又收拾好出发了。

不过一大早起来,齐大将军便将身边的亲兵分派了出去,余鱼被分派给了齐八与白若千使唤。

没错,是使唤。

因为从定州出发前齐八曾经在齐大将军面前吵过要余鱼跟着他做他的亲兵,所以齐大将军才会将余鱼同时指派给两个人。

好在白若千与齐八从来都是焦不离孟的,余鱼觉得她跟着他俩其中一个,与跟着两个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对这个命令并没有多想。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二)到达 余鱼原本以为会被分派出来的齐竖这次依旧留在齐大将军的身边,齐竖见余鱼以后就不会跟他在同一个营帐前一起站岗执勤了,还颇有些不舍,

余鱼安慰他道:“白参将与小将军从来都是共用一个营帐,且离大将军很近,咱们就是多隔了几步远罢了,还是一抬头就能见到了,有什么好感伤的呢!”

他想想觉得余鱼的话也很对,且跟在大将军身边比跟着不着调的齐八还是好很多的。

原本大家都以为往后的路途中很可能还有埋伏,但是从那一晚的狼群被灭了之后,一路都很安静,直至到巨霞关,都没有再被袭击过。

只不过因为那一晚伤兵太多,大家的行进速度到底是慢了些,到巨霞关的日子比预期晚了两天。

齐大将军等人风尘仆仆的赶到的时候,朝廷的‘天使’已经先行到达了,那人一见齐大将军便先问罪,态度十分嚣张。

余鱼瞧着齐大将军虽嘴上一副说着我错了,但是心里却是一副下次还敢的架势,将那天使气得半死,最后气冲冲的威胁齐大将军说:“咱家一定会将大将军的言行好好禀报到陛下面前的!”

齐大将军一脸谦卑的作揖道:“那可真是有劳了!”

反正齐大将军将那位天使气走了。

毕竟巨霞关还得靠齐大将军来守,所以那传旨的天使也并不敢太过分,灰溜溜的回去了。

不过那传旨的天使走后,余鱼才从白若千那里知道,齐大将军这回之所以敢这么‘放肆’的对这位来传旨的天使,是因为前几日收到线报,知道京城那些逆王一党的官员已经露出了马脚,陛下现在已经心生防备,不会轻易听信那几位‘重臣’的挑拨了。

据白若千说,齐大将军原本是在山西大营的,山西大营历来都是由靖国公齐家管的,里头也都是齐家军。

可是打去年开始,陛下不知为何突然发了许多调令,将原本靖国公一手带出来的一众四品左右的将军都给调走了,大部分都是升了品阶调走了,可是好些人都是被调到冷灶衙门,除非天下大乱,不然这辈子大约都出不了头了。

武将要建功立业就得靠军功,想要有军功,就得呆在能被派去打仗的队伍才行。

山西大营即是边防的一道重要的线,也是守护京畿最外围的守备,这十万军历来都是至关重要的。

白若千说若不是逆王突然发兵,只怕今年齐家就要被削爵然后失去掌管这十万军的权力了。

余鱼不明白像靖国公这么忠心的人,那位远在京城的皇帝为何要有这么多怀疑,毕竟对于余鱼来说,自然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

皇帝既要用齐家的人,可是又防备着怀疑着,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他不累,齐家明显是累了的。

从齐八最近越来越多的抱怨就可以看出来了。

原本出发前齐大将军接到的圣旨是他做主帅,周狄为辅,一起守住巨霞关,对抗金人入侵。

结果因为齐大将军绕了道,这主帅的位置就丢了,还是以周狄为主帅,齐大将军反而成了副帅了。

不过齐大将军的官阶高,是正二品的镇军大将军,周狄是四品建威将军而已,虽让周狄暂时做了主帅,但是周狄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不是行军打仗的料,且他虽家中是军籍,但却是以科举入仕,被封做了四品建威将军不过是因为皇帝身边正缺他这样听话的人而已。

所以军中大小事务,还是齐大将军说了算。

说起齐大将军的官职,余鱼又有了些感慨。

齐致远今年不过而立之年,却已经是正二品的镇军大将军,又是靖国公世子,可以说是前程远大了。

在余鱼看来,齐致远能这么年轻就被封了镇军大将军,其实都是因为先帝念着靖国公府的牺牲才做出的补偿。毕竟齐家真的是太惨了,齐大将军的七个兄弟,如今还能活蹦乱跳的,就剩下俩,其余几个不是为国捐躯,就是伤病缠身。

齐大将军虽然有军功,但是远没有到这么年轻就到正二品的地步。虽说靖国公府世子的名头也不必这二品将军差,但这个大将军也不是白封的,他是有调度山西大营的兵权的。

余鱼从白若千的话语中,一下就懂了白若千的意思。

可还有许多不知道的,比如齐竖就不知道,晚上值守的时候,齐竖正好与余鱼同一班,他便在城楼上对余鱼抒发自己的看法。

“大将军就是不愿意争,若我是大将军,我一定将那姓周的压得爬不起身才是。如今大将军便已经是正二品了,若是这回大将军能在在巨霞关再立几个大功,将来就是封王也不是不可能的啊!若是齐家能封王,往后齐家的子弟,出门就不一样了!”齐竖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对余鱼叹道。

余鱼没有答话,她只觉得齐大将军实在太难了,齐竖身为齐家旁支,竟然这样不懂事,可见齐家还有更多不懂事的了。

看来人人也都有自己的烦恼啊!

齐竖并不管余鱼回答不回答,在他看来余鱼就是一个乡下小子,他的这些宏伟志愿,余鱼听不懂也没有奇怪的,所以一个人说得起劲儿。

余鱼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有些好笑。

国朝中陪同启昭公主一起打天下的,功劳大的除了开国四公,还有两位异姓王,虽说国朝规矩中,异姓王没有封地,且那两位异姓王子孙不孝,降等袭爵后如今也不过是侯爵了。

若是齐大将军军功再多些,靖国公府变成靖王府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可若真是那样,余鱼觉得以如今这位陛下的心胸来看,齐家怕是没机会封王,而是世上再也不会有靖国公了。

难怪齐大将军总是教训齐八,让他谨言慎行谨言慎行,齐家从外头看着是烈火烹油之盛,实际被烈火烹着有多危险,只怕也只有齐家几位当家人知道了。

巨霞关并没有周狄禀报的那样凶险,鞑子虽然屡屡进犯,但是近来都是小股力量的试探,周狄不像霍司允那样有胆子,敢出去跟鞑子打,他直接将边境封锁了,缩在城里守着,若是有鞑子来犯,才放人出去迎敌。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三)埋伏 且周狄也看出来鞑子似乎有所顾忌,所以一直在试探,并没有要殊死一搏的意思,他便用最老实的办法守着城,将城里的细作都剔除了出去,且造势说支援早就到了,现在巨霞关有百万雄兵驻守。

鞑子来反复试探,他却并不贪功冒进,只一心守城,若是敌军来了五千,他就放三万人去打,若是敌军来了一万,他便放五万人去打。

因为他这个做法,鞑子们倒真还被吓得不敢与他殊死一搏。以为巨霞关真的有百万雄兵。

但是他这样并非长久之计,鞑子总会看破的,到时候真的发狠硬要攻进来,他还是怕的。

所以齐大将军一来,他便主动放权,将军中大小事情交给齐大将军做主,他则乖乖的从旁辅佐。

余鱼觉着这个周狄倒是个明白人,虽然没有多有魄力,但是是这世上难得的有自知之明的人。

知道自己本事几何,所以才不会不自量力。

齐大将军到巨霞关之后,第一天便发了调令,将山西大营的十万兵马调了一半儿到巨霞关来。

从前在定州时,因为定州离山西远,且敌人只不过是乌合之众的逆王一系,他仅用五千人马便守住了城,从未想过要调动山西大营的人。

如今面对如狼的鞑子军队,他却二话不说先将山西大营的人调了过来。

巨霞关是有十万兵马在的,但是这十万兵马有各方势力在,用起来远没有山西大营的人顺手。

若是要将鞑子一次打怕了,巨霞关这些鱼龙混合的兵,是做不到的。

余鱼本来不懂这些事情,都是白若千在给齐八分析的时候,顺便听来的。

这些日子跟在白若千与齐八身边,余鱼学到了不少东西。

从前她觉得上辈子宗门的事情很复杂,如今回想起来,宗门的日子简直太简单了。她有师父的庇护,师兄师姐们的疼宠,可以完全将心思用在修行上,很少关注这些杂事。

可以说,尽管活了二百多岁,余鱼对这些需要算计人心的事情并不太懂。

转世之后,见识过余家的种种,白家的种种,以及罗家的种种,她觉得已经是匪夷所思。

如今进到军中,她才知道,原来世上事还有这么复杂的。

到巨霞关的第二天,齐大将军到各营各队看了一遍,摸清楚了十万军到底有多少能拎出来去与鞑子对抗的。

余鱼自然也跟着一起去看了。

她看着虽然有几个将军带的兵懒懒散散,嘴里三句话离不开帅印、兵符之类的,对齐大将军这个副帅并不太尊重的样子。

好在大部分人还是拥护齐大将军的,还有几个总旗看着并不像任何一方势力的,只是单纯的为了抗击外敌为国出力而呆在巨霞关,所以那几队人马的精气神看着倒是十分不错。

见识过军中各方人马之后,余鱼原本还觉得齐大将军往山西大营调兵心思不纯,如今看来,这个行为是在正常不过了。

巨霞关这十万兵马,估计真正有用的,能符合齐大将军定义的‘兵’的,约莫能有五万就差不多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齐大将军都在练兵,巨霞关内的气氛也似乎变了,由原来的散漫变得紧张了起来。

到巨霞关的第十天的时候,鞑子摔了五万兵马在巨霞关十里处扎营,齐大将军名白若千与齐八还有另外几个看着还算忠直的将军一起领了五万人马迎敌。

白若千与齐八是左军,此次负责绕道敌军后方伏击被击退的敌军。

但是白若千觉得这回我军这五万人只怕不是敌军五万人的对手,估计敌军不会被打退,他们这回的伏击,估计最后会变成包抄。

齐大将军给了白若千极大的主动权,还给了他五千人马,让他看着办。

余鱼是白若千这五千人马中的一员,半夜的时候跟着白若千与齐八悄悄从城门西边摸了出去,趁夜色摸到了敌军后方一处叫沙石堡的地方。

沙石堡是处十分好设埋伏的地方,且鞑子的军队若是败退,沙石堡是退兵的必经之路。

一行人绕路埋伏在沙石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了。

沙石堡这地儿倒也不是全部都是砂石,还是有些树木的,但是树木稀疏,且黄沙遍地,风来时黄沙扬起,余鱼等趴在地上的人一下就被薄沙盖住了。

远远看去,到是真的看不出这里埋伏了人。

沙石堡离鞑子驻军的地方只有五里,大约到晚上的时候,鞑子的队伍还不见退,齐八便有些急了,担忧的问白若千道:“这会儿还没见人,会不会是咱们打输了?咱们还等不等?要不咱们干脆潜过去杀那些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白若千没有立马答话,而是微微抬头看着巨霞关的方向,像是在仔细听那边的动静似的,好一会儿才回答说:“别急,大家埋伏好,咱们等到夜里丑时,若是丑时还不见鞑子来,咱们就从后头包抄回去,直击敌军营地。”

齐八叹了口气,“好吧,都听你的!”

白若千带出来的这五千人马,大部分都是从定州带过来的那五千精兵中的,所以余鱼倒是不担心这些人战力不行。

但是她觉得这沙石堡的气氛有些微妙,在这里藏着,就好似一直被人注视着似的。

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并没有感知到任何陌生的气息,或者恶意的气息,但是那种被人注视,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的感觉却是十分明显。

余鱼凝神仔细端详沙石堡的地形地貌,这里地形虽然奇异了些,但是并没有阵法的气息,且这世上应该也没有人能创造出这么大型的阵法,若是有人有这样的手段,那人肯定得到金丹以上的境界了。

可若不是阵法,还能有什么盯着自己呢?

沙石堡方圆二里都是沙子,旁边全是草原。

若是将草原上的草比作人类浓密的头发,那这沙石堡就是一个癞子,秃噜皮的那种。

沙石堡的夜晚有些冷,大家就这么趴在地上有些趴不住。

但是大伙儿没有谁出声,白若千没有吩咐起身,所有人便都一动不动等着半个时辰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来。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四)埋伏 二 余鱼搂着小白,倒是不怎么冷,但是她心里越来越觉得奇怪,这沙石堡绝对有古怪,她一定是被人在暗处看着的,只是这个人并没有恶意。

想了想,余鱼让小白将赤尾放了出来,吩咐赤尾悄悄的四处溜达溜达,若是发现什么不对,便立马回来禀报。

赤尾化身一只小猫轻悄悄的从余鱼怀里溜了出去,除了余鱼与小白,倒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赤尾的出现。

余鱼正散开神识想再看看这沙石堡有什么问题时,就见半个时辰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报!禀报白参将!金人队伍并非五万兵,起码有十万兵,只是那金人将领那达什故意只安排了五万人规模的营帐,大将军似乎被打得措手不及,正往巨霞关内退!”

白若千听着探子的消息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倒是齐八一听齐大将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再往回退,一下就急了,忙拉着白若千说:“怀集!我们包抄回去吧!我大哥肯定等着咱们包抄回去解这个危局的!”

白若千伸手拍了一下齐八的手,“浩然兄,你别急,我们再等半个时辰!”

说完,白若千便吩咐探子再去前方探看,两刻钟后回来复命。

探子立即领命再次走出了沙漠。

眼见着探子走远,齐八越来越急了,“还等半个时辰做什么?战场上往往瞬息万变,咱们早一刻钟赶回去,便能早一刻挽救危局啊!万一我大哥有危险呢!”

白若千见齐八一点也不遮掩就这么大喇喇喊叫,有些严肃的看了齐八一眼后道:“你能想到的,你大哥肯定都想到了,我说了再等半个时辰,那我的话便是军令,不要再多说了。”

余鱼是懂白若千的意思的,探子说见到齐大将军往巨霞关内退,但是探子只是远远看着大军移动的方向罢了,具体的探子隔了那么远,又怎么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再说了,齐大将军可不是周狄,以少胜多的仗打得也不少。

若是这点变故就叫齐大将军乱了方寸,那就是不是齐大将军了。

且齐八实在有些沉不住气,别的事情倒还好,一遇到关乎他大哥的事情,便立马慌乱起来。

这会儿子大家都是潜伏再次,连探子来报,都是到白若千跟前再报,并未大声嚷嚷。

他此时这样急切的嚷嚷,除了有可能惊动沙石堡附近潜藏的人,还会影响跟在身边这五千人的军心。

试想大伙儿都是怀着捡漏的心思来埋伏丢盔弃甲的敌军的,现在你在这里嚷嚷我军打不过敌军,大将军那边没打赢,叫埋伏在这的五千弟兄怎么想?

余鱼毫不客气的朝齐八翻了个白眼。

齐八就在余鱼身边,见余鱼这么不客气的翻了白眼,心里也意识到自己急了,他四周环顾了一下埋伏在沙堆里一动不动的兄弟们,见似乎没有人因为他方才的话而有什么动静,他才舒了一口气。

五千人几乎将进沙石堡的这一条路都全数围住了,余鱼看过舆图,这沙石堡看着就像半截儿被掏空的葫芦,四周高,中间凹下去就跟那空心葫芦似的,最妙的是,这入沙石堡的入口有些窄,约莫一次只能同时三匹马并行通过。

白若千将自己这边的五千人安排在沙石堡入口两侧及四周的高地上,这样一来便十分好打伏击。

只要敌军经过此地,或投石或放箭,只要将沙石堡入口这一段死死看住了,准能叫那些金人一进这‘葫芦’口子,就得留下大半的人走不出去。

两刻钟后探子果然回来了,这回他却说齐大将军以少胜多,正追着敌军往这边逃来。

白若千一听便是精神一振,立马将消息传述给埋伏在砂石堆中的众人。

大伙儿一听敌军要来了,纷纷检查早早准备投石用的大石头以及箭支,检查停当,大家便再次恢复一动不动的姿势,眼睛却盯着敌军来的方向,耳朵听着远处是否有马蹄声。

草原空旷,但是沙石堡这个地方有些奇特,据说只要二里之外有马蹄声,就能一下传到沙石堡来。

大伙儿专注的等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果然便听见疾驰的马蹄声传来。

马蹄声纷杂而响亮,还夹杂着收兵的钲声以及许多嚎啕喊叫声。

声音有些远,虽然都能听到一些,但是并不是特别真切,但是就是这样的声音,也足以让在沙子堆里埋了这么久的将士们振奋了。

白若千命旗手举着一支蓝色的旗子,有节奏的甩了几下,之后埋伏稍远一些的士兵中便有蓝色旗子的回应。

余鱼看了一圈儿,基本上事先安排好的十个小队都摇旗表示准备好了。

白若千点了一支有点像火折子又有点像香的东西有规律的晃了晃,那微微的火光晃动后,大伙儿便一动不动,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后,白若千将那根粗粗的‘火折子香’掐灭了,然后静静的伏在一块大砂石后,双眼注视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夜里的风有些冷,时间也快接近丑时了,其实远方是朦胧一片,根本看不清太多东西。

就算是余鱼,也只能靠着比普通人要好的五感勉强盯着前方。

但是伏在沙堆里的每一个人,眼神都是炙热的,就好像会放光,余鱼以前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终于,当轰隆的马蹄声的震动让每一个在沙堆里的人都能清晰的感知到时,余鱼看见了远方密密麻麻的人在迅速靠近。

打头的便是骑兵,他们飞驰而来,有些张惶但是更多的是急切!

就在白若千将那‘火折子香’点起时,余鱼听见对面往沙石堡疾驰而来的骑兵中,有一个身着黑甲的大胡子高声喊了一句:“快!快!往沙石堡的高地去!占领那里,咱们再杀一个回马枪!”

然后铁蹄往沙石堡的高地来,就在那些人离白若千设置的埋伏只有一百来丈的时候,白若千再次将那‘火折子香’掐灭了,众人屏气凝神,只等在第一排的骑兵落入陷阱。

果然,那些飞驰而来的鞑子骑兵毫无防备,被白若千撒在地上的铁蒺藜与绊马索掀翻了一大片。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五)大胜 可惜鞑子首领那达什的马并未中招,他的反应很快,在他身前一匹马倒下的时候,便立马阻止众人往高地去,并大喊道:“有埋伏!有埋伏!咱们冲出沙石堡撤回中军营!快!”

那达什的喊声一落,他的部下果然往沙石堡那葫芦型的入口冲来。

白若千等约莫冲进来一千人左右后,才举了手中的旗子,喊道:“放箭!投石!”

沙石堡底下惨叫一片,还有许多没有进到里边的人也不敢往沙石堡里边冲了,犹豫的盯着白若千等一众埋伏在砂石堆上的人,似乎想要冲过来,但是又碍于那些铁蒺藜与绊马索不敢过来,可是身后追兵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腹背受敌的那达什似乎下定决心,盯着白若千看了一眼,传令道:“冲!占据沙石堡的高地!不管有什么埋伏!冲上去!”

鞑子们果然勇猛,虽有铁蒺藜在,拦住了好一批骑兵,但是前赴后继的金兵还是涌了上来。

白若千毫不犹豫命大伙儿将箭头调转,对准要冲上来的鞑子们。

箭雨飞梭,一片一片的人倒下。

可是敌军有几万,终究还是冲了上来。

且敌军在冲不上来的时候,也对这砂石堆放了一通箭,大伙儿虽有砂石遮挡,但是还是有些人受了伤。

白若千见箭阵与投石的效用有限,便传令让大伙儿甲阵,然后往沙石堡另一边退走。

且战且退之际,敌军到底是占据了沙石堡的高地,白若千一众退了下来,且往沙石堡右翼绕去,就在这时候,齐大将军的追击队伍到了,白若千带着大伙儿与齐大将军顺利汇合。

齐大将军并不打算往沙石堡攻去,而是叫人四散开,将沙石堡四周围住,打算与那达什来一个持久战。

天色渐渐亮起来,温度也慢慢升高。

沙石堡高地不好攻,但是被这么围住,那达什还是觉得挺憋屈的,他们被围着到了正午的时候,终于有些熬不住了,开始尝试从‘葫芦’屁股处撤走。

但是只要有人露头,齐大将军便请他们吃毒箭。

那达什叫人骂阵,大骂齐大将军恶毒卑鄙,竟然用毒,可齐大将军浑然不理,就好像听不见似的,只盯着露头的人。

不过那达什也不是傻子,他孤注一掷在折损了近二千的人马后,还是撤走了。

战后齐八对此深表遗憾,白若千却笑说:“大将军本就没打算一战将那达什那个恶狼一样的人拿下,能一次叫他折了几万人马,咱们已经是大胜了!”

这一仗打完,齐大将军将营地往前拔了十里,巨霞关外十里处就是沙石堡附近,大伙儿的地盘多了十里地,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不过齐大将军并未举行什么庆功会,这回虽然勉强赢了,我军损失也不小,迎敌的五万人马,也是损失了三千多。

且这三千多,都是齐大将军觉得十分优秀的十分信任的几个部下带出来的兵,所以打完这一仗,他便一直板着脸,一丝喜气都没有,若不是齐八每日还乐呵呵的,大伙儿真的要被齐大将军这股子低沉的气息吓死。

将大营拔到沙石堡附近之后,这里便日常留了一万兵,这一万兵日常交给齐八在管,由白若千辅佐在侧。且大将军还给这一万兵的大营命了个名,叫做‘先锋大营’。

不过这一仗之后,鞑子倒是没有动静了,余鱼每日也十分清闲,白若千不要她站岗,所以她便每日往火头军处溜达。

所谓火头军,就是管先锋大营伙食的地方,因余鱼每日来,火头军的符百户与余鱼便熟识了起来。

说起来,火头军中这位姓符的百户,原本是个神射手,但是因为一次某一次剿匪在山林中伤了眼睛,眼睛虽然没瞎,但是自此之后眼神便不太好了,所以便做不得射手了。

原本他受了伤,是没法得到百户这样的职位的,不过齐大将军念他过往功绩,还是将他从一个小旗升做了百户,不过,他不再到前线去,而是在大军后头管粮草与伙食。

余鱼经常与符百户说话,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这位百户大人的厨艺实在太差了!

但是,这位符百户却并不自觉,一直觉得他的手艺是整个火头军里最好的,所以在大将军打了胜仗后,他一直亲自下厨,给大伙儿做饭。

自打到齐大将军的部下做亲兵后,余鱼便没有吃过啥好吃的了,但是之前一路都是在赶路,大伙儿不是吃干粮,就是随便在山林里找些野菜随便弄点而吃的,那时候队伍里有个伙夫叫老苏,做的饭食很好吃,山中的野菜被他那么一捯饬,还真有几分风味儿。

余鱼便一度以为军中饭食都是那个味道。

直到齐大将军将他们这一万人拨到先锋大营,还将符百户这一支火头军调了过来,余鱼才知道原来巨霞关的将士一直吃的都是这么难吃的东西。

齐大将军并不是每日都来先锋大营的,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巨霞关内。

巨霞关内的形势也不并简单,虽然周狄是个明白人,但是齐大将军毕竟没有名正言顺的掌帅印,有些事情,还得与周狄商量着来。

且山西大营的人马到了之后,整编队伍又要费一番功夫,所以齐大将军每日都很匆忙,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巨霞关内享受老苏的手艺,而不会来接受符百户的荼毒。

上次齐大将军来先锋大营巡视,余鱼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吃符百户做的饭菜时,眉毛都皱成一团了,所以余鱼十分怀疑齐大将军将符百户一众火头军专门调配给先锋大营,其实就是因为他受不了符百户的手艺。

但是这只是余鱼的一家之言,大家都不这么想。

余鱼尝试与别的小兵们聊过火头军的调配之事,但是大伙儿明显不觉得符百户的手艺不好,甚至一致认为这是齐大将军心里挂念大伙儿,特意将火头军都调了来,简直是对他们太好了。

为了吃顿像样的饭菜,所以余鱼便没事儿的时候,常常往火头军这边溜达,没事儿指点指点符百户做饭。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六)炖肉 火头军有二十几个大灶,有四五个大灶上的大锅里蒸了四五锅饭,符百户正在带着人切肉,十几个大锅都烧了水,正翻滚得厉害。

眼见着符百户就要将手掌大的肥肉扔进白水里,余鱼赶到了。

“符大人!等一等!我来我来!”余鱼急急地喊道。

符百户见余鱼来,一下便笑开了,“你今日怎么来迟了!昨日小将军说我手艺又精进了,赏了我一把剑,我正想今日好好谢你呢!”

余鱼摆摆手,“谢我做什么,饭菜却是是百户您做的,我不过在旁边多说了几句话罢了。真要谢我啊,改明儿借你这的锅炉给我用一用呗!”

符百户见余鱼这样说,便笑着说:“成!只要不耽误饭点儿,你啥时候得空了来借都行!”

余鱼见此也高兴的笑了。

“这肉啊,可不能这么做,不好吃。我知道今日有大肉,所以特意带了几种调料来,我给百户大人示范一下,保管你这回的饭菜又要叫弟兄们称赞!”余鱼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拎着的布包打开,里头是一些八角桂皮与干辣椒还有生姜,军营里是有大蒜的,生姜却不多,所以除了大蒜,余鱼将其他的配料都带了好些。

这些东西都是余鱼之前种在呆鹰岭的,后来呆鹰岭的东西都被小白挪到二鹰山了,好些种不下的调味料,余鱼便让赤尾帮忙洗净晾晒了。

这些干辣椒与八角桂皮之类便是赤尾带着二鹰山的小家伙们弄出来的。

至于生姜嘛,自然是生的,不过都是洗净了的,为了避免一下子被认出是生姜,余鱼已经在来前提前将生姜切成了细碎的姜丝儿和大片的姜片儿。

符百户做饭从来都是放点盐就是顶复杂的了,见余鱼拿出这么一大包东西,一下都惊呆了,就要凑上来看。

余鱼手脚麻利的将调味料往十几个大锅里撒,并不叫符百户看真切。

她可以将所以要用的食材都告诉符百户,但是却不想叫他真的摸到从二鹰山里带出来的东西。

毕竟那里灵气充足,就是凡俗植物,在那样浓郁的灵气之中滋养这么些时日,与凡物还是很不一样的。

“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就是一些姜片儿、八角桂皮等大料儿,这八角桂皮等闲杂货铺子都没有,得到药铺去买。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我姐姐知道我挑嘴,又担心我想念家乡的味道,特意给我准备了这么一包,幸好带得多,正好够咱们做这一回肉的!”余鱼一边指挥守着大锅的小兵搅动锅里的水,一边与符百户说。

符百户倒是没怎么在意余鱼飞快将料子下了的事儿,大家等着吃饭,当然是越快做好让大家能吃上一顿好的更好。

他认真听了余鱼的话,看着余鱼白嫩嫩的小脸,对余鱼的话也没有怀疑。

“你家里人倒是十分疼爱你。”

余鱼点头,“是的,我在家里是最小的,上头哥哥姐姐们什么都让着我,是挺疼我的!”

说到这里,余鱼忽觉得有些想家了。

她最近修为好像又恢复了一点点,上回沙石堡一战后,她因为十分在意那道暗中的视线,所以有事儿没事儿就在附近乱逛。

可是奇怪的是,那道视线就好像是余鱼的错觉似的,连那天被放出去探查的赤尾都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一心想要找出那次暗中的人,余鱼这段时间用神识用的多,这么反复冲击下,神识上的封禁倒是像松开了大半。

见余鱼说到家里便一副黯然的样子,符百户便知道他的话叫余鱼想家了。

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余鱼,只好用他蒲扇大的巴掌拍着余鱼的肩膀说:“好小子!你家人疼你,你又能跟着小将军与白参将,好好表现,很快就能出人头地了!到时候得了官职再回家去,叫你家里也风光风光啊!”

余鱼知道符百户的善意,但是他的巴掌实在太沉了,余鱼不得不提起灵力护住自己的肩膀。

“是了!是了!我一定好好表现,下次鞑子再来,我一定多斩几个!”余鱼笑道。

符百户对余鱼这话很是满意,又高兴的笑着多拍了余鱼几下。

也不知符百户这手掌拍动是有什么奥秘,余鱼发现自己左边肩膀上被封住的几个大穴,在符百户蒲扇般的巴掌下似乎通畅了!

她记得上回身上被封住的穴道,几乎都是中了黄纸的地方。

那些黄纸一接触到她的身体,便一下消失在她的体内,可是她内视的时候,却是什么也看不到,只发觉自己的灵力被封禁了。

余鱼大惊,仔细的看了符百户一眼,可符百户却毫无所查,继续高兴的说着话,一边说还一边与旁边烧火的小兵说:“二山,你也是南边儿来的吧?你也要好好表现啊!将来说不得也能得个一官半职的,那回乡时可就了不得了!”

余鱼摸不准这符百户是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那黄纸的封禁,就是这么解法,她左边几个大穴通畅了,可是右边却还封住的,所以余鱼准备拿符百户再试上一试。

“哎哟!哎哟!”余鱼插着腰突然佝下去喊道。

符百户还与二山说这话,大家也都一边忙活着手上的活计一边跟着乐呵着,见余鱼突然这样,倒是吓了一跳。

“你咋了?”符百户果然上前来询问。

余鱼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右边肩膀,“突然有点儿酸疼,估摸着这几日训练累着了,我听苏大夫说这就是穴脉堵塞了,百户大人力道大,给我拍两下说不得就通畅了!”

符百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但是苏大夫是军中的老大夫了,凡是在军中待了半年以上的,几乎没有不知道苏大夫的。

所以,即便他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对着余鱼的右边肩膀拍了几下。

拍了三四下,他便谨慎的停下了,问余鱼道:“这么拍吗?这样有用?”

余鱼有些失望,大约之前就是凑巧,符百户这几下拍得并没有什么用。

许是用力的方式不对,又许是拍的位置不对。

余鱼一时琢磨不透,但是她嘴上还是高兴的说:“是这样的!这么拍两下,我这肩膀倒是舒服多了!”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七)哪里来的小贼 符百户一听有用,便高兴的像之前那样哈哈大笑的又拍了余鱼的右肩膀几下。一边拍一边笑:“有用就好有用就好啊!哈哈哈……”

这几下还真就给余鱼的封禁拍没了。

余鱼惊悚的看了一眼符百户的手,但是那眼神只一瞬就藏了下去。

“哈哈哈……百户大人这巴掌倒是实诚,一般人可没这么大力道,几下就能有这效果。”余鱼意味深长的笑道。

符百户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仔细的举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颇有些兴奋的说:“哈!我从前只知道我这手是拉弓的,没想到还能治病呢!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以后若是我不做伙夫了,专门给营中弟兄们治病也是不错啊!哈哈哈哈!”

余鱼仔细瞧着符百户,见他神情之中并没有作伪的痕迹,心中便知道这回大概就是凑巧了。

也许,这个世界的这种黄纸封禁的术法,解开的方法就是这种力道与分寸的拍动。

大锅里的肉香飘远,余鱼不再说别的,将话题有转回做饭的事情上。

符百户很是虚心,余鱼跟他说做炖肉的法子,他也听得认真,不止是他,一旁在帮厨与烧火的小兵们都听得认真。

待肉炖好,余鱼让二山还有几个帮厨将已经洗好的菜叶子端了来。

“将菜叶子放到肉里,搅拌两下,拿大盆儿舀了出锅吧!”余鱼吩咐道。

在做饭的一众帮厨被这么香的肉早就馋的不行了,要是他们自己做饭,问道肉香便会直接出锅了,哪里还能等这么久?

听到余鱼说可以出锅,几个帮厨便立马高兴的将早就准备好的大木盆端了来,将炖肉往盆里倒。

肉盛好但是大家却并不敢立马吃,而是将蒸着的几大屉子的红薯也端上来摆在案几上。

待今日要分发的食物都端到案几了,符百户便将案几边的那面大锣敲响了,一边敲一边大声喊:“开饭了!开饭了!”

大锣这么一敲,没一会儿在近处练兵的几个队伍便收了队,各自会营帐拿了碗筷然后按照各自队伍的队列排着队过来了。

没有战事的时候,大伙儿平时就是在训练,白若千与齐八今日带着人到三里外巡视去了,估摸着饭点儿也快回来了。

今日有炖肉,这肉香四溢,排队等候的士兵们都眼睛放光的往案几这边瞅,来的队伍越来越多了,十个队列也越排越长了。

符百户一边让他的手下动作加快,一边大声对排队的士兵们说:“兄弟们,都别急!咱们今日吃炖肉大米饭配红薯,肉是管够的!”

一个与符百户相熟的千户也在队列中,见符百户这么喊,便忍不住问了一句:“老符啊!你最近是在哪里偷了师吗?这肉炖的可以啊!老远就闻着香味儿了!”

符百户被夸了,十分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想喊余鱼和大家认识,结果抬头往余鱼之前站的方向看去时,却发现余鱼不知何时又走了。

余鱼这回走倒不是别的原因,是因为赤尾传音来,说它发现沙石堡内有些异动。

所以余鱼也没有与符百户打招呼,便急急回到营帐,牵着小白就往赤尾那里去了。

先锋大营一万大军是扎营在沙石堡附近,但是是在沙石堡的高地后边,以沙石堡的高地做屏障,大军营帐藏在高地后方半里处。

余鱼骑着小白飞快往沙石堡的沙地里跑,半里路不过一会儿就走到了。

赤尾见余鱼来,便立马迎上来,“主人,我之前就是在这里发现异动的!”

余鱼散开神识仔细寻找,可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离现在过了多久了?”余鱼问赤尾。

赤尾道:“就是刚刚发现的,一发现我便立马与主人传讯了!”

说着赤尾将头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后说:“现在什么动静也没有了,之前那股动静十分强烈,不像是一般人能发出来的,一定是修士的动静!”

余鱼与小白也都仔细寻找,那动静果然消失了,但是余鱼有些不死心,让小白围着沙石堡的高地走一圈儿再找找。

小白自然领命,找了一圈儿,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余鱼有些失望,但见赤尾灰扑扑的毛发,还是将眼里的失望掩饰了过去,“算了,这回又是这样,咱们都回去吧!赤尾也跟我回去吃些东西吧!回二鹰山休息休息,你也累了几天了。”

赤尾见余鱼这么说,便跳到余鱼的肩上,撒娇的用舌头舔了舔余鱼的脸,“我不累的!为主人做事,我一点儿也不累!”

余鱼被赤尾弄得脸上有些痒,便一把将赤尾从肩上捞了下来,一边抚摸它脏兮兮的毛,一边忍不住笑道:“好好好!赤尾最乖了!待会儿奖励你五颗聚灵丹吃!你现在先回二鹰山洗洗澡好不好啊?”

赤尾最是喜欢余鱼这么哄着它了,所以十分高兴的点了点头,还扇了扇它的小耳朵。

余鱼让小白接赤尾进二鹰山,小白便张嘴朝着赤尾一吸。

就在赤尾被吸进小白的二鹰山时,余鱼敏锐的捕捉到左前方十丈远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小白也察觉到了,它的神识与余鱼的神识一触碰,双方便知晓对方心意,小白一下子如离弦之箭朝那股子气息冲了过去。

余鱼冲过去后,便在沙子堆里找到了一个看着眉清目秀的男子。

他的气息是余鱼有些熟悉的,但是这个人的样貌却是余鱼从没见过的。

这人身着一身青色道袍长衫,头上也是简单插了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木簪子。

就这么看着,倒是十分简单普通的一个人。

“哪里来的小贼?为何在此偷窥?是想探知我军机密吗?”余鱼追上来的时候,已经将青竹子母剑拎在了手上。

一找到这个人,余鱼便毫不客气将泛着幽幽绿光的青竹子母剑架到了这个人的脖子上。

这人似乎没想到余鱼能这么敏锐发现他,一时很是慌张,但是他的慌张只是被人揭破了偷窥的慌张,而不是被余鱼用剑架着脖子的慌张。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八)借用宝物 一 余鱼见这人从沙子堆里爬起身,轻悄悄的拍了拍身上的沙尘。

他那袍子似乎也是不寻常,被他这么埋在沙子堆里,就这么一拍,竟然光滑如新,一点儿褶皱与灰尘都不见沾上。

这人似乎的慌张在被余鱼拿剑架着脖子后,便消失了,他十分从容的整理好仪容后,才淡定的开口道:“这位居士慈悲,在下乃正丰观第三十二代观主青石道人座下大弟子云清。”

余鱼盯着云清的袍子看了看,之后又从上而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却是是云清没错,方才埋在沙子堆里,一时间倒是没叫她看出来。

难怪她会觉得这股子气息熟悉呢,原来是因为这人与正丰观里那老牛鼻子有相似的味儿!可这人又不是正丰观那牛鼻子,所以气息又不全然一样,一时间倒叫余鱼没有认出来。

余鱼打量云清的时候,云清也在看余鱼。

他见余鱼面色带着三分薄怒,嘴唇紧抿,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杀意,所以轻轻一笑,用手将余鱼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拨开,说道:“许久不见,居士长大了不少,这脾气也大了很多。”

余鱼将手中的剑塞进剑鞘,哼了一声后回道:“许久不见,云清道长也变了许多呢,从前风光霁月的人物,现在竟然跑到这边境之地当起了小贼。”

云清不太赞同的摇头,“欸!居士这话说的,我怎么回事小贼呢!我并不曾偷谁的东西不是吗?”

余鱼不想与能言善辩的云清掰扯,她可是还记得那年正月初一她们一家子去正丰观时,这云清舌灿莲花,将余根生哄得多高兴。

余鱼觉得,就云清这口才,做个小道士真是屈才了。

“你没事儿别在这乱晃,赶紧拿来的回哪去。”余鱼不太客气的对云清说道。

云清见余鱼说完就要走,便立马跟了上来,“哎哎哎哎哎!余居士!你别急着走啊!我是奉我师命来此解决一些旧怨的,说起来与居士你也有些关系,你就这么走了,我一个人可办不好这事儿了!”

可不管云清怎么在后头喊,余鱼都没放慢脚步。

但是余鱼到底人小腿短,不如云清腿长步子大。

所以云清很快就追了上来,他走到余鱼身侧,对余鱼说:“居士真的不听一听我此番远道而来的目的吗?你不想家吗?”

余鱼一听到他说家,便脚下步子一顿,随后手中的子母青竹剑再次出鞘,架在了云清的脖子上,“你有什么事情就快说,休要用余家一众人来说事,我手里的剑可不耐烦听这些!”

云清没想到余鱼戾气会这么重,有些怔在原地,他探究的看了余鱼一眼,便又恢复笑容,“居士莫要生气,我只是说,你帮我将这次的事情解决了,说不得你便可以回家去了。”

余鱼却并不领情,“我为什么要躲到这千里之外归不得家?还不是因为你们正丰观那似是而非的判词?当初那签词并不是青石解的,而是我哥哥为了安抚我父亲的心胡乱说来的,可是外人问起,你们却从不解释,由得这些消息越传越远。”

说到这里,余鱼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睛看着云清,“你们正丰观与夜灵三君子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上回与夜灵三君子交手的时候,余鱼就觉得那三人身上有股子气息是有些熟悉的,现在想来,那三人丹田之内那股子柔和又绵长的真气,不正是与云清丹田内的气息差不多吗?

只不过那三人背负的人命多了,身上的煞气中,掩盖了所练功法的柔和感,反而带着一股子杀气。

今日见到云清,他是个温润和气的人,身上那股子柔和感是藏也藏不住,就他这样的道士,这样一股子气息,倒是很能让一般人心生信任,觉得他很靠谱。

余鱼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青石了,上回她见青石的时候,功力还不够,且青石的敛息术似乎很是厉害,她在青石道人身上竟是一点儿也察觉不到他所练功法的气息。

云清还年轻,没有青石那样厉害,气息外放,余鱼很快就品出味儿来了。

云清似乎没想到余鱼会这样敏锐,一下子就问到了问题的关键,他被问起这个的时候,便将笑容收了,转为十分正经郑重的样子对余鱼说:“不瞒你说,那夜灵三君子的师父,与我师父乃是系出同门。我今次来,就是为了替师父清理门户。但是我到底能力小,所以才会来请居士相助。”

他们果然有关系!

余鱼觉得她与这正丰观就是相克,不管是她的命格之事,还是这夜灵三君子,都是与正丰观相关的。

尤其是说到这个夜灵三君子,余鱼就生气,她现在修为还被封禁着大半。

年初与夜灵三君子一战,她一共被封住了八处大穴,好容易用了几个月才冲破了那个大穴,今日碰巧被符百户解了两处,还有六处大穴是没解开的,这会儿要她去帮忙,她就这点子修为,去送死还差不多。

“你要去清理门户,请我帮什么忙?我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余鱼没好气的说道,但余鱼到底将手里的剑再次收了回去。

云清却不管余鱼怎么说,态度依然十分诚恳,“我师父说居士是身承大运的人,也是有本事的人,若是我遇到难抉的事情,就到绿洲中的荒漠中等待三日,寻找居士的帮助。”

“还请居士助我!”云清一揖到底,对余鱼请求道。

余鱼白了一眼作揖的云清,“你们倒是惯会做姿态,不瞒你说,因为你们这些好同门,我现在被困在北边儿,实在没能力帮你,说不得还得求你们帮我呢!”

说完,余鱼转身就要回营。

云清并没有发现余鱼的修为有什么变化,他也并不知道余鱼是修士,只是听从青石道人的话来找余鱼而已,且他来找余鱼,也并非要找余鱼亲自去捉拿青羊道人,清理门户这种事情,自然要自己亲自动手,叫上外人算什么事儿?

“不!居士可以帮我的!我来也就是为了找居士借用几样东西,只要有这几样宝物,战胜青羊,我便有了七成把握!”云清拦住拔腿要走的余鱼说道。

章节目录 (二百八十九)借用宝物 二 余鱼饶有兴趣的看着云清,本来她以为云清是要她去当打手,现在看来不过是借东西。

不是当打手倒是好说,若是云清能将青羊收拾了,逆王一党少了这么一个狠角色,她们倒是可以快些解决了逆王叛乱的事情,早些回家去。

“你要借什么?”余鱼问。

云清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要借的东西有三样,第一样是居士手中这把剑,第二样便是居士手中的止血药与镇痛药,第三样则是希望居士将你的羊借我。”

余鱼一听他说完,一下就笑出了声。

“呵!求药我倒是能理解,送你一些药也是可以的,但是道长你可知道我手中的青竹剑与我的羊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还真是敢开口啊!”余鱼都被云清这话逗乐了。

但凡懂些规矩的,找人借什么,也不会借剑士的剑,不会借刀客的刀,不会借神射手的弓箭,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情。

余鱼虽没有自诩剑士,但是她这剑一看就是平日珍爱之际,轻易不离手的,且她现在在军中,虽是可能要与鞑子作战,没有了武器,她这十三四岁的年纪,与一群狼一样的敌军作战,还有什么优势呢?

更别说她的羊了,能被她从阮阳不远千里都要带在身边的,是个人都看出她对小白的珍视了。

早前她在定州的时候,还有人会拿小白开玩笑,说要抓了小白吃了。但是等她带着小白从定州出发后,便再也没有人会轻易说什么了。

因为如今军中人人皆知余鱼的羊与一般的羊不一样,力气大不说,在西南山林中,比马还要厉害,且这羊还十分有灵性,认主不说,还护主。

遇到这样的羊,谁还会敢在余鱼面前胡乱开什么玩笑?大家羡慕都来不及,更别说找余鱼借羊用了。

这个世界对有灵性的兽禽还是十分敬重的,因为前朝开国皇帝便是有一只十分厉害的白虎坐骑,前前朝有一位大将军有一只白雕坐骑,前前前朝有一位宰相有一只五彩的梅花鹿坐骑,反正几乎每一个朝代,都有几只可以被称作神兽的东西出现,而这样的神兽,往往就是伴随圣人与大英雄出现。

可以说,有神兽,必定会出现大英雄或者圣人。

国朝并未有这样的祥召,且距离上一回出现神兽的时间太过久远,小白也隐藏了实力,只是表现得比寻常的羊厉害一些,大家便没有谁将小白当作神兽。

但是面对这样有灵性的羊,大家还是会不自觉的喜爱几分的,且因为余鱼十分护短,将小白看得很重,等闲不会有人来自讨没趣。

余鱼也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无礼的要求了,所以一下就被逗笑了。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自知这样的要求过分了些,但是居士年初与夜灵三君子对战,如今还好好站在这里,无非也是因为居士这三样东西,所以我才斗胆来找居士借用。居士的剑是宝剑,是世间难寻的好宝贝,贸然开这样的口是我的失礼,但是为了加大与青羊对战的筹码,我不得不开这个口。”云清没有被余鱼的笑影响,依旧诚恳的对余鱼解释道。

余鱼诧异的看了一眼云清,她从前一直觉得云清是个通透的人,将来是可以接替青石那老狐狸的衣钵的。

可方才云清这话,却让余鱼看清了云清的真实水准。

他虽然有青石这样厉害的师父教导,但到底还是嫩了些。

虽然他的话没错,与夜灵三君子一战,她若是没有子母青竹剑与小白,肯定要吃大亏。

可是子母青竹剑也好,小白也好,那都是因为她的存在才存在的。

再说了,当初会输给夜灵三君子,莫过于她太高看自己的修为,又有些低估了这个世界上的功法,一时才着了道。

若是当初她多做些准备,将身上的法宝都拿出来用上,多弄些符箓,也不想着藏拙大胆使用毒药与各种术法,夜灵三君子自然不会是她的对手。

说到底,能战胜夜灵三君子大部分还是她余鱼自己的功劳,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以现在的修为去对阵夜灵三君子,她全数依赖小白与子母青竹剑,那也是她的本事。

子母青竹剑是她自己炼制的工具,小白是她的契约兽,都是因为她才存在的。

云清连这个都看不透,居然还暗讽她就是靠着宝贝才保住了命。

余鱼仔细的看了看云清,他身上的道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法衣,虽说比不上她穿在内里的风荀灵蚕与应华木等灵物炼制的内甲,但是也算是件法器了,勉强也算是一件黄品的法宝了。

之前余鱼虽看着云清身上是装点了些好东西,比如他身上的道袍,脚上的靴子,头上的木簪子,都是还不错的东西。

如今仔细瞅瞅他丹田内的真气,再结合的话细细想来,这云清也太过于依赖外物了。

他丹田内的真气,可还没有夜灵三君子扎实呢,凭什么就觉得以他的能力,能将夜灵三君子的师父青羊道人解决了?

云清见余鱼一直不说话,只盯着他审视的看,便有些急了,再次对余鱼表态道:“只要居士借我这三样东西,我十日内必然能完成任务!”

余鱼再次被逗乐了,云清还真年轻啊!

“借你东西可以,只不过有个事儿我得先问问你,若是没有我这三样东西,你就这么去与青羊斗一场,你自认为胜率几何?”余鱼满心好奇的看着云清问道。

云清听余鱼说借东西可以的时候,笑容就漫上嘴角,可是待余鱼说完后面的话,他嘴角的笑便凝固了,颇有些羞愧的低下头说:“若是没有居士这几样宝物,大约一成胜率不到吧……”

说着他又急急抬起头解释道:“青羊毕竟比我多了几十年的功力,但是我敢打包票,只要有你这几样东西,我定可以战胜他,这一次就替正丰观清理了门户!”

听云清这么说完,余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读信 她将手中的子母青竹剑子剑召唤出来,递给云清,“我这剑是子母剑,一套全数使出有三十六把,我自不可能将母剑给你,但是子剑却是可以借你一用。反正除了我,别人拿着母剑也用不出子剑来。”

余鱼仔细的看着云清的眼睛,故意将子母青竹剑的底细说了出来。

云清看着余鱼像变戏法似的从一柄剑中召唤出另一柄剑来,都惊呆了。不过除了惊讶,眼里倒是没有一丝贪婪。

余鱼对云清这个反应还算满意,所以有心帮他一帮。

云清郑重的接过余鱼递来的子剑,看着那与余鱼手中母剑丝毫不逊色的光泽,除了剑柄处少了母剑上的几道竹叶图案,其他完全看不出一丝不同。

“多谢居士了!”云清发自内心的感谢余鱼,然后又盯着余鱼旁边的小白看。

余鱼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并不打算将小白借给他。

于是余鱼让小白放了赤尾与一另一只耀尾虎出来,对云清说:“这也是我身边养着的宝贝,它们更擅长作战,最能吐火,爪下生雷,这只名字叫赤尾,你带着赤尾,它能帮你管好另一个小家伙。”

云清被余鱼突然变出两只半大的半虎半猫的兽来吓着了,他震惊的看着余鱼,似乎没有想到余鱼会有这么多好东西,震惊归震惊,他的眼里没有一丝贪念,只是震惊而已。

余鱼对青石的人品还是十分信任的,青石能叫云清来找她,可见云清是很得青石信任的,且云清虽然认知浅薄了些,但气息却是十分柔和的,可见云清这个人自来是平和的,不会贪图她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余鱼一直觉得青石道人是知道她的底细的,所以当初在她差点因为罗氏生心魔的时候,青石能恰如其分的开导她。

所以余鱼就没有在云清面前掩饰什么,这些本事叫云清知道,也没有什么关系。

反正就算她不显露,将来青石还是会与云清说的,只是不知道青石到底知道几分罢了。

与其被青石猜来猜去的惦记,还不如自己放出一些信息,既可以震慑像青石这样的本土修炼者,又释放了善意,主动与他们交好。

云清似乎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等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对余鱼一揖道:“多谢居士,不管我此行能不能成功,正丰观都记住居士的情谊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云清就将化作了两只小奶猫一般大小的赤尾与小耀尾虎抱走了。

待云清走远,小白有些抱怨的问余鱼,“主人,为何让赤尾去帮他啊?赤尾还小呢!”

余鱼摸了摸小白,笑道:“赤尾是还小,但是它总是要长大的,跟在我身边我与你一样总是顾念它还小,但凡有些危险的事情总是会习惯护着它不叫它参与,可是赤尾到底是灵兽,还是一只需要培养战力的灵兽,让它出去见识见识也好,我在赤尾身上放了一缕神识,还有一张瞬身符,若是它有生命危险,将那符箓撕开,我便能带着你凭借那缕神识与瞬身符,瞬间到它身边去护住它,你大可放心。”

小白见余鱼早就为赤尾做好了打算,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它是明白余鱼的用心的,从它一路进阶,获得的传承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懂得有一个将契约兽当朋友相待的主人有多难得。

赤尾自打与余鱼结契,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二鹰山看守灵植或者管着里头别的灵兽们,很少有机会得到真正的历练。

要知道它当初能进阶,可是一直在外头闯荡的,陪着余鱼四处寻找灵植的过程,也是遇到很多困难的。

若是没有那些经历,它也不会这么快成长起来。

赤尾,是很需要多多外出历练的。

在外头历练的经历,是在二鹰山呆一百年也替代不了的。

小白瞅了瞅余鱼,在心里满足的笑了,越来越觉得它们能做余鱼的契约兽是莫大的缘分。

余鱼带着小白回营的时候,连在外练兵的白若千与齐八的队伍都吃了饭了,所以她自然没有饭可以吃了。

不过余鱼也不会饿着自己,寻了个借口避开人就躲到二鹰山去吃灵果去了。

饱饱吃了一顿灵果,又给小白准备了一些丹丸,就出来了。

虽说白若千与齐八因为她年纪小不曾要求她参与练兵,但是她也不能一直到处玩儿,有些杂事儿还是得帮着做些的。

不过余鱼没有具体的事情要做,每日要做些什么就全靠自己的眼力见儿了。

余鱼也不是什么滥好人,她只是偶尔到火头军帮着打打杂,或是帮白若千与齐八整理一些杂物,其他的事情她就是见了也不会随便插手。

因为余鱼整日悠闲,好些人都来找余鱼帮过忙,比如现在,胡千户又来找余鱼帮忙了。

“小余兄弟!来来来,今日又得麻烦你了!”胡千户熟稔的拉着余鱼就往他们那边的营帐去。

余鱼一见胡千户这高兴的样子,算了一下日子,便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这又收到家书了?你们家人可真是惦念你,我到现在还只收过两回家书呢,你这都收了五回了吧!”

胡千户见余鱼问,便乐呵呵的回道:“是啊,第五回了!嗨呀,小余兄弟你在军中时日短,收到的家书少些正常,不说这个,你赶紧给我们读信去吧,我那一营帐的弟兄都是睁眼瞎,这些时日你来来回回教了几个字,倒是有几个记住了,但是读信还是不太行,还得麻烦你!”

余鱼被胡千户这笑感染,亦是有些高兴,便一边与他打趣,一边快步与胡千户往他那边营帐走去。

胡千户的营帐是与其他几个千户百户一起的,他们见余鱼来,便高兴的起身,将自己手中的信封争先恐后的递给余鱼。

张百户率先起身,冲到余鱼面前对余鱼说:“小余兄弟!你先给我念念!”

见张百户这样,其他几个人也不甘示弱,争先恐后,“今日该轮到第一个念我的了!”

“什么轮到你!上回才轮到徐老虎,这回该轮到我了才是!”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一)今天是什么日子 余鱼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围住,还不待她说话阻止围过来的众人,胡千户就先说话了。

“好了好了!上次轮到徐老虎,这次轮到刘双,老规矩,第一封信小余兄弟读,其他的都由小余兄弟从旁看着由个人自己读,顺便看看谁记得的字最多!读错字或是不会读的最多的,老规矩,罚一百钱来!”胡千户大声宣布完,大家也就不挤着了。

刘双千户将信递给余鱼,笑眯眯的对大伙儿说:“这回我的信就麻烦小余兄弟给我读了,我这次终于可以做裁判,不用被罚钱了,哈哈哈!”

余鱼笑着接过刘千户递来的信,大声的读道:“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上月来信已收到,父亲所寄钱物皆收到。母亲与儿闻父在军中立功,今升至千户,俱振奋不已。母言家中钱物颇丰,父亲大人可将俸饷留作别用……家中一切俱好,有族里长辈眷顾,父亲大人勿分心记挂,亦愿父亲大人在军中保重自身,惟愿战事早结,今秋能团聚一回。”

余鱼读信又快又清晰,很快这封长长的家书就读完了。

刘双在听余鱼读到他妻子与儿子嘱咐的话语时,早已眼眶湿润,见余鱼读完,连连道谢。

余鱼看着也有些感慨,这些汉子们大多目不识丁,且好些人都是农户征军到边疆来的。

他们要收一封家书不容易,且军中规矩多,一月顶多能给家中去一回信,且这寄信的花费不小。

刘双几个都是百户千户,大部分都是上次立功的,得了些赏赐,所以才能写信回家。

且这些人中,只有刘双的儿子在读书,他收到的家书是他儿子自己写的,其他人的家书基本上不是花钱请人代笔润色的,就是请族里读过书的人写的。

请人代写的信,大都写得文绉绉的,他们这些大老粗连听都听不懂。

余鱼有耐心,给他们读信时,若是遇到十分拗口难懂之处,会顺便给他们解释一番。

所以这些人便十分喜欢请余鱼帮忙读信。

余鱼来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与余鱼熟识了,几个汉子也是求上进的,见余鱼好说话,便开始向余鱼讨教,现在这一营帐的人几乎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唯有刘双来得最晚,认得字最少。

自打实行罚钱的规矩后,刘双总是被罚的那个。

余鱼读完,接着便是张百户拿起自己的信开始大声读起来,他读得磕磕绊绊,好些字不认识或是读错,余鱼便在一旁纠正指出,一封一百字不到的信,他读了将近一刻钟才读完。

之后大家按顺序读自己的信,这回错字最多的就是徐老虎徐百户了。

徐老虎身高体壮的大汉,不过年纪倒不算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他皱着眉头将这回错了的字来回的轻声念了几遍之后,便爽快的从床头摸了一百个大钱放到裁判刘千户那里。

“我的罚金!下回我定不会再错这么多字了!”交罚金的时候徐老虎掷地有声的保证道。

刘双接过罚金,对徐老虎笑道:“我回回都这么想,可是回回都是我交罚金,你这么说啊!没用!”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百个大钱扒拉成几分,一营账的人一人分了五个大钱后,剩下的都给了余鱼。

刘双递钱给余鱼时,胡千户在一旁对余鱼说道:“这是这回给小余兄弟的润笔费,还请小余兄弟照旧给我们写一封家书,待下月能往家里寄信的日子,我们便寄了回去!”

其他人附和道:“对对对,也算是这次小余兄弟叫咱们认字的学费了!”

余鱼并不忸怩,接过了钱后,回营帐拿了八张裁剪好的白纸与笔墨又回到胡千户的营帐,将纸张铺开,提笔对胡千户说:“还是胡千户的信第一个写吧,来,胡千户请说!”

胡千户沉吟了一下,便开始说道:“小余兄弟,你帮我给我老娘写问好的话,顺便问她的腿好了没有,然后再跟我媳妇说,让她少往娘家跑,多多照顾好我娘与我年幼的兄弟,待我回去肯定记得她的恩情。若是她不顾念我家,等我回去就休了她!”

余鱼不管胡千户这话里有什么故事,只按照他说的话,稍微润色一下写好,然后递给他看。

胡千户拿着余鱼写好的信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的吹了吹信上未干的磨痕,说道:“小余兄弟不愧是小余兄弟,这笔字写得可真好!哪像我们,跟着你学了这么久的字,如今写的字还是一团磨痕。”

余鱼谦虚道:“哪里哪里,等大家再多读几个月的信,也就能自己读信写信了,我不过比你们多读了几年书罢了,不算什么。”

说完便叫下一个上前来说他想写的内容。

待信都写好后,余鱼将笔墨收好就准备回去了。

余鱼走出营帐,却发现徐老虎跟了出来。

“徐百户不必送我,这两个营帐每隔几步,我自己回去就是了。”余鱼以为徐老虎是客气想要送她,所以很是礼貌的阻止他的客气。

谁知徐老虎突然对余鱼作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小余兄弟,我……我有个事儿想求你……”

午间才被云清这么作揖求过的余鱼有些愣神,心想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有事相求?

“你有什么难事儿吗?你说来听听,若是我能做到的,我必然会尽力帮你的!”余鱼对徐老虎的印象不错,帮他写过几次信了,知道他是个孝顺又实诚的人,所以对他态度倒还不错。

徐老虎听余鱼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扑通一声跪在余鱼面前,“我想拜你做老师,请你教我读书识字!”

余鱼一惊,她还是头一回受别人这么大的礼,而且还是一个年纪大她许多的黑塔一样的汉子的大礼。

“我虽然读过几年书,但是并非什么大儒名士,你想读书识字,我可以指点你,但是拜我为师……”余鱼将手中的笔墨用一只手拿了,伸出一只手将徐老虎扶了起来,“我从未教过学生,只怕教不好你。”余鱼还是婉拒道。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二)收不收 拜师这事儿不管是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尤其这个世界的读书人拜师,一旦确定师徒名分,那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了。

余鱼觉得她可以与大家做朋友,却不想承担一份这么大的责任。

一听余鱼拒绝,徐老虎原本已经站起一半的腿,又是一弯,扑通就跪了下去,有些着急的说:“我是真心实意想要拜师的,我就是觉得你厉害,你虽然常自谦说只读了几年书,略识得几个字,可是我却知道,你是一个有仁心、懂大道理的人,是与那些只会读书的大儒不一样的!我只想读了书以后成为向你这样的人,还请收我为徒!”

余鱼在手上运了些劲儿,将徐老虎硬是从地上拽起来,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徐百户,你的向学之心我是能理解的,可拜师这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啊。且不说我的学识如何,能不能教导你,就说咱俩的年纪吧,你年纪比我长,我如何能做你的师父呢?”

一说到年纪问题,徐老虎却是自信一笑,“我记得月前齐大将军来先锋营见白参将,大将军请教了白参将是有大才的人,可以做他的老师。当时我问你,大将军比白参将年纪大这么多,怎么还会去请教白参将,还说白参将可以做他的老师,你说学识多少并不是用年龄大小来判断的,圣人也曾向稚子求教。只要对方确实是有长处,那不管年纪大小,身份高低,都是值得学习的。”

余鱼暗叹,当时她为了鼓励胡千户等人读书识字就这么随意说了几句,没想到这话竟被徐老虎深深记着,今日还用她自己的话来驳了自己。

“你不肯收我为徒,一定不会是因为年纪的缘故,我猜肯定是因为你有别的顾忌,比如因为我年纪大,会容易对你生出轻视或是忤逆之心,但是还请你放心,我徐老虎别的不敢保证,只要你愿意收我为徒,我一定像孝敬父母一样孝敬您的!”徐老虎见余鱼不说话,便又急急补充了一句。

余鱼看着徐老虎有些激动的样子,一时竟想起了当年在宗门时,一位后入门的师弟,拜见师父时的样子。

那位师弟年纪有些大了,比当时五十多岁的余鱼大了一倍多,师父觉得他年纪太大,有些东西已经定性,教导不过来了,所以不愿意收他为徒。

那位师弟也是个有恒心的,说要拜师父为师,就宁愿在师父的洞府做了十年杂役,也要跟在师父身边。

师父最后还是被那师弟一片赤诚之心打动,收了那位师弟做记名弟子。

与自己这种入室弟子不一样,记名弟子并不需要师父亲自去教导,大部分时候都是大师兄大师姐几个代为教导的。

但是那位师弟也高兴了好久,偶然一次与那位师弟聊天时,那位师弟还拽着余鱼说起拜师时候的事情,眉眼间都洋溢着满足与快乐。

余鱼是没有过那种体会的,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选中做了入室弟子,几乎是师父一手带大的。她自小便与师父情同父女,约莫是相处的多了,并不觉得在师父门下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遇到那位师弟,余鱼才知道师父很厉害,宗门别的师兄师姐奉承她,大多也是因为师父的缘故。

徐老虎的眼神里倒是有一些那位师弟的影子。

坚定、热忱又带了些拘谨。

“我若是要收徒,必定是要将我的本事尽数传给徒弟的,你若是真心要成为我的徒弟,就得经受一些考验,让我知道你是否有这个资质能学会我全部的本事,且我若是收了你做徒弟,你便是我的大弟子,等我年纪再大些说不得还会有更多的弟子,这大弟子的位置便至关重要,所以我必须谨慎一些,你懂我的意思吗?”余鱼终究还是松口了。

她想着,若是徐老虎有灵根,能够修炼师门的《星泽经》或者是《青辰剑法》,亦或是师门的别的传承功法,只要能学得一样,她就认了这个徒弟了。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了,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缘离开,若是不能离开了,她这辈子修为也一直不能突破筑基,将来百年之后,总不能就将她学的这一身师门传承给丢了。

有一个传承人,总是好的。

徐老虎听余鱼松口,便激动得又扑通跪在地上,作势就要给余鱼磕头行礼。

余鱼连忙拦住他,“我只说要考验你,并未答应收你做弟子。等你经过考验,我会正式的让你好好行拜师礼的!”

徐老虎听余鱼这么说,也并不沮丧,忙高兴的站起身,对余鱼保证说:“师父放心!只要你能收我做徒弟,我做什么都愿意!”

听徐老虎这么耿直又率真的话,余鱼也忍不住笑了。

这个徐老虎在向学之心上,倒是赤诚一片,没有打仗时的精明了。

“成啊,若是你通过我的考验,我就收你做徒弟,若是你通不过,你就是在我面前将脑门磕碎,我也不会同意的,你要有个准备才是。”余鱼虽然觉得这个人还不错,但是在言语上还是没有松口。

说完余鱼就打算会营帐了。

徐老虎很有做徒弟的自觉,见余鱼手中捧着笔墨转身,连忙殷勤的将东西抢过去捧着,“嗨呀,我知道的!师父,东西都给我拿!”

余鱼见他这样,很想纠正他现在师徒名分未定,还是不要师父前师父后的好,但是见他那傻呵呵乐糊涂了的模样,这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唉,算了,待会儿回营帐就测测他有没有灵根好了,若是有灵根,便再好好考量一下他的毅力与人品,若是没有,就早些将话说清楚就是了。

余鱼给小白传音,让小白将二鹰山那个从垃圾堆里捡来修复的测灵尺拿出来,她要给徐老虎测灵根用。

小白有些惊讶,这测灵尺余鱼自从拿来给余家人还有余家村一些相熟的孩子们测过灵根后,没有见到一个有灵根的便沮丧的收了起来,怎么突然说要用了?

莫非发现好苗子了?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三)测灵根 那测灵尺是小白很早以前吞噬在空间那一堆废品中的,也是一件有些破损的法器了,余鱼找了材料修修补补重新炼制了一番后,勉强能用了。

修士对凡人的灵根通过摸脉是能感应也一二的,不过所感应的力度根据修为的高地大有不同。

余鱼现在修为被限制,单靠摸脉是摸不出来别人有没有灵根的。

且就是修为再高的人,只要没有到紫府期,神识修炼到‘浩海灵台’阶段,便没有办法用感知的方式知道别人灵根有几根,是什么属性,是强是弱等信息。

总得来说,就是紫府期以前的修士,不用测灵尺,或者一些别的测灵根灵力的法器,是没有办法具体得知别人的几灵根、什么属性之类的。

徐老虎跟着余鱼到了将军大营的右侧,就见小白嘴里叼着一根通体清莹白如羊脂的巴掌大的尺子过来了。

他正想将笔墨放好告辞,却见余鱼从小白的嘴里接过那柄小小的尺子,往他脑门那么一敲。

徐老虎十分疑惑,不明白余鱼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但是一想到余鱼方才才说要考验他,他便恍然大悟,这恐怕是收徒的考验之一,于是他立马弯下腰来,叫矮他许多的余鱼能轻松的用尺子敲他的头。

余鱼见徐老虎这么有眼力见也很是满意,便拿着测灵尺贴在徐老虎的脑门中间,用一抹灵力催动测灵尺。

余鱼的灵力将测灵尺催动那一瞬,测灵尺亮了起来,先是感应到余鱼的灵力中的火属性与木属性,呈现红青两色,且红色青色各占一边,显然余鱼是火木双灵根,且火灵根与木灵根都是一样粗细,灵力强度上都是一样的。

随后余鱼的灵力消散,莹白的尺子开始变色,变成了纷杂的土、蓝、赤、青四种颜色,且颜色分布不太均匀,以土色最多,青绿色最少,其分量在四种颜色中几乎要看不见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这四种颜色都不太纯正,显得很是斑驳,出了土色还算好,蓝色赤色中都夹杂了许多白光,可见徐老虎的灵根属性不算特别好。

来到这个世界十三年,余鱼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个有灵根的人,她不由也有些激动。

虽然徐老虎不过是个斑驳的四灵根,属于杂灵根,但好歹也是有灵根了,若是陪着改善体质的药物给他好好排一排杂质,以后说不得也能到练气七八层呢!

小白也被徐老虎的资质惊到了,它可是陪余鱼最久的人了,也知道余鱼自从得了这测灵尺给多少人测过灵根,但是无一不是失望而归。

余家村、罗家都没有一个有灵根的,这个世界有灵根的人实在太少了。

余鱼的孤独只有小白懂。

这回终于找到一个有灵根的人,虽然年纪这么大了,已经过了最好的修炼年纪,引气入体都是件难事儿,但是至少让余鱼知道这个世界不止她一个人不一样了,至少她有了一个“同类”。

往后说起修炼、灵力、功法之类的事情,对着“同类”,便不用再费尽心思编什么“神仙”之类的谎话来遮掩,可以大大方方说一回了。

小白这样想到。

余鱼却没有这么想,她虽然激动,确定这个世界除了她还有别人有灵根在,虽然这样的人少,但是只要以后费心寻找,一定还能找到更多。

所以她眼里的激动只不过一瞬。

她将测灵尺收了起来,淡然的对徐老虎说:“你在我这里的第一个考验算是通过了,待你所有的考验都通过了,我再给你解释一番今日这个考验到底是在考验什么。你先回去吧!”

徐老虎有些雀跃又有些懵,就这么恍恍惚惚的告辞回自己营帐去了。

一回到营帐,他便将想拜余鱼做老师的事情跟胡千户几个说了。

胡千户几个纷纷诧异,但是见徐老虎是真心要拜余鱼做师父,他们倒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还纷纷献计献策,从旁帮助徐老虎。

但是徐老虎并没有听大伙儿那些不靠谱儿的建议。

实在是胡千户几个的注意特不靠谱,比如胡千户的计策是这样的,他说:“小余兄弟如今才几岁?十三还是十四吧?他这个年纪啊,无非就是喜欢玩闹,就是再沉稳的孩子,那也是孩子不是?我跟你说,是孩子就喜欢玩,你每次见他,只管放开陪他玩,他保准会喜欢你!”

刘双刘千户却不同意胡千户的话,“这话不对,我觉得小余兄弟一定不爱玩闹,你看他那沉静的样子就知道了,要玩肯定也是跟白参军和小将军那样读书认字的一起玩,与咱们这些大老粗也玩不到一起啊不是?老虎啊,我跟你说,这小余兄弟与我儿子差不多大,我儿子喜欢读书,要是别人送他书或是在读书上能与他一起,他就高兴。他们读书人那话叫什么什么来者?哦!对!叫知己!同好!就是你们要是能有共同的志向与爱好,你们就能成为好朋友了!我觉得你要拜师啊,第一步还是得将书读好,你没见小余兄弟对张二总是乐呵呵的吗?无非就是每次他读信认得字最多罢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给徐老虎说建议,但是大都不太靠谱。

因为在徐老虎看来,余鱼与一般的十三岁的孩子不一样。

他直觉余鱼有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勘破红尘人心的沧桑,有时候又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清澈,余鱼是复杂的且神秘的,是高不可攀的,他要做的,就是真诚。

毕竟之前余鱼说了,要知道他有没有毅力与诚心,那他只要坚持自己最初的念头就好了!

他相信以余鱼的智慧,一定能看到他的努力的!

不过这会儿大伙儿都不知道余鱼是个姑娘,只以为余鱼是个男孩儿,胡千户甚至还撺掇徐老虎给余鱼送些适合小孩玩儿的鞠、弓箭之类的去讨好余鱼。

好在徐老虎没有听从,他仔细回想余鱼之前与他说的每一个字,终于领悟到余鱼要收他为徒,不仅只叫他读书,似乎还有别的本事要教他。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四)莫易谷 军中许多人都知道余鱼家是药商药农,还有几个绝妙的药方子,他寻思余鱼莫非要教他制药的本事?

但是他又想到,制药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一个家里的传承,应该不会教给别人。

想着想着,徐老虎忽然想起总是在余鱼身侧的那只叫小白的羊,他忽然记起余鱼使得一手好剑法,内家功夫也是一流,听说还能与飞禽走**流,莫非余鱼是要教他剑法还有驱策飞禽走兽的能力?

想到这里,徐老虎忽然觉得有些激动。

他想拜师,单纯只是为了读书认字,以后跟着余鱼学些行军打仗的本事。

没想到现在仔细一想,突然发现他要拜的这位师父竟这么厉害!

他可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大运啊!

余鱼当然不知道徐老虎自己个琢磨了这么多的东西,她在徐老虎走了一会儿后,就被齐八拉去做‘苦力’去了。

齐八与白若千在沙石堡附近一片叫做‘莫易谷’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地洞,地洞里有许多金银珠宝。

白若千不敢叫太多人知道,只调了身边最信任的一个小队的士兵去搬运黄金。

可是从下午开始搬到晚上,那地洞里的金银珠宝还没搬完。

想着快天黑了,明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便让齐八回来再喊几个靠得住的人去帮忙。

齐八一回来就见到余鱼优哉游哉的在看杂书,便毫不犹豫将余鱼喊走了。

除了余鱼,齐八还喊了几个齐大将军留下来的亲信。

余鱼一听他们发现了一个地洞,还有那么多金银珠宝,也有点儿激动,她上辈子总是听师父讲故事,那些故事里的主人公大多会有奇遇,而得到这种意外之财,便是奇遇的一种了。

她可还没有见过藏珠宝的地洞长啥样呢,于是兴冲冲的跟着齐八去了。

莫易谷其实并不是一个山谷,它不过就是茫茫草原中地势稍微低洼的一处地方。

但是听懂金人历史的将士说,这莫易谷是被天神厌弃的地方,自古以来都没有人愿意到这莫易谷来。

草原上的人连放牧都会绕开莫易谷,牛羊们更是会自动避开莫易谷,哪怕莫易谷里的青草比别的地方都要茂盛。

余鱼一到这莫易谷来,便在这里察觉到了一股子与青岩山北沟相似的气息,那是属于修士的气息。

仔细查看后,余鱼发现这莫易谷其实就是一处阵法所在,只不过是时间太过久远,这里的所设置的阵法在时间的侵袭下,已经残破了。

余鱼举目四望,心想那些牛羊会绕开莫易谷,并非因为牛羊感知到什么天意,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有阵法,使得牛羊走不进去罢了。

白若千与齐八运气好,他俩带着人在这一带练兵,顺便巡视大营周边的情形,正巧就撞到了莫易谷阵法破口子的地方,所以白若千就到莫易谷里头去了,还凑巧才到阵法的机关,看到了藏在底下的金银珠宝。

余鱼看了看,这些金银珠宝成色都很好,因为有阵法的保护,看着倒是不像在地下埋了很多年的旧东西。

不过,余鱼想起北沟的阵法,她始终觉得这地方不太安全。北沟的阵法,就是带着杀阵的,有些东西可以拿,阵法就没有杀意,有些东西是阵法的主人不愿意让别人拿的,就有杀阵。

就好比北沟里那些辣椒灵田里的阵法……

何况从北沟的阵法可以看出,这位前辈在这个世界各处应该有好些洞府,想必藏着的东西也不少。修仙之人虽说大多豁达大方,但那是与朋友相交的态度,凡人乱闯修士的领地,还偷窃财宝……

余鱼觉着,按她从北沟得来的经验,只怕他们将财宝拿到一定程度后,就要接受一定的惩罚了。

你拿了别人的东西,势必要付出一些什么才行的。

“你们拿这么多金银珠宝回去干什么?交给大将军或者交给皇帝吗?”余鱼拽着白若千与齐八的衣袖,将他俩带到一边问道。

齐八没有多想什么,他一副‘难道不应该吗?’的表情看着余鱼,似乎觉得发现了这些东西,就应该上交给朝廷。

倒是白若千听出余鱼话中的隐忧,所以问道:“怎么?这里可是有什么不妥吗?若是不妥,我立马带人回去了。”

齐八一听白若千要回去,十分震惊,“你就回去啊?这么多金银,咱们留个十分之一的,其他都缴了也够咱们几家吃几辈子了,你不要啊?你不要,万一今日一起来的别人要呢?”

余鱼给了齐八一个白眼,“你只想着这些东西多,随便一点儿也够用几辈子,却也不想想你们今日将这里搬空,还有没有命回去。”

齐八觉得余鱼就是在咒他,所以有些不高兴,“你就是嫉妒我们发现了宝藏,这些东西拿回去,我们自然不会少了你的,何必这样危言耸听呢?”

余鱼不想与脑子不太好使的齐八掰扯,只看着白若千道:“你在此处练兵,就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寻常的吗?这莫易谷附近你们也呆了好几天了,为何前几日都没有进来,今日突然进来了,还发现了这么多好东西呢?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莫易谷看着没有入口,但是你们只有从方才那个小坡处才能走进来,其他地方都走不进?”

白若千得余鱼提醒,立马抬头四处环视了一圈。

可白若千还没说话呢,齐八先不高兴了,“其他地方下不来,那是因为要么坡度太陡峭,要么草木太深不好行路,只有这一处草稍微浅些,又有一条小溪,正好顺着小溪不会迷路啊!”

余鱼站在地洞的入口处,并不理会齐八,只看白若千答话。

白若千环视一周后,便眉头紧皱,赶紧吩咐众人道:“大伙儿停手,马上天黑了,咱们先回去!此地有些不妙,抓紧时间,赶紧走!”

能来这里干这么秘密的事情的,都是白若千的亲信,一听白若千这么急急的吩咐,大伙儿也都吓到了,原本还想再下地洞去搬东西的,赶紧停下脚步,列好队准备回营。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五)有事要问 齐八听白若千这么吩咐,便十分心疼的看着地洞里泛着光彩的财宝,但是他知道白若千的性子,所以即便不高兴,也没有反驳,反而重新喊了一遍让大伙儿抓紧列队回营。

回到大营后,白若千再次嘱咐了今日去过莫易谷的众人不要泄露消息,若是消息泄露,就以军法处置后,才叫众人散去。

大伙儿都走了之后,只有齐八、白若千与余鱼三人一起回他们的营帐。

齐八与白若千的大帐是一起的,且白若千在大帐的边角处隔了一个小间给余鱼用。

一回到大帐,余鱼便习惯性回到自己的小间里去看杂书去了,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齐八气呼呼的到小间门口喊她了,“余鱼!若千叫你!你出来一下,我们有事情要问你!”

余鱼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事,所以放下手中的杂书,走到他俩惯常商议事情的书桌前,对白若千道:“你已经看破了玄机,直接解释给他听不就好了,何必还叫我出来问一嘴呢?耽误时间!”

白若千已经习惯余鱼在他面前不逊的态度,他并不在意,反而十分真挚的对余鱼道谢,“今日是多谢你机敏,若不是你看出了不对劲,我们几个可能真的要出大事儿了!”

余鱼见他态度好,态度也就好了些,回敬道:“白家哥哥也是聪明人。”

齐八一脸懵的看着他俩一来一回的互相夸赞,还是没有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空手回来。

“你们别这么互相说好话了,咱们几个谁还不知道谁啊?你们倒是说清楚为啥就回来了啊?堆成山的金银珠宝呢!咱们才拿了一点点,连‘山’的一个角都没有搬完,就这么出来了,你们不心疼吗?”齐八恨恨的问白若千与余鱼。

余鱼见齐八这么不开窍,有些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傻啊齐八,脑子不灵光就多读书!别一天到晚做白日梦!”

齐八不服气,就要回怼,白若千拦住齐八的话头,问齐八道:“浩然兄,你今日进出过莫易谷两次,两次从那入口进去,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齐八被白若千这么一问,便低头仔细想了想,好一会儿才抬眸道:“啊!我知道了!我第二次带着小鱼儿进谷去找你们的时候,本是想抄近道的,结果眼看着有路,却总也走不通,最后还是绕了许久,绕道第一次进去的那个地方才进去!可是……那些走不通的路,确实是不好走我才放弃啊,难道那里是有什么古怪吗?”

白若千并不回答,继续问道:“那你见到的那些走不通的路,都是些什么景象还记得吗?而你进到莫易谷内后,在里头可有见到那些险峻或是奇异的景呢?”

齐八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抚掌道:“是了是了!当时我从大营径直过去的时候,是在那莫易谷的东南方,当时那路太陡峭走不通,我带着七八个人怕出事儿,便又绕到正南方去,然正南方却是一片比人还高的草,根本看不见脚底下的路,最后没法子,我只得再次找到那条小溪,顺着小溪找到你们。然我们在莫易谷内,并没有看见提别高的山坡与特别深的草地,那里的草最深也就是半腰高,并不会有比人还高的草。”

说到这里,齐八激动的拍了拍余鱼的肩膀,“小鱼儿你可以啊!你可真是个天才!天生就是做斥候的料啊!你若是到我五姐麾下,她一定喜欢你!搞不好你也能立功,将来进候封爵呢!”

余鱼看着齐八咧着嘴傻笑的样子就心累,方才还气鼓鼓的,一转眼便变了脸色。

“你就是属狗脸的!”余鱼忍不住损道。

齐八也不生气,颠颠的跟在余鱼后头,十分好奇的问:“小鱼儿,你咋一眼就看出不寻常的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呢!你说,若是咱们搬回来的珠宝,要不要还回去啊?会不会出事儿啊!”

余鱼往自己的小间走,想继续将那书中的故事看完,所以对齐八这样的问话没有什么耐性,白若千又不是傻子,他心里会有主张的。

“既然搬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儿,那搬回来的东西便没有问题,只不过继续搬下去会不会有问题就未可知了。我说小将军,你有事儿得和白家哥哥说啊,你和我说顶什么用?我说的话又做不得数!”

余鱼心里虽不耐烦,但是语气却是平淡,没有显露出多少不耐烦的意思,齐八也没有看出余鱼的不耐烦,反而跟着余鱼到她的小间,寻了个小木凳坐了,继续求教余鱼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觉不对劲的啊?”

“一开始就发现了。”余鱼拿起直接看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齐八追问:“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早说我就不会对你说那样的话了。哦,对了,我之前态度不好,你不会生气吧?你们女孩子啊,最容易生气了,偏偏生气了嘴上还要说没生气!”

余鱼看书看得正起劲儿,只淡淡“嗯”了一声。

齐八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余鱼都是草草回答。

最后被问得烦了,余鱼干脆说道:“你与其在这里问我,还不如多读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多读书吧,书里啥都有!”

齐八觉得余鱼这个回答没什么意思,便有些百聊无赖的站起了身,环视了一下余鱼的小间。

虽说余鱼住的这小间是从中军大帐隔了一个角落而已,但是余鱼将其摆弄的十分舒适。

军中睡觉自然不会有特别舒服的床铺,都是拿石头或是土磊的床,那稻草铺一层,再铺上棉被或是席子了事。

余鱼却是会享受的,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几根木头,自己弄了个矮榻,此时她正窝在矮榻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闲书。

除了矮榻,余鱼的床铺前还隔了屏风,将小间隔了个内外出来。外间除了余鱼现在卧着的矮榻,还有一张书桌,这书桌是从巨霞关内弄来的,小巧精致,书桌上笔墨纸砚整齐的放置着。

书桌旁边有个大大的软垫,小白就躺在软垫上打盹。

齐八仔细瞧了瞧,觉得余鱼住的地方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六)吓一跳 具体舒适他说不清楚,但是就是觉得入目之处,都是令人心中舒畅的,好像这小间里什么都有,与在家里一般,可是又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件件都是用得到的,没有一样闲置碍眼的东西存在。

齐八满意的四处瞧着余鱼的东西,忽然被书桌上一条巴掌大的羊脂玉般的尺子吸引了眼球。

这东西莫名摆在书桌上看着就十分突兀。

齐八忍不住上前拿起那尺子,准备问一问余鱼这尺子是做什么用的。

他拿着尺子仔细看了看,才想放下,却被余鱼一声“别动!”给惊得一怔。

齐八惯性地立定,一动不动,连喘气都不敢了。

他被吓一跳,站定后忽又觉得不太对,就像回头来问余鱼为啥不让他动,谁知余鱼先起身了,一把将他握在手中的小白尺夺了过去。

“你这人怎么乱动别人的东西啊!好不懂礼!”

被余鱼突然这么一吼,齐八有些愣,他觉得现在的余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可他明明没有干啥啊?不过就是拿了她桌上一个看着没啥用的玩意儿看了一眼罢了,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就看看……”虽觉得自己没做错,但是看着余鱼气鼓鼓的样子,齐八还是有些气弱“我以为你这是一把上等的玉把件儿,但是仔细一看却不是玉的,且这么一丁点儿长的尺子,也没有刻度啥的,便想问问你这尺子是干啥用的,你咋这么生气啊……”

余鱼抢过了测灵尺,才发觉她方才行为语气都急了些。

她轻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这是我的心爱之物,你这么随意的拿起,我自然会着急了!万一你给我磕了碰了呢!”

齐八见余鱼这么紧张这柄小尺,反而觉得稀奇,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测灵尺又从余鱼的手里抢了过去。

就在这时,原本莹白的测灵尺突然变成了耀眼的金色,虽这一抹金色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不止是齐八,余鱼也被这一变故惊住了。

她可是给身边的人都摸过脉的,她初步给白若千与齐八判断几个都检验过,觉得他们没有灵根。

可方才测灵尺在齐八的手掌中确实显现了金色,也就是说齐八有金属性的灵根。

余鱼将测灵尺再次从齐八手中拿回来,用灵力催动,只见测灵尺变成赤、青二色。

齐八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匪夷所思,他觉得太奇怪了,所以立马转身就想到外头去喊白若千一起来看热闹。

他觉得这个东西会变色,真的是太神奇了。

可他才一动,便被余鱼严厉的一声“站定了被乱动!”给惊住了。

余鱼并不管齐八想干什么,她此刻只想确认一下齐八是不是真的有灵根,还是方才只是凑巧。

所以余鱼将催动起来的测灵尺往齐八的脑门顶一放,待赤、青二色消散,测灵尺真的慢慢呈现出五种颜色来,其中以金色最多,其他四种颜色都有,但是均是十分微弱。

余鱼将测灵尺收起来,随后认真的看了看齐八。

没想到这个木鱼脑袋竟然有灵根!

虽然是五灵根,灵根品相也不太好,以金属性灵根为主,其他四种属性灵根均是十分微弱,且金属性灵根也不算太纯粹,但是今天余鱼一下子就发现了两个有灵根的人,她一时觉得有些梦幻。

这十几年来,她一直有留意身边的人,希望能找到‘同伴’。

然而十几年来没有发现一个有灵根的人。

今日却是一下就发现了两个!

余鱼心中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欣喜,总之感觉十分复杂。

齐八不明白余鱼在干什么,但是见余鱼笑得高兴,他也就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只问:“你好好的拿尺子打我的头做什么?打我一下就这么值得高兴吗?”

被齐八这么一问,余鱼才回神意识到,就算找到两个有灵根的人又如何呢?

齐八是有灵根,可是若她现在告诉他说灵根之类,只怕齐八会觉得她是个疯子,再说胡话。

在这个世界,就算找到有灵根的人,也不是“同类、同伴”。

这个世上,注定是没有人能懂她了。

想到这里,余鱼方才那点子欣喜与激动便都消失不见了,恢复一如既往的淡然态度对齐八说:“没什么,你头上有只虫子,我用尺子给你拍掉了而已。”

齐八当然不信,但是见余鱼忽然又低落的样子,心知就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对余鱼说:“哦,那你接着看书吧,我找若千去了!”

他还没有将方才那尺子会变色的事儿说给白若千听呢,这么神奇的事情,他一定要好好与白若千说说,问问白若千知不知道那会变色的尺子,是个什么材质的,能不能做成别的玩意儿。

白若千此时正在研究舆图,他对着沙盘与舆图琢磨了快半个时辰了,想着有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法子能将那些金银财宝带回来的。

那些东西带回来,可就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朝廷这会儿正需要钱,国库也并不丰盈,这时候若是能找到一笔钱充盈国库,不仅今年的军饷朝廷里不用再扯皮了,当今一直念叨着要修的几个堤坝也可以修一修了,这几年来受灾的百姓也能就着这笔钱好好缓一口气儿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如今的大庆国,都是十分需要这些钱的。

白若千估计了一下,就算不能全部拿回来,即便是拿个三分之一,大庆未来十年就算不收一厘税,也能充盈的过下去。

齐八凑过来时,白若千正想事儿想得出神,所以并没有注意。

直到齐八连喊了白若千五六声,有些不耐烦了,才伸手推了白若千一下,“想啥呢?天天对着这个沙盘看来看去,你也看不腻!”

白若千被突然推一下,吓了一跳,但是他脸上却是从来不显什么,只被吓到的时候,眉间微微一蹙。

“你方才说了什么?我在想问题没有听清,你若是不介意,便重新说来我听听。”白若千看着齐八问道。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七)读兵法 齐八显然没有打扰被人想事儿的抱歉,十分激动的将在余鱼那里看到的莹白小尺会变色的事情说了,说得唾沫横飞,还拉着白若千去看一遍。

白若千确是淡定得很,“小鱼儿自小就喜欢陶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家里又极宠她,尤其是我那师弟,就是小鱼儿的嫡亲哥哥,那是但凡小鱼儿想要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甭管多贵,只要不算掏空家底儿,他眼睛都不眨就给买了。她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那都是很正常的。”

说到这里,白若千忽然又觉得不对,他挑眉看向齐八,“欸,你堂堂一个国公府的公子哥还有什么稀奇货没见过?一把会变色的小尺子罢了,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我看啊,你就是不想与我一起学兵法,为了躲懒才找这些有的没的来拖延时间吧?”

齐八见到余鱼的测灵尺变色的第一下时,是觉得惊艳得很,但是这股子新鲜劲儿,多看几下也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他会这么拉着白若千说话,还真就是不想晚上还要跟着比自己年纪小的弟弟读书,才借故拖延时间。

因为军营有规矩,哪怕是中军大帐,到夜间亥时,就不许点灯了,除了各营帐前的固定的几个火把,其他各营帐内不许再点灯。

齐八就是打着拖延时间,待会儿能少学一会儿的主意的。可没想到白若千这么快就识破了。

齐八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嘴上还是十分强硬,“怎么会?我大哥让我跟你学兵法,每月还要给他写一篇心得,我自然是要认真学习的!怎么会偷懒?我那是真的被小鱼儿的那柄尺子惊艳到了,你是没见到,那尺子看着犹如羊脂玉一般洁白晶莹,不,应该说比羊脂玉还要温润许多,明明是一片混沌的洁白,忽然就冒了金光,你能知道我的感觉吗?真的太奇异了!别说我国公府没见过,估计就是圣上也不见得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白若千斜眼看了一下说得唾沫横飞的齐八,心里对齐八此时说的话带了大大的否定色彩。

每次齐八搞什么小动作被拆穿的时候,都会像现在这样,顾左右而言他。

他真是对这样的齐八再熟悉不过了!

待齐八说了好一会儿,终于说累了后,白若千才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做了标记的《孙膑兵法》来,对齐八说道:“你的话说完了,该轮到我说给你听了。将你的书拿出来,咱们好好坐着说吧!”

齐八看着白若千手中书,方才还精神奕奕模样,瞬间就蔫了。他苦着脸做到自己的位置,像往常一样,翻开书,一边磨墨,一边听白若千讲课。

每天到白若千给齐八上课的时候,都是中军大帐最热闹的时候。

齐八性子太过直率,每每听到兵法里有要迂回与算计人心的地方,都会十分不耐烦,直嚷嚷打仗就是打仗,为何还要算计这么多之类的。

白若千也不是很有耐性的先生,见齐八总是问些刁钻古怪的问题,或是干脆打断他的话,便也不会客气,常常就是几句打击性非常重的话丢过去,将齐八惹得炸毛。

随后两人便在书房吵了起来,知道齐八辩不过白若千,被气得哑口无言,这一场闹剧才能收场。

往常隔壁这么吵着,余鱼都会过去看他们的笑话,今日她却没有去,只呆在自己的小间里,思索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在这个世界,她到底能不能有同行者,能不能有同类?

余鱼回想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点点滴滴,思索了好多好多。

她运气还算可以,转生到了余家来,有余根生这个顾念骨肉亲情的爹,有温柔好性子的大姐,还有会在外头护犊子的二姐,以及什么时候都相信着她的哥哥余玉。

可以说,除了没有娘,她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都是十分令人羡慕的。

上辈子她渴望得到的亲情与信任,在这辈子全得到了。

可是她的运气也不算特别好,出生的第二日罗氏便不在了,她还是没有感受过母亲的疼爱。

因为罗氏的离世,她与老余头、老贺氏等也发生了许多的不愉快。

她也因此沾惹了许多不该沾惹的因果。

虽说这些年她过的还是不错的,但这样平平淡淡遮遮掩掩的日子过得久了,总是会有些意难平。

她也想光明正大的与别人说一说灵根、修士、修为之类的事情,哪怕只能与特定的某一个人说,也足够了。

哪怕那个人是敌人。

只要能有一个听得懂她的话,她展示修为或是一切与修士相关的东西时,都不用遮掩,只要有一个这样的人都好啊!

想着想着,余鱼便琢磨起到底要不要收徐老虎为徒的事情来了。

徐老虎是有灵根的,虽然灵根质量不太好,将来走不了太远,但是只要她用心教导,他最后肯定能有个练气五六层的修为的!

练气五六层的修为在上辈子元婴修士遍地走的世界自然低如蝼蚁,但是在这个连灵根都没有几个人有的世界,练气五六层的修为,那便是犹如神仙手段了。

余鱼的修为不被封禁的时候,就是练气五层快到练气六层的修为,虽说她的神识有上辈子的积攒,略胜一般修士一筹,但是身为练气五层的修士,在这个世界行走过,才知道拥有修为与没有修为是多么大的差别!

可是收徒弟不是小事,不说要费心费力,只单说她若是收了徐老虎为徒,那徐老虎的命格一定会被改变的。

余鱼最不愿沾惹不必要的因果。

且在上辈子见过那么多宗门内出现那么多叛逆师门堕入魔道的修士,她与徐老虎又不算十分熟识,万一徐老虎藏得深,将来叛逆了,她少不得又要狠下心来做些断绝。

七想八想,余鱼越想越多,也越想越远。

白若千与齐八俩都争辩完了,余鱼还拿着一本杂书在发愣,连白若千与齐八掀开帘帐进到她的小间来了,她都没有察觉。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八)白若千的忧虑 白若千与齐八并不与余鱼瞎客气,进来后便在书桌前坐下了,白若千好奇的往余鱼的书桌上扫了几眼,并没有看到齐八说的那个什么小尺子。

不过白若千来找余鱼,并非为了一柄尺子这样的小事,他是来问余鱼莫易谷的事情的。

“小鱼儿,你的《易经》学得极好,对许多事情见解更是十分独到,眼光也与大部分人不同,所以关于莫易谷的一些事情,我还是想来问问你有什么看法。”白若千一点儿客套话也没讲,直接就问起了正事儿。

余鱼被小白在神识中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有些懵,“啊?我的看法?我啥看法啊?”

白若千一看余鱼这样,就知道她方才没有听自己说话,于是重新说了一遍关乎莫易谷的事情。

余鱼沉吟了一下,“我今日也没有细看,但是就我粗略所见,那莫易谷是处极为玄妙之地,那些金银珠宝放在那里那么久,几乎可以算是无主之物,但是却没有被这草原上的人拿走,可见这东西不是那么好动用的。”

她顿了一下,瞧了瞧白若千的神色,继续说道:“据我猜测,那些金银珠宝下面应该是有机关或是陷阱的,只要不触发陷阱机关,搬走了也就搬走了。只是……这堆积如山的金银掩盖着底下的陷阱,谁也不知道再搬走多少会触动那要命的陷阱。”

白若千似乎还是想要去将那些金银珠宝收入囊中,但是被余鱼的说法吓到,神色十分犹豫,“那依你看来,这陷阱大约在什么程度会被触发?咱们巨霞关的军费也并不充足,如今国库不算丰盈,大将军上月上书请圣上为咱们先锋大营补些兵器,但是户部却哭穷,说是让我们先将就着用。你也知道,这战场无情,鞑子又凶狠,我们好多兄弟都是用的陈旧的兵器,并不称手。近些时日没有大战,若是鞑子发了狠,再来个十万兵,咱们这兵器上的劣势便是极为明显了。”

他忧心忡忡的道:“朝廷局势我不好妄论,而今各方势力交错,很多事情圣上也没法一个人说了算,咱们都想早日将这些鞑子一举灭了,保我朝千千万万年没有外敌入侵之忧。军费这些都不说,就说大庆这几年的天灾,四处有流民暴动,民怨鼎沸,边关也是侵扰不断,局势十分不好,咱们大庆真的太需要这笔钱了!那么多钱,若是能带回京城去,充盈国库,咱们大庆便是十年无税,也能滋润的过好了!”

余鱼心知白若千是真的为国家忧心,但是她对大庆,或者说对这个世界,都没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她如今还有余家人要惦念,若是再过几十年,余家诸人都不在了,或是亲近之人都不在了,她便对这个世界彻底没有了惦念,所以她从来没有像白若千这样忧国忧民过。

她懂白若千的心思,但是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谁知道莫易谷有没有青羊那边人盯着?

这么大一个莫易谷,还有那些金银财宝,财帛动人心,皇帝想要,三王爷难道不想要吗?金人不想要吗?

万一她们去动了那金银,好容易那众多兄弟的性命去搏一搏,在触动机关之前博到了一部分,但是万一三王爷以及青羊那一群人做了捕蝉的螳螂,在满是阵法的莫易谷内,若是被围住,她们不就与被围在瓮中的鳖没有两样了吗?

更何况还有鞑子做着黄雀,在后头虎视眈眈呢。

余鱼并不清楚鞑子是否清楚莫易谷内的情形,但是她猜这莫易谷在草原上,原本就是鞑子的领土,鞑子多少会比她们这些从中原内地来的人知道得多一些。

“我不管朝局,这个世界,谁做皇帝,我余鱼都是能活下去的,有什么妨碍?他老李家若是没有这个本事守住这个天下,那也是他们的事情,你一个四品官,倒是操着宰相的心,要问莫易谷的事情,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知道啊,总得进到莫易谷好好勘察一番才能有结论啊。”余鱼对这个大庆这个皇帝的感官不是特别好,所以说起这个,她便也没有太客气。

反正也没有外人,他们三人一起,多少大逆不道的话都说过,也没有谁会胡乱说出去。

白若千与齐八对余鱼这样的论调早就习惯了,所以也没有谁大惊小怪,齐八甚至还有些赞同余鱼的话,在他看来,他家世代忠心,结果再大的功劳,也得看上边坐着的那位天子是不是个拎得清的,若是拎不清或是忌惮世家权柄过大,生了什么歪心思,那他们这样满门为了国家牺牲不知多少英烈的,就显得像个笑话。

搞不好最后还会被扣上一顶乱臣贼子的帽子,世世代代的功绩就被皇权一句话给抹杀了。

想想都觉得亏得慌。

当然齐八毕竟还是没有余鱼那么大胆,有些话心里想想,到底不敢宣之于口。

白若千倒是不太赞同余鱼的看法,他打懂道理开始,便立志要做一个良相。做良相,那必定是要忧国忧民,要为社稷之远计。

“那改日咱们找个时间再去莫易谷探一探吧,你再好好看看,对于这些机关陷阱以及风水地貌,你见解很是独到,想来你去看,一定能看出些东西的。”白若千说道。

他虽然不赞同余鱼的说法,但是也并不反驳余鱼,试图纠正余鱼的想法了。

实在是“纠正”太多次,结果不仅没有将余鱼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纠过来,自己都差点被余鱼的歪理邪说带偏了。

余鱼也有些想再去莫易谷一次,那里既然与北沟的气息相近,那势必是同一位前辈留下的了,就算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那也肯定是同一门派的前辈留下的。

一个北沟给她带来了多少好东西啊!

这莫易谷内说不得也藏着机缘呢!金银财宝她也需要,但是她更想知道,除了金银财宝,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这个贫瘠的世界,若是没有北沟那位前辈以神仙手段留下那么多东西,她现在哪里能活得这么滋润呢?搞不好至今也没有办法突破练气三层的坎儿。

章节目录 (二百九十九)吃野果 她本来是想哪天晚上带着小白悄悄去看,既然白若千也要去,那干脆选一个大白天的好日子,好好去看看好了!

“那你们看看你们哪天得空,咱们仨去看看就好了,莫易谷内藏着许多陷阱机关,还是不要带太多人进去比较好。你说呢?”余鱼很爽快的答应了白若千的请求。

白若千思索了片刻,看向齐八,问道:“前些日子让你整理的舆图手册,你整理出来了没有?鞑子的大军如今都活动在哪些范围?”

齐八没答话,瞪着眼睛看着白若千,白若千无奈的看了看齐八后,转脸对余鱼说,“这几日只怕不得空了,我们先确认过这几日不会被鞑子突袭,过几日找个空档就去吧。确定好时间,我便知会你,你看看要不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咱们尽量多做些准备。”

余鱼点头。

之后白若千又与齐八还有余鱼说了一些关于近些时日他们探查到的金兵消息,以及逆王一党活跃的动向,他十分疲惫的叹息完了又叹息,深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好在今年没有接着旱下去了,就如今几个月来看,还算是风调雨顺,今年百姓总算能好好的过一年了。”白若千感慨道。

齐八没有见识过民生疾苦的事情,所以白若千说的那些东西,比如多少人变成了流民,多少人失了田地亲人之类,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官府邸报上的数字罢了。

而且许多流民还总是会给衙门添麻烦,他对流民并没有特别多的好感,所以并没有白若千这样强烈的忧虑。

余鱼则是觉得个人自有缘法,生死有命,有些事情就是天道给的劫难,天灾也好,人祸也罢,有些事情会发生,单凭一两个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就算她现在是元婴修士,有着通天的手段,天下连旱三年,面对这样的皇帝去朝臣,那也是救不了这个天下的。

三人又说了一些闲话,便散了各自休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余鱼才起,便见徐老虎等在大帐前。

余鱼出去一问,原来徐老虎谨记‘弟子’的身份,一大早便到大帐门口来尽孝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野果,余鱼并没有见过这种果子,但是徐老虎说这种果子他们常年驻守边关的人都吃过,很好吃,就是平时难找得到。

余鱼听说东西难得,便不想要,寻思着徐老虎他们也不容易,他们不过百户千户,平日得到的俸饷不多,这草原中果子难得,她不好意思占了人家难得解馋的好东西。

但是徐老虎却是个耿直的,见余鱼不肯要,立马就急了,一把将东西塞给余鱼便以要去练兵为由跑了。

见此,余鱼便收下了这一大捧的野果子。

如今已经六月,虽说巨霞关地处北边儿,夜间十分凉爽,全然没有阮阳六月的燥热,但是那也只是夜间,白日里还是热的。

余鱼好几次都记起想念家里的瓜果,每每想家的时候,她便去二鹰山的各处灵果灵瓜田里大吃一顿。

她是不缺这点子果子吃的,更何况对于徐老虎等人来说,这东西十分难得。

不过接都接了,余鱼也不矫情,便捧着果子,回到营帐,弄了些清水洗了洗将果子与白若千与齐八三人分了。

分果子的同时,顺便在白若千与齐八面前,说了几句徐老虎的好话。

至于收徒的事儿,余鱼没有对他们透露,她敢肯定,若是她现在与齐八说徐老虎要拜她为师,齐八一定会笑话她一顿,然后讲这事儿搅黄了。

她需要考验徐老虎,但是并不是要给人家添麻烦,所以她什么也没有对齐八与白若千说。

齐八也许久没有吃到过新鲜果子了,虽是些野果,他也吃得开心,一个劲儿夸好吃,甜,香,夸得就好似这几个野果只因天上有似的。

白若千看不过去,便笑他,“你若是真的觉得这么好吃,干脆去找徐老虎这些老兵学一学寻野果子的本事,到时候我也不拘着你,你日日都去寻果子都行啊!”

齐八被笑话了也不生气,反而十分高兴的说:“那可好了,你若是真放我日日去寻果子,我现在立马就去找那徐老虎去!”

余鱼也笑,“就是啊,白家哥哥如今也爱说大话了,你敢放齐小将军去寻果子,也不问问齐大将军愿不愿意吗?”

白若千笑道:“我让他去寻果子,自然不会光明正大叫他去,还是给他一支巡游队,让他带着人巡游去,这巡游走得远些也是自然的。”

三人说笑了一会儿后,齐八看了看被吃得干干净净的果盘,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唉!我们也太可怜了,这大热天儿的,连吃一份新鲜的果子,都成了这样奢侈的事情!”

说到这里,齐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双眼放光的对白若千说:“你不是说曾经在书上看过,说那些西边儿沙漠里的葡萄十分好吃吗?还有葡萄酒、西瓜之类,这些东西大约离咱们这儿还有多远啊?这沙石堡也是一片荒漠,你说用来种那个什么西瓜的,能种的好不?”

白若千横了齐八一眼,“你就不能想想正事儿?每天脑子里少琢磨些有的没的吧!你若是真想吃瓜果了,正经给大将军去个信,说不得大将军还真会给咱们先锋大营弄些新鲜瓜果来,就你这样五谷不分的,等你种瓜,我们怕是将鞑子都杀尽了,也吃不上。”

齐八颇不服气,“你别这么说!改明儿我就去寻些西瓜种子来到沙石堡种上一种,还有葡萄,我也种一些。我问过我大哥了,他说这一战只要一打起来,每个三五年是打不完的,咱们起码还得搁这儿带上好几年呢!我若是认真种了,说不得咱们这先锋大营还真的就能吃上我自己个种的瓜!”

白若千懒得与他辩这些,转移话题道:“你今日就别跟我出去了,好好将我这段时间收集的周边事情做好记录,找几个人来一起再画一份舆图,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鞑子的那位大皇子已经蠢蠢欲动,估计不出半月,又要朝巨霞关来了。上回他们吃了亏,这回他们定会学聪明些,咱们这一万大军,可是大将军在此设立的第一道门户,可得警醒些。”

说到公事,齐八也不开玩笑了,与白若千说起画舆图的相关事宜来,还问白若千要不要在做一个细致一些的沙盘。

章节目录 (三百)别怕她 白若千道:“沙盘便不用再弄了,有也一个大的足够了,你只需在这几日将周边咱们实地勘察过的那些地方细细的画成舆图,一定细致一些,可别画错了!”

齐八见白若千这么说,便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会仔细将这事儿办好。

说完公事,差不多晨练的时间也到了,白若千与齐八因与余鱼说这么久的话耽搁了早饭的时间,余鱼担心他俩饿着,便主动拿了些适合出现的瓜果干一人给了一小包儿,顺便给他俩没人装了一小葫芦的灵泉水。

他俩经常能得到余鱼分享的瓜果干,倒也没有觉得奇怪,只是余鱼难得这么大方,一次给这么多的。

齐八惊喜道:“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咱们小鱼儿竟难得大方了起来,给了我这么一大包果干儿,这我得省着点儿吃,最好啊,讲这些果干儿供起来!”

余鱼并不和他掰扯,只催促道:“你们还不快些穿上甲胄出去,今日事情还多,在啰嗦你连吃果干儿的时间都不会有了!”

听了这话,齐八果然不再多话,与白若千一起到外头去整合队伍,准备出发了。

白若千与齐八出发后,军中的人差不多被带走了大半,还有小半儿不是要照常训练,就是有杂事要做,像余鱼这样清闲的,基本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一闲下来,余鱼便觉得有些无聊,想着反正无事可做,不如躲到二鹰山好好修炼一会儿,说不得她这一努力,体内的封禁能早点全部解开呢!

才进到二鹰山,入定还不过一刻钟,余鱼便被一道强烈的神识冲击从入定的状态唤醒了。

这道神识,正是她留在赤尾体内的那一缕。

小白似乎也通过与余鱼的契约,也能与赤尾有一定的感应,所以在余鱼被唤醒的时候,小白也感受到了来自赤尾发出的求救讯息。

本来窝在软垫上打盹的小白,被这一道讯息惊得就是一个激灵,一骨碌站起来,用头顶了余鱼的腿两下。

余鱼看了一眼小白,便知晓它的心意,只抱着小白,双手快速掐诀,不过一息,余鱼与小白便消失在了原地,一眨眼,一人一羊便出现在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青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这两个小家伙却是无辜的,且是有主的,你最好放了它们!”余鱼还没站稳身形,便听见云清的声音。

余鱼一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这里林深树密,怎么看都不像巨霞关附近。她散开神识一瞧,只见三十丈处的地方,有四五个与云清差不多打扮的男子将云清团团围住。

因为此处林深树密,视野反倒不是很好,虽只隔了三十丈,但那些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余鱼与小白突然的到来。

赤尾此时正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另一只小耀尾虎则被一个脸上有青斑的男子拎着脖颈无力的挣扎着。

余鱼快速的扫过这一片林子,这些人估计不是早早埋伏在这里的,因为这里并没有别的人的痕迹,更没有什么陷阱与阵法之类的。

小白也嗅了嗅,除了那几个人,方圆五里都没有别的危险的气息。

知道没有陷阱,也没有别的人,余鱼便不打算留手了。

确认过气息,上回在西南地区的山里,被毒虫与恶狼攻击,应该就是这四五个人的手笔了。

当时余鱼以为定是青羊道人干的,但是现在一瞧,才发现那么大的阵仗,应该是这几个人联手搞出来的。

且根据云清的话语来看,那个拎着小耀尾虎,脸上有青斑的就是青羊道人了。

余鱼在暗处将那五个人的修为细细估测了一下,看起来青羊道人应该是修为最高的,但是这青羊道人体内也没有灵力的波动,只不过丹田内的真气十分雄浑深厚,想来不是那么好打倒的。

另外四个人看着与云清差不多大,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了,正是上回余鱼没有杀掉的‘夜灵三君子’中剩下的那个使长剑的。

“呵!若是你师父青石来,我约莫还会给几分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自量力!”那青羊道人并不理会云清的话,反而十分不耐烦的给了云清一脚。

青羊满脸狰狞的踢完云清后,便对身边四人使了个眼色,轻飘飘的抚了抚方才大动作而乱了的衣袍,嘴上淡淡说:“解决了吧!”

他这话一说完,那四人便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准备看向云清。

余鱼哪里会让云清这么死了?

她给小白使了个眼色,小白心领神会,一下子就闪身到了云清身边,大口一张,云清便被小白吸入了腹中,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小白又从几人的包围圈中跃到余鱼面前,随后将云清吐到了一边。

云清也吓坏了,被吐到地上时,惊恐不已,反应了了一会儿,见到了小白,才知道他的救兵来了,一下子神情都飞扬了起来,对着余鱼大声喊道:“原来是余居士来了!那脸上青斑的便是我正丰观门下的叛逆了,他将赤尾抓了起来,赤尾与小虎子都受伤了!”

余鱼没有看云清,因为云清说的都是些废话,这些事情她在一到林子里,神识一扫便都知道了。

这云清就是自不量力,现在被打成这样,总要好好长长记性了!

云清有错归云清的,但是那青羊这么对赤尾,就叫余鱼与小白都不太高兴了。

余鱼也不说话,直接将云清手上的那柄子剑召回,随后三十六把剑齐飞,手上灵力一转,三十六把剑便朝青羊冲去。

青羊几个都被余鱼的突然出现给惊住了,那青羊一见余鱼,眼神就是一亮,似乎有很多话要对余鱼说,谁知余鱼根本不等他开口,这杀招就来了。

青羊并没有动作,反而那夜灵三君子之一的长剑带领那几个年轻人挡在青羊前面,纷纷拿出自己的兵器,试图将余鱼的剑都拦住。

“别怕她!她不过也是个虚架子!这一招我已经见识过了,没什么好怕的!保护师父要紧!”那拿长剑的对另外三个人这么喊道。

章节目录 (三百零一)用功法来换 余鱼听他这话,嘴角勾起一抹笑,当初她并没有起杀心,且因为剑招炼得不太熟练,身上的保命法宝有在给小白渡劫的时候毁得差不多了,所以才中了招。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虽然她的修为被压制着,但是她这半年来可是没少花心思在剑法上。

正因为修为被封禁了,剑法剑阵就成了她保命的首要手段,且没有了灵力的加持后,余鱼对剑法的领悟,反而更胜从前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余鱼手上法诀变动,嘴里念念有词,随后三十六柄间一把变三把,这么变了三轮儿,青羊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双目圆睁。

青羊毕竟老练许多,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余鱼身上的杀意。

余鱼的剑很快,不过一息,所有的剑就将青羊五人团团围住,随后余鱼手指那么一勾,瞬间万剑齐飞,杀意腾腾的朝青羊五人刺下。

那拿长剑的见这么多剑飞下,虽然心中惊恐,但是想起从前余鱼也用过这一招,他并没有死,所以他鼓起勇气提剑相迎。

可他还没飞身上前,便被青羊拉住,呵斥道:“云重!你不要命了!”一边吼拿长剑的,青羊还一只手快速的从怀里摸出一把黄纸,只见这些黄纸全数变成黄色的小雀,密密麻麻比余鱼剑阵的剑还要多。

小雀们将青羊等人紧紧的包裹住,余鱼见到这些黄纸,便立马将所有的剑都停在了空中。

她可不敢小瞧这些黄纸,所以手上一动,子母青竹剑的母剑回到了她的手上,随后余鱼闭目,心中念力一动,只见这母剑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青色光芒。

母剑上出现了这样的光,一众子剑上也立马有了同样的光。

“是剑气!她已经修炼出了剑气!咱们快走!”青羊一直盯着余鱼的每一个举动,见到余鱼手中的剑上凝出青光,便立马高喊道。

余鱼眉头一挑,这个青羊有些本事啊,竟然还知道剑气!

看来这个世界的修士,与她所学的本事中,还是有些东西是相通的啊!

余鱼还是不说话,只催动被剑气包裹的青竹剑纷纷朝小雀形成的护盾上撞去。

不过一瞬,那些看着密密麻麻的黄纸小雀,就化作了纷纷扬扬的碎纸。

青羊惊恐不已,看向那个拿长剑的低声说:“云重,你不是说她心地仁慈,只要对方对她没有杀意,她便不会下杀手吗?她这是要灭了咱们啊!”

云重也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余鱼身上的气息变化会这么大。

上一次他见到的余鱼还是十分平和的宽容的,这次相见,他除了感受到余鱼身上那股子庞大的力量,就是腾腾的杀意了。

最重要的是,上次他见到的余鱼,剑法使用很是迟钝,用惯了剑的剑客,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余鱼在剑道一途,还很是生涩。

可这一回再见,余鱼手中的剑,就好似长在她身体的一部分似的,那种熟练,就好似一位积年使剑的剑客一般。最可怕的还是余鱼眼中的戾气,不过一个对视,他便被吓住了。

突然,上一次与余鱼照面的点点滴滴出现在云重的脑子里。

他忽的记起,上次他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余鱼的本事不济。

上回他能留一条命,皆是因为余鱼心软,他还清醒的记得,上次余鱼在最后说的话,余鱼说因为他始终没有动杀心,所以她不杀他。

这一战让他这个末席弟子一下子就成了首席弟子,被吹捧了半年。他心中一个激灵,这半年的时间,他似乎被吹捧的险些忘记当初那一战的真相了!

在青羊与余鱼的双重目光下,云重霎时满头大汗。

因为他忽然记起,在余鱼宣布饶他一命后,他用门派中阴损的禁术暗算了余鱼……

青羊见云重吓得说不出话,便也不寄希望在云重身上,抬眸看向余鱼,拱手道:“余道友!我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若是因为青石给了你好处所以才针对于我,那我可以给你更多,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要!”

余鱼戏谑的看着青羊,又看看云重,果然手一挥,停下了攻势,只见这层层叠叠的泛着青光的剑悬在青羊等人的头顶。

“你有什么可以跟我换呢?”余鱼问。

青羊道人一见余鱼这样,心中自然窃喜,以为余鱼到底年纪小,还是好说话的,于是站到最前面,躬身对余鱼一揖,“老夫现在手边有的东西,便是老夫的全部家当了,不知余道友看上了什么?”

余鱼扫了一眼青羊道人,他身上确实是有几件还不错的法器,但是对于余鱼来说,这些东西还是不够看,且青羊道人现在还将小耀尾虎束缚在爪下,一点儿要放开的意思都没有。

“既然道友这么有诚意,那先将我的灵宠们放了吧!反正若是我要杀了你们,你们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我的。”余鱼看着青羊那干瘦的爪子恰在小耀尾虎脖子上,就极度不舒服。

青羊道人似乎才想起手里的小耀尾虎似的,连忙将赤尾与小耀尾虎放了回来。

赤尾受了重伤,已经走不动了,是小白过去将它俩接回来的,小白也不犹豫,直接将它们收到二鹰山去了。

看着凭空消失的两只小耀尾虎,青羊等人看着小白的眼神便热切了起来。

余鱼就像看不见他们眼里的贪婪似的,待小白回到自己身边之后,才对青羊道人说:“我不喜欢你身上这些法宝,不过对你们所修的功法倒是有些兴趣,你若是真想保命,便将你们所修习的功法,全数交给我吧!”

这话一说,青羊道人的脸色就变了,“小子你不要欺人太甚!”他叫嚣道。

余鱼一哂,“若不是因为对你们所修习的功法还有几分兴趣,你们现在早就尸骨无存了,我就是欺负你们,你又能奈我何呢?”

青羊道人看了看空中密密麻麻的剑,脸色变幻了几轮,最后还是忍着气放低姿态对余鱼说:“余道友也是修行之人,这每个门派所修习的功法,都是不外传的,你要别的都好说,这功法却是死也不能给你看的!您还是另选别的东西吧!别的都好商量!”

章节目录 (三百零二)废了 见青羊道人还认不清局势,余鱼都要笑出了声。

不过不等余鱼嘲讽,云清便先开口了,“青羊!你怎不知好歹!你偷了师门禁术,本就该交还回去,如今你已经是鱼肉,还与刀俎打商量,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们打商量!速速交出你盗走的那些功法,我回去禀明师父,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云清这话一说,青羊等人眼中似乎找到了生的希望,毕竟从云清的话中看来,好像余鱼不会杀他们,他们最后的生死,还是得交给青石道人去决定。

余鱼看了一眼云清,笑道:“云清道长,这些人的命我都要了,你禀明你师父,也保不住他们的。”

云清怔住,瞪着眼睛看余鱼,质问道:“余居士!你不是来助我一臂之力的吗?怎么还要参与我们门下清理门户的事了呢!”

真是天真啊!

余鱼想。

这下不仅云清急了,青羊等人都急了。

“余道友!我们并未害过你!你这样罔顾人命就不怕天罚吗?”青羊红着眼对余鱼喊。

余鱼轻笑,“你只说你没有害过我,那是你记性不好,而我的记性却是极好的。我余家村几百条人命,以及我为何会被逼无奈到这边境之地苟存,这些我都是记着。”

“怎么,青羊道长不记得了吗?还是要说那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余鱼说着说着,眼神突然凌厉起来。

青羊被余鱼这个眼神惊得眉心一跳,有一瞬间好似余鱼的那一道眼神,刺进了他的心底。

“我可以将我所学的功法全数交给你,只求你放我们几个一条生路。”青羊眼里失去了抗争的勇气,望着铺天盖地的青碧色的剑,突然说道。

云清似乎对余鱼这样的做法很不满,但是似乎想起什么,最后还是没有上前来阻止余鱼的行为,眼见着余鱼从青羊那里接过了四五本破旧的皮册子,欲言又止。

余鱼对青羊毫不客气,青羊给的那些册子,她用神识一扫,确定是真的功法后便收下了。

等确定青羊身上确实没有别的功法册子了,她却突然调动灵力,手持青竹子母剑的母剑,将灵力注入青竹子母剑中,随后只见她手腕翻动,之后十几道剑气飞出,青羊以及云重等人的经脉便全部被划破了。

青羊惊怒之际,可是身上的疼痛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盯着余鱼看。

反倒是云清有些不落忍的看着青羊一众的惨样儿,对余鱼说:“余居士这样会不会过了些,他们已经将功法都交给你了,你何必还损了他们的经脉,断了他们的根基呢?”

余鱼冷笑的看了一眼云清,“这些人都是你们门下的叛徒,你带他们回去,难道处置的还能比我这样更轻吗?我说了,用功法换性命,我留了他们的命了。”

云清觉得此时的余鱼与日前见到的余鱼是不一样的,这个时候的余鱼是十分危险的。他甚至觉得要是他再多话,余鱼手中的那柄青碧色的剑,立马会往他身上招呼了。

所以云清识时务的没有再开口,只等余鱼接下来的动作。

余鱼本来就没打算要青羊等人的性命,虽然说她厌恶青羊等人,但是还没有到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

且方才调动剑阵,她体内灵力所剩不多,她方才有凝聚了十几道剑气,神识也有所损耗,不过有小白在,她回军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她出招的时候,才没有留手。

余鱼看着狼狈的倒在地上的青羊众人,见青羊还恶狠狠的盯着她,便有些不爽,干脆将青羊等人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法器全部剥下来了,什么衣服鞋子发簪,但凡是法器的,都拿走了。

将每个人身上都剥干净了,余鱼才对云清说:“这些人就交给你吧,他们毕竟是你正丰观的人,是生是死还是让青石说了算吧。你自己带着他们回去吧,我在军中还有要事,就不送你了!”

说完也不等云清回话,便喊了一声小白,骑着小白飘然远去了。

小白腾空而起之后,余鱼才发现原来这一片山林离巨霞关并不算远,估摸着只有七八十里,她驾着小白,不过一会儿就回去了。

小白的隐身功法只能隐身一息,但是从军营第一个哨口到中军大帐还挺远,它变没有冒险隐身回去,而是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将余鱼放下,然后两个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往中军大帐去。

回营的时候还早,且大伙儿基本都在忙,除了大帐前的几个守卫见余鱼从外头回来,有些好奇她怎么突然到外面去了,笑问了一下余鱼啥时候出去的,他们怎么不知道之类,其余也没谁注意她出去了一趟又回来的事情。

余鱼与守大帐的这一队人都很是熟悉了,所以便胡扯了几句敷衍了过去,倒也没有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中军大帐十分安静,余鱼将从青羊那里得来的功法全部翻来看了看,想要找找看有没有哪个功法上写着怎么破解她修为被封禁的问题的。

可翻遍了青羊那里拿来的册子,也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只有一本最旧的册子上写了关于这个封禁术的名字,这个封禁术叫做‘十绝煞’,意思就是用某种特殊的手法,封禁一个人的十处大穴,使其经脉堵塞,内里真气不畅,十日之后便爆体而亡。

且这个封禁术十分阴毒,若是中了此术之人还强行运功试图疏导穴位,轻则指使心神躁动,走火入魔,重则加速爆体而亡的速度,可能不用十日,四五日就会身亡。

余鱼看到那册子上的描述,只觉得脊背一凉。

她想了一下,之所以她还好好活着,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就是云重修为不够,使用的封禁术威力没有那么大,加之她是有灵力的,灵力与一般内家真气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第二就是云重当时使用此术法时,她心里有所防备,且小白身上中了两个,她只中了八个,也就是说,小白为她分担了两处大穴被封禁的压力。

章节目录 (三百零三)先吃饭与先干活 余鱼还清楚的记得,当时云重见同伴被杀,所以心乱了,是突然出手使出的这一招,所以发挥得并不算十分好,且大部分的攻击是朝着小白去的,她为了保护小白,所以接了大部分的黄纸。

且据这册子记载的情形来看,若是黄纸打在体内完全没有内甲真气的人身上,是一丝作用都起不到的。

所以余鱼猜测,上回符百户之所以能轻易的将她两处大穴解开,估计就是因为符百户根本没有内力,但是他又常年练习外家功夫,那双手常年拉弓,这些年又日日颠勺,巴掌力道很是足够,所以机缘巧合之下,竟将她的那两处大穴给冲开了。

结合所有的信息来看,余鱼觉得如今她要恢复修为,只有两种办法,一种就是慢慢等,用灵力一点一点的冲击那些大穴,终有一日会将所有封禁冲破,从而恢复修为。

另一种,就是找一个没有内力的人将按照她所指示的位置,用她吩咐的力量给她解开封禁。

两种方法都有相应的难度,因为这个十绝煞十分阴毒,若是余鱼单纯靠自己的力量,她极有可能会因为心神躁动从而生出心魔来。

可是要找一个能给她解封禁的人,也不容易。符百户毕竟是外人,并不适合知道她是个女子的事情。

可是除了符百户之外,这军中但凡功夫好的,力气大的,一般都是修炼过一定的内家功法的,体内是有真气的。

内里没有真气的人,难得有几个能有这么大的力道,能单纯靠掌力震到封禁。

总之,要解了这封禁,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余鱼有些焦急的在大帐中来来回回的走,一边走一边思索有没有万全之策。

可直到开饭的锣声响了,她也还没有想到合适的法子。

余鱼没有心情吃饭,她见外头因为吃饭的点到了,有些吵闹,便一头扎进二鹰山静思去了。

这边余鱼才进到二鹰山,那边齐八就急吼吼的回到大涨中来了。

他在外头跑了好大一圈儿,终于将最后一点需要勘测的地方勘测完了,下午只需要找人来对照勘测的信息,将舆图画出来就可以了。

这画舆图是个细致活,没有个四五日是画不完的,所以他得加紧些,立马就找人来做事。

齐八将队伍解散,让大伙儿去吃饭后,便一边擦汗一边喊着余鱼回到大帐中来。

可在大帐四处寻摸过一遍,却并未见到余鱼。

齐八见小白独自睡在软垫上,便问小白说:“你家主子呢?我问外头的守卫说她并未去吃饭,怎么不见人呐?”

小白自然不能说话,但是却不妨碍它用神识与余鱼交流,告诉余鱼齐八回来了的事儿。

余鱼听说齐八找她有事儿,便没有在二鹰山待太久,约莫等了一会儿,齐八找画图的人后,她便立马寻了个空档从二鹰山出来了。

因为没有吃午饭,她还顺便拿了些个头小方便塞兜里的灵果出来,外加灌了一葫芦灵泉水。

齐八再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七八个人一起回来了。

那几个人也都是熟悉的面孔,大家见到余鱼都十分客气。

倒是齐八见余鱼在小间里,十分好奇的问:“方才你去哪儿了?找你一圈都没找到!”

余鱼敷衍道:“还能在哪儿?就在军中四处溜达了一会儿呗!你找我干啥?”

“这不是要画图吗?我寻思你的眼力好,好些东西不用量就能画出来了,我想让你在一旁看着,若是谁有画错的地方,你便早点说出来,等这图上了色和油,便不好再改了。”齐八道。

余鱼:“哦,这事儿啊,成啊!你们现在就画吗?还是等下吃过饭再开始?”

齐八看向众人,大伙儿虽然都没吃饭,但是在齐八眼神的威慑下,都纷纷开口说早点开始。

余鱼一见大伙儿那样儿,便知道大家都没来得及吃饭,所以便对齐八挥挥手,将他招到一边,道:“大伙儿都没吃饭,你就不能等大家吃了饭再开始干活儿吗?这画舆图的事儿,每个三天总是完不成的,你急也没用啊!”

齐八却似十分急切,一刻也等不得般,皱眉道:“我只想着咱们加紧些,尽量在两日内将舆图赶出来,上午我与怀集一起在外边勘测,怀集说若是他所料不错,鞑子三日内可能会有动作了,我再不快些,不是来不及了吗?”

余鱼无奈,“你急归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啊!”

她想说几句不中听的话,但是齐八难得这么认真的去做一件事儿,所以最后那些打击人的话她到底没有说出口,反而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行吧,你带着大伙儿先将要用的资料理一理,我去我的包裹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给你们翻一些吃的来,就用我那里的小炉子,给你们弄些小点心吧!你这一上午也没吃啥,就不晓得饿吗?”

齐八被余鱼这么一说,似乎才发觉他一上午没有认真吃东西,但是他并没有觉得多饿,反而觉得精力充沛,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

他摸了摸肚皮,十分自得的说:“我不饿!我一想到要画图,便不觉得饿了!”

余鱼十分无语,心道这厮大概就是吃了她给的那一包果干还有灵泉水,有灵气支撑,所以不觉得疲倦,可是那些个将士并没有额外的东西补给,这会儿肯定饿了的。

不说别人,余鱼自己就觉得十分饿了。

她这一上午,可是累得很呢!

不吃东西,那可顶不住了!

“你不饿我饿,我要弄些东西吃了再来,顺便给大伙儿都弄些,你先带着大家到书房去整理资料吧!”余鱼对齐八翻了个白眼后,就兀自回到自己的小间,翻出一个小红泥炉子和小砂锅来,准备做点心吃。

原本她只想弄点果子就着灵泉勉强吃些就行了,但是这会儿这么多没吃饭的人,光她兜里的那几个果子都不够分的。

所以想了想,干脆就弄个点心好了!

齐八见余鱼说没吃饭,他便不敢再催促余鱼了。

章节目录 (三百零四)出事儿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余鱼这个人,对别的事情似乎都能忍,唯独对吃,挑剔得很,平素吃得差了些,心情都会不好,更别说让她饿肚子干活了。

齐八敢肯定,若是他敢让余鱼饿着肚子干活,余鱼就有一百种法子折腾他!

所以他见到余鱼翻出了小炉子与砂锅,便不再多话,喊着那七八个人往书房去了。

余鱼让小白从二鹰山里弄了一盘灵果灵瓜,还有些果干灵蜜之类的,先将那些味道清香的果干炼成了果干粉,随后将那些灵瓜切成小块儿,又用灵果与灵蜜混着灵泉水熬了一锅果酱,最后按照制作点心的方子,将制好的果干粉与果酱按比例混合糅合,最后蒸制一番。

这点心的方子是余鱼从定州一个糕点铺子学来的,她此前自己悄悄用灵果灵瓜试过,味道都十分好。

这会儿灵瓜灵果不好直接拿出来,做成点心倒是最合适的了。

点心不仅能保留灵果灵瓜还有灵蜜等物中的一部分灵气,口味更是上佳。

余鱼这边点心还没到火候出炉呢,齐八便被香气吸引过来,站在小间门口问余鱼道:“你这又是倒腾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我这肚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

“一种你没吃过的点心。”余鱼一边注视着火候,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齐八道。

齐八过来了,那七八个被他喊来画图的却不敢随便丢下手里的活到这边来看,不过余鱼却发现大伙儿都饿得不行了,闻着这么香的味儿,眼睛纷纷往她这边瞅。

“大伙儿都有些饿了,你这点心多不多,能分些给大伙儿吗?”齐八也凑到炉边来盯着蒸屉,问余鱼道。

余鱼这点心本就是打算给大家分的,所以并不吝啬,火候一到,便将几屉子点心都端开了,分了三屉子给齐八,让他拿去给大伙儿分,剩下两屉子她就自己留下了。

因是用小红泥炉打的火,所以这蒸屉都不大,一屉也就六块儿二指大的点心,两屉子也没多少。

不过这是对于余鱼来说没多少,对于外头那些人来说,应该就不算少了,毕竟这些糕点中蕴含灵力多,每人吃个三四块的,也就差不多会饱了。

余鱼并不是每一回都有时间来做点心吃的,所以她将两屉子的点心收了一屉放到二鹰山,今天也不算特别饿,万一哪天在外头不方便到二鹰山去拿果子吃,这点心便是最好的解馋充饥之物了。

吃过点心,余鱼便去帮齐八看着画图的事儿去了。

余鱼一看,三屉点心,果然大家没吃完,还剩了三四块,余鱼去时,齐八正拿着一块啃着。

“你不是不饿吗?我这点心是为了让大家能骗骗肚子,你倒是也不客气。”余鱼一见齐八光吃不干活,便毫不留情损道。

齐八并不介意余鱼这话,他嘴里塞着点心,含含糊糊的道:“你这点心饱肚子,他们吃了几块就都说饱了,我见不吃掉也是浪费,干脆扫个尾嘛!”

“别光说这些,你先给我看看大伙儿目前整理的资料有没有问题,若是没有问题,我们就打算着手画起来了。”齐八快速的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喝了一大口茶后,对余鱼说道。

余鱼其实一进来,不等齐八吩咐,就已经动手在翻阅大伙儿整理的资料了,她看东西很快,若是她愿意动用神识,这几沓资料也不过是一眼的事情。

“没什么问题,大家就按照这个步骤画吧!若是中间不出差错的话,约莫到后日早晨就能画完了。”余鱼翻过所有的资料后对大家说道。

见余鱼这么说,齐八便立马让大家开始着手画图了。

大伙儿分工合作,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外头晚饭开饭的锣声响起,大家才猛地发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齐八收起手中的木尺与炭笔,茫然的抬头道:“就到吃晚饭了点儿了?我怎么觉着不饿呢?你们饿吗?”

大伙儿都吃了余鱼给的点心,所以这会儿都精神抖擞,没有一丝疲惫感,更没有饥饿感,所以纷纷表示不饿,可以继续干活。

画舆图不是别的事儿,天黑了便没法做这么精细的活,军中点灯不便,就算是齐八的中军大帐,也是不能做到灯火通明的。

所以大家能趁天光多画些,还是希望尽量多画些。

见大伙儿这么说,齐八自然就没叫大家去吃饭。

余鱼却是不经饿的,所以借机溜到自己的小间,从二鹰山弄了一个又大又甜的灵瓜吃了,喝了些灵泉水才出来。

余鱼才拍拍圆鼓鼓的肚子准备去笑话一下齐八饿肚子,却眉间一跳,察觉到一股子不祥之感。

她看向小白,小白心领神会,一眨眼消失在原地,十息之后回到营中,对余鱼说:“主人,确实如你所料!”

余鱼脸色微沉,问:“多少人马?还有多远到咱们这儿?”

小白答道:“约莫有十万兵马,差不多还有二十五六里。我估计他们是准备夜袭。”

余鱼十分同意小白的分析,鞑子这个时候到先锋大营的二十多里外等着,不是准备今晚半夜来袭,还能有什么企图呢?

可余鱼突然觉得不对,她方才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齐八等人早已经勘察到五十里之外去了,怎么二十多里出现了敌军,他们会不知道?

就算上午回来的齐八不知道,那一直在外头的白若千能不知道吗?

怎么也不派人回来报备一声?

白若千不派人回来,除非是没办法派人回来……

余鱼心中一惊,“你去时可看见白若千他们那几千人马在何处了吗?”她问小白。

小白歪头想了一下,答道:“主人,我并未发现白若千的队伍出现在鞑子的队伍附近。金人的队伍庞大,但是十分有序,行进速度不慢,且又是借着西南边儿的地势绕过来的,我猜白若千应该不在西南方向,不然他肯定不会对这么庞大的金兵视而不见的。”

余鱼见小白这么说,还是有些不放心,正准备去找齐八让他叫几个人到外头去西南边儿看看时,外头传来急急的“报-!”声。

这是有斥候带着急报回来了!

章节目录 (三百零五)商议与交代 齐八听斥候报说金兵已在大营三十里内,瞬间便有些慌,忙问斥候:“白参将身在何处?为何这时候还不见回来?”

那斥候显然也不知道白若千的行踪,只说:“午时前属下曾在莫易谷前十里处的风渠见过白参将一众人马往东边儿去了,但是末将并没有机会与白参将说上话,所以现在也不知白参将一众人马具体在哪个方位。”

齐八又细问了一些关于金兵的信息,斥候一一答了,余鱼见斥候说的与小白探听的差不多,便没有什么好多问的了。

金兵突然来,还是有这么多人马,按理三十里的岗哨应该早就派人回消息来了,但是今天一天都没有消息,知道晚上才有斥候来报。

显然那些岗哨是凶多吉少了。

齐八虽然平素行事莽撞了些,但到底从小在军营中摔打长大的,也跟着齐大将军好几年了,所以一听斥候来报,二话不说,先命人回巨霞关去给齐大将军报信,随后带着人将先锋大营各处防守岗哨检查了一遍。

等齐八查完岗哨,便召集了先锋大营所有的千户百户到大帐前来听令。

白若千不在,齐八不敢随便迎敌,稳妥起见,还是想围着沙石堡打防守战。

余鱼是赞同齐八这个做法的,齐八做前锋去冲杀是没问题的,但是若让他调兵遣将,他却还差了些火候。

与其胡乱指挥,叫这一万弟兄犯险,还不如先守住,等待巨霞关来援。

金兵有十万兵马,先锋大营不过一万兵马,白若千带出去了二千多人,如今军中算上火头军也就八千多一点。

齐八站在大帐前讲完敌情,下了军令后,便让所有百户级别的先散了,该值守的值守,该巡逻的巡逻。

而千户级别及以上的就被齐八带到大帐中来了,一万人的先锋大营中也不过十个千户,齐八将十几个千户及以上的将士到书房坐了,开始商议下一步的应敌之策。

一万人马对抗十万人马,十个人都不会建议正面对抗的,大部分人还是提出等巨霞关的命令下来再做决定。

齐八也是这么想的。

巨霞关离沙石堡有六十来里,可金兵已经步步紧逼,除非大伙儿现在就拔营后退,不然援兵肯定不会有金兵来得快的。

这些千户以及守备大都是余鱼不熟悉的,虽说余鱼已经到军中两个来月了,但是除了白若千与齐八常见面的张守备、何千户、武千户之外,就是一个胡千户与新晋的刘双千户与余鱼熟识了。

大伙儿都知道这先锋大营向来都是白若千说了算,这猛地一下白若千不在,还真有些群龙无首的感觉。

当即张守备就建议齐八派些人去找白若千回来,总得知道白若千是出了什么事情。

齐八也想去找白若千,于是看向众人问道:“白参将今早出去勘察,可至晚未归,不符合他一贯作风,你们有谁愿意带人去接应白参将吗?我许去接应的调遣五百精兵。”

张守备虽然建议有人去找白若千,但是自己并不想去,所以一时没有说话。

武千户倒是跟着白若千到外头勘察过好几回,他似乎有些佩服白若千,所以当即出声说他愿意带着五百人马往东北向去寻白若千。

但是武千户的部下几乎是白若千布置在先锋大营做第一道岗哨的,齐八又不太想让武千户去。

武千户走了,这先锋大营的防守就得交给别人了,比起其他几个千户,他还是更信任武千户的。

“我去吧!你给我一个人就行,我也不要马匹,我去找白家哥哥。”余鱼看出齐八的意思,便在齐八为难之前,先站了出来。

要说找人,余鱼自认为没有谁能比她更快更准了。

齐八也知道余鱼武艺高超,但是余鱼这样托大,他反而不太放心了。

“你就带一个人去?那怎么行?万一途中遇到鞑子,出了事儿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齐八不赞同的说。

余鱼认真的说:“我能这么说,自然是有我的打算的,你只管将我需要的人派给我就行了,今晚子时之前,不管找没找到白家哥哥,我都一定会回来,你们只管守好门户,想必子时前大将军派来传令的人也会来了,你们到时候听大将军的命令行事便是了。”

齐八见余鱼坚决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怕现在不让她去,她待会儿还是会悄悄的去。

“行吧,你要我派谁跟你一起去?”齐八妥协了。

余鱼毫不犹豫报了徐老虎的名字,她既然有心要收徐老虎为徒,那么带着他在身边考验一番是十分有必要的,且她更想让徐老虎知道她的真实本事。

带太多人的话不方便展露她的本领,让徐老虎跟着却是一箭双雕的事儿。

齐八听余鱼说完,便朝大帐外喊了一声,收在大帐外的卫兵便小跑着去找徐老虎去了。

见余鱼要带着徐老虎去找白若千,张守备等人皆是一脸不可置信,尤其是那几个与余鱼不太熟悉的千户,皆是像看傻子一般看了看余鱼,又看了看齐八。

余鱼并不理会他们的眼神,这个先锋大营,白若千在的时候,尚能压得住一些老兵油子,白若千不在,单单靠齐八是压不住他们的。

这些人不服齐八,只不过是碍于齐大将军他们不敢做什么罢了。

等徐老虎来,余鱼便牵着小白带着徐老虎走了,领走前将齐八喊到一边,从二鹰山拿了一件用灵蚕丝与应华木练就的内甲给了齐八,还给了他一张瞬身符,不过那瞬身符余鱼用了一个锦囊装了。

“这件内甲几乎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现在就穿上吧,我走了之后,你就没有亲兵可以守着你了。这个锦囊里有一个护身符,算是我的一点愿景,你且拿着。不管这些千户与守备们建议你做什么,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一定等巨霞关的消息或者等我将白家哥哥带回来再说。”余鱼不太放心的对齐八交代道。

章节目录 (三百零六)师父,你是神仙吗 虽说平日齐八最爱与余鱼斗嘴斗气,但是齐八心里对余鱼是十分敬佩的,所以对于余鱼这样的交代,他不仅没有反感,反而认真的记在了心里。

在他看来,余鱼其实比白若千还要厉害很多,只不过碍于身份与年纪,余鱼没有办法像白若千一样获得这么高的官职。若是余鱼是个男孩子,就余鱼的学识与智慧,如今只怕也是名动军中的一员新将了。

女子为官得将名册送进京城,由几位大相公与皇帝审批才能作准,不像男子为官,只需上官将功劳报上去,将建议可以封的官职写出来,一般这事儿就成了。

且在军中,若是在战时,上官要为下属请功,只需主将认可就行了。

比如现在先锋大营中若是千户名额有缺,又要面临战事,那么白若千与齐八均有权利直接提拔他们觉得可以担任的人。

齐八有想过给余鱼一个小旗的身份,但是白若千总记着规矩,不肯给。

他说不过白若千,最后只好不了了之了。

不过齐八心里还是觉得给个百户给余鱼并不会有什么影响,这百户千户这样的官职军中那么多,多一个两个的又有什么干系?

且像武千户这样的千户,人家不仅有千户的实权,还有正经的从五品的绥边将军的封号的,就给余鱼一个百户之位,又能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整个军中,除了他们几个,就没有别人知道余鱼是个姑娘了,就是给了她一个职位,等仗打完了,再收回来不就行了?

不过白若千死守规矩,不肯逾矩,齐八不能独自做主,这事儿也只能这样了。

余鱼交代完,便带着小白与徐老虎走了。

才走出营地,徐老虎便不解的问余鱼道:“师父,他们那么些千户们不肯来寻白参将,只单单叫您出来啊?这金兵就要大军来犯,咱们不在军中迎敌,而是出来找白参将会不会被人觉得有避战之嫌?”

余鱼一直觉得徐老虎是个耿直没啥心眼的人,没想到在行军打仗这一块儿,这位黑黝黝的汉子心眼亮着呢。

“你既看懂了直说就是,在我面前说话大可不必这样拐弯抹角。”余鱼对徐老虎说。

徐老虎似乎有些被拆穿的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后傻笑道:“嘿嘿,我就是担心他们觉得师父年纪小,欺负师父不懂军营里这些门道呢!既然师父都知道,那徒弟我就不胡猜了。”

余鱼并不看徐老虎,只散开神识注视前方,牵着小白走了几步后,才对徐老虎说:“世人总以为自己聪明,但是真正聪明的人却不多。徐老虎,你算是个聪明人了,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想问什么也只管问,我既然说过会给你机会考验你,那在考验结束之前,你有问题都是可以直接问我的。”

徐老虎听到这话,眼神一亮,像是受到了鼓励般,立马接话道:“既然师父让我说,那我就不藏着了。我就是觉得张守备与那些千户们不地道,这抢功劳的事情都不愿意撒手,寻白参将这样没什么功劳可以报备的事儿就挤给师父来做,师父在军中并没有一官半职,手里也没半个人可以使唤,他们就是欺负师父年纪小重情义又好说话呢!”

余鱼没有接话,她觉得徐老虎这样的看法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武将立功升官就是要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金兵来犯就是最好的立功的时候。

没看到上回晋升的刘双千户都宁愿留在先锋大营也不愿意到外头来找白若千吗?

“不过我觉得师父此时来找白参将却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咱们若是能顺利找到白参将,到时候与白参将的人马汇合,再见机行事,说不得还能立下奇功呢!”徐老虎念叨道。

余鱼但笑不语,她没打算立什么气功,她只是想知道白若千到底有没有事罢了,若是遇到金兵,就那二千来人,她不去看看还真不放心。

虽然她知道白若千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带着自己的手下去犯险,但这会儿都还没回去,就是件不正常的事儿。

与齐八的担忧不同,余鱼不认为白若千是个会冒进之人,她觉得白若千这个时候还不回,要么就是白若千想到了什么险招,憋着坏,要么就是这会儿真的出了大事儿了,回不来。

事实上余鱼猜测得不错,白若千此时就是憋着坏,带着四五个亲信假装斥候,然后故意被鞑子的巡游勘察军抓走了。

而他手下那二千人马,竟尾随鞑子的巡游勘察军往鞑子的老巢去了。

金国这回攻打大庆,并不是单单只有金国大皇子手下聚集的这十万兵马,据白若千手下暗桩的消息说,金国是联合了十几个部落,整顿了百万雄兵,就打算等大皇子将巨霞关攻破,再一举入关,直捣黄龙,将大庆灭了。

可是金人多是生活在草原与沙漠中,他们以游牧为生,草原又十分辽阔,容易迷失方向,所以这金国大皇子这一支金兵的老巢安札在哪儿,还真就没有暗桩探查到。

上回来金兵来攻打巨霞关的五万兵马,是金国大皇子派了手下的大将那达什率领的,至于这位大皇子却并不知将后续的军队安置在哪儿。

但是据线报,这位大皇子手底下一直都是有二十万兵马的,这回只出动了十万,那必定还有十万藏在后方准备做援兵的。

那位大皇子作为主将,也一定是镇守在后方的。

所以白若千准备探一探这位金国大皇子的中军大帐。

余鱼与徐老虎走了一个时辰后,才不过走了二十里,一点儿白若千的影子也没找到,所以余鱼便不打算这么慢慢找了,直接叫小白显出原形,一把抓着徐老虎的领子往小白背上一甩,然后小白腾空而起,一瞬十里,一下子就将方圆五十里一寸一寸的找遍了。

小白都飞了一刻钟了,徐老虎才从眼前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他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触摸了一下小白的背,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余鱼,嘴巴长得老大,却被风灌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白飞得快,你最好是闭紧嘴巴,不然明日你大约就感染风寒了。”余鱼见徐老虎被风灌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不由交代道。

徐老虎听到余鱼这话,才些微有些真实感,渐渐回了神。

他坐在余鱼后边,在风中大声问余鱼,“师父!你是神仙吗?”

章节目录 (三百零七)松绑 余鱼本以为徐老虎会被吓着,待会儿也许会有许多稀奇古怪或是防备的话要问,没想到这娃的想法也是十分清奇的,竟头一句就是问她是不是神仙。

“我不是。”余鱼淡定的答道。

徐老虎听余鱼这么说,明显不信余鱼这随口答的话,他心想余鱼平时不在外人面前显露本事,这会儿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他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将的那些神仙下凡来历劫或是报恩的故事来,心里暗暗猜测,余鱼莫不是下凡来报恩的神仙,所以不便表露身份?

就这么想着,他俯首往下方一看,虽然已经是夜晚了,但今晚月色明亮,草原上一片朦胧景象,有些灰白的草色中,会突然冒出几个白色的帐篷和帐篷前的火把的微光,那应该是游牧到这一片地区的牧民的居所。

他一下就被这样的景色所震撼,一时倒是想不到别的想问余鱼的问题了。

余鱼此时也没心思才徐老虎在想什么,她神识散开,正尽最大可能找着白若千的气息。

朝着东北向一带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白若千一行人,余鱼心中觉得不妙,她大概是找错了方向。

余鱼皱眉往西南方向忘了一眼,小白便从东北边儿转脸往回飞了。

草原十分辽阔,若是没有大致的方向,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白若千一行人还真是不简单。

尽管余鱼有小白,方才往东北方向找了一圈儿,也用了近半个时辰。

徐老虎这会儿也习惯在小白这快速飞行的感觉了,见飞了这么久也没见到白若千等人,便也只是找错方向,于是对余鱼说:“师父,我觉得白参将肯定走不了这么远的,他们两千人,虽说都是精兵良骑,但是一日之内走这么远也是不太可能的,咱们要不要往西南边去瞧瞧,虽说鞑子在那边儿,白参将若是见了一定会回来报信儿,可也保不齐白参将就是剑走偏锋往鞑子背后去了呢……”

徐老虎说到后面几句话时,声音有些弱,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似乎害怕自己猜错惹余鱼恼。

余鱼并不觉得徐老虎这样的猜测有什么问题,因为她也正打算往西南边儿探一探。

她现在只希望白若千运气好,没有被鞑子抓住吧!

往西南一路,小白避开鞑子的大军,从金兵十万军侧翼绕过,终于在金兵后方八十里处找到了白若千的气息。

余鱼找过来时稍微晚了一步,白若千已经被鞑子抓住了,不过只被抓了四五人,还有一千多人等在附近,余鱼在远远感受到这些人的气息后,也没有去找这些人攀谈,只是顺着白若千的气息往鞑子的老巢去了。

白若千一行四五人是乔装改扮过的,所以并不是被当成敌军抓住,倒像是被当成待宰的肥羊带过去薅羊毛的。

余鱼让小白带着她与徐老虎隐匿身形避开巡逻卫兵与哨兵,躲进了金兵大营内去了。

十万金兵的大营还是很大的,营帐颇多,好在小白鼻子不错,早早的就找到了白若千的位置,很顺利的带着余鱼与徐老虎靠近了白若千被关押的那个营帐。

白若千被关押的地方就在余鱼十丈以内,她用神识关注着白若千几个,他们倒是没有受什么苦,就是带来的财物都被金兵搜刮走了。

余鱼有些好奇,白若千早晨出发的时候,身上并未带多少钱财,此时被搜走这么多钱物是哪里来的?

细细一看,余鱼发现这些钱财不是别的地方来的,就是莫易谷的那一堆金银中扒拉出来的。

有七八个金兵在搜完白若千几个的包裹行囊后,又接着审问白若千几个,白若千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且因为金兵与白若千几个语言不通,白若千不管听不听得懂,都做出听不懂的样子,只大声告饶,说他就是到关外做了个生意,不是坏人云云。

那几个金兵大约也是因为语言不通,问了一会儿见问不出什么,便商议着找个懂庆国话的人来审就走了。

白若千几个都被绑着的,且营帐外有守卫,他们倒是不担心白若千能逃走。

余鱼抓住空隙,让小白送她到了白若千被关的那个营帐后方,趁着巡逻卫兵不在,余鱼假装很是艰难的样子,用她的子母青竹剑从那个营帐外边儿划开了一道小口子,然后从那道小口子钻进了营帐内。

白若千几个因为金兵走了,神色都略有放松,突然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又纷纷紧绷了起来。

直到余鱼钻了进来,白若千才松了一口气,想也不想就脱口一句:“你怎么来了?你可吓死我们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这金兵大营戒备森严,余鱼怎么进来的?再说了,这里可是金国大皇子的驻军之地,余鱼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是先锋大营出事了吗?”白若千紧接着问道。

余鱼瞧着精神头很不错的白若千与另外几个跟着白若千一起被绑着的兄弟,并不回答白若千的话,只问道:“你知道金兵出动十万兵力往先锋大营去了,你为何不给军中报信,反而孤军深入敌后?你就不怕齐八乱来,将先锋大营葬送了吗?”

白若千看了看余鱼,笑道:“你能来这里,不就是说明先锋大营一切还好吗?你先别说这个,你既然来了,就替我去办件事儿,若是成了,咱们这一仗大约可以不战而胜了!”

余鱼有些生气,她怎么感觉又被白若千算计了?

听听这话,好像人家早就算计到她会来似的!

“你都深入虎穴了,就没有提前想好应对之策吗?怎么还能有事情交代给我办?莫非早就知道我回来吗?”余鱼不高兴,这话也就冲了些。

白若千却一点也没感觉到余鱼的不高兴,只一脸正经的说:“我倒没有猜到你回来,只是猜想若是我至晚未归,浩然兄与你必定会遣人来寻,我沿途有留下线索,若是来寻人的斥候稍微聪明些,那今夜子时前应该能追上来,若是寻人的斥候笨些,那明日卯时也该来了。我本来计划是慢一些的,到没想到你来的这样快。”

说完有些难受的动了动被高高掉起的手臂以及被链子捆住的双腿说:“先不说这些,你先给我们几个松个绑,松了绑差不多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章节目录 (三百零八)大计划(一) 余鱼翻了个白眼,手腕却翻动几下,随后碧青色的剑芒一闪,白若千几个身上的束缚便都被斩断了。

解脱束缚的白若千扭了扭被绑的有些僵硬的手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余鱼道:“小鱼儿,你带了几个人来?”

余鱼道:“带了一个人,就我还有一个新晋的百户一起。”

一听余鱼说她只带了一个人来,一个有些黑瘦的高个子便有些不淡定了,他有些着急的问白若千道:“参将,小余兄弟就带一个人来,那咱们的计划要不要变?”

白若千看向黑高个儿笑着摇了摇头,“徐益,你觉得今日若是来的是别人,能有小鱼儿这么快吗?现在还不到亥时,咱们可是比原计划提前了近两个时辰呢,两个时辰可以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徐益几个听白若千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不再多说别的,只问白若千下一步该怎么做。

白若千将被金兵搜过的布袋子捡起来,随后从旁边的桌上拎起了水壶往那布袋子上一倒,随后那布袋子便显出了一张地图的模样来。

余鱼仔细看了一下,这布袋子上应该是白若千提前用特殊草汁泡过的布料做的,而上头的图则是用了茶渍水混草汁做墨汁画的,这会儿用水一浇,地图便显示了出来。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还有这么些狡猾的心思啊!

余鱼之前可是没有见过白若千用这些手段的,头一回见,还真有些吃惊。

“咱们现在差不多是在这个位置,外头的一千多兄弟约莫在这里,趁着天黑,咱们现在找到鞑子藏粮草的地方点个火。我与徐益去找粮草所在,小鱼儿跟着孟迅几个往中军大帐去,待我们那边动静起来,便到大帐里将能拿走的文书印鉴之类都拿走,我估摸着这边只能给你们争取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所以你们动作要快,一刻钟之内能拿多少拿多少,拿完就走,咱们在这个位置集合,然后给外头的弟兄发信号他们自会来接应咱们,趁着天黑咱们正好在这广袤的草原上遛一遛这些鞑子们。”

白若千将布袋子上的地图摊开后,指着地图吩咐道。

余鱼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图,徐益与孟迅几个却像是对这个图十分熟悉了,一听白若千吩咐完,便一脸肃穆准备行动了。

他们动作娴熟的从靴子里摸出了泛着寒光的匕首,互相对视后,便往营帐外摸去。

余鱼没有跟着,她照旧从她化开的那个小口子里钻出去的,毕竟她得先去找小白。

白若千几个的动作很是熟练,营帐外的几个守卫一下子就被解决了,被白若千几个拖进了营帐后,避开巡逻队伍也从余鱼化开的那个口子钻了出去。

他们出来的时候,余鱼已经让小白带着徐老虎在那道口子外等着了。

徐益与孟迅几个见到余鱼这时候还带着一只羊,显然有些无语,徐益直接低声问余鱼,“咱们今晚事情这么多,你咋还带着这只羊来了?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的羊能跑的过马吗?这里是草原,又不是山里。”

余鱼并不在意徐益的话,只是摸了摸有些不高兴的小白,示意它淡定。

白若千似乎也不太赞同余鱼将小白带来,虽说小白不是一般的羊,但到底是只羊,今晚行动紧要,他们几个连一点儿多余的东西都没带,连马匹都舍了,就是为了不耽误事儿。

不过白若千倒是没有说余鱼什么,他只是担忧的看了余鱼一眼,便喊了一声徐益,然后两人去找粮草所在去了。

孟迅见白若千走了,便也对剩下几人招了招手,因为多了一个徐老虎,所以孟迅便重新将计划说了一遍。

徐老虎因为方才孟迅那么看小白,所以对孟迅有些不满,但见余鱼没有说什么,他也只好跟在余鱼身后装哑巴。

孟迅似乎也不在意徐老虎听没听懂,说完就带头往中军大帐的方向摸过去了。

一路避开巡逻队与各营帐前守卫的视线,躲躲藏藏用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几人才猫着身子躲到了中军大帐左边的一个营帐后边。

因为大帐周边实在太亮堂了,几人不好藏身,所以孟迅便带着大家躲在背光的左边营帐后边儿。

余鱼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他们身前这个营帐里面并没有人,而是放杂物的,好些估计这个营帐里的东西,所以余鱼建议大伙儿干脆躲到营帐里边去,在外头还容易被巡逻卫兵发现。

孟迅听余鱼这么说,便围着营帐摸了一圈儿,见这个营帐却是是个放杂物的,所以便带着大伙儿躲到里边儿去了。

本来孟迅还担心小白的脚步声重会惊扰了巡逻队与旁边的卫兵,结果小白走路竟一点儿声儿都没有,他便不好多说什么,几人在杂物堆里闷了大约半个时辰,外头终于乱了起来。

孟迅想知道外头的动静,又不好到外头去瞧,只能将耳朵贴在营帐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余鱼觉得他这样实在太辛苦了,所以拿起子母青竹剑往营帐上一戳,便戳出了一个洞来,孟迅见余鱼这干净利落的动作,以及她手里那锋利的碧青色的剑,这才将眼里的轻视受了起来。

这金人的营帐比庆国的营帐要厚实的多,不说最外层那层布有多厚,就说里头这层苫毡,起码就有两寸厚,还有竹条做的骨架,一般的刀剑是没法穿透的。

之前关押他们的那个小帐,十分简陋,所以余鱼能撕开一道口子进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个帐子却是正儿八经的帐子,要一剑戳穿,先不说得要一把多好的剑,这手上的力道可也是有大讲究的。

更别说余鱼方才那样轻松的样子,就那么随意的一戳,就将这厚实的帐子戳了个对穿,他不惊讶才怪了。

“多谢了。”孟迅对余鱼说。

余鱼见孟迅这么讲礼貌,便回了一句:“不客气。”

接下来孟迅也没有与余鱼闲话,他贴着余鱼戳出来的那个口子,往外边看去。

章节目录 (三百零九)大计划(二) “隔壁的人出来了六个,咱们数三十个数就出去了。”孟迅看了一下后,回头对余鱼几个说道。

余鱼没有什么意见,因为她的神识早就‘看’到外头的情形了,这会儿隔壁大帐内做主的几个人都走了,就留了一个副将级别的还有十来个亲兵,她觉得就是现在立马摸出去也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大伙儿都是往粮草那个方向去的,基本没有人会留意她们藏身的这个杂物间。

三十个数后,孟迅果然带着几人往外摸,他们突然到来,中军大帐留守的十几个人压根没有防备,只稍微反抗了几下,就被孟迅几个利落的解决了。

徐老虎一直护在余鱼身前,余鱼倒是没有出手的机会。

营帐留守的人解决完后,孟迅便挥了挥手,跟在孟迅身后的那几人都与孟迅十分默契,见孟迅挥手,一人飞快往营帐外走去,余鱼知道,那人是去望风的。

剩下几个便往书桌前冲,将中军大帐内大部分的书文都扫进怀里。

几人动作利落,这大帐内的信件与舆图还有书文,很快被他们弄成一捆一捆或是一包一包的,余鱼觉得若不是几个人能拿走的东西有限,估计他们今晚能将人家这营帐内所有跟文字地图相关的东西都拿空。

余鱼并没有让小白用空间帮忙装东西,她只拿了她能拿的量,徐老虎倒是拎了一大袋子。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了个大布袋子,硬是提了一大袋子。

余鱼略微有些无语,不止徐老虎这样,孟迅几个都是这样,孟迅识字,拿的时候还会稍微挑拣一番,其他几个都是什么也不管,直接一扫就是一袋儿。

每人装好一大袋儿,一刻钟差不多也到了,孟迅见另外两人还在扫,便阻止他俩道:“好了,这么多够了,也没剩什么了,咱们该走了!再多咱们拎着就走不动了!”

几人果然停手,将袋子口一扎,往肩上一甩,然后往营帐外冲去。

还是孟迅打头,他一边脚下生风快步走,一边对身后的余鱼几个说:“咱们往他们的马厩去,捞几匹马就出去找参将集合了!”

几人才出营帐,便见不远处有一队人马过来了,余鱼眼睛好,一眼就看出那群人中,为首的那个高大的留着大胡子的汉子,正是金国的大皇子。

那群人见到余鱼几个,立马就有个眼尖的看见了,指着余鱼这边对那位大皇子说:“主人!有贼人!”

被那人一指,对面一群人便都看了过来。

孟迅见情况不对,便催促余鱼几个道:“快走!找马匹!”

可几人已经跑不赢了,那位金国的大皇子一声令下,便有好大一群金兵涌了过来,余鱼知道,不出十息,她们就要被包围了。

要想不被包围,大家只能分开走!

孟迅显然也看出来了,所以他一边朝金国大皇子一行人反方向跑,一边对余鱼几个说:“我们几个人太多了,目标也太大了,我去吸引鞑子们的注意力,你们也被找马厩了,看见马匹抢了就走吧!”说完就将手里的袋子往旁边一个人手里一扔,准备去吸引金兵的注意。

在孟迅跑出去之前,余鱼一把拉住了他,“我带着徐老虎去吧!我有小白,他们追不上我的!”

说完也不等孟迅答应,喊了徐老虎一声,徐老虎也还算机灵,见余鱼这么说,便已经紧紧跟在余鱼身后准备跑了。

余鱼将那些从金国大皇子的营帐偷出来的书本信件的袋子递给了孟迅,然后抓住徐老虎的手肘往小白背上一甩,而后脚下运转御风诀,呼的就带着徐老虎往金国大皇子那边冲了过去。

果然,余鱼带着小白一冲,便吸引了一大片金兵的目光,纷纷围到大皇子身边,生怕余鱼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余鱼这边吸引了一大片鞑子走来,孟迅几个被围住的压力就没有了,几人也不耽搁,赶紧抢了几匹马往外头跑远了。

小白按照余鱼的速度,紧紧跟在余鱼身后,待他们将大部分的金兵都引到这边来后,余鱼便对小白说:“小白,你带着徐老虎往那边儿跑,去找找白家哥哥,找到了的话,就跟着他出去。我先在这里遛一遛鞑子们,你放一只小土驹兽来,我待会儿要是不好脱身,就让小土驹兽带我出去便是了。”

小白虽然有些担忧,但是还是按照余鱼的要求放了一只乖巧的小土驹兽出来。

除了小土驹兽,小白给吐了一根常常的绳索出来,对余鱼说:“这跟束灵神虽说是残缺的,但是好歹能当跟缰绳用,主人用赖驱策土驹兽最是合适了,这样小土驹兽跑动速度便能虽主人的心意了!”

余鱼感谢了一番小白的心意,大夸其贴心,也不客气,拿起束灵绳套在小土驹兽身上,要分开之前,余鱼还在识海中听到小白交代土驹兽好好保护她之类的话。

徐老虎很是担忧余鱼一个人,虽然很诧异小白突然弄了一只毛茸茸的贼头贼脑的像熊又像鼠的小家伙出来交给了余鱼,但是还是很担忧,他不能控制小白的速度,只好趴在小白的背上对余鱼喊道:“师父!你带着小白先走吧!让我来吸引追兵吧!我跑得很快的!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余鱼心领了徐老虎的好意,但话语却是不容拒绝的,“你就好好呆在小白的背上被乱动,我自有应对之法!”

说完拍了小白屁股一下,吩咐道:“去吧!”

随后小白就一溜烟跑不见影了。

金兵们见小白跑得这么快,只好分一个小队去追,大部分人都朝着速度慢下来的余鱼追来。

那位金国大皇子已经骑马追了过来。

余鱼等他们靠近到合适的距离的时候,忽然站到土驹兽的背上,驱策土驹兽往金国大皇子身边去。

土驹兽半个身子藏在土里,只有被余鱼踩着的背部露在外面,金兵们只见到余鱼脚下的地面隆起,并没有见到余鱼的脚有动作,但是神奇的是,余鱼却是一眨眼就到了他们眼前。

金兵们纷纷要提起兵器应对,可余鱼哪里会等他们动作,直接脚下运劲,瞬间飞身到了兵马之中的金国大皇子身边,而后手上灵力放出,隔空点了几下,那金国大皇子便被余鱼定了周身大穴,根本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大计划(三) 金国大皇子大惊失措,就要大喊,可是还没有喊出声,余鱼的手已经伸到了他后脖子边。

随后,余鱼就在金兵群中,将金国大皇子拎着后脖子带走了。

然余鱼才跑出五十丈左右,就见后头紧紧跟来了六七个大汉,他们身下的良驹脚力十分不错,余鱼脚下的小土驹兽竟有些要被追上来的架势。

“这位小兄弟,你最好还是放了本王,本王有十大护卫,个个本事高强,你现在放了本王,本王就不计较你的冒失。且本王观小兄弟本事不错,何不到本王麾下来效力?”金国皇子见身后的人快要追上来了,便立马对余鱼说道。

余鱼封住了金国大皇子的周身大穴,但是并未点他哑穴,所以他还是能说话。

“你看我像傻子吗?”余鱼却并不上当,只看了一眼被她半拖着的金国大皇子说道。

金国大皇子见余鱼不信他,便继续说道:“小兄弟,你这防备心也实在重了些,我金支乌向来是看重自己的诺言的,我们草原上的汉子都是如此,与你们狡诈的庆国人不一样!你看,你的庆国伙伴会将你这么小的孩子留下来当诱饵,我们草原汉子从来不会舍弃自己的兄弟!你若是现在放了我,我说不会追究你的过错,便不会追究!”

余鱼并不听金国大皇子的话,她又不是傻子。

这时候在人群之中若是放了这么个重要的人质,只怕她今日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逃不出金兵大营了。

这里可是驻扎了十万兵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掩埋了!

好在金国能跑得赢小土驹兽的良驹并不算多,她现在只要抓紧跑,等将身后的大军甩开了,六七个人还是不足为惧的!

所以余鱼并不说话,只凝神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分一些给小土驹兽。

小土驹兽还太小了,修为不太够,所以灵力不足,这速度自然就没法太快,有了余鱼的灵力加持,小土驹兽的速度果然快了两分。

余鱼的神识留意到身后那几个人神色愤然的看着又被拉开的距离,十分得意的看了一眼金国大皇子。

“我会放了你的!毕竟今日我也没打算杀你。听说你们家兄弟很多,杀了你还会有别人来统领你的这些军队,等我找了一个好地方,就将你放了,你且等一等嗷!”余鱼戏谑的对金国大皇子说。

这话果然让这位金国大皇子有些不高兴了,不过他的养气功夫还不错,那一丝的不高兴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一瞬就不见了。

“小兄弟是个聪明的人,既然这样聪明,那应该更加能权衡利弊,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才是,我金支乌可以对天发誓,若是你愿意归顺与我,我一定给你最好的礼遇!金银财宝,你要多少都可以可以,还给你封一个大官当!你们庆国皇帝,可不会给你这么小的娃娃当官吧?”金支乌继续半哄半引诱的对余鱼说道。

虽然他语气轻松,但是在余鱼与他的十万大军距离越来越远后,他眼神里的慌张,与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却是在向余鱼诉说着他的紧张。

余鱼了然的看了一眼金支乌,却不再与他多说什么,默默加大给小土驹兽灵力的输出,终于在身后密密麻麻的金兵都被甩出二里地后,让小土驹兽停了下来。

小土驹兽体内所剩灵力不多了,若是再跑下去,极有可能会被身后的追兵追上,反而不妙,所以余鱼打算就在此处‘卸货’了!

金支乌见余鱼停下,惯性的想往身后看,可是他的脖颈却是僵硬的,根本无法动弹,这时候他只能听到一些飘忽的马蹄声与呼喊声,按声音来判断,他起码离他的弟兄们好几里远了!

余鱼不管金支乌多么慌张,让小土驹兽在路边钻了个土坑,然后一把将金支乌塞进土坑中,还好心给他身上盖了些土,免得在有些凉的夜里冻病了。

做完这一切,余鱼才拍拍身上因为一路疾行留下的灰尘,对金支乌说:“这个地方不错,你且独自在此等着你的部下来救你回去吧!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金支乌大惊失色,他浑身动不了,这个地方正好在坡下,万一他的部下没注意,踏马疾行,极有可能将他碾死。

除非他一直惊叫,早早发出示警。

可是作为大皇子与主帅的尊严,让他觉得这样呼救很不体面。

他忿忿的瞪着余鱼,然余鱼却丝毫不在意,拍完身上的尘土后,对小土驹兽一招手,优哉游哉的消失在了黑夜中。

余鱼凭借与小白的主仆契,感应这小白所在的方位,带着小土驹兽往小白那边赶。

小白他们并没有与她隔太远,且他们身后似乎还有追兵没有甩脱。

余鱼在靠近小白半里的时候,就见白若千与徐益还有小白徐老虎四人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着铁蒺藜。

他们身后约莫五六十丈处就是金兵的精骑,他们的马比不得追兵的马,所以他们几乎全是靠着手里各种东西拖延着金兵的速度,才勉强没有被追上。

余鱼突然出现,不仅白若千与徐益吓了一跳,这一小队金兵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待他们看清余鱼只是孤身一人后,便也没有将余鱼放在眼里,顶多只是觉得余鱼脚下的坐骑特别,竟能有可以与他们的良驹媲美的速度,很是稀奇罢了。

然不待这一小队金兵做出别的反应,余鱼已经从身上掏出五六张爆裂符,她从小土驹兽的背上下来,转而自己施展御风诀,一边对小白传音,让小白将小土驹兽收进二鹰山去,一边对白若千喊道:“白家哥哥!我身上还有几个特制的炮仗,威力有些大,你现在赶紧随小白一起往东边儿那个缓坡处去,等你们躲好,我便用这特制的炮仗拦住这一队金兵。”

白若千对余鱼这点信任还是有的,所以二话不说就准备跟着小白往东边的背坡去,可徐益却是不信任余鱼的,他满是质疑的说:“小余兄弟!你在开玩笑呢吧!几个炮仗顶什么用?还让我们躲起来,这可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鞑子的刀剑可是实打实的,会见血的!”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一)大计划(四) 余鱼并不理睬徐益,只催促白若千赶紧避开,等白若千与小白到缓坡处那些金兵也到近前时,才将那几张爆裂符卷成一个炮仗的模样,往金兵堆里一甩。

爆裂符一扔出去,余鱼便使用御风诀奋力往小白身边追去。

徐益因为轻视余鱼手里五六个‘炮仗’的威力,所以并未尽全力策马,这会儿正好与马一起在坡的最高处,爆裂符一炸开,他连人带马便被爆裂符炸开时的灵力震荡给掀翻滚了下来。

不过他离爆炸的地方还是有十几丈远的,没有受到别的伤,只摔下马时脸上有几处轻微的擦伤。

徐益从地上爬起,看着余鱼以及被炸得无一生还的金兵,脸色十分复杂。

之后一路徐益都不再随便找余鱼的茬儿了,余鱼一路倒是清静不少。

几人在草原上跑了一会儿,顺利与孟迅一众汇合了。

孟迅早就甩来追兵等在约定地点了,见白若千一行人回来,便迎了上来,高兴的对白若千说:“参将!咱们这事儿应该成了大半了吧!”

白若千却没有那么兴奋,沉稳的说:“现在还不知道,咱们得等到明日一早才知道结果了!”

“现在不说这些,咱们还是先去将等在涑清河的兄弟们带过来吧,大家一起往莫易谷去,天亮之前应该能到!”白若千若有所思的说道。

余鱼现在都还不太清楚白若千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所以在与涑清河外围的那二千人马汇合后,余鱼便没忍住问了白若千。

白若千倒没瞒着余鱼,他认真的看了一眼余鱼与跟着余鱼一起的徐老虎,说道:“我想要引金兵到莫易谷去搬那堆金银。”

一听这话,余鱼瞬间就知道白若千的用意了。

莫易谷是有危险的,但是金兵们并不知道,也许就算知道,面对那样多的财富,也必定不可能不动心。

到时候只要金国大皇子带人去莫易谷搬那些金银了,白若千这边便是可以一举多得了。

莫易谷那里的阵法十分繁多又大部分很复杂,余鱼是十分清楚其中危险程度的,若是金兵贸然进去搬动金银,触动阵法,到时候被派遣到莫易谷搬运金银的金兵,一定是逃不脱的。

金兵会损失多少,就端看金国大皇子的胃口了。

等金兵们将那些能搬动的金银都搬走了,白若千再待人突袭金兵,到时候一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还能将那些金兵辛苦运出来的金银都抢走。

余鱼看了白若千一眼,心道这回金国大皇子可是有大亏吃了。

之后的一路上白若千将他的计划与余鱼详细说了,余鱼才知道白若千这个计划是他今早在外勘察得知金兵靠近沙石堡时才想出来的,且他的计划十分周全,金兵后方居然还有他的内应,现在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唯一意料之外的,大概就是她了吧。

因为她有小白,找到他们的速度太快了,且因为她之前独自吸引了大部分金兵的注意,他带过去的几个人没有伤亡。

听白若千的语气,被带到金兵后方大营去的几位,似乎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这会儿大伙儿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倒是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白若千一路并没有太急,只按正常速度带着二千人马往莫易谷去。

一行人都有些疲倦,所以行进速度不太快,余鱼看着大伙儿的速度,觉得就这么走,估计子时是回不去了,所以余鱼就打算带着徐老虎先回去了,她来之前跟齐八说好了,无论结果如何,子时都会回去的。

所以余鱼与白若千打了个招呼就打算先走了。

可白若千似乎还有事情让余鱼做,所以见余鱼要先回去,第一句话就是问:“那你卯时前能赶回莫易谷来吗?”

余鱼问:“你计划中不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了吗?卯时之前让我到莫易谷做什么?”

白若千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我也是方才生出的主意,卯时前我还想到莫易谷内设置一些机关,这事儿除了你,别人都不行。咱们先锋大营,就你点子多,在布置阵型与机关上,无人能及你。”

余鱼沉吟了一下,心中默算了一下她回营大概要与齐八说多久的话还有来回的时间,觉得应该可以在卯时前到莫易谷,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按时到。

余鱼说了要带着徐老虎一起回去,所以白若千很是善解人意的从队伍里匀了一匹马出来,说是给徐老虎用。

徐老虎见此,忙从小白身上下来,想要换马,余鱼觉得换马太麻烦,所以制止徐老虎说:“你还是骑着小白,我轻功赶得上。”

徐老虎想说什么,但是见余鱼神色坚定,便不敢多话,只等余鱼喊了一声小白,小白便四蹄生风奔跑了起来。

余鱼等小白跑出去了,才在再次转身与白若千作别后,施展御风诀跑了出去。

等完全看不见白若千一众人马后,余鱼在神识中传唤了一声小白,小白立马回应,之后就见显出原身的小白飞腾二来,余鱼一跃飞到小白的背上。

余鱼一回来,徐老虎便有些拘谨的从小白的背中央往屁股那边挪了挪,示意余鱼坐中间。

余鱼也并不客气,坐稳之后,让徐老虎抓稳,便让小白往回飞了。

在离沙石堡三里处时,余鱼便让小白变回羊的模样,然后再次施展御风诀跟在小白身侧一路跑回了先锋大营。

预料中的大战并未开始,先锋大营虽然戒备森严,但并未有大战过的痕迹,甚至一个金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余鱼一回来,便有岗哨发现,开始通报了。

齐八听见一路通传,所以在大帐外迎余鱼。

“怎样?找到怀集一行人了吗?”齐八满眼焦急的问。

余鱼道:“找到了,白家哥哥有话让我带给你,咱们进去说!”

余鱼要与齐八禀报外出寻人的结果,徐老虎也跟着去的,所以也跟着一起进了大帐。小白则一个人回到小间去歇息了。

事情经过很好讲,不过一刻钟余鱼就说清楚了。

余鱼讲得淡然,齐八却是听得一惊一乍,还有张守备等人更是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余鱼,好似余鱼是在说大话一般。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二)布阵(一) 果然,余鱼一说完,张守备等人便问余鱼道:“既然找到了白参将,为何不将咱们这边的情形与白参将说一说,他是个年少老成的人,难道还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吗?你都回来了,他还不带着队伍回来?”

余鱼并不想解释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到达那么远的地方,接着又打了一仗,还找到了白若千。

她只是奉命回来通禀一声罢了,说到底,她是算白若千的手下,又没有正经的军籍,张守备这些人管不着她。

所以余鱼并不多说别的,只看着齐八说:“白家哥哥有个大计划,所以让我来告诉你接下来做什么,本来我以为你们现在应该与金兵打起来了,既然没打起来,那按白家哥哥说得来,就更便宜了。”

齐八听得认真,张守备等一众千户刚开始听余鱼转述白若千的那个计划,还试图插话打断余鱼,嘲笑余鱼无知。待余鱼说到计划的后半段,一众人便都懵了。

他们并不知道莫易谷的事情,今日也是头一回知道。

余鱼不知道他们是被莫易谷那一堆金银山的消息震懵了,还是被白若千大胆的计划震懵了。

她懒得深究这些。

见时间不早了,余鱼便打算带着人往莫易谷去了。

齐八本来也打算一起去,但是余鱼建议他在军中镇守,所以最后余鱼点了张守备、刘双千户另带着三千人马往莫易谷去了。

余鱼这边带着人刚走,巨霞关那边的援军也到先锋大营了,而原本靠近先锋大营的那十万金兵,就在沙石堡西南边儿十里处与先锋大营对峙着。

这令余鱼赶到好奇,但是余鱼暂时没有时间去探听这些消息,她觉得只要白若千的计划顺利,这回金国大皇子的二十万兵马就不足为惧了。

余鱼带着人马赶到莫易谷时,白若千一行人已经到了。

二千人马很是疲倦的随意四处坐着,马匹则散开着在吃草或是在小河边喝水。

白若千与徐益还有孟迅几个就守在莫易谷进谷的三人宽的口子处,见余鱼带着几千人马奔来,白若千立马起身喊了一声,于是散坐在草地上的将士都飞快的起身按队列站好了。

有白若千在,余鱼带来的三千人自然都统归白若千调遣,他按照计划将整合为五千人的队伍分派成五队,张守备一队、刘双千户一队、徐益一队、孟迅一队。这四队按白若千的指示朝四个方向散开去设埋伏与陷阱。

还有一队则跟着他与余鱼进莫易谷去设置机关。

这回跟着进到莫易谷的一千人,起码有二百是白若千的亲信部下,还有几百虽不是白若千的亲信,但也是精兵,大家都讲究军规纪律,所以余鱼使唤起来倒是很是便宜。

余鱼要设置的机关其实就是阵法,根据莫易谷原本有的一些简单的阵法稍微做一些改动,让其更容易被触发。

再次基础上,又利用地形地势加了几个简易的阵法,用来拖延被困住的金兵的。

若是到时候进到莫易谷的金兵很多,这几个简易阵法稍微拖延一下时间,那便能多损耗一些金兵的实力。

有这一千来人的帮助,不论是挖坑还是填土设陷阱之类的速度都是很快的,所以这阵法设置也就快了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四五个简易阵法就设置完成了。

到要出去的时候,余鱼对白若千说:“现在机关设置好了,你让大家都踩着我的脚印出去,不然很容易触动刚刚设置的机关。”

白若千在这方面是很信服余鱼的,他早在阮阳的时候,就无意发现余鱼在这方面的天赋,所以对余鱼这话十分相信,立马吩咐身后的将士,让大伙儿跟着前面一人的脚印走,乱走极有可能会被方才大伙儿自己个设置的机关误伤。

大家听到白若千的声音,没有反驳的,这时候精兵与杂兵的区别就显示出来了,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质疑军令。

哪怕这个军令是因为一个十三岁多的孩子下的。

余鱼这回没有受到质疑,心情舒畅不少,所以在白若千再次吩咐她回先锋大营去帮齐八,她也没有计较。

倒是徐老虎看得很是不高兴,在回程的路上嘀咕道:“师父也太好说话了,这眼见着天大的功劳就要成了,白参将竟让师父回先锋大营去,这不是明摆着不肯给师父一点儿军功吗?还说是同乡呢……”

余鱼本就不在意军功,再说了她是女子,白若千是知道的,现在并不是暴露真身的好时候。要是立功了,到时候层层上报,她的身份就再也没有掩藏性了。

她现在还没有找正丰观的青石问过,也还不知道京城那位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不想冒险。

若是青石还是要将她的身份拿出来做文章,而京城那位皇帝也还是想将她禁锢在京城里,她是可以跑,可余家人怎么办呢?

逆王一派她还可以反抗,这京城那位皇帝可是正经的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除非带着余家一大家子躲到别的国家去,不然只要余家人还在一日,她便一日不能脱离皇权的束缚。

不说别的,让余家一家子远离故土,到各藩国去,这件事就不太可能……

所以,说起来白若千并不是因为害怕她得了军功,而是在用他的方式护住她罢了。

“白参将的命令自有他的道理,他向来算无遗策,让我回去肯定也是有深意的,往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余鱼不好对徐老虎明说一切,只好向着白若千说了几句话,好叫别人不要多想。

果然,徐老虎一听余鱼这么说,便心知余鱼与白若千这同乡之谊远比他想象的深厚,心中也后悔自己话多,竟什么都往外说了去,生怕因为这话在余鱼心里留下挑拨离间的印象,于是岔开话题说起了在沙石堡十里外的那十万金兵的事儿来。

“这鞑子也是奇怪,气势汹汹的来,可却又停在那儿没有打过来,也不知道他们谋划着什么,说不得在憋什么坏,也不知齐小将军有没有派人去打听过。”

余鱼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心道那里保不准就有白若千与齐大将军安插的细作,只不过人家那是机密,他俩都不会随便对外人说罢了。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三)布阵(二) 可以回先锋大营休息,余鱼还是很满意的。

从昨天到今天她既没有休息也没有好好修炼,既然白若千没有给她安排什么难事儿,她不如就好好处理一番自己的私事吧。

赤尾受了伤她也还没有好好给炼药帮助它恢复,还有收徒的事儿,这两日下来对徐老虎的人品她也有了些了解了,不过收徒除了看缘分,还是要好好考究考究其他的,比如胸襟心性之类。

回到先锋大营后,余鱼就见先锋大营的人一下多了起来,阵列也多了起来,齐八正在外头指挥着几个队伍搭建营帐。

余鱼就这么放眼一眼,粗粗估略齐大将军应该带了近八万人马来。

整个先锋大营看着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令从外头回来的余鱼看着心中都涌动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齐八见余鱼回来,立马拉着余鱼去见齐大将军去了,让余鱼当着齐大将军的面将白若千的计划又重新说了一遍。

余鱼快速的说完后,齐八很是激动的问齐大将军说:“大哥,怎样?这计划是不是绝妙?我觉得怀集简直有诸葛之才,若是事情真的能按他所计划的进行,咱们应该很快就能班师回朝了吧!”

齐大将军听完余鱼的话,却没有十分乐观,只盯着挂在大帐后边那面大大的舆图看了良久,才说:“若千的计划是极好,但近几日金兵的动作实在让人看不透,我心里十分不踏实。”

齐八打断齐大将军的话,“这有什么不踏实的?大哥你就是太谨慎了,去年收复云州,驱赶叛军,若千与我不是也做得很好吗?也是以少胜多。若千就是天生的将才,他的眼力就是比一般将领敏锐,我这回还是相信他!大哥你就等等看呗,反正今日就有结果了,若千不是说了吗,最迟到今晚,看看金兵去不去莫易谷就知道了呗!”

齐大将军嗯了一声,算是打算等白若千那边的消息再做决定了。

因为沙石堡前方十里驻扎了十万金兵,所以齐大将军便坐镇先锋大营,巨霞关那边便全权交给了周狄,所以先锋大营这边有齐大将军来了,大家便像是有了主心骨般镇定了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防备得当。

余鱼回来被齐大将军问了好多关乎昨晚接应白若千的事情后,就带着小白借口到处巡视的借口出去溜达去了,说是溜达,实则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跑到二鹰山炼药给赤尾疗伤去了。

赤尾的伤看着严重,其实不算严重,它就是那日灵力使用过度,又受了些外伤与一些神识上的损耗,是以显得极其疲惫蔫哒哒的,这会儿在二鹰山休息了几日,神识恢复了,只外伤还没好全,其他看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外伤药十分好调制,不过小半个时辰余鱼就弄了好大一罐子给赤尾与小耀尾虎都敷上了。

给赤尾敷完药余鱼便觉得有些饿了,她才想起打从昨天开始,她还没有好好的正经的吃顿饭呢,所以干脆呆在二鹰山里,借着小白的兽火点了个火堆,弄了个叫花鸡吃。

陪着灵泉水与灵果灵茶,这叫花鸡就显得十分香。

就在余鱼咬着鸡腿啃得正香呢,小白突然警惕的起身对余鱼传音道:“主人,军营里吹号子了,像是要出兵了,齐八与徐老虎正带着人到处找你。”

余鱼一听这个消息,立马将手里的鸡腿三两口吞下,剩下的鸡肉随手用荷叶包了放在一边,嘴里快速的嚼吧鸡腿肉一边对小白传音道:“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让我出去,咱们找齐八去!”

等余鱼回到中军大帐的时候,嘴里的鸡腿肉也全部咽下去了。

中军大帐中齐大将军快速的对着舆图与沙盘指点着身边一众将领怎么布阵怎么防守,谁负责佯攻,谁负责助攻之类的事情,一时间到没有谁管从外头进来的余鱼。

待齐大将军吩咐得差不多了,齐八才从一众将领中挪出来轻声问余鱼道:“你方才去哪儿了?我大哥想找个人去找怀集,你不在,最后只好让徐老虎去了,你脚下功夫好,就算没有快马也能十分快,让旁人去,不知又要耽误多少功夫呢!这军营之中,你也太松散了些,幸亏我大哥不知道你偷偷玩去了的事儿……”

余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会儿见大家的架势,分明就是要打起来了。

所以她也没在意齐八语气里这点子埋怨,而是问道:“怎么了这是?我出去也没多久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齐八道:“还能怎么?十里外的鞑子突然发兵,要打起来了呗!”

一听是十里外的金兵要进军,余鱼便不紧张了。

那些金兵本就是为了与先锋大营打起来才呆在那里的,那打起来就打起来了呗,齐大将军不是带了八万人马过来了吗?

虽说兵力上略差了一些,但对于齐大将军来说,这点子人数差距不算什么。

齐八拉着余鱼说了几句就没有空闲多说了,他要领兵去左翼吸引敌军注意,尽量将金兵往先锋大营这边儿带,让敌军入大将军设置的局中来。

同时也是为了不叫这十万金兵发现还在莫易谷的那几千弟兄,那几千人是齐大将军押下的重宝,在白若千还没有传消息回来说他那边可以动手之前,齐大将军都不能叫这十万兵马往莫易谷那边靠。

余鱼没有被布置什么重要的任务,她就跟着一队小队在大后方保护一下粮草就是了。

差不多就是余鱼根本不用去最前线拼杀的意思。

齐大将军没有吩咐她去杀敌,她自然也乐得轻松,随便杀人那都是要结下因果的,她之前为了保护白若千与孟迅等人炸死了一小队金兵,就已经算是造下杀业了,这会儿能少杀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余鱼美滋滋的跟着一个百户守着粮仓。

听着几里外的呼喊与马蹄声,余鱼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不过看着齐大将军稳坐军中,一批批传讯兵有条不紊的从大营第一道哨口喊着‘报—!’回来,余鱼便知道目前来说战况还算好。

可这仗一旦打起来,耗时便不再是主帅能控制的了,从下午一直到半夜,齐八还没有带着部下回来,金兵也还没有被打回去。

余鱼望着清冷的月色,心情不免也焦灼了起来。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四)巨霞关遭袭 这一仗打到越后面,对先锋大营便越是不利,虽说巨霞关的兵马总数并不算少,但若是等到金兵后方那十万兵马赶到,先锋大营便不可撑的下去,还是得退守到巨霞关以内去。

不止余鱼心焦,齐大将军心中也有些不安,他与余鱼不同,倒不是为眼前这十万金兵发愁,而是为莫易谷的几千人吊着心以及担忧金兵后方那十万兵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白若千到现在也还没派人回来报个信儿,齐大将军心里多少会有些担忧。

不过最令齐大将军担忧的,还是金兵后方的兵马。

两军交战,打到夜间亥时初,才终于在两方疲乏之下,各退了一步。

齐八回来的时候,一脸疲惫,铁甲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脸上的汗水因为混了灰尘泥土等物,已经看不清他原本的长相了,只一双眼睛的眼白,还能在黑夜中勉强让人看到他这个人存在。

这一仗双方都似乎是在试探,所以两方都没有尽全力,迎战的五万兵马不过损伤一千多,就是大伙儿都很是疲乏了,所以齐大将军便下令加强巡防,让之前在前方激战的兄弟能稍微歇口气儿。

这边齐八才刚擦把脸准备坐下喝口茶水呢,外头一声急促又大声的‘报—!’就传了进来。

大帐外的守卫进来通禀道:“禀报将军!营门外有传讯兵飞马而来,说是有急报!”

传讯兵是从巨霞关来的,他身下的马因为跑得太快此时有些不太好,余鱼算是中军大帐的亲兵,这听讯传话的事情她是要做的,所以她是第一个被派出来查看的,那传讯兵见余鱼是从中军大帐的方向过来的,也很有眼力见,立马朝余鱼喊:“我有重要军情,需面见大将军!带我去见大将军!”

余鱼并不认识这个传讯的小将,但见他满脸焦急,不似作假,便立马带他到中军大帐去见齐大将军与齐八等人了。

“禀报大将军,巨霞关在今日未时末左右突遭金兵袭击,周将军率兵迎敌,中了箭伤,周将军在昏迷之前吩咐末将来沙石堡找大将军回去坐镇,还请大将军快些回巨霞关!”那小将一见齐大将军便单膝跪地禀报道。

齐大将军在得知巨霞关那边来报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一直觉得这回金兵的动向有些奇异,这下知道是为什么了,好些如薄雾一般的事情总算是明朗了。

如今看来,金兵远不止二十万兵马,除了金国大皇子,应该还有别的部落统领也是带了兵往巨霞关来的,只是大家的目光都被沙石堡前的这十二万兵马以及金国大皇子的头衔给吸引住了目光罢了,这会儿听说巨霞关受袭,齐大将军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不怕敌人不动手,就怕敌人太有耐心,一直在暗处憋坏。

这金兵都冒了头了,齐大将军也就不怕了。

巨霞关囤兵不多,虽有从山西大营借调来的五万兵马,但与金兵数量相比,还是少了太多了。

这一段时间,齐大将军虽反复向京城上折子请求增兵,但是如今整个大庆似乎到处都不太安宁,最后齐大将军费了老鼻子劲儿也只想皇帝讨了十万兵马,且这十万兵马起码还得过七八天才到巨霞关来。

齐大将军早就料到巨霞关一定会有一场恶战,但是他没想到金国会做出这么孤注一掷的决定,一下动员了这么多部落的兵力。

金国与庆国不同,金国的国君也就是他们的大汗虽说是众部落的主帅,但是各个部落平素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也有些并不怎么听话,要将所有部落都喊到一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金国这回是下足了功夫打这一仗了。

齐大将军看了一眼舆图,并不多做犹豫,当下下令叫来了所有千户及以上的将领来,让他们带领大家拔营回巨霞关。

巨霞关的事情紧急,齐大将军不能等到打会儿拔营再走,所以他带了五千兵马先赶回去,后面的都由齐八整顿好带回。

至于白若千,齐大将军现在没有闲心去考虑莫易谷那边的计划到底成功的机会有几成了,他现在只想知道金兵到底有多少人,他们这十五万兵马到底能坚持多久,能不能坚持到十万援兵赶来。

还有,在十万援兵赶来之后,他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击败这么多的金兵,好好的守住庆国的门户。

齐大将军走前,还是吩咐了余鱼一句,说是在大军拔营之前莫易谷那边还没有消息回来,就让余鱼过去看一眼,让白若千先回巨霞关听命。

大军拔营很快,虽然大伙儿大都疲惫了,但是听说金兵突袭巨霞关,大伙儿便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飞回巨霞关去与那边的鞑子再杀一场。

齐八领兵回巨霞关,余鱼则骑着小白往莫易谷去。

小白的速度很快,几十里的路小白不过片刻就赶到了,余鱼到莫易谷附近率先看见的竟不是别人,而是徐老虎。

徐老虎是之前奉命来找白若千的,可是他似乎并没有找到白若千一众,此时正像无头苍蝇般在莫易谷四周寻找着,他又不敢高声喊叫,只得骑着马往莫易谷四周寻找着。

见余鱼来,他激动坏了,快速的将他下午到莫易谷之后以及找了这么久的情形都说了。

余鱼本以为白若千就是带着那几千人埋伏在附近,这会儿不见人,周围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只能说明白若千又私自行动,在暗戳戳的筹划什么。

“你不用担心,白参将不是傻子,这周围也没有打斗痕迹,他们不在这里一定不是遇到金兵,而是他们自己计划着退走的,我现在就带你一起去找找看他们在哪儿就是了。”余鱼安抚徐老虎道。

徐老虎一个九尺汉子,这会儿是真的急啊,他很想建功立业,很想拜余鱼为师,可如今连这么一点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好,生怕余鱼觉得他愚笨,所以急得不行。

“我也知道这附近没有打斗的痕迹,心里又回想着今早与白参将分开时他的话,以为他们就在附近,所以这周边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我便心里有些急了。只恨我没有师父这样的本事,没有日行千里之能,不然我现在一定早早寻到白参将一行人的踪迹了……”尽管余鱼安抚了他,但是徐老虎还是有些自责。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五)改善伙食 余鱼看得出徐老虎的心思,但是她并不觉得徐老虎找不到白若千有什么,早上他们分开到下午这都过了大半天了,若是白若千早就计划好要带人去干什么,那这大半天的时候,五千人马都可以奔袭几十里上百里了。

且白若千分明就是有意瞒着大伙儿,若是轻易叫人找到了,那他瞒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余鱼继续安抚徐老虎道:“你也别丧气,你又不是斥候出身,对于这种寻人探路的事儿做得不熟悉是正常的,再说了,我的本事也不是天生的,你若是通过我的考验,能入得我门下,往后勤奋苦练,自然也能拥有这样的本事的。

徐老虎本还因为自己没有找到白若千而沮丧,一听余鱼这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这是他头一回听见余鱼这么明显的示意他拜师的事儿,虽说他一直厚脸皮喊着余鱼为师父,但是他心里其实知道,余鱼收不收徒还不一定。

听余鱼这么说,他心里总算踏实不少,这话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他这些时日做的事情都做的很好,他很有希望拜师成功啊!

余鱼却没有想这么多,她现在还是得抓紧去找白若千。

她骑着小白带着徐老虎在夜色中找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在巨霞关左侧前三十里处的一个名叫玉壶丘的小丘上找到了白若千。

余鱼找过去的时候,他正带着他手下的五千精兵在挖地洞。

见此余鱼便知道白若千是放弃原本的计划,打算回来配合守护巨霞关了。

所以余鱼便没有从天上下来跟白若千说话,而是直接带着小白回巨霞关了。

齐大将军得知白若千就在巨霞关三十里外的玉壶丘时,便立马派亲兵去与白若千接洽了一番,白若千也将自己新的计划说了。

原来白若千根本没有放弃莫易谷那边的机关陷阱,只不过巨霞关这边更加紧急,所以他才会先回来帮衬一番罢了。见齐大将军召他回去,他便在将玉壶丘这边的陷阱设置好之后,就趁着星夜回到巨霞关内来了。

白若千及部下的五千人马差不多是丑时左右回到巨霞关内的,他们还来不及好好歇一会儿,寅时左右,鞑子又突袭了过来。

不过这回齐大将军早有准备,亲自带兵出城迎敌,以一万人马游走骚扰金兵五万大军,最后金兵不堪受扰,只得暂退后方。

虽金兵暂避齐大将军之锋芒,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戍边之战,此时才算正式开始。

八天后,朝廷遣来的十万兵马终于到了,齐大将军羽翼更丰,经过半个月的苦战,金兵不敌,从巨霞关前退避进了草原。见此,齐大将军再次拨了一万人马给齐八组建了先锋大营,让齐八守卫在巨霞关前六十里的沙石堡。

八月金秋到的时候,余鱼还跟着齐八守在沙石堡。

先锋大营看着还与从前没有什么两样,余鱼还是担任着齐八的亲兵,住在中军大帐的一个小角落里,平素没事儿的时候打打杂。

中秋的时候,在先锋大营的余鱼没法过节,只得在站岗的时候,遥遥望向月亮,思念着余家村的亲人们。

先锋大营虽还是从前那个先锋大营,但是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了。

比如很多面孔是新的,火头军的符百户被调走了,来了一个新的掌勺的老兵叫老孔,老孔厨艺很好,就是有些抠唆,粮仓里的好东西他总是会扣扣索索舍不得用,惹得营中弟兄常常抱怨饭食太差。老孔也不是贪财,他就是过动荡的日子过惯了,习惯性将好东西都囤着,齐八就是下令让他多用,他也不肯。

最后没办法,齐八为了改善伙食,经常会带着一小队人马往草原四处捕猎,不过他捕猎通常也捕不到什么,最后余鱼看不下去,夜间带着小白带外头溜达了一圈儿,在沙石堡五里外发现了一个小水塘,那小水塘被深草遮掩,等闲不容易被找到,除非对这一带非常熟悉的老牧民或者是像余鱼这样的人才能发现。

这小水塘是好几条小溪小河的汇聚处,所以小塘里鱼虾都挺多,每隔七八天齐八便会指派人来捞一回鱼回去给营中将士改善伙食。

小水塘下游是一条半丈宽的小河,河水不深,但是十分清澈,蜿蜒一路,余鱼看了看,那河水大约是往莫易谷方向去的,而到莫易谷后,转了个弯往西南方向到庆国境内去了。

这日,余鱼奉命与徐老虎及几个小兵一起来捞鱼,玩水玩得正高兴的余鱼却突然被一阵巨响惊动。

小白鼻子微动,立马报道:“主人!是莫易谷的阵法被触动,如今莫易谷似乎塌陷了。”

余鱼一惊,这段日子莫易谷都在白若千的监视之下,因为金国大皇子以及金国那些部落主到底都舍不得莫易谷这一座金山,派人来探了好几次了,就是不敢真的进去。

但是距离金人探测一惊是十天以前的事情了,余鱼都以为金国人是放弃莫易谷了。

莫易谷的阵法直接困住了八千金兵,还有将近二千金兵被塌陷的山谷压死了。

白若千这回算是立了大功。

但现在也还没到论功欣赏的时候,莫易谷的事情一出,金兵也看出来莫易谷是白若千的计谋,所以恼羞成怒之下,金国大皇子直接领着他部下的二十万兵马朝先锋大营碾了过来。

先锋大营才一万兵马,自然不敌,只得退走,好容易占住的沙石堡再次成为金兵的驻地。

齐八自然不甘心,于是请命带兵上阵。

齐大将军虽担心齐八粗心大意,但还是给了他五万兵马为主力迎击金国大皇子,另外还给了白若千五千人马张守备五千人马,让他们俩分别从两翼切入,替齐八分担些压力。

这一仗进进退退的打了近三个月,沙石堡余鱼是来来回回住了十几次。

有几次齐八的决策不错,甚至将金兵逼退到了二百里外去了。可惜巨霞关兵力不足,不足以让齐八在一百里外驻兵做为第一道屏障。所以最后大伙儿打了胜仗,也还是得回到沙石堡这个天然适合屯兵的地儿来。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六)搬金小队 十一月的草原已经很冷了,即便是艳阳高照,也显得很清寒,尤其大伙儿御寒的装备都不够。

草原这个时候差不多又不好放牧,要靠骚扰巨霞关内的百姓来获取过冬的财物粮食了。

往年对于这些小打小闹,霍家守在这里都不会管得太严,一来鞑子们对草原熟悉,往往都是抢完东西就跑,咱们对草原不熟悉的人不好追,二来霍家当时镇守边关的是守成派的靖国公霍厚业,他年纪也大了,许多事情只要没有大错,他都不会管太狠。

然边关的百姓却惧怕寒冬,今年虽说一直在打仗,又因为齐大将军下令,严禁关内外一切出入交易,关内好些靠冬季发一笔关外人的财的不能偷偷交易了,但大部分人还是更惧怕鞑子的铁蹄与凶悍,在性命面前,钱财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庆国经过三年大旱,朝廷也十分吃紧,所以这一批御寒的冬衣竟然到了十一月中旬还没有发来。

眼见着好多将士不是与鞑子作战拼杀死在战场,而是冻死在己方营地时,齐大将军最后忍不住对已经塌陷的莫易谷动了心。

莫易谷虽然塌了,但那些金银却还在。

说来也是可笑,金国那几位部落主都想要从这座金山里多分些财富,所以当下各部一起凑了一万兵出来搬运金银珠宝,一万人几乎是同时涌到莫易谷,而不是派千把两千人慢慢搬运,所以一下子触动了那金山下的阵法,加上余鱼设置的那些阵法,所以这一万兵,有二千当场就被塌陷的进山埋了,还有八千则被启动的阵法困在谷内,被白若千带着部下包剿了。

如今这莫易谷都塌陷了,齐大将军在万般无奈之下,也顾不得想莫易谷底下的‘机关’是不是还有效,会不会让去探险的弟兄出事儿这回事了。

若是能用几十个人或者几百个人的性命换几十万人的性命,这笔买卖齐大将军是毫不犹豫回去做的。

所以,精通《易经》,又对机关深有研究的余鱼便是去探险的头号人选。

余鱼没有异议,倒是徐老虎很是不高兴,这不是明摆着将余鱼当成弃子了吗?

可徐老虎的抗议实在是太微弱了,他不能改变齐大将军的命令,只好申请陪着余鱼一起去了。

余鱼自然是不怕往莫易谷去一趟的,在她看来,只要她小心一些,提前带着小白去探看一番,性命肯定能保住的。所以她并没有拒绝这个命令。

然,在余鱼去莫易谷的前一日,金兵再次来袭,余鱼被迫提前一日去莫易谷,根本没来得及去探查一番已经被深埋在地下的莫易谷。

好在她身边有几只小土驹兽,小土驹兽擅长遁地术,几只小家伙往地下一遁,替余鱼提前发现了好几个还杀气腾腾又藏得很深的阵法。

余鱼花了近一夜的时间,才勉强带着一行六十五个人一边挖着地洞,一边摸到了曾经的金银山面前。

这些金银失去了从前那个阵法的保护,被地面渗下来的水浸了几个月,已经没有初次见到那样的光彩。但即便是这样,这么多的金银,也还是将同来的六十几个人都震住了。

几十个人十分小心,一点一点的往外运这些金银珠宝,余鱼趁没人的时候,干脆瞧小白吞了好大一堆进了二鹰山。

因为要运行这些金银会巨霞关内去,所以余鱼干脆让几只小土驹兽弄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地道出来。

虽然大伙儿都好奇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地道,但是外头正战火纷飞,从地道运送金银回去无疑是最安全的方式了,所以大伙儿也识趣的没有多问多说。

这条地道是几只小土驹兽合力之作,虽只有一个成人的高度,每次也只能让一个微胖的人同行,但这条地道确实给搬金小队省去了许多麻烦,也是余鱼真正立功的开端。

在搬运了大约一万两金子到巨霞关内后,齐大将军便正式了余鱼的才智,不再将其视作留下白若千的附庸,真正将余鱼当成一个将士用了起来。

搬金小队的搬运工作已经日益稳当,余鱼也说只要通过这条地道,不在莫易谷乱走便不会有危险后,齐大将军便将余鱼调离了搬金小队,且给了余鱼一个小旗的身份。

徐老虎是百户,余鱼正好是徐老虎手下的小旗。

余鱼升了小旗之后,才真正的有了权力,虽然只是管理十个人的权力,但也正是这十个人,为余鱼日后的功劳奠定了基础。

离开搬金小队后,余鱼便正式开始了每日练兵的生活,因为上峰是徐老虎,徐老虎的上峰又是刘双,大伙儿都是熟人,没有谁会为难余鱼,尤其是在余鱼参与练兵的头一天就给了大家一个下马威后,大家都知道余鱼功夫了得,更没有谁会去招惹这么个霸王。

有了银子后,在十二月最冷的时候,大伙儿终于穿上了冬衣,不仅有冬衣,兵器也都换了一茬儿。

临近年关的时候,金兵又一次对着巨霞关发起进攻,巨霞关及巨霞关一带近一百个来个卫所,有一大半在同一日遭到了金兵的袭击。

余鱼算了算,若是按每一处卫所或是隘口要五千人的兵马袭击才能有用,那这十里一隘口的近一百个隘口,起码也要五万兵马才发动得起来。这还不算巨霞关前金兵那正与巨霞关对峙的二十万兵马。

那这回金兵又是调用了许多人马,看起来是准备殊死一搏了。

不过因近日才发了新的冬衣与兵器,巨霞关内士气很高,所以余鱼倒是不担心这一仗有什么打不赢的。

然出乎意料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余鱼带着手下的十个人正准备绕到敌人腹地时,突然听见鸣金示意收兵,这一收,许多庆国将士便丧命在了鞑子的弯刀之下。

这一仗损失惨重。

大伙儿都十分不满,好好的突然鸣金,这不是兴兵大忌吗?白白灭了我方士气,涨了对方的威风啊!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七)收徒 可在听到齐大将军与众人诉说了别处的情报后,大伙儿一点儿怨气也生不出来了,因为齐大将军说:“巨霞关三十里处的小度关被破了,小度关的李将军拼死送来的军情显示,小度关以及旁边的隘口都被破了,且敌军实力强劲,每个小隘口差不多都遭受了敌军一万兵马袭击,咱们巨霞关总共不过二十多万兵马,留出了两万兵马镇守各个隘口,留下二十三万兵马正面迎敌已经很是不易,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数去对抗多出来的金兵了。

要说只有金兵,倒也算了,李将军的情报说,小度关中有逆王的兵马在,他们会被突然攻破,便是因为逆王的兵马不知何时隐藏在了小度关的守卫之中,夜半之时这些逆党突然发作,李将军应对不急,其他几个邻近关口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金兵的数量咱们倒是可以预估,而逆王手下到底还有多少人马,咱们却是谁也不知道……”

逆王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余鱼的耳里了,突然听齐大将军说起,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原以为青羊已经死了,那逆王一党应该不足为惧,所以并未多加注意,现在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小的蚂蚁,也是不能不放在眼里的。

因为金兵中有逆王的兵马加入,齐大将军几乎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弃下巨霞关。

余鱼等人撤走后,逆王便迅速带领兵马入关,鞑子更是在关内肆无忌惮烧杀抢掠,齐八与白若千都十分气愤,纷纷请求带兵杀回去,夺回巨霞关,可是齐大将军望着身后少了一半的兵马,只能拒绝了齐八与白若千的请求,一路带着剩余的兵马往宝云城去了。

若说巨霞关是大庆第一道门户,那宝云城便是第二道了。

十来万兵马镇守宝云城,打算在此修整一番再调转头来给逆王与鞑子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鞑子却来的更快,他们兵力更多,齐大将军不敢硬碰,只能死守宝云城,发誓绝不让鞑子与逆王再躲了宝云城去。

大年三十的时候,余鱼在城墙上站岗,她眼睛望着城外,心思却不在这里。

到宝云城后,齐大将军已经将她的职位升到百户了,因为原先许多弟兄都丧命在鞑子手里,队伍重新整合之后,余鱼便得了一个百户的缺。

她站在寒风凛冽的城楼上,望向黑漆漆的天边,心里头一回觉得一切都很荒唐。

凡人们到底在打什么呢?

尤其是逆王到底在争什么呢?

若是逆王争到了天下,那他今日杀的可都是自己的臣民,将自己的臣民都杀死了,他要一个空落落的天下做什么呢?夺得天下,除了夺得天下的土地,最重要的不就是这天下的臣民吗?

哪怕是金国占领了庆国也罢,他们这样肆意杀戮,真的合乎天道的规则吗?

而自己在这里守城,守的又到底是什么?

余鱼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僵局之中,怎么都想不清楚。

齐大将军与白若千等人,此时也陷入了僵局。

白若千与齐八等一系列年轻将领都主张主动出击,与鞑子来个你死我活,而齐大将军与张守备周狄等人则主张保守守城,只要守住宝云城,缓口气儿,等援兵到了再出兵。

余鱼派了赤尾跟着齐大将军,以免错漏什么重要的情报和线索,所以现在齐大将军等人的会议争执,余鱼一个字都不漏的都知道了。

她看着赤尾转报给她的消息,突然笑了。

大伙儿觉得千难万难的战事,其实有什么难的呢?

无非就是一个逆王,还有金国的几个首领罢了。

只要这几个人不在了,金兵与逆王的部下便都不战而败了。

只要筹谋得当,让她去取了逆王的项上人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余鱼始终担心她以自身的力量干预凡人之间的战事,是违逆了天道的规则。

大年初一是个好日子,金兵与逆王暂时也没空到宝云城来,所以余鱼决定在这一天让徐老虎行了拜师礼。

徐老虎郑重的当着白若千与刘双千户胡千户等观礼人的注视下,给余鱼行了大礼,大礼之后,将他准备了很久的拜师礼抬了出来。他准备的东西有些多,吃的玩的都有,东西虽都是些凡物,但是却是是尽了心的,所以余鱼十分郑重的收了。

余鱼给徐老虎送了一件灵蚕丝的内甲和一把她改造过的灵剑给徐老虎做还礼。

这两件东西一拿出来,在一旁观礼的齐八便忍不住嚷嚷道:“早知道拜师有这么多好处,我也想拜小鱼儿做师父了!”

余鱼想起齐八也是有灵根的,于是笑道:“你若是拜我为师,我自然也愿意收你做徒弟!”

大家都被逗得哈哈大笑,白若千更是推着齐八说:“你赶紧拜师啊!你拜了师后,我可就比你大一辈儿了!哈哈哈!”

轻松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年初八的时候,齐大将军就收到斥候来报,说是金兵再次逼近,已经在宝云城五十里处了。

齐大将军不敢耽搁,当即整顿队伍,严加防守,发誓一定要守住宝云城。

若是宝云城被破,那下一处被破的,便是玉苏城了。玉苏城的背后不远便是定州城,一过定州,庆国便算是彻底失去了西北的半壁江山了。

所以宝云城一定不能破!

许是众人这个念头太过强烈,在这一次与金兵对战之中,大获全胜,顺利夺回了巨霞关。

齐八与白若千两人各率了五千人马打算乘胜追击,齐大将军没拦住他俩,只得率领疲惫的大军在后面缓缓跟上。

然他俩带着兵马追出去两天之后,便有残兵逃回禀报说白若千与齐八双双被抓,似乎还是被不同的部落首领抓走了。

齐大将军一下失去两员爱将,心急如焚,一心想要救他俩回来,险些乱了方寸。

好在他是位经验充足的老将,即便心里焦虑,到底没有拿这么多兄弟的性命去开玩笑。

巨霞关重新夺回,各个隘口又要重新布防,各种琐事十分繁杂,齐大将军便暂时无暇去搭救齐八与白若千二人。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八)青羊,你果然没死 余鱼心里却是放不下他俩,只好夜间让小白带着她去金兵驻军处找了一圈。

这一找,余鱼才知道,原来齐八并不是被金兵捉住的,而是被逆王的部下设的陷阱抓到的。逆王用一队伤兵假意受降,齐八贪功,便将这一队伤兵纳入自己五千人马之中,准备带回大部队。

可在回程途中,伤兵之中竟十有五六是一点儿毛病也没有的,他们几百人突然暴动,加上金兵在途中埋伏,合围之下,齐八这五千人就被杀得差不多了,本来金兵打算将齐八一起杀了,还是逆王的部下认得齐八,知道齐八是齐大将军的弟弟,打算用齐八做人质,威胁一番齐大将军,所以齐八才留下了一条命。

而白若千就惨得多了,他是被金国大皇子的部下抓去的,新仇加旧恨,他可是被折磨得够呛。

不止是他,日常跟着他的徐益与孟迅也都十分惨。

余鱼看着徐益与孟迅受的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金兵会这么折腾他俩,主要还是因为当初她独自抓了金国大皇子戏耍了金兵,所以才令金国大皇子这么恼恨。

可余鱼四下瞧了瞧,现在这个情况,要靠她一个人就走这么多人是不太现实的,所以她并不泄露行踪,赶紧回到巨霞关,将今夜所探告诉了徐老虎,让徐老虎转换了说词传了上去。

果然,得知了齐八与白若千具体所在后,齐大将军第二日就整顿队伍,准备去救他俩了。

齐大将军给了张守备两万兵马,让他带队去救人,而徐老虎这个传达情报的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余鱼本来没有被划走,但是她主动申请了,齐大将军沉吟了一会儿后,便额外给了她二百人,让她见机行事辅佐张守备营救行动。

张守备拟定了计划,现在赶路,等靠近鞑子的驻军处时就停下,埋伏在四周,他到时候带着三千人马从正面突破过去吸引敌军注意,而徐老虎与其他几个百户千户则从其他方位潜入救人,一旦救到人,便立马放信号弹,大伙儿便立马撤退,快速回巨霞关内去。

余鱼觉得这个计划还是合理的,所以并未多说什么。

因为她并不在这个计划内,她有自主行动的权力。

余鱼带着手下三百人绕了大半圈,小心的绕到了金兵侧翼,她清楚的知道金兵的粮草就在这里,所以她毫不犹豫,就让手下的人点了火箭烧敌军粮仓。为了让粮草烧得就一些,余鱼还特地在众人的火箭上加了一丝小白的兽火。

三百人到底有些少,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在点了火之后,金兵发现了她们,她便带着大伙儿开始跑。

金兵派了一千人追了过来,但是她带着三百人不要命的跑,这一千人的追兵也不敢追得太深,追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待追兵散去,张守备那边也行动了。

因为余鱼点了人家的粮草,所以张守备等人的行动就顺利很多。

白若千以及徐益孟迅几个被救时,已经人事不省了,但好歹都被救了下来,齐八在逆王的手下,与金兵隔得不远,到不在一起。

救下白若千后,张守备便迅速带着众人往逆王的队伍冲去。

逆王部下不过三万人马,张守备直愣愣的冲过去的,逆王一众吓得够呛,当即就将齐八作为人质拎了出来,余鱼在一侧看准时机,冲过去将齐八抢了回来。

齐八被五花大绑,根本说不出话来。

就在余鱼拎着齐八踏着御风诀往自己的队伍赶时,逆王站在了望台上,张弓搭箭,一箭朝齐八的脑门儿射来。

余鱼原本没有防备逆王会伤害齐八,所以当下虽躲了,齐八还是中箭了,虽伤得不是脑门,却也被射中了肩胛骨。

最重要的是,那箭伤有剧毒,不管射不射脑门,这一箭下去,齐八的性命都难保了。

这毒十分厉害,几乎是三息不到,只见齐八浑身发黑,可见这毒霸道,不过这么一小会儿就散步到周身了。凡俗间的毒断不可能有这样霸道的,余鱼眼睛一缩,这东西一定是青羊那伙儿人留下来的。看着齐八流失得越来越快的生机气息,余鱼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

余鱼见此几乎下意识让小白吐了几瓶丹药出来,解毒的药丸与药粉先给齐八用上,而后封住齐八的周身大穴,用木属性灵力暂时护住齐八的心脉。

齐八已经昏了过去,虽余鱼折腾也没有反应。

张守备并不知道齐八的情况,他只远远看到逆王朝齐八射了一箭,但是余鱼凌空一扭,似乎扭开了,并没有成致命伤,所以他满以为不严重,就要带着部下退回去了。

就在他大喊退的时候,余鱼却突然将浑身乌黑的齐八往张守备旁边的徐老虎怀里一扔,对徐老虎说:“看着他!带他回去!为师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回来!”

说完看向小白,小白果然动余鱼的意思,飞奔上前,余鱼一跃跨坐在小白背上,然后一羊一人飞快的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了逆王跟前。一边跑,余鱼还一边对赤尾传音,让其去找李承衍的下落。

逆王似乎怕极了余鱼,一见到余鱼冲过来,竟不是呼喊身边的将士保护他,而是立马跨马飞奔,准备逃跑。

余鱼朝逆王的背影喊道:“青羊!你果然没死!”

马上的逆王被这一声青羊喊得一震,差点摔下马来,但是他到底稳住了身形,策马狂奔,而就在这时,李承衍不知从衣冠不整的从营帐里跑出来,他带着几个亲卫大喊道:“大家快别打了!我父皇已经驾崩了!方才逃走的是青羊妖道!我父王被他杀害了!大家快别打了!”

一时间打得欢实的叛军都呆了,似乎不知如何是好一般,张守备见此变故,立马带着人将已经毫无斗志的叛军全都收降了。

余鱼独自去追‘逆王’去了,张守备不知要不要等余鱼,于是看向全场与余鱼关系就亲近的徐老虎,徐老虎想了想面上说:“我师父既然追出去了,那便是心中又成算的,咱们要羁押叛军又要护送白参将与齐小将军,就先回去吧!”

心里则想着:只怕我师父恨不得我们现在都走了才好呢,不然她的本事都不好发挥!

张守备见徐老虎这么说,便高兴的带着队伍回去了。

章节目录 (三百一十九)终章 余鱼一路追着占着逆王躯壳的青羊,然青羊一路狂奔,也不是往别的地方逃,直往金国大皇子的驻军处去了。

余鱼一边追一边叹气,才从金兵这边走,现下又追着青羊跑回来了。

眼见着青羊就要跑到金兵的视线内,于是也不管小白的真身显露到底会不会吓着人了,一下带着小白腾空而起,而后祭出子母青竹剑,化出剑阵,堵住了青羊的去路。

青羊被拦住去处,见跑不了了,便做出一副哀泣的样子来,跪在余鱼跟前哀声道:“小道并未犯过人神共愤的大错!还请前辈放饶小道这一回!”

余鱼只觉好笑,他杀了逆王,妄图谋夺属于逆王的气运,甚至整个庆国的气运,竟然说他没有犯大错,简直好笑至极。

“你是觉得我参不透你的伎俩,还是看不透你们这些鬼祟?你妄图谋夺逆王的气运,我并不想管,因逆王本身就不是什么承大运的人,可你竟然想以逆王为引,以天下人为祭,谋取大庆的气运,着实可恶了些。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破了你的邪法!”余鱼说着,子母青竹剑已经飞速旋转飞起,剑阵散发着碧青的光芒,却并不朝青羊刺去。

知道碧青光芒在剑影飞舞下看不见了,一柄柄碧青色的剑光忽然没入青羊的体内。

青羊似乎还想动手脚让神魂离体,余鱼却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只笑看被九把子剑穿成刺猬的青羊,将神魂逼出逆王的躯壳,而后往外头撞去。

可他的神魂才全部飞离逆王的身体,便被无数青碧色的剑气碾碎了……

这个剑阵之前散发的碧青色的光芒,就是余鱼隐藏在剑阵里的剑气,这子母青竹剑有金雷竹,专克邪祟,这青羊的神魂便是充满了阴邪之气,所以一出来就被碾碎了。

没有了青羊道人的神魂,逆王的身体便是一个没有神魂的躯壳了,也就是说,他就是一个死人了。

余鱼看了看逆王的躯壳,决定还是将其带回去,这样的重罪之人,还是交给齐大将军来处置吧!

就在余鱼将逆王的身体弄到了马背上,准备带回去时,金兵的铁蹄声突然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余鱼好奇的抬头,只见黑压压的金兵从营地冲了出来,显然就是冲着她来的。

看来方才那剑阵的光还是叫金兵发现了啊!

余鱼无奈的叹了口气。

青羊是修邪法之人,本就是天道不容的,杀了也就杀了,可是这么多金兵将士,好些身上根本不带煞气,这样的不曾损过阴德的余鱼是不好杀的,且来的人多,她也不可能一招将这么多金兵都抹杀了,所以余鱼毫不犹豫,神识中唤了小白一声。

在黑压压的金兵到来之前,余鱼消失在了原地。

说是消失在原地,其实就是和小白一起躲进了二鹰山罢了。

一众金兵将士追过来后,找了好一阵却找不到余鱼的身影便有些懵,好在几个金兵领队还算机灵,在众金兵浮躁之前商议好两个小队往前追五十里,剩下的队伍都立刻回营。

余鱼在二鹰山等了一会儿,见人都走后便闪身出现在了空中,心神一动,招呼小白往白若千等人的方向去了。

白若千已经被救回大营,虽然身上许多伤处,但仔细一瞧并不是什么治不好的伤。

余鱼这回很是大方,将自己的一些好药都拿了出来给白若千几个用了,不出一个月几人就活蹦乱跳了。

因为这回余鱼带的二百人撕裂了逆王与金兵的联盟,更是以一己之力给张守备一众赢得了大败金兵的机会。

金兵元气大伤。

但金国大皇子却并未就此休战,只不过是退了六十里休整。

齐大将军断言金兵月内必会再次卷土重来,白若千也这样觉得。

所以大伙儿虽赢了一小仗,但并不敢松懈半分,哪怕是刚刚养好伤的白若千几个,也立马加入了训练的队伍中来。

因为余鱼立了功,齐大将军将事实传进了京,算是将余鱼的身份在京城过了明路。

皇帝虽不满齐家军将余鱼收入麾下,但余鱼在齐家军中也就意味着还是效忠于他的,加之此次战事结果不坏,所以余鱼在军中的身份算是得到京中的认同了。

除了京城来的圣旨和赏赐,一同来的还有余玉的家信。

余玉的信主要是问余鱼的近况,顺便将家中近些时日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些。

当然,主要就是说了一些好的事情,比如余金花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余银花的相看也差不多,准备要定亲了,男方是余玉的一个同窗。余玉还在信中简要的说了他那位同窗几句好话,意在不叫余鱼担心家里。

不过这些消息中,最让余鱼振奋的还是余玉说他已经准备进京了。

他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再进一步还是很有希望的,严先生也建议他下场一试。按理余玉年纪不大,大可再读几年书,可严先生说了当今圣上是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如今朝中年轻官员不少,尤其是许多武将,都是那些世家中选出来的有真才实学的年轻子弟。

严先生觉得余玉很有希望,所以叫余玉早些准备进京的事宜,等待来年春闱。

大约是好运到了,原本以为要三五年才能结束的战事,竟在年尾的时候结束了。

齐大将军带着大军班师回朝,余鱼也勉强在其中混了个六品护军的官职。

十四岁的男子成为将军的,古往今来不算少,可女子十四岁就有六品的武官衔在身上的,从前朝数下来也就余鱼这一个。

之后的时日余鱼便被调到了齐盟将军麾下,余根生等人都被余玉在陆续几年带到京城去了,余玉慢慢在京城站稳了脚,余鱼在军中自然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然安宁的日子不过两年多,在余鱼十六岁的生辰刚过不久,便再次被调到巨霞关去了。因为大宛国与金国联手来袭,也就意味着南边儿与北边儿同时出事儿了,齐盟将军率五万大军援助巨霞关。

余鱼在两年中已经将被夜灵三君子暗算的封印解开了,因此在巨霞关屡建奇功,以一人之势吓退了金兵五万先行军。

之后的战事因为有余鱼带着徒弟徐老虎,齐盟将军只觉有如神助,在只有八十万军的情况下,早早将金兵二百万大军打得丢盔弃甲,估计这十年内金兵都没有力气再来侵犯边境了。

北边的战事结束得这样快,皇帝这样的老狐狸肯定不会放着齐盟这样厉害的将士不用,于是余鱼便又被齐盟将军带到了南边去平定南边大宛国的侵犯。

大宛国与军国还是不一样,与大宛国交了手后余鱼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的修士的发源就在大宛国,连青石老道的祖师都是大宛国出来的。

尽管现在大宛国留下的厉害修士不多了,但就他们传承下来的那些禁术、秘术,也叫余鱼吃了好多次大亏,最严重的的一次差点神魂俱灭了。

若不是余鱼向来谨慎,又有小白等一众护主的灵兽,只怕真的就要折损在大宛国的那些阴毒的修士手中了。

连余鱼都在大宛国的修士手中反复吃亏,这些肉体凡胎的军士就更不是对手了。

小小的大宛国,统共不过三十万军队的资本,却痴缠了大庆国四年之久。

最后在余鱼修为终于晋升到筑基期且与青石联手之下,才艰难的将大宛国几个厉害的老修士都灭了,这一场大战才终于结束了。

因为余鱼屡建奇功,齐盟又从不昧余鱼的功劳,所以几年的军功累积之下,余鱼成了大庆国第一位女侯爵。

当然,余玉解释这个侯爵能封下来除了军功,最主要还是因为余鱼那个命格。各方势力角逐下,余鱼这个横空出世的带着命格之说的小姑娘便捡了个便宜,且民间早已认定余鱼就是那个福星,是神仙转世,封个侯爵也没什么。

余鱼在京城生活了两年后,被皇帝赐了婚,婚事是白若千向皇帝求的,这些年的并肩作战余鱼也知晓了白若千的心意,虽说她没有那么想要在这个世界成婚,但是想着自己很可能回不到从前的世界,这一辈的修为也顶多就止步筑基后,便觉得有个人陪伴,好好体验一番平淡的日子没什么不好了。

与白若千成婚后一年,余鱼便辞了官。

但官职没了,爵位却是不能辞掉的。好在没有实权的侯爵,也自由得很,余鱼便干脆回阮阳县去了。对外当然是说替白若千尽孝,实则是回去方便探一探白虎山,以及重新打理呆鹰岭,方便修炼只用。

白若千是在余鱼六十八岁那年去世的,余鱼因为以及筑基,元寿还长着。

她静静地送走了苍老的白若千,神色之中无悲无喜,只带着家中唯一有灵根的小孙子在呆鹰岭,对外宣布她要在呆鹰岭吃斋念佛从此不再下岭。

小孙子白清熠是个天资极好的,与余鱼一样的双灵根,才不过八岁的年纪,便已经有了练气二层的修为。

余鱼看着如今已经练气六层的齐八与练气七层的徐老虎教导着白清熠,终于转身回到呆鹰岭那间早已设好禁制的屋内,松开了压制已久的丹田气海与神识。

一瞬间呆鹰岭上空便被黑压压的云层遮盖住了,这场惊雷在呆鹰岭上空劈了三天之久,三天过后五彩霞光灿烂,且南边天现异象,整个世界都被这幅景象惊到了。

余鱼也在霞光之中悄悄的与这方世界告了别……

(就在这里结束吧,这本书再一次扑街了,虽然想就此坑掉,但是还是本着要给故事一个结局的心写了这一大章。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顺便为中间失踪这么长的时间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