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陆家军》 章节目录 第1章 穿越到蜀汉 “这是哪?”陆毅兴捂着脑袋,忍着头部传来的剧痛,悠悠从泥泞的路上爬起身。

晕晕沉沉的他强行撑住自己四处环视,四周皆是人,他们都是一个个手持战刃全副武装的兵士。

周围的环境混乱不堪,一阵阵厮杀呐喊声不停地灌入陆毅兴的耳朵,使他耳膜感到十分痛苦。

“你还站着作甚,还不快去支援北寨!上将军三令五申,如若丢了北寨,就让我们和北寨一起消失!”

正当陆毅兴摸不清状况的时候,身后一个粗厚的声音传来。

陆毅兴不禁回身一望,是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持长刀的将军。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陆毅兴心里暗暗叫骂了一句,自己明明是一个打遍军营的侦察兵!

陆毅兴,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南军区某侦察连优秀士兵,以武打格斗优异而扬名军区,整个基层队伍中,无人战得过他,正当陆毅兴在参加特种部队选拔时,他昏迷了过去。

“我的话你听不见嘛!”那人呵斥了一声,翻身下马,径直向陆毅兴走去。

陆毅兴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求饶道:“将军,将军,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这个将军名叫祝栩,是魏延手下一员将领,此人十分崇拜魏延,对其命令执行的一丝不苟,从不拖沓,效率很高。

在祝栩的督促下,陆毅兴只得拾起一杆长枪,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向一个方向奔进。

陆毅兴是一个侦察连战士,同时也是个历史兴趣爱好者,依照周围的环境,战甲,兵刃,营帐的搭建来看,应该是蜀军。

陆毅兴怀着疑惑的心理,又一次回头,却发现催促他的那名将领早已不在原地,看样子,应该已经一马当先冲杀去了。

没办法,陆毅兴缓缓靠近一个也在奔跑的士兵旁边,轻声问道:“大哥,此为何处,我们要去哪?”

那人直勾勾往前冲,头都不转一下,只是嘴里嘀咕道:“兄弟,你是被临时抓来当壮丁的吧,连这里都不知道?你小心上将军杀你祭旗...”

陆毅兴看了一眼那人,此人极不正常,他...在哭。

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那人两眼边有泪痕,有的顺着脸颊流下,沾湿了那浓密的胡须,哪怕是在黑甲之中,也能感受到那一丝凄寒。

“大哥,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问清楚。”陆毅兴又开口道。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答道:“此地名曰五丈原,今魏军已突破我北寨,上将军命令我部夺回北寨,听明白了吗?”

“拜谢大哥,我明白了。”陆毅兴应道,随即跑开了。

经此一问,陆毅兴明白了,为什么此刻蜀军混乱不堪,为什么此时大家眼角都挂泪珠,那是因为,一代奇才诸葛亮,殒命五丈原。

六出祁山七擒孟获,丞相为了先帝,付出了自己的一生,十年北伐,至此彻底功亏一篑...

魏军在司马懿的统领下蜀军营寨发起了全面进攻,北寨最先告急。

此时的蜀将当属魏延,王平,姜维三人,姜维在诸葛亮去世之前便受命去修理剑阁栈道,以便三十万(包含非作战人员)蜀军撤回蜀中,王平奉命在箕谷留守,以确保蜀军后撤。

五丈原大营中,只剩下魏延一名大将,为了巩固大帐,为姜维争取时间,魏延下令死守北寨,坚决不让魏军突破。

沉浸于思绪中的陆毅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北寨外线,此时的北寨,燃烧着冲天大火,四周栅栏营蓬的残肢碎片遍地皆是,寨门已经被攻破,魏军如潮水一般涌入。

陆毅兴紧握长枪,刚准备上前与敌血战,忽然有一个力量把他的后背扯住,使他无法前进。

陆毅兴回头一看,是一队蜀兵,为首的那个扯住了他的盔甲,把陆毅兴直往旁边的帐篷后面拽。

“你不要命了?!”那人看起来十分气愤,“临走之前,你爹嘱咐我一定要让你平平安安回成都,你别想不开啊!”

“你们是?”陆毅兴有些摸不着头脑。

“汉兴!?你不认识我们吗?我们是同乡啊,你不记得了吗?出征那天,我们跟着丞相的大军从成都出发,一路经过汉中,秦岭,来到这里,你都不记得了吗?”那人显得十分激动,眼眶也开始渐渐泛红,他使劲地把陆毅兴摇了两下。

陆毅兴指了指自己道:“我叫汉兴?”

“啊,陆老爷子,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保护好汉兴...”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顾身后那帮人,向南而拜,不住地磕头。

“哎哎,兄弟你这是干什么?”陆毅兴赶忙拉起他,解释道:“我刚刚头部被一个魏兵伤到了,现在昏昏沉沉,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你叫什么?”

“左智。”

“那我叫什么?”

“陆黎字汉兴。”那人应道。

陆毅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答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的同乡好友!”

“太好了!汉兴!”左智一下子拥抱上来,和陆黎来了一个亲密拥抱。

这副躯体残存的记忆告诉陆毅兴,自己名曰陆黎,成都人士,建安十二年随着乡邻左智一并入伍,今年刚满二十一。

“把蜀军斩尽杀绝!”

营帐那头还传着魏兵们发自内心的怒吼,与丞相诸葛亮对阵的十年里,魏军从未讨到便宜,可谓是败兵不敢追(张合),敌营不敢袭(空城计),敌阵不敢闯(奇门八卦阵),实在令人苦不堪言,这股火在魏军心中憋了好几个年头了,如此丞相去世,正是他们发泄的时候!

毫不夸张地说,此一番,魏军如豺狼虎豹一样,发了疯似得报复!

陆黎弄清身份之后,很快融入角色,表情凝重地问了左智一句:“兄弟,随我冲出去,杀回北寨!”

谁知左智那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一边摇一面皱眉说:“汉兴啊,我知道你满腔热血,报国心切,但你看看,你看看!”

说着,左智将右手微微抬起,指向远方。

顺着左智手指的方向,陆黎悄悄探出脑袋,看了过去。

“那不是将军吗?”陆黎暗暗嘀咕了一句,眼帘中一个虎背熊腰的将领,正和几十个魏兵周旋,一面拼杀,他还一面掩护身边的蜀兵...

身后的左智叹了口气道:“丞相死了...蜀国灭亡不久矣,魏兵们已经急不可耐拿下汉中了。”

“休要妄自菲薄!”陆黎忽然猛转,冲着一副无奈样子的左智大喝一声。

左智怔在了原地,印象中,陆黎从未对自己不敬。

“汉兴..此地不宜久留,吾等还是先撤为上。”左智缓缓站起身,冲身后的人举了个手势,示意悄悄撤退。

众人纷纷收起兵器,勾着腰缓缓退去。

“汝等要走便走,我陆黎今日必遵军令,依令而行事!”陆黎郑重地言语一番,挺起腰板,从营帐后面走了出去,缓缓走向战场。

跑了没多远的左智扭头一看,不见陆黎人影,一看远方,惊呆了!陆黎去战场了?!左智气得猛一跺脚,大呼:“汉兴,何苦自寻死路?”

左智再一回头,本来跟随的几个蜀兵已经溜之大吉了,原地只剩下自己一人。

去?或是留?

生?或是死?

是英烈还是逃兵?

是勇士还是鼠辈?

值此一念之间,左智咬咬牙,望着陆黎远去时坚定的背影,他奔向战场。

陆黎的出现,成功吸引了魏兵们的注意力,他们正愁没有蜀兵杀,于是一个个摆着狰狞面孔含着笑向陆黎奔来!

驶来的左智目睹这一切,他连忙惊叫:“汉兴!小心!”

两个魏兵挥舞着弯刀看向陆黎,陆黎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挺起长枪横档于胸前,抵住魏兵的砍杀,身板又骤然一挺,向前一顶,两个魏兵立马被一股冲劲推到在地。

后面几个魏兵愣了一下,又大喝几声迎了上来,不出半分钟,陆黎将其一一击倒...

左智看傻了眼,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心里十分惊讶:这小子平日里不常练功啊,只是空有一腔热血罢了,今日怎如此厉害?莫非平日里都是故作慌乱?

前几次战役中,陆黎也曾和魏兵对弈过,一对一能赢就不错了,但凡魏兵多起来,那就只有败退的份了,搞不好把命搭上,所幸左智尚有几分武力,关键时候总能救下陆黎。

陆黎一连斩杀了七名魏兵,使得左智忽然刮目相看,而陆黎自身也对自己的身体增添了几分信任,陆黎不禁大喜,看来前世的武学本领并没有丢失!

如此看来,面前有谁是战不过的吗?要知道,几千年后的武术是几千年来的总结和融合!

再看刚刚的那名蜀将祝栩,被一名魏将缠上,身边又围着数十个魏兵,力战不敌...

匆忙中,祝栩的刀法凌乱,没有章法,额头上冷汗直冒,那匹马看起来也是筋疲力竭..

反观那名魏将,在魏兵们的牵制下步步紧逼,枪法凌厉而稳重,每一枪都使祝栩触目惊心!

这样下去,祝栩必死无疑!

见此情形,收拾完眼下的陆黎向祝栩靠拢,有魏兵拦路,杀...

后方的左智也跟了上来,和陆黎一齐杀出了一条血路,直抵围困中的祝栩。

章节目录 第2章 阵前斩将 时祝栩已是满头热汗,气息不畅,倚器而喘息,恰魏将催马杀来,声嘶力竭着要取祝栩首级。

祝栩不再躲避,横刀于胸前,决心和敌血拼一场。

接兵之后,祝栩不敌,被魏将一刀劈倒在地,祝栩呻吟着缓缓直起身子,俯首视之,其甲胄之上多有裂痕,肩甲已然破裂,少量鲜血自缝而外涌...

“若不是此甲...吾恐怕已然丧命矣...”祝栩暗想,但战斗并没有结束,那魏将见祝栩已有伤情,便不再追击,将斩敌将之首的功劳让给底下的士兵。

魏兵们早已饥渴难耐,如此一座金山摆在眼前,岂有不占之理?虽说不会赏千金,封万户那般荣华,但供家里几年石碌不在话下!

祝栩遇抬肩迎敌,却感肩部软弱无力,本挥洒自如的长刀此刻变得千钧之沉...

数个魏兵操刀掩杀而来,纵使有残存蜀兵遇救祝栩,也都成了魏军的刀下亡魂。

瘫软不堪的祝栩彻底放弃了求生的希望,他狂笑三声,直起身躯,血眼观视魏兵们,大喝道:“鼠辈!如我丞相在世,汝等怎敢袭我军营!?细细想来,汝等不过是欺软怕硬之辈,终逃不过颠覆倾灭之灾!”

魏兵们怎管这伤将说甚?舞刀边砍!

不曾想,侧面的两个魏兵被赶来的陆黎当众刺翻在地,遂而,陆黎腾空而起,进而逼之,连克数人,抵住魏军掩杀。

魏兵们顷刻之间举目皆惊,尚有魏兵不惧陆黎,奋勇上前,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魏兵们霎时停滞不前,无人敢进。

适时,左智也杀到现场,斩杀几名魏兵之后,奔向陆黎,与其并肩而立,慎视面前魏兵,对峙之间,陆黎悠悠后退,扶住摇摇欲坠的祝栩,询问道:“将军可有恙乎?”

祝栩抬首望之,乃是一张熟悉面孔,细细想来,为方才所见之人,谓之:“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陆黎回首应之曰:“将军稍作歇息,有吾二人护将军周全!”

言罢,魏兵们发起新一轮的冲杀,左智上前抵挡一番,无奈寡不敌众,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节节败退,陆黎上前,替左智锁住右翼,扼守左智的防范盲区,和左智一道死死挡住敌军。

溃散的蜀兵们方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来,或迎战魏兵,或护住祝栩,缓缓后撤。

而那名魏将,本想让部下建功,反过来使得蜀军有喘息之机,竟又形成了气候,魏将不禁叹息一阵,感慨诸葛亮领军有方,遂又催马提刀来战,此番,他心中暗下决心,绝不手软,一定要将北寨蜀兵蜀将斩尽杀绝!

此魏将甚为勇猛,刚刚凝聚的蜀兵再度被冲散,魏将长驱直入,催马杀向祝栩所在之地。

“诸位当心!此人武功高强,甚是勇猛!”祝栩不由惊心而告众人曰。

陆黎从容立于阵前,冲后方军士大喝一声:“护将军先去!”

蜀兵们唯唯诺诺点头,几人把祝栩护送上马,扶鞍去之。

那祝栩放心不下陆黎,左智二人,时而回首而望之。

那魏将见蜀将溜走,大怒,欲追,却有一小兵挡路,乃左智。

左智使刀与敌激战,陆黎替左智扫清周围围上来的魏兵,战斗渐入白热化阶段。

左智自幼习武,天资聪颖,但生性顽劣,好玩乐,其师授之以武学,仅凭天资习得十之五六,否则,左智一定是可以和名将抗衡的人,因为,其师名为关兴。

关兴乃关羽之子,秉承其父青龙偃月刀,战力虽不及其父,但一手刀法更是勇不可当!刘备伐吴之时便立下赫赫战功,早年北伐更是威震一方,但...可惜在丞相第五次北伐前病故了。

在此之前,左爷子领着左智到关府希望关兴能传授左智武艺,关兴犹豫了一阵,同意了,在关兴的教导下,左智的武艺日益拔升...直到关兴病逝,同时,左智和关兴之子关彝结为结义兄弟。

魏将凌驾于黑马之上,以居高临下之势,大刀做砍杀之状,瞄准了左智的肩窝竖直挥落。

左智见状,挺刀直迎,魏将之刀锋正击左智刀身,左智不禁被一股猛劲往下按了一按,小腿和大腿立马成弓字形支撑地面。

双方僵持不下,左智脑门上早已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臂膀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小腿也开始打颤。

魏将冷哼一声,他清楚这样下去左智必死!

左智咧着嘴拼尽全身力气顽强抵抗,恍惚之间,他忽感全身疲惫,意识不清,他慌忙大呼道:“汉兴!汉兴!”

在不远处和魏军周旋的陆黎猛一回头,这老兄弟整个人都斜了过来,若不是右腿蹬地借助杠杆之力死死抵住,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子驹!(左智的字),我来了!”陆黎扭转枪口,直冲向左智,那魏将反应不及,陆黎二话不说直接削伤魏将马腿!

那马立马惊得骤然抬起前蹄仰天嘶鸣!马背上的魏将被抛向后方,在空中完成了高难度转体运动。

魏将跌倒在地,陆黎挺枪跟上,在魏将还未起身之时,便直驱魏将咽喉,枪尖离魏将只差几厘米。

扼住魏将咽喉之后,那敌将不敢乱动弹,周围的魏兵们也都慌了神,左右张望着不知所措。

身后回过劲来的左智,喘着粗气,绽放着一张愤怒的老脸,拖着刀缓缓走来...

“滋滋...”

刀片在碎石地上磨得直响,那敌将的面色逐渐趋于慌乱,面对左智在地面上磨得嚯嚯响的大刀,他产生了畏惧。

左智连求饶的机会都未曾给那名不知姓名的敌将,挥刀斩断了敌将首级,左子驹心中仍然不满!他拾起那头颅公然向魏兵们挑衅!

些许魏兵因此胆寒而不能前,再加上陆黎背挎着一杆七尺长枪四处嗔视魏兵,没有魏兵敢进攻。

尽管如此,魏兵们也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这是司马懿亲自下令要求拿下的北寨,司马懿发誓要将五丈原蜀兵聚歼在此地以报那所谓的“死诸葛惊走活仲达”一仇。

逐渐,各处还散落着的蜀兵各有伤情地向陆黎等人靠拢,片刻间,竟有五六十蜀兵再次聚集起来。

蜀魏双方很默契得分成两边,蜀军靠南,魏将靠北,中间留出了近三十米的距离。

“放箭!放箭!”

僵持之际,蜀军身后忽然鼓声大作,喊杀声不断!

陆黎惊喜地回首而看,直入眼帘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青甲将军,挥舞着砍刀率领着成队蜀兵冲杀而来!

遂而,对峙着的蜀兵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激昂之声,有人高呼:“上将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上将军?陆黎怔了一下,转而凝视那个将领,莫非这就是魏延?

在魏延的号令下,蜀军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如倾盆大雨般撒向魏军战阵,魏军折将在先,损兵在后,很快乱了阵脚!

魏延低吼一声:“全军突击!”

蜀兵遂而发起了全线反击,分别从西,南,东三个方向侧击,突击魏军!

左智,陆黎先后投入战场,一万蜀兵含恨厮杀了两个时辰,终于将不可一世的魏兵赶出北寨。

魏军虽退,北寨已经化为乌有,更有十万蜀军已经先行撤往剑阁,偌大的五丈原大营只剩下数万蜀军,魏延一直在等箕谷王平的消息,而王平呢,一直在等姜维的消息,一旦剑阁修理完毕,全军需依次撤回汉中。

但不知出了什么差池,剑阁的姜维迟迟没有回音,魏延曾多次派信使往箕谷询问,但王平的回信只有一句话:伯约尚未完备。

每每收到此信,魏延不禁愤怒地碎信而埋怨道:“姜维这个儒生如此误国,真枉费丞相传授他毕生所学,如若将兵权交付于我,我定能继丞相遗志,北伐中原!”

每当魏延此话音刚落,其身旁之偏将马岱总会汗流浃背,他不时想起丞相诸葛亮临终之前多次叮嘱的一句话:魏延必反!故而,马岱总会安慰魏延,试图稳定住魏延的情绪。

此番作战,蜀军破北寨,遂而鸣金收兵,陆黎等人也凯旋回营,随着人流一同撤进了南寨。

魏军奇袭蜀军北寨,致使蜀军有近万人马损于北寨,折大小将三十四员,魏军折将十二名,损兵八千。

丞相一殒命,蜀汉的状况立马开始走下坡路了,陆黎不禁要开始思索,如何才能挽救走向危亡的蜀汉..

经此一役,左智因斩敌首有功,被提拔为佰长,陆黎因护卫有功,提拔为副佰长。

蜀军全军上下皆知,魏军不久便会卷土重来,切断蜀军归路,将蜀汉北伐大军在秦岭以北全歼。

魏延也是如热锅上的蝼蚁,怪罪姜维的同时,下令各部驻守各处险关,一面将半数以上的蜀兵调往东西两寨,一面留存三万蜀兵固守南寨。

而陆黎所处之地,仅仅是偌大南寨中一间帐篷罢了,帐中,陆黎和左智二人相对而坐。

左智显得十分激动,左家自在成都立家之前,未曾出过官员和军官,此一番佰长确令左家扬眉吐气。

对座的陆黎却是表情凝重,方才那魏兵魏将总和不过一万,司马懿持着魏军二三十万,如想歼灭蜀军,为何不倾巢而出?难道特意给蜀汉留下残喘的气力?

这绝不可能,司马懿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那会是什么呢?陆黎百思不得其解,但可以确定,老谋深算的司马懿正布置一个巨大的阴谋!

章节目录 第3章 哀鸣中的杀戮 “走,看看我们的兄弟们去!”

陆黎一直愁眉不展,左智须臾间难得一法逗陆黎高兴,只好扯开话题,站起身牵住陆黎的衣袖,向帐外而去。

陆黎本是无心之举,他不曾因何事而烦心,来此世,行正事,上天把他降临到了蜀国,他必谨遵上天之意,匡扶大汉。

由得经左智此番一拉扯,便随从左智出帐去了。

帐外,是刚刚分配而来的一百甲士,他们大都耷拉着脑袋,萎靡不振,军机涣散,左智行其前却不知行下级对上司之礼,实乃躯壳耳。

这样的军队如何战得过如狼似虎的魏兵?念此,陆黎悠悠摇头,十分无奈。

他知道,并非蜀兵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而是丞相殡天对川蜀子弟们的打击甚大,大得无边。

可以说,南归这一役,蜀军是斗志全无,无心作战,连逃命都未倾其全力。

左智方才不久受到提拔,首次为官,架子不大,相反更容易和士兵们亲近起来,不一会,左智以过人的亲和力与士兵们打成一片,气氛总算开始趋于和谐。

谈笑间,一甲士忍不住问了一句:“佰长...你身后那个披战甲的是谁啊?”

左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回首请出陆黎,双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将陆黎推到士兵们跟前,饶有声色地解释道:“此乃汝等副佰长,你们还不快上来见过副佰长?”

听此一言,士兵们纷纷上前,鞠躬哈腰,嘴里一个劲地囔囔着:“副佰长。”

陆黎一一回礼,紧皱的眉梢似乎没有半点松弛,值此之前,左智尚未见过陆黎此番神情,疑惑难当的左智凑近陆黎,低声谓之曰:“汉兴,你有心事?”

陆黎坐在固定帐篷的木桩上,双目出神地仰望湛蓝的天空,嘴里嘀咕道:“子驹啊,倘若此战吾等顺利南归,理当倾全力为国尽忠...”

“那是自然,我等既为蜀国子民,便改为国分忧,不曾想,丞相早逝,原积贫积弱的蜀国今后又当如何?魏国国土强于蜀三倍有余...恐一国之力无法与强敌抗衡。”左智摇头叹息道。

陆黎仰面朝天叹曰:“丞相必定名垂青史,千年不朽,但蜀汉的衰弱值此开始。”

自关羽失了荆州后,留给蜀国的用武之地已然不多,尽管诸葛亮南征不毛之地,但蜀国的实际疆域仍然只有益州汉中两地。

左智不愿沉醉于这悲伤气氛中,他咧出一个笑脸,细声安慰道:“汉兴,至少现在,我们尚且安全,据闻,姜将军正全力修理剑阁,不日,我们就可以引兵南归...”

没想到,陆黎的眉头越皱越紧了,他对着左智沉吟一句:“子驹,我心中似有山呼海啸之震,坐于此木桩之上,如坐针毡哪!天色已不早,我担心,入夜后,会出什么乱子...”

“能出什么乱子?”左智忽然轻松起来,直起身子,略有讽意地看着陆黎曰,“大营中至少有数十万蜀兵,魏兵来袭,上将军坐镇中军,将士们必拼力与敌搏杀,坚守营寨当不在话下。”

“数十万大军?”陆黎不禁含笑坑哼道,“子驹,你真是长着一双别致的慧眼呐,方才归营途中,你难道不曾望见军士们形成长队向南而去?以我观之,人员不下三万,试想之,若营中确有重兵,北寨一战,我军几近全军覆没,为何仅派了一千偏师前往?再论!北寨僵持之时,魏军止步不前,蜀军无法脱身,陷入僵局,但鼓声未停,喊杀声未终,这是为何?”

左智杵在原地,顷刻间汗流浃背,大气不敢喘,眼神发怔,含含糊糊答道:“那是因为,西寨,东寨也在激战...”

“如此看来,我蜀军大营乃空营!”陆黎厉声大喝了一句,起身回营。

左智停在原地,静静不语。

黄昏时刻,蜀军起灶生饭,在落日的余晖下,炊烟袅袅升起。

疲惫多日的将士们终于饱餐一顿,这顿饭的伙食十分丰盛,竟然有肉...

但这肉并不是供给蜀兵们所食之物,而是祭品。

入夜之后,亥时两刻,五丈原大寨各处军士奉魏延军令燃起火把,霎时把整个营寨照的亮如白昼。

诸葛亮生前的立寨方法是采用四方大寨,四面分兵据守,中心留出空地以便于部队流通。

故而魏延利用中心空地建起一座祭台,今夜,魏延要率五万蜀中子弟,告慰丞相之灵!

各寨蜀兵列好队列,整齐有序地来此台前,一人一碗供上羊肉,虔诚而拜。

南寨中,伤势初愈的祝栩欲领兵而去,便命人前往各营传令。

尽管陆黎心中始终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更令人惶恐不安的是,他并不清楚这股感觉来自何处。

祝栩很快领着所属军士抵达了中央祭台的东面,列队而成,众人西望。

实乃壮观一幕,偌大的五丈原大营,灿烂辉煌,五万蜀兵披上白衣白甲,头系银白丝带,双眸饱含泪水,满面赤红地朝祭台之上的丞相灵柩拜去。

三拜之后,阵列之中隐约间闻得低声哀鸣,或抽泣,或哀嚎。

望着那朴素的丞相之龛,陆黎放下心中的疑惑,不禁为这气氛所渲染,心中酸楚涌上心头,他至今犹记,丞相临终之前,特意嘱咐道:“吾死之后,不可发丧。可作一大龛,将吾尸坐于龛中;以米七粒,放吾口内;脚下用明灯一盏;军中安静如常,切勿举哀:则将星不坠。吾阴魂更自起镇之。”

每思此,陆黎便鼻头一酸,眼泪哗啦而下,操劳一生的丞相至死都在为蜀军着想...同拉人,财陪葬的帝王比之,丞相怎会不显得高大伟岸。

丞相殡天,众将士哀之,痛哭流涕者,不在少数,更有情义之士,哭毙而亡。

左智显得十分激动,他双目血红,脑门上青筋膨胀欲出!他双手伏地,拜个不停,嘴里还哭诉道:“丞相,您若在,魏军怎敢欺?若您在,魏军安敢袭营?”

袭营?陆黎忽然一惊,遂而警惕而环视四周,仅听闻了一片哀嚎之声...

陆黎暗想:“如今我军如此集中,倘若魏军此时四面而攻,五丈原大帐必破!”

司马懿是何人物?怎会料及不到?

细思极恐之时,陆黎不禁被自己吓得不轻,念此,陆黎慌忙拉起左智,阴声告之:“子驹!若魏将此时袭营,我们应当如何?”

左智乍一被问,些许发怔,茫然反问道:“汉兴,多虑了吧,如魏军真来,各寨皆有留守将士,足以依坚寨拒之。”

陆黎摇摇头,背过身,欲离开人群,却瞥见祝栩正注视着自己,不便轻举妄动,否则摊上侮辱丞相的罪名,千刀万剐也无话可说。

“嗖嗖嗖!”

“嗖嗖嗖!”

哀声遍野之中,猛然爆发出物什在空气中高速划过的声音!

乃利箭!

陆黎错愕抬首而望,果不其然!密集的箭雨如暴雨洒落而下!

在场蜀兵霎时躁动起来,中箭身亡者不计其数,四处奔走者早已无视了祭台之上的号令...

“汉兴!真如你所说,我们应当如何?”左智连忙直身而起,携着手下兵士向营区躲避,一面询问道。

陆黎此刻也是慌乱不堪,一时半会间胸中也无良策,只得说道:“子驹!先带将士们回营拾取兵器,随后候将军军令!”

左智直点头,俯身引军南去。

祭台之上,魏延愤怒不已,他本号令众人切勿慌乱,整顿军备,迎战来犯之敌!无奈,军阵大乱的蜀兵无人把这个上将军的话放入脑中...

魏延只得在军士的掩护下,先回到自己的将帐,再相机行事。

魏军来得突然,东寨寨门顷刻间被攻破,潮水般的魏兵破门而入,如瘟疫般四处蔓延...

蜀兵过度集中,分散起来十分困难,魏延自知无力救援东寨,遂下令撤回东寨守军,全力巩固南寨。

但命令还未能传到东寨,东寨蜀兵已被魏兵杀得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而陆黎左智一行人,困在东面无法南去,手无寸铁的蜀军敌不过以逸待劳的魏兵魏将,一连间便失陷了七八间大帐...

全军上下陷入混乱,各级军官早已不见踪迹,惟有面敌之军顽强抵抗着..

左智所统一百战士,乱箭之下便死伤过半,今又遇魏军截杀,一时间慌不择路,溃逃不止。

混乱中,早已燃起遍地狼烟,破碎不堪的大营被魏军践踏而过。

陆黎不幸遇敌,仓促下被迫迎战,三名魏兵怀着杀意向陆黎冲来,此间陆黎手中无物,身穿白甲,头顶白丝带...

魏兵们见此状,相视诡异一笑,他们缓缓上前,打量着陆黎,其中一人探出枪尖,挑弄着步步后退的陆黎,略存侮辱之意。

陆黎不禁咬牙切齿,一箭步直迎上前,一手死死钳住刺来的长矛,另一手挽住那魏兵的头颅,扼住全身,向左侧移了几步,躲到另外两名魏兵的侧面,以防偷袭..

遂而,陆黎左手骤然使劲,反向旋转,那魏兵的颅骨顿时发出一声清响,全身立马松软着滑倒在地,那矛也落得在陆黎手中。

剩下两名魏兵不禁愤怒不已,挥枪刺来,陆黎不退反进,直取二人首级,转而捡起一把长枪,去寻刚刚失散的左智。

而左智也是被魏兵缠上,无奈手无寸铁,只能不断躲闪,被五个魏兵围困。

陆黎瞥见这一幕,一个跃步上前,将手中的长枪抛出,大喝一声:“子驹!接枪!”

章节目录 第4章 亡灵庇佑 危机之中左智一跃而起,抓住陆黎一丢而来的长枪借力横扫,打得面前一个魏兵口吐鲜血,脑浆迸裂。

陆黎和左智须臾之间处理周边数十名魏兵,遂而且战且退,一路斩将杀兵,所向披靡。

上将军营帐内,魏延欲撤兵,但马岱突然提醒道:“上将军,丞相之龛仍位于中军祭台..”

魏延一怔,四处环视一番,死命跺脚,哀呼:“吾犯大错矣!速速传令,各营战士不得后撤,全军直冲祭台,护住丞相之龛!”

言罢,马岱不敢懈怠,奔走相告。

溃乱终的蜀兵,或赤手空拳含恨而死,或狼狈不堪慌乱而归,亦或四处溃退。

值此期间,不知何处蹦出一个声音:“保护丞相灵柩!”

此话乃一记晴天霹雳!顿时镇住寨中蜀兵。

所有人停下了溃散的脚步,一齐向中军祭台望去,距其近者,可见龛巍然不动,煞气扑面,距其远者,似见阴魂飘飘欲现。

众人深明丞相之龛,断不可落入敌手,更何况蜀中子弟,无一不尊敬丞相,皆可为丞相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今丞相殡天,那便绝不能让丞相身首异处!

由此,手无寸铁的蜀兵蜀将不约而同地发起反冲锋,他们呼啸着冲向全副武装的魏兵,当马岱带着军令而来时,却发现将士们早已回首拼命,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一面吩咐手下往后营取来兵器战甲,一面催马与将士们共同拼杀!

魏兵大惊,他们怎料到溃散不止的蜀兵忽然斗志昂扬着回杀?不禁阵脚一乱,数支精兵死于混乱之中。

陆黎注视着丞相龛,吆喝着:“杀退魏兵!保护丞相!”

此时蜀兵基本已取魏兵战器为刃,战斗力恢复至六成。

尽管使魏兵措手不及,但此举招来一个大麻烦——司马懿率全军掩杀而来。

魏兵们闻主帅一到,顿时士气高涨,败兵转而再度投入奋战...

一方,乃亡相之愤兵。

一方,乃泄愤之怨兵。

两军交杀,皆是拼尽全力,场面混乱不已,横尸遍野...

魏军不断从陇西大营抽兵南下。

魏延亲领五丈原全部蜀兵,往中阵转移,魏延虽傲,对丞相却怀有毕生感情,昔日关羽破长沙,诸葛亮一手扶起魏延,五次北伐,对魏延委以重任。

魏延虽不满于丞相,但心底深处,时时刻刻敬仰着丞相,丞相之死,深深地刺痛了魏延,此乃今夜祭奠之因尔。

得知丞相之龛仍位于中阵,勃然大怒,拔剑出营,号令全军,欲往中阵与司马懿决战!

战场规模不断扩大,战火沿东寨烧向中阵,司马懿分兵三路,一路由司马师领兵攻袭西寨,一路由夏侯绱领兵直入北寨南下攻中阵,最后一路由司马懿亲自统领,率副将十五员,领军十五万,沿大道缓缓而来。

此时,陆黎左智正于中阵冲杀,魏军如潮水般涌来,杀不尽,斩不绝,十分棘手。

“今蜀寨被破,敌军未废一兵一卒便攻破寨门,杀入寨中,足见我蜀军大势已去,此次北伐,终以溃败而散。”陆黎喘着粗气,振臂直击敌军,同时谓之左智。

左智也乃鏖战之中,听此言心中却有不悦,反答之:“汉兴何故长敌方气势,灭自家威风?以我观之,今蜀军士气正盛,正是与魏军决战之时!”

陆黎见此情形,也不多语,静待其变,他料定不出一个时辰,蜀兵必然溃退,此时魏延若传令撤军,兴许还能保存实力,如被司马懿四面围困,那时蜀军只能做困蚁之斗,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仅过半个时辰,西面喊杀声骤起,众人皆惊,纷纷转目西望,只见一魏将直冲中阵,西寨一片火海...

左智大惊失色,一时间竟不知抬枪接敌,数魏兵趁机杀来,幸得陆黎挺枪来救,总算是击退敌兵,救下左智,急喝之:“子驹,你在做什么?”

左智缓过神,晃脑答应:“果然如你所料,魏军破我西寨,我军已陷入重围。”

蜀军压力倍增,夹击之下,再次陷入混乱!

“汉兴!此刻我们该如何是好?”左智几近精疲力尽,甚至难以抗击魏军小兵...

陆黎也感力尽,只得说道:“缓缓后撤,静静退至丞相龛边,那里有重兵把守...”

两人交替掩护,却遇到三名魏将轮番进攻,数百铁骑冲锋而来...

危难之间,左智手中长枪被一击而飞,赤手踉跄而退..陆黎欲赶往救援,被魏将两人堵在一边,一时半会间无法抵达。

左智危在旦夕,陆黎急得如上岸之鱼,焦急万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空望...

此时!一飞骑冲阵而出,挥洒大刀横扫魏兵,一连间打退魏兵数百人..

陆黎为此兴奋不已,细眼望之,竟是眼熟之人!

左智见此,激动地大喊:“祝将军!”

来者正是蜀军中郎将祝栩。

祝栩在魏延军中威望甚高,属于少年将军中的佼佼者,此番他一到来,顿时鼓舞了中阵众将士,蜀兵们顿时高呼,奋勇着和敌军厮杀,陆黎祝栩的接应下,连刺魏军两将..

不仅如此,祝栩还带来一句话:“上将军正领大军杀来!”

此话并不是空话,魏延正领三万军而来。

刚刚脱离险境的左智陆黎方才歇了口气,停下急促的步伐。

“太好了,上将军一到,我等必能脱险!”左智喘息而叹。

陆黎俯身而歇,默默不语,他心里很清楚,魏军主力未到,真正的厮杀还未到来,当司马懿到来的时候,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须臾之后,陆黎仿佛看见北面尘土飞扬,夜幕之中似有令旗闪动。

“坏了...”陆黎沉吟一声。

“你说什么?”左智抬目问之。

“司马懿来了...”陆黎低声应道,因疲惫不堪,直接席地而坐,坐观向北。

“司马老贼?”左智重复道,也直望向北。

北寨已无蜀兵据守,蜀兵大多驻于中阵与西寨连接一线,西寨被司马师攻陷没多久,北寨魏兵来袭,蜀军防线如黄河决堤一般,顷刻间便土崩瓦解,后翼蜀兵强弩射击,却不见魏兵有退缩之意,于司马懿督阵之下顽强向前,一举拿下蜀军北面。

东面魏兵也源源不断而来,血战一触即发...

处于中心的左智不安地环视周围,哀叹道:“汉兴,魏军三面来攻,我等如抵抗至上将军到来,还有一线生机..”

陆黎听此话只是摇摇头,叹曰:“蜀军大势已去,此刻兵多也无法取胜,相反,只能陪葬...”

左智又有些不悦,他不知陆黎为何对蜀军前景如此悲观,倒不像丞相领兵时无所畏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一阵子后,魏军已经达到蜀军内阵,眼瞅着就要触及丞相祭台了,东南两翼又被魏军缠住,无力增援...

“保护丞相灵龛!”陆黎见状连忙嘶吼,亲拧长枪下台御敌。

但无奈魏兵众多,陆黎,左智两人难以阻挡,纷纷败走...

此刻魏延领军杀到,却被司马懿算计,以重兵将围之..

三万蜀兵被挡,魏延奋力冲杀,魏兵却如铁桶一般..

魏延并不眼拙,他清晰地看见祭台周围的情形,他顿时哀恨自己没用,他急得大吼:“快护丞相!快护丞相!”

但也无济于事...魏延立于马上,为众蜀兵蜀将所护,不禁愤怒不已,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含泪怒诉:“丞相升吾为上将,我却负于丞相啊!今如丞相之尊为敌军所玷污,那魏延也不愿苟活,必随丞相而去!丞相!魏延对不住你!”

话音刚落,天空中闪过一记霹雳,紧接着轰雷而至,雷声之大,震天动地,万物皆惊。

蜀兵魏将不禁抬目而望,空中似乎升腾着一股云气,袅袅而起,触目惊心!

陆黎等人一怔,左智更是吓了一跳,面前魏兵更是大惊失色,被左智趁势一枪刺倒。

司马师刚刚和司马懿合兵,天上便起惊雷,司马师疑惑不已,谓司马懿:“父亲,寂静之夜忽起惊雷,此乃不祥征兆啊!”

司马懿瞪圆眼睛,迟疑不前,昔日,司马懿从不相信天神,是一个很忠诚的唯物主义者,但上方谷一战后,司马懿便信仰上天,此刻,他开始迟疑了。

离奇之事并没有就此结束,丞相之龛中顿时发出数声闷响,沉闷之声回响在众人耳边,接近祭台边不少魏兵称遇见了鬼神,不顾号令疯狂后撤....

蜀军见状,都大呼:“丞相显灵了!杀!”

气势霎时震天动地,溃败蜀兵开始全面反击,魏兵因此异象,心生恐惧,军心不稳,无力再战,很快败走。

魏延也没有放过战机,引兵直杀司马懿所在之地,魏兵纷纷散去。

司马师见此幕,慌忙道:“父亲!蜀军冲来了,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地。”

司马懿不甘心地望一望上天,谁知上天并不安息,又来一记惊雷!

司马懿彻底惊搐,连忙下令:“撤军!撤军!”

魏军彻底崩溃,数十万大军退出蜀军大营,一连向北奔袭数十里,久久未能停步...

司马懿率铁骑撤至祁山一线,叹息道:“上天绕我不死,却不亡蜀...此乃天意啊..”

章节目录 第5章 神秘追兵 魏军奔走,蜀军乃还。

魏延当即严令众军士转移丞相之龛,全军南移,弃守北寨,东寨,西寨。

三寨之地,本筑有坚墙十余座,若屯兵驻守,三寨互为犄角,敌军数日难破,失其一,三者皆亡。

魏延乃蜀汉之镇远将军,同时掌管汉中数十年之久,对于汉中之地,魏延早已烂熟于心,同为蜀军上将的他,料定归汉中之后,自己定能重整旗鼓,再次北伐!

只是...姜维一直没能给他剑阁修好的消息,这使他极为恼怒,这是因为五丈原目前大部军士,都为魏延于汉中的新老部下...

魏延因此与姜维不和,且姜维身边还有个令他心烦不已的谋士——杨仪。

魏延与杨仪的恩怨,早在丞相陨落之前便埋下种子,而今诸葛亮殡天而去,却把兵符交付给了杨仪,魏延心中不甘,自己为蜀汉上将,厮杀疆场屡立奇功,为三军所器重,按道理,连王平姜维之辈都难以同他争兵夺权,怎会被一个小小无名的杨仪所窃取?

这是他万万不能忍受的。

若不是杨仪跟随着姜维,此时恐怕就葬身五丈原了...

第二日拂晓间,卯时三刻,魏延于南寨下令,全军南归,后队转前队,沿箕谷小道南退,此时王平已经率兵退至阳平关了。

姜维呢,一鼓作气将整个剑阁道修整了一番,可谓是用心良苦,以方便大军撤回蜀中。

但此刻,位居镇远将军的魏延,不乐意沿阳平关南下,他的意愿是退回汉中。

相对而言,撤回汉中比撤回蜀中要容易的多,数次北伐,出汉中只有两条路,一条左进出祁山,攻陇右,另一条走斜谷,攻眉城。

魏延的根基在汉中,昔日魏延作为汉中太守,把汉中修的固若金汤,也在汉中深得军心,如回汉中,魏延便可站稳脚跟。

陆黎属于祝栩部下,祝栩乃魏延手下一干将,自然去留难以自定。

但陆黎十分清楚,魏延此举看似合理,但实则为众将所忌惮,首当其冲的就是谋士杨仪,杨仪乃丞相故交,临终前丞相授之兵符,告之曰:“将国家大军安全撤回蜀中。”

对,是蜀中,绝非汉中,川蜀之地,本和汉中之地相辅相成,各处险要关隘一旦扼守,自保有余,而纵观此时大局,全国军队近八成用于北伐,此番下来,姜维领军一部分,王平引军一部分,魏延统军大部分...

恰恰丞相常说此人脑后有反骨,自己殡天之后必然造反...

魏延决定违抗命令退往汉中的事情很快被众人知晓,马岱乃诸葛亮安插之密使,连夜遣亲信告之姜维,姜维大惊,与杨仪商榷一番后,上书刘禅,坚决阻止魏延归汉中。

理由有三:

一,魏延归汉中,敌人交替掩杀,溃兵断难把守险关,反影响当地守军驻守。

二,魏延早有反意,北伐之时曾和丞相发生口角,有篡逆之嫌,应予以管制。

三,魏延于军中威严甚高,又为蜀汉镇远将军,提领七万大军,去了汉中,接管汉中三万守军,乃增兵至十万,若其心不诚,则大事危矣。

姜维,杨仪不间断地给刘禅上书,指出魏延行为的不轨,而魏延领军催马直往汉中方向而去。

成都的刘禅,接到奏章一时不知所措,连连询问朝中要臣,可惜众人意见不一,一时间南下定论...

无奈,刘禅只得先派出探子监视魏延军行迹,再通过马岱之书对其监视。

王平乃是一个折中之人,本为魏将的他为了蜀汉多次冲锋陷阵,作战勇猛,乃为诸葛亮北伐第二大要臣,此人铁意随姜维,回成都。

很快,魏延逐渐变为一支孤军,大军行进至箕谷,王平功成而去,竟未通报魏延,魏延由此十分恼怒,但又无可奈何,他便不顾及王平,率部进汉中。

汉中乃魏延旧地,城中军士开城相迎,一切顺利稳当,殊不知,危机潜伏而来。

行军之中,陆黎左智乃后军断后,一路虽无敌情,却有异情,乱石扑面之路,身后时有脚步践踏之声,这声音飘忽不定,时强时弱,忽而乍响,回首相望之时,却消失无影。

陆黎甚是惊异,数次唤左智细闻,起先,左智摇首而告之陆黎,此乃心生之声,并非身后之声...

陆黎十分确定,一个优秀的侦察兵能通过声音以确定敌人出招路数,灵敏的鼻子,尖锐的眼神,善听的耳朵都是其必备。

行至箕谷时,王平军引军归去时,此声音骤然而起,轰隆之声扑面而来,左智大惊,领着数十军士往后探了数里,却毫无发现。

虽有异象,军队很快进至汉中外线——定军山一带。

定军山有蜀将吴思领五千兵镇守,见魏延归来,连忙向汉中之地报告,汉中太守吴仪大开城门迎接。

总算给了魏延一丝心里上的安慰,他不禁感叹,还是老属地好啊。

队伍浩浩荡荡开进汉中郡,陆黎左智所在队伍末端,只能坐看前方军士入城喝粥....心里又欠又痒。

“汉兴,我等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回到国土,如今看来,站在自家地盘上,心中才感踏实。”左智十分惬意地甩了甩胳膊,调侃道。

陆黎笑而不语,只是目视前方,随着人流缓缓入城。

值城门处时,将入城时,比肩而行的队伍突然发生骚乱,似乎乃两三个士兵急切获取粮食,不顾前方所阻人员,硬生生往里挤。

周围人霎时顿生不满,堵其进路而训斥之,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左智不禁讥笑道:“又是我蜀军一大笑话尔...”

陆黎皱眉而答:“子驹...我军中早已断粮,战士们数日未能饱餐,归蜀之时日较长,战士们忍饥挨饿翻秦岭已是极限,此刻难免心怀急躁之意...我们需多理解才是。”

左智点头,目视事发现场,一阵儿后忽然笑着反问陆黎:“汉兴,我看,蜀军并非你所说那般急躁,你看。”

陆黎经此一说,便饶有兴趣地看上一番,顺着左智所指方向望去,事发现场就在身边,其前方将士多不愿参与混乱,一个劲地向前...

而事发现场后面有一队士兵,低头不语,缓缓而进,既无怨言,也无兴奋之意,细观之,军纪十分严整。

“嗯...军容确实是蜀军楷模,其沉稳程度实在令人不可思议...”陆黎赞叹道。

“难得呀...奔袭这么久却能往诗而无动于衷。”左智也附上赞赏之声。

陆黎一怔,转目看向左智,忽然大惊,嘀咕道:“蜀军自五丈原归汉中,历时四天,军中已断粮四日有余,至汉中时,些许军士已然脚下不稳,晕晕乎乎,面观粮食如抓到救命稻草,一拥而上,此所谓正常之举,但此行人,脚步沉稳有力,无多余动作...”

念此,陆黎心中不安起来,侦察兵的职业病在心中不断扩大,陆黎忍不住,细眼观察,有了惊天发现。

他连忙拉住左智之衣袖,轻声谓之:“子驹,此行人绝非寻常之人...”

“汉兴,能做到如此地步之人,怎可能为寻常之人乎?”左智笑笑应道。

不料陆黎却以警惕面孔提醒道:“据我观察,此行人并非意志坚定,细观,此行人呼吸匀称,脚步沉稳,不拖泥带水,一路上遇事镇定,始终低头不语...你细想一下?”

左智抚下颚而思,须臾之后,答道:“此行人并无饥饿之意?”

陆黎使劲点头,道:“据我判断,这并非蜀军,乃是魏军所扮蜀军!”

“此话当真?”左智神经也骤然紧绷,逐渐被人流推入城中的左智,陆黎不禁相视一眼,皆把目光投向那队人。

此刻,那队人也步入城中,入城不久,那行人四处张望,不知观察何处,全军有序往军营就餐,只他们,环视之后赶忙跟上队列...行为极不正常。

“按理说,将士们大多为汉中士兵,对汉中应该烂熟于心,何需如此?”左智分析道。

“据我观察,吾等为断后部队,我却从未见此队人马,他们如一支奇兵,于汉中城门处从天而降!”

联想到一路上的凄厉怪声,陆黎有十足把握怀疑,此队人马便是魏军所假冒。

蜀魏两军大战不久,搜索蜀军军服十分容易,战甲之上的血渍也可说通,实乃良策,司马懿老谋深算,若出此策,后果不堪设想!

念此,陆黎决定采取行动,他离队而去,缓缓接近那队可疑人马,大声问道:“停下,吾乃中郎将许文,现令尔等原地待命!”

那行人不禁抬首观望陆黎,将信将疑地停下步子,互相张望。

蜀军原本将领士兵战甲分明,而祭台一事后,蜀军变化不及,全军索性披白甲,于是便看不出将兵之差,一阵子后,这行人面面相觑道:“遵命。”

至此,陆黎彻底确信,此乃魏兵!蜀军出征中郎将并不多,屈指可数,若为蜀兵,怎会听一个冒牌货的命令?

魏兵入城,势必出事!陆黎冲左智使了一个眼色,随即大喝:“有魏兵入城!有魏兵入城!”

声音一下子震响四周,众人转首而望!

面前魏兵自知败露,纷纷拔刀相向!

章节目录 第6章 定军山攻伐战 经过掩饰的魏兵原形毕露!

举城皆惊,霎时,城门附近声势大震,陆黎左智二人飞身出阵,挺器相迎,陆黎势不可挡,连挑三人,左智力斩二人,两人一时间扫退面前敌军,使其颓弱不能前。

刚刚端起碗准备午餐的魏延一听动静,赶忙摔碗提刀来助,率举城之兵把敌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黎再次一马当先,一人冲入敌阵,连战数人,皆胜!

骑于马上的魏延暗暗称赞,问身边马岱:“此何人?”

马岱答不上,前方的祝栩扭头答道:“上将军,此乃我营中部下,陆黎,字汉兴。”

“祝栩,吾观此人之勇,不下于当年吕布...”魏延捋了捋胡须,点头不止。

祝栩客气地回首而笑,曰:“乳臭小儿,更待历练耳。”

谈笑间,陆黎已取下敌军首领之首级,大步走向魏延跟前,重重地将其掷于地上,落地而有声。

“将军,此乃那贼厮首级!”陆黎做出一拜,直面祝栩。

没等祝栩开口,魏延下马扶起陆黎,沉闷地笑了两声,赞叹道:“陆黎,我看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今身居何职?”

“禀报上将军,在下为一副佰长。”陆黎侧目向祝栩望了一眼,遂而转首答魏延。

“哎,这可不成,如此精湛的武艺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本将授你玄龙中郎将,即日起参帐议事!”魏延重重拍了两下陆黎的肩,眼睛里满是期待。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各领风骚数百年,蜀汉如今急需人才,魏延深有体会,昔日,汉中一战,张飞,赵云,黄忠等名将纷纷出战,与曹军杀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终于取下了汉中。

如今,五虎大将伤亡殆尽,仅留魏延一人,偶尔,魏延也会深感寂寞,后期蜀将中,王平,姜维乃是降将,唯一一个和自己合得来的马谡,丢了街亭,被丞相挥泪斩了...

陆黎连忙跪下磕头答谢,嘴里大喝:“在下定不负上将军期望,尽忠报国,誓杀敌寇!”

抬目间,魏延眼角的一滴泪,恰巧为陆黎所见,陆黎一怔,木然起身。

铁血战士也有柔情万种...世人皆凡躯,何况我魏延文长耳?

魏延拉起陆黎,直言道:“等我出师北伐,我要你做我先锋!”

“谢上将军厚恩!”陆黎一拜。

祝栩见此,心有不甘,虽然亲眼见证了陆黎的英勇之气,但此番北伐下来,自己仅仅官升一级,由中郎将转为扶汉将军(杂号将军)。

但陆黎,直接自佰长越到了中郎将...此乃飞跃!不可思议的飞跃!

良久,左智奔着陆黎而来,刚到其间,喘气道:“汉兴,敌兵总计五十三人,今已全部消灭。”

魏延此时并未远去,斜眼望来,询问道:“此可是方才舞刀杀敌之人?”

马岱答道:“正是他,此人我识得,此人乃关兴将军之徒,名为左智,成都人士。”

刚刚准备折返的魏延饶有兴趣地催马回来,笑喝道:“你是左智?”

左智一怔,一见乃是上将军,慌忙拜倒,直呼:“正是在下。”

“据闻你刀法了得?”

“在下有幸受关兴将军指点,方才学了些皮毛。”

“今日起,你为陆黎的副将,可好?”魏延特意将身子俯低,闷声问道。

左智心中有些不解,有些吃惊地看了眼陆黎,又回首答道:“在下遵命!”

魏延这才满意地离去。

左智愣了半天,呆在原地迟迟没有移动,直到陆黎缓缓来到身边,低吟道:“子驹,今后需称我为将军,可记否?”

随后,扬长而去,好生自在。

左智回过劲,追而上前,紧跟着陆黎的步伐。

“魏兵可有交待些什么?”陆黎脸色突转,顿时之间,升职的喜悦未挂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

左智摇摇头道:“不知,魏兵伪装至此,我预断,魏兵定有所行动。”

陆黎点头叹息道:“这是必然,丞相殡天,司马懿便无所顾忌,掌兵之际,正是伐蜀之时,此时不伐,更待何时?”

“你的意思是?司马懿要对汉中下手?”

陆黎停下步子,一脸无奈地望着左智,道:“子驹,要知道,司马懿谁都不惧,唯独丞相除外,今蜀中之人,无人使司马懿忧虑,其伐蜀之心甚切!此刻又有疑兵入蜀,恐怕司马懿大军就在我们身后!”

左智有些发怵,慌忙问道:“行军之时,我们并未听见动静,我向后探,也并未查出敌情,如此司马懿何来伐蜀大军?”

“善战者,能将千军万马藏于无形,善征者,能隐袭千里而不露声色。”

“闪开!都闪开!”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是伤,胳膊上缠着布帛的黑甲军士骑着马飞奔至此。

陆黎连忙拉着左智向左一步,让出前行的道路。

那士兵甚是匆忙,催马直驱中军大帐,在营口勒马停疆,却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但很快爬起身,俯冲着进了魏延营帐。

“可是出了什么事?”左智满脸惊疑,有些不安地看了眼陆黎。

陆黎挥手示意,前往大帐。

正值途中之时,魏延手里攥着一封简,那简已然被魏延的大力压的不成模样,魏延十分气愤,飞奔而出,大声呵斥道:“德山(马岱的字)何在?”

底下一守营军士唯唯诺诺答道:“上将军,马将军率部与朝廷使军商议去了。”

魏延叹了口气,左右徘徊,值此时,陆黎缓缓上前,抱拳行礼道:“将军,出了什么事吗?”

魏延一瞧,乃自己刚提拔的中郎将,心中不禁喜悦了一阵,顺势说道:“魏军趁我不备,竟对定军山发动进攻,今守将吴思不敌,派人回来求援,我军中副将马岱如今久出未归,祝栩乃是监军副司,不便先行。”

陆黎一怔,随即起眼而望魏延,瞪圆眼睛,瞳孔微微绽大,激昂地说:“末将愿为救应,迎战魏军!”

“好!我准你两千兵,你定要协助吴思保住定军山!”魏延大手一挥,下令道。

“末将领命!”陆黎再次一拜,随即回营整顿行装,等待魏延所遣兵士到来。

此时,左智已经于营中待命,一见陆黎归来便急不可耐地问:“汉兴,可是定军山出了问题?”

“不错,上将军令我引两千军往之相救。”陆黎短促而答,披挂带甲,提着那杆长枪,出营。

营口不远处,两千军士列队而来,来参见自己的新长官。

“将军,我等定为你死战疆场!”领军之人拖着有些嘶哑的喉咙鼓喝道。

“你是何人?”陆黎见此人相貌不凡,眉宇间透露着英武之气,便问道。

“吾乃先军先锋宁启!”那人抱枪而答。

“闲话少说,将士们!随我增援定军山!”陆黎深知战况之焦灼,吴思乃是吴氏亲贵,定军山更是军事要塞,当年,刘备与曹操汉中一战,便是有夏侯渊于定军山被斩。

军队自汉中西门而出,沿归汉小路直上。

定军山距离汉中之地并不远,因此,定军山也是汉中的屏障。

此刻魏军进攻定军山,无疑是为拿下汉中做准备,汉中与蜀地,缺一不可,若一地有失,蜀汉必亡。

小路崎岖难行,但对于土生土长的川蜀子弟来说,早已习惯了山地作战,在泥泞的道路上,一支刚刚组建的队伍,由陆黎率领,朝着定军山而去。

行至半路,来到一个岔路口,陆黎忽然叫停队伍。

此地已能隐隐约约望见定军山三座主峰,亦能听闻蜀魏双方惊心动魄的厮杀声。

“汉兴...怎么停下了?”位于后军的左智一见前军停下,连忙勒马前来询问。

只见陆黎凝视着这两个路口,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子驹,你可记得,向左可通何处?”

“向左通定军山。”左智一惊,心里大喊不好,陆黎恐怕又神志不清了,“汉兴,你这时候可别犯病啊!”

“通知部队,我们走右!”陆黎低吟一声,随即领军向右。

“噫!汉兴,定军山莫不救乎?”左智心头一紧,赶紧拦住陆黎去路。

“定军山只有五千蜀兵,三座主峰,七座大寨,如何守得了如此之久?此定是司马懿围点打援之计!你想,司马懿统军远道而来,最可能驻军何处?”

“不知。”

“当乃箕谷也,前几日王平将军便屯军于箕谷,此地可进可退,攻守便捷,我料魏军大营便在箕谷。”陆黎简单分析了一下,便继续向前。

“汉兴!我坚持直接援救定军山!若吴思拼死抵抗,我军岂有不救的道理?更何况,我们只有两千军,何以袭敌军本阵?”左智焦急万分,语气不禁大了几分。

“吾不与你争辩,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分你一千五百军士,你只管去救便是,我亲率五百骁骑直取敌军本阵!”陆黎一时气愤,提出分兵一说,直接将左智陷入一股迷离恍惚之感。

“依你的办!”左智勒马回身,领着一千五军士朝着西北方向挺进。

望着左智远去的背影,陆黎叹了口气,叹道:“可惜我在军中尚未立有威信,话不足以令人信服...若是属下,命令便是,抗令便斩,谁料部下乃故交,语气重不得,话又令其信不得...噫,真乃一大难事...”

言罢,陆黎领军朝东北而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力战郭淮 定军山防务,乃重中之重,魏延不敢懈怠,遂先遣陆黎先军以稳定局势,自己持五万后军压阵而上。

自蜀国建国以来,从来都是蜀伐魏,不曾遇见魏伐蜀,如今,魏军南犯,乃是欺丞相殡天!

成都很快接到了定军山的线报,刘禅极为震惊,刚死了相父,这还没来得及伤心,魏军便打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刘禅当即询问了尚书令李丰,李丰建议,着姜维引三万军出阳安关,攻击魏军侧翼,以化解定军山之围。

后刘禅召姜维商量对策,姜维提议,由廖化,王平诸将分守蜀中各处险要,自己亲领大军挥师支援定军山。

刘禅允诺。

再说陆黎一人,领着五百军士,带着先军先锋宁启,沿右小路直行而上,一路畅通无阻,但凡熟悉蜀地的人皆知,蜀中之地,无死板运作之说,些许地方皆是看似有路实则无路,看似无路实则有路。

右小路,本是张鲁占汉中时村民们上山采药和迁徙北方的一条小路,可以直达斜谷,又可以避开所谓官军征用的大路,顶多便是多走些路罢了。

陆黎带的全是骁骑,应对多出来的路,自然不在话下,众人勒马狂奔,饱餐一顿的蜀兵们显现出了饱满的精神状态。

但左智可就不那么走运。

左智先是领兵和陆黎分道扬镳,沿着蜀路直驱定军山,一路上他回忆着方才所发生一事,心中有些愧对陆黎,思来想去不太好,但又一想,没有什么比定军山的安危更重要的了,便下定决心,全军快速前进。

山地的特征是,断崖多,高低落差大,道路崎岖坎坷不平,容人通过的宽窄时大时小...

左智领兵行至一细小山口,呈葫芦状,再往前,便是一马平川直通定军山,两翼是断崖,归汉中时,此地使得魏延军久久才能通过。

又到此地,左智心中有些焦急,定军山后山已在眼前,目光中尚且能瞥见魏军旗帜漫天飘扬。

“速速通过!”左智厉声呵斥了一句,提刀立于崖边,等将士们先行通过。

等待间,左智无意识地向两侧山崖看了一看,感叹道:“川蜀地形,实在令人捉摸不透,此地实乃伏兵优选之地啊!”

话音未落,左智眼眸中顿时多出一群黑影,无数弓弩手乍现在两侧绝壁,俯视而望,其间还有一下颚胡须浓密的男子。

其男子正是司马懿二子司马昭!他正奉司马懿之名,率两千弓弩手模向两翼山崖,伏击蜀军增援部队!

这是绝佳的围点打援的地方,蜀军若救定军山,此所谓必经之路,布置伏兵,可以极大地消耗蜀军有生力量。

世人皆知蜀中人口少,其鼎盛时期也不过近四十万兵力而已(刘备东征之后),消灭蜀军有生力量乃司马懿当下之军策。

左智军顿时大乱,无数箭矢倾盆而下,左智差点昏厥过去,幸得部下扶住他,大喝道:“将军!将军!赶紧撤退吧!”

“退什么退!叫盾牌兵给我顶住!其余人,就山岩隐蔽!”左智大喝一声,提刀躲于山崖正下方死角。

几十盾牌兵扛着厚实的盾牌平铺面上,奈何魏军以居高临下的优势,使其箭矢具有十分强劲的穿透力,蜀兵伤亡严重。

没办法,副将又灰溜溜地向左智靠拢,扯着哭腔道:“将军,实在顶不住了,现在撤退还来得及,若晚了,敌人步骑杀来,我们只有全军覆没!”

左智怔在原地,不禁想到了走右小路的陆黎。

“若是汉兴在便好了...恨方才没能跟着陆黎。”左智哀鸣一句,死死攥紧拳头。

蜀军大乱,魏兵箭矢射尽,悄然离去。

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随眼可见蜀军尸体...

待到动静全无,左智有些顿哆地走出来,试探地向上而望,空无一人...

左智迈出山岩:“整军!”

稀稀拉拉的蜀兵们垂头丧气地会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支很标准的残兵,约五百人。

“将军,整顿完毕。”副将前而答之。

“全速支援定军山!”左智翻身上马,扬起大刀,大吼一声。

“将军!?我们只剩下不足五百人了,何以支援定军山?”副将一脸惊愕,不可思议地回首望了望,又一脸无辜地看向左智。

疲惫的蜀兵早已无心作战,只求一阵休息...

话音刚落,正前方竟出现了一队魏兵,为首将领乃是郭淮!

左智见过此人,乃是上方谷的时候,郭淮乃是司马懿手下一悍将,作战极其勇猛,甚至多次和蜀军大将姜维交手,战绩卓着。

司马懿竟派此人来伏击?左智心中发怵,他从未和名将交手...

“将士们...”左智沉吟一声,心有余悸地环视了周围的蜀兵们,“今日,我左智如今大错特错,引领兄弟们来此绝境,我左智对不住大家!”

言罢,左智怒夹马肚,飞马奔向敌阵,直冲郭淮!

软弱的副将此时竟然硬气地嘶喊一声:“跟他们拼了!”

数百铁骑呼啸着冲向扼守窄道的郭淮。

郭淮微微一笑,大刀一挥,身后散乱的魏兵立马形成了以一字盾为前列的战阵!

左智一惊,用力拉起缰绳,使马抬蹄而跃,直进魏军战阵。

这时左智才弄清,原来郭淮早已在此布好了战阵,呈圆形,左智进了其包围圈!

四面魏兵蜂拥而至,左智提刀迎战,不料其胯下老马支持不住,四肢折断,呕血不止。

左智一时头皮发麻,肆意挥动着手中战刀,阵外冲锋士兵,大多马失前蹄,为郭淮所斩!

左智被数十名魏兵纠缠,难以脱身,又无法冲出敌阵,心生绝望。

“我左智,今日...即便是战死沙场,也要为大汉流尽热血!”左智喘了几口气,怒视前方,抽刀与之决战!

郭淮见状,亲自前来迎战左智,两人大三十六回合,不分胜负!

后左智力竭,郭淮挺枪击之,打飞了左智的战刀,刀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滑翔,插到了不远处的平丘...

左智瘫倒在地,郭淮静静收起长枪,轻声道:“拿下。”

几个魏兵立马捏着绳子上前欲五花大绑。

左智双目闪烁泪光,心中懊悔不已,嘴里突然冒出一句:“陆大哥...若我有幸生还,今生今世,定为你鞍前马后,绝无半点怨言!”

眼前魏兵扼住左智的四肢,正欲动手,定军山方向忽然鼓声震天,山脚一小路冲出一队人马!

领头之人竭力嘶吼道:“子驹!汉兴来也!”

左智于意识模糊之中抬首而望,见领军之人便是陆黎!

“汉兴...大...哥..”

左智终于支持不住,昏睡过去。

陆黎一时心急,率着三百军士直冲魏军战阵!

阵中,一副将询问郭淮:“将军,蜀军援兵,我们如何?”

郭淮有些轻蔑地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我们能击退一次冲锋,便能击退第二次!”

“我们只有两百人...”那副将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慌什么?昔日赵云于万军从中尚且救阿斗而逃生!我们两百大魏勇士,如何敌不过区区数百蜀兵?”郭淮有些愤恨地怒斥道。

“小的明白了。”副将连忙唯唯诺诺点点头,退到一边去了。

陆黎催马转眼即至,望见魏军盾牌兵立马勒住缰绳,探枪点地,用力上扬,掀翻其中一面盾牌!

紧接着催马前进,一路撞进敌阵,一路枪尖四挑,冲破敌军拦截。

郭淮不禁大怒,挺枪来战,正面冲向陆黎。

谁知陆黎侧身一躲,找准郭淮左侧间隙直奔向前,一路连挑三将,直抵左智身边,挥枪刺了那名副将。

那副将被刺中心窝,白眼一翻,倒地身亡!

魏军顿时惶恐起来,阵型也开始陷于混乱。

郭淮调转马头,见此幕大怒,再度迎战陆黎,陆黎此番也不再躲闪,立于原地,待郭淮来攻,如此,蜀军便有机会冲破魏阵。

郭淮之枪法,虽然强力,却不敏捷,陆黎很轻易便能看破其招数,任凭郭淮向何方向刺杀,陆黎略一躲闪,便能避开。

陆黎亦不还击,反热嘲道:“我原以为,郭将军乃枪术高手,哪曾想,今日一见,竟不过如此!哈哈哈!”

郭淮经此一说,心中大怒,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咬了咬嘴唇,干巴巴地回应道:“你这厮不过也是无能之辈,只会躲算是什么本事?有胆和吾正面交战!”

陆黎冷笑一声,瞥了瞥自己手里的长枪,道:“那你可要小心了..”

本平静的陆黎忽然抬面,大喝道“拿命来!”

郭淮一惊,下一秒陆黎已经杀到跟前,挥枪直下,郭淮慌忙抵挡,却感受到一股无穷之大的力气,震得他虎口生疼..

“呀...”郭淮低吟两声,抽出枪,欲躲开陆黎的迎击,但陆黎并未打算放过郭淮,朝着郭淮心窝直击而去。

郭淮躲闪不及,只得勒马而跃起,那马抬高前蹄,陆黎趁势出枪,锐利的枪尖捅进战马前肚,所到之处血液喷涌而出。

郭淮被掀翻在地,陆黎冷笑一声,出枪直逼郭淮。

恰时,一魏将催马来救,拦住陆黎,陆黎一惊,撇下郭淮和魏将交战。

郭淮已经是浑身酸痛,惊恐不已,连忙脱马而褪去,大喝道:“撤军!撤军!”

再回首时,那魏将已被陆黎刺落在地,死不瞑目。

章节目录 第8章 神明面前辩忠奸 待魏兵仓皇散去,陆黎翻身下马,健步上前,低俯到左智的身边,有些颤微的摇了摇,嘴里试探地问了句:“子驹?子驹?”

左智被摇了半天,脑壳发晕,眯开眼缓缓道:“汉兴...后悔没能听你的啊...”

“此话差矣,子驹,没有你引兵佯攻,我又如何能焚毁魏军粮草呢?”陆黎抻住左智的后背,支持他坐起来。

“什么?你...焚毁了粮草?多少担?”左智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黎。

陆黎叹了口气,拍拍左智的肩,悠悠起身,背过身子去,缓缓道:“不多...也就五万担而已..”

“什么?!”左智一弹而起,面色慌张地赶到陆黎身旁,“五万担粮草?如何焚毁的?”

陆黎转头望向陆黎,邪笑一声,乐道:“魏军果真在斜谷屯粮,派了个莽夫孙礼驻守,被我调虎离山,一把大火给烧了,哈哈。”

左智暗暗拜服,心中臣服不已,又惊又怕,暗道:“不曾想汉兴如此厉害,昔日同邻十几年都未曾发现...”

蜀军简易打扫了一番战场,便和定军山内吴思部会和。

司马懿亲征,却被烧掉了粮草,无奈之下只得引军撤去,秦岭粮道崎岖难行,粮食数日运通不达,进军实在困难,打下定军山反而徒增累赘,此战魏军已然击杀了蜀军万余人,自身损耗不过两千人,最大的赔本乃那五万担粮草。

归去路上,司马懿回首而望刚刚激战的定军山,叹息曰:“如今方才懂得,孔明六出祁山,乃是如何不易之举,我大魏粮道,畅通而便捷,川蜀之道...进出不易啊。”

身旁之司马昭倒显得颇为不屑,道:“父亲,我看刘禅安享不了几年了,这么些年来,若不是诸葛亮撑着,蜀国早亡了,现诸葛亮病逝,我们方可无忧啊。”

司马懿瞥了司马昭一眼,不瘟不火地说:“这不是还有姜维和魏延吗?都是蜀中大将,依我观姜维之才,远胜于你!”

司马昭哈哈笑了两声道:“在父亲眼里,孩儿谁都比不过,不过,姜维确实有大将之才,至于魏延,在军中威信甚高,但锋芒太盛,断不会久存,这蜀国也后继无人了..”

“哎,不可轻敌啊,孙礼汇报此番有一小将抄山路烧了我军粮草,我看此人便不简单啊...”

“已经查清楚了,那是蜀将陆黎,今日刚刚晋升为中郎将,今年方才入伍参军。”

“哦?”司马懿愣了一下,饶有兴趣地回头,“替我留意着这个陆黎,就看此举便知此人行事沉稳,好出巧棋,日后多注意。”

司马懿嘴角微笑,点头不语。

反观蜀中,一出定军山打得朝野惊慌..

虽然并非什么大战役,但魏军入蜀境出动进攻还是头一遭...

蜀军反应巨大,竟派出举国之力前往汉中...

魏延杀到定军山不久,见魏军已经退去,经查探,便知陆黎火烧魏军粮草大营,心中大悦,下令犒赏陆黎,一面屯兵于定军山各处险道,以防魏军再度南犯。

黄昏时分,见天色已晚,魏延刚欲回师汉中,却有一哨骑来报,声称姜维领大军进了汉中。

魏延一听这话,知道准没好事,便吩咐手下,于峭壁内布军,与姜维对峙。

夜色已深,夜幕之中,窄壁之间魏延引军而立,望着山路尽头,等待姜维领军而来。

姜维到了汉中之后,便得到魏兵退兵的消息,立马替换了汉中守军,将旧部遣回成都,接管城中各处要塞,以及周边各大城郭。

一切妥当之后,姜维便领着杨仪来找麻烦来了。

姜维是个聪明人,魏延拥兵自重,硬拼只能徒损国力,姜维决定,只率五十骑兵,和杨仪一道前来。

半路上,杨仪自信地说:“将军宽心,丞相临终之前便交付于我一个锦囊,其用意便是杀魏延,魏延如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姜维烦闷不已,心中欲除魏延,又于心不忍,魏延厮杀多年,难得的悍将,而此刻,因其狂傲不羁,拥兵自重,便治其谋反之罪...

于情于理,都令姜维心痛不已,若不是丞相早已放下话,言死后魏延必反,恐怕无人镇得住他。

姜维只领五十骑兵,但却带了一个特殊的东西——诸葛亮之龛。

乃是打着下葬之名,此次不同的是,姜维的确要安葬这位令人敬爱的丞相了...

陆黎随着魏延军驻守崖口,身旁的左智瞪大眼睛凝视面前一片黑暗,嘴里不住地嘀咕道:“汉兴...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黎摇摇头,道:“但愿不会吧。”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茫茫夜色中忽然闪烁出了星星火光...

马岱提醒道:“将军,姜维来了。”

魏延轻蔑地笑了笑:“他来了又能如何?蜀汉军权迟早是我的...”

待到那火光逐渐逼近,魏延下令军士打起火把!

霎时,三千军士将整个峡谷点得亮如白昼!

姜维一行人眼前骤亮,杨仪十分错愕,连忙对姜维说:“伯约啊,你看看,魏延这是要谋反啊,竟然在此地设伏兵?”

姜维冷笑一声,淡然说道:“不可如此之早下定论...”

姜维催军来到魏延阵前,抱拳问道:“文长何意?”

魏延不禁仰面笑了两声,道:“伯约啊,你引军至此,又是何意?”

姜维命令军士向两边散去,露出丞相之龛,哀泣道:“文长,此行只为丞相!陛下的意思,将丞相葬在定军山。”

马岱略微伸着脖子看了看姜维军,不过百人,有些奇怪地问道:“将军,姜维此行不过六十人而已...”

魏延一怔,随即也凝视了一番,果然如马岱所言,莫非此行果真为丞相下葬?

不得已,魏延杨刀大喝:“退军!”

陆黎得到指令,拉着左智向后退,后队变前队,向定军山方向移动。

姜维领着队伍紧随其后。

两军一并入了中军大寨,遂而,姜维领兵抬着丞相之龛往郊野而去。

魏延吸取五丈原之教训,留守万余士兵守寨,领着剩下人马一并前往,军中各级官员无不同行。

陆黎,左智二人也领着所部随之。

姜维亲持器具刨坑,和众人刨出一个深坑,足以容放丞相之龛..

一切尘埃落定,丞相之龛永远安葬于定军山的润土之下,万人跪拜,姜维亲自立碑题字,哭倒于墓前。

身后万人,本已是伤心不已,姜维泪崩,引得万人顿时跪地不起,泪如泉涌...

姜维红着眼眶,深深凝视着这一幕,哀鸣道:“姜维虽万死而难报丞相恩情!”

只有魏延一人屹立不跪,甚至有些不屑,他傲慢地怒斥道:“都起来!丞相已死,这便是事实,我们如今应当厉兵秣马,择良机北伐中原!”

跪倒在地的姜维哭得身躯都微微颤抖,魏延此言,扎痛了姜维的心,他缓缓站起,转身怒视魏延,指着魏延大喝道:“魏延!你休要在此满嘴胡言!丞相碑前,你安敢不拜?莫非想造反吗?”

“伯约此言差矣,如今之局面,丞相逝世,当以我执掌兵权,重拾北伐重任!”魏延有些挑衅地瞥了姜维一眼。

“丞相生前可并未有所言!今日,于三军面前,我且问你一句!你莫非真置丞相遗言于不顾吗?”姜维气愤至极,竭力嘶吼。

“哈哈哈,我告诉你,姜维,蜀中兵权我势在必得!”魏延轻佻地晃了晃手中长剑。

“你要造反吗?”杨仪大喝一句。

“反了又如何?”魏延不禁再度痴笑,“你问问,谁敢杀我?”

周围寂静无声,只留下姜维的怒视。

“谁敢杀我啊?”魏延摊着手,故作无奈的样子,四周环视了一番,“谁敢杀我呀?”

“我敢杀你!”身旁之马岱手起刀落,斩下魏延头颅...

举军皆惊!

姜维立刻大喝道:“魏延已死!三军莫要惊慌,听我姜维号令!”

众军士皆胆寒不已,心中暗暗发怵...

陆黎对这一幕,烂熟于心,这便是丞相留给杨仪锦囊之中的计谋,但却不知,今竟如此发生...

“汉...汉兴..他把上将军杀...杀了!?”

再回首,身旁的左智吓得双齿颤栗,浑身冷汗..

陆黎苦笑道:“子驹啊,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此,你我的军事生涯才刚刚开始啊!”

对于这一突然脱口而出的感慨,左智没多大在意,只明白血淋淋的一幕直现眼前,须知,魏延正午时刻还升任陆黎,左智为中郎将...

不只是左智一人,大多军士都为之震撼...

姜维很快就布置事后工作,解散魏延所部兵马,将其悉数遣回成都,定军山所驻士兵,全由姜维于汉中所率兵士予以补充。

汉中防务,交给了王平,姜维领着魏延旧部,准备归返成都。

蜀汉内部,姜维除掉了魏延,拔出一隐患的同时,也大削蜀中军力...

自此,姜维作为全国军事统领和魏国作战的三国末期...

彻底拉开了序幕!

为了防止魏延旧部起兵戈,姜维决定打乱编制,四平将军以下全部废除,降为士兵,其官职乃一年后复位。

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不满之意,手中无权,也成不了气候..

刘禅将蜀中大权全权赋予给诸葛亮的嫡传弟子,姜维。

诸葛亮临终之前,将毕生所着,所创之兵书兵法,连弩之技,悉数传授给姜维,可见姜维于丞相眼中之地位。

于此,姜维与魏国的争锋,开始!

章节目录 第9章 士兵集中营 大军需沿阆中古道噫序折回成都,姜维乃令军士散于各地,登名造册,一一记载。

此举实质是打乱魏延军编制,使其融入其他部队,其一年内的表现决定他是否官复原职。

陆黎和左智就此分别,两人从此各行其事...

左智乃往广汉片区,陆黎留驻在了阆中。

熙熙攘攘的人群于姜维军的统治下拥入阆中,此地原是张飞驻守,因昭烈帝亲征东吴一举,而殒命于部下。

阆中地形平坦,土壤肥沃,适于屯兵养民...同样,这是汉中之后第二大军事要塞,担负着后应之责,地位仅次于汉中,成都。

姜维引军至此,整军备战之时,仍不忘汉中之地,须知,姜维之才,绝非小可。

此刻之姜维,升任朝廷辅汉将军,统领益州兵马,可谓是位虽不高却权重,因此殊因,姜维无法于前军亲领蜀军,只能大局统筹...

于此,军队之黑幕逐渐拉开。

阆中城守将吴起,同为皇脉,为人骄傲自满,刚愎自用,幸得丞相北伐,汉中之地尚无战事,倒也乐哉,外得刘禅无心顾及下事,阆中乌烟瘴气,沉浸于吴起的独裁之中。

陆黎流放至此,乃是不幸,却又是万幸!

建兴十三年春,三月四日,陆黎于洪流之中挤进阆中,望着这个残壁断垣的城市...

如用“难民村”来形容,都不足为喻,川蜀地形,山崩泥石流在所难免,常理之,如难发,当悉心以治,如民怨,当竭力以抚,此乃诸葛亮治政之道。

魏延旧部被安排于城南,吴起依姜维之令行事,布置人手以登名造册。

人群布满整个街道,绵延数里而不断,或怨或哀。

陆黎于人群之中,细细分析整个过程。

“姓名。”

“朱思..字龚弃。”

“职位。”

“虎贲校尉...”

前队传来一番对话,颇引得陆黎兴趣。

陆黎稍稍挪出队伍,颠望一番,便知乃是所置之人登名造册。

须臾之间,陆黎便充于军前,受其盘问。

那人蓬头垢面,邋遢不堪,其军容不整,身无佩剑,傲慢不已,仰面而问道:“报上姓名。”

陆黎微清嗓子,侃言道:“陆黎,字汉兴,成都人士。”

那人漫不经心地摇摇头,呵斥道:“只需告我姓名便是,何需多此一举?军职?”

陆黎于原地而立,久久不曾出声,如报中郎将,以此龄断难引人信服,反令人认为以亲缘上任,损己名声。

思索片刻后,陆黎答道:“步弓手。”

“去后军大营。”那人淡淡应道,记下了陆黎的履历。

陆黎侧身而随先人而去,往城南后军大营。

众人行至营口,皆叹息而道:“此营如何能居人乎?”

细观之,营房破旧不堪,排列毫无章法可言,更无谈其地基如何,其防御性...

陆黎暗想:“如此一来,士兵难免生不满之意,到那时,魏延旧部恐仍会兵变...蜀军如何能同仇敌忾?”

思绪方停,便有吴起之亲将驱陆黎等人入营,简单划分之后,各自入帐,顿时怨声四起...

竟有人出校场抗议,皆被亲将吴悦以谋反之罪诛杀,其尸首暴尸荒野,无人敢顾。

第二日晨,吴悦于校场阅兵,吩咐手下与魏延旧部比武。

魏延部下,多数身经百战,武艺强劲,怎怕这帮贪图安逸之辈,多胜少负。

吴悦因此大怒,深感蒙羞,派出悍将吴梦出战,吴梦,乃是荆襄人士,自幼习武,武艺高强,养得暴怒脾气,好弑杀无辜,以舞刀为乐。

此番上阵,吴梦心存杀心,立于将台之下,怒斥对阵的魏延军方阵,怒斥道:“汝等小儿,竟是胆小怕事之辈!我原以为,北伐之战败因乃是未得天时!今日一看,原来是众军士无能啊,哈哈哈!”

陆黎位于军阵前阵,目睹一切,心中暗紧,胸中烦闷,恨蜀汉为何如此之将,不思取为国效力,却于此欺软怕硬,胡作非为!

此校场场地宽大,以泥沙成地,四周围有身披战甲的蜀兵,持矛而立,细数便知有近六十人,校场四面为壁,位于后军大寨东南,出口仅将台方向所设之小口,可谓是出行不便。

春意正浓,曜日尚且保留了几分娇蛮,温和地播撒大地。

普照于众军士之面容上,映射出闪光的泪珠。

那吴梦于校场之上无情耻笑众人,口无遮拦,话语污秽而不能入耳,在场者无不捶胸顿足,恨不能扒皮抽筋,以示自身名节。

“小人休得乱语,看我秦舒治你!”一人冲出人群,手持钢枪快步上前,大喝一声,腾空而起,直刺吴梦面庞。

吴梦悄然一笑,翻身下马,避其一刺,提刀而起,秦舒躲闪不及,被斩去胳膊,血如泉涌,哀鸣一声倒地不起...

将台之上,吴悦直起身,心中不禁有些发怵,身旁有谋士劝阻道:“将军,滥杀军士,恐难以向大将军交待啊。”

吴悦摇摇头,释然地坐下,自信地回答:“不必惊慌,大将军之号令乃是令吾等严加防范其闹事,并加以训教,使其融入部队。换言之,吴梦将军所杀之人,大可说成是其冥顽不化,不听管教,蓄意谋反...”

那谋士心怀忧虑退下,不再言语。

而吴梦斩将一人,扬起大刀力竭欢呼,不禁讽刺道:“尔等莫非仅如此乎?不堪一击!”

军阵之中,顿时引起轩然大波,众将怨气十足,本是北伐功勋之臣,如何沦落至此地步?

嘈杂之中,一小将出阵,礼貌地行礼,语道:“在下乃是义勇中郎将韩弦,隶属马岱将军之下...”

所言之音未落,吴梦催马而来,挥刀直劈于旱地之上的韩弦,韩弦不曾想此人竟如此卑鄙!慌忙躲闪,不料吴梦之马速度之快,顷刻间追上韩弦,削其头颅!

“怎么可以这样!”

军中再度爆发一阵怒吼,陆黎早已心怀不满,攥紧的拳头早已磨出了血痕,但他知,此时行事,恐有杀生之祸,并非战不过吴梦,而是怕岳飞之事(枪挑小梁王)在自己身上重演!

“乳臭小儿!我大汉岂容此等孽种猖狂!”

一股豪气之言扑来,陆黎转首,此声音乃来自身旁一大汉。

此人手持战斧,胳膊上战疮竟多达七处!身材魁梧,眼神深邃。

陆黎料此人定不简单,便抱拳问道:“将军尊姓大名?”

那人见陆黎来拜,答道:“龙治,字伯成,魏延将军手下偏将。”

“将军大名如雷贯耳,将军此时可想出战?”

龙治不禁攥紧了战斧,应道:“那是自然!我等出生入死,怎忍得了他一时得利!?待我擒他!”

言罢,龙治挥斧出阵,也不道姓名,望着奔面而来的吴梦,瞅准马腿便是一斧!

那马嘶吼一声,马失前蹄,吴梦被抛在地面之上,挺身而起,满面通红迎战龙治。

被斩断马腿,引得吴梦心生怨恨,狗急跳墙,一阵连环刀法直迎龙治,龙治面不改色,挺斧相迎,两人激战数合,力量不相上下,于战法技巧方面,龙治似乎更胜一筹,动作之衔接,挥斧之力度皆控制的惟妙惟肖,十分恰当,台陆黎不禁点头不止,为其武艺而惊叹。

吴梦越发气喘吁吁,或因连战几场,或因果真不敌龙治,其结果乃是战败。

龙治瞅准吴梦歇息之余,击落其大刀,直逼其胸膛,吴梦慌乱一躲,一个踉跄载到在地,沾染一身尘土。

“好!好!”

阵中霎时涌现出狂欢之音,众人握紧双拳,振臂上扬,做鼓舞之状。

吴梦起身,恼羞成怒,望着面前的龙治,勃然大怒,抽出腰间佩剑欲斩杀龙治,龙治不慌不忙,以战斧相迎,使其斧柄击退吴梦...

将台之上,吴悦脸色大变,为了稳定局面,他立刻抽集三百甲士入场,再指着场上龙治大喝:“竟敢伤皇亲国戚!论罪当斩,来啊!给我拿下!”

身后甲士一拥而上,欲擒住龙治,谁知龙治放荡不羁,振臂一挡击倒数人,又大喝一声:“我看谁敢上前一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说完,龙治横斧于前,吓得众军士不敢迈进一步。

身后的方阵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抄家伙屹立于龙治身后。

陆黎于原地岿然不动,等待局势变化。

“怎么着?造反吗?!”吴悦大怒,向身旁副将摆了个手势。

那副将微微俯首,得令而去,须臾间,校场四周伏兵四起,其间多有弓弩手!

举场皆惊!

这不是阅兵,是阴谋!摆明了一开始就是要杀掉所有人!

陆黎心头一紧,事情一大,任何人都脱不了干系,与其坐视阆中如此,倒不如顺势而为,自取灭亡者,生死由天!

场面僵住,空气如凝固一番,龙治一人伫立于千余人之前,形象高大,脚下还有一个直不起身子的吴梦被甲士拖走...

这场纠纷彻底东窗事发,吴悦早已埋下伏兵,局势危急!

陆黎自此不再坐视不理,昂首阔步于阵前,于龙治一列,冲着吴悦大喝一句:“吴悦小儿!胆敢伏兵,我料你不敢动武,滥杀士兵,已是重罪,若不想头颅落地!便撤去伏兵,容下我等!”

“哈哈哈!”吴悦狂笑三声,“你有何资格跟我谈这些,我杀你们!易如反掌!”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陆黎!我要见大将军!”陆黎大喝道。

吴悦一怔,此人直言要见大将军,莫不是有何特殊背景?吴悦不敢懈怠,赶忙问身边士兵:“他是何人?”

那人翻开册子,找了一会道:“陆黎...字汉兴,士卒...”

吴悦一愣,回首大笑道:“故作玄虚!”

章节目录 第10章 移兵汉中 吴悦一下子便放心了,坦然而坐,笑对陆黎,讥讽道:“你不就是一介士卒吗?入伍还不足两年,也敢同我为敌?”

“哈哈哈!”陆黎破口仰天长笑,极其阴森诡异,反笑道:“汝等恃强凌弱之辈,殊不知我们北伐铁军有多么勇猛!”

吴悦只是笑而不语,挥了挥手,道:“开始吧..”

士兵们马上手持利器冲向陆黎一行人!

“来啊!兄弟们,死战不退!”龙治咆哮一声,扬斧而起。

就在那一瞬间,校场门口冲进一个神色慌张的士卒,他几乎飞快迈上将台,在吴悦的耳边耳语一番,随即,吴悦脸色大变,但还是咬咬牙道:“迅速解决他们!”

四周士兵立马搭弓拉箭,即刻动手!

“都给我住手!”

场外忽然一声厉喝,惊住在场所有人。

众人目视着那个狭小的通道,进来了一个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的将军。

陆黎仔细看去,霎时欢呼雀跃!阵势之中,所有人喝彩欢腾。

那便是王平将军!

王平眼里带着杀意直上将台,怒视着吴悦,而那吴悦,万万没有想到王平的动作如此迅速,片刻间便来此校场...

胆寒不已的吴悦连忙跪下求饶,嘴里求饶道:“上将军,在下只是一时糊涂..”

王平默不作声,看了看校场之上数具死尸,和四周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勃然大怒,狠狠给了吴悦一嘴巴子,大喝道:“好你个吴悦,伯约亲口告诉我,所分之士兵,皆乃同室之亲兵,虽为魏延旧部,却依旧是川蜀子弟,忠心可鉴,不可异视,当以融合,安抚为之首!如今,你却以此残害大汉勇士,今日不杀你,难平军愤!”

言罢,王平提刀欲斩。

“慢!将军。”吴悦呐喊一声,恐慌地说道,“可否容我见一下吴太守?”

王平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说的可是巴西郡长吴起?”

“正是!”

显而易见,吴悦企图让吴起救他出险地,王平虽为北伐名将,又贵为上将军,但定不敢对一郡之长有所不敬!

“不必找他,吴起已被我斩。”王平静静应道,直刀而下。

吴悦一听,大惊失色,终于死心,便知今日必死无疑,也不再反抗,人头分离。

在场吴家将士,无不惶恐,无不惊慌,其下一步,便是斩了杀人的吴梦。

王平拧着刀,走向吴梦,不等吴梦作何动作,手起刀落削其头颅,又收服了阆中吴家所部。

王平来于阵前,望着前队之首人龙治,心生赞叹,试问道:“你身材魁梧,手持战斧,在军中担任何职啊?”

“启禀上将军!在下乃是魏将军手下一偏将...龙治字伯成。”龙治恭恭敬敬一拜,遂而答道。

身侧之陆黎,悄然隐退,却被王平所见,为之叫停道:“你离去乃是何意?”

陆黎答道:“在下斗胆出阵同龙将军一道,今奸人已死,在下遂而归阵。”

“你在军中担任何职,是何姓名?”

“报告将军,在下陆黎字汉兴,步弓手。”陆黎悠悠答道。

王平却是一惊,心里一个激灵,似曾听过此名,乃问:“休要瞒我,你并非小小步弓手。”

陆黎见伪装已破,便不再隐瞒,直言道:“上将军,恕我欺你,事实上,我乃魏延将军手下一中郎将。”

王平立马反应过来,定军山一战,一个名叫陆黎的将军焚毁魏军五万担粮草,逼退魏兵!莫非正是此人?

“你就是焚粮陆黎?”王平打量着看着陆黎,心中暗暗惊讶,只听说是一小将,不曾想如此稚嫩。

“是在下。”陆黎应道。

“为什么要隐瞒官职?”王平追问。

陆黎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众人注视着自己,龙治更是一脸思索着望着自己,于是侃侃答道:“比起将军,在下更愿意做一名士兵。”

周围一片哗然。

升官,俸禄,这是许多人一生的追求。

在古时百姓很难产生有理性的家国情怀,产生家国情怀的大多数为诗人,官人,大臣。

百姓们,男耕女织,精耕细作,只为温饱太平而已,如施仁政,百姓往之,如施暴政,百姓去之,并非看你君主是谁。

王平对此言,很是赞赏,又瞥视了还未了结的龙治,道:“我意,陆黎升为兴武中郎将,龙治升为义勇中郎将,各领两千军,驻兵阆中。”

言罢,龙治陆黎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军阵终尚且有能征善战之将,或许没有良将,但军衔高者比比皆是,若接受,恐生变故。

陆黎连忙抱拳答道:“在下恐不能胜任,资历尚浅,缺乏历练。”

龙治也上前推辞道:“将军,在下行偏将军之事,尚且觉得吃力,若执中郎将一职,恐不能达到将军所期盼之效果。”

王平眯眼而视其二人,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便大喝一句:“既然两位不愿任职,在场千余人中可有自荐者?”

声音久久回旋于空中,无人响应,此时众人的心理是试探性的,王平虽和魏延旧交,但此举并不能证明王平其

“好,这便是你们自行放弃机会!那么,你二人还有什么顾虑呢?”王平念道,再度将目光掷向二人。

陆黎这才应允:“谢上将军!”

龙治也拜了拜,并没有说话,示意同意了。

后面众人顿时后悔...但此刻间已无悬念,只得忍气吞声了。

王平哈哈大笑,拍了拍二人的肩道:“我刚刚升任镇北大将军,驻军汉中,你二人随我出征。”

“遵命。”

二人异口同声。

“将军,你斩杀皇亲国戚...不会出什么事吧?”龙治突然有些警惕地问道。

龙治是个粗野奔放之人,力大无穷,但也能审时度势,不吃眼前之亏,并没有斩杀吴梦,不曾想王平一到,连杀三位国戚...

王平笑笑,先遣散了众人,只留下陆龙二人,细语道:“清扫吴家势力,可不是我下的命令...”

陆黎马上明白过来,吴家本是昭烈帝刘备之皇后所持之家,贵为皇后,其亲戚大多入职朝廷,遍布朝野。

蜀中各郡,十之五六乃是吴家势力所据守,加之丞相年年北伐,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国内实权,基本握于吴家,势力过大很快引起群臣警觉,姜维也发现此问题,蜀汉的军事断不可被独门操作,于是姜维协同几个高级将领,打算制衡吴家势力。

发兵汉中,乃蜀汉东面之门户,军事地位颇重,大将王平亲自驻守,陆黎龙治二人随行。

午间,王平便将龙治,陆黎二人编入编制,并入汉中守军,启程至汉中。

阆中一事,皆由马岱所控。

破例升迁,原定一年的观察期于此时荡然无存,王平之用意仍使陆黎捉摸不透,一个镇北大将军有何理由去提拔一个中郎将和一个偏将军?

实际上王平军中将领早已沦为不足,北伐数年,蜀将可谓是越打越少,首次北伐还有五虎将赵云在世,后则只剩魏延,王平,吴班一些人了。

基层将领更是补充不上,良将愈来愈少,形势岌岌可危。

恰逢找到了焚粮之陆黎,予以重任以试,至于龙治,此人于军中早有功绩,屡次率部击退魏兵,卤城之战,龙治率部一千余人,挡住孙礼近五千军士的进攻,因而扬名。

偏偏碰上此二人,王平哪有不用的道理,带着二人赶到汉中时,已是黄昏。

陆黎奉命驻守汉中以东之星阳县城,龙治奉命驻守汉中东南之冉阳县城,两军互为犄角,但并非汉中之战略前线。

由于位于汉中郡外,陆黎龙治二人并不常与王平议事,重要之事以书信往来而已。

上任之后,陆黎治军亲和,与将士们和睦相处,其先军士多有不服,欺陆黎年幼,后一次剿匪,对其刮目相看,遂臣服。

龙治治军严明,赏罚分明,造两根军棍悬于府衙前,有违纪者通通军棍伺候,其军队遂而纪律严明,士兵们对龙治产生畏惧之意,对其命令一丝不苟,不敢有半分懈怠。

上任之后,陆黎提拔了阆中宁启,亲自调其往星阳,宁启之勇,定军山一战便知,焚粮之时,宁启一人一枪杀退数百魏兵,勇不可当!

宁启字公环,江陵人士,自幼习枪。

受到提拔的宁启十分喜悦,做了陆黎的副将,二人精诚团结,共治星阳,厉兵秣马,打造军械。

建兴十三年冬,十一月三日,陆黎于军府中习读兵法,却见宁启急匆匆奔来,似有要事相告。

“公环?可有事禀报?”陆黎放下其书卷,仰首而问。

宁启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将军,不好了,魏军以曹爽为大都督,发兵数万,进兵汉中!”

陆黎转而一惊,遂问道:“你怎知此事?”

宁启喘息而道:“此事并非什么秘密,汉中军中早有传闻,不曾想,昨日曹爽已兵过安定。”

陆黎眉头紧皱,按理说,此时并不适合魏军伐蜀,曹爽却来了,还兵犯汉中,汉中之地,乃川蜀重镇,岂是曹爽一介莽夫打的下来的?

王平亦并非等闲之辈。

“还有何消息?”陆黎又问。

宁启缓缓而来:“魏军极有可能兵分两路,传闻魏军向吴借道上庸!”

章节目录 第11章 星阳之战 陆黎顿时惊立起来,打着背手于图册之前徘徊不已。

后突然发问道:“公环,将军可有什么指示?”

宁启摇摇头,示意没有。

陆黎突感心神不宁,史料所记,若不是失了汉中之地,蜀汉绝不可能昼夜间灭亡!

曹爽大军伐蜀,按理说是无功而返,但宁启所提上庸之事深深地吓住了陆黎,吴国虽为盟友,却有雄霸天下的野心,陆逊也并非等闲之辈,自栈道伐汉中,有天险关隘以抗,若自上庸取汉中...则一马平川,无所阻碍!

时汉中仅四万守军,敌情不明,危急万分。

一连间,陆黎写了数封书信呈给汉中王平,可惜一封回信都没有。

陆黎试图说服王平扼守骆谷道,此地没有阳平关,魏军一旦偷进,便会出现在汉中东北处。

汉中此时情势混乱,各级官员还未按部就班,王平上任不久,方才了结城中琐事,往汉中之兵,共约四万三千人,再加上城外各寨,县,古城所部兵马之和,不过五万。

第二日消息已经散开,魏大都督曹爽,副都督司马懿,引兵十五万,南下汉中!大司马曹佩,引兵八万,自樊城而下,借道上庸,西进汉中。

汉中守军顿时炸开了锅,丞相初亡,从不南征的魏军便打来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级官员皆忐忑不安,似乎临阵脱逃之意。

为了稳定危局,王平以吴班为将发兵五千支援阳平关,令其据守关隘,不得出战。

令分兵据守城内外险道,再报之成都,望刘禅可以发兵救援。

消息传回成都,群臣皆惊,刘禅吓没了主意,急召大将军蒋琬,大司马费祎议事,二人的意思很明确,汉中必守,遂起兵五万援救汉中。

但无奈金牛道十分难行,军队出蜀需要时间,魏军来势汹汹,刘禅给予王平的答复只能是,固守待援。

十一月五日。

魏军前部曹苏所部抵进斜谷道,直逼箕谷。

箕谷守将许邾严加防范,和魏军相持不下。

一连持续十日之久,箕谷战役两军相持不下。

距离朝廷援军到来之日不远了,王平总算是松了口气,谁知,此时,骆谷道进逼而来一部魏军。

来者名为苟叙,魏军上将,奉司马懿之令引军三万出骆谷道进逼城固,西乡等重镇,企图绕开汉中主要防线。

事情来的十分突然,王平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城固一日便落于敌手!

汉中门户大开!

再往西,便是星阳。

陆黎每日巡视于城头,望着数十里外的风尘滚滚,无不警示着每一个战士:魏兵将至。

星阳只是一个小城,一旦开战,断不可久抗魏军,魏军上将苟叙,屯兵城固,以五千军为先锋,杀向星阳。

十一月十五日。

陆黎军府中。

“将军!将军!不好了!”宁启气喘吁吁而入,一下子抻住陆黎的案牍,大喝道。

“公环,莫不是魏军已来?”陆黎有些紧张地试问道。

宁启点点头表示:“魏军前锋已到城东十里地。”

陆黎连忙起身,携着宁启直奔城头,漫天黄沙中,隐隐约约可见有旌旗闪动,偌大的汉中平原,似乎要爆发出一场惨绝人寰的决战。

“命令军士,准备好弓弩箭矢,五百军士登上东面城墙!”陆黎布置道。

“遵命。”宁启一拜后赶忙去布置,半日内,蜀兵们准备好器具直上城墙。

晚间,仍不见魏兵有所动静,陆黎整日屹立于东墙,眼神片刻不离魏军旌旗。

按理说,魏军此战以快为主,急行军方为魏军上策,而苟叙却止而不前,紧紧守着城固不进不退。

走骆谷道,粮草辎重必不可多带,每人所携口粮,断撑不过三日,如想退军,顶住三日便是,粮尽魏将自会引军退去。

城固城内,苟叙与几个将军同在商讨如何拿下汉中以东,众将意见不一,难以一统,苟叙只得自行命令,令先锋曹理攻打星阳,偏将军公孙茓进攻西乡。

星阳城小,苟叙遣三千军士。

西乡城坚,苟叙遣六千军士。

第二日晨,先锋曹理便引军而来,再星阳城下列好阵势,叫阵道:“城中蜀军,可敢与我一战?吾乃魏将先锋大将曹理是也!”

城墙之上,陆黎注视着此人,面不改色,嘴角上扬,忽然对身旁之人笑道:“大家不必担心,此人乃是初次统兵,锐气正盛,自以为是。”

“将军何以知晓?”宁启一怔,遂而问道。

陆黎带着笑指了指曹理的军阵,道:“魏军此刻最想要的是速战速决,而此人却在城下布置军阵,可知实乃庸夫一个,不久必坏司马懿大事。”

“我们应当如何?”

“坚守不战便是了。”陆黎轻言道,拂袖而去。

直至正午,曹理在城下差点喊嘶喉咙,终于疲惫不堪,却仍驻军城下,以待蜀军。

殊不知,魏军一上午的辛勤劳动成功挑起了守城将士们的兴趣,多少年未见杂技表演的士兵们此刻观摩到了。

曹理无可奈何,本想展现一下自己熟读兵书阵法,以此大破蜀军以杨功绩,不料想蜀军根本不吃这套,无奈乎于午饭后发起第一番攻城!

魏军以三千军士为主力,冲击星阳东门,霎时!星阳战端一触即发!

陆黎兵力有限,只得先出五百弓弩手于城墙之上万箭齐发。

后又令宁启率部出西门,迂回北方攻击曹理侧翼,战斗持续到黄昏,魏军鸣金收兵。

星阳城内打起火把,城墙上亮如白昼,陆黎亲自坐镇城墙,蹲坐于石阶之上,对左右道:“叫宁启来见我。”

左右一听,连忙出去叫宁启,宁启这才慌慌张张赶来,坐于陆黎身侧,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今日折损多少兵马?”

“三百有余,伤者不计其数,十分惨重。”宁启叹道。

陆黎拍拍宁启的肩,感慨道:“若不是魏军长途奔袭,无法携带重型攻城器具,星阳早失了。”

宁启回应着点头,突然反问道:“上将军可有军令?”

陆黎叹了口气,答道:“令我军严加防范,坚决阻敌于星阳,不可让魏军前进一步,他会从汉中增派人手过来。”

言罢,宁启似乎有些高兴,悦言道:“如此甚好,援兵一到,魏兵定当溃败!汉中距此不远,援兵一日即可到达。”

陆黎有些忧虑地摇摇头,说道:“公环,我好像说错了。”

宁启一惊,遂问道:“将军何错之有?”

“早间我曾言论,今日攻城之魏将乃是庸夫,但交战半日,足见此人不凡呐...”陆黎叹息道。

宁启道:“的确,此人看似鲁莽好功,实则沉稳冷静,今日攻城之时,我军弓弩手万箭齐发,此人面不改色,组织进攻依旧条理清晰,反而组织云梯数次登上城墙,若不是末将引兵赶到,恐怕星阳就失了。”

“何止...你部侧击敌人右翼时,此人竟然迅速反应过来同你交战,至此之前,我还特意令军士自南门出,贴山而行...”

“...”

宁启一时沉默,两人都默不作声。

陆黎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问,那便是魏军为何没有动用全部兵力攻袭汉中以东?急行军的目的不就是快准狠吗?

入境后竟然分兵而行,不符合苟叙的才略。

莫非?他们是在等待时机?

陆黎心中湍湍不安,他感受到了危机,却不知危机从何而来...

是上庸之地吗?

不...至今还未有情报显示吴国同意借道,但军中传闻又绝非空穴来风...

陆黎前世只是一个侦察连战士,并非军事家,谋略家,对于战争之中的谋断还欠发展。

只得静观其变了,陆黎暗想。

第三日,魏军再度东进!

此刻,苟叙亲统三万大军一举攻下西乡,兵峰直指星阳!

“将军!将军!方才得报,西乡失守!苟叙领着三万部队杀过来了!”

石阶上刚刚睡熟的陆黎听军报一下子惊醒过来,飞快迈上城墙!

果不其然,魏军神速行军,已距城墙不足十里!

宁启连忙劝道:“魏军来势汹汹,我们是否放弃星阳,西撤?”

陆黎抿口不言,右手呈拳状紧扣石墙。

此刻寒冬已至,时不时吹来一阵寒风能使人战栗不已。

如何是好?

陆黎下令道:“留下两百精兵随我藏于民居之中,宁启领着所剩士兵去救应王平将军发来的援兵,催促他们速速来援!”

宁启一怔,立马反对道:“将军!怎么可以让你一人独自于城中?”

陆黎大怒,咆哮道:“执行命令!”

宁启十分不甘地答了一句:“末将领命!”

陆黎这才说道:“公环,如若我不与敌周旋,是不可能撑到援军到来的!你离去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向西而去,你亲自领兵,与援军会和,一路去冉阳,找龙治将军,我即刻修书一封与你,恳请龙将军出兵城固,袭击魏军本阵,到那时星阳之围方解!”

宁启应允,但不安地问道:“将军,你一人领二百军士,太过危险,何不令末将据城,你出城?”

陆黎笑笑,道:“依我之见,你战不过我...”

宁启应道:“在下不敢和将军相比,将军之枪法,令在下望尘莫及。”

“如此看来,如我都不能存于城中,换你莫不是送死?”陆黎道。

“将军...”

“不必多言,速去速回。”

章节目录 第12章 城内坚寨 宁启遂引兵出城,快马加鞭,一路向西!

待到宁启引兵出城,陆黎将所部二百精兵聚于帐下,侃言道:“将士们,今我留下你们二百人,绝非送死!反之,我们更要好好活下来!魏军三万大军压境,星阳城小,仅有坚寨三座,东寨距敌过近,不可守,我意,全军移至西寨,紧闭营门,固守待援!”

“将军,我名陈记,字汶上,军中偏将,斗胆问您一句,我们生还的几率有多大?”一壮汉行至队列外,目不转睛地问道。

陆黎视去,便见此人身材魁梧,右手攥着一杆长刀,威武雄壮。

“不瞒各位说,此行,我等凶多吉少,若成,我部仍会阵亡大部,若不成,当以全军覆没...”陆黎叹息道,“这便是我只留守两百人的原因。”

陈记一怔,明白了陆黎的意思,将生还的机会留给别人,将险境揽给自己,陈记心中有些感动,从那一刻开始,他便决定,做这个的战士,和他一起,去...面对险境。

话虽如此,但二百战士并非人人为义士,而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听完陆黎的话,众人面面相觑,略有退缩之意。

陆黎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不禁想起了前世的一番禁毒行动,他的指挥官告诉众人,边境上的父老,惨遭毒贩杀害,作为人民的解放军,有危险也得上。

“兄弟们,我知道,没有人愿意死,我陆黎,年少轻狂,虽无大将之才,却有保国之志,汉中,是益州的门户,是成都的门户!而星阳,是汉中的门户,蜀中父老...在看着我们,魏军越过了这里,就直达蜀中了!”陆黎指着西南方大喝道,眼睛一红,霎时双眸饱含泪水。

底下众人无不振奋,纷纷呐喊道:“誓死防守星阳!誓死防守星阳!”

在家乡父老面前打仗,虽九死其犹未悔!绝不让魏军踏入蜀中一步——这是每一个蜀兵心头的底线。

陆黎将主力部队调离星阳,实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他命令军士进入南寨,肃清街区,在寨中多杨旗帜,多擂战鼓。

辰时三刻,魏军于暖阳下发起进攻,前锋兵不血刃攻破东门,沿着主径街道向西而行,一路街区皆悄然无声,只有正西一处营寨战鼓声冲天而起。

部下连忙向曹理汇报,曹理亲引五百骑兵往西而去,只见寨中旗帜飘扬,中军大帐大旗上刺有“陆”字。

星阳的情况魏军早已摸清,太守名为陆黎,即为定军山焚粮之人,魏军对这个名字十分敏感,不曾想在这遇上了。

曹理立刻发兵,准备进攻西寨。

陆黎立于寨前,对着守寨士兵大喝:“将士们!给我搭弓拉箭,到时候给我万箭齐发!”

“将军!魏军来了!”寨楼上一士兵急吼道。

陆黎抿了一口口水,快步上楼,直观而来,便是黑压压绵延不绝的魏军!

待到距离够近时,陆黎拔剑下令:“放箭!放箭!”

密集的箭矢纷纷以令人瞠目的抛物线播撒出去,直迎魏军先军。

曹理即刻下令顶盾而撞击寨门,以弓弩手还击蜀军营寨。

两军之战,顷刻间爆发。

魏军人多势众,以足足两千人马猛攻营寨一个时辰。

陆黎军伤亡十分严重,但西寨坚实,且营寨狭小,两百人平铺而开足以守其要害之处。

战至巳时,魏军收兵。

陆黎命令将士,修筑营寨,一面遥望魏军褪去的路径。

“将军,折了三十多。”陈记一阵小跑来到陆黎身边,“受伤的,有五十多。”

陆黎却没怎么理会陈记,只是皱着眉,不知思索着什么。

陈记见状,便问道:“将军,你似乎并不在意此寨能守多久?”

陆黎摇摇头叹息道:“汶上,你得明白,两百人终究守不住此寨,魏军今日定当粮尽,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攻..”

“那将军忧虑的是?”

“我在想,如何让魏军认为我们是以全军固守此寨,随着人员的流失,我军守城力度会逐渐削弱,恐怕让魏军看出来不是主力部队,反而不攻我们,去袭击增援部队。”陆黎仍然皱眉而言。

的确,二百人布置下去,捉襟见肘...

陈记却狡黠一笑道:“这好办,只需遣一悍将出寨,挑衅敌兵,杀他一个来回,将其诱至城下,再使箭杀之,魏军定会上当。”

陆黎一怔,再一思索,的确是个办法,可是,这个办法对将领的要求很高...搞不好会丧命...

还没想完,陈记猛然抱拳道:“将军,在下请命出战!”

“你?”陆黎有些打量地看着陈记。

“将军不相信我?”

“非也,只是实在危险了。”

“那便让在下去!”陈记英武一喝,“若不成!提头来见!”

陆黎微微一笑,点头道:“速去速回,休要恋战。”

“在下领命!”陈记抱拳而道,遂而提刀下楼,单骑冲出营寨,沿着魏军退去的方向一路猛追。

陆黎也没闲着,急令五十弓弩手于寨楼待命,又遣三十校刀手依附寨墙而立,随时准备接应,自己则亲拧长枪而立于寨门。

再说陈记一路跟进,隐约间见得城东一校场安有营寨,遂催马杀去!

魏军断未料到竟有人杀来,寨门大开,门前两卫兵见有敌将杀来,连忙惊呼。

但陈记快马已经杀到,直斩二人头颅后闯营入帐,有魏兵欲上前抵抗,皆被斩。

刚刚卸甲的曹理一听动静,连忙出营来看,却发现陈记单骑前来冲营,不禁大怒,翻身上马,拧起长矛便向陈记杀去。

陈记见状,斜刀而迎,和曹理展开激战,陈记乃是一刀法巨匠,深得刀法之精髓,丝毫不显下风,而曹理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杆长枪也是越战越勇。

近五十合后,曹理一枪刺中陈记右肩之甲胄,破甲而入,挑伤了陈记肩窝,陈记挥刀砍下,直中曹理左肩!

由于仓促出战,曹理并未带甲!这一刀下来,左肩顿时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曹理疼痛难当,大喝一声栽倒在地,被几个手忙脚乱的魏兵拖了回去,陈记也不再停留,忍着疼一路飞奔回营。

“休要跑了贼将!休要跑了贼将!”意识渐渐模糊的曹理指着远去的陈记不住地嘶吼。

魏兵立马举全营之力截杀陈记,一路追到西寨。

陆黎见有敌兵追来,大喝:“放箭!放箭!”

万箭射下,封住敌兵进路,没料到魏兵竟然毫无顾忌继续向前!?

陆黎一惊,魏兵完全暴露在箭矢之下,伤亡惨重,但仍然不停!眼看着要接近寨门,陆黎立刻放出原先布置好的校刀手据门而守。

陈记慌乱进寨,守兵和来犯之敌交战数合,总算击退了敌军...

陆黎十分奇怪,连忙下楼直见陈记,这才发现陈记肩窝处已有轻伤,所穿之甲胄被刺穿..

“汶上,可有恙?”陆黎赶忙问道。

“将军,区区小伤,何足挂齿...敌将那小子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陈记一笑,缓缓而来,“我可是一刀劈了他的肩,那厮竟不穿战甲和我交战...”

陆黎听此便一惊,连忙问道:“你同谁交战?”

陈记答道:“方才引兵攻城之将..”

陆黎一怔,岂不是敌军先锋大将?

“报!”一士卒快步上前,“禀将军,敌军先锋大将曹理不治身亡了。”

“死..死了?”陈记整个人都木了..

“哈哈哈!”陆黎满心欢喜地拍拍陈记的肩,称赞道,“汶上果然是勇猛精进啊,此番大功一件!”

“在下不敢..”陈记有些后怕地抱拳谢道。

“魏将被斩,必会兴兵报复!如你伤势不重,快去寨楼督战吧。”

“在下领命。”

陈记得应一声,便提刀上寨楼,仍然心有余悸,不曾想自己亲手斩了魏军先锋大将...须知,曹理官至平西将军,虽算不上什么名将,却是曹氏亲贵哪。

陈记虽为偏将军,实则是继承自己父亲陈武而已,初出茅庐之辈,做梦都不敢相信这一幕..

但登上寨楼之后,眼前呼啸杀来的魏兵彻底告诉他,曹理死了...

苟叙得知曹理死后大怒不已,动用三万精兵发誓要踏平星阳!亲自引兵杀来。

顷刻间,魏军于阵脚之下万箭齐发,射杀寨中蜀兵,又以连续冲锋直击蜀军营寨。

这个小寨到底还是破了,寨门被魏兵撞开,弓弩手死亡惨重,甚至连寨墙都有倾倒的危险,魏军将火箭射入寨中,引起了大火。

陆黎仍拔剑立于寨中,指挥迎敌!

狂风呼啸之中,西寨内已经很难看见有蜀军屹立...

陈记手底下将士大部阵亡,在火光冲天下赶到陆黎身边,急喝道:“将军!寨门被攻破了!魏军已经涌进来了!赶紧退兵吧!”

陆黎四处环视了一下,推开陈记道:“不行!援兵还没有来,如果西寨丢了!他们便会发现西寨兵力空虚而去截击援军!”

“将军啊...”陈记无奈地提刀再度杀入人群,连斩数人。

陆黎为了虚张声势,带着所剩五六人,且战且退。

退至营区,身后已燃起熊熊大火,再无退路,陈记此时也负伤归来,仅存陆黎陈记以及三个蜀兵...

敌军很快围了上来,苟叙亲领骁骑围堵而上。

魏军将此团团包围,苟叙气愤地翻身下马,来到五人面前,急吼道:“是谁杀了曹理!?”

章节目录 第13章 计中计 陈记龇龇牙,刚欲挺身而出,却被陆黎一把拦住。

陈记疑惑地瞥了陆黎一眼,只见陆黎面无表情的使着眼色。

陈记遂原地而立,岿然不动。

“将军!我见过,那人就是他!”苟叙身边一士卒指着陈记大喝道。

陆黎深知,如被知晓,必亡,不存于俘虏一说,本想死赖一阵,不曾想被人指了出来,看样子陈记凶多吉少。

苟叙一听此言便怒火中烧,当即下令围杀陈记,其余人生擒活捉。

魏兵们顿时拥而上,持刀枪而攻陈记,陈记怒目而视之,挥刀斩杀魏兵,陆黎也挺枪来战,和打批魏兵困斗在一起,顷刻间便血如泉涌,一片片哀嚎。

“将军,这几个人不好对付啊..”副将发觉数十魏兵围上去,非但杀不了陈记,也活捉不了陆黎,反倒是被杀得败退,连忙提醒苟叙道。

苟叙微微一笑道:“人是有极限的,不急,缓缓来攻,我定要生擒此人为大都督建功!”

“报!”一骑兵快马来报,“将军!我军中粮草已尽,徐将军问如何是好!”

苟叙淡然答道:“告诉徐克,今日便会有粮草从骆谷道过来,叫他派人去取便是,待部队休整之后,明日便取汉中!”

苟叙仍然是一脸清闲自在地注视着面前正在拼死搏杀的陆黎陈记二人,剩下三人早已支撑不住死于这营蓬之前。

“报!上将军!西北方向发现大量蜀军!”

“报!上将军!西南侧发现大量蜀军!”

一连两个探马来报。

苟叙一怔,这才醒悟过来,又仔细环视了一番西寨平地,大怒道:“狡猾的蜀军!”

“将军,为何如此气愤?”副将还一脸茫然地问道。

苟叙怒言:“观蜀军尸体,竟然十分稀松,可见西寨并非两千人驻守,只不过是一支小部队用来诱敌深入罢了!”

“哈哈哈,苟贼!”陈记于厮杀之中狂笑道,“你中了我家将军的计了!”

苟叙怒不堪言,下马拧刀直奔陆黎而去!

陆黎见状,欲躲闪,却又被面前之魏兵所纠缠,不幸被苟叙劈了一刀,正中左臂,幸得盔甲结实,仅仅只是划伤罢了,陆黎赶紧向后一跃,转身回马枪击落苟叙手中之刀,正欲取他性命,身侧之魏兵又纠缠而来,不得已,苟叙被副将拽了回去,副将连喝道:“将军!快撤退吧!城外全是蜀兵啊!”

苟叙险些没气晕过去,最终被部下硬架着退出去城去。

陈记与陆黎早已力竭,瘫坐在地,气喘吁吁,片刻之后,宁启便引兵归来,于西寨之中见过陆黎,慌忙下马而拜,喜道:“将军,太好了!吴班,马岱二位将军各领八千人马来援了,现已围杀苟叙。”

陆黎吃力地笑笑,询问道:“龙治将军有何行动?”

宁启也盘膝而坐,正视陆黎道:“龙治将军见了您的亲笔信,当即发兵赶往骆谷道口的魏军大营,截杀了魏军运送粮草辎重的苟迅部,亲斩苟迅,此刻应该已经得胜回营了。”

“好啊..不枉我俩于此死战哪..”陆黎瞥了眼身边气喘吁吁而不言语的陈记,叹道。

“是啊...”陈记也感慨道。

宁启缓缓起身,道了句:“将军,在下也要前去助战了,你们好生休息。”

陆黎挥手示意,宁启乃去。

蜀军将孤立无援的苟叙军包围于星阳以东的黄金城,足足屠杀了三个时辰,由于敌兵众多,王平不得已又从汉中调兵,出战苟叙。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静静洒落在逐渐平息的战场之上,苟叙三万军,阵亡半数以上,近万人被俘...本人也被活捉,蜀军收复黄金城,汉乐二城等坚城,而龙治也出兵劫回敌军辎重,生擒苟迅。

被活捉的苟叙即将被送往汉中,其间已天色不早,便转运至星阳先停滞一夜。

苟叙被押往星阳,陆黎决定先问他几句,便令人押至中军营帐,陈记,宁启左右而坐,陆黎赐其座,十分恭敬地问道:“苟将军,你的大名,陆某早有耳闻,每每想起,都觉得如雷贯耳...”

“行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我苟叙落此地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苟叙十分硬气地扬了扬脖子道。

陆黎微微笑道:“将军啊,乱世之中,何来胜败..”

苟叙也随之而笑道:“败了就是败了,我心服口服,你的确有大将之才,竟然使出一记诱敌之计,大破我三万大军。”

陆黎忽然严肃起来,正襟危坐问道:“苟将军久征沙场,怎会犯此等错误?”

“哈哈哈!”言罢,苟叙破口大笑道,“我曾忧虑过,但我万万没料到你竟会以自己为诱饵..你的将士们很英勇,于坚寨之中打得很顽强,使我误以为你们便是大部兵马,谁知,竟是虚晃一枪罢了...”

宁启在一边偷笑,不禁大喝道:“苟叙!我家将军的计策岂是你能够识破的!”

“不可无礼...”陆黎连忙打断宁启,又言道:“苟将军,在下无意冒犯。”

苟叙听此言,非但没有愤怒之举,反而痴笑不已,呼道:“怎么?就这便以为自己智谋过人了?哈哈哈!我家都督的计策又岂是你等可以揣测的?”

“狂妄之徒!你带三万人马奇袭骆谷都失败了,还敢于此口出狂言?”陈记瞅见苟叙那副嘴脸,不禁拍案大怒。

“呵呵...陆将军十分精明于计算啊,知道我军三日内粮草必尽,冉阳的龙治还截了粮草,实在妙计啊,但请问在座诸位,既然如此,我作为一军统帅,如若下令,一日内便可攻破汉中外线,何需滞留如此之久。”苟叙自信满满地应道。

这个问题,的的确确戳中了陆黎的心坎,从第一日魏军进兵开始,来势凶猛的魏兵竟然放缓脚步,直至第三日才全力进攻,十分令人匪夷所思。

陆黎心中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无奈,足足到了魏军全军溃败,他仍然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莫非真是一时疏忽?看苟叙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陆黎断定,这其中必定暗藏玄机,只不过自己未曾发觉。

陆黎只得故作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就得请苟将军赐教啦,你为何没有第一日便攻破我汉中外线?”

苟叙微微一笑,挑眉道:“怎么?真想知道?”

陆黎含笑道:“在下洗耳恭听。”

苟叙犹豫了一会后,道:“我苟叙敬你是一介英才,今日不妨教教你用兵之道,我且问你,汉中之地,有多少蜀军?”

“七万之众。”陆黎答道。

“言过其实了吧,陆将军,既与我谈,务必通以实情。”苟叙正首厉责道,“汉中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罢了。”

陆黎不禁有些心惊,汉中实情竟被摸得如此清楚,本想故弄玄虚一番,竟被当众揭穿,可见魏军情报之灵通。

“将军所言极是,汉中守军,仅五万之众而已。”陆黎言。

苟叙又问道:“成都援军到达汉中需多少时日?”

“二十日。”

“如此说来,自开战之初,距今已有十三日,没错吧?”

“不错。”陆黎抿了口口水,答道,看来蜀中情况对魏军来说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了。

苟叙微微颔首,又说:“看样子,我箕谷大军至今未拿下阳平关,再加之蜀中援兵将至,所以王平将军便认为,只要扼守住汉中以东,便可保汉中无虞。”

陆黎微微笑道:“将军所言属实,我料王将军也是执次看法,所以才敢增援我这弹丸之地。”

“如此便中了计了。”苟叙一反常态,严肃地说。

“为何?”

“不得不说,将军年幼便使出诱敌之计大破我三万魏军,实在是一个军事天才,但据我所知,汉中而出绝不少于两万蜀军,还派出了大将吴班,如今,得胜之蜀兵早已分兵各城,重修城郭,重筑要塞,只等魏军退去便可引百姓而归,是这样吧?”

陆黎点点头,内心却揪了起来,太不对劲了。

“殊不知,你会诱敌深入,围而击之,我家都督也会调虎离山,趁虚而入啊。”苟叙叹道。

陆黎一惊,霎时全明白了!

当汉中之军力竭力对付斜谷而下的箕谷大军时,骆谷道杀出一队魏军奇袭,要直取汉中,汉中门户洞开,使众人深感岌岌可危,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箕谷之敌乃是佯攻,苟叙的奇袭乃是真正之用意!

但恰恰相反,敌人利用了这种心理,制造了假象,苟叙非但不是主力,而恰恰是诱饵!一个要诱出汉中主力部队的诱饵!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惜牺牲这三万兵马,实际上,真正的进攻方向仍然是箕谷!此刻的汉中,仅剩两万守军,还得分兵各关隘,如曹爽大军顷刻之间猛攻一点,阳平关必破!汉中必失!

而苟叙迟滞三日的原因恰恰是在等汉中派出援兵,只不过让苟叙没有想到的是,星阳出了个陆黎,竟然来了一出诱敌深入,使他颜面尽失...

一切都明白了...

陆黎连忙唤来信使,手都有些微抖地写好一封信,交付给信使手上,直言道:“速速进汉中呈给王平将军,无论如何一定要在黎明之前送达!”

信使见陆黎神色,便知此事事关重大,迅速离去。

远坐的苟叙不禁冷笑道:“我料将军此信便是告知王平要回师汉中,宁肯放弃外线,也不可丢失阳平关,对否?”

陆黎心中一紧,反问道:“依我看,此时外线关隘守与不守,皆徒劳之功,与其被一一攻破,不如集合有生力量固守阳平关,尚可坚守待援!对否?”

章节目录 第14章 决战!汉中! “非也...我料想,此刻间,阳平关之战已然打响,不出半日,便可直抵汉中了,阳平关一破,汉中诸郡即便有再多人马,只能成为我十五万大军的刀下亡魂!”苟叙讥讽道。

陆黎一惊,连忙离座,快步出帐,一见东北方向确见冥冥黑暗之中燃起火光,数十里之远也能见火势冲天!

“不好,此人所言属实,来不及了...”陆黎低吟一句,神色紧张。

宁启,陈记也连忙跟了出来,顺着陆黎所视之方向而望,惊愕不已,连道:“阳平关果真有难!将军,我们该如何是好?”

陆黎轻轻拍拍陈记的肩道:“汶上啊,先把苟叙关押起来。”

“诺!在下这就去安排。”

“公环,你去集合人马,派出探马告知附近友军,即刻回援汉中,无论来不来得及,都得迅速赶回去!”陆黎又说道。

宁启疑惑道:“将军,龙将军兴许会信咱们,但附近其他友邻力量可不在我们的管控范围之内啊,更何况还有马岱和吴班两位将军于此,怎么可能轻易动的了兵马?”

陆黎无奈而叹:“此时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愿出兵者,齐之,不愿者,留之,你只需谨记,我等定要死守汉中!”

两人遂离去而各行其事,近一炷香的时间后,出征部队已于星阳西门整顿好军马。

陆黎御驾于战马之上,攥着缰绳,夹腿而动,嘴里吐着“驾...”缓缓来到队伍面前,不住地扫视面前,不禁大喝道:“宁启!”

“末将在。”

“为何只有一千余人?”

宁启环视了一番,答道:“将军,我预留了近八百人守城...”

陆黎怒道:“若汉中城破,守此星阳又当如何?亦有何用?速速整军,留一百兵卒驻营足以!”

宁启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好一会反应过来连忙答道:“这就去..”

整齐大军这才出发。

陆黎于途中不断强调两个字:速度!

“将军,这天色太黑,面前道路不可得见,恐出乱子,是否放缓速度,试探前进?”一士卒建议道。

陆黎听完顿时火起,大喝道:“汉中乃平原之地,无山崖亦无沼泽,有何不敢直进?如今前方战事刻不容缓,晚一刻便是我等失职!”

士兵羞愧地低下头,哀道:“属下知错。”

陆黎别过头去,杨枪下令道:“全速前进!”

而汉中城内,王平在阳平关火起之时总算找到了心中和陆黎相同疑惑的答案,霎时,前线战报频频传来。

至四更时,魏军已破蜀军十座坚寨,屠杀近万蜀兵,其主力已经逼近阳平关内关。

王平于将府之中坐立不安,他急令信使往各地求援,力求守住汉中,但自知破城只在旦夕之间,心中愧疚难当。

副将张翼提议,固守待援。

王平允诺,一面披挂上阵,亲自赶赴阳平关内关,率领三千铁骑赶到内关时,阳平关已经失陷,魏军正出关杀向汉中。

王平大怒,拔剑领军冲向魏兵,激战近半个时辰,魏军后续部队跟进,即将包围王平,幸得张翼领兵来救,方才脱离险境。

战火烧到了汉中城墙,魏军调兵三万进攻北门,以战车攻城车进攻西门。

汉中压力倍增,此番曹爽可谓是下了血本,将陇西雍凉全部兵力全部投入作战,只企图一举攻破成都,再不济者,也得拿下汉中!

各城门将领深知汉中的战略地位,纷纷屹立于城头督战,战死者不在少数。

王平又令阆中马岱旧部增援汉中,再派信差往汉乐二城遣回吴班,马岱,准备拼死守卫汉中。

“将军,如此一来,我们至少得守住汉中一日啊!”张翼提醒道。

王平叹口气道:“我何尝不知啊,可当下又有什么法子呢?”

张翼望着木桌上的图册,用手比划道:“魏军半日之内趁夜色连克我军二十三处战略要地了,数十万大军如猛虎下山呼啸而来,分兵各处一点一点地吃掉我们,失去阳平关,意味着我军务必拼军力而守汉中,须知,攻城者需三倍于守城者,若我军大军悉数回汉中,三四万人,足以和数十万魏兵抗衡,那时胜负难料啊!”

“言之有理,可我担心,信差怂信至各将手中,汉中城中数千蜀军会抵挡不住。”

“报!禀告将军!城东发现身份不明的队伍!”

由于赶路,又没有大肆打亮火把,无法使汉中城墙之上的蜀兵识清,直到陆黎喊话回应,待其确认身份之后才入了城。

王平一听说有援兵而来,慌忙相迎,一面令张翼统五千军扼守两处城门,自己带着卫队去寻陆黎。

城东兵营成为了陆黎部队的落脚点,长途跋涉近两个时辰的陆黎军得以稍作休整,而陆黎则亲自于大帐面见王平。

大帐结构简易,设置一个将座,底下两侧各设小座,陆黎是今夜第一个入此帐者,王平坐于将座,面对陆黎引军回援,很是赞赏,同时,心里竟充盈着一丝感动。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了上下级的那一套架势,王平直接便问道:“陆将军,你能快速来援,本将甚为感动,我料想你定也识破了敌人的奸计。”

陆黎抻膝而道:“将军,阳平关今日之火起,魏军踌躇满志,与我军于阳平关空耗十日并非在空吃粮食,而是等待我军主力调离,敌人很清楚,相比之下,东面的要塞更能使我们心存顾虑,在下起初也这么想,如今细想,汉中东翼各要塞,坚城不下于二十座,奇袭部队兵不过万,粮只三天,我军大可以且战且退,层层消耗,步步阻击。”

王平若有所思地颔首而言:“陆将军果然是军中将才,见识远大,如果汉中两面被封,阳平关失守,敌人粮道便可以自箕谷通往前线,达成千里运粮!我真怕汉中有失,彼时便愧对丞相,愧对大汉。”

陆黎面露忧色,但仍然镇静如初,虽城外喊杀声不绝于耳,哀鸣声声传万里,广阔大地上随处可闻凄厉的尖叫,刀剑刺入铠甲的激撞声。

“报!吴班,马岱二位将军引军归来!”探马来报。

王平一下子惊立而起,神色激动地起身相迎,下一刻,吴班,马岱二位将军身披战甲步入大帐,和王平寒暄几句后分别坐了第二个位置,第三个位置。

王平别提心里多激动,二人此一来,带回数万援军,汉中便又可以多守几日,王平连忙问道:“元雄(吴班的字),德山(马岱的字),来援竟如此神速,本将在此谢过了。”

马岱瞥了身侧陆黎一眼,直言道:“我等不敢,若不是陆将军派快马告知众军汉中有难,恐怕此时,我等还在做梦呢!”

吴班随之附和。

王平自此对陆黎大为看重,但陆黎心中清楚,自己万无权干涉军机调动,吴班,马岱此番说辞只是在帮助自己,如果不是他们确信汉中有故也不会发兵,两个上司不可能随随便便听信一个中郎将的话,可见吴班,马岱早有预见。

“只可惜啊,我等没能守住阳平关,如今魏军十五万压境汉中,我军哪怕是有十万,也难以击退敌军,更无需谈什么取胜了。”吴班叹息一句。

此时此刻,魏军中军帐内司马懿方才告别了曹爽而去,回己帐中,谓司马昭道:“蜀军回援啦?”

司马昭点点头:“据探马来报,阳平关开战之时,东侧蜀军就回援了,此刻已经抵达汉中城,父亲,我们对策是不是被看穿了?”

司马懿笑笑,讥讽道:“如孔明在世,岂会容我们过了秦岭?此调虎离山之计仅仅是为了攻下阳平关罢了,至于蜀军援军,可有可无,仅仅万把人,来了就一并屠了,没来日后再攻。”

司马昭却没有那么乐观,疑惑道:“父亲,那我们攻下汉中便不易了,汉中也是一座坚城啊,如蜀国朝廷援军到达,又该如何?”

司马懿瞥视了一眼司马昭,恶言道:“你莫非是个猪脑子?来人有何惧?我已派人打探过,是蒋琬带着几万人来了罢了,我军打汉中的同时,可以围点打援,正好一举歼灭蜀军主力,日后便可直取成都!”

司马昭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称赞道:“父亲真乃旷世奇才,此战必能名垂千古啊。”

司马懿微微笑道:“今日之计,多来于那位老对手啊...”

司马昭明白司马懿的意思,昔日,诸葛亮用计将魏军耍的团团转,司马懿反倒是学到不少。

再说汉中,龙治也领军前来,坐了第四个凳子。

王平深知汉中之地,可守一时,万不能退敌,栈道运粮虽不便捷,但却强于川蜀运粮,汉中若是打持久战是耗不赢魏军的。

在思索退敌之策时,陆黎忽然起立而言道:“将军,在下斗胆出一计..”

王平一怔,连道:“速速道来!”

“丞相在世时,讲究以攻代守,数次出兵打得魏军魂不守舍,我想,此刻,我们应该同魏军决战!”

马岱疑道:“如今我们兵不过四万,如何和十五万大军决战?”

陆黎答道:“决战并不在今日,而在各路大军汇集之时,彼时我军兵可过十万,与魏军实力接近,有力一战。”

吴班忧虑道:“如不胜,蜀中精锐全尽,今后再无防守之力。”

陆黎喝道:“援军到来,即便入城,也会被空耗殆尽!不如在郊野,与敌决战!卤城一战不为如此乎?”

龙治边听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马岱还欲再问,将座之上的王平叫停道:“我知道诸位的意思了,我意已决,与敌决战。”

这将是第二个汉中决战。

章节目录 第15章 义士 数十年前!

汉昭烈帝和太祖武皇帝在这里进行了一场史诗级别的决战,最后刘备惨胜夺得了汉中诸郡。

今日,丞相殡天,魏军南犯!川蜀男儿当义勇而奋击!誓扞国土!

王平露出了坚毅的神态,那副强大的面容告诉在座的诸位:打!打到底!

“马岱!”王平眼神犀利地环视一圈,喝道。

“末将在!”马岱抱拳而起立。

“你即刻返回阆中,整顿一万五千精兵,两日内回援!”

“末将领命,在下即刻出发。”马岱拜了拜,视得王平微微颔首后便大步出营,往南门奔去。

“吴班!”

“末将在!”

“你立刻带着新增万余人补充至各紧要之处,防务西,北二门,如一门有失,斩!”

吴班抿抿嘴,豪声而答:“诺!如果魏军破城!那便是从我吴班的尸体上踏过去!”

王平满意地点点头,称赞道:“元雄果然好气魄!”

吴班遂领兵而去。

现场只剩下了陆黎,龙治以及几个副将了。

王平静静而言:“诸位,现有一个位置十分重要,若魏军攻破这里,灭亡汉中就在片刻之间。”

陆黎插道:“将军说的可是石木寨?”

王平微微一笑,亲和地看向陆黎,缓缓而来:“不错,正是石木寨,那里囤积着汉中所有的军械和粮草,虽为一寨,但目前已经无兵可驻了,司马懿何等奸诈,一定会派出部队奇袭石木寨,我军不得不防啊,故我决定引出二人率三千劲旅驻扎石木寨,严防死守!”

龙治有些困惑,脖子微微凑向陆黎,低声问道:“陆将军,我从未听闻过石木寨的存在,这石木寨现位于何处?”

陆黎答道:“石木寨,兴建于张鲁治中时期,石木寨依山而建,坐落于汉中西南方,西门东南方二十里,其间有路直抵汉中南门,运输便捷,无论是曹操还是先帝,掌控汉中都没拆除石木寨,那里是绝佳的屯粮之处,背靠山脉,面向平原,如有敌情,也可于数里之外引起警惕。”

龙治一脸崇拜,打趣道:“陆将军,我见你要年少于我,为何如此善知?”

王平注意到了陆黎和龙治窃窃私语,遂问道:“陆黎?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陆黎连忙起立,直言道:“将军,石木寨并不好守!”

“哦?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不好守?”王平倒是来了兴趣,抬着调子问道。

陆黎顿了顿,接着说道:“石木寨虽然紧靠大山,距汉中城已不远,但实则乃是一座孤寨,易攻难守!”

“此话怎讲?”

“石木寨自建立之初,一直得各汉中郡守的青睐,汉中有秦岭相隔,又有险关相阻,此刻,石木寨是高枕无忧,仗着运输的优势,效率十分高,但此刻不一样,魏军来的突然,霎时就攻到汉中西门,石木寨门户大开,其中所堆积粮草军械,数额巨大,无法一时半会转运出去,由此,成了汉中的命门,司马懿一定会命人来攻,到那时,两军交战,守军就算没有全军覆没,也很难有所幸存。”

王平微微一笑,暗思道:“此人果真才干出众,前番回援便是第一位,此刻间一针见血点出了石木寨的要害,这个陆黎,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遂说道:“陆黎所言非虚,大家也便知道了此行之凶险,可有人愿往?”

底下寂静无声,无一人呼应。

王平不禁有些恼火,讽刺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便无人出战了?我大汉莫非后继无人了?”

一番讥讽使底下将军脸色通红,众人皆知,此行九死一生,汉中此刻已派不出援军救援石木寨,孤寨一座,便是死寨。

死守乃是一死,粮草被焚也是一死,打不过是死,逃跑了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诸将的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左右,在他们看来,自己人生还长,不应该死在此地。

一阵儿后,王平再度叹息道:“看来只能是我这把老骨头亲自镇守了...”

底下陆黎赶紧出列,抱拳大喝道:“将军!陆黎愿往!”

王平仰首而视之,惊喜,赶忙道:“陆黎!好样的!本将这就点你三千劲旅,你随意在此挑选一名副将随你同行。”

陆黎冷笑道:“将军,恐怕无人愿与在下同守石木寨了。”

“在下愿往!”龙治起身,大喝道。

“好!”王平鼓手叫好,“我即刻为你们选精兵三千!”

“将军,不必了,我们本部人马,足三千人。”陆黎拒绝道。

王平一怔,神色渐渐趋于平淡,一副不解地问道:“陆黎,你可知魏军之凶悍?若不派精兵镇守,恐怕有失,你初露锋芒,锐气正盛,切不可因自负误了大事!”

陆黎一字一顿地答道:“末将之士,皆为精兵!”

王平心头一震,为陆黎的气概所影响,他从未见过一个如此这般的人...

“行,你速去,珍重。”王平静静而言道。

陆黎,龙治二人拜了拜,嘴里大呼:“人在!寨在!”

言罢,两人转身离去,倚着腰间长剑,二人快步回营,各自整顿士兵,策马去向石木寨。

“真乃大义之士也...”王平感叹道。

陆黎军,龙治军整编在了一起,合计人数三千七百四十二人,沿南门小径赶往石木寨。

其间,陆黎龙治各怀其思,知此役定是九死一生...

“陆将军...”龙治于途中喊道,催马来到陆黎右侧,与其同行。

陆黎见龙治靠了过来,遂问道:“龙将军可有要事相告?”

龙治笑道:“无事无事,只是有一事不明。”

“请将军道来,不知陆某可否为你解答。”陆黎恭敬地答道。

龙治这才开口道:“方才你于府中指出石木寨之战略地位,可知此地失不得,既然如此重要,上将军为何不遣上将驻守,反问我等中郎将。”

陆黎笑了笑,打趣道:“龙将军战场厮杀天下无敌,但更需锻炼心术,上将军此举有二点,首先,军中能征善战之将少之又少,对付魏军之力尚且不足,无人可派。其次,出上将镇守,大材小用了,但遣小将出战,又恐坚守不力,所谓鸡肋者,便是进退两难罢了,权衡之中,选咱们便是最佳之策。”

龙治恍然大悟似得点点头,后又面露疑色,转首问:“那你为何上将军征人之初不挺身而出?反倒是上将军恼怒不已时突然屹立。”

陆黎叹息道:“众人欺我年幼,前番我镇守星阳,大破苟叙,诸将便有一种声音,言论在下只不过乳臭小儿,靠着运气打赢几场仗,四处耀武扬威,猜忌,忌惮转瞬即来,自古以来便是月满则亏,我不可袒露锋芒,于是寻思着将战机送于他们,不料却是一帮贪生怕死之辈。”

龙治听得一愣一愣地,只得抱拳说道:“陆将军之智,在下拜服万分!如若将军不弃,我龙治日后便追随将军,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陆黎连忙拒绝道:“龙将军万不可如此,承蒙龙将军好意,依在下之见,军职归属乃是朝廷所配,你我皆有报国之志,不如各引一军,同抗敌寇!”

“如此甚好!甚好!”龙治激动地扬起马鞭抽了马屁股一下。

不知觉间,陆黎已能望见朝阳冉冉升起,其光辉开始普照大地,金黄色的光芒静静洒在寒衣战甲之上,泛起点点金光...

旭日东升,朝阳永存!

而今迈步从头越,再复大汉四百年!

“龙将军请看,那便是石木寨。”

行至半路,陆黎指着前方黑压压一片说道。

龙治视之,石木寨果真依山而建,正上方乃是陡崖,整个北面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始断不绝。

“如此一来,我军毫无退路...”龙治沉吟道。

陆黎应道:“将军所言极是,但也不必悲哀,须知,置之死地而后生,战至绝境化凶险。”

做第二个韩信!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听了陆黎的话,龙治夜鼓足干劲,怒喝道:“我泱泱大汉四百余载,出了无数英雄豪杰!古有西楚霸王所向披靡,今有三千勇士血弑异族!”

随着阵阵高呼,陆黎引兵入寨。

寨门处屹立着一名年轻将领,恭敬道:“在下巴中魏苘,奉命驻守石木寨。”

陆黎回敬道:“在下为汉中星阳太守陆黎,奉上将军之令移兵石木寨,以备魏军。”

说着,陆黎将王平写好的军令呈给了魏苘,魏苘检查一番后十分激动地说:“将军莫非就是以数百之众阻挡三万魏兵的陆将军?”

陆黎微微笑道:“都是军中传闻,魏将军不必在意。”

谁知魏苘眼中闪烁的光芒似乎未退,好一会才说起正事:“在下自汉中开战以来,时担心魏军会袭击粮草大营,营中仅有五百军士,倘若魏军来袭,则魏苘万死而无可奈何,今陆将军至此,在下便放心了。”

陆黎并不乐观,坦言道:“魏将军断不可如此想,我陆黎并没有三头六臂,所有胜绩方仰仗战士们前赴后继,义勇赴难,不瞒将军,我等也不妨直言相告,此番入寨,吾等便报以必死之决心,同石木寨...共存亡!”

魏苘听完,十分感动,随声附和道:“共存亡!”

人在,寨在。

章节目录 第16章 枪将王睿 人在,寨在。

朝阳破云而出,点亮大地。

陆黎等人方才入寨不久,一探马便火速来报,言道:“将军!寨西北十五里发现魏军。”

营中众人皆惊,龙治叹道:“来的可真快...”

陆黎遂问了句:“可知何人领军?”

哨兵摇摇头,答道:“小的不知。”

陆黎挥挥手:“再探。”

“诺。”

那人很快离去,只剩下议论纷纷的众人。

“十五里,陆将军,魏军片刻即到,是否调集军队与之一战?”魏苘询问道。

“不可以!”龙治打断道,“今魏军兵峰正劲,依我之见还是严守营寨,不得擅自出战,更何况我们不明敌情。”

“龙将军,寨内囤积着数万担军粮,如魏军火箭射入,必会燃起大火,那时,我军既要抵抗魏军,还得忙着救火,岂不费事?”魏苘反应一句。

语出惊人,霎时便使嘈杂的议论静置下来,龙治心中严防营寨,利用寨防阻击敌军的战术宣告破产,迟缓了一阵,龙治于安静之中再度开口,平平道:“魏将军不愧坐镇石木寨多年,依你之见,我军如何是好?”

魏苘环视了一周,见众人皆目视着自己,直言道:“恐怕...只能和魏军打野战了。”

野战...

“只能如此了。”陆黎插道,随即望向龙治,问道,“龙将军,为了保证营寨的安全,我们必须将敌人阻挡在五里之外,你可否先引一军,火速迎战敌军,一则可摸清敌军虚实,二则为我后续部队到来做好准备。”

龙治猝然起立,决然道:“我这就去。”

“伯成兄,你领一千人去。”陆黎提醒了句。

龙治回首一笑,也不做声,便快步出营去了。

由于魏苘多年坚守石木寨,熟悉周边地形,懂得何处要紧,何处坚固,何处薄弱。

于是,镇守营寨的任务就交到了魏苘的手上。

如何利用最少的兵士打出最好的效果?陆黎参照了南宋将领岳飞青年时的一次战役,车轮战法克敌致胜。

常理来说,车轮战法适用于多对一,而军事天才岳飞偏偏将其活用成了一对多,本就人少,还将车轮战打到淋漓尽致,以一万人克敌五万。

而龙治,则是一队先行。

陆黎领着大军压阵做第二队押军。

魏苘所留五百人巩固营寨,修建紧急防护建筑。

辰时三刻,龙治于石木寨西北十里天主坡与魏军交兵。

龙治领着一千军疾行了一阵,总算在一个名为天主坡的地方碰上了魏兵。

龙治的领军先将为王睿,字明杰,中原人,偏将军,善使枪,戟,原魏延帐下护卫亲兵,后魏延被斩,归属马岱,马岱属王平,便转至龙治帐下,两人关系和睦,言语投机,战斗中十分默契,被龙治视为帐下第一人。

龙治对王睿的重视,王睿心中十分清楚,作为一个胸怀远志的新生代将领,王睿视龙治为大哥,认定在其麾下一定能有所作为。

王睿的第一战,便是和魏将郭淮的一战。

说来也巧,王睿领前军向前急进,迎面而来一片风尘滚滚,马蹄声铺天盖地而来,王睿便知,魏军已到。

天主坡虽算不上陡坡,却有一定的高度落差,王睿为人沉稳,当即下令于天主坡南面下坡处弓弩以待,而由于人数较少的优势,王睿军二百人悄然无声地布好阵势,静静等待着渐而转大的嘶鸣声。

终于!郭淮领军出现在山坡顶处,本以为前路畅通无阻,可不料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弓弩手张弓以待,蜀兵们凶神恶煞的面庞一下子镇住郭淮心中的激动,他满面忧色地急喝一句:“快!隐蔽!”

要知道,悬崖勒马乃是在悬崖之前勒住缰绳方才有救,哪有到了下坡路段才勒住缰绳的,如此一来,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就像跳车...由于惯性坠马,要么就掌控不住,连人带马一同冲的老远。

而王睿并不打算给魏军选择的机会,当即下令道:“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直射魏军冲阵,郭淮心神不宁地舞动长枪格挡箭矢,而身侧的骑兵们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和功力,或是马中箭,或是人中箭,一时间人仰马翻,哀声哉道,更有魏兵者,沿着缓坡一路滚到坡下,为蜀军斩杀。

一阵箭雨之后,王睿扬起长枪,心中的壮志在那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王睿动用身体全部气力,竭力嘶吼:“随我冲锋!”

随即夹马出战!蜀兵们昂扬着呼啸而上!

魏兵们刚刚经历箭雨,前队差不多伤亡殆尽,仅有郭淮和一两个偏将存活下来,后队本来暗暗窃喜,却发现蜀兵冲上坡来了!?

郭淮心中大惊失色,以居高临下之优势,很容易判断出蜀军兵不过三百,竟敢如此猖狂!?

郭淮松了口气,心中的自信再度回升,他略存自大地痴笑道:“将士们,蜀军已是强弩之末,只不过做临死见的挣扎罢了,只要我军稍稍留意,便可全歼蜀兵!随我冲杀!”

但黄沙弥漫下的魏兵,深入南方,本就水土不服,今被王睿一折腾,更加斗志全无,惶恐不安,再加上长途奔袭,浑身倦困,而蜀军即便疾行十里地,也是以逸待劳。

奇迹,便在那一刻出现了,王睿领着二百兵丁,迎面冲撞呼啸而下的魏军骁骑,激烈碰撞间,两军皆人仰马翻,但魏军冲撞力更足,反作用力也愈大,人被掀翻在地,沿着缓坡滚至坡脚..

而王睿一杆长枪在手,迎击郭淮,二人相战之初,郭淮自恃入伍已久,且饶有功勋,又为司马懿所器重,不把这个初出茅庐之辈放在眼中。

谁知王睿并非乳臭小儿,其枪法超群,越战越勇!一杆长枪在其手中竟像是同身体融为一体,挥洒自如,丝毫不占下风,反倒是一阵凌厉攻势打得郭淮手忙脚乱...

郭淮大惊,战至五十合,自知不敌,便想脱身而去,但怎奈何王睿衔接紧密,难以找出破绽,脱身不便...

而两翼魏军,皆被蜀军所击退,郭淮心急之时,被王睿找准了间隙,一枪挺进,直中郭淮胸前甲胄,郭淮哀喝一声,跌倒在地。

王睿心思缜密,坚决不给敌人留出一丝一毫可乘之机,打飞郭淮手中长枪,便引枪直指郭淮咽喉!

“你...你是何人?”郭淮于灰土之上悲愤交加地问道。

“吾乃军中偏将王明杰!”王睿冷峻地应道。

“不曾想...蜀军中竟有此等人物...”郭淮掩面叹息道。

王睿冷笑一声,悠悠道:“我仅仅只是军中一偏将罢了,若论人物,蜀军上下,皆人物也。”

言论间,郭淮所领魏兵皆被击退,仓皇逃窜,王睿也不追,擒住郭淮便原地驻兵,等待龙治的大队人马到来。

待龙治领兵而来时,见地上残存着些许血渍,箭矢,暗想王睿已和敌人交手,便快步上前,却见一魏将被王睿擒住,上前观视之,心中一惊,错愕道:“明杰,你方才擒住此人?”

王睿见龙治到来,连忙拜道:“参见将军。”

“不必如此繁琐。”龙治挥手道,“你我乃是兄弟之谊。”

王睿这次应道:“大哥,方才我引军至此,问急促之马蹄之声,便伏兵以攻之,擒得此人。”

龙治忽然大笑,十分惊喜地拍了拍王睿的肩部,笑道:“你可知他是何人?”

王睿面露疑色,对龙治的面情颇为不解,不假思索地问道:“在下不知,将军可知乎?”

龙治将王睿带至郭淮面前,厉声道:“此人便是魏军郭淮!”

郭淮!?

王睿一怔,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擒得一魏军大将...不禁心中发喜,但却不露声色,淡然道:“如此甚好。”

而少数魏兵无所顾忌地一再后撤,总算抵达了魏军营寨。

领军之将正是司马懿之子司马师,司马师得知郭淮被擒,那还得了!?擒谁都擒得,擒了郭淮不仅使魏军颜面扫地,更是进军不便,心中一时间焦躁不堪,遂大声责备军士道:“一帮庸才!本将拨给郭淮一千先军,你们却告诉我被几百人击退了?”

偏将李苏跪地磕头道:“将军,末将无能,可那蜀军确实难以应付,其战力并不弱于我军啊!”

司马师听完愈加愤怒,拔剑大喝道:“胡言乱语!蜀军主力都在汉中守城,石木寨顶多由偏师驻防,汝等吃了败仗,还敢乱我军心!?来人呐,给我拖下去砍了!”

李苏大惊,不住地求饶,面色狰狞道:“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啊,小的不敢了,小的知错了,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

但司马师并不理会他,只感觉杀了他都怒气难平,遂背过身去,等候着左右军士拉着李苏至帐外然后一刀而下...

一声惨叫之后,帐内剩余偏将都胆寒而不敢言,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司马师再度回身,怒斥道:“有谁能告诉我,你们是如何做到一千人战不过几百人?”

众人心存惶恐,又想着方才李苏的惨状,无人敢上前大话,保不齐就掉了脑袋。

只有一人面色镇定,缓缓道来:“将军,蜀军利用地形以弓弩阵伏击我军,第一波阵仗我军便折损数百,后与蜀军拼杀之时,郭将军失手被擒,我军战志全无,又遭蜀军追杀,故...”

章节目录 第17章 天主坡交兵 司马师怒目望去,正欲责罚之,却见一年轻将军并不为之动容,脸上竟无恐惧胆寒之色,反倒是显得轻描淡写,悠然自在。

细细一想,方才想起此乃徐晃之长孙徐克,字韶桓,习读兵书,精通兵略,虽弱冠而余,却有名将风范。

“韶桓?”司马师沉吟一句,赶紧迎上去扶起徐克,责备道,“你怎么在这?父亲千方百计寻你去做镇西将军,你竟脱离洛阳出走,你可知父亲的心思?”

身侧众将见司马师如此态度,皆瞠目结舌,大惊失色,殊不知一个儒将竟受得司马师如此恭敬....

徐克不为动容冷淡道:“将军,副都督的一片好心,韶桓心领了,但在下并不乐意去做一个镇西将军,我更希望在底层干事。”

司马师一怔,便知晓此人心怀大志,眼界心胸无比开阔,心中不禁一阵寒意,便安慰道:“韶桓这是什么话,父亲也是见你为可造之材...”

徐克冷笑一声,应道:“将军不必多说,在下断不会赴职,此番郭将军被擒,在下愿率领两千精兵拿下石木寨,夺回郭将军。”

司马师顿了顿,抿了口口水,十分无奈,看着这个犟种心中一时有些忧虑,这可是自己父亲所青睐的人,司马懿这一生举荐的人才不多,一个着名将领便是郝昭,而今,司马懿极力推荐徐克。

首先,徐克必定有过硬的本领,否则一旦误事,责任就归到司马懿身上,曹氏亲贵必会以此为由,治司马懿之罪,司马懿绝不会行此种引火烧身之举。

其次,司马懿心中必定隐藏着某种政治目的。

司马师当然不敢怠慢了这位重要人物,连连巧言道:“韶桓,你乐意留在基层,我很欣赏你,索性你做我的副将,做第二队接应,先锋的机会予以他人,也好给这些败军之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徐克打量着往向自己脚边的三个偏将,浑身战栗,甚至都不敢抬首相视。

“我听将军的。”徐克道。

“哎,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司马师上前掺住徐克的手,将其带到自己将座边,安了一个小座,令其坐下。

此举方才结束,底下站出来一将领,怒目杨眉大喝道:“将军!他为副将我夏侯霸为何?”

司马师昂首望去,乃见副将夏侯霸,方才记起已有一副将夏侯霸了...

难堪之下,司马师只得摆摆手道:“令你为羽林中郎将。”

夏侯霸狼视着司马师,心中一口恶气出不来,自己兢兢业业数年,不得不跻身于司马帐下不说,反而受人排挤,待遇远不如一个乳臭小儿!?

夏侯霸二话没说,气冲冲地转身离营。

司马师笑望着他,轻蔑地自语道:“早就想撤了你了..”

而夏侯霸,气上心头,一怒之下带着一千军士投了蜀军,为王平部所收。

帐内,司马师又令几个逃将领兵两千先行出战天主坡。

“如日落之时你们还未拿下天主坡...就不用回来见我了,短刃人皆有之,以剑省身,知否?”司马师厉声迟道。

几个逃将见还有一丝希望,磕头不止,嘴里不住喊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时间有限,三名魏将不敢滞留,立刻整兵出发,沿着汉中平坦大路进兵,一路上慎之又慎。

日正中天。

蜀军生火造饭,龙治于天主坡峰简单扎起了营盘,作为临时军用要塞,正开饭时,王睿直抵龙治营帐,告知龙治一定要提防敌军反扑,并请兵伏击敌军。

龙治倒也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他深知忠言逆耳,此刻他的确尚未考虑敌军反扑一说,听来又觉得十分有理,便允诺了王睿的请求,点兵八百与他,细语道:“明杰,我仅留两百人守营,你引军伏击,若见敌军势众,便阻而击之,若见敌军兵寡,立刻回师向我禀告,切不可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王睿暗想龙治果真是个明白人,但只留两百人守营恐怕有所不妥,遂说道:“将军,何不使我五百精兵,您尚据一半而守营。”

龙治摇首而告:“明杰,听我言,速去速回。”

王睿心存感激地点点头,拔营而去。

王睿领着八百精兵,向西北方向而去,一路上寻觅着伏击地点,只可惜汉中平原里,难以找见起伏的丘陵,也未看见茂密灌木...

更像是给予千军万马厮杀的广阔疆域。

如此一来,可如何伏击?

王睿心中一紧,回首望了望渐渐远去的天主坡,叹了口气:“既来之,怎会空归的道理?”

部将询问道:“王将军...四周皆是开阔地,不宜伏击..”

王睿抿了口口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周围的一切...

的确无可伏击,太开阔了。

“将军?将军?”部将又试探性地问了两句。

王睿心生烦意,却还是冷静分析着,据刚刚一战,可知魏兵几个偏将都有勇无谋,不足以成气候,二百战得过一千,那么八百又惧怕什么呢?

王睿底气不禁足了些,遂下令:“五百人布下弓弩阵,交错站位,另三百人于弓弩阵外做冲锋准备,待箭矢射尽后,即刻向两侧散开,后军杀出,再者弩阵转枪阵,一齐杀向敌军。”

部将听罢,心中有些惊讶,但王睿的厉害是他亲眼所见,也就抱着观望心理布置去了。

约两刻钟后,战马奔腾声自西北向而起,声势浩大。

王睿遂观望而去,隐约间望得乃是魏军旗帜,急忙命令军士收起将旗。

为了防止魏军止步不前,王睿亲自提枪上马,向魏军冲去。

而那三名魏将,见迎面有人冲来,大惊,又识得是方才生擒郭淮之人,又大惊,胆寒起来,战栗不已...

王睿也认出了这三人乃是天主坡溃逃三人,冷笑一声大喝道:“汝等三人!拿命来!”

三名魏将面面相觑,吓得差点没当成跳马而逃,但已经晚了,王睿枪出如龙顷刻间便刺穿了一人咽喉,血液喷洒而。

所剩二人可谓是悲愤交加,大脑早已一片空白,拔剑含泪大喝道:“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王睿见时机成熟,勒马转向便跑,也不顾身后如何追赶,只想着将敌人引到弩阵前。

魏将不是瞎子,追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了,连忙提醒道:“前方就弩阵!?”

众人齐刷刷勒住缰绳,却已无济于事,弓弩手此刻间万箭齐发,射得魏军人仰马翻,或是吐血倒地,或是颅骨中箭,昏睡不醒。

王睿来到阵侧,扬起长枪命令道:“冲杀!”

弓弩手迅速向左右躲闪,露出来等待已久的骑兵!

骑兵们厮杀而去,把心有余悸的魏兵们冲的四分五裂,四处逃窜。

王睿又回首领着扔掉弓弩的蜀军杀去,最终魏兵大乱..溃败而归。

三名魏将,为王睿所杀二人,余一人尚且心存侥幸,认为司马师不会下此狠手,没想到一到营寨连司马师人都没见着即被刽子手削去了头颅。

此役,王睿再次得胜回营,为众人所尊敬,龙治也为其卓越的军事才能而叹为观止。

司马师心里总算开始惴惴不安了,司马懿拨给了他近六千人马,令他两日内一定要拿下石木寨,可这一折腾,近三千兵没了,又探得蜀军伤亡不过一千!?一下子气的火冒三丈,他甚至怀疑,王平是否真的把主力王牌守在了石木寨。

与此同时,副将徐克请求出战,并扬言一夜之间,拿下石木寨。

司马师并不相信徐克有此等本领,但又无计可施,又因此人乃是父亲器重之人,只得询问道:“韶桓,你需要多少人马?”

徐克淡然笑曰:“五百精兵足矣。”

司马师错愕不已,追问道:“可需我做些什么?”

徐克悠悠应道:“将军只需引本阵人马,按部就班地攻打天主坡便是了。”

司马师皱眉而言道:“声东击西么?”

徐克摇首笑道:“乃是暗度陈仓。”

“有何区别?”司马师感觉被耍了。

“区别甚大,您瞧好便是。”徐克自信满满道。

“何时起行,如何行动?”

“将军不必理睬我,只需给我五百精兵即可,至于何时出发,何时归营,一切不必将军所知,在下尚有安排,将军只需在黄昏之后大张旗鼓地向天主坡进军便是,切记,倾尽全力进攻。”

司马师为徐克的骄傲感到反感,他发誓日后见了父亲一定要好好贬斥这个徐克,让他永远翻不了身,否则将会成为司马氏的大敌!

但此刻只能言听计从,别无他法...

事实上,在徐克心里,他只需要三百精兵——足矣。

黄昏已至,夜幕降临,世界被昏黄所笼罩,蜀军营帐皆炊烟缭缭,陆黎也领军抵达了天主坡,听闻了王睿的事例,大为赞赏。

陆黎提醒众人要提防魏军趁夜色袭营,龙治拍着胸脯直言道:“我有王睿,丝毫不惧他魏兵。”

王睿也有些尴尬地应了应,道:“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夜色铺盖大地。

司马师按照徐克所说,倾营而出,沿大道进军,一路上声势浩大,唯恐众人不知。

而徐克,暗暗带着五百精兵...摸着夜色,开启了自己第一次战术战争!

章节目录 第18章 暗度“陈仓” 晚间时,陆黎与龙治于帐中饮酒正酣,酒意难当,直上脸庞,两人喝得醉醺醺的,陆黎尚且一时难以接受古时那高纯度的老白干...不一会便满面红光,痴语起来。

龙治与其谈笑风生,好生快乐。

酒毕,陆黎欲起身出帐活动身子,却感双腿无力,大腿如抽搐一般无法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

龙治见此状,不禁笑道:“陆将军酒量竟如此小,为人将者,切不可如此啊。”

遂上前搀扶,二人踉踉跄跄互相依附着出至帐外,翘首以视西北方,自坡顶而了望,只望得一片惨黑一片,又转首环视了一圈以半日之久巩固起来的营寨。

陆黎不禁仰面高叹道:“伯成兄,据哨骑探得,对面可是司马懿之子司马师,手里攥着六千精兵哪!”

龙治咧着嘴呼哧大笑,一面还拽着陆黎的臂膀,讥讽道:“哈哈哈,原听说司马懿乃是天下奇才,其子嗣更是勇冠三军,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哈哈哈!”

陆黎附和着笑了笑,那被酒精冲昏的大脑仍在不断向陆黎递送着危险信号。

但陆黎暗想:“不过是千人罢了,司马师这个庸才让我军扎好了营盘,就算是司马懿来我也能再守一日,哈哈!”

忽然,迎面吹来一阵阴风,直扑陆黎面庞,陆黎忽然身体不适,一股酸意涌上咽喉,下一秒便吐了起来。

龙治本已经昏昏欲睡险些栽倒在地,突然闻到一股恶臭,连忙侧目而望,发现陆黎吐的已经开始干呕起来,连忙上去搀扶,一面准备回帐。

“汉兴兄,不能喝竟喝如此之多,我还真以为你小子酒量好呢...”龙治叹息道。

痛苦中的陆黎强憋出笑,弱弱道:“伯成兄,休要取笑于我,今日乃是不胜酒力,待明日完成王平将军所下任务,咱俩再痛饮一番!”

“好好好,啥都依你陆大将军的。”龙治打趣道。

正欲回营,身后吼声大躁!喊杀声袭来。

龙治猛一回头,所搀扶着的陆黎一下子跌倒在地,后又缓缓站起,责怪道:“好你个龙治,竟恶意伤我...”

“汉兴...你看。”龙治收起了那一副风流疯傻的模样,轻轻指了指西北方渐渐靠近的火光!

顺着手指的方向,陆黎定睛望去,确见火光冲天,成方阵状快速而来,便说道:“莫不是魏军连夜袭来?”

话音刚落,王睿领着两个随从飞奔而来。

龙治赶忙问道:“明杰,可是魏军袭营?”

王睿喘息道:“将军,司马师亲自引兵近三千人朝我营寨扑来,如何应付?”

龙治不屑地答道:“司马师亲自来?仍叫他大败而归!你带兵固守营寨,我倒要看看,司马师如何登的上坡顶。”

王睿则是面露忧色,有些迟疑。

这一表现立马被龙治捕捉到,遂问道:“怎么?王将军挡不住魏军?”

王睿顿了顿,道:“在下担心,魏军会绕过天主坡,沿着天主坡两侧窄道直击石木寨。”

龙治想了想,淡然道:“明杰,两侧窄道早就交给了陆黎将军了,陆将军手下握有悍将,你是不相信陆将军么?”

王睿瞥了眼龙治身侧的陆黎,只得道:“在下明白了。”

王睿湍湍不安地离去了。

龙治又扭身,搀扶着陆黎往营中去,不住地说道:“汉兴兄,咱俩同寝共枕,如何?”

陆黎摇摇手道:“魏军来袭,我需在两翼守住窄道。”

龙治扯住陆黎,呵斥道:“你醉成这样,如何能够御敌?有你麾下陈记,宁启二人足矣,来,随我进帐歇息一阵,稍后再论。”

陆黎无可奈何,随着龙治入帐闲谈。

约半个时辰之后,王睿浑身带血地冲上山坡,直抵龙治陆黎所在营帐,急喝道:“将军!魏军攻势很猛,已经突破至坡腰,前线部队已经顶不住了...”

龙治一惊,询问道:“司马师这小子,这次可真是拼了老本了,明杰,我营中还有多少人?”

王睿心里只想着前线战事火急,司马师一下子把所有精兵全部压上来,分兵据守的蜀兵难以抵挡,在仔细核算龙治军内实力后,王睿答道:“除去前线部队,仅剩下五六百人了,如司马师击溃我前线部队,直抵主寨,那么天主坡就守不住了!”

龙治一听,大怒道:“司马老贼安敢如此放肆?欺我军分兵防守!你速去前线迎敌,我领增援随后就到!”

王睿遂又出营去了。

一旁歪着身子休憩的陆黎听到了对话,遂说道:“龙家军可引我坡侧一千兵勇反攻司马师。”

龙治等的便是这句话,战斗持续这么久,尚且未发现魏军有分兵进攻之举,反倒是集中火力正面强攻,龙治便认为司马师定是个自负之人,认为自己三千精兵便能拿下天主坡?

“多谢陆将军援助,在下这就去调集兵力回攻司马师!”龙治拜谢道,遂披挂上马,正欲出营,又为陆黎叫住。

陆黎提醒道:“龙将军仍需留百人驻守两侧窄道,如放过了魏兵,后果不堪设想啊。”

龙治回了个笑脸,安抚道:“汉兴勿虑,我定能大破那司马师,你不胜酒力,只需在此歇息就是了。”

陆黎笑着点点头,送别了龙治,便轻轻靠着帐内帐壁,眯上眼入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听得一阵嘈杂声灌入耳朵,遂惊醒。

睁开眼时,只见得一小卒连滚带爬进入营帐,急匆匆地报告道:“禀陆将军!魏军有一支五百人的队伍,突破了天主坡左翼窄道,往石木寨去了!”

陆黎大惊,慌忙起身,连忙问道:“龙将军可知此事?”

那人应道:“已报之龙将军。”

听罢,陆黎气的跺脚,怒斥道:“那他为何未派人去救?临行前我且告诉过他,两翼仍需留百人驻防!敌我皆是百人,就算兵力不济,也可撑到援兵到来啊!”

那人顿时变得唯唯诺诺,跪在地上低着脑袋闷道:“龙将军去两翼调兵时,仅给两侧各留五十余人....其余军士全都调往正面迎战司马师了..扬言一定要击溃司马师...”

陆黎大惊,拍案大怒道:“伯成啊!你竟然如此...如此急躁!”

“将军息怒...”

“息怒?我且问你,营中还有多少将士?”陆黎咆哮道。

“宁启将军正引三百军士而来,即刻便到。”

陆黎赶紧披上战甲,于营前等候,嘴里念叨着:“公环还是明白人啊..”

待到宁启领军而来,陆黎立马下令道:“全军听令!速速随我回援石木寨!”

宁启也不敢迟疑,立马布置,引军协同陆黎一道,由陆黎宁启打头,列好队形便向石木寨方向一路狂奔。

方才下了天主坡,三百轻骑一路狂奔,沿途细眼搜寻有无可疑人等,陆黎索性下达但凡发现有人存在立刻杀掉的命令。

一路上,宁启却是忧心忡忡,不安道:“大哥,我这可是三百后勤兵...真干起来可不敌敌人精兵哪..”

陆黎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只得应道:“公环啊...你能及时赶来我已经很欣慰了,不论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回援是必须回的,对了,汶上呢?”

宁启低着脑袋,小声地说:“陈将军坚决不愿意分兵与之龙将军,两人发生冲突,龙将军就把陈将军给罢撤了..”

陆黎听罢,心中怒不堪言,愤恨地说:“这个龙治...太过鲁莽!而且自负!自己犯了过失,竟敢还罢撤我的将领?吃了豹子胆了他!”

宁启连忙劝慰道:“将军,此时可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还是得赶紧追上那波魏兵哪!”

陆黎点头称是,大呼:“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宁启又疑惑道:“为何四处黑漆一片,竟不见得半点火光,莫非这群人摸黑前进?”

“绝无可能,汉中之地怎会有人敢摸黑行军?”陆黎答道,“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敌人早已远去,我们得加快行军速度!”

行了近五六里地后,陆黎总算可以望见石木寨内的光亮了,十分正常,没有什么异样...

宁启远远望去,心中生疑,赶忙问道:“大哥,莫非是敌人并未准备攻打石木寨?”

说完这话,宁启自己都后悔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陆黎也提心吊胆的,如今宁启问什么他都难以回答,只能说道:“别的先不说...先往石木寨赶...”

话音刚落..

石木寨内燃起冲天大火,喊杀声骤然而起!

“坏了!”陆黎一怔,双腿如中邪一般怒夹马肚,扯着嗓子大吼,“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此刻,三里的距离就如两万五千里长征!

陆黎心里越想越急,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见石木寨内火势愈来愈大!

总算!陆黎领着队伍赶到了洞开着的寨门,只见一身穿青甲的将领躺在地上...

陆黎翻身下马,一见乃是魏苘!又赶忙将手探向其脖子处,见人还活着,赶忙吼道:“快!快!护送魏将军到一边休息!其他人随我冲进去,斩杀敌军!”

说完,陆黎同宁启一道破门而入,面对熊熊大火,众人顷刻间没了主意..

救火?击退敌军?

貌似都是难事...

正想着,陆黎于粮仓仓前发现一队列队而立的魏军!

陆黎大怒,抄起长枪冲杀而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决战到来 迎面而来的乃是一名持长刀的银甲将军,瘦高的样子,眉清目秀,像是一员儒将,胯下鞍马也是幼马,可见乃是初上战阵之辈。

不料,陆黎再一次轻敌了,本以为可以一枪致命,不曾想徐克舞动大刀轻松化解了陆黎的攻势,后摆平刀刃沿枪杆而上。

陆黎大惊,欲躲而不及,欲弃恐亡命,一时间愣在原地。

徐克嘴角微微上扬,暗想今先斩一将!

“贼将拿命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黎身后冲出一将,驾驭着汗血宝马直奔徐克!

乃是宁启!

徐克于是便扔下陆黎,迎战宁启,刀枪交织,金属所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陆大哥!此人交给我,你且领将士们救火!”宁启嘶吼道。

徐克胸有成竹地舔了舔嘴角,右手骤然崩力,将右肩之力顷刻间注入刀片之中,挥斥而下。

宁启本就分了神,又因始料不及,受此重击,虽挺枪相抗,浑身却猛然一抽,双臂霎时如被掏空一般,两掌颤抖不已,座下鞍马更是承受不住,痛苦嘶鸣。

陆黎见此状,怎好弃之而去,只得连忙吩咐后续入帐部队,令其好生保护粮仓,切不可使火势蔓延。

交待好之后,见徐克与宁启仍在僵持,又重拾斗志,挺枪出战!

徐克暗暗一笑,如同戏耍一般,抛下眼前精疲力尽的宁启,转战陆黎。

此番陆黎全神贯注,眼神一寸不离交织碰撞的兵器,战法上,陆黎竟取胜不了,而徐克也渐渐清晰了眼前之人的实力,暗叹道:“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但...遇上我徐韶桓,算你倒霉!”

徐克再一次将长刀于身后提至上方,利用高度而下的重力加速度,欲给予陆黎致命打击!

陆黎早已识破,只管着挺枪迎击便是,谁知出枪之时,陆黎忽感头晕目眩,双臂乏力...

仓促接击,陆黎被砍翻下马,连栽了几个跟头,倒在一个营蓬旁...

徐克放肆地笑了数声,催马悠悠来到陆黎面前,挑眉道:“我识得你,你乃是陆黎陆汉兴,我且告诉你,吾乃徐克徐韶桓,我知你枪法了得,统军有方,留在这个满是苍鬓白须的山川之地,日后定可以成将成帅,如你听我一言,归降大魏!我可领你为副将,横刀立马,踏平天下!”

陆黎欲起身,身躯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只得虚叹道:“徐克...并未曾听说过,好大口气的狂贼,反国之人,安敢蛊惑我大汉勇士...一日为汉,三生为汉。”

徐克静静注视着陆黎,又回首瞥望了一眼石木寨的西南处,再回首,短叹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断了头颅都不知道疼!待我取你!”

徐克舞刀欲斩陆黎,忽闻一阵喧嚣声逼近,乃是宁启又领着二三十兵丁来救,徐克咬咬牙,切齿迎战,又斩敌数十人,和宁启僵持,见不能速胜,乃尽所剩之力击退宁启,欲离去。

临行前,徐克催马来陆黎身旁,本想一刀了却其生命,又见陆黎动弹不得,满脸怒意,大笑道:“我徐克今日不取你性命,我希望,日后你不要与我为敌。”

言罢,徐克催马杀向石木寨西南,消失无踪。

“匹夫...”陆黎骂道...拼尽全力支起身子,斜依在营蓬旁,身边有士兵欲来搀扶,陆黎摇头回拒。

众人齐心灭火,石木寨的冲天大火方才平息,见火势扑灭,陆黎又感困意上头,不一会又死死睡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自己身处帐内塌床上,身侧还有一人,细观乃是宁启。

本来昏昏欲睡的宁启见陆黎睁开眼,顿时睡意全无,连忙大呼道:“陆大哥醒了,陆大哥醒了!”

一阵惊呼之后,陈记率先入营,紧紧攥住陆黎之手,忙问道:“大哥,竟有人伤的了你?”

陆黎咒骂道:“若不是喝酒误事,那贼将岂能伤我,石木寨营中是何情况?天主坡龙将军可战胜了?”

宁启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道了句:“大哥...那贼将名叫徐克,乃是魏军偏将军,仅用了五百精兵就攻破了石木寨寨门,后在西南宅纵火制造混乱,趁机把五百人转移了出去。”

陆黎哀叹:“都怪我一时糊涂...那损失怎么样?”

问到这话时,宁启这才面露喜色,欣慰地应道:“大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徐克焚烧的乃是军械仓和一小部分粮仓,其余的魏苘连夜转移到了石木寨东门处的一处荒地了。”

“哦?是吗?”陆黎这才松了口气,感叹道,“喝酒误事啊...立刻颁布军令,以后再有战时饮酒者,立斩!以我为先例!”

“将军,明白了...只不过,龙将军那面损失有点惨重...”宁启又开始支支吾吾了,脸色忽然变得阴沉起来。

陆黎一怔,忙问道:“龙治那边什么情况?”

陈记见宁启支支吾吾,于是插道:“龙将军和司马师决战,最后打得两败俱伤,又遭徐克回击,彻底大败...王睿将军身负重伤,被部下拼死护送了出来,如今已经送往汉中,还不知命保不保得住呢...”

陆黎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在宁启的搀扶下缓缓穿上鞋子,叹息道:“可惜了一员大将啊,王睿能两次以少克多,足见其大将之风,只可惜...”

“对了,王睿将军昏迷前给大哥托了句话...”陈记突然插道。

“什么话?”

“王睿将军说,他希望你不要怪罪龙将军,一切都是他的问题...”

陆黎眼神忽然迷离,有些站立不稳,幸得宁启所扶住,他抚了抚额头,道:“王睿果真是良将啊..”

事实上,王睿早在与醉醺醺的龙治对话时,心中便有所顾忌,他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自己的存在是对是错?

这一切,似乎皆出自两战告捷,要知道,开战之初,众人皆报以打苦战恶战的思想,然而两战皆胜,助长了众人信心的同时,也加剧了龙治心中的自负心理,完全忽视敌人的实力...

但人心自有公论,王睿的才略永远为蜀军传颂,龙治得知后愧疚不已,甚至有引咎辞职之想,事情传到了汉中王平将府,这可难住王平了,按理说,陆黎等人算是防守不力,当责罚。

但众将劝道,虽然损坏了不少物资,但最重要的粮草尚且周全,况且石木寨守军阵亡大半,原三千多人的队伍最后仅剩了六百余人,魏苘,龙治,王睿,宁启,陈记,陆黎等将皆负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战前斩将,恐寒众人的心。

王平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军法无情,出了事,总需要承担责任,经过深入调查,守将张翼提议,丢车保帅。

王平顿悟,下令将龙治转至建宁一线的大西南统军,又将石木寨所有人马调归陆黎所统,魏苘以裨将军的身份加入陆黎军。

命令于第二日正午传达到了石木寨,接到命令的石木寨守军陷入了为难。

陆黎并不希望龙治被调往建宁,这明摆着是明升暗降,虽然命令中将龙治提升为牙门将军,但同时也意味着,处于大西南的龙治将会很难再次得到升迁了..

帐内,在众人商议不定下,龙治主动收拾行囊,一一和将领们道别,深情道:“将士们,此次作战,若不是魏苘,我们都有杀头之祸,我能继续领兵,已然是万幸,只可惜不能陪众将于前线和魏兵厮杀...大家跟好陆将军,我坚信,陆将军定能将你们带上宏图大道!今日一别,来日再见!”

待到龙治说完,陆黎领着众人于石木寨西寨门为龙治送别,两人相拥在一起,陆黎拍了拍龙治的后背,安慰道:“伯成,是金子总会发光,我期待着你的复出!待到国家需要时,你我共同挥师北伐!”

龙治感激涕零,缓了好一会说:“汉兴,多谢了...”

言罢,龙治便带着两个随从往成都方向去了。

而石木寨内,陆黎彻底掌握了军权,却已经只是一个光杆司令,由于人数缺失,陆黎只能命人修筑石木寨,严防敌人再次来袭,尽管司马师已经满心欢喜退兵继续攻打汉中了...

徐克彻底绽放出来,他被司马师提拔为平西将军,引魏军五千人攻打汉中北门。

此刻的汉中之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每日,汉中府内都不曾见到一位闲置的将军,张翼,吴班,王平分别引兵与魏军激战,随着人员的缺失,甚至连运输部队都抽不出来,北门之战最为惨烈,敌我双方在此阵亡上万军士,北门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反复易手,而蜀军大队,正从各个方向增援而来...

至黄昏时,马岱已引军两万自阆中而出接近汉中西门,与魏军左翼军打得如火如荼。

一个时辰后,蜀中长途跋涉的蒋琬费祎大军领军四万自剑阁而出,奔赴阳平关。

此时,魏军突破至阳平关以南的人数达到了八万人,司马懿和曹爽位于阳平关。

霎时,各类紧急军情一下子席卷至曹爽的将府,惹得曹爽一时应付不及,司马懿安慰道:“大都督可不必惊扰,蜀汉大军倾至,这是绝好的一举歼灭蜀军主力的机会啊。”

曹爽立刻醒悟过来,调集全部兵力火速入关,往汉中东郊而去。

王平也等待已久,如今已到了誓死一搏的时候!

王平下令命令汉中周围军队(除必要的留守部队),一齐赶赴东郊参战!

那里将成为最后的战场!

胸有成竹的司马懿与四面而来的蜀国大军的决战!

殊不知,此刻间,还有另一只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在长途奔袭!

章节目录 第20章 天水姜维 次日。

一场大决战彻底爆发!

马岱引军两万余于汉中西门同魏军夏侯尚交战。

蒋琬费祎的主力军进逼阳平关,从侧面对魏军本阵发起了进攻,一举复得阳平关外线大多数据点。

汉中守军在张翼率领下突破北门迎战魏将陈泰。

吴班引一部与敌交战于城西南。

一天之内,汉中各地同时打响!各处皆燃烧起战火,狼烟弥漫!

每时每刻,陆黎于石木寨向远方眺望的时候,心中时常激昂澎湃,但又回望了身后带着伤病的几百军士,只能叹息而感力不足...

魏苘左臂负伤,正于恢复阶段。

宁启双臂肌肉拉伤,背部有三处刀伤。

陈记尚且健康,陆黎也安然无恙,只觉体内某处仍隐隐作痛。

王睿被送往汉中,生死不明。

还有四百多缺胳膊少腿的战士,连运输队都做不了...如何能参加这一场史诗级的大决战?

陆黎此刻能做的,便是休整士兵,围着石木寨四处走走,巡视着哪里有漏洞便补一补。

听着迷雾中若隐若现的拼杀声,陆黎知道,汉中之战已然到达最后关头,若能在敌人几万大军入关之前打退汉中附近魏军,再集合大军与敌交战阳平关,便可取胜!

但司马懿一定会有所作为,明知蜀国大军将至,仍然一意孤行,这便是有他的应对措施,两军交锋,就看谁技高一筹!

战斗一连持续到了十二月四日,汉中以东据点恢复完全,蒋琬,费祎分兵两路,挺进阳平关,却遭到魏将陈泰的阻击,战斗十分艰难。

十二月五日,张翼,马岱引军第四次自北门出击郭淮,仍然不分胜负。

而魏军大部也向阳平关集结,王平原设想的,固守待援,以求聚歼的战略在此时宣告破产。

所有将领都意识到,蜀魏两军国力上的失衡,致使蜀军在战斗中很难取得主动权!

毫不夸张地说,此战如魏军败,顶多损失十万军队,回到雍凉,休整一年,便可以卷土重来,而反观蜀军,一旦失了阳平关和汉中,便是大势已去,举国之力不过三十万蜀军,还是丞相北伐时留存下来的队伍...

对于魏军来说,这可以是一场试探性进攻,但对蜀军来说,这便是生死攸关的决战!

前线的将领无一不心急如火,后主刘禅更是心乱如麻,他甚至想将蜀汉所有军队一齐投入到汉中战场,但很明显是空想...

十二月七日,蒋琬拼死进逼至阳平关外线,遭到司马昭痛击,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十二月七日黄昏间,张翼,吴班被郭淮击退,退回汉中城。

三路大军均未取得胜绩...目前最好的结果竟然是据险而守..

陆黎等人久居石木寨,却仍然可以知晓外线的战报,众人虽有报国热忱,却无施展之余地。

但就在十二月十日,王平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司马懿下野了。

原来,早在战局基本确定之时,曹爽便发扬一贯的曹氏亲贵风格,排挤司马氏,要求曹睿将司马懿调回雍凉,以防司马懿借机发展势力。

司马懿为防战局失控,一直待到司马师声称拿下石木寨,司马昭击败蒋琬费祎大军后方才带着两个儿子乘着车驾回长安去了。

此乃巨大战机!巨大战机!

司马懿的离去为蜀军多留出了五成胜算。

王平拍案而起,亲自领兵向郭淮部冲杀而去,张翼,吴班两军一改曾经分兵出击的路数,集中优势兵力随王平向北门突破!

郭淮不敌,向阳平关方向败走。

曹爽却严令郭淮驻扎在汉中以北的狭长地带,等待支援。

此刻,蒋琬费祎出兵袭击阳平关侧翼。

曹爽便以为蜀军北门一战乃是佯攻,蒋琬所部才是主攻方向,便调集大军迎战蒋琬,命令郭淮死守。

郭淮顶着巨大的压力,最终被蜀军三员战将群起而攻,损失惨重,只得退回阳平关,王平大喜,集中五万兵力出北门进攻阳平关!

曹爽大惊,又开始收缩陈泰的主力军队,由于指挥混乱,陈泰在回师的途中遭遇费祎的突袭,伤亡惨重。

但魏军庞大的数量,使得王平无法克复阳平关,大军只能围而攻,却不能取而破。

曾经属于自己的天险阵地,今日却成为了曹爽奈以防守的堡垒。

战事再度陷入焦灼,此次出兵,只能算是挽回了败局,但难定胜负。

汉中之战至此又保持了对立。

十二月十日夜,陆黎领着两三个闲兵游走于石木寨西北侧。

四周静地出奇,陆黎打着火把四处张望,龙治被掉走后,无论是日常公务,还是个人琐事,陆黎都不敢懈怠,全心全意。

尤其是石木寨,徐克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烧了蜀军粮草大营,不曾想只是烧了一个军械大帐,陆黎只能庆幸徐克彼时没有入帐检查...

论起石木寨的修建,乃是曹操所驻时期,距此也有几十年了,石木寨外围所选用的木料久经风霜,多有老化欲断裂的迹象,陆黎一月下来已经带人四处检修,又重新布置粮草大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心中仍是烦闷不能出击迎战魏军..

巡视了一周后,刚欲回营,却见西南方向闪烁着点点火光,正朝石木寨方向而来。

陆黎当场愣住了,忙问左右:“你等看那可是火光?”

左右细眼望去,对视一眼,齐声答道:“将军!那便是火光!”

“快!命令陈记引军至寨门集合!”陆黎大惊失色,急喝道,如是敌军,石木寨必失!

左右不敢怠慢,一道赶往寨中。

陆黎决定单枪匹马前去一探究竟,陆黎快马向那火光迎来的方向起行,眼看距离愈来愈近,已经能听清那先行战马的蹄鸣。

为首之人虎背熊腰,看不清脸色,手里攥着长刀,呼哧而来。

陆黎见那人渐渐逼近,便横刀立马屹立于前,厉声呵斥道:“来着何人?”

那人一怔,细观才发觉远处有一人骑着马,转而一想又觉得声音熟悉....

“我等有机密要务!速速躲开!”那人回应道。

陆黎起了疑心,回应道:“大战在即,何来机密要务?你等定是魏军奸细!休想动我石木寨,贼将看枪!”

言罢,陆黎夹马而进,挺枪便刺那人,那人慌忙躲开,横刀相迎,嘴里骂道:“胆敢拦你爷爷,找死!”

两人刀光剑影拼了起来,陆黎一肚子火此刻绽放出来,凌厉的枪法配上缜密无缝的动作!

“这才是我!这才是我!”陆黎在心底里怒吼!

仅仅十五个回合,陆黎将那人击落在地,身边兵勇连忙一拥而上,围住陆黎,循着火光,陆黎意识到这群人披着蜀军的战甲,心中怀疑之意倍增,质问扑倒在地的那人道:“你是何人?竟敢袭我营寨?”

“果然是你....”那人沉吟道,后又悠悠转过脸,直视陆黎,“陆将军,好久不见。”

陆黎遂大惊,原来是祝栩!?

陆黎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手中长枪都不知如何操作,慌忙退让一步扔掉长枪,扶起祝栩,问候道:“将军可有恙?方才全是小人一时糊涂,才起疑心误以为你们是奸细,行此不义之举...”

祝栩也不便生气,低声道:“你把路让开,我等确有要务。”

“哎哎,属下明白,在下这就走..”陆黎连连答应道。

“大哥!大哥!”

不巧,陈记得到命令率着两百铁骑赶来,一阵喊声震彻四周。

祝栩顿时大怒,低声呵斥道:“陆黎,让你的人闭嘴!”

陆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连往后去拦住众人,示意轻声,陈记见陆黎无恙,方才下马相迎,细声道:“将军,我奉你军令至此...”

陆黎赶紧摇摇手,道:“快,咱们撤,快把路给人家让出来...”

陈记一脸茫然,只能是呆呆楞楞地回首谓之众人:“兄弟们,回营...”

“怎么回事!?”

正欲离开,那队人马中窜出一个人,面露怒意地环视了一圈,看了一眼祝栩,问道:“祝将军,出了什么事?”

祝栩指了指陆黎答道:“石木寨守军把咱们当做了魏军奸细,挡住了去路...”

那人回首看了看陆黎,骤然笑道:“哟,警惕性如此之高?”

陆黎忙笑道:“在其位谋其职嘛...”

“将军,时候不早了,如果不能在天黑前抵达定军山,可就来不及了。”祝栩提醒了那人一句,又看向陆黎,道,“你还不速速离去,误了军情砍你头颅!”

“你这厮说什么?”陈记听完立马迎上来,指着祝栩之鼻大喝。

“哎,休要伤了和气,你就是陆黎?”那人抬目看向陆黎,饶有兴趣地问道。

陆黎应道:“正是在下,现居中郎将,驻防石木寨。”

那人的面庞在昏暗的火光中扭曲了一下,似乎是在笑,道:“我听说过你,你是个不错的苗子。”

“将军,你跟他废什么话?咱们还得赶路呢!”祝栩插嘴道。

那人顿时变脸,转头怒斥道:“你给我闭嘴...”

祝栩这才合上双唇,不再言语。

陆黎遂问道:“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那人笑笑,道:“天水,姜维,字伯约。”

陆黎一怔,细细望去,果然是姜维!

陆黎穿越之后,见过姜维两次次,乃是魏延被斩那一次,姜维于丞相墓前痛哭,另一次,便是姜维押着魏延旧部行军的一次,第一次由于天色昏暗而未细观,第二次由于距离太远未曾看清,今日方才见到真面目!

果然是风流倜傥,不愧是蜀汉后期第一大将!

章节目录 第21章 奇袭 “早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令在下十分荣幸,但不知将军此行有何意图,为何要穿越我石木寨?”陆黎恭敬有礼地问道。

“此乃机密!”祝栩心中暗暗烦闷这小子不断插手,自己同样禁不住内心里的怒意,遂呵斥道。

姜维听完更是火了,拔剑指向祝栩,黯然道:“你不过是我军前一偏将,怎敢以军中之事在此故弄玄虚?还不退下!?”

祝栩气得满脸通红,在火焰的照耀下更是黑中透红,但面对姜维,又不敢放肆,只能怀着一肚子怨气静静走到后军去了。

姜维这才别过脸,轻声说道:“陆将军,我军此行,便是要借道石木寨,支援汉中战场。”

陆黎一怔,脑子中回忆自汉中出发时王平所说的每一句话,其中并没有姜维军来援的相关语言...

姜维见陆黎一头雾水,索性挑明了:“陆将军,你莫非不明白出奇制胜吗?”

陆黎这才唯唯诺诺点点头,让出一条路,辞别道:“将军只管前行,我这就回去布置,行至寨前你们可自行离去,我军定不阻拦。”

姜维笑笑,道:“有劳将军了。”

陆黎回敬一笑,遂领着陈记的人返回石木寨,让出了通向石木寨的路。

姜维率领军队跟上。

至寨前,陆黎等人于寨门前恭送姜维所部,姜维命令部将张嶷为先锋,领军自石木寨被寨门为重点,转向北上。

自己则引中军跟进,须臾间抵达了石木寨前,忽见陆黎等人耸立寨前,神色严肃地目送姜维所部。

姜维细细一想,将中军且托付吴懿指挥,自己亲身去见陆黎。

陆黎等人见姜维迎来,赶紧上迎,陆黎忙拜了拜:“参见辅汉将军!”

众人齐声道:“参见辅汉将军。”

姜维挥挥手示意众人免礼,开门见山地询问道:“众将可有杀敌之志?”

陆黎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珠子,竭力道:“我等已磨好刀枪,只等上阵斩杀敌寇!”

“好!”姜维满意地扫视了一眼众人,“今夜,我便带你们出征,此战,关系到汉中的生死存亡,事关重大,你等务必听从调遣,谨遵军令,克敌制胜!”

陆黎却有些迟疑,推脱道:“将军好意,我等没齿难忘!但身系要职,石木寨断不可无人驻守!”

姜维笑了笑:“你们守石木寨乃是多此一举,一座粮寨何需如此警慎,魏军已奇袭一次,此刻已经退回阳平关,便不会有余力再攻石木寨,与其至此虚度光阴,不如随我上战场建功立业!”

话音刚落,陆黎等人极受鼓舞,纷纷应和道:“我等愿上阵杀敌!”

姜维便将陆黎所部人马收入麾下,派出自己的部下马青领五百军驻守。

陆黎遂领人随姜维军上路了,连原守将魏苘,也随同一道。

直至陆黎离开石木寨时,瞥见了姜维派出队伍入驻,便意识到了,姜维此番,并非普普通通拉自己入伙,而是有一定的政治目的。

在这里就得扯到蜀国的政治集团,诸葛亮殒命后,依照其遗嘱,蜀汉大权落在了蒋琬和费祎之下,蒋琬费祎二人,自认为与丞相差之甚远,于是采取保境安民的保守政策,巩固边疆,收缩兵权,因姜维主张北伐,费祎便打压姜维的权力,收缩其兵力,将其调至武都一线以抗陇右之魏军。

姜维为继诸葛亮意志,就必须于朝中站稳脚跟,但费祎,蒋琬两座大山,死死扼住了他北伐的前进之路,一方面,他需要要军力移向汉中,以待时机,便举蜀中之军,出秦岭而北击曹魏。

此番石木寨,并非是姜维执意调陆黎参战,而是以此战为由,于汉中要寨埋下北伐的种子,可谓是用心良苦。

陆黎且行且思,方知末期姜维之困难。

由于石木寨一战,陆黎所带随行之人,不过两百余人,将领倒是不少。

陈记与宁启行于队伍左侧,陆黎与魏苘行于队伍右侧。

魏苘伤势恢复,正欲施展拳脚,机会却迎面而来,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陆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啊?”魏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问道。

陆黎啥也不清楚,属于那种,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跟着上将军,一定有机会手刃魏兵!”

蜀军的行军速度很快,基本属于一阵疾行,却未紧贴汉中城郭而行,其路线十分奇怪,更像是在兜圈子。

渐渐的,陆黎也摸不着头脑,本说是支援汉中,离开石木寨时的确往汉中方向,走了没十里地,队伍转左行进,又行了十几里,便开始向右转进。

那时,已过四更。

正当陆黎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猛然间,陆黎凭借微弱的火光望见了一座缓峰。

经过仔细估计,推算路程,时间,地形来看,陆黎确信,这是定军山!

那一刻,陆黎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他凝望了一眼巍峨的山巅,叹息道:“伯约真不愧于麒麟之说...”

“大哥...你嘀咕啥呢?”魏苘望着满脸兴奋的陆黎,茫然地问。

陆黎拍了拍魏苘的肩,昂扬道:“元术(魏苘的字),汉中之战!马上就有一个交代了!”

魏苘眨了两下眼睛,心中还是充满疑惑,但不便多问,仍然紧紧跟着大军行进。

陆黎观察过,姜维所领着的军队绝不下于四万!蜿蜒不息!

如此一支庞大的军队一旦加入战场,一定会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

陆黎深知姜维之所想,那便是出奇兵,悄无声息的攻克定军山,绕道阳平关,便可直抵阳平关。

姜维命令部队于定军山坡腰整军,令张嶷领军三千并巩固定军山附近险要据点,令吴懿令一万五千先军沿定军山坡腰前进,进抵阳平关侧关,陆黎等人并入前军,姜维亲自统领大军自后而来。

拂晓,天色微亮。

张嶷率领三千蜀军直取定军山,张嶷不负众望,兵不血刃杀入敌寨,打了守将曹旭措手不及,一个时辰便连克敌人三座营寨,声势滔天。

姜维见山顶火起,急令吴懿军不顾一切代价袭击阳平关西面根据。

吴懿知晓此番作战之重要,带着军队沿坡腰疾行向阳平关!

陆黎很自觉地领着两百甲士紧随吴懿,行于队伍最前沿,一路快马加鞭,旭日东升之时已到汉城。

汉城魏将乃是初出茅庐之辈,一见黑压压蜀军将至,吓得弃城而走。

陆黎遂杀入汉城,根据军令,蜀军不做丝毫停留,北门进,南门出!

一路杀向阳平关侧关,吴懿以陆黎为先锋,令其攻取阳平关外线阵地。

队伍刚过汉城,即遭遇了郭淮所领五千魏兵。

“大哥,你看!”

魏苘指着远处的黑群嘶喊道。

陆黎眼尖,瞥见魏军大旗上乃绣“郭”字大旗,遂笑曰:“魏军大将郭淮....待我擒他!”

陆黎夹马而前,身后三将操起战器,尾随其后,领着二百勇士,直迎敌军!

魏军军阵的郭淮持刀而立,纳闷道:“为何我军侧后会有蜀军?”

副将忙呼:“将军,你见那蜀将领着百骑杀来了!”

郭淮瞥视了副将一眼,右手捋了捋胡须,傲道:“百人也敢闯我战阵?来啊,随我出战!”

陆黎等人猛冲至前,陆黎决定亲自迎战郭淮,遂挺枪夹马而刺!

郭淮见敌将逼近,也以长枪回击,二人首先交兵,进而,陈记,宁启,魏苘三人皆与敌将交兵!

陆黎枪法犀利,攻势凌厉,今日无后顾之忧,也无酒气所阻,再无心神不宁,全神贯注,那长枪乃像是同陆黎合为一体,肆意左右,出神入化!

郭淮不敌,但一军之首为敌将击败有失颜面,硬着头皮迎战,却漏洞百出!

陆黎心中暗喜,只见得郭淮手法凌乱,额间直冒虚汗,眼睛内布满血丝,呼哧喘着大气,手中大刀像是迟钝一样...

“郭将军乃魏军大将,同我一小卒交战恐有失身份吧?”陆黎轻蔑一笑,挥枪刺去。

郭淮心乱如麻,明知此话乃是嘲讽!乃是讽刺自己魏军大将战不过蜀军中郎将!?

郭淮大怒,鼓足力气劈了过去,陆黎等得便是这一刻,人一旦分神,一定会露出破绽!陆黎趁机抽枪俯身扫去,直中郭淮腰甲,将其击落在地...

“将军!”

几个部将见郭淮倒地,欲催马来救,却被宁启几人缠住,慌忙之际为宁启刺杀...

再而,吴懿领军杀到,大破郭淮引着的五千军,破敌数千,秉着拒收俘虏的核心思想,和善的吴懿展现出了凶煞之气,对投降的魏兵斩尽杀绝!

此乃姜维战前所下命令,并非残忍..而是因为奇袭战无法托着俘虏..

郭淮大惊,被俘之时大喝蜀军无情无义,不仁不义!

陆黎生擒郭淮之时,笑问吴懿道:“将军,你看此人,杀否?”

吴懿见了郭淮,哈哈大笑,忙回答:“此人杀不得,杀不得,命令一队人,送往后军。”

“诺。”陆黎同亲将几人将郭淮五花大绑,交付给了辎重队,转往汉城。

吴懿命令军队稍稍整顿,一边做着战前动员工作,拿下汉城,下一步便是阳平关!

据情报,阳平关外有三座大寨,分别有悍将据守,一万攻下来实属不易..

陆黎心中没底,他很清楚,此番奇袭有一定成效,但到了阳平关附近,仍需对付阳平关外线魏军,昔日蒋琬也领军至此,却是无功而返。

陆黎悄然问吴懿道:“将军,我军可有致胜把握?”

吴懿瞟了陆黎一眼,笑道:“胜不了只有一个字。”

“何字?”

“死。”

章节目录 第22章 全军先锋 陆黎内心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心生敬佩地注视着吴懿,光阴似箭,老将军双腮边早已遍布银白的霜鬓,三国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年代,但也是一个人才凋零的时刻。

吴懿这一类的老将,只有在蜀汉五虎,各类名将亡故之后,他们才开始崭露锋芒,撑起这个仅仅一州之地的刘氏集团...

蜀中无良将,廖化做先锋。

这是陆黎一生中最刺激心灵的一句话,我们曾经辉煌过,曾经,站在铁马争锋的战场上,关羽曾经出兵樊城,襄樊一战!威震华夏!法正策划的汉中之战,扬名天下!

我们曾经辉煌过...

“辉煌还没有终结,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终结!”陆黎暗想。

吴懿,吴班之族第,蜀汉末期将领。

十二月十二日晌午,吴懿已领兵抵达汉城外线。

下一步,便是进兵阳平关了。

阳平关所驻魏兵早已得到消息,纷纷持械上阵,于关内,关卡设好关卡,巩固营寨,曹爽为求稳妥,于阳平关东南设置三座坚寨,每座坚寨驻两万兵士,置其足备之枪械,弓弩,箭矢。

令遣陈泰军,令三万为之机动,适时增援各部,曹爽自认为此举便可保阳平关不失,而次日,整顿兵马,便可同蜀军决战。

姜维对此早有防备,遣信使往汉中褚地,邀王平领兵助战,并郑重表示,此番定能获胜!

信使方走,领着大军抵达汉城的姜维立刻下令吴懿率前军攻打阳平关。

吴懿得令后随即引兵出寨,沿大路直击阳平关。

首当其冲的便是阳平关东北大营,有魏军两万五千,乃是魏将夏侯武驻守。

夏侯武并非名扬天下之将,却是以能征善战闻名辽东,前番乃是随从张辽自合肥一线抵抗东吴孙权,夏侯武而今年过半百,仍旧骁勇善战,今曹爽南征,所携能征善战之将不在少数,夏侯武便是其中一员。

吴懿出兵前曾对手下人说过,夏侯武之勇,强于自己,此战须有悍将为先将才是,陆黎主动请缨,担当先锋。

吴懿心喜,也有意培养后人,便加封陆黎为平北将军,赐其五千军,令其打先锋拿下敌东北寨大营!

陆黎领命,遂引军缓进。

催马出寨后,乃是平坦大道,视野开阔,微风同冬日里的辉光映衬相织,陆黎一人御马耸立于军阵前,面迎微风扑面,手持银枪,身披银甲,威视一切。

陆黎明白,这才是他军事生涯真正的起点,身后,乃是五千威猛之师,个个虎背熊腰,英气逼人,战刀于手中绽放寒光。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陆黎每日每夜都在想象这一幕,自己领着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纵横疆场!为蜀汉立下不朽功勋,同时...陆黎并未曾想过,这一天来的如此突然。

陆黎轻轻合上双眸,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张开双目,方觉世界焕然一新!

“陆大哥,都准备好了,下命令吧。”

宁启夹了夹马肚,悄然来到陆黎跟前,斗志昂扬道。

陆黎别过脸,缓缓一笑,平平道:“知道了,魏苘,陈记二人到哪了?”

只听“咚咚”二声,似有马蹄落地之声,宁启便借此言道:“二人来矣。”

陆黎转首,果见气宇轩昂的二位将军,此番晋升,尚不止陆黎一人,其随从大多乃是官晋一级,偏将军也高就为中郎将或是牙门将了。

陆黎笑视三人,畅言道:“三位兄弟乃以大哥称我,黎自以为功德尚浅,况年幼于众人,不敢自当也..”

三人相视一笑,称“大哥”乃是众望所归,并非何攀附,讨好之说,叫来方才无愧,皆言之:“大哥之说,皆是吾等对大哥尊敬之表达罢了,请大哥务必接受,我等有今天,全依仗大哥所重。”

陆黎嘴角微杨,笑曰:“如此说来,也罢也罢,你等心悦便是,只是不知讨逆将军(吴懿)所令何时进军?”

宁启一怔,暗想差点误了正事,方才传令兵已来过,言说未时发兵,直指东北寨,于是上前应道:“大哥,方才得知,将军令我军未时发兵。”

陆黎听罢,抬首眯眼望了望日头,道:“此刻已过晌午,时辰已到,命令军士,整理军备,即刻出发。”

“得令,大哥,末将这就去布置。”陈记抱拳,勒马回身,扯开嗓门,冲着满目庄重的将士们命令道,“将士们!当今一战,关系蜀中生死!望诸位莫要胆怯,父老乡亲们乃望我们凯旋!拼杀!”

“杀杀杀!”

底下顿起一阵昂扬之声。

陆黎乃收起笑脸,重归严肃之情,轻喝道:“出发!”

一支新师自此出击。

“东北寨是魏将夏侯武驻守,据说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大哥还需当心呐。”

行军途中,宁启面色凝重地提醒道。

“公环,我看你,便是杞人忧天,当今天下,我看已无什么善战之人了,就看那魏军先锋,岂不为我所斩,也称万夫不当之勇,天下怎可能有如此多万夫不当之勇之人,皆是虚张声势罢了。”陈记显得一脸轻蔑,眉心上扬,谈论间皆是高傲之气。

陆黎心道,汶上乃是同张飞乃是一般人物,心高气傲,鲁莽急躁,虽勇冠三军,却有致命弱点,日后若不加以调教,定会产生祸端,而宁启,沉稳有加,枪法凌厉,可论仅次于自己,军中恐怕无人是对手,日后定是独挡一方的大将,至于魏苘,从未交手,单看其转移粮草挽全军危亡一举,足以说明其胆略皆存,有此三人跟随,日后若建军起来便会方便不少。

正值宁启陈记二人争执不下时,前军已能望见魏军军队了。

“报!”一传令兵飞马而来,道,“将军,前方五里有魏军偏师,旗号上绣有曹字。”

“再探。”陆黎挥手道。

“诺。”那人领命而去。

陆黎遂和三人围成一圈,语道:“有谁可知夏侯帐下有一将领姓曹?”

二人面面相觑,摇首示意不知,只有魏苘一人沉默,低眉沉吟道:“大哥,我知晓此人,在下驻守石木寨三年,对夏侯军颇有了解。”

陆黎听完不禁一惊,眼睛放出光来,忙问道:“元术,速速道来,你所知之事?”

魏苘清了清嗓子,环望了一周,这才侃言道:“大哥,据我所知,夏侯武原防御着合肥之地,同东吴有过几战,每一战都是身先士卒,打得东吴溃不成军,两年前,夏侯武被司马懿调来了雍凉,以抵抗丞相的北伐大军,可不止夏侯武一人,其部将,亲信一并前来,其军中一人名为曹谷,善使长刀,身高七尺,威猛无比,曾经和魏延将军交过手,竟然不分胜负!”

陆黎皱起眉头,暗想这曹谷也是个难以应付之人,夏侯武便难以对付,曹谷更是心中无底,攻寨不比守寨,需要付出更多的人力物力才行,吴懿令自己攻破寨门足矣,可也绝非易事。

环视了一眼三人,试问:“你三人谁敢出战?”

方才趾高气昂的三人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纷纷扬言要生擒曹谷,属陈记最积极,陆黎决定成人之美,将此美差交给了陈记。

陈记得令,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五百兵丁,往哨骑所探方向而去,至一个丘陵之上,俯视其下,果真是一览无余,三座大寨于眼前荡然无存,东北寨立于最前沿,其间隐约可见军士严整而待,寨外数里乃有一偏军四处游荡,打着“曹”字大旗,有一黑甲刀将勒马行于其间。

陈记暗想这便是那曹谷,大略数了数其军人数也不过数百而已,便想着一举歼灭来让陆黎刮目相看。

“看见那个扛着大刀的魏将没有?”陈记拍了拍身边的一个甲士。

那甲士点点头,应道:“在下看见了,将军,有何吩咐?”

陈记邪魅一笑,道:“你们待会冲杀时只管给我撇清他身边的魏兵魏将,他交给我!我定要拿他头颅献给大哥!”

“在下谨记了。”

那人赶紧向周围人传递了陈记的意思,一传十十传百,于是五百人算是都明白了,陈记这才扬起头,端视前方,暗想这帮悠哉悠哉的魏兵还不知四期将至!

“杀!”陈记扬起战刀,夹马怒喝道。

五百壮士御马而下,气势奔腾,呼啸而下。

“兄弟们给我杀!杀啊!”陈记兴奋地怒喝不止,恨不得即刻冲到曹谷跟前,一刀砍下他的头颅!

陆黎等人也不敢放松,催大军于丘陵之上观望。

望着呼啸直下的陈记,宁启不禁打趣道:“大哥,保不齐以陈记之勇,真能削下那曹谷的脑袋。”

陆黎心中仍是无底,初次交兵,也不知夏侯武是个什么货色,善出什么招数,既然是司马懿调来的人,其能力应该同郝昭相匹敌,绝不是善茬。

冲锋而下的陈记,奔腾而下,直抵惊慌失措魏兵的正前方,蜀军英勇无敌,斩首数百,陈记找准间隙直进魏军中军,直奔那黑甲将军,二话不说,舞起大刀厉声道:“你可识得我陈记?”

那人一惊,立马反应过来,怒斥道:“吾乃魏军先锋曹谷!你是哪来的小贼,竟敢袭击你曹爷爷?”

陈记大怒,挥刀便砍,那人慌忙接招,战至五合,陈记一刀将其砍翻,那人翻身下马,吐血不止...

丘陵上,魏苘振奋道:“汶上果然好身手!”

陆黎却突然吼道:“快!令陈记撤回来!”

话音刚落,魏军东北寨杀出一队近千人的魏军,为首之人大喝道:“鼠辈!可识得你曹谷爷爷?”

陈记大惊,乃知中计!

章节目录 第23章 陈记心中一阵怒意平地而起,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计不计的了,只知刚刚所斩之人并非言语中的曹谷。

“来啊!你就是曹谷!?”陈记嘶吼一声,调转方向直迎冲来的魏军。

那魏将提着魏军近千人马,特意前来绞杀突来敌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嚣张之徒。

“你竟识得你曹爷爷?既知吾名,安敢前来送死?!莫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罢。”曹谷轻佻一笑,舞起战刀奔着陈记左侧身躯而去!

陈记于慌乱之中立定身子,左手握刀柄,右手卡刀杆,振臂而上,与迎风而来的曹谷一来一往战了数个回合。

只听得“当当当”几声,二人已战至第七回合,陈记这才发觉,曹谷并非浪得虚名的,其刀法算不上高超,却有一股子蛮劲,一刀下来,普通人还真顶不住,几轮下来,陈记只觉得虎口生疼,双臂发麻,又望得身边士卒被魏军冲杀的七零八落,哀声遍野。

丘陵之上的陆黎,其焦灼之心不下于陈记,陆黎虽对此情形早有预见,且令陈记五百勇士先行,企图以少量兵士诱出夏侯武主力出寨迎战,如此便可在寨外与敌交战,免受攻寨之损失,不曾想此人如此警慎,我派出五百,他便只出一千,不求速胜,只求稳扎稳打一口一口吃掉而已。

“宁启。”陆黎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忧虑道。

“末将在。”

“令你引一千军士,自左翼进攻魏军,记住,你此番只为救回陈记,你部救出陈记后,若魏军追击,我会令弓弩手放箭以掩护你军。”陆黎吩咐道。

宁启二话没说,即刻点兵一千,跃身上马,提枪上阵!

霎时,呐喊声大躁,厮杀声骤然而起,宁启鼓足冲劲,直下丘陵,朝着敌军奔杀而去。

还未至战场,陈记与曹谷已打上一阵,陈记内心发怵,手臂的力量好似被抽空了,无力还击,只得步步后撤。

曹谷却无丝毫疲倦之意,越战越勇,以逸待劳,刀法链接紧密,陈记既无法以力量相抗,也无法出奇招取胜,可谓是焦头烂额,十分慌乱。

而这曹谷也是纳了闷了,自己还从未碰见如此“顽强”的蜀将,真没见过这憨劲的,一般来说,曹谷所遇蜀将,要么战不过直接掉脑袋,要么自知战不过,拔马便跑...

哪想碰到这么个犟种,在这里死撑着,不得不说,曹谷也的确心里烦躁,自己虽然一身之勇,碰上陈记,着实无法速胜,刀刀杀招,竟被陈记一一化解,尽管口喘粗气,头冒汗珠...

丘陵之上的陆黎虽然看得心惊胆战,但仍然暗自感慨道:“原只知陈汶上善攻,今日一见,方知其防守能力不下于左智...”

左智乃是善守着称,左智从军以来,倒也和不少魏将交手,未曾有过杀敌,俘敌之战绩,但也无败绩...说来也怪,这货果真挺像曹仁,进攻未赢,防守未输...

下一秒,陆黎的思绪再度回归这个正在燃烧着硝烟的战场。

远处魏军寨内,清晰可见其调兵路径,大批魏军披甲上阵,直抵寨门处,一副喷涌欲出的样子。

“莫非是车轮战?”陆黎一怔,立马警惕地凝视整个战场,偌大的平野之上,能有何办法以少胜多...遇上一个莽撞的魏将,可以谋略取胜,但凡碰到沉稳之人,战争便变得规则和单一了。

司马懿所推荐之人,无论是郝昭还是此时的夏侯武,果真都是稳扎稳打之人...倒是继承了他一贯的保守作风。

“实在难以对付啊...”

念此,陆黎不禁长叹一句。

“大哥,我看那敌寨内有伏兵涌动,得让弟兄们赶紧撤回来,另寻他策。”魏苘提醒道。

“我何尝不知啊,可将军令我们黄昏之前拿下东北寨,有夏侯武在,恐怕..”陆黎叹道。

再望而下,宁启已领人杀至战场,与敌人杀在一团,刹那间,哀嚎声剧增。

陈记本是不敌,却遇宁启来救,宁启踌躇满志,正想和这狂徒大战一番,那曹谷也是硬气,撇下陈记刀锋直指宁启。

宁启同为一流战将,挺枪迎击,肃穆庄严御马奔进!

一枪一刀很快交应在一起,发出“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宁启使出看家本领,使出一记神龙摆尾,将枪尖别于身后,引敌人来攻,以超高的灵敏度使右手托枪,左手按柄,将枪尖飞快打出,以取敌人性命!

宁启便使出这一策,配合上回马枪直击曹谷。

曹谷本是挥刀斩下,企图以力量压倒对方,不料宁启竟然横枪上来了,连忙抬起方才所斩下大刀,此刻间才觉得刀竟有千钧之沉。

眼看枪口要划过自己的腰甲,曹谷只得铤而走险,利用长刀之细杆奋力上扬以挡之!

宁启暗暗一笑,暗想一杆而已,如何挡得住气势凶猛的枪口!?便使足了力气!企图一击毙命!

但无独有偶的事情偏偏这么发生了!那扬起的刀柄正中枪尖,只听“哐当”一声,曹谷手中战刀被击落在地,自己不禁一身冷汗,使劲抽了抽胯下战马,使得那马一阵飞驰,直回魏寨。

将领先去,余下士兵全无斗志,纷纷弃甲而走,抱头鼠窜。

宁启汇集陈记各引百人,南北夹击,打得千余魏兵落荒而逃,追至寨下,乃为魏兵弓弩手射退。

宁启得胜归营,他壮志凌云地牵着白嫩嫩的大白驹,豪气地冲着先军将士们呐喊道:“魏军也不过如此嘛,只要众位兄弟齐心合力,将敌寇驱出我家园则指日可待!”

身侧之陆黎很快发觉了这个鼓舞士气的好机会,随即应和道:“宁将军一战便击退敌人号称悍将的曹谷,乃是天下英杰!”

缓缓步来的陈记则是满面抑郁,愁眉不展,手中战刀握而不稳,看似摇摇欲坠之样,脚下步子左左右右,极易跌倒,魏苘立刻洞悉出了异常,派人报于陆黎,同时自己上前抚慰道:“汶上,为何如此垂头丧气?”

陆黎见状,命令军士原地休息,就地隐蔽,带着宁启便围了上来。

三人熟视着这个沉默不语的陈记,心中各有所思,陆黎十分清楚陈记之所想,不过是没取下那曹谷的狗头罢了...

“汶上,一点点小事,何需如此计较?”陆黎率先坦言道。

陈记撇撇嘴,借坡下驴道:“若不是那夏侯武设计乱我心智,我定能削下那曹谷首级来孝敬大哥!”

“哈哈哈,莽汉子便是莽汉子啊。”四人皆笑。

“我陈记哪能像公环一样,一杆银枪便成了万人敌,在下直言,公环一杆长枪杀入敌阵,杀退魏兵简直是抬手之事,战那曹谷不过是多此一举,公环自能在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陈记夸赞道。

宁启笑笑,暗想自己已经付出不少气力与此人一战,怎敢说得如此轻松不可...遂真言道:“诸位兄弟,在下同那曹谷交手,知其力拔山兮,若不是前番同汶上战过近半百回合,在下怎会胜的如此轻松。”

陆黎彼时正于丘陵之上观看,只知宁启和那人交战不久,那人便勒马退兵,其间细枝末节的动作,只有宁启自己心里清楚....

“我一记侧身枪,本有意取敌性命,却不曾想那曹谷竟然杨刀以抗,那枪尖正中其刀柄...不得不说,此人武功了得...”

宁启细细回想方才战场之上发生的一幕,思来竟觉有些胆寒...

“大哥,我军此战胜了!至少歼敌千余人。”陈记刚准备岔开话题,不曾想这便是陆黎接下来要谈及的事情。

陆黎顺水推舟,环视众人,又看向陈记,道:“汶上,此战虽胜,可我军也自损八百,你一中计,我差点连你这枚悍将都失去了,足见夏侯武用兵不凡啊,你等在平野上交战,尚不自知,我等立于丘陵之上,能瞥见魏寨寨门处已经布满了魏军甲士,明明可以一涌而出歼灭你们,为何按兵不动?”

魏苘速答道:“那是因为他不了解我军实情,保留着绝佳的地理位置,我军皆可伏兵于此陵间,虽有偏师千余引兵征战,可那夏侯武尚不知这之后有多少人?东北寨仅仅两万魏兵,夏侯武并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他只求恪尽职守,守好营寨便是他心中之第一要务,至于,消灭你蜀军多少,那不是我考虑的事情。”

魏苘一语道破,陆黎心中暗暗称赞,能有如此见地,已是不易。

疑兵之计,须知张飞长坂桥前一声吼,便是仗着疑兵之计,骗取曹老板一片多疑之心...

“我想,夏侯武日后定是闭寨不战...”魏苘叹息道。

陆黎也为此事犯愁,昔日丞相进兵陈仓,便是遇到悍将郝昭才寸步难进,如不除掉夏侯武,此寨恐怕难以拿下...

丞相当年是如何做的?

陆黎一直在揣测丞相的用兵之道,忽然,他灵光乍现,激动地冲身边三人狂喜道:“弟兄们!我明白了,如想除掉夏侯武,十分简单,只需使出一借刀杀人之计便是!”

“大哥的意思是?借曹爽之手?”魏苘立马反应过来,回应道。

陆黎挑了挑眉,笑道:“正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24章 “当年丞相便是借曹真之手,罢撤司马懿,后又利用曹真攻破了陈仓。”陆黎自语道,后忽然眼睛一亮,激昂地问三人,“曹爽现位于何处?”

三人张目而视,思索一阵后,陈记有些迟疑地说:“我听说,曹爽位于中军大寨。”

“中军大寨?三寨之正中大寨?”陆黎不确定地问。

“正是。”

“可确定?”

“我敢用脑袋担保。”陈记满面豪气,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以示真实。

曹爽的性格陆黎倒是知晓三分,十分骄狂,这恐怕已经成了后代曹氏亲贵的一大诟病,曹爽自以为军力强盛,总想亲临一线督战,以创下旷世功勋,不料屡次受创...

依此推理,曹爽的确于中寨驻扎,但如此重要之事,切不可掉以轻心,必须亲身查探,陆黎立马派出陈记引一队哨骑,绕过东北寨,沿小路直上中寨,此行只探知曹爽是否在中寨即可。

陈记大喜,得令而去,催马直上中寨,一路风尘仆仆,却见道路越来越崎岖,四周野林丛生,同东北寨外的空旷地带大有不同,可以说是恍若隔世。

这也就是司马懿如此布寨的原因了,虽有小路连通各寨,却不足以支持大军推进,若想进至阳平关,只能一寨一寨攻打,既可以消耗其有生兵力,又可以出奇兵走小路袭击敌人侧翼,伺机反攻。

此布置有一个巨大的缺点,那便是,敌人进不来,自己人也很难出去,若想再攻汉中,只能倾全军走东北寨而出,费时费力,故而这又是典型的防守阵型,司马懿真不愧是打防守战的老司机...

陈记等人沿崎岖小路前进,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中寨以东。

陈记令余下四人借密林掩饰,自己则卸去盔甲,披草带花,化为一副山匪模样,大摇大摆地往魏寨而去。

敌寨楼之上魏兵直视有一村夫扛刀而来,嘀咕道:“那是何人?”

“不知,倒是个寒酸的穷人..”身旁一魏将应道。

“前面那人,速速停下,报上名来!”魏将扬起右手,指着陈记大喝一声。

陈记只当不知,仍然向前,嘴里还骂道:“曹爽小儿可在此?”

那魏将顿时大怒,反喝道:“你这贼厮,怎敢辱我上将军!?待我擒你!”

陈记御马而前,停马而立,等待那名魏将杀出营来。

须臾间,那魏将已披甲上马,挺枪冲杀而来。

陈记暗笑一声,挥刀砍其马腿...

顿时,人仰马翻,那魏将惊呼一声,跌马不起,刚欲起身,别过脸来,一把钢刀已到脸前,下一秒,血肉模糊...

寨楼上的魏兵皆惊骇,或有人大呼,或有人往中军汇报情况,也有魏将再度出营相战。

一连上阵三人,皆为陈记所斩,霎时气势大震,陈记于寨楼之下厉声咆哮三声,怒喝道:“乃无厉害战将乎?曹爽小儿何在?”

本想利用激将之法的陈记迟迟不见曹爽出营,心中起了疑心,为了完成任务,于是继续挑战,直至曹爽来战。

不曾想,寨中士兵,未报之曹爽,反而报给了另一个人——徐克。

徐克本牵兵于中寨,整日悠闲,数次请求调任东北寨,以求刀锋之瘾得以满足,曹爽视其为亲信,表面冷淡,实则热情,便将其留在身边。

徐克一听有人挑战,战心大发!提刀便往寨门而去,未报之任何人,徐克冲马出营,且行且厉喝道:“你可识得我徐克?”

陈记细眼所见一银甲将军冲营而出,挥刀砍来,气势汹汹。

“魏军还有你这号人物,恕我冒昧,在下行山匪之事十余载,闯荡南北,从未听说你这般无名小卒!”陈记嘲笑道。

徐克也无心斗嘴,嘴角暗笑,舞刀而上。

陈记也挥刀相迎,二人大战起来,只觉得第一下,甚是沉重,两个野汉子交手,真见不出何等秀丽的刀法,完全拼蛮劲,两人皆憋红了脸,交应的大刀错综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音,比划着一上一下...

“贼小子,力气还不小...”徐克蔑笑一句,翻手变了招式,使出反手刀横劈而去。

陈记一惊,险些未反应过来,急忙避闪,那坐骑马腿一扭,托着陈记向左后倒去,陈记咬牙于落地之前,挥刀而刮,跌落的同时拐了徐克的马腿,两人皆坠马...

“你这贼厮,竟如此下流!”徐克骂了一句,站稳脚跟后又一个箭步突进而去。

陈记咆哮一声,再度与之大战!

两人战了近三十回合,却未见胜负,寨楼之上的魏兵皆擂鼓助威,纷纷扬声叫好!

徐克只觉体内有使不完的劲,螺旋步伐步步杀机,刀刀皆是千钧之沉!

陈记只感浑身麻木,虎口处被震得生疼,胳膊肘酸胀无力,便知非此人之敌,却又无法脱身,而陆黎所交待之事也未完成,心中烦躁之际,陈记心生一计..

他决定铤而走险!

徐克下一刀迎来之际,陈记挺刀相迎,拼力之时故作承受不住,右手悄然松力,徐克顺力而击,击飞了陈记的战刀,将其打飞,陈记为求逼真,连滚了数圈才缓缓停下,再张目时,徐克已经牵马缓缓走来..身后,还跟了两个魏兵。

“将军,此人如何处置?”一魏兵询问。

徐克冷笑一声,望了望被陈记所斩魏将三人的尸体,笑道:“拿下。”

两魏兵娴熟地将陈记五花大绑,送入魏寨。

于野丛之中观望的四个蜀兵大惊失色,主将被擒,这可如何是好?四人当即决断,两人立马回营报明情况,两人于原地静待其变。

陈记被擒至魏寨中,四处观望,叹道魏军布阵严谨,军士操练得体,再往内走,已不见徐克的身影,陈记一惊,慌忙问身旁的魏兵:“方才将我击败那人何在?”

但那魏兵丝毫不搭理他,死死盯住正前方...

陈记心想如此一来定是被监禁,到时候事成不了,反倒劳烦大哥,遂心中急躁。

不得已,陈记倾尽浑身力气向左一倒,直接撞倒了那名魏兵!

余下一人大惊,挺枪便刺,陈记只被束缚住手,双腿尚且灵便,便着力一踢,将那魏兵踢得连连后退,一方面,陈记死死压住身躯之下的魏兵,一边大喝:“曹爽何在?曹爽何在?”

中军帐内,曹爽本在伏案行文,忽闻一阵喧闹之声,又似呼自己之名,心生疑惑,遂起身出营相视,却见一副滑稽之象,数十个魏兵轮番进攻一个被束缚住双手的莽夫...

“我要见曹爽!我要见曹爽!”陈记还未停止他的嘶吼,一面摸爬滚打着四处窜。

曹爽饶有兴趣地走上前,撇开众人,一脚踩住陈记的胸脯,高傲地应道:“我就是曹爽,你这贼厮,有何资格见我?来啊,给我拉下去砍了!”

言罢,曹爽背身而去,四周立马有魏兵而来,陈记一怔,大喝道:“上将军!在下有事相告!有事相告!”

曹爽蓦然回首,一脸挑逗地看着陈记,蹲下身子,轻佻道:“你且说来,说完再杀。”

陈记脑袋飞速旋转,故作警惕地问:“你可真是曹爽将军?”

曹爽哈哈大笑两声,站起身来,环视四周,猖獗地摆开双臂,怒言:“如此大魏朝何人不识得我曹爽?”

陈记悬着的心总算沉淀下来,他终于能安心将自己的计略实施完。

“将军,在下乃是定军山山上一草寇,我家主子令我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曹爽将军,告之大事!”陈记跪在地上,眼泪喷涌而出道。

曹爽一惊,见此人竟然如此激动,心中起疑,倒是认真地问:“你有何事相告?”

“并非在下有事相禀,而是我家主子,命小的寻将军你啊。”陈记以膝盖为足,向前挪了几步,贴近了曹爽,泣道,“将军..”

曹爽皱起眉,熟视这个被绑着的人,再度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陈记故作高深地环视了一眼四周,见魏兵拥杂繁多,便向曹爽使起眼色,故作道:“将军,此地人多耳杂,怕不是论事的地方...”

曹爽一想的确如此,便将其带入大帐,散去左右,松其绑,赐座,再问:“如今方可说矣?”

陈记笑笑,直道:“多谢将军,我家主子乃是定军山上一山匪,早年自魏逃蜀,声称乃是曹彰将军之后人,为避免诸葛亮之祸,于是隐姓埋名,带着一小队人上山落草。”

“曹彰?”曹爽一怔,面色狰狞起来,大笑,“你这厮竟行骗至我头上来了!我曹爽岂能听你一面之词?你可知叔父之后如今为济南王!你家主子是何人?”

陈记心生一计,立马离座拜倒,哀嚎道:“将军,请你务必相信我,我家主子告诉我,务必使他见你...”

曹爽又笑笑,反问道:“你既然是来寻我,又何故斩杀我大魏三名将军?”

陈记仰面,脱口而出:“我家主子希望认祖归宗,听闻曹爽将军有识人之明,只喜欢有能之士...在下不信,我主大怒赐我耳光,在下堵气而出,杀了三个魏将..”

“你好大的胆子!”曹爽拍案而喝,“你赌气杀我大魏将军?”

“将军息怒啊,那三人的确武艺不精,在下思得定是靠有人引荐入仕,曹将军一世威名,怎会做出此等事情?定是他人所为!”

曹爽一听,竟无言以对,选人之事,确非自己所管,多为司马懿所操,紧陈记这么一说,曹爽暗暗骂道:“司马老贼,乱我军威!”

章节目录 第25章 攻心之策 曹爽暗暗骂了一句,心中愈发憎恨所谓的司马氏,又不禁联想起父亲临终前的一句句嘱托...

“这个司马懿,简直无法无天了!”曹爽当着陈记的面故意呵斥道,又问,“你家主子现在何处?”

“位于山野林中,在下可去寻来。”陈记连忙接话。

曹爽思虑一会,冲着营外喝了一句:“夏侯景!”

“末将在!”

一声沉闷的声响自帐外传来,下一秒便有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年将军破帐而入,只听见浑身“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令你率二十虎贲甲士,跟着他前去寻他的主子,一个时辰内,务必返回。”曹爽指了指陈记,道。

“领命。”夏侯景抱拳一应,随即瞥了一眼陈记,脸色大变,拔剑直向陈记,大喝道,“就是你这匹夫,杀了我三个兄弟!”

“住手!”曹爽厉喝一声,连忙上前拦住夏侯景,婉言窃语道,“老弟,我且看这人是何来路,若真能为我所用,又有何不可,若察其不正,再除之后快。”

言罢,夏侯景再度回首狠视了陈记一眼,陈记很识趣地摆了一个示弱的眼神,表面上唯唯诺诺,一副书生气,暗地却是蓄势待发,磨剑欲出。

见曹爽吩咐完毕,陈记连忙上前一步,委婉道:“将军,此时可否就寻我家主人?”

曹爽笑笑,言道:“速去速回,若不合我意,则取你头颅。”

陈记礼貌地拜了拜,倍显感激地望了望曹爽,跪倒在地,哭道:“多谢上将军信任,在下一定不负将军之托!”

说完,陈记起身,转首向帐外跨步而去,站在帐口处,简单地判断了一下方向,等候夏侯景点兵。

夏侯景出帐之后,遂扬起手臂,点兵二十,分持战戟,配备盔甲,整装待发,凭心而论,夏侯景并不信任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他相信,曹爽也不会相信,此行不过是试之一试罢了。

“请?”夏侯景摆出一副鄙夷的模样,道了句。

陈记尬笑两句:“听将军的吩咐...听将军的吩咐...”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寨门,守城魏军大多持疑惑之色,却无人敢出来质疑,只能打开寨门,目送其远去。

陈记方才一步迈出寨门,即刻望向自己所留之人的藏身之处。

耀耀辉日下,两个等候已久的哨兵确见魏寨走出一行人!

“快看!那是将军吗?”一人捅了捅差点睡过去的另一人,兴奋地说。

“正是!”本已有困意的蜀兵一下子振作起来,立马勾起身子熟视前方,细观着陈记缓缓而来。

“飕飕...”

“飕飕...”

二人张望之时,又听见身后有一阵响声,二人警惕地别过脑袋,神经紧张地看着身后渐动的树丛。

猛然,窜出几个人,直接撞其脸上,将二人吓了一跳,差点没控制声音。

细观方才发觉原是陆将军和那二人前来了,这才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

陆黎于东北寨外线时时刻刻担忧着陈记的安危,又从两个奔来的哨骑口中得知陈记被擒,心中忧虑,遂亲自而来,将全军交于宁启。

“情况如何?”陆黎问道。

二人相视一眼,指了指魏寨寨门处,细语道:“将军,你看。”

陆黎顺而望,见陈记面色坦然而来,见其脸色已然胸有成竹。

陆黎暗道:“依此容可断定,曹爽便在此寨中...”

眼见着陈记越发靠近这片树林,陆黎紧急下令令众人散开隐蔽,自己也寻好地点以避藏。

“飕飕...”

陈记率先迈入丛中,且行且笑道:“将军,您瞧,远处那一片山野便是我与我家主人的地盘,论起来,我家主人和你还是同宗一辈呢!”

夏侯景冷笑两声,讥讽道:“你这个蠢夫,真以为会有人相信你的鬼话吗?”

陈记可不傻,一边软软地回应着:“将军可说笑了,在下可不敢博得你们的信任,只求为我家主子办好事情便是...”又一边仔仔细细观察是否二十个魏兵悉数入了丛林。

待到最后一个进入时,陈记暗松一口气,心中暗想:“若是你们全都消失在了魏军的视野里,便不怪我将你等尸首抛在此荒野之地!”

又行了一段路,陆黎等人悄悄尾随陈记。

“你这匹夫,要将我等带向何处?”夏侯景四处环视,只见杂草丛生,绿树冲天而去,郁郁葱葱,一片绿意,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深入林中,回首望不到尽头,不禁起疑。

陈记也不作答,继续向前。

夏侯景立马意识到不对,拔剑便要斩杀陈记。

闻利剑出鞘之声,陈记猛然转首以瞋视,右手飞快锁住夏侯景的咽喉,左手如虎狼一般夺取其利剑,蔑笑道:“曹爽派你前来,实属你的不幸。”

遂右手微微使劲,面红耳赤的夏侯景顿时白眼一翻,身体骤然松软下来,倒在地上,再也无法醒来。

“你!你!”

身后众魏兵惊得竟不知所措,几秒之后才发起集体冲锋,此时,陆黎等人从旁边林子杀出,将魏兵一个不剩全部杀掉...

陈记见陆黎冲出,心中一惊,连忙上前问候道:“大哥亲自来了?”

陆黎翻了个白眼,狠狠别了陈记一眼,埋怨:“你这小子,实在不让人省心,本将一听你被擒,暗想这还得了,我的一流战将竟为敌军所擒?!”

听完,陈记不禁豪迈地轻笑两声,却又叹道:“大哥,我的确碰见一员猛将,此人极善使刀,杀招伎俩层出不穷,定是不俗之辈。”

“哦?世上还有汶上战不过的人?”陆黎打趣道。

“那人名叫徐克...”陈记补充了一句,“我的确是略输一筹。”

徐克?!

陆黎一惊,立马收起笑脸,叹道:“莫不是袭我石木寨那人?”

仔细想来,石木寨一战,徐克已与陆黎,魏苘,宁启三人交手,而今,又与陈记战过,均无败绩,可见此人果真不简单!

接下来,陈记向陆黎仔细复述了一遍魏寨之中的各类事件,以及添油加醋地论述了一遍自己的光辉事迹。

听罢,陆黎计上心头,拍了拍陈记的肩臂,笑道:“汶上,再助我一臂之力。”

陈记抱拳道:“愿为大哥赴汤蹈火!”

“助我重返魏寨,面见曹爽。”

“大哥,我等已经杀了夏侯景了,如何回得去?”

陆黎笑道:“我自有办法。”

陈记面露疑色,陆黎将其拽了过来,在其耳边细语一番,陈记听完点头称是,却有担忧,问道:

“如此一来,你岂不是十分危险?”

陆黎摇摇头,称:“若日落之时拿不下东北寨寨门,那便是有辱军威,仍会取你大哥我的头颅,于此,倒不如与敌血战而死。”

陈记点头,按陆黎的吩咐两人等待了些许时间,再大摇大摆地往魏寨而去。

至寨下,陈记冲寨楼上的魏兵大喝:“你等还不放我俩入寨,误了曹将军的大事,你们可负不起责任!”

那守寨魏将虽官衔不高,却不傻,见夏侯景出去,未见其归,乃起疑,回问道:“夏侯将军何在?”

陈记答道:“夏侯将军稍后便归,今正收缴我山匪众人!”

那魏将还是不得相信,欲加问,陈记却大喝一声:“你等若是再不开门,曹将军可是要怪罪,如若怪罪!你等可负不起责任!”

基层军官,最经不起的就是恐吓,经此一说,连忙吩咐手下打开寨门,引陈记入寨,再通报中军。

曹爽得知陈记还真回来了,大喜,于中军大帐中设座迎接,陆黎陈记二人穿营而过,直抵大帐,二人并肩而入,此刻的陆黎早已卸去蜀军战甲,故作山匪,入营即拜道:“在下曹恭,拜见大都督!”

曹爽一见只二人归营,问道:“夏侯景呢?”

陈记乃出面答道:“上将军,哦不,大都督,夏侯景将军英勇无敌,我的弟兄们都为其英气折服,愿意为之效劳,现如今,夏侯将军正于我匪寨中收缴钱粮军械,相信不久便会回营。”

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直击人心,曹爽一个激灵,哈哈大笑,又见了见陆黎,细问道:“方才你称自己为曹恭,又自诩为曹彰之后,可有此事?”

陆黎跪在地上向前挪了两步,正言道:“大都督,在下乃是其义子。”

“义子?”曹爽离座,细细查看陆黎,疑惑道,“本都督于朝中多年,未曾听闻叔父有过义子,也未曾听家父提起,你果真是叔父义子?”

陆黎只想着撇开话题,于是直言道:“大都督,莫要管小人是否家父之子,在下此行有要事相告。”

曹爽问道:“何事?”

陆黎顿了顿,故作难以启齿,又叹息几句,引人注目。

“你且说来,是何事?”

“乃是司马家族!篡逆一事!”陆黎一字一顿地说。

语句短小而精悍!字字戳心!

每一个字都死死打在曹爽心坎里,曹爽不禁浑身战栗,背后惊起一身冷汗!忙问道:“曹恭,你速速说清楚!”

陆黎左右瞥视一番,这才道出下句:“都督,家父曾告诫我,朝中之权,只可分于曹氏亲贵,万万不可给予其司马一族,司马氏乃是百年旺族,其门生,朋党,亲信遍布朝野...”

曹爽一下子瞪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黎,颤颤巍巍地问:“你可真是曹彰叔父之子?”

陆黎心中暗暗一笑,曹爽之所以有这等反应,完全是因为,陆黎之言皆是按照曹爽之父曹真所言而出...

“都督!那司马懿现如今正往军中植入势力!”

章节目录 第26章 哗变的序幕 陆黎趁势出击,直击曹爽心中之软肋,一方面,陆黎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林中有魏兵尸首数十具,虽已经简单掩藏,但林子之大,如仔细巡查,易如反掌就会露出马脚!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曹爽经陆黎这么一说,不由得浑身发凉,心中倍感紧张,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双手竟不知往何处安放,只得放在了腰间别的短剑上,道:

“你这是何意?你怎知司马懿往军中植入势力?”

陆黎也故作紧张地上前一步道:“大都督,你可知那夏侯武?”

曹爽一惊,乃应:“那是我军镇东将军!你有何看法?”

“什么?夏侯武为镇东将军!?大都督啊,此人于朝中地位高否?人脉广否?”陆黎立马摆出一副十分严肃的表情。

曹爽一怔,细细一想,又着眼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人,暗想:“此人莫非专程来试我话,以洞悉我朝内况?”

见曹爽霎时停住,面色突变,陆黎知道曹爽不是傻子,只得开门见山道:“大都督,你可知那夏侯武乃是司马懿所引荐?”

曹爽怔住,答道:“此乃陛下之意,与那司马懿有何干系?司马懿只行推荐之举罢了,更何况夏侯武乃是张辽将军旧部,对陛下忠心耿耿,不是你可以否认的!”

“都督,你可知这便是扶植势力的一大现象?你只知司马懿引荐了夏侯武,却不知夏侯武和司马懿乃是河内故知!”陆黎更进一步道。

曹爽一惊,脸色再度变化,体表温度迅速下降,连问:“当真?”

“千真万确!”

陆黎抛去一个坚毅的眼神。

曹爽长叹一口气,眉头皱在一起,眼睛里充满了迷离,暗暗嘀咕道:“这个司马懿,真乃一大难题,实在恐怖!前番父亲和司马懿部下郝昭不和,今天又来一个夏侯武...高为镇北将军,提领着几万魏军...如兵变...”

“按你说,应如何?”

陆黎心想事情已有眉目,心中大喜,如此反间,效果如佳,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瓦解敌军!

“应立刻解除其兵权,自古者,拥兵自重乃是大忌!”

“数万军士,岂是说解便解?况夏侯武乃是有功之人,其战功甚至高于我,在朝中人脉颇广,又得陛下信赖...”曹爽叹道。

陆黎紧跟而上,直言相告道:“都督,在下于定军山多年,坐观蜀中,背靠雍凉,心中无一日不思魏,欲还朝而归,苦得栈道难行,且有蜀军驻守,一旦被捕,便永世不得翻身,又苦于魏国王师迟迟不进蜀地,今日大都督领王师直攻蜀地,实乃我等之大幸,今日我只想认祖归宗,回归旧土,不求一官半职...自求陛下不治在下之罪...”

陆黎说的淋漓尽致,险些老泪纵横了,竟惹得耿直的曹爽有些感动,直叹道:“兄弟,今我曹爽掌军,一定能踏平蜀地,你只需告诉我你所知之情,日后我升你为平西大都督!”

“多谢都督!”陆黎“啪”一下跪倒在地,逼出几分眼泪,便知此时已取得曹爽信任,便继言道,“大都督,据我所知,司马懿于朝中,大力扶植司马家族的势力,其子司马师,如今已成了镇北将军,其子司马昭,如今已是军中参议,二人可谓是分据文武二职,常年于司马懿身边,深得陛下信任,日后,不定有何变动!”

曹爽一面点头称是,一面忙问道:“夏侯武是何情况?你怎知司马懿同夏侯武乃是故知?”

“都督,在下乃是听闻,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曹爽暗想:“不管怎么说,夏侯武的确乃是司马懿所荐,军中战将众多,不介意换这一个...”

乃应道:“曹恭啊,十分感谢你所供之材料,你且于军中稍候,我想,堂堂镇东将军,断不会做不忠于朝廷之事。”

陆黎不曾想书中那个傻不拉几的曹爽还有两把刷子,看来是罗爷爷黑了他了,事实上曹爽只是对司马家族提防心太足,导致心理上针锋相对,也不会贸然相信突来之人..

陆黎细思如不畅言,如不刺痛曹爽,曹爽便不会起杀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得到曹爽的真心信任,还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大都督,你可知定军山已出大事?”陆黎直接冲到曹爽案牍前,怒目而视。

“定军山?定军山有何事?”曹爽有些不屑地问道。

陆黎惊呼:“定军山已经被蜀军拿下了!”

姜维之军,本是秘密进入战场,以起突袭之效,前番拿下定军山,再取汉城,擒杀郭淮,皆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这导致曹爽还蒙在鼓里...

陆黎便是要抛出情报,利用这个消息来彻底取信曹爽!

“你说的可是实话?定军山位于我军侧翼,蜀军怎可能夺取定军山?更何况,定军山有我军精锐两万,蜀军即便来抢,也未必拿得下!”曹爽心中有些恐惧,此番话一出口,心中有些发虚。

“都督不信,可派人查探!”

陆黎紧追道。

身旁陈记一见曹爽迟疑,连忙应和道:“都督,小的途径汉城,只见城中布满蜀军军旗,其间还见蜀军守城,恐怕此刻汉城也失了!”

“不可能!郭淮亲领兵马于汉城郊野!”曹爽回首大怒。

陆黎还是回道:“都督可派人查探。”

“东北寨,夏侯武坐拥三万精兵,如汉城有失,蜀军即刻便打至东北寨,如真有敌军,他夏侯武胆敢不报?”

陆黎立马落井下石道:“都督,可疑之处便是在此啊!”

曹爽坐不住了,立喝道:“夏侯节!”

夏侯节如声而至,瞥了陆黎二人一眼后,直抵内帐,应道:“都督何事?”

“徐克何在?”

“于北寨。”

“速速寻来。”

“诺。”

夏侯节快步而出,直去北寨寻徐克,对于曹爽来说,徐克乃是一流战将中他最信任的人了,作为一个基层将领,徐克目标小,不易引人注目。

听到徐克的名字,陆黎心中暗暗一惊,此刻的确是失算了,陆黎知曹爽会遣人查探,却未料到偏偏是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徐克!?

若是被当众认出,那可能就会身首异处了!

但此刻已经别无他法,陆黎暗暗平息心情,只能孤注一掷了...他向陈记使了使眼色,安息下来,静静等候。

约半柱香工夫,帐外有一黑甲将军领着数十军士带风而入,直抵内帐,方见二人,一人乃是方才交手之人,另一人颇为眼熟,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是谁...

徐克骂道:“此乃方才之犯,何故战在此?莫不是辱我军威?速速推下去斩了!”

“将军且慢!”曹爽赶紧拦住,忙问道,“韶桓,你速去查探,定军山方面可有敌情?”

徐克一怔,心中一时间有些迷茫,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只是应道:“都督,在下这就去办。”

便转身领众军士出帐。

带风而去...陆黎长舒一口气,幸得只是一面之缘,还是在黑夜之中,如日日相见,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

帐外,徐克虽去,却面情严肃,手扶在腰间短剑处,随时欲出鞘杀人..

“将军,何事使您眉头紧皱啊?”部下问。

徐克叹道:“方才帐中二人,一人我颇为面熟,必定见过,不是我魏军之人,那便是蜀军战将,可我却记忆模糊,一时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他。”

“将军,那我等应该如何?”

徐克冷冷道:“先去定军山查探一番,若毫无动静,即可代表那二人乃是蜀军细作!当立斩!”

言至寨门,刚欲出寨,有二将催马而来,面色慌乱,满头大汗,嘴里还吆喝道:“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徐克迎上,拦住二人,问道:“有何情况?”

一人答:“汉城已失,东北寨危矣。”

徐克大惊,立马撇下二人,快步往中军大帐而去。

陆黎陈记二人立于帐中,望着徘徊不定的曹爽,心中也是紧张万分,此事若成,那夏侯武好日子便不长了!

“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徐克再一次令人闯入帐中。

撞开陆黎陈记二人,直抵案牍前,扶汗而道:“都督,汉城失守,东北寨告急,夏侯武将军已经派二人来信了。”

曹爽大惊,先是瞪了一眼陆黎,又别过头来,问徐克:“那二人何在?”

徐克一想这才发现把信使落外面了...好在那二人也快步跟上,入帐。

曹爽忙问:“战况如何?汉城何时失守?”

那二人答道:“汉城失守,郭将军被擒,午时敌人已经逼近东北寨!”

曹爽一见陆黎之所言皆证实!不由得勃然大怒,呵斥道:“那夏侯武为何此时才报??”

二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事实上并非夏侯武不报,是因为陆黎等人乃是被算计了...他认为并无威胁,此番报信,也才是思索再三,因求稳而遣使,如事后得知将自己往火坑上推了一把,夏侯武真得含笑九泉了...

“来啊....来啊...给我把此二人拖下去砍了!”曹爽怒斥。

“冤枉啊!都督!”

徐克的左右望了徐克一眼,徐克微微颔首,二人将信使拖至帐外,随着“咔嚓”二声,嚎哭的二人便人头落地。

徐克抿了一口口水,心中愈发起疑...不禁上前问道:“都督,此举为何啊?即便是贻误军情....也不至于。”

曹爽怒气未消,指着徐克道:“你速去把夏侯武抓回来!”

“这是为何?”

“执行命令便是!”

“我去中军如何?”

曹爽仔细一想,不可派徐克,于是看向随着一起入帐的夏侯节,道:“你去。”

章节目录 第27章 矛盾! “大都督,此事恐怕不妥吧..夏侯将军可是朝中功臣,每逢作战都亲临一线,深得军心,此时杀他,可谓是出师无名,杀人寒心哪!”夏侯节不禁有些迟疑,且不论同出一族一事,就凭他叫夏侯武,夏侯节都不敢动他...

因为夏侯节作为站的没有曹爽那么高,于基层便能看明白很多问题,他心中很明白,夏侯武并非是一个人在统军,这个人便是一个集团,手下三万军士,上下一心,凝聚力极强,此刻杀夏侯武...绝非易事。

“夏侯节!休要抗命,你可知此事严重性,如那夏侯武同蜀军司马懿串通一气,东北寨丢失,蜀军眨眼便打到我中寨,我并不需要你杀了他,只要把他带回来,你替换他坚守东北寨即可。”

夏侯节这才有些顿哆地离去,又不知该带多少人合适...自知之明便是,自己和夏侯武并不是一个级别上的人物..

出帐后,夏侯节无可奈何,愁眉不展之际,碰见了同样出帐的徐克,见徐克出来,夏侯节赶紧上前问:“韶桓!韶桓!你可知大都督是何意?在下实在是捉摸不透...”

徐克摇首叹道:“权势之争,总归会波及无辜者,你不必想如此之多,只需奉命行事就行了,至于夏侯将军,无论其如何反对,只需搬出大都督号令便是,记住,做到三点,任何事情你不知,具体缘由你不知,事后处理你不知,总之你就是奉命而行。”

“多谢徐将军指教,只是不知您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不往东北寨迎敌?”夏侯节疑惑道。

徐克笑笑,道:“任何一个有头脑的将领,都不会单向进攻,你知道我方才做何事去了?”

“在下不知。”

“我乃是往汉中方向而查,十分吃惊地发现,汉中城内旌旗涌动,北门处已有军队而出,看样子,汉城方向的蜀军应当汇集汉中之蜀军东,北两线夹击阳平关,企图将我军堵死在阳平关,故而我已经在中寨外摆好阵势,一旦开战,我便去抵挡蜀军。”徐克胸有成竹地应道,他自认为,蜀军不堪一击。

夏侯节微笑着应了应,突然嘀咕道:“只是这帐内二人实在可疑,兄长出帐时曾对我说,此二人恐怕乃是蜀军细作...”

徐克面不改色,嘴角笑容不减,提醒道:“夏侯将军,你兄长与我有交,你们兄弟二人的事,便是我徐克的事,不瞒你说,我早就怀疑这二人身份,绝不是山匪那么简单,称自己乃是曹家后人,很明显,乃是虚张声势罢了。”

“既然如此?大都督为什么没有下令将这二人斩首?”

徐克邪魅一笑道:“那是因为这二人,彻底触碰到大都的软肋了,而且,他们所传递出来的情报也乃实情,大都督怎么可能下杀心?”

“哎,这个司马家族,真是噩梦。”夏侯节叹息道。

“但这二人,一定有问题,你兄长至今未归,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徐克的脸色突转阴沉,两眼霎时暗淡无光起来。

“徐将军!你所说的可是真的?兄长莫非已经遇害了?”夏侯节顿时心头一紧,夏侯景是他最重要的人,兄弟情义在夏侯节的心里,乃是第一位。

徐克一见夏侯节如此,便知不该多言,于是劝解道:“将军不必忧虑,夏侯将军武艺高强,应当无碍,只是你,时间紧,任务重啊,速去速回吧,此地交给我。”

夏侯节这才放下心来,向徐克简单道了个别,便领着卫队数十人抄大路往东北寨而去。

中军大帐内,三人仍保持僵持,曹爽一人摩拳擦掌,肌肤上每一寸都遍起鸡皮疙瘩,冷汗直冒。

而陆黎,陈记,互相不知对视了多少眼,却找不出离开的方法,此时暴露身份,那么就会前功尽弃....

若留,露馅乃是迟早的事,徐克心思细,为人狂妄猖獗,一定会抓起任何蛛丝马迹...到那时,身份暴露,行动一样会失败。

“都督,在下可否能够告退?”陆黎上前一步,警惕地问。

曹爽抬首,细细望去,疑惑道:“曹恭为何如此心急,我这大帐莫非二人不满?”

“大都督误会了,我俩只是担心山寨中的弟兄们对夏侯景将军有什么不敬,又担心夏侯将军无法将众兄弟领回来...”陆黎急中生智,应道。

夏侯景已经暴尸山林了,只能借之而用之,以此说彼,完成一个连环计!

曹爽略一思索,念到夏侯景的确至今未归,恐生祸端,但又担心这二人暗藏鬼胎。

一顿矛盾后,曹爽故作理解道:“你只管去吧,日落之前带着你的人,来我军中报道。”

“遵命!”

陆黎深鞠躬一拜,挤出眼泪,热泪盈眶地说:“多谢都督!多谢都督!”

曹爽苦笑道:“速去速去...曹家后人,岂能如此窝囊。”

陆黎遂领着陈记破帐而出,一路往寨门而去,一路上皆畅通无阻,十分顺利,四周巡视,驻防之魏兵,皆是熟目而视,并未生疑。

出寨后,陆黎陈记二人立于寨前,相视一笑,两人都未曾想到,反间达成,竟然还可以全身而退,实在是上天相助啊。

庆幸之余,一阵喊杀声轰隆而出。

顺声而视,便知声音自林中而出,杂草冗动间似有人影闪动...

“不好,汶上,咱们走不了小路了,原预伏之人恐怕早已被魏军清扫了...”陆黎脸色大变,低声道。

陈记一听,心中发怵,忙问道:“现在应当如何?”

“速速离开,一定要在曹爽得知夏侯景死亡之前回到丘陵之地,组织进攻!”陆黎边说边整了整行装。

“走大路,林间恐怕那魏将已经埋下人手了。”陈记提醒道。

陆黎点头称是,二人遂快步沿大路往东北寨方向而去,至半道转小路而去。

正是此时,整个事件在进一步升级!随着烈日逐渐褪去,渐渐西移,留给陆黎军的时间显然不多,而徐克,亲领着一只小队往山林而去。

精明的徐克仅用了五分钟便寻出了夏侯景的尸体,见到尸体的徐克不禁冷笑几声,并无任何感情波动,静静道了句:“抬走。”

随后,徐克便直抵曹爽营寨,将所察之事一五一十地叙述出来,曹爽惊怒交加,立马知晓中了敌人的奸计,一切都一切,只不过是一个计谋罢了。

陈记的挑战,被俘,山寨,匪众,曹恭,曹家之后,东北寨,定军山,汉城,等等...

这只是一个局,一个十分复杂的局。

曹爽中计了..

“快,命令夏侯节,取消一切行动,立刻折回!”曹爽命令徐克道。

徐克笑笑道:“都督,按照骁骑的速度,此刻夏侯将军恐怕已经完成任务了,再派人,已无济于事。”

“那你速速带援兵去东北寨!”

徐克仍是笑笑,摇摇手道:“大都督,我意,应当集中兵力,驻防中寨,东北寨一战,已经改变不了,蜀军破寨,仅半个时辰内而已,如幸运,夏侯武能安全撤回来,如不幸,三万精锐将全军覆没。”

“你为何如此确定!?”曹爽内心愤怒不已,从前,徐克的才华和天赋使他震惊和欣赏,但骨子里流露出的傲气,使他作为一个大都督十分没面。

徐克立马从曹爽语气里听出了敌意,顿时放下曾经的自己,缓言道:“大都督,定军山魏军布兵并不少,汉城,郭将军手中皆是精兵,竟然被蜀军一路而下,兵不血刃就杀到了东北寨,这还不能说明蜀军之气势吗?东北寨必失,既然失,就要让他失的有价值。”

曹爽顿了顿,不再言语。

而魏东北寨内,夏侯节领着数十人自北寨门而入,直抵将府寻夏侯武。

夏侯武一听有人到来,本以为乃是援兵,又一听说仅有数十人,便知情势不妙,一见夏侯节,直接开门见山道:“夏侯节,你此行....可有大都督的指示?”

夏侯节笑道:“将军不愧是名将,揣测上意的本事也是一流,不错,都督念你久经战场,人疲马困,将你调去阳平关。”

夏侯武不禁咬紧牙关,两腮鼓起,怒火万丈,可还是忍气吞声,冷静道:“大都督难道不知道蜀军已经兵临寨下了嘛?此刻调我走,蜀军趁乱袭营又当如何?”

夏侯节冷笑道:“将军啊,在下也是执行命令,你走之后,我会接替你,提领此寨防务,你只需往后方静养即可。”

“大都督这是何意?!”

夏侯武彻底忍受不住,咆哮道。

夏侯节牢记着徐克所言,缓缓道:“在下不知,此乃大都督所令。”

场面陷入沉寂,夏侯武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然一炷香时间,夏侯武讥笑数声,遂狂言道:“大都督啊,我大魏数十万军队南征,可知一日耗费多少钱粮!?如今如此,便是将我数万精兵推向火坑!”

夏侯节于身侧而立,冷笑而不吱声,静静望着夏侯武发疯。

随后,摆了个请的姿势,恭敬道:“夏侯将军,请把。”

夏侯武怒视了夏侯节一眼,大步出帐,往寨外而去。

众军士见此,纷纷骚动起来!

陆黎等人,此刻也正观测着魏寨的一举一动,简单交待一番后,陆黎决定在魏寨发生暴乱时便全军冲击,定能拿下魏寨!

夏侯武所领军士,皆是随其征战多年的兄弟,对夏侯武的离去,不可能坐视不理...

终于,在陆黎模糊的视野中,魏军军阵,大乱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章 旗开得胜 魏军阵中。

夏侯武怀着沉重而惋惜的心情往寨门而去,心中回忆着昔日领着三万亲兵血衣战合肥时的场景,昔日的寿春一战,魏军可谓是上下一心,以一敌十,如今,却显得这般散乱...

破孙权,至四镇,本以为可以在伐蜀战争中大显身手,此刻还未建功便被替换...

夏侯武越想越气,却无可奈何,只能叹息着扶剑而去。

中军大帐内,夏侯节冷淡地望着夏侯武运去的背影,暗暗回想着徐克所言,这才明白徐克所言之深奥。

本以为事情便这么顺顺利利地结束了,不曾想半路杀出一个曹谷,领着近卫队近千人一拥而来,直接截住夏侯武的去路,曹谷更是提着一把大刀御马奔来,见着夏侯武后翻身下马而跪。

“将军!何故离去?可是那奸人向大都督谗言?”曹谷咆哮道。

曹谷性急,对夏侯武充满尊敬和信任,主帅离去,自然义不容辞前来救场!

夏侯武顿时心生感动,望着千余众御马而立,一齐立于大寨中,不禁老泪纵横道:“曹将军切勿轻举妄动,此刻当固守营寨,严防蜀军来袭,舍我一人,保我大魏三万精兵...”

曹谷眼睛半睁地望着夏侯武,立马便知有人从中作梗,心中愈想愈气,右拳死死攥紧,一杆大刀斜于地上。

曹谷抬眉望了望帐前的夏侯节,恶狠狠地嘀咕道:“莫非就是这个孬种?”

“曹将军,便是此人来寨内寻衅滋事,意在换走夏侯将军!”一士卒提醒道。

夏侯节自然也望见了这千人相聚的震撼画面,心中不禁紧张起来,但又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夏侯武翻不起浪来,遂牵马而下,直抵曹谷面前,恭敬道:“足下便是曹谷将军吧,在下夏侯节,于中军就职,今后还需仰仗将军抵抗蜀军哪!”

此刻的曹谷也听不进去丝毫善言,凶恶地回斥道:“夏侯节,我劝你识相点,速速带着你的人滚出东北寨,夏侯武将军乃是我军之柱,你要换将,便是换我军的主心骨,恕我等不从!”

夏侯节抿了口口水,场面对他实在有些尴尬,身边仅一百亲兵,再看那曹谷身后,伫立着着数千骁骑...

“你休得胡言乱语!此乃大都督军令,你等胆敢不从?我家将军接管东北寨,这便是你等必须遵守的号令!”夏侯节身旁一副将气焰嚣张地说。

曹谷并没有回应,只是叹息道:“夏侯节,本不想为难于你...但你的部下态度如此恶劣,在下只能依律办事了,来人,给我围上。”

千人大军立马一拥而上,将夏侯节围得水泄不通!

夏侯节整个人顿时不好了,脸上的肌肉微微颤了颤,暗想如此一来该如何收场?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夏侯武军队的凝聚力...

“你们都疯了吗?!本将乃是奉大都督军令!!你等如此,便是叛乱!便是反我大魏!”夏侯节气得满脸血红,脑门上青筋暴起,双手甚至不知往何处安放。

曹谷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夏侯节:“我们当然是大魏的勇士,但绝不会是你的奴仆!”

“曹谷!曹谷!不可造次!”本欲离去的夏侯武见曹谷突然间带人把夏侯节围了起来,暗想不妙,事情一大,恐怕不止自己,所有人都得受牵连!遂赶紧拦住曹谷。

曹谷见到夏侯武,笑道:“将军不必惊慌,在下已经控制了局面。”

“夏侯武!你来的正好!你可知你的部下在干什么?如此已经可以算是兵变了!”夏侯节无助地嘶吼道,企图借助夏侯武的稳重助自己脱离险地。

夏侯武也深知这一点,赶紧好言相劝道:“曹将军,做事不可如此莽撞...”

众人皆不知,此刻几个整装待发的蜀军将领,正于高地之上凝视着这一场闹剧。

尽管由于距离原因,只能依稀看着人流的涌动,陆黎也判断出魏军内部正调兵遣将往事发地点而去,战机即将到来!

“宁启!”陆黎呵斥道。

“末将在。”宁启抱拳而上。

“你领两千千军士,进攻寨门!”

“诺。”

“魏苘!”

“在。”

“你引一千弓弩手,紧随宁启,掩护宁启拿下寨门并予以巩固!”

“遵命!”

“陈记!”

“大哥,在呢。”

陆黎笑笑,道:“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我各引八百骁骑直杀魏军中军,给我拿下曹谷,夏侯武的人头!”

“得令!”陈记笑笑,抱拳接令。

魏寨内,场面仍旧十分尴尬,众人并没有意识到危机逼近...

正僵持着,东北寨南门又进了一队魏兵,为首之人大喝道:“夏侯将军!都督令你立刻折回中寨!”

夏侯节一惊,问道:“都督这是何意?”

那人渐而渐近,喘息道:“那二人乃是蜀军假扮,都督自知中敌人离间之计,遂遣我来调解,并将将军你调回大寨,军权仍属夏侯武将军!”

话音刚落,魏寨寨门处已然是喊杀声大躁!

众人皆惊,遂知中计,一时间慌乱不堪,本应驻扎寨门处的曹谷也领军而来,寨门空虚!

夏侯武调整心态,也不再顾什么夏侯节之辈,冲着曹谷大喝道:“曹谷,快!领着全军增援寨门!寨门断不可失守!”

曹谷于乱军之中点头示意,欲催马往寨门而去,却因为冗杂的人流,而迟迟无法进抵寨门!

“夏侯节!叫你的人都闪开!本将要去支援!”曹谷没好气地说道。

夏侯节愣在原地,抬首看向曹谷..

“寨门失守了!寨门失守了!”

曹谷刚准备强行过路,人群中便爆发出了这么一阵声音。

夏侯武大惊,曹谷更是错愕不已,心中无法接受,便吼道:“休要胡言乱语!休要胡言乱语!”

可下一秒,天空中便射来了无可计量的箭雨!

曹谷一惊,连忙挥刀迎击,身旁之魏兵,大多中箭身亡....

方才抵挡完第一阵箭雨,空中又射来一支支燃着烈火的利箭!

箭矢射进魏军营帐,营帐燃起熊熊烈火,魏军大乱。

“不要乱!不要乱!”夏侯武无力地指挥,可魏兵们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火烧眉毛之际,夏侯武只得亲自上阵督战,披甲上阵,拾起自己的长枪。

“杀!杀!”

忽然一阵喊杀声而来!

正是陆黎,陈记二人领军杀来!

二人一路勇不可当,杀得魏军血流成河!

无人可挡!如入无人之境!

曹谷见有蜀将杀来,连忙催马迎战,陆黎见状挺枪而战,一枪刺向曹谷脸庞,曹谷挥刀一挡,二人你来我往杀了近二十合,曹谷身侧魏军已经溃逃,蜀军蜂拥而上,曹谷不得已,且战且退..

“大哥!此人交给我!”

陈记杀退面前魏兵,见陆黎同曹谷交战,于是催马而来。

陆黎笑笑,撇开曹谷,冲杀魏军。

陈记邪魅一笑,细思今日必须手刃了曹谷,否则誓不为人!

于是和曹谷激战起来。

曹谷已经是心力交瘁,魏军大乱使他头皮发麻...

陆黎正杀着,忽然听到几声“夏侯”将军,顺目望去,确见一将军正持枪而立,指挥魏军反击。

陆黎暗想这便是夏侯武,遂引军冲杀而去。

魏军大乱,夏侯武大惊,挺枪迎战,二人手起枪落,陆黎一枪刺中夏侯武大腿,夏侯武嘶鸣一声,跌落马下。

不远处的曹谷见状,撇下陈记,催马来救,一刀砍向陆黎,正欲取下夏侯武狗头的陆黎只得迎击。

“将军快走!这里有我抵挡!”曹谷气喘道。

陆黎邪笑两声,步步紧逼,枪枪直向曹谷要害之处,曹谷仓促防御,交手之初,曹谷便自知不是陆黎对手,与之只能僵持,取胜乃是一大难事。

而陈记也催马杀来,迎面一刀斩向曹谷,陆黎趁此机会也挺枪而刺,两向进攻,曹谷彻底败下阵来,跌落马下,却并未受伤。

魏军士卒们立刻发起反扑,企图拖住陆黎陈记以便主将后撤!

曹谷也不恋战,便徒步往夏侯武方向靠拢,抢过一匹马,便把夏侯武往马上推,嘴里急促道:“将军速速上马,我掩护你杀出寨去!”

夏侯武已是满脸泪痕,感激地望着曹谷,道:“将军哪,我夏侯武何德何能令你如此啊...”

曹谷也热泪道:“若不是将军栽培,岂有曹谷的今日?将军不必多言,快快上马!末将助你逃出去!”

夏侯武哀恨道:“可惜了我这三万辽东子弟啊!苍天无眼哪!”

陆黎,陈记二人肃清面前之敌后,再度冲杀而来,曹谷深吸一口气,吩咐几个军士护送夏侯武,遂一抽夏侯武胯下之马,那马立刻杨蹄而奔,往寨外冲去。

“曹谷!活着回来!”

夏侯武嘶吼道。

曹谷这才如释重负,静静地望着杀来的两员蜀将。

陆黎暗想这曹谷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但可惜立场限制了人际,如是太平盛世,恐怕是个难得的知心朋友。

念此,陆黎不禁摇首以表遗憾,两人左右开弓,一齐对地面上的曹谷发起攻击!

曹谷抵挡了一阵,实在无力,又担心夏侯武逃不出去,分神之余,陈记挥刀而上,斩了曹谷...

魏军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溃败数里,让出大寨,残余万众一起绵绵往中寨而去。

陈记乐开了花,终于一雪前耻了!而陆黎仍在冲杀,又轻易刺杀了没来得及逃走的夏侯节,以及其部属一行人。

东北寨一战,大获全胜。

待到魏军散尽,蜀军巩固营寨,陆黎四人立于寨头,望着散发金光的夕阳,感慨万千。

忽然,一队打着蜀号军旗的人马渐渐自丘陵出现....

陆黎笑道:“吴将军来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观星之人 领军而来的吴懿,本已到东北寨外丘陵,却未见陆黎之军,心中起疑,遂遣先军往东北寨查探,此刻才发觉陆黎已拿下东北寨,遂回禀吴懿。

吴懿一惊,心中甚悦,感叹道:“陆黎实乃良将也,仅以五千余人,便打败了两万余众!”

遂率全军抵进东北寨,并将此情禀报后方姜维。

入寨后,陆黎率部众出帐迎接,陆黎亲迎吴懿,乐道:“恭迎吴将军到来。”

吴懿是个粗放之人,直言夸道:“陆将军真乃良将,此战你立大功了!拿下东北寨,我军便能长驱直入,直逼阳平关。”

陆黎笑而不语,只是拜了拜,迎吴懿入寨。

寨中,吴懿居主位,左右将领林立,陆黎四人列于右翼,左翼乃是祝栩,方金之辈。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下,残存之魏兵如同离家的游子,望见思念已久的故乡,马不停蹄地奔向中寨。

寨内曹爽得知东北寨缺失的消息,心中烦躁不已,却已是意料之中。

此一战,曹魏可谓是损失惨重,先锋大将曹谷,毙亡,曹谷何许人也,于合肥一线建功无数,竟然在此战中遇害,身为大都督的曹爽难辞其咎,连安国将军夏侯节也惨死东北寨...

魏军入蜀,已有数四十余天,凶猛地攻势,最初打得蜀军措手不及,望风而逃,王平固守待援,司马懿下野,两军展开僵持战,而今姜维奇袭而来,魏军面对两线进攻倍感压力,粮草运输由于气温骤降而十分乏力,曹爽愈发深感疲惫...

徐克阵前,时时监视着汉中方向的敌军,常思道:“如今我国大军大量积于阳平关,昔日偌大的战场,如今已经压缩的如此之小,如此一来,我军恐怕很难再进一步了...”

徐克心中很明白魏军兵峰受挫,已经失去了进攻所具备之迅捷突击性,汉中之地,城关据点本就颇少,如沿道袭击汉中,方可拿下,如接济不上,一旦受挫,十分棘手,遂汉中之地,要么一鼓作气拿下全境,要么....

退兵。

徐克脑子中闪过了一个令他自己十分恐惧的念头,退兵。

要知道,古代征伐皆讲究心境,所谓抱定必胜之心,而先言退兵者,一般没有什么好下场,尤其乃是同主帅反向而行者,如袁绍手下田丰,官渡之战前极力阻止,反遭牢狱之灾。

徐克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虽是骄狂之人,却有过人之智,鲁莽之余又不缺圆滑之性..

而蜀军聚集东北寨后并未对魏军中寨发起进攻,反倒是紧锁寨关,修建楼台,巩固营地,晚间生火造饭,仅此而已。

曹爽十分不解,据理而论,蜀军突袭东北寨乃是做进攻阳平关之打算,此刻又止步于东北,对阳平关只做观望,这是何意?曹爽遂立召徐克前来,问道:“韶桓,你可知蜀军为何止步,为何未趁夜色袭击我中寨?”

徐克思索了一阵,答道:“都督,在下也拿不准,但依在下愚见,蜀军乃是等待战机,夏侯将军兵败之时,末将哨骑查探到汉中城内已有大批蜀军调动,在下担心,蜀军欲两翼进攻,夺回阳平关。”

曹爽细细一想,乃大惊:“是否发兵夺回东北寨?”

徐克摇头道:“如是仅一偏师据守,夺之无妨,但在下得知,蜀将吴懿已领兵两万,进抵东北寨,辅汉将军姜维,也已率万余之众而来。”

“那该如何是好?”

“都督勿惊,阳平关地势险要,据关而守未尝不可。”

曹爽一听,心中发怵,的确,自从汉城失守,东北寨丢失的那一刻起,曹爽倍感压力,蜀军并不是无能之辈,并不是一击即溃...

自己的攻势凌厉,蜀军攻势也很凶残!

“对对对,据关而守,韶桓哪,中军我便交付于你了,本都督连夜赶往关内,以督促后方辎重之供应,更善于统筹全局。”曹爽神色慌张,有些顿哆地说,他深知中寨很快便会成为主力战场,彼时万箭齐发,铁马嘶鸣,很难说中寨是否会发展成第二个东北寨...

徐克暗想乃是这曹爽想逃,撤至关内,乃是风调雨顺,百害不沾,前线浑然不顾..但徐克仍然笑道:“都督不必担心,都督去后,在下一定竭尽所能,辅佐陈泰将军守住外线。”

曹爽赶紧牵起徐克的手,道:“一切都仰仗贤弟了!”

徐克回了个笑脸,忽又严肃道:“将军可知郭淮将军被俘?”

“郭淮?”曹爽一惊,心中开始打量起来。

“正是,据在下所知,郭淮将军此刻乃关押于汉城,姜维已至。”

曹爽细思念起这郭淮乃是司马懿亲将,对那司马懿实在是服服帖帖,不免增添了几分愤怒,没好气地说:“郭淮作战不力,为敌所擒,自作自受,你等不必顾忌,只管领军作战便是。”

“遵命。”徐克答道。

所对之时,乃是午夜,对话草草了事,曹爽亲领数十亲兵,自西门处,快马奔向阳平关。

中军乃赋予了徐克,平西将军徐克,身居低职却受命执掌全军,实在是骇人听闻...

军营中虽有人质疑,却无人敢反驳,毕竟是这可是个红人,前方司马副都督在时,一个劲地拉拢,今曹爽大都督也为之重任,如此之人,何人敢动?

徐克上任之后,立刻收拢外线魏军,调陈泰引军回营,十分谦逊地将兵权交还,并自称资历尚浅,能力不足,不足以担任外线防御官。

因为徐克非常清楚,论地位,军中有两大金刚,一是镇东将军夏侯武,二是镇西将军陈泰。

第二日晨,陈泰归营,欣然接受徐克的奉还,又提拔兵败不久的夏侯武为全军副将,一同坚守所剩二寨,总领五万军士,以抗蜀军。

蜀军阵内,依旧平常如故,吴懿亲自领军四处修建堡垒,以巩固东北寨,一方面等待着姜维大军到来,如预料无差,午时,姜维大军便会抵达。

大军汇集之时,便是总攻之日。

王平于汉中方向也很默契地放缓了进攻步伐,一路上仅是攻城拔寨,收容民众百姓,尚未表现出要进军魏军中寨的征兆。

所有人都在等待时机。

午间,姜维大军如约而至,众人齐聚军帐议事。

席间,姜维谈起进攻中寨一事,令众将畅所欲言,所行所带军政参议,皆可发言。

将领人多且杂,如此场合,陆黎叮嘱众人不必多言,谨听便是,三人点头称是,全程立于陆黎身后,不言语。

将士们所表达之心意很明确:早一日驱赶魏军出蜀境,是蜀中军民一致的心愿。

吴懿直言道:“今我王师已领军杀到,更应配合汉中之军,南北夹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垮魏军,夺回阳平关!”

“我不同意!”

忽然,一声厉喝乍响于群将之中。

众人转首视去,只见乃是一长袍宽袖之人,生的十分干净整洁,白嫩的脸庞,陡峭的鼻梁。

“哪里来的儒生?此地可有你说话的份?”祝栩立马大喝道。

“住手。”姜维呵斥道,缓缓起身,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人,细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铿锵而答道:“禀上将军,在下是军前参议李霜。”

“哈哈哈,一个小小的参议!”

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耻笑之声,众将掩面而笑,将无数白眼投向这位文质彬彬的儒生。

而那儒生竟浑然不顾,撇众人而直言道:“上将军,在下昨夜眼观天象,不知何故此时魏军凶气正重,我想恐非进军良机!”

“哈哈哈哈!你当你是丞相吗?夜观天象?”

四周再度爆发令人难堪的嗤笑。

姜维迫于无奈,虽跟随丞相多年,对于天象一说,仍是琢磨未透,只得道:“李霜啊,军政大事,不能因你一言而阻滞,且退下,容我等再商议片刻。”

李霜自知多言不便,遂折回自己的位置,默默无言。

而陆黎细眼望去,观得此人非同凡响,近观深感心旷神怡,七尺之人,英气十足,正值黄金年华,锐气正盛,定是一才子。

经商议决定,日落之时,由祝栩领军五千,先行向魏将中寨发起挑战,如顺利,则后军跟进,一举下中寨。

祝栩则立下军令状,声称一定首战告捷。

众人遂散,此行陆黎等人并无任务,只是守寨而已,于是陆黎便找那位于帐中直言而道的李霜。

有人相告李霜乃立于南寨楼之上,陆黎遂往之相望,于楼下便观得一长袍男子立于寨上,陆黎遂快步而上,静静来到李霜身边,恭敬道:“在下平北将军陆黎,拜见阁下。”

李霜缓缓回首,露出了一双忧虑的眼睛,望见陆黎,感叹道:“我在席间见过将军,在下一小小参议,怎敢惹得将军来拜。”

“先生这是什么话,陆黎只是一介无名之辈,远不如先生之才。”陆黎婉言道。

李霜苦笑,乃答:“将军过谦了,在下听闻过将军的事迹,智取东北寨,可谓是智勇双全了,只是祝将军此番出战,难出成效。”

陆黎遂追问:“先生何处此言,莫非天象决定了一切?昔日丞相北伐,也知天象助魏,仍旧伐之!”

李霜仍旧苦笑道:“所以丞相成功了吗?”

话音刚落,寨南涌出嘶吼声,铁马奔腾声!

陆黎遂顺目而视,只见黑压压一片尽是魏军旗帜。

再看去,一魏将手里提着一血淋淋的人头而来,将其重重掷于地上,讥讽道:“告诉姜维!我徐克乃在中寨等着他!他派出的蜀军已经被我绞杀一空了!哈哈哈哈!”

言罢,徐克走马而去。

细观,突察那人头乃是祝栩之首级...

章节目录 第30章 战术之言 大寨中所驻蜀军,一时间惊恐万分,收纳溃兵之间,翘首以观寨外之事。

陆黎也是大惊,立于寨上,惊骇不已,他曾揣测过祝栩领军作战是否能成功,却不曾想竟失败地如此之快。

“祝将军此行,断难成功,今命丧于此,实乃天意啊。”李霜不禁抚须仰天长叹道。

陆黎连忙问道:“果真不如先生所料,恕在下才疏学浅,敢问先生何时才是破敌佳时?”

李霜斜眼瞥了瞥陆黎,讥讽道:“偌大的军营中,无人肯听我言,你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如何信得过在下啊?”

陆黎连忙应道:“不敢不敢,在下初露锋芒,侥幸胜了几仗。”

一段职业互吹后,李霜仍旧推脱道:“将军不必多问,在下于下次升帐之时便会直言相告上将军。”

陆黎疑惑道:“先生前番进言乃遭众人唾弃,众人无不恶言相向,鼠目相迎,若下番先生仍旧如此,岂不遭众人非议?”

“哈哈哈哈!”李霜听罢便仰天大笑,遂回首直视陆黎,道,“将军倒是个实在人,只是你不了解我李霜,我李霜虽而立不足,心中之志远不弱于将军你,即便是刀山火海,我李霜有何惧乎,在下作为一介文臣,宁肯直谏而死,也不可能谗言而活!”

陆黎看清了,面前之人乃是一大忠大义之人,只不过如今的蜀汉阵容,已远不如当年那般威武,矫健。

李霜,这个素未听闻的名字,此刻在陆黎心中扎下了根,卧龙凤雏早已远去,长江后浪推前浪,各领风骚数百年,蜀汉如不发掘一些青年人才,早晚必亡!

念此,陆黎拜道:“先生容在下斗胆一问,今后如能共事,可否好生教导在下?”

李霜轻笑两声,拂袖而去,并不作答。

天色已晚,陆黎也折返回营,枕于榻上,久久不能平静,当下最要紧地便是拿下阳平关外线大寨,遂协同众军士全面进攻阳平关,便能驱敌离境。

如是曹爽,那倒容易对付,偏偏曹爽扔下两个凶悍的将领,夏侯武和陈泰,皆是当世俊杰,领兵水平敌我双方皆有目共睹,数万大军,攻下两寨,谈何容易。

今番祝栩被斩,更挫蜀中锐气,魏军兵峰正劲,似有起死回生之象...

思虑再三,陆黎忽然料及自己所统之军,不过五千人马罢了,如此大局之事,应交于姜维考虑才是,想来不禁苦笑一阵,便入睡了...

第二日晨,姜维再次召众将议事,如今帐中,少了几人,祝栩及其部属,皆战死沙场,仅有一人曾志存活,姜维大怒,怒斥曾志:“五千精兵!竟所剩无几!魏军不过数万人而已,怎会如此大败!?”

曾志于帐下跪倒,双目不敢仰视,时时紧盯席地之红毯,其太阳穴间汗液坠下,甚是紧张,答道:“上将军...小的..小的奉祝将军军令,引五百军先行挑战...不料魏寨冲出一魏军,手握钢刀,所到之处皆是鲜血淋漓,快刀如电,呼啸难抵,一人冲入我军阵中,竟如无人之境,在下无能,挡不住敌将,前军遂崩溃...紧接着,祝将军引大军来战,不曾想两翼斜坡忽然旌旗四起,喊杀声铺天盖地而来,我等惊慌失措,祝将军也被斩落马下。”

“行了行了!本将没工夫听你的辩解,祝栩都被砍了,你有何颜面回来见我?”姜维气的满脸通红,眉头紧锁。

那人一听大事不妙,心中恐惧命丧黄泉,连忙于下磕头道:“上将军!上将军!请给小的一个机会,今日我再引兵出战,定斩那魏将!”

一听此言,姜维心头之怒更甚,瞋视之余还拍案大喝:“我还有多少兵马供你去耗?来人!给我拉下去砍了!”

两侍卫二话不说,冰冷地拉起地面上的曾志,往营外拖去,任凭其如何叫喊,只听得“啊”的一声,那曾志已经人头落地。

再论帐内,姜维并不会因为一个败将而影响正事,此番升帐仍是商讨,如何破敌。

今朝不同昨夕,原侃侃而言的诸将皆是默不作声,军帐内沉寂着死气,值此间,李霜再度挪位而出,面相严肃地冲姜维进谏道:“上将军,在下可否说两句?”

姜维一见,乃是昨日观星之人,又细想昨日战况同此人所说不尽相同,便同意道:“你但说无妨。”

李霜这才说道:“上将军哪,我夜观天象,推断三日后必有倾盆大雨而至,众人皆知,阳平关以东之地,自阳平关始地势不断拔高,而阳平关正处于低洼之地,一旦大雨倾盆,便会形成泥沼之形,到那时,再略施小计,便可取下魏寨,如天助我军,便能一举克复阳平关。”

众人骇闻,皆不屑道:“此人装神弄鬼,乱我军心,依律当斩!”

更有甚者,怒斥:“一介儒生,既无真才实学,也无匡汉之志,难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姜维连忙止住众人,待到局面稳定后,细问道:“李霜啊,你是如何知道三日后便会下雨?”

李霜笑而环视道:“在下不才,幼年有幸得一老者相授于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能观天风云,察地之势。”

姜维暗暗吃惊,丞相在时,尚且传授过自己观星云之术,虽未精通,但昨夜观夜,姜维自己也的确所观天象有所异象,莫非此人所言无虚?

乃问:“所谓老者,乃何人?”

李霜正首而答:“黄承彦黄老先生。”

“黄老先生!?”姜维大惊,须知,黄承彦乃是诸葛亮之岳父,自夷陵之战前后救过东吴陆逊,之后素未露面!

“正是。”

将信将疑之间,姜维也顾不上其他的,只能信之,心中却犹豫不决,叹息道:“李霜,你所言甚是,但你可考虑过,三日,我蜀军在此停顿三日,远征而来的我军便会有断粮的危险。”

李霜面露难色,直言道:“禀上将军,在下只构想好了大略,尚未料及如此大事,该死该死...”

姜维道:“无罪无罪,今日便是要让诸位直言相通,你的计策乃是良策,可颇有些冒险了。”

“上将军!我认为可行!”

此间,陆黎扶剑而出,铿锵道。

“哦?陆将军同意李霜的方略?”姜维一见陆黎上前,眼睛有些发闪,作为全军上将,他早听闻了陆黎的战绩,巧施反间之计轻易拿下东北寨,并斩了曹谷,夏侯节,何等大的功劳,甚至可以说是威震全军了。

“上将军,我以为,此刻贸然进攻,倒不如坐观时机变化,与其徒增伤亡,挫我锐气,倒不如休养生息,整顿兵马以逸待劳而击之!”

席间有一亲将,名为董刚,乃是董和之后,现任平南将军,三十有二,见陆黎一小将拔升如此之快,心中嫉妒,便难言相向道:“陆黎!你可知军中仅剩两日粮草,如真听了那儒生的,军中势必大乱!”

陆黎见董刚现身,乃冷笑三声,厉喝:“董将军,入仕八年,驻兵梓潼,八年来无一功绩,靠着董大人的威名才勉勉强强挤上了这四平将军之殊荣,不得不说,董将军实在寒颤了点,今有何资格去评判一个敢于谏言的儒生?”

“你!”董刚被羞辱一番,心中愤怒之意倍增,直指陆黎面庞,反驳道,“我..我只是常年拥兵在内,无机会作战罢了!”

“哈哈哈,可笑,在下可是听闻,丞相北伐,你拖病不去,今汉中一战,将大人,费大人亲自提领蜀中兵马驰援,你也不去,此番上将军出征,也并非你愿意而来吧?”陆黎仍旧挖苦道,周围众将看着,也不便反驳,虽然字字诛心,却所言无虚,只能怪那董刚实在太孬..

“哼!”董刚也不再言论,怒震了一下衣袖,退回自己的位置。

姜维听了许久,心中忽有一阵灵感涌上心头,大喜,急斥道:“今日便当如此,诸将回营,整顿军马,劳守营寨,提防魏军,吴懿,陆黎,李霜留下!”

“诺!”

众将带甲出帐,各回其寨去了。

陆黎李霜被留,对视一眼,乃上前,至姜维案前。

只见姜维笑呵呵地,陆黎便知天水幼麟已有破敌之策了!

“上将军,何事如此高兴?”吴懿疑惑道。

姜维笑道:“此二人给我了破敌灵感了!李霜所建议等待三日后之大雨,陆黎持相同意见,希望以逸待劳攻其不备,此举论起来,除了粮草难以解决外,其他皆可顺利实施。”

“不知我军后续粮草所到何处?”陆黎问道。

吴懿答道:“据报,已到定军山,若是送来,恐怕需要个七八日。上将军本想一举拿下敌外寨,同汉中王平合会,便解决了粮草问题,不料出师不利。”

“七八日?上将军哪,如进攻不利,粮草同样送不到,军心仍旧会乱,此刻不如实行李霜之策,养精蓄锐,出奇制胜!”陆黎连忙劝道。

姜维思索再三,拍板同意道:“善,便依你们而言!”

“等等...”

沉寂已久的李霜忽然插道。

“何事?”

李霜忽然神色紧张地环视了一眼三人,顿哆道:“这个计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什么缺陷?”陆黎问道。

李霜指了指帐外,叹道:“东北寨之地势,同处低洼之地...”

章节目录 第31章 以退制进!以攻代守! 此所谓最棘手的问题了,地理因素意味着,一旦真如李霜所言,骤起大雨,不止是魏军营寨,连东北寨同会陷入一片水泽之中,彼时则刀剑锈顿,粮食发霉..

四人皆沉默而思,实在是个难题,粮草远在定军山,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粮道不通,这定军山的两万担军粮,运到汉城就需两日,再到东北寨...绝非易事。”吴懿沉吟道。

沉寂须臾后,姜维俯首叹道:“如此只有一个办法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姜维,等待着姜维的后文。

“弃守东北寨。”

姜维一字一顿地说。

众人皆惊。

东北寨并不是轻而易举攻克的,乃是陆黎等人冒着生命危险夺回来了的,还占了突袭之利,如若放弃,再取可能难了。

李霜有些迟疑地说:“上将军,东北寨之所来,来之不易,陆将军夺下东北寨,耗了九牛二虎之力,如此轻易地放弃,军士们难免起不满心理...”

姜维反驳道:“不撤如何?如真像你所言,难不成引天朝之水淹我数万大军?”

李霜遂而沉默,陆黎应和道:“上将军所言极是,我们不可因一地而乱全军,与其死守于此,不如撤回汉城,一方面可以及时补充粮草,一方面免遭暴雨洗礼,待到魏军雨夜大乱之际,再回师杀来!”

正所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没有失,何来得。

姜维当即同意,兵吩咐吴懿立刻整顿兵马,于午时前撤出,如急行军,晚间前便可回撤至汉城。

吴懿得令而去,陆黎趁此机会,上前谓道:“上将军,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姜维见陆黎有话,便摆了摆手,恭敬道:“陆将军大可直言。”

陆黎迟疑了一下,侧目望了望李霜,回首道:“不知可否使李参议随从我军?”

姜维一怔,也把目光转向李霜,笑道:“如若李霜同意,即可。”

李霜有些吃惊地看了看陆黎,连道:“在下愿往!在下愿往!”

说着,陆黎李霜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拜了拜,匆匆向姜维告了个别,乃携手回营。

至营中,陆黎向众将一一引见李霜,李霜礼貌地同众人施礼,众人十分高兴,连连拉着李霜回营中饮酒。

陆黎不允,道:“还谈饮酒!?可记得石木寨一战,我军伤亡何等之惨重!”

一向嗜酒的陈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怜巴巴地上前,道:“大哥..你看这...云起(李霜的字)加入我等这群粗汉子,我等高兴,还不得痛饮几杯以表我等心意?”

“是啊是啊,大哥,汶上说的是啊!”宁启忙应道。

陆黎眯着眼看着众人,乃道:“云起,且告诉他们吧。”

李霜这才说道:“禀各位将军,上将军已经下令,至此时起立刻拔营,午时前依序撤至汉城。”

“什么!?撤到汉城?东北寨是咱哥几个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怎能说弃便弃!”宁启当即恼怒,震怒道,“上将军怎么可能下如此荒谬的命令,一定是听了奸人所言!”

陆黎心中暗叹,遂上前打趣道:“莫非你大哥我就是奸人?”

宁启一惊,乃问:“莫不是大哥所劝如此?”

“正是。”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望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大哥...

大家真是无话可说,说不得,惹都不敢惹,只能异口同声地应道:“大哥办事,自有大哥的道理,我等遵命便是!”

“哎,如此甚好!”陆黎十分欣慰地点点头。

一旁的李霜,为这融洽的环境逗得直乐,于心里,他早已想融入这个融洽的环境里了。

谈笑间,帐外有一飞马疾驰而来,有一骑兵翻身而下,直入陆黎大帐,拜道:“陆将军,上将军有令。”

陆黎见此人仓促而来,料定必有大事,遂问:“上将军有何事相告?”

那人捂着胸前的内甲,喘了一口气道:“上将军吩咐,如全军拔营,魏军势必有所察觉,若引军来攻,我军后队则会陷入混乱,故而令陆将军领所部驻守东北寨,待到全军出寨再行撤离。”

“什么?这东北寨是我们打下来的,如今要弃,为何仍是我军殿后?你告诉姜维,这令我们不接,让他另寻他人!哼!”陈记心中那暴脾气顿时直贯咽喉,粗鄙之语喷涌而出,吓得那人霎时寒毛耸立,冷汗直冒。

那人不得已,支支吾吾地说:“将军息怒,上将军此举...也是看重你们..”

“放屁!你告诉我,送死的活为何都是我大哥的?明知魏军拥兵四万有余,如举营来攻,我军岂不全军覆没?”

“行了行了!陈记你给我住嘴!”陆黎赶紧厉声打断陈记,自己则恭恭敬敬地上前,朝着那人拜了拜,道,“属下莽撞,请足下一定不要介意,在下接令,请回去禀告上将军,陆黎一定牵制住魏军,以利全军撤出。”

那人见陆黎接令,一刻都不敢耽误,连忙苦笑道:“将军果然是大义之人,令我已经带到,先行离去了。”

说完,便惶恐不安地溜了。

陆黎白了陈记一眼,回到自己的案牍之后,呵斥道:“陈记,如以后你再独断专行,我让你一年闻不着酒味!”

陈记这才挠挠头上前,故作近乎道:“嘿嘿嘿,大哥,我陈记可是个明白人,不会坏了你的好事的,方才仅仅是看那厮不悦,故而恶言相向,但,你怎么罚我我都认,哪怕是出去挨个几十军棍,但是这酒嘛...大哥你这。”

“行,饶你一回,如再有下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黎的言语,似乎不像训斥,倒像是一种教导,手底下的将军们对此做法深表欢喜,为将者,须严明军纪,但不可胡作非为,滥用职权,亲和手下,且要能镇得住手下..

话语结束不久,营外已传来阵阵嘈杂之声,李霜出帐而视,回营道:“将军,各营已经开始拔营了。”

陆黎点头回意,笑视众人,言道:“众将听令!”

连同李霜在内的四人一齐上前,抱拳而道:“在!”

陆黎缓缓起身,凝视了一眼众人,深情道:“上将军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我等,我等必将全力以赴!不负将军重托,陈记!”

“末将在!”

“你立刻领一千兵马,往南门移动,至南门原地休息,等待号令。”

“末将领命!”陈记得令而去。

“宁启听令!”

“在!”

“令你广散哨骑,细细探查魏军营寨消息,如魏兵出击,速速来报!”

“诺!”

“魏苘听令!”

“在!”

“令你引两千军出东门,伏军于丘陵之上,等候指示。”

“诺!”

三人得令而去。

营中顿时仅剩陆黎,李霜二人。

李霜环视了一下四周,试探地问:“将军,可有我能做的事?”

陆黎笑笑,领着李霜出营,领着一千弓弩手往西门而去,且行且道:“云起啊,我早看出,你之才,非同小可,如此只是无用武之地,但你仍旧可以于我军中大显身手!”

李霜被夸地有些不好意思,乃谦逊道:“岂敢岂敢,将军这是什么话,在下不过是小小参议,竟受将军如此重视,将军之大恩,在下终身难忘。”

“行行行,我且问你,你可知我为何如此布置?”陆黎挑眉笑问道。

李霜心知陆黎这既是试探,也是勉励,而自己心中的确满腹韬略,自幼苦读兵法的他,和马谡并不是一类人,李霜早年间便随同郡兵剿灭山寨,和数万匪兵有过较量,可以说是一个实干家。

怎料事与愿违,从仕之后的他,由于出身卑微,并未能身居要职,乃是一不起眼的参议,俗话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李霜正是一个典例,虽是参与军机事务,可所提建议几乎无人理睬。

多年来的冷眼,使得李霜的内心渐渐强大起来,他更深入地研究兵法学问,每日演练阵法,日复一日,李霜由一个初出茅庐,踌躇满志的血气少年,磨砺成了一个做事稳重,巧于心计的谋士。

对于陆黎所言,李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乃道:“将军令陈将军往西门而去,令宁将军领探马而出,魏将军率部而伏,将军你则引弓弩手而行,依在下拙见,将军是想以攻代守,诱敌深入。”

陆黎凝视着李霜,平淡地说:“你继续说。”

李霜笑道:“在下拙见,不敢在将军面前班门弄斧..”

“但说无妨。”

李霜瞥了一眼陆黎,乃道:“将军是想以一千偏师挑战魏军,再而佯装战败,将其诱到寨前,再引弓弩手截杀之,如此,魏军前军必然溃败,你再令众人撤到寨内,自东门而出,往汉城方向而去,魏军见状,必然怀恨而追击,至丘陵,则是魏将军领兵杀下,再次大破魏军,连遭两败,魏军必定不敢追击。”

“....”陆黎心中暗暗称赞李霜,甚至有些恐慌,李霜所言,同自己所想竟分毫不差!乃大笑,“知我者,云起是也!”

李霜遂而大笑而道:“在下不敢当,献丑罢了。”

语落之际,二人已到西寨前。

两人遂翻身下马,相视一眼后,互相笑了笑,往寨楼上而去。

“将军,您所设之计,我想可以稍作修改。”李霜忽然道。

陆黎一听,有些震惊,饶有兴趣地看向李霜,道:“请指教。”

李霜笑笑,遂侃侃而谈起来。

章节目录 第32章 巧思之人对多疑之将 李霜言道:“将军何不将弓弩手的打击地点安置于寨内,将敌军引入寨中,寨楼之上所伏弩兵掉头射杀之,佯败之军回首截杀之,两向进攻,魏军定会大乱。”

陆黎抚颚而颔首,称赞道:“先生真是善思之人,片刻之间便道破我计中玄机,反而能查漏补缺,令在下好生佩服。”

李霜抱拳推辞道:“陆将军智勇过人,非在下所能揣测也,仅仅发表自己一己之见罢了,请将军切勿在意。”

“报!”

随着“咚咚”数声,一满头大汗的蜀兵快步上楼,直抵陆黎跟前,拜道:“禀将军,宁将军遣人来报,魏军大寨已派兵出寨,皆是骁骑,黑压压望不到尽头,前军此刻已至寨南五里,敌中军则停滞于前军以南十里地,并未前进。”

陆黎忙问:“可知前军有多少人,领军大将乃是何人?”

那人顿时怔住,眼珠子开始打转,经过细细回想,那人道:“在下估计,敌军不下一万,领军大将在下不识得,只见得一青年将领,身披银甲,斜依长刀。”

“莫不是徐克?”陆黎心中暗道,乃道:“你且下去,如宁将军再有情报,立刻来报。”

“诺!”

望着哨兵匆匆离去的背影,陆黎自语道:“不愧是夏侯武,果然警慎哪,明明抱着想一举击溃蜀军的想法,却只令前军直进,明摆着是怀疑我蜀军埋伏于寨内。”

一旁的李霜补充道:“将军,距寨五里,我们马上就能看到魏军杀来了。”

陆黎点点头,直步下楼,李霜也随之而下,陆黎直抵陈记领兵之地。

陈记早已披甲磨剑,整装待发,见陆黎前来,兴奋不已,上前一步迎道:“大哥,有何吩咐?”

陆黎微微一笑,指了指西南方向,道:“魏军前军已距此不过五里,即将杀至寨下,我令你领一千军马,同敌人交战,记住,我不需要你死磕,敌军至少一万,你可先行猛烈进攻,打一阵挺不住了立马后撤,往寨中撤,我自会安排弓弩手接应。”

陈记拍拍胸脯豪言道:“大哥尽管放心,我一定不负你所望!”

言罢,陈记跃身上马,拧起大刀,回首望了望身后排成一列长队的一千兵勇,扬起战刀,嘶吼道:“出发!”

寨门处的蜀兵很自觉地将寨门打开,静候陈记而出。

陈记充陆黎笑了笑,扬起马鞭抽向马臀,那马一个嘶鸣,飞奔而起。

全军径直往寨外杀去。

目送着最后一个骑兵离去,陆黎皱起眉头,接下来,便是整个计划,一环都不能出错,一步错,步步错!

“云起,你立刻去寨楼上传我号令,令所有弓弩手立刻隐蔽,切不可露出一点有伏兵之状。”陆黎急喝道。

李霜反问:“将军,那你如何?”

陆黎答道:“我且去接应宁启,营中之事,皆托付于你了。”

李霜有些迟疑,不安道:“将军乃是全军之核心,在下初来乍到之辈,恐不能服众,不如将军遣在下去接应宁将军,你亲自固守寨楼。”

陆黎解释道:“云起啊,我的兄弟们于你初次相识,你们尽管相谈甚欢,但你不知他等之性,恐生变故,我去最好。”

李霜细想,的确如此,乃道:“将军且去,在下一定依计行事。”

陆黎笑了笑,令副将牵来一匹马,翻身上马,扬鞭击之,催马出寨,方出寨门,便见陈记同魏军已于不远处交战起来,心中暗暗捏了把汗,向北面山林而去。

而李霜也听闻寨外之喊杀之声,便快步上楼,命令军士就地隐蔽,藏其弓弩利器,屏息以待。

李霜则观望着战斗之发展,只见陈记和一魏将交手,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模糊间似有言语相向。

陆黎所料不错,引军之人便是徐克,徐克催军至此,竟遇蜀军一偏师出寨相抗,心中生疑之际,陈记已舞起大刀砍杀而来,一连杀败三员将领,徐克便亲自来战,临近细观,突察此乃中寨进言之奸细!遂大怒,骂道:“无耻小人!不敌我军便出此下流之策,竟坏我军内部团结,屠杀我大魏勇士,我饶不了你!”

陈记虽感乏力,却故作轻松地讥讽道:“只怪你等头脑简单,轻而易举便中我大哥之计,败军之将,又有何资格在这黄沙地上同我论舌?”

这一番话更是使徐克内心之怒意平地而起,一下子燃到了最高点!

“哇呀呀呀!”徐克眉头紧锁着,所挥之刃皆力沉千钧,陈记手臂发麻,一时间为徐克所压制,心中烦躁之际,又发觉两翼蜀军皆应魏军数量过于庞大而步步后撤。

又思起陆黎所言,陈记乃拨开徐克之战刀,勒马离去,直呼:“你爷爷我今天不与你战,告辞!”

“匹夫!”徐克骂道,遂扬起战刀,嘶吼道,“全军冲杀!匹夫休走!”

陈记也即刻下达撤军的命令。

距离不远,陈记很快领人撤入营寨。

而徐克,至寨前勒马而停,拦住大军。

副将问道:“将军,为何不趁胜进军?”

徐克低吟道:“东北寨寨内,过于安静,蜀军入寨,却未曾关闭寨门,我料这其中必定有诈。”

副将撇撇嘴道:“将军多虑了吧,蜀军不是早已撤出东北寨往东逃窜了么?”

“不...”徐克摇摇头,“姜维多么聪明,稍懂军略之人便知不可将后背留给敌人,他岂不知此理,他定会留出一支军驻守。”

言罢,徐克将目光转向寨楼,环视一周后竟无任何伏兵之状。

随着陈记军于寨中的步伐声愈来愈小,副将有些着急,道:“将军,你多虑了,若您有此担忧,可派我引偏军先行进入,若无埋伏,你再引兵而来,如何?”

徐克笑笑:“善。”

于是副将便点兵五百,沿敞开之大门而入,直入营寨,至寨中,四处环视,空荡而无一人。

寨楼之上,蜀兵皆缓缓掉头,遵李霜之令,准备好弓弩,搭弓蓄力。

李霜方才还在思索为何魏军迟迟不入营寨,而今仅一小队人马进入,李霜便知,此魏将定不是等闲之辈,乃是多疑善思之人,便轻声告之部下道:“保持安静,切勿出声,此乃魏军前部,待到魏军大部队入寨,再做行动。”

众人皆颔首以应。

而那名直率的副将在寨内四处查探了一番,未发现什么动静,直到他把视线转向寨楼。

副将四处未发现异象,最后只有一个地方可能伏兵,便是寨楼。

李霜于寨楼上,听着地面上脚步声愈来愈近,绷紧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却又无济于事,只能听命于上天了。

刹那间,喊杀声奔腾而起,陈记领军冲杀回来。

本已在营寨那头埋伏好的陈记,见李霜这边毫无动静,便派出哨骑查探,陈记这才得知,魏将心存怀疑,此刻间已经要发现设伏之地了,情急之下,陈记一时间也无其他办法,只得领残军杀来,以吸引魏军注意。

那副将被突然冲出的陈记一刀劈翻,顿时倒在地上血如泉涌。

寨内魏兵经陈记的突然袭击,顿时大乱,慌乱欲冲出营寨,被陈记无情堵住。

寨外徐克,面色渐趋狰狞,心中波澜起伏,怒不堪言,大怒道:“杀进去!”

近万大军顷刻间冲入东北寨,陈记见敌人杀来,慌忙勒马撤退,却躲闪不及,大半将士为徐克斩杀。

眼看着陈记全军即将被吞并,李霜连忙下令,弓弩伺候!

寨楼上乍现数不清的弓弩手,万箭齐发而下。

徐克大惊!所属军士猝不及防,为箭矢所伤,顷刻间伤亡过千!

徐克只得引人相抗,抵御间无暇顾及陈记!

陈记遂率军趁势溜走。

李霜几番箭雨泼洒而下,待到箭矢射尽,李霜急令众人拾起战戟,沿寨间小道而去,先沿着寨楼至尽头,悉数向小道而去,直向东门!

徐克再回首时,望见寨楼之上蜀军欲逃窜,又念起身旁战死如此之多的大魏勇士,心中怒意中烧,下令道:“给我将他们碎尸万段!”

一场追逐大战展开,蜀军借助对地形的熟悉,于营蓬间分散而进,将身后魏兵远远抛在脑后,于半个时辰内集合于东门。

但由于速度颇快,身后魏兵追赶不上,仅仅只有徐克引数余人跟上,李霜担心遁走过快使得魏军无心追击,以影响下一次伏击,遂领部队减缓行军速度,保持中速有序出营。

而徐克早已被愤恨蒙蔽了双眼,待到部队收拢完毕后便挥师出寨追击!

此刻陈记已然同魏苘会和,于丘陵之上等待,陆黎宁启二人也沿曾经往中寨的山林赶来,四人齐聚丘陵,远远望着李霜御马领着百人之军飞驰而来。

身后庞大数量的魏军正沿着狭小的通道而出。

“李霜御马之模样,其威猛之意不下于一名武将啊!”宁启不禁叹息道。

陈记应道:“云起之胆略的确过人,彼时魏军至寨楼之上已不过十余步,而其犹能保持镇定,临危不乱,实属大智也。”

魏苘则问道:“大哥,是不是该派人接应一下?”

陆黎答道:“不可,为避免魏军起疑,且看李霜如何应变吧,我军寡,而敌军众,若不起突袭之效,如何战得过。”

而李霜紧赶慢赶至丘陵之下,回首望时,竟发觉徐克再次引兵停下。

徐克环视附近地形,挥手拦下魏军,沉吟道:“此地区地势起伏,有山林,丘陵交织...极易伏兵。”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丘陵之战 眼瞅着猎物一步一步进入伏击圈,哪成想这徐克真是谨慎过人,多疑之心完全不下于曹操啊!

“大哥,是不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陈记询问道。

陆黎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把目光死死盯着徐克,轻言道:“如此时冲下去,我军未必能取胜,敌人皆是西凉铁骑,骁勇善战,咱们仅仅千余人,不可冒险。”

魏苘瞅着这局面心生焦灼,也建议道:“大哥,如果魏军不追,咱们可白忙活了...前番伏击打下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咱们并不占优势。”

陆黎经二人一说,心里也开始犯嘀咕,是打,是等,就是一念之间。

本日正中天的午阳已悄然向西而去,耀耀余晖映衬在茫茫大地之上,普照在每一个战士的甲胄间,众人皆屏息以待,等待着最后的杀戮。

远在寨前的徐克迟迟没有下达追击命令,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其部属内心十分疑惑,却又不敢发问...

直到...

“报!”魏军一哨骑飞马而来,直到,“将军,夏侯将军询问,东北寨可有蜀军防守,大军是否可以开进。”

这一切都为陆黎尽收眼底,陆黎暗暗揣测,徐克于此时始,便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了。

徐克抿了抿嘴唇,俯首虑之,缓缓道:“告诉夏侯将军,东北寨已被我军肃清,正欲执行上将军所下追击敌军尾队之令。”

“遵命!”哨骑跃身上马,飞驰而去。

下一秒,徐克重新把视线放在自己面前所能望到的一切,却依然没有下达追击命令。

“将军,如若再不追,敌军便跑远了!”一部将提醒道。

事实上,徐克一刻都没有耽误,他脑海中时时刻刻在计算着蜀军的行军速度,西凉铁骑的一大优势乃是其速度之快,徐克心里一直有一个算盘,一个很精妙的算盘。

冰冷的寒风自西北吹来,径直打在徐克的脸庞上。

“将军!下令吧!”

部属们再度请求。

徐克咬咬牙,道:“命令部队,沿大路急进!”

伫立已久的魏兵们在饱经寒风后,再一次昂扬而起!呼啸着冲向前方。

陆黎等的便是这一刻,立刻调兵遣将起来,急令李霜,魏苘二人领两千弓弩手于丘陵上无间断放箭!

“陈记!”陆黎喝道。

陈记坏笑着别过头看向陆黎瞥去,道:“在。”

陆黎面色俨然道:“此番我要亲自迎战,你只需引军冲杀敌人左翼即可!”

“大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刀劈了那徐克!”陈记拍拍胸脯道。

陆黎蔑视一眼,嘲讽道:“不必,你依我令执行便是!”

陈记挠挠头,颔首称是。

同理,陆黎将进攻敌人右翼的任务交给了宁启。

须臾间,魏军转眼到了丘陵之下,正欲上攀,陆黎冲李霜使了个眼色,李魏二人立刻于两翼扬起身躯,带着成队成列的弓弩手!

万箭齐发!

此刻间已无所谓百步穿杨,贴脸而击之,乱阵而拒之!魏军先军顿时溃败,尸体自坡度滚落,血液霎时沾湿了泥土上的寒霜...

“不好,中计了!”徐克心里一惊,两翼乍现的弓弩手极大的克制了骑兵的冲阵,不是人仰,便是马翻...

而徐克胯下之马也不慎中箭,幸得徐克翻身立于地面,否则将会被掀翻在地。

徐克试图组织弓弩手回击,却发现蜀军以居高临下之优势箭矢十分强劲,利箭破甲而入,直击心肺,中箭者无不立扑!

而李霜,魏苘组织了近四个分队轮番射击,利用宽窄合适地形完成无缝射击!

魏军大乱,前军溃败,后军压不上去,没办法,只有一条路...撤退。

徐克并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相反,他很少意气用事,沉着是他领兵的一大标签,他当机立断,即刻下达了撤退令。

人多势众并不能代表一切,冲阵只能徒增伤亡,徐克可不做这不划算的买卖。

奈何陆黎,陈记,宁启三人各引一军自丘陵而下,直杀魏军后翼!

魏军再次大乱,陈记所向无敌,冲入万军从中,连斩四将,破敌数百,宁启各更是骁勇,一杆长枪横扫魏军,如排山倒海之势,龙啸虎吟之声,所到之处,魏军皆悉数溃逃。

而陆黎则找上来那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徐克!

临近一看,陆黎可算是真真切切地认清了徐克,笑道:“徐将军可还记得在下?”

徐克本环视四周,一时间不知支援何处,又见得一敌将杀来,连忙上前,忽察竟是营中反间之人!一切的记忆在这一刻都浮现在脑海里,徐克想起了石木寨之事!

不禁悲愤而不是讥讽道:“手下败将,石木寨你便不是我的对手!”

陆黎也不多说,多说无益,一言不合就开打!挺枪出战。

徐克横刀相迎。

尽管四周环境十分混乱,但丝毫不影响两人之战进行,如火如荼的战斗一触即发,一人一枪战一人一刀,二人势均力敌,战至五十合仍不分胜负。

期间,有魏将欲助阵而杀陆黎,为陆黎所刺杀,同有蜀将欲协助陆黎砍杀徐克,仍为之斩杀,自此,再无人敢插手。

刀光剑影间,陆黎额间汗珠滚滚而下,冰寒之中,徐克早已汗流浃背,他们已经感受不到胳膊都酸痛,已经体会不到四周之混乱,只有一个信念——打赢!

一杆大刀,握于手中,于马上运转自如,无论是力量或是灵敏都被徐克发掘至极致!

而那杆银枪于陆黎手中,犹如着魔一般,挥洒自如,越战越勇!

战至百合,宁启,陈记二人皆取得重大突破,而后魏苘又领军回杀而来,整个东北寨以东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徐克着急之际,却又被陆黎缠住,无法脱身,又料到当初战胜陆黎纯属侥幸,此人真才实学绝不亚于自己!

两人刹那间同时爆发出阵狂怒之吼进而大刀同长枪彻底碰撞一起,发出“当当”的声音..

但正是陆黎牵制住了徐克之力,其部属乃被陆黎手下屠杀的体无完肤...

章节目录 第34章 天佑蜀汉 祈神明之福,佑我大汉不灭!——题记

冷兵器时代,并非依仗兵力多少即能一举定胜负,打仗,还需依仗士气,和敢打敢拼的精神,三国三大以少克多之战,自官渡到赤壁,从赤壁到夷陵,其军力差高达数十万军队,就说明,一场战役的成败,同军力,统帅,地形,士气,武器,粮草,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并非军力一柱擎天。

徐克虽号称着万余出征,实则仅率领八千五百将士,部将七员大多战死,主帅为陆黎所牵制,部众群龙无首和彪悍的蜀军打得纷纷溃散,本已经遭受一波伏击,心态十分炸了五分,而今望见源源冲下的蜀军,更是吓得丢盔弃甲,弃旗而去。

徐克心中暗恨,无奈陆黎实在难缠,既不能战胜,犹不能脱身,三国末期可不像早期那般中规中矩,生死存亡的战役,将军们便会放下曾经的“仪式感”,冒死一拼。

再不会存在敌方鸣金我便不追,敌人免战我就挑战的古思想。

眼看着所带万余众即将被吞并,徐克心中早已放弃了胜利的念头,只想着安全撤回。

两人激战已至两百回合,战场的走向已经趋于明朗,蜀军大获全胜,虽然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但魏军可是遭受重大损失了!

悬挂于皎洁蓝天中的曜日渐渐西下,所掠之地散发着金灿之色光。

陆黎心道:“此人真乃无双之勇将,即使孤寡一人,却依旧斗志昂扬,心中固然焦虑烦躁,手中长刀却未显露出明显破绽,用兵有方,出奇而谨慎,日后必成为我蜀中大患!当除之!”

陆黎的心思很明显,这一战若不是徐克领兵便罢了,如是!那便诛之!

陈记,魏苘二人也放下手头之事,调马杀向徐克,左右夹击!

三面出击,纵使徐克长刀出神入化,也抵挡不了,不出两合便败下阵来!战马犹是筋疲力竭,马蹄骤然一软,顿折,徐克遂扑向地面,又遭陈记刀劈,慌忙阻挡。

陆黎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冷嘲道:“徐克!你死期将至,我且问你一句,你降是不降?”

徐克卧在地面上,也不做反抗,哈哈大笑两声,回怼道:“我堂堂忠烈之后,怎会投降?要取我性命,请便!何必多言!?”

“对啊,大哥!快快让我斩了他,以报石木寨龙将军之大仇!”陈记愤愤而起,杨刀欲斩。

陆黎摆摆手,道:“那便杀了他!”

“哈哈哈哈!”徐克仰面大笑,又严肃地问,“你年轻于我,枪法已然到了当世一流,今日虽侥幸胜了我,但并不代表战胜了我,我徐克何许人也!?焉能屈服一无名小将?”

陆黎笑道:“由不得你服不服了,败便是败,我陆黎即便战你千回万回,也能胜你!”

“陆黎...我记住你了。”徐克暗道。

“大哥!动手吧!”陈记无奈地嘶吼一声,作为一个急躁的粗汉子,他恨不得马上下刀,不明白为何如此多言多语,逞口舌之快...

陆黎默然点点头。

正欲动手之际,正前方忽传来一阵喊杀之声,鼓声冲天!

众人斜目而去,乃见一将领军杀来,如排山倒海之势,气煞逼人而来!

“韶桓勿惊!本将来也!”

为首大将舞者大刀飞驰而来!

陆黎一惊,忙呼:“汶上!动手!速速动手!”

陈记颔首杨刀而下,即将砍向徐克之时,一利箭“嗖”的一声直驱而来,直击陈记长刀之侧,强大的推力将刀刃击退,徐克眼疾手快,侧身滚开,摸到自己战刀弹跳而起,一刀直斩陈记,陈记反应不及,所幸宁启挺枪相抗,方才救下陈记,陆黎当场大怒,挺枪欲取徐克,怎奈何敌援军滚滚而来!

而徐克竟一时间万分勇猛,战退二人!夺马而去。

陆黎只得放弃,急忙下令,全军后撤!

否则会有被全歼之威胁。

本次战斗本就超出了原定战时,原计划里本就是速战速决,迅速歼灭敌军主力,遂而全身而退,但由于陆黎战徐克所耗时间过长,导致战时剧增,以至于拖到了敌援军到来。

全军立刻开始后撤,骏马奔腾!

陆黎为首,陈记为其侧,疑惑地问:“大哥,为何匆匆撤退?我看其援军不多,仅千人,我军主力尚存,足以与敌一战,为何不再战敌军?”

陆黎无语道:“我看那来援之将,不是别人,即是夏侯武!一方统帅,亲兵而援,即代表魏军主力已至东北寨,若与之纠缠,如何脱得开身?立马传令宁启魏苘李霜三人,令其引后军,密切监视敌军动向,若有敌来追,速速来报!”

“我这就去办。”陈记应允一声,勒马而去。

而夏侯武救下徐克,正欲领兵追击,却为徐克拦住,劝道:“将军,穷寇莫追..”

夏侯武遂明白了徐克的忧虑,乃下令,折回东北寨。

此刻,早已夕阳西下..

夜幕降临,一支孤军打着火把进抵汉城。

引军撤至汉城的姜维经探马报告,立马得知了陆黎的战绩,心中激动不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直吩咐左右,要领卫戍部队于城门举火相迎。

不料陆黎兵贵神速,在姜维至城门之前就已经领军入城,二人于街巷中相遇。

陆黎方见姜维,立马下马上前相迎,抱拳而拜道:“参见上将军!”

“哈哈哈,不必如此拘束,汉兴啊,你这仗打得漂亮啊!”姜维称赞道。

随行吴懿喜道:“上将军,据在下方才所查之,发现那哨骑所言并不准确,此战陆将军斩敌近六千!损耗仅仅两千余人!敌六员战将阵亡,主将徐克更是险些送命!”

姜维大喜,指了指众人道:“我大汉有你们这帮将军,何愁北伐大业不成!?待此番折师回朝,我定向主上报你等之功!”

话一出口,众将皆高兴不已,吴懿却脸色突变,低声提醒道:“伯约...切不可轻言北伐二字..”

姜维也收起笑脸,露出一副焦虑之容,气愤而答道:“丞相对我,恩重如山,我虽万死而难报丞相恩情!唯有禀丞相遗志,北伐中原!”

吴懿连忙劝道:“伯约啊,话虽如此,咱们自己说说罢了,朝中现在可忌讳这两字啊!”

“朝中!?莫要提朝中那帮苟延之人,丞相早就说过,要么进取,要么坐亡!如若上天相助,便能直捣中原!”姜维气愤地说。

姜维可谓是诸葛亮亲传之人,可惜丞相死后竟逐渐大权旁落,姜维并不想插手繁琐斗心的政务朝务,他只想控一方重军,伺机而动,找准时机便出兵伐魏!

陆黎心中很清楚,姜维的痛楚,于是细心伫立而视,既不插嘴,也不言论。

而身后众人,皆面面相觑,十分疑惑:不是一件高兴事吗?气氛为何如此古怪?

姜维立马意识到言论过度的问题,连忙变了个脸,笑迎陆黎,将其及诸将引入军营,好生畅谈一番后,军营中便恢复了宁静。

众人回营休息,苦战一日的战士们终于找到了休憩的时机,于帐中呼呼大睡起来,直至第二日天明。

天明之时,各方消息涌入军寨。

一是夏侯武已亲率三万精兵入驻东北寨。

二是王平大军攻打魏军失利,现阻滞不前。

午时,姜维制定了一份作战计划托人送给王平。

两天后,即是最终决战。

陆黎部也是整军休整,补充军士,由于功勋卓着,姜维将其扩充为六千军,驻扎于汉城外线军寨。

次日,也就是风和日丽,虽是冬末,却有暖阳,要知道..夏雨频频,冬雨寥寥,每日陆黎出帐,望着天空,思起李霜所言,看着这古怪的上天,呐喊道:“老天爷!求您显灵一次!保佑我军大获全胜,杀得那帮汉贼片甲不留!”

每出此言,军中总有将士随之一道,为川蜀祈福。

姜维何不如此,一连两日,伏首于案牍之上,侧目于图册之间,这个驻军多年的汉中,阳平关,如今沦陷他手,他发誓要亲自夺回阳平关!因为...这里是出蜀的最佳道路。

生死存亡的时刻...

祈我神明之福,佑我大汉长存!

晚间,繁星点点,星河灿烂。

姜维于点着灯的案牍前缓缓离开,悠悠走向帐口,抬首望向浩瀚星辰,对之沉吟道:“我,姜维,天水伯约,建安七年生,至今,三十有二,本应平凡的我,受恩于丞相,为之重托,维不才,却愿为丞相赴汤蹈火,引一军同魏对抗,入军以来,丞相皆细心以照,授其兵书兵法,教导以人道,军略,维感激不尽,军中常有人以降将以驳,维虽是生于魏,却是汉庭之后,定当心系大汉,然,丞相不幸驾鹤西去,北魏劳师来攻,犯我蜀境,猖獗不已,侵丞相威名,维万死不辞,而今便要击退敌军,以报丞相恩情!奈何蜀中军力有限,国家贫困,维在此祈求上苍,祈求大汉先帝,祈求丞相英灵,佑我军大破曹魏,扞卫家乡故地!维百拜。”

言罢,姜维深情凝视着那群星璀璨的夜空,久久不能出声,至夜深,才回帐歇息。

第三日。

绝顶关键一日,众人出帐之时,抬首即见乌云压顶,浓密的黑云几乎覆盖了整个汉中大地。

众人不禁大喜过望,方知李霜所言确切无虚,姜维也开始调兵遣将,令陆黎于黄昏时,引先军夜袭东北寨,吴懿为后续接应,邀王平于彼时起攻取敌西南寨,两翼得手后同时进攻中寨。

因有大雨所助,三寨洼地必成泥泞之地,此战不需一名骑兵,骑兵改步兵,皆手持长戟长枪,徒步进军。

陆黎得令,回营整顿军马,便是此时,定军山所运粮草已到,姜维令众军士饱餐一顿,各自回寨,等待暴雨降临。

午间过后,随着第一滴冬雨的落下,倾盆大雨骤然而至,滔滔雨水落在大地上,顺着坡度直流而下。

仅仅一个时辰,东北寨已经开始积水,木寨经暴雨浸泡,土木皆有松动破裂之兆,所囤积之粮草,无处安放,大多即将生霉,所佩戴之甲胄兵器,经雨水所浸,皆沉重无比,不日即将生锈。

夏侯武大惊失色,忙将此情形汇报给中寨陈泰处,陈泰回书,三寨乃至阳平关,皆是如此,全军上下一片焦灼。

夏侯武恼羞成怒,上寨楼欲查探,不料阶梯竟腐蚀不堪,骤然断裂,夏侯武翻滚而下,所幸无碍,徐克见此情形,突感中计,疑道:“莫非蜀军故意将此寨就给我军,以避此雨?”

不得多想,魏军为堵积水,以耗费巨大之人力,强运粮草战器,皆是疲惫不堪,雨水哗哗而下,又过了一个时辰,夏侯武意识到所行之补救皆是徒劳,寨中积水数尺,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

不禁仰天大呼道:“蜀中三月无雨,为何偏偏今日下如此之大!?”

很快,天色渐暗,能见度愈发降低,蜀军...已经开始行动。

陆黎为确保时间所存足够,提前率领六千虎贲军先行,六千军士皆身披斗笠,腰藏弯刀,大步直进,至丘陵,以观东北寨,见其寨楼之上,只有零星敌军,寨中众军士忙碌不已。

陆黎笑道:“哈哈,受此雨水浸泡,滋味不好受吧!陈记!”

“在!”陈记抱歉而上。

“令你立即引两千军,半个时辰内拿下寨门!”陆黎喝道。

“得令!”陈记领命而去。

陈记遂领军两千余,杀向东北寨!

寨楼之上的魏兵,雨夜中竟未曾发现有敌军而来,直至喊杀声逼近,这才大声汇报:“敌军来袭!敌军来袭!”

魏兵们惊呼不已,哀声哉道,不得已纷纷冒雨上楼,不料人流过大,腐蚀的阶梯承受不住,竟然崩塌...

寨楼上之魏兵,欲放箭迎击,拉弓之时,弯弓崩裂..

箭矢射不出去,魏军竟无丝毫反抗之力!

陈记杀至寨门,以数人之刃,对着浸湿的寨门一阵乱劈,寨门一点点裂开,魏军大军,徐克也大惊失色,慌忙引军来抵门。

丘陵之上,陆黎又下令道:“宁启!”

“末将在。”

“令你引两千军,带云梯奔袭南门,给我摸进去偷袭敌人营寨!我见你冲进敌寨,便引军随汶上进寨接应!”

“是,领命!”宁启得令而去。

“等等!”陆黎叫住宁启。

“大哥,何事?”

“记住,速度要快,如此大雨,云梯撑不了多久!”

“诺!”

宁启得令而去。

陆黎仰面而视阴沉之天,任凭豆粒般大的雨点打在脸上,全然不觉得疼痛,仰面大笑道:“上苍保佑!”

章节目录 第35章 最危险的任务 这实在是百年不遇的大雨,整个川地沦陷于一片阴霾之中,雨夜作战,能见度极低。

漆黑的天幕,时不时划过一道照亮黎明的闪电,伴随着轰轰之闷天惊雷,声声入耳,阵阵入心。

陆黎率着所剩军士,伫立于丘陵之峰上,借着微弱之光,和黑暗中闪动的物体,以确定战局的发展。

可以确定,敌军主力位于东寨,此刻正全力对付陈记,而陈记堵住寨门已有半个时辰,魏军守寨不力,徐克遂下令大开寨门,战马奔袭!

但殊不知,润湿的土地,马蹄深深地陷入,一起一落十分困难,更别谈冲锋陷阵了...

徐克恼羞成怒,亲率三千短刀兵来援,陈记心中如明镜一般,只以少量兵力扼守寨门,于寨门处不进不退,使得魏军排布不开,形成一夫当关的结构。

雨“嗖嗖”直下,风“飕飕”直刮,猛然一股强风袭来,竟折断了魏军中寨的帅旗!

一时间,中央军阵之魏兵皆大惊,惶恐不已!

丘陵上。

“大哥,魏军派兵驰援,汶上就不那么容易冲入寨中了。”魏苘指了指东门,提醒道。

“是啊...”陆黎沉吟一声,由于雨声过大,仅仅只有他自己听得到自己的声音。

“是不是派我去帮帮汶上?”魏苘请命,“我一定打入魏寨!”

“再等等...”陆黎喝道,“我军机动兵力仅仅两千人,如若全顶上去了,如生变故,又当如何?”

魏苘遂闭嘴不言,仍然默默注视着前方。

陆黎的内心在倒数,自己乃是先遣队,拿下东北寨并非难事,但寨中存留的几万魏兵,定会拼死抵抗,国民稀少的蜀国如何能够承担的起一比一的互换...

除了以少克多,别无他法。

随着一记惊雷,宁启已借助云梯直上魏寨,屠尽寨楼之上的魏兵,由内打开寨门,全军入寨。

而这一切,竟只是小股魏兵所知,徐克仍在东寨激战,却不知侧后出了差错。

“报!魏军支援部队正在来的路上!”

一身披斗笠,浑身湿透的哨兵上前一步道。

陆黎一惊,忙问:“有多少人,自何处来,领军之将乃是何人?”

那人摇摇头,无助地答道:“将军...天色太暗,又遇大雨,在下实在看不清敌军数量...只知乃是中寨所来。”

“再探。”陆黎道,随即别过身子,仔细思索...

一旦东北寨战事打响,魏军中寨不可能坐视不理,傻子都能明白这是蜀军的总攻,雨夜虽然利于蜀军,时间一长,同是一大阻力...

如不能迅速拿下东北寨,那么南北夹击的战略便会破产。

但有一点难以估算,那便是魏军援兵的数量...如晴日当空,便能清楚,如今漆黑,敌我双方都陷入难题....

“魏苘..”陆黎轻喝道。

“在。”魏苘应道,饶有兴趣地上前,试问道,“大哥?是不是有啥任务?”

见魏苘一脸兴奋的样子,陆黎心中很不是个滋味,因为接下来,他会给魏苘一个十分冒险的任务。

“我要是让你...领一千军,沿林间小道截击敌援兵,拖住其一个时辰,能做到吗?”陆黎问道。

魏苘“咯咯”笑了两声,将手中战戟在陆黎面前轻轻比划了一下,自信道:“大哥无虑,有我在,定叫魏军到不了东北寨。”

言罢,魏苘侧身欲去,陆黎望其背影,心中难受,不禁喊了一句:“元术!”

魏苘蓦然回首,望着陆黎笑了笑,虽然夜色黑煞,陆黎仍然清晰地看见了这个笑容,强颜欢笑道:“小心,等拿下东北寨,我就调兵去援助你。”

魏苘笑笑,走远了。

话语间,一记响雷震惊天际,一道闪电划破黑夜,借着不长的光亮,陆黎看着魏苘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将军是不是...太过于激进了。”

忽然,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差点吓了陆黎一跳。

回首望去,乃是李霜。

“是云起啊...何处此言?”陆黎道。

李霜面露忧色,缓缓上前,同陆黎并肩,望着魏苘远去的路径,侧首问道:“魏将军...还能活着回来吗?”

这一问,彻底触动了陆黎,陆黎沉默不语,只是右手紧紧攥住拳头,叹道:“我相信他。”

李霜面不改色,俨然问:“将军,这可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你只给了他一千人,魏军增援部队虽未探得人数,可绝不少于一万..即便是以一敌十,魏将军也难以脱身..如遇悍将领兵,岂不是有去无回?”

陆黎哀道:“如不如此,然后拿得下东北寨?”

李霜乃问:“将军是否太过于激进?拿下东北寨,并非你一个前锋将军之务,莫非上将军硬要你拿下东北寨?当今天下,人人自危,各派保存实力,你却将自己心腹大将,一个个派上战场,将其生死置之不顾,只为了拿下东北寨?岂不愚钝?”

李霜说完,陆黎轻轻笑了笑,回道:“云起,正是你看清了如此的局面...我又如何不知,我大可以屯兵于此,遣小队佯攻,拖至大队到来,再引吴懿之军协同进攻,如此我便保存实力,然魏军已有所防备,援军如期而至,到时候如何拿得下东北寨?你所言无虚,正是因为人人自危,再无人愿意为大汉赴汤蹈火!阳平关失守前,汉城,定军山有精兵两万,守将薛静拥兵自重,否则阳平关怎么会如此容易失守?若人人如此...大汉必亡。”

做一个傻子...干一个傻子干的事。

李霜再不做声,他明白了,面前这个将军,并不同于蜀中各将...他的眼中,不是官爵,而是...天下。

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李霜不禁叹道:“将军之志,令在下佩服。”

陆黎摇首苦笑道:“如想挽救汉室危亡,就必须有一支上下一心,训练有素的军队!只有抱定相同之抱负,才能攻必克,战必取!”

“这样的军队,哪里去找?”李霜也苦笑道。

陆黎忽然严肃道:“总有一天,我会带着陆家军,挥师北伐,直捣中原!”

李霜吓了一跳,瞪圆眼睛望向陆黎,心中难以平复...

而魏苘领军出征后,一刻都不敢耽误,急行军绕到东北寨侧后,见敌军未至,乃伏兵以待,一刻钟后,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苘斜目视去,果不其然看见大队魏兵而来,遂问副将:“此地距东北寨有多远?”

副将应道:“不足十里。”

魏苘点点头道:“那就在此截住他们,待其中军近时,便挺军冲杀!”

话语间,魏军已经疾驰而来,步伐凌乱而紧促,似有慌乱之意。

魏苘尚且还不知他将面临什么。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魏苘判断,敌军已过半数,遂引军截击!

冲力之大,一举斩断了魏军的队伍,但魏军立马包围上来!

魏苘这才看清,魏军并未过半数,仅仅过了少数罢了,如此算来,岂不是有数万之众?

魏苘心中发怵,方知陆黎为何如此担心...

“也罢..也罢...遇见大哥你,是我的幸运...”魏苘心中欣慰道,眼角已逐渐湿润起来,“谢谢你给我的机会...”

正想着,魏军已经发了疯似得冲上来!

魏苘扬起战戟,冲入敌阵,血战四方,勇猛无比,所向披靡!

有二人魏军挺枪刺来,魏苘嘶吼着不退反进,取下二人性命,怒吼一声,又打退几股敌军,声势大震。

一千勇士,见主将如此勇猛,毫无畏惧之感,呐喊着扑杀向敌军,任凭敌两面围攻...

魏将许沐,乃是虎候许褚之后,见蜀将如此骁勇,心生怒意,催马来战,同魏苘战了几个回合,不分高下。

许沐遣三千军奋击蜀军,骄狂道:“一千人也敢挡我们?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大魏军威!”

左右夹击,双拳难敌四手,蜀军还是败下阵来,尽管魏苘仍在做努力,但魏军潮水一般,于黑暗之中源源袭来,杀之不尽。

仅半个时辰,蜀军已经伤亡过半..

魏苘乃撇下许沐,迎战魏军主力,又斩敌数人,而此时副将催马至其身边,声嘶力竭道:“将军!我军抵挡不住了!快快突围吧!”

魏苘顿时大怒,呵斥道:“慌什么!?大哥使我等挡一个时辰,那便一个时辰!”

副将无奈地嘶吼道:“将军下的这是什么命令!?我们仅一千人,怎么敌得过魏军数万之众?”

魏苘军的人员流失越来越快,原本打开的局面基本被魏军稳定,四面堵杀上来。

而正是此时,许沐收到了一则消息,即是蜀军已经攻破魏寨两处营门,已经破寨而入,如援军不至,东北寨必失。

许沐仍知孰轻孰重,乃令军士撇开这零星蜀军,直抵东北寨。

魏苘一见魏军不理会自己,竟快步而去?!心中暗道不好,遂领残军再一次扑向魏军!

这一次可彻底惹恼了许沐,许沐同他老爹一样,都是暴脾气,当即下令,快速歼灭!

万余魏军掩杀而来,蜀军顿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雨水同血水交融在一起,魏苘每进一步,乃是踏在尸体上前行。

悲愤不已的魏苘,嘶吼一声,提着兵器再战魏军,不慎被数十名魏军围住,魏苘力战数人,不料疏忽了身后,被一魏兵刺穿了背甲,枪头刺入后背,一阵刻骨之痛直上心头...

“啊!”魏苘怒吼一声,扬起战戟斩下那人头颅,可惜自己身体忽然像抽空一样,险些栽倒。

章节目录 第36章 铁血战士 随着两路蜀军交替掩杀入魏寨,夏侯武整个人陷入一阵迷惘之中,本将希望寄托于援兵,不曾想超期了半个时辰,仍然不见援军踪迹...

夏侯武无可奈何,只得选择依靠自己,夏侯武一人披着斗笠,立于帐前,喝道:“来人啊!给我把徐克找来!”

一侍卫冒雨上前,扯开嗓子应道:“将军!徐将军正于东寨作战,蜀军已经冲入东寨,徐将军正在拼死抵抗,据悉,蜀军兵力不下两千。”

夏侯武大怒,震怒道:“区区两千人,怎会如此轻易攻入东寨?我寨中有两万余精兵,北寨的曹辉为何不救?”

侍卫唯唯诺诺道:“将军...曹将军声称,近五千匹战马陷入泥潭,无法活动,且斗笠所配不足,偌大的军营里仅百副斗笠,分配给各级什长都不够,无法分与手下兵士...”

“什么?这个曹辉,战事一停我便罢了他的官,你速去告诉他,哪怕是冒雨作战,也给我发兵援救东寨!”夏侯武大怒。

那人不敢怠慢,立马披着斗笠快步离去。

值此时,宁启已突入魏寨,击溃面前之魏兵,不顾暴雨一路向前,蜀军个个奋勇,厮杀迎敌,踏在故土上无人可敌!

魏军的心理防线再一次崩塌,没人料得到,也没人猜得出,这仅仅只是一个前军先锋所行之事,夏侯武一直认为的是,姜维大军已到...

其实则不然,姜维此刻仍在汉城内处理军械,粮草运输的问题,姜维并不是一个后勤指挥官,却亲力亲为做着后勤,完全是因为丞相北伐时后方运输问题不断给他的警觉,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补给线乃是战争的生命线,天降大雨,对于蜀军来说:

既是机遇,又是考验。

作为进攻方的蜀军,面临着长途奔袭的压力,虽佩戴斗笠以避雨,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将面临毫无补给的战斗,雨夜屯粮实在困难,而运粮,更是难上加难。

陆黎先军挺进,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为了不影响战局,姜维只得遣陆黎先行,再调吴懿策应,自己亲押着万担粮草随后更进。

很快,曹辉亲自奔向中军向夏侯武复命,至帐内面见夏侯武。

夏侯武见到曹辉,简直火冒三丈,拍案而起,怒斥道:“好你个曹辉!为何不遵我军令?”

曹辉苦诉道:“上将军,并非属下无能,北寨虽有精兵一万有余,确实救不了东寨!”

“是何缘故?”夏侯武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缓缓坐下,责问道,“你没有战马就打不了仗了吗?”

曹辉哭诉道:“将军,可不仅仅是战马的缘故!末将方才赶往此帐,细细察看了此寨地形,忽知此寨乃是外低内高,四处寨门皆陷入泥沼,如今只有此中军大帐处于安然,上将军且未见我北寨将士,虽有杀敌之志,可惜因此大雨,削弱战力,战马陷入泥浆,士兵未带斗笠,刀剑锈顿,粮食浸湿,弓弩易折,此等军力,如何战得过全副武装的蜀军?”

夏侯武心中怒意猛然燃起,顿时拍案道:“曹辉!你好歹是我大魏一员勇将,此刻竟说出此等懦弱之言!徐克手上只有五千军,独自守着东寨,任凭蜀军如何突破,此刻仍在东寨坚守!你北寨尚无战事,为何不能抽兵援救?”

曹辉一时语塞,愣在原地不作声。

夏侯武怒视曹辉,曹辉俯首避其眼光。

夏侯武心中愤怒,欲罢免曹辉,忽闻帐外声势浩大,喊杀声骤然而起,心中惊疑,忙出营查探,刚至营前,只见徐克捂着左臂奔来。

“韶桓!”夏侯武忙迎上去,问道,“伤的可严重?”

徐克咬咬牙,捂着左臂,使劲摇摇头,夏侯武不放心,看向其臂膀,只见鲜血自指缝而淤出,甚是瘆人。

夏侯武忙下令:“快传医官!速传医官!”

“将军!”徐克叫住夏侯武,直言道,“将军,末将没能守住东寨,请治在下作战不力之罪!”

夏侯武心中焦急万分,忙道:“韶桓无罪!这不是你的责任!”

徐克满脸湿润,似汗水,又像雨水...满脸发红的徐克吃力地喘了喘气,问道:“上将军,援兵何时可到?”

夏侯武无奈地摇摇头,道:“不知...陈泰将军应允我道两个时辰内援兵到达,如今已时期已至,却未见援兵踪迹...我也不知何故啊。”

徐克叹道:“莫不是陈大人心中有鬼,故意不救我军?”

夏侯武连忙止住徐克所言,呵斥道:“韶桓,陈将军不是你所想之人,若不是陈将军,我恐怖早已经告官还乡了。”

徐克点点头,而医官已至,领着徐克入帐处理伤口。

三人入帐,见曹辉立于帐中,夏侯武乃训斥道:“曹辉,我令你回营整顿兵马,速速往中军而来,誓要挡住蜀军!”

曹辉唯唯诺诺而出,吓得赶紧溜走了。

走后,徐克没好气地说:“上将军,我观此人,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做事不力,并未真才实学,胸无韬略,胆略低于常人,倒像是卖主求荣,虚心假意之人。”

夏侯武叹道:“我大魏虽疆域广袤,但官职制度上存在着诸多黑暗。”

徐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东北寨以西南十里,魏苘所部仅存百余人,多是身受重伤之病员。

副将有三,折二,魏苘后背,小腿,脊骨,皆存枪伤...

许沐见此蜀将竟死战不退,心中愤怒,提刀再战魏苘,暴雨中,魏苘身体各处伤口皆感刺骨之痛,右手早已疲软不堪,口里早已无力吐词...

许沐阴笑数声,毫无顾忌地砍向魏苘,魏苘打起精神,拼足力气横戟相抗,随着“当当”两声闷响,魏苘人戟分离,魏苘向侧后滚去,战戟抛向空中,直插地面。

“哈哈哈!不过如此!”许沐狂笑不止,拧刀上前,欲斩魏苘。

魏苘于地面上挣扎着望着许沐,欲起身,可惜身体不允许,眼看着许沐一步步上前,魏苘无助地大喝道:“啊!!!大哥!”

身旁的副将忽然挺枪冲出,迎战许沐即将挥下的战刀。

许沐十分骁勇,打得副将步步后撤,而副将仍不忘冲地上的魏苘喊道:“将军!快走!快走!”

魏苘的心在滴血,他恨自己不能扭转局势...立马有两个残存蜀兵拉着魏苘往林子里拖。

雨水打在魏苘的脸上,遮挡了他的视野,模糊间,一股热血四溅,打在了他的面庞上,眼帘中那个矮小的身躯逐渐倒下,仿佛在看着自己...

“不!”魏苘嘶吼道,“扶我起来!扶我起来!”

拽他的蜀兵对视一眼,决定不顾将军之言,硬要将魏苘拖入林间,同时,越来越多的蜀兵为了救魏苘而迎战许沐,虽然被一一斩落于地,却依然前赴后继..

魏苘的眼睛里,充斥着泪水,他整个人开始震颤起来,眼睛血红,怒斥道:“扶我起来!”

两人只好扶着魏苘,缓缓将其支起,又将战戟送至其手中。

魏苘借助着战戟,支撑于地面,面前,潮水般的魏兵发了疯似得冲来,蜀军一个个倒入血泊...

“将军,撤退吧!我们就剩几十人了!”左右大呼道。

魏苘瞪了二人一眼,却温和地说:“我感谢上苍,赐给我你们这样的好士兵,我不该让你们同我一道受死,你们且离去吧,我还需遵大哥之令行事..”

二人对视一眼,低头而沉默...

“将军,你为何如此傻,陆将军令我等挡一个时辰,他如何知道我等守了多久...且此刻已临近一时辰了!”左边的士兵苦诉道。

魏苘狠狠瞪了他一眼,虚弱地怒斥道:“再做此言论,立斩..”

那人识趣地闭上嘴。

魏苘默念着:“我魏苘,别无他能,只会按部就班,昔日的石木寨,今日的东北寨,主将令我守一年,便是一年,十年便是十年,今日东北寨,大哥令我挡一个时辰,那便是一个时辰,差一刻都不行,如令我挡一日,我魏苘自然二话不说,以命相抗!”

念罢,魏苘鼓足体内之气力,踉跄着扑向涌来的魏兵!

许沐见状,见魏苘虚弱,于是收起刀,一脚踢了上去,魏苘经受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所幸有一杆战戟支撑。

许沐遂哈哈大笑,身侧之魏兵也痴笑不已,许沐遂挺而上前,迎面又是一脚,这一脚可不轻,魏苘被踢翻在地,身旁零星蜀兵赶紧搀起魏苘,一个个愤恨不已,摸着短刀便扑向许沐,许沐不慌不忙,一刀一个,上来一个杀一个,仅存蜀兵...皆葬身于血水中。

不知不觉间,魏苘身旁只有三名战士了,放眼望去,遍地皆是蜀魏两军的尸首...

魏苘心中很不是个滋味,浑身无力的他,强行撑着沉重的眼皮,无力地说:“扶我起来...”

左右遂吃力地将其推起,缓缓搀了起来。

许沐饶有兴趣地看着四人,心中充满着无限的优越感和成就感,他喜欢看敌人垂死挣扎时的场景,甚至觉得不够过瘾,乃上前,刀劈了那三名士兵,魏苘大怒,鼓足力气挥戟以攻,许沐轻松挡住,右手一番,那戟便抛了出去,失去支撑的魏苘猝然倒地...一动不动。

许沐哈哈大笑,正欲刀劈魏苘,一副将慌张赶来,直道:“将军,我军需速去东北寨支援!”

许沐一拍脑袋,忙道:“坏事了!速速赶路!”

又回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魏苘,料其必死,乃离去。

而魏苘倒在血水里,任凭雨水,血水浸湿面庞,也毫无举措...

忽然,魏苘的嘴巴蠕动了一番,嘴里吐道:“大...大哥...我对得起你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平北 将军 魏苘于野外与敌激战,许沐得意的同时,却不知东北寨寨内早已一片狼藉,昏暗的天色使得双方根本不识得面前之人,一路冲锋下,乃是见人便砍,见马便刺,且不论将军于与士兵,敌或友...

随着宁启冲入敌寨纵深,陈记也肃清了东寨,陆黎当即下令,率领全军挺进,三路军队一齐指向敌中军。

夏侯武大惊失色,拥有重兵的曹辉自离去便再未归来,北寨近万魏兵更是不见踪迹!

援兵未至,属下叛逃,夏侯武的内心渐入迷惘,作战的斗志也愈发不如从前,他抻着案牍,叹着气,心中回忆着曾经于合肥的日子。

那是何等的逍遥自在,孙十万举国来犯依旧能大败敌军!

如今...

只能说,今非昔比了。

处理完伤口的徐克深知东北寨已不可守,乃吩咐部下,架着不愿离去的夏侯武自南门逃出,在一片喊杀声中窜逃而出。

自此,宁启先人一步,攻占敌中寨,缴获了夏侯武的将旗,蜀军进占东北寨。

约一炷香间,陈记也催马杀来,昏黑间看见了早已到来的宁启,抱怨道:“公环,明明是我主攻,竟让你占了先机!”

宁启笑笑,上前迎接陈记,安慰道:“我也是奉命行事,不曾想竟比你快上一些,哈哈哈,别放在心上,头功肯定是你的!”

“哈哈哈,公环这话我爱听!”陈记大笑两声,翻身下马。

不料,这段话恰恰被刚到的陆黎所听见,陆黎瞥视二人一眼,心中烦躁,骂道:“你们二人!竟还在此争功劳?岂不知元术为你们挡住数万敌军!”

二人并未看见陆黎的眼色,却闻其语调愤恨,似有宣泄之意...

“大哥...元术现在何处?”识趣的宁启忙问道。

陆黎下马,随众人步入大帐,怒道:“我已令云起领兵去接应了。”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相视一笑,陈记瞥见帐内有少量积水,不禁笑道:“连中军大帐都积水,真是苦了夏侯武了..”

宁启遂问:“大哥,我们何时发兵攻打中寨?”

陆黎摇首叹道:“暂停进军,巩固营寨,等候吴懿将军的援军。”

“这是为何?大哥,我军大胜,更应乘胜追击!”陈记嚷嚷道。

话音刚落,营外水花溅洒声骤大,众人抬目望去,只见两个士卒抬着一个破旧的担架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慌什么?”陈记指着那二人喝道。

那两人满头大汗,不顾陈记冲陆黎喊道:“将军!李参议令我一定要将魏将军送到你面前!”

陆黎一惊,陈记,宁启同时一惊,三人并步上前,这才看清了担架上之人乃是魏苘!

惨不忍睹!

光是展现在陆黎眼前的便有三四处缠有纱布,看来已经有医官进行简单的处理了,但雨水同血液融汇在一起,师纱布起不到多大作用...

魏苘卧于架上,面无表情,左侧面庞尽是还未褪去的血渍,双眸微闭,右臂上尽是刀伤...手掌间握兵器形成的老茧已全是是血...

“这是怎么回事!?”

陆黎心中自责之意顿生,挥泪咆哮道。

陈记,宁启亲眼见证后,同是一言不发,面色呆滞地看着这个勇士...

短短时间里,陆黎结识了许多兄弟,若论亲近,当属最早的左智,宁启,陈记三人,但论敬意,无人比得过魏苘...

一个守了东北寨数年的军士,义无反顾地跟着陆黎进行征讨,放弃了原有的安逸...

他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无论让他做什么都是任劳任怨...他从未抗命,正是这种情况,使得他在陆黎眼中,显得稳重...

陈记骁勇暴躁,受情绪牵动,时常抗命不遵...而宁启巧思谨慎过人,两人的闪光点皆盖过魏苘...

望着担架上的魏苘,陆黎想到了自己的过去,自己是一个侦察兵...

参军三年的他,悟出了一个道理,军营里,使长官印象深刻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刻苦训练,成绩优异的,另一种则是刺头兵,顶撞上司有个性的。

但中国几百万在役军人中,更多的是像魏苘这样,默默无闻,做着本职的事,他们不被人记住,甚至回乡后根本无人想起,他曾经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火灾发生时第一个冲入火场的,他依旧是家乡闹灾时第一个挺身而出慷慨解囊的!

中国精神,并不是在近年来才发扬光大,这是一种信仰,发自内心的信仰,是炎黄子孙的信仰,无论上古,还是未来...

东汉的医疗水平并不发达,随行医官所携药瓶皆由一小罐圆瓶储存,用于止血,和临时消毒,其后续工作仍需于专门场所中进行。

可以这么说,那时的冷兵器作战,受伤的基层士兵很难存活...

陆黎焦急万分,连忙命令陈记宁启派出亲信将魏苘送往后方医馆...

宁启不敢怠慢,连忙派出副将,并嘱咐要护住魏苘,尽量少淋雨..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陆黎才勉强坐下,心情难以平复..

“大哥,你别担心,元术他命硬,一定会挺过去的。”陈记安慰道。

“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进军了吗?”陆黎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吼道,“此战我军虽然以少胜多,但损失严重,你等顾头不顾腚,一味拼杀,自己安然无恙,可知部下阵亡多少?你们,可知我军的兵器也经雨水淋湿?可知我军攻城器械即将腐烂?现在的我们,只能算是残兵!残兵!”

二人默默听着,不在言语。

此时帐外的倾盆大雨已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暴雨已然远去,气象规律显示,雨骤而急,雨小而长。

大雨虽来势凶猛,却停留不了多久..

值此时,李霜遣人来报,声称夏侯武领着魏军援军杀至南门,声称要夺回东北寨。

陆黎得知,连忙带着陈记宁启二人引少部兵力赶往南门。

至南门,只见魏军已然排好阵势,陆黎步至门后,望着夏侯武,耻笑道:“夏侯将军,别来无恙。”

夏侯武斜眼望去,脑子里开始飞速旋转,大怒道:“又是你!屡屡同我作对!你究竟是何人?”

陆黎冷笑一声,正眼看向夏侯武,扬起长枪,厉声铿锵答道:“你听好!吾乃大汉天子所封平北将军——陆黎!”

“陆黎!?”夏侯武心头一紧,他脑海里从未闪过这个名字。

徐克催马至其身边耳语道:“将军,此人乃是新官上任...”

夏侯武禁不住点点头,低声谓道:“后生可畏啊。”

陆黎见夏侯武领兵杀来,心中十分紧张,蜀军能轻易拿下东北寨,魏军整军杀来,又何尝不可?

正思索退敌之策,忽然有一哨兵飞速本来,喜道:“将军!吴将军两万精兵已至东门,上将军也临近我军了!”

言罢,陆黎长吁一口气,心中顾虑顿时烟消云散,放肆大笑道:“夏侯武!你有胆就来抢营!看我大汉王师如何击溃你们这等乌合之众!”

夏侯武借助着微微亮的天色,望见蜀军大寨内旌旗闪动,心中叫苦,乃下令缓缓退军...

“哈哈哈!他们跑了!”陈记对着渐渐离去的魏兵们发出了耻笑。

陆黎也心情大悦,高呼道:“你的对手是!平北将军陆黎!”

众将士顿时士气高涨,齐呼:“你的对手是!平北将军陆黎!”

至吴懿领军到时,见魏军退去,心情大好,望着陆黎,赞赏道:“陆将军果然是人才啊!以一偏师就拿下了东北寨!”

“过奖了,将军,末将只是班门弄斧罢了..”陆黎谦逊道。

吴懿又道:“陆黎啊,你部此战已足够辛苦,且整顿一番,即回汉城,到时会有调令给你。”

陆黎一怔,忙问:“将军?这是何意,莫不是要撇开我陆黎?”

吴懿笑笑,安抚道:“哨骑来报,王平将军已率部众攻克西南寨,此刻正挥师进攻中寨,不出一个时辰,天明以前,我军便能打到阳平关,据我预计,夺回阳平关,就在今明两日,你也就清闲了。”

陆黎不甘道:“将军,如您赐我军补给,末将甘愿为全军先锋!再战魏军!”

陈记,宁启二人率众应和道:“我等誓死杀敌!”

吴懿爱怜地看着陆黎,心中乐开了花,巴不得陆黎做自己的贴身内将,但陆黎数次作战,震惊三军,如此骁勇之将,蒋琬,费祎两位大人自然不会放在姜维手下。

谁让姜维时刻想着挥师北伐呢...蒋费二人,一心保境安民,欲把陆黎调往蜀吴边境,驻守边疆。

姜维自然不愿意,但蒋琬放话,陆黎上任后,即升任安国将军。

姜维内心纠结,但不愿委屈了一个后生,乃令吴懿来同陆黎交待此事。

陆黎听完,心中一万个不愿意,蜀吴至今联盟未断,调往蜀吴边疆乃是往和平之地,去容易,可如何才能北伐?

难不成真等到有刺客去行刺费祎嘛...

上峰调令于此,遵也得遵,不遵也得遵,当着陈记的面,陆黎总不能演出一副抗命不遵的模样吧...乃应道:“将军,末将明白了,末将天明即去。”

吴懿笑笑,道:“可不要忘了,上将军,一直帮着你呢。”

陆黎感激地点点头,别过吴懿,领着众人整顿军马,一阵子后,乌云逐渐褪去,天色展亮起来,望着朝霞,陆黎整军出东门,往汉城而去...

章节目录 第38章 初入永安 行至半路,陆黎遇上了姜维。

两人相视一笑,陆黎随而迎了上去,恭敬道:“参见上将军。”

姜维红着脸,嘴角露笑道:“汉兴哪,此战你又立大功,朝廷已经决定加封你为安国将军了。”

两人笑着,气氛早已不像从前,陆黎姜维二人心里都明白,这只不过是朝中用来制约姜维的政治手段罢了...

暴雨洗礼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呼来使人心旷神怡,远处山丘上的嫩树,已经伸出了枝牙,迎接着第二年的新春。

望着耸立于马上的姜维,陆黎内在心事重重,此时的姜维,已经不像昔日那样意气风发,时光飞逝,转眼,天水幼麟已成了一个留着胡须的铁面将军了。

“上将军...末将能在您的帐下效力,是末将的荣幸..末将能有今日,还需多谢上将军栽培,若不是上将军石木寨之遇,恐怕此时在下还扛着巨木修建营寨。”陆黎深情道。

姜维微微笑笑,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吟道:“汉兴啊,跟你说句实话吧,我还真不愿意让你走,你是一员难得的虎将,我还准备留着你攻取中原呢,不曾想,你如今可以高就,我也不便阻拦了..”

“哪里的话,上将军过奖了,上将军帐下名将成群,勇将无数,精兵强将林立其间,不日定能一举平定雍凉!”

姜维收起笑容,露出一副不悦的模样,道:“汉兴啊,到了永安,罗宪将军会关照你,记住我的话,无论到了哪,我等做臣子的,一定不能忘了丞相之遗托。”

陆黎心头一颤,眼泪挤到了眼边,激昂地回道:“上将军,在下定不负将军之教诲,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多少个大汉臣子在心中一辈子回响的彻心傲言。

姜维伤感地咧了咧嘴,振奋道:“对!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随行数万军士顿时齐呼:“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响彻天际的呐呼声在汉中平原上扩散开来,撞击着山谷,丛林,激励着每一个出生川蜀之人的内心。

几阵高呼后,队伍平静下来,姜维短促地说:“就此别过了,陆黎。”

陆黎笑笑,匆匆告别,即领着三千残兵,往汉城而去。

这,即是陆家军的雏形。

大路漫漫,修远兮,上下以求索之。

汉中战事,进行到了最后关头,自王平攻破魏军西南寨始,魏军即开始崩溃,东北寨,中寨,接连失守,蜀军三路并进,抵至阳平关,曹爽大惊失色,知战事已不可逆行,遂向朝廷申请了班师。

魏帝曹睿大怒,欲罢之,却忌之乃是曹氏亲贵,朝中人脉根基颇深,同自己乃是同宗一族,且朝中为其开脱之人大有人在,曹睿乃令其退回雍凉,掌管长安防务,削去大都督之职,暂代其事。

得到号令的曹爽,即刻整军,马不停蹄,退回雍凉。

至建兴十三年,曹魏青龙三年,公元235年一月五日午时,汉中之战,至此结束,蜀魏双方,皆付出惨痛的代价,最终,以蜀军伤亡六万有余,魏军伤亡八万余告终(大多为伤)。

一月十二日,陆黎出剑阁,走梓潼,经成都,过建宁,至永安。

一月十五日,穿越川蜀天险的陆黎总算到达了永安城郊。

此刻驻防永安的,是左将军罗宪,兼任永安太守。

罗宪为人憨厚,忠贞不渝,常年驻守永安,以防东吴,领军能力为朝中所称颂,镇守边疆以来,无人犯境。

初至永安城,陆黎带着三千军士,直抵永安西门。

西门城外乃是开阔地,陆黎等人行至西门,除了城楼上的持戟而立的卫士,战鼓边上的鼓手,不曾见其他闲杂人等,偌大的永安城,也是十分安静。

“嘿!这么大的永安城,莫不是没人出来迎接我们嘛...”陈记于马上抱怨两声。

“汶上,不可无礼啊,巴东之地不比汉中,秦岭一带,战事不断,可巴东,数十年不曾燃起战火,其驻军心理,态度多有不同。”宁启咧咧嘴,劝慰道。

陆黎于二人之间,持枪而行,插道:“你们二人啊,就是喜欢瞎揣测,且不要乱说,随我进城拜见罗将军。”

二人哈哈大笑,忙道:“都听大哥的!”

永安城上的守卫,似乎早就得到消息,陆黎军靠近后,城门便悠悠打开,陆黎等人御马而入,刚进城,便有一青年军官快马而来,扶汗道:“来者可是安国将军?”

陆黎应道:“正是!”

那人笑笑,指引道:“我乃永安军前副将李江,将军且随我来,上将军已令我安置好营蓬,众位将军稍候一会便可入驻。”

陆黎拜谢道:“多谢上将军。”

拜完,陆黎率众随李江顺着永安主干街行进,一路上见过医馆,演练场,比武场等各项军用设施,也听闻了市集内嘈杂的交易声,热闹的民居,严整的军营...

一切都显得十分和谐,有序。

不得不说,罗宪除了军事能力突出外,更有着不错的内政水平,如此才成就了一个独挡一方的大将。

蜀吴自夷陵大战以来,罗宪一直着手于巴东地区的经济恢复工作,同时于永安城外大修营寨,以防着孙权。

数十年来,同吴国各项工作的实施,以及协商,皆是永安出人以出使,并未出一点差池。

很快,陆黎等人便抵达了罗宪安排的军营,位于城东一片区,北侧乃是友邻军营,南侧乃是数十条街的民居,往东可直接出城。

由于考虑到一旦战事爆发,吴军必袭东门,故尚未对百姓开放东门。

大概熟悉了一下永安城,便知这是蜀地中比较富庶的一块地了,想对云南建宁,实在是可以同梓潼相提并论的。

简单入驻后,陆黎将陈记,宁启二人留下,自己随李江前往府衙拜见罗宪。

一段路程后,陆黎来到了府衙门口,身旁李江笑道:“陆将军,我还有点军务需要处理,你进去后,上将军应当在后府。”

陆黎拜谢过后,便直入府衙,入府后便听见一阵嘈杂之声,乃是一粗犷声音在大呼小叫,怒喝着:“还不快查清楚!?”

陆黎走向内府,只见一身着官服的男子,留着一撮小胡子,面色泛黄,体格魁梧,正向一着戎装的将军呵斥。

陆黎判断,那身着官服的男子,便是罗宪,遂上前一步,正欲拜见。

罗宪本训斥着,见一人闯入,乃喝道:“何人不经通报敢直入内府?”

言罢,罗宪一个眼神瞥给那人,那人识趣地离去。

陆黎连忙鞠了一躬,拜道:“安国将军陆黎,拜见上将军。”

罗宪凝视着陆黎,心中一怔,原只听姜维说是一个能征善战之良才,不曾想如此年幼,心中生疑,乃问责道:“你便是陆黎?你可知,府衙重地,未经允许,不可擅闯吗?既然在伯约手底下做将,怎会如此没有规矩?”

陆黎心中一紧,方知罗宪乃是在考验自己,遂侃言而答道:“禀上将军,实属在下之责,末将千里而来,只为见上将军一面,今日乃是过于心急了,前府无人,仅有甲士林立,在下便直来了。”

言罢,罗宪便惊了一下,细思陆黎语中乃有几个陷阱:

其一乃是说明自己是千里迢迢而来,你虽贵为上将军,不迎也是无礼。

其二乃是称前府无人,乃是暗暗斥责罗宪布置不力,竟有所疏松。

罗宪哈哈大笑,这才打趣称道:“不愧是伯约看好之人,且勿怪我,近来永安人员已散播出去,府衙中人员已然不多,前府时常无人,还请陆将军见谅啊!”

陆黎连忙推脱道:“不敢不敢,上将军理政多年,永安发展极佳,虽处于蜀吴交界,百姓却依然安居乐业。”

谁知话音刚落,罗宪却唉声叹气起来,叹道:“蜀吴边境哪...你可知我府中为何无人?”

陆黎摇首而待。

“俱往建平一线了,最近荆州方向,东吴有调兵的迹象。”罗宪解释道。

陆黎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沉默不语。

罗宪心中惊疑,本以为陆黎会问,东吴调兵所为何事此类话,不曾想陆黎竟淡然保持沉默。

乃问:“有一件事我不得其解,想请问一下陆将军。”

陆黎笑道:“上将军可直言,在下一定倾全力。”

“蜀吴联盟已有数十年,可近来一直往公安增兵,据细作探得,吴将吕旭已提领五万精兵抵达公安,你看,孙权这是何意啊?”罗宪问道,一方面密切关注着陆黎的神色。

只见陆黎不慌不忙,整了整衣领,答道:“禀上将军,在下愚见以为,蜀魏吴三方,从未有过真正的联盟,魏强时,则蜀吴为友,蜀强时,则魏吴为友,如不是诸葛丞相北伐,恐怕三家都不愿意动兵戈,都希望看见另外两家打起来,自己从中收渔翁之利,此番,曹爽领数十万精兵,发动灭国之战,孙权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蜀军魏军举国一战,必会两败俱伤,如魏胜,则我大汉大势已去,孙权如援救不及,则可取永安,分巴东巴西等地,如蜀胜,孙权则可以北上取樊城,坐收渔翁之利。”

罗宪暗暗称赞,仍问:“依你的意思,吴军马上就会攻打樊城?”

“非也...”陆黎道,“据末将了解,蜀魏一战,并未见高下,魏军虽然没有达成目的,却也没有大败,孙权不敢进军....”

章节目录 第39章 入驻临江寨 罗宪暗自佩服陆黎,年幼之人却有成熟之见,同蜀中新将不同的是,陆黎有着过于成熟的外交头脑。

二十一世纪,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恒至上的利益。

封建王朝,国与国之间同样没有绝对的联盟,只有一个共同的野心——一统天下!!

也许昨日两国使臣仍在叙述着多年来的深厚情谊,但明日可能两国便兵峰相见!

“陆将军,不瞒你说,近几日,吴军的确不太安分,据我方哨骑探得,公安城的吴军并没有往江陵调动的迹象,反倒是往夷陵而来,昨日为止,夷陵山脉上已凭空而起十五座吴军营寨,我料其总兵力不下于七万。”罗宪别过头,凝视着平铺在案牍上的一副荆州地图而叹道。

陆黎连忙凑到了罗宪的身边,指了指地图上的秭归,提醒道:“上将军定要防范哪,吴军数年不动兵,一旦动兵,定是要兵戈相见,而秭归是夷陵山脉中的咽喉要地,吴军必定重军把守。”

罗宪瞥视了陆黎一眼,猝然笑道:“陆黎哪,我可直言不讳地告诉你,当我听闻有一位年幼的安国将军要进驻永安之时,我本对你心存芥蒂,思你定然是找了门路来攀升官位,谋取了安国将军的官位,本想刁难于你,不曾想你...”

“禀上将军,末将时常认为自己资历尚浅,不足以担此任。”陆黎抱拳而谦逊道。

罗宪摇摇手,道:“非也,经你一番阔论,我已经知晓,伯约所荐之人果真名不虚传,哈哈,今后在我帐下,可不比待在汉中容易啊,你看看这荆益交汇,时时可能发生一场吞吐天地的大战!”

“上将军过奖了。”

“你此行带了多少人马?”

“约三千。”

“那可不行,堂堂安国将军,还未我军前先锋领军之多,我且点兵一万,付之于你,永安城东安有一处沿江军用要塞,里面设施齐全,虽是小了些,却可容兵四万,又扼住了长江流向,我想使你去镇守,你意下如何?”罗宪十分亲和地问道。

陆黎顿时虎躯一颤,站直了身躯,闪着泪光激昂道:“多谢上将军!”

罗宪微微笑了笑,拍了拍陆黎的后背,叹道:“川地本就人烟稀少,年年征战,各地守军锐减,如今,我巴东片区也只剩五万军队了,你提领着一万军队,要明白自己的分量,一句话,给我扼守住长江!如若开战,切勿顾及永安,长江,我便交给你了。”

陆黎万分感激地看着罗宪,深深地点了点头,道:“末将定不负上将军期望。”

简单交代一番,罗宪由于事务繁琐,遂遣李江领陆黎自营中点兵,并领着陆黎换防临江寨。

在夕阳的照耀下,陆黎领着一万三千兵丁,迈上了前往临江寨的路程。

此寨乃是新建之寨,不论是寨楼,寨壁,寨门皆是结实的巨木所构建,崭新而悦目。

“嘿嘿,这个军寨,看着倒是不错!”大大咧咧的陈记粗道,“可不枉我等几番波折啊。”

“是啊是啊,真不知道这上将军是怎么想的,先令咱们进驻城中,眨眼功夫竟然调到这等地方来了...”宁启叹道。

陆黎深知,罗宪做了两手准备,如若罗宪面前的是一个可造的将才,那么罗宪一定会予以重任,但如果是个贪图功名的小人,自然留在城中,加以看管,以做后备役。

但在陆黎心中挥之不去的依然是罗宪那话中有话的吩咐。

尽管罗宪言论时带着笑容,如打趣一般,但实则每一个字都是在告诉陆黎,要提高警觉,仿佛在罗宪的心中,明天,就会有一场响彻世界的大战。

罗宪很慷慨,整个巴东战备军不过五万而已,肩负着防卫东吴的重任,在这等情况下,罗宪竟然拨出一万军力以填充自己,陆黎心中甚为感动,暗道:“就算是收买人心,这也比摔孩子要实惠啊!”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个杂号将军了,要放在开国之时,起码也是和赵云平起平坐的人物,统军过万,应当不是什么问题,当然....国力实在是今非昔比。

在李江的引领下,万余将士有序入寨,随后,李江告别了陆黎,并声称,每月月初会将粮草辎重送抵营中。

陆黎道谢,二人分别。

晚间,临江寨燃起火把,各处皆布置人手,不仅如此,陆黎广散哨骑,最远的深入夷陵山脉。

天明,陆黎亲自带领军士出城查探。

一连五日,陆黎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方圆百里,经常会闹出一个笑话,便是陆黎军的哨骑,时常会出入永安城以借道查探...

这一动作传到了罗宪府邸,当诸将都觉得陆黎图谋不轨的时候,罗宪一人哈哈大笑,为陆黎平反,并扬言这是他所吩咐。

自然,一万军士的补充使得陆黎底气十足,元气满满,锐气迸发之间,仍需调教,练兵的任务也就交到了宁启和陈记二人手中。

至二月十二日,陆黎已基本明白了整个巴东的形式,陈,宁二人的练兵也小有成就,军寨中各事皆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十二日午间,陆黎正于帐中拜读孙子兵法,却突然听见帐外一阵欢喜之声,心中生疑,不曾想下一秒两个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面前二人,一人乃是王睿,一人乃是魏苘,一人持枪,一人持戟,威风满面。

一时激动的陆黎慌忙迎了上去,见了二人,说不出话来,不住地招摇着无处安放的双手,满脸煞红。

“大哥,末将来迟了。”魏苘抱拳言道。

王睿瞥了一眼魏苘,也学着道:“陆大哥,败将王睿,恳请陆大哥收留..”

王睿可是一名猛将啊,陆黎本以为此等良将会为朝廷亲用,不曾想来此寻自个,连忙握住王睿的双手,喜道:“明杰啊,咱都是一家人,何谈什么收留?我得你,有如大旱望甘霖,如鱼得水!”

王睿不好意思地笑笑,而魏苘则上前一步乐道:“大哥,此行还有一个好消息!”

“是何消息?”陆黎忙问。

“姜将军由于战功卓着,已经被提拔为征北将军了!”

“当真?”陆黎眨了两下眼睛,不可思议道,“是大将军和大司马的意思吗?”

魏苘撇撇嘴,道:“大哥,此乃天子的意思,并非蒋费二人的意思。”

“噢...这倒也是,此二人和上将军实在是水火不容。”陆黎不禁感叹道着,随后又十分愧疚道,“元术啊,都是大哥不好...”

魏苘明白陆黎的意思,无非就是那一次阻击战...陆黎心中过意不去。

魏苘并不是个记仇的人,心胸开阔的他,坦率地打断道:“大哥,你不必把那事放在心上,我魏苘跟你一天,便是要为了你当牛做马...如那一战您弃我不用,我反倒要记恨于你了。”

望着魏苘真诚的小眼神,陆黎心中十分内疚,连忙牵着面前二人的手,深情道:“今后我们兄弟,同心同德,为大汉,建功立业!”

话音刚落。

“嗨呀!元术兄弟回来了?”

帐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不用想,忒定是陈记了。

二人骤然一转身,只见陈记,宁启二人并肩而来,四人相聚于中军大帐。

见到王睿的宁启,陈记二人高兴坏了,谈天论地,完全忘了还有一个陆黎,陆黎也不在乎,望着融洽的四人,苦笑了一阵,便又俯首读书了。

晚间,陆黎,宁启,陈记,王睿,魏苘,李霜六人相聚中军大帐,赶走了闲杂人等,只管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并结为兄弟情义,众人喝的醉醺醺的,酒酣之后也都说些胡话,只有陆黎一人,望着一盏酒杯,陷入了沉思。

龙治,据说是调往了建宁,而此番行军未曾见到龙治,龙治和陆黎那日在石木寨醉酒,结果差点误了大事,龙治被明升暗降,而自己却侥幸逃过一劫,反倒是受姜维举荐,踏上了征途,实在是天壤之别...

还有昔日并肩杀敌的左智,此刻又在哪里...

伤感之意顿起,陆黎滴酒未沾,却感受到了喝醉后的那种迷惘,望着身边醉倒的兄弟们,陆黎独自起身,步出中军,往寨楼而去。

此时正值倒春寒时期,尽管是入春的夜晚,也会刮起十分刺骨的冷风。

行进在营中,抬首即是一望无际的夜空,其中还闪耀着繁星点点,在火把的照耀下,陆黎逐渐向寨楼靠去,不料,忽然刮来一阵阴风,竟然将附近的火把吹熄了!?

陆黎一怔,连忙下令附近的岗哨立刻将其恢复原状,且不可声张,要知道,古人迷信到骨子里了,万一看见了,再说是什么鬼神之说,必遭天谴之类的话可就不便收场了。

不等哨兵们重新点亮火把,陆黎便开始摸黑前进了,因为他知道,一个内心明亮的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健步如飞。

一步步登上寨楼,陆黎的步子十分迟缓,宛如一个病恹恹的重病患者,他望着皎洁的明月,吹着阵阵袭来的寒风,观察着一路向东的长江,深深叹道:“山河无限好啊,秀丽江山!”

这一刻,陆黎感到了心旷神怡,回首望着偌大的临江寨,一座座营蓬,近万将士,自己的宏图大业正式开始,陆黎决定给自己这支部队起个名字——陆家军。

章节目录 第40章 奇怪的贸易商队 自汉中之战结束后,蜀地各处秩序开始恢复,蜀魏双方重回以秦岭为界的对峙,后主刘禅任王平为汉中太守,提领各地守军共计五万以守各险要之地。

而姜维在蜀中名声大噪,汉中之战,若不是姜维部引奇兵杀来,恐怕先帝的基业便会崩溃,再加上姜维乃是众人皆知的丞相弟子,一时间,朝中各士就推举姜维,蒋琬,费祎二人虽是保守派,但也是忠臣良将,提拔姜维,扩充其军队,引五万军据守武都,阴平二地,扼守祁山道。

自此,蜀地内部结构逐渐明了,同时,另一方面,魏帝曹睿对曹爽大为不满,又悔恨当初撤换了司马懿,遂又启用司马懿,授其征西将军,领青州军八万,发兵中原重镇——襄樊。

曹爽欲上书罢免司马懿,有谋士相阻,一番劝解之后,曹爽认其有理,遂平息,很简单,现在说不说话都不重要,让你继续做大将军全看你父亲曹真的面子,要不是你姓曹,早杀你几百回了....

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曹爽决定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只等下一次司马懿败兵,遂立刻罢黜司马懿。

孙权方面,军机要务皆由陆逊执掌,屯兵荆州,吴国雄踞着最富裕的两块地,大力发展军事,农业,渔业,经济富庶,百姓安康,由此,孙权心中的野心开始愈演愈烈,作为曹魏的老对手,两家在合肥不知道干了多久,可惜只落得一个大败而归的结果,更是使军中士气低糜,更有吴军,听见张辽的名字闻风丧胆...

得亏那人已经病逝了。

司马懿进兵襄樊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建业,吴国群臣皆惊,误以为魏攻蜀不成反攻吴。

孙权安慰群臣道,自己已派陆逊提领精兵入驻公安,足以守住荆州,群臣皆叹孙权有先见之明,而孙权暗叹不是,事实上孙权是另有所图,不曾想曹魏开始搞事了..

孙权当天便令信使传令公安的陆逊,不可擅自用兵。

稳重的陆逊接到命令后,分兵江陵,以抗曹魏,从而暂停了对蜀地的虎视。

两个月过去了,已至初夏,罗宪奇怪着呢,明明探得荆州有增兵的迹象,但两个月来顿时没声了,莫非真是自己多虑了?

遂而警惕也松了些,原本封锁的江域和禁行的商队,开始恢复正常。

陆黎屯兵临江寨,每天登上寨楼,都能看见江面上的商船往东而去。

诸葛亮理政以来,以民为本,虽操劳于军务,却时时未忘经济,一方面发展小农经济,一方面巩固工商业,开垦良田,发展水利,诸葛亮将狭小的一州治理地令世界开了眼。

蜀锦远销内外,甚至有曹魏富商巨资垄断,不过被诸葛亮拒绝。

四月十七日,陆黎于寨西练兵。

临江寨以西乃是密林,于夏季可以避暑,亦方便取水。

此次练兵人数为两千,由宁启领兵,操练,撩挑刺摸,匍匐前进,挥砍,以及力量训练,侦察兵出身的陆黎恨不得将战士们训练成为武侠高手,上阵打仗自己一巴掌上去拍死敌人...

但他明白,侦察兵的那一套,只能借鉴,不可轻言与士兵,遂令宁启操兵,自己绕着军阵四处溜达。

正午时,日正中天,阳光直照大地,灿烂的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绿荫映在草地上。

未至仲夏的时日,却已经十分炎热,陆黎仅仅只是溜达,就已经满头热汗了。

猛然,陆黎于军阵后听到了一阵嘈杂之声,陆黎抹了一把热汗,回首看了看昏昏欲睡的士兵们,几乎无人开口,都互相依靠着休憩,那这声音从何而来?

陆黎狠狠摇摇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宁启早已经令将士们原地休息,见陆黎摇首,连忙冲了过来,问道:“大哥?出了什么事?”

陆黎笑道:“没事,你且歇着吧。”

话音刚落,那阵嘈杂之声骤然响起,陆黎此番听得甚是清楚,极像是一群人谈论之声,声音不大,依稀能辨出人声,还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音。

“公环!你可听见有异响?”陆黎急忙停住,问道。

宁启挺直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一脸茫然道:“大哥...有啥声吗?”

陆黎心想错不了,定不是幻觉!乃往林间冲去。

宁启一见陆黎警惕起来,乃吩咐士兵原地休息不准四处闲逛,遂追赶陆黎。

陆黎循着那稀疏之声,静静地往江边移动。

拨开密林,陆黎渐渐深入,在已经能听见江水潺潺流动的时候,那声音也愈来愈大,拨开密集的灌木,陆黎望见了江边沙地上仅有数十个商人装扮的人,以及一辆马车,那马车已经停下,车轴在一路而来的沙地上留下两道直直的印迹。

而那数十人,将马车放在一边,皆往江岸边似取水以饮,所聊甚欢,而音量极小。

陆黎静静地注视着,任凭额头上的汗流到了脖子间,也一动不动,关注着。

突然,身后传来“飕飕”两声响,乍一回首,只见宁启跟了上来,见了宁启,陆黎连忙上前轻声谓道:“小点声..”

宁启点了点头,跟着陆黎来到灌木前,一齐往外望去。

果真有人!

宁启大惊失色,不由得夸赞道:“大哥!?这你都能听到啊,你是人?”

陆黎笑了笑,指了指前方,问道:“你看这群人是何人?”

宁启摸着下巴,答道:“商人,行商车队嘛...很好认。”

陆黎皱着眉,追问道:“为何出现在此?平坦大道他不走,偏偏沿江而行?”

宁启也皱起眉头,自谓道:“对啊..此乃为何?”

陆黎言道:“且随我俩前去问个清楚。”

言罢,陆黎骤然起立,走出林子,直往车队而去,那队人一见有两个戎装将军前来,一中年男子连忙和气地迎上来,问候道:“两位将军好啊。”

陆黎一脸刚正,质问道:“你们是何人?于此处作甚?”

那人答道:“将军啊,我等乃是柴桑的商队,前几个月往蜀地购买蜀锦,而今欲归。”

“我看你们这路线有点问题吧,蜀吴贸易光明正大,皆有商路可行,为何你等偏偏沿江而行?”陆黎厉声盘问道。

那人连忙鞠了个躬,诉苦道:“将军啊,你看夏日已至,气候干燥炎热,我等耐不住这等炎热,遂沿江而行,依林而行,一方面可以避暑,又方便我等取水啊!”

虽然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两个理由,但陆黎仍旧生疑,又问:“我且问你,你如实答来。”

“在下定然实话实说。”那人又鞠了一躬。

陆黎指着那马车谓道:“此车中可尽是蜀锦乎?”

那人连忙点头称是,答道:“将军啊,这都是从巴东采购的满满一车蜀锦哪,因吴地畅销,故我等....”

陆黎拔剑以示,撇开那人,静静往车队而去。

四周人顿时互相观望,面露慌乱之色,宁启皆尽收眼底,也打量着望着众人。

“将军!将军!这可使不得!这车的确是蜀锦哪,我上有老下有小,还需仰仗着这一车养家糊口啊!”那中年人像是慌了神,连忙闯到陆黎跟前,拦住陆黎,而其随行数人,也一齐上前来。

宁启见还有数人,眼神迷离,身着绒服,人都是圆溜溜的,定有问题。

而此时,那些人竟然右手往衣服里伸...

莫不是要抽刀?宁启心头一紧,急中生智,连忙上前,拦住陆黎,谓道:“将军,我觉得他们也不容易,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陆黎遂看向宁启,只见宁启面容复杂,又斜眼瞥了瞥那队人,心中领会,乃使利剑入鞘,故作轻松地笑道:“既然你都说了,那么我今天就不追究你们,速速离去!”

那人连忙点点头,吆喝着众人启程。

陆黎携着宁启往林子走去,即将入林前,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步子,转首凝视那车队。

“这队人,来头不小啊。”陆黎沉吟道。

宁启也应道:“大哥,我观队中有人薄衣寡布,却有人身披绒衣,如此炎热,竟绒衣出户,衣中必藏杀器,但,其他问题我还没看清。”

陆黎笑笑,指着那辆车,说道:“你看那车,行动极快,马的步子迈的十分轻松,不像是满载货物的样子,更不能是蜀锦。”

“这是为何?”宁启疑惑道。

“蜀锦乃是官营,虽畅销吴魏,但皆是两国官员之间统销,况且蜀锦价值昂贵,怎么可能有私营者一买买一车的...”陆黎解释道。

宁启一脸惊疑地看着陆黎,不可思议道:“大哥..这你都知道??”

陆黎笑笑,安抚道:“今天你做的很好,若不是你拦住我,我定然当场拆穿他们的把戏,但你提醒了我,且知道他们心怀鬼胎即可,日后多留意江岸,我料其乃是吴军细作。”

宁启听完慌张起来,问道:“那为何放虎归山?”

陆黎笑笑:“这个车队一定不是第一次入蜀了,我料其必定还会入蜀,下次逮住机会,找住他们,再者,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无权去盘问他们,东吴的商队...如真查,闹大了便是外交纠纷,到时候搞不好罪名全由我们来背。”

宁启点点头,十分敬佩地望着陆黎,陆黎拍拍宁启的肩,鼓励道:“公环哪,你沉着善思,今后定能成为独挡一方的大将,再磨砺几年,你便可掌兵征战了。”

“大哥过奖了,在你的指挥下领兵,我已经满足了,只是不知那队人该如何监视?”

陆黎俨然道:“增派人手,布置于林子中,密切注意江岸,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有一个梦想 些许过了几日,宁启早已暗暗在江边布置了人手,即便是营中他将,也未曾相告,此事仅仅陆黎,宁启二人知晓。

但情况却和料想不太相符,一连几日下来,都未曾发现江岸有商队的动静,陆黎时常也亲自往江边查看,仍未发现蛛丝马迹。

就在此事逐渐隐退于众人视野中的时候,蜀吴边境出现了一则民事纠纷。

陆黎受命,带着卫队快速赶往建平(蜀吴交界),鉴于是民事纠纷,陆黎仅率部五百,带上了陈记。

半天时间,陆黎等人马不停蹄往建平城下赶。

一路上,陆黎的心情十分复杂,据他所得到的情报,乃是永安附近各县的百姓抱团往建平闹事。

建平郡隶属荆州,归吴将孙曦管辖,由于地处边沿,孙曦虽然只是一个平西将军,却拥兵过万,且建平城东不足五十里还有秭归重地,同样有吴军重兵驻守。

如此一闹,顷刻间就成了外交事件了,而蜀民往吴地闹,好说歹说都没理,世人皆知,刘备最不喜欢发无名之师,即便是打仗,也得寻个好目的,喊个合理的口号。

蜀中官员对此进行了思想上的沿用,既然大汉的政权,自然是以理服世,这天天色微亮时,罗宪忽然接到探报,声称有数百名百姓拄着棍子往建平去了,罗宪大惊,还没来得及调查事情的原委,即调陆黎飞骑前往阻止,可惜,陆黎接到命令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一方面,罗宪令军士调查此事,另一方面,着信使层层向上禀报,对他国之决议,需谨慎再谨慎,不是罗宪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一不小心便会掉脑袋..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永安离成都不是太远。

未时三刻,陆黎率部穿越江边密林,闯到了建平城下,不曾想还是晚了一步,百姓们已经拄着棍子在建平城下砸城门...

陆黎十分紧张地环视了一番,只见建平城下万分嘈杂,城下百姓喧闹不断,而城楼上的弓弩手已经搭好了箭矢,只等松手一放了,而一位扶剑将军,正于楼上,厉声嘶喊道:“蜀吴既然交好,为何于此闹事?莫不是你蜀国官员教唆?楼下乌合之众,速速躲开!如若不退,格杀勿论!”

也不知道出了啥事,原本以命为本的百姓们竟无一人退缩,继续俨然有序地击打着城门,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陆黎催马而去,冲着楼上大喝道:“吾乃安国将军陆黎!休要放箭!”

楼上那人一见有蜀军前来,面容大变,顿时大怒道:“鼠辈!竟敢以百姓之名犯我边境!?给我放箭!”

“且慢!”陆黎扬起长枪,镇住城楼上的吴军,问道,“你等可知蜀吴为盟,理应联手抗曹,为何刀剑以伤自家兄弟?”

“盟?你瞧瞧这些砸门之人,有一点点盟友的样子吗?莫非是来辱我家陛下的威名?”那吴将气焰嚣张,嚣张跋扈道。

“将军稍候,待我问个明白!”陆黎冲着那人大喝一声,随即拉住缰绳,往百姓而来,责问道,“乡亲们,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何于此喧闹不堪?”

有一苍鬓老头,悠悠回首,这是一个十分沧桑的老人,他的脸上已经尽是周围,已经层层叠赘,形成一道道棕黄色的沟壑,干燥的嘴唇无力蠕动着,发出一阵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将军,不是我等不明律法,蓄意滋事...实在欺人太甚!”

老人的眉头紧皱,使一道道紧密的线条堆积在一起,他虚弱的纤细的手拄着拐杖,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嘴角微微颤了颤,十分气愤的样子。

话音刚落,众人齐呼:“将军!一定要为我们评理啊!”

陆黎瞥了一眼城楼上的吴将,正一脸笑意地望着底下戏剧般的喧闹,一副嘲笑之意。

从那一刻陆黎便知晓,这一纠纷定是吴军一手酿造的,生性善良的川蜀百姓,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来闹事?

陆黎心中暗暗气愤,望着喧闹不堪的众人,陆黎只得安抚道:“乡亲们!请速速回家,我陆黎于此承诺,定为乡亲们讨回公道!”

但一番话下来,并没有镇住情绪失控的乡亲们,陆黎也无法调解,他属于一种三不知来到此地,根本不知道百姓们所为何事,只是一个劲地吵闹,这该如何啊。

正当焦灼之际,陈记扯开嗓子大喝道:“乡亲们!速速回家,安国将军在此,定不会辜负了大家,你们于此处也无用,搞不好引来杀身之祸!”

这一喝,吓了众人一跳,甚至连城楼上的弓弩手都惊了一下,结果一吴兵一紧张,右手没捏住,箭矢射了下来,直插地面,众人皆惊!

陆黎怒视着城楼,吴将连忙夺过那士兵手里的弓弩,又给了他一个大耳瓜子,骂道:“谁让你放箭了!?”

陆黎趁势道:“将军,这就是盟友吗?肆意屠杀盟国子民?所幸所射箭矢未击中我川蜀人民,否则,蜀军的铁蹄一定会迈向你建平!”

吴将深知理亏,红着脸一言不发,继而摆了摆手,驱道:“你等速去,我军对此次闹事不予追究!”

而上百的百姓,见吴军果真放箭,一时间惊骇不已,惊魂未定,在陈记的劝说下纷纷往西而去。

陆黎率部于城下等候,直到最后一个百姓离去,陆黎才勒转马头,命令道:“收兵!”

陈记这才扛起大刀,调转马头,挺直了身躯,威武霸气地夹了夹马肚,却小声骂道:“江东鼠辈。”

陆黎也的确对东吴存在极大的成见,在陆黎的思维里,这简直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国家,占着大好资源,却不会好好利用...

护送着百姓们逐渐进入蜀境,陆黎立马赶往永安,向罗宪复命。

穿过稀疏的树林,陆黎直奔永安东门,方见东门,东门前有旌旗闪动,有战马巍然屹立,陆黎心生疑惑,打量着上前,这才认清,原来是一队卫队,和上将军罗宪。

罗宪早早便于东门等候,见到陆黎归来,便迎了上来。

陆黎连忙下马请道:“何劳烦上将军亲自来迎。”

罗宪十分严肃地说:“有些紧迫的事情,据我调查,最近有大量商队,同各地百姓做些贸易生意,并提出了高价的条件,百姓们耿直憨厚,竟听信了这帮奸商,凭空骗取了我地百姓的大量粮草,蚕丝。”

“难不成,那些商人皆逃向吴地了?”陆黎不禁问道。

罗宪沉重地点了点头,接道:“此次受骗百姓数量之大,预计已经损失了近五千担粮食,如此一来,今年的赋税,粮税,百姓们可就苦不堪言了。”

“如此,百姓们才会群起而动,一齐往吴地闹事?”陆黎反问道,不知不觉间,陆黎已经迈入城中,即将接近将府。

“正是。”

“为何百姓们没有报官呢?”陆黎问道。

罗宪答道:“初步调查,百姓们基本来自三个县,受骗者皆是三县之人了,而值此时期,三县县令竟然同时消失了,弃官而走。”

“同时消失?很明显这是一个阴谋。”陆黎惊呼,同时沉浸道,“这一招真是绝了,如是商人行骗,百姓去闹事,最后追查起来,吴军完全可以随便找几个人杀了交出来,但是百姓闹事则是外交事件,我们有理说不清,吴军完全可能同我们开战哪。”

罗宪突然停下步子,吃惊地看了一眼陆黎,叹道:“汉兴哪,你年纪轻轻,就已经精通于心术了,实属难得呀。”

陆黎笑笑,又道:“上将军,此刻当务之急还是和吴军交涉,令他们归还所侵吞的辎重,否则民怨会一天天高涨起来的。”

罗宪点点头,布置道:“汉兴,你且回营,整顿军马,沿江而进,给我悄然进至建平城外郊,我会遣使出使建平如若孙曦不遵,随时准备开战。”

“开战?”陆黎怀疑自己听错了,“将军,蜀吴开战,可是要天子拍板的,更何况,如今之国力,如何支撑我军同吴国开战?”

罗宪气愤地说:“难不成坐视那帮鼠辈在我们的地盘上欺负我朝百姓?我深知陆逊早已派了近五万精兵入驻公安,但我近日得到消息,陆逊分兵江陵,我军便可以一举拿下建平,还百姓一个公道。”

“上将军...陛下能同意嘛,群臣能同意吗?”陆黎心中纠结,担心罗宪。

罗宪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些做将军的,如若不能使百姓安居乐业,那有我们这些提刀扛枪的汉子做什么?吴军嚣张,便是因为夷陵之战,我军兵败而已,事实上,吴军远没有那么强悍,不堪一击罢了!你只管回营出兵便是。”

“诺。”陆黎抱拳敬道,随即转身出府,往临江寨而去。

自这一刻起,陆黎开始崇敬这位三十多岁(年龄不符合正史,特此通告)的青年将军了,谁都会有意气风发的时候,每个将军身披戎装的时候,都会铁蹄平天下的志向,陆黎也不例外。

对话中,陆黎的雄心壮志也被罗宪所勾起,尤其是那令人窒息的夷陵之战,是所有蜀将心中永远过不去的坎,永远的耻辱!

每个蜀军战士做梦都想一雪前耻,陆黎也不例外,陆黎心中有一个很简单的梦想:起兵伐吴,攻克荆州。

章节目录 第42章 礼尚往来 回营之后的陆黎立刻开始整顿兵马,遵从上将军罗宪的号令,于第二日整军抵进奉节。

奉节乃是永安(白帝城)同吴郡建平之间的一处主要做军事战备的地点,夷陵之战,诸葛亮将精心推演的八阵图布置在了奉节鱼腹浦,阻碍陆逊大军推进。

至晚间,陆黎于营中点兵五千,领将三员——宁启,王睿,陈记,留魏苘协同李霜镇守大营。

命令初下,众将惊骇,本以为到了永安就可以休养生息的陈记顿时亮了眼,当夜喜得一夜未眠,宁启虽说早有预感,却疑惑于怎会如此之快便动兵。

乃往中军营中,进至帐内,见陆黎于案前习文,遂小声道:“大哥。”

陆黎听见声音,抬目而观去,方见宁启,谓道:“是公环哪,此行所为何事啊?”

宁启扶剑上前,来到案前,面色严肃地望着陆黎,不解问:“大哥,此次发兵..可是上将军的命令?”

陆黎笑笑,应道:“如此大事,怎是我一人做得了主的,如非上将军下令,我可连一兵一卒都不敢动啊。”

“大哥啊,出兵可是大事,一旦传开,吴军便可以此为由攻打蜀境,再者吴军已经在荆州增兵了,万一狗急跳墙,重兵攻取永安,我朝兵微将寡,既要防着曹魏,如今向东吴开战,可如何是好?”宁启面露愁容,一副焦虑不堪的样子。

陆黎不由得夸赞道:“公环哪,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今后一定是独挡一方的大将,如此政治头脑,可是汶上望之不及的啊。”

宁启想要的可不是一句肯定,乃推辞道:“大哥过奖了,只是,上将军此举...”

陆黎顿了顿,明白宁启的担心,乃直言道:“起初我也奇怪,也曾劝过,但日落时,我收到了上将军的调令,方才恍然大悟,上将军并无意同吴军开战。”

“是何调令?”

陆黎笑笑道:“上将军令我军明日拂晓,挺军抵进奉节鱼腹浦。”

“鱼腹浦?此地地处奉节西南,南边皆是丛林,正东方向乃是沙地,距离建平少说十几里路,上将军调我等出兵鱼腹浦是何想法?”宁启打量道。

“实际上,上将军在和吴军玩一个阴谋。”陆黎放下手中的书简,邪魅一笑道。

宁启则是越听越糊涂:“阴谋?”

“正是。”陆黎应道,同时卖了卖关子道,“你且回营,稍息一晚,明日出兵之后,自会明白。”

“遵命。”宁启也不便多问,乃抱拳而别,直出大营,回帐而眠。

遂而,只剩下陆黎一人还坐于案前,点着微亮的灯火,拾起方才放下的六合阵法,继续研读。

悠悠间,一个沉闷的声音从陆黎口中而出:“呵呵...东吴鼠辈,你们猖狂不了多久了。”

实际上,纵观历史,夷陵之战后,蜀吴虽然结盟,但吴国从未对蜀地有过实质上的帮助,北伐时,诸葛亮邀陆逊两线出兵,陆逊虽然应允,却短短数日便无功而返。

之后,无论是姜维九伐中原,还是魏攻蜀,除了最后一战,吴国派出的援军还未赶到蜀地,刘禅便开门献降外,并未有过帮助。

名义上的联盟罢了。

第二日。

临近拂晓,陆黎披挂上阵,重新拿起自己那数月未曾磨砺的银枪,立于阵前,整军点将。

随着曜日逐渐升起,陈记骑马拧刀而来,一路狂呼不已,声音在营中徘徊不已。

拂晓已至,四将已经军前,各持己器,意气风发,满面英容,端视着已经列好队形的五千战士,心旷神怡。

陆黎见时辰已到,扬起长枪,大开寨门,喝道:“出发!”

陆黎为先军,先一步出营,往奉节行进。

陆黎一动,永安城内立刻有了消息。

府衙内,罗宪打着背手立于府庭内,望着耀眼的红日,嘴角微微笑着。

“上将军!陆将军已经出发了。”李江快步入府,直入后庭,急忙喝道。

罗宪望去,道:“甚好,都布置好了吗?”

李江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轻轻喘了喘,使劲点点头:“都安排妥了,都在府前候着呢。”

“好,且带我去看看。”罗宪吩咐道。

“将军请跟我来。”李江遂往府外走去。

罗宪快步跟上,来到前衙,出衙门而至街上,只见五十名山匪打扮的人痞里痞气地站在街上,一个个虎背熊腰,目光毒辣。

“哈哈,经你这么一训教,还真挺像山匪的。”罗宪不禁笑了笑,拍了拍李江的肩。

李江“嘻嘻”笑了两下,乃贴耳以告罗宪道:“上将军,您有所不知,这里面可是有真的山匪。”

罗宪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感慨道:“如我们众人能够勠力同心,何愁大业不成。”

“将军,可以出发了吧。”李江别过头来,问道。

罗宪点点头,警惕道:“小心做事,别漏了马脚。”

“明白,交给我吧。”李江道,随即转身,对着伪装的匪众,命令道,“弟兄们,记住自己的身份,夷陵匪徒,你们的老大名叫洪轩,都清楚了吗?”

底下顿时异口同声道:“遵命!”

继而,李江便带着这五十匪徒,带剑张弓,御马而去。

罗宪心中的计划,自此开始。

罗宪的计划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吴军耍无赖,我蜀军也要来这一手,既然你激怒了我,我便还怒于你,你劫我辎重,我便屠你军士。

吴军以行商为幌,罗宪便以山匪为由,礼尚往来!

昨日给予陆黎的书函中明确提到,行军需要招摇过市,鼓足声势,动静越大越好!

陆黎全然不担心这一点,谁让队伍中有一个陈记,扯着嗓子狂呼不已,军士们头一次出征斗志激昂,见陆黎并不阻止,众人乃放声而行。

一路且有百姓呆立而观,约一个时辰,陆黎便抵达了鱼腹浦。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建平。

建平府内,原本得意扬扬的孙曦正高兴于白白抢到了蜀军这么多物资,欢喜之余,时而激动地笑笑。

值此时,一士卒慌忙入府,向孙曦飞奔而来,踩得木地板“咯吱咯吱”的响。

“你慌什么,打扰我的雅兴。”孙曦不满地看了来者两眼。

“禀将军,不好了,小的刚刚探得,鱼腹浦有大批量蜀军入驻。”士卒慌忙跪在地上禀报。

孙曦一怔,连忙问道:“有多少人?”

“约七千余人!”士卒惊骇道。

“七千!?”孙曦大惊,心中万分恐惧,以为蜀军报复,但细思之,自语道,“不对啊,蜀吴交好尚未破裂,他蜀军岂有胆子攻我城池?”

那士卒立马补充道:“不对啊将军,我探得,那队人马,并非从永安城内而来,而是蜀军临江寨内所发之兵,领军之将便是昨日城下那名蜀将!”

孙曦瞪大了眼珠子,站起身子,于案前徘徊不定,神色再也平缓不下来,暗道:“莫不是这小子狗急跳墙,要攻我城池?”

思绪未断,又一将军冲入府中,惶恐道:“禀上将军,奉节一带,鼓声大躁!”

孙曦彻底坐不住了,连忙挥手下令道:“快!快!把城内城外的军队都集中起来,立刻向后方汇报,申请支援,就说蜀军犯境!”

后进之将遂领命而退。

孙曦眨了两下眼睛,手足无措,好一会才撇开案前所跪之卒,直冲府外,准备往城门而去。

刚出府,正欲往城门而去,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冲出两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将府门两柱前的侍卫活生生掐断气,孙曦大惊,欲拔剑以战,人群中又冲出二人,手持利刃,劈向孙曦。

孙曦慌忙招架,嘴里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府中军士闻得动静,一齐冲出,街上百姓也抱头而窜逃。

冲出四人对视一眼,皆丢下手中兵器,向人群中跑去。

孙曦心有余悸,抚了抚胸口,狠狠喘了几口气...

“快!杀了他们!”孙曦指着逃走的四人大喝。

等到军士们追上去之时,只能看见其丢弃于地上的兵器,再抬首,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定是混在人群中了!”一将领大喝道,随即带人冲入人群...可惜,徒劳无获..

孙曦吓得浑身战栗,哆哆嗦嗦在将士们的护送下往城门而去。

行至半路,有闹声大躁:“南门起火了!南门起火了!”

孙曦心头一紧,忙向南而望,果真如闹言一般,滚滚黑烟已经飘向了空中!

孙曦只得领军赶往,至南门,还未来得及救火,就已经发现,城门附近有数十具吴军尸体,尸体上有利箭穿过。

孙曦遂恼羞成怒,愤恨道:“此定是蜀军之举!!!”

话音刚落,一幸存之卒提醒道:“将军,此乃山匪所为,他们是活跃在密林里的匪徒,常常截取路人财务,如今规模已经十分之大,多达百人。”

孙曦恶狠狠道:“哪里有什么山匪,定是蜀军假扮的,他们在鱼腹浦布置兵力,正是要攻我城池,如今又假扮山匪来扰乱治安,是可忍孰不可忍!”

“禀将军,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一股山匪模样的人干的,如今已逃亡蜀境。”一将领前来禀告。

“这帮贼厮,竟敢犯境!?”

孙曦被惹恼了,他立刻点兵一万,留下两千军士守城,出城往奉节而去。

为了更好的洞悉全局,此时罗宪已经抵达奉节城内了,很快,孙曦出兵的消息传到了罗宪耳朵里,他知道,计划生效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名正言顺的胜利 计划十分简易,却需要环环相扣,每一步都不能出差池,孙曦一气之下领军袭来,直抵奉节。

驻兵了一个上午的陆黎军总算可以驰骋疆场,在罗宪的布置下,陆黎亲自领军缓缓往奉节城逼近,悄然挪至吴军侧翼。

此刻,吴军铁骑已经兵临城下,领军孙曦拔剑怒斥城上蜀将道:“匹夫竖子!竟使出此等诡计!”

忽然,城楼上悠悠走出了一个人,轻轻推开城门蜀将,望着城门前的近万军士,似笑非笑道:“怎么了,孙将军?今日何故劳师动众而来,看您这全副武装,满载箭矢,不知何意?”

孙曦早已气得满脸煞红,一见罗宪出来,遂破口大骂道:“罗宪!你这个小人,匹夫!奸贼!竟派人暗杀我,还乱我城治安!”

“哈哈哈,孙将军言过了吧,我罗宪乃是一方之统帅,至今还未收到有关你所言之事的消息,不知此乃贵军捏造,还是恶意嫁祸于我军?”罗宪表里带笑,实则语气生硬道,“你可知你已经踏在我蜀境之上,再有不敬之举,便是侵犯我国!我等有权自卫还击!”

孙曦攥紧大刀,捏紧手中钢刀,恨得牙痒痒,破口大骂:“匹夫!我孙曦岂能中了你等的奸计,早有哨骑探报,骚扰我城池的那伙山匪,已经窜入蜀境!敢问罗将军,此乃何意?莫非是巧合吗?”

罗宪笑了笑,扶着墙砖,深深长叹道:“孙曦哪,或许时足下记性不好,早已经忘却昨日有一伙奸商窜入吴境,同时掠夺了大量粮草辎重,敢问将军,此事应当如何?”

孙曦心急如火,早已不想和罗宪多言语,他料定奉节城小,蜀国经历汉中一战,东线必定空虚,哪怕是以一万军也能攻破奉节,拿下永安!

正当准备发兵之时,孙曦一员副将突然拦住道:“将军,还需三思啊!”

孙曦侧首而喝斥道:“三思什么?辱我国威,还三思什么?”

副将是个明白人,深知政治事件一旦闹大,势必引来一场血光之灾,夷陵之战对于蜀人来说是一场浩劫,对于吴人同样是一场灾难,很多吴军幸存士兵都心有余悸。

“将军,如若开战,我们理亏啊。”副将皱着眉,苦苦劝解道。

孙曦大怒,怒斥副将乃是叛国贼,拔剑欲杀之,耿直的副将不畏生死,一下子翻身下马,跪在孙曦马前,悲泣道:“将军啊,请您三思啊,这关系到蜀吴联盟啊!”

孙曦头脑里面尽是把罗宪绑起来一阵劈杀的场面,双眼血红的他早已顾不得那么多,一剑杀了自己的部下,挥剑直指奉节城,大呼:“全军进攻!违令者斩!”

吴军们首先是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在孙曦的督促下不知所措地开始攻城。

罗宪早已经布置好了弓弩手,待到孙曦领军靠近时遂万箭齐发,大创敌军。

孙曦借助着庞大的军力,推着笨重的攻城器械一次次撞击城门。

一时间,奉节附近声势大震,罗宪嘴角微微一笑,吩咐手下谋士邓孝道:“慕钦(邓孝的字),你速速抄近路将我这封信递送给吴主孙权。”

邓孝拜了拜,快马离去。

李江也已经换好了蜀军战甲,回到了罗宪身边,望着城下厮杀不绝的喊杀,不由得问道:“上将军,城中有多少蜀军?”

罗宪轻轻笑道:“约三千余人。”

“三千余人?”李江一怔,慌忙问道:“将军,敌人可是兵力过万哪,这如何能守得住啊?”

“无忧,我已经调遣了一支精兵赶来增援了。”罗宪邪魅一笑,甚是挑人。

“莫非是陆将军所部?”

“正是,我料其不出一个时辰必到!”罗宪自信满满地说道。

话音刚落,一阵新样的喊杀声漫山遍野呼啸而来,一路自奉节西南杀来!

为首大将乃是先锋将军陈记,一杆大刀,横扫一切,刀刃所到之处,无人逢生。

正忙于攻城的孙曦大惊失色,慌忙组织各将领进行抵抗,但已经为时过晚,陈记已经如一把钢刀插入了吴军心腹,中阵的弓弩手顿时一拥而散,抛弃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队形...

随后,随着愈演愈烈的鼓声,枪将王睿,宁启自右杀出,顷刻间便把孙曦的部队冲的七零八落。

最后一路人马,即是蜀安国将军陆黎亲自领军,奉罗宪之令前来支援。

城墙上的罗宪有些吃惊,曾经有所闻名,没想到陆黎领军如此骁勇,从那掷地有声的擂鼓,到战马冲阵时的嘶喊,一切显得威武雄壮,尽展蜀军军威,奔腾之势砸向吴军,虽有万数的吴军竟然还是败退,中军的混乱,将孙曦分割在了前军,后军渐渐被抄,城楼上的罗宪也命令军士箭如雨下,射的吴军找不着东南西北。

陆黎亲自操枪冲向孙曦,孙曦大惊,勒马以迎之,张牙舞爪的动作在陆黎眼中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一招一式间满是破绽。

“此等庸才何以镇守边疆?”陆黎心中冷笑数声,冒着箭雨直刺孙曦,孙曦咬牙以抗,手中长刀颤颤巍巍,虎口处已经裂出了一条长长的血印。

那股钻心的疼痛使得孙曦不争气的呻吟了两声,一脸恐惧地看着面前这个儒将,大喝道:“狡诈之徒!竟设计坑杀我吴国大军!”

陆黎持枪而立,站稳脚跟后,厉声反斥道:“孙将军言过了,若不是您大老远举兵犯境,何需我等杀出?我本是鱼腹浦巡营之人,听闻战事便赶来,有何不妥?”

孙曦气不打一出来,此时已经难以挽回败局,讲理也说不过陆黎,虽然哨骑得知陆黎领军进驻鱼腹浦,必有目的,但毕竟是人家国内的事,哪怕是陆黎说我们五千人来逛一圈都不为过,因为你管不着...

孙曦不自主地仰天长叹,随后目视陆黎,自嘲般地笑了几声,道:“阴险...哈哈,如此阴险...”

陆黎摇摇头,叹气道:“你我之间彼此彼此罢了。”

随即,正欲取他性命,城楼上发罗宪大喝道:“汉兴!”

陆黎遂向上而望,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在提示着什么。

很快,陆黎并理会了罗宪的意思,故作高深地哈哈大笑两声,挺枪直取孙曦,却故意卖了一个十分明显的破绽,孙曦慌忙躲开,反击一手,陆黎便故作未觉,踉跄着勒着缰绳,往后退了两步。

孙曦哈哈大笑,嘲讽道:“你也不过如此,天不亡我啊!

随即,孙曦很识趣地勒马冲杀出阵,也顾不得少量被包围的吴军,领着残存的大队人马沿大路往建平而去。

来不及愤恨的孙曦,只想着火速撤回建平,保住小命的同时能够向后方求援,以报心头之恨。

可惜,事与愿违,善算的罗宪早已遣了一支奇兵,直取建平。

如按时间而料,此刻,建平城头,恐怕已经插着大汉的旗帜了。

戏剧性的一幕就这么重演了,孙曦归反途中,灰头土脸,不曾与任何人交谈,只觉得面上无光,颜面尽失,本来一个个趾高气昂的副将们,此刻都垂下了头,唯一一名劝阻的吴将,已经人头落地,社会,便是如此,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刘邦的名言乃是“为之奈何。”

自作聪明,一直都是一个人致命的缺点。

兴致不高的孙曦心中构想着如何血洗蜀军,刚到建平郡前的一个路口,只见得一队吴军狼狈不堪地奔来。

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孙曦的归来,一个个血红着眼,没命似得狂奔。

孙曦一惊,瞳孔不由得放大数倍,连忙吩咐左右:“快!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左右唯唯诺诺地点点头,冲上前去,截住那伙人,那伙人见乃是自己人,总算平静下来,遂一瘸一拐地往孙曦而来。

孙曦心中的怒意顿起,气愤地问:“怎么回事?”

一士兵嘴唇打颤地轻轻走出,欲哭无泪,悲愤交加道:“禀将军,建平...失守了。”

“什么!?”孙曦眼睛一直,捏刀的右手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哗哗而下,他再也保持不了那最后的镇静了...

“将军...建平,失守了,蜀军以重兵围城,我等兵力过少..”那士兵一字一顿地说。

每一个都回响在孙曦脑海边,径直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在四千残兵面前,他再也没有颜面去领导军队了...

“噗!”

一声闷响,众目睽睽之下,马背上的孙曦口吐鲜血,白眼翻出,持刀的双手顿时松软下来,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向后栽倒,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将军!”

几个部将见此情形,惊得连忙大喝,慌忙下马去扶,当众人将其扶起,试探地晃了晃孙曦,直到孙曦病恹恹地睁开双眸,吃力地说:“走...撤回秭归,走丛林...”

部将们纷纷点头,将孙曦扶在马背上,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绕道丛林,自此放弃了建平。

建平蜀军在出发前便被要求,拿下建平后,不得追击吴军,只管放行的命令。

经过查证,果不其然,蜀地辎重尽数皆在建平城内,那几个伪装的奸商,实则是吴军中的什长,伍长之辈,蜀军急行军攻城,躲闪不及,全部落网。

物资被火速运往蜀境,由李江负责分还于百姓,并将吴军未携之物资,归功而上。

而罗宪,于此役中施展了其卓越的军事才能,以及远见的政治嗅觉,同时,映入罗宪眼帘的,有一支善战之军——陆家军。

章节目录 第44章 暗藏杀机的谈判 尽管,此战十分顺利,还成功地撬开了荆州以西门户建平,蜀军军威大震,东吴举朝皆惊。

消息层层相传,孙权大为震怒,人为蜀国欺人太甚,急令陆逊往西增兵,随时准备兵出川蜀。

国家之间的潜规则,孙权自然清楚不过,首先需要坐下来谈谈,谈不拢,再打。

孙权直接遣使将此事捅到了蜀国高层,便是蒋琬,费祎的手上。

蒋琬,费祎二人面对喋喋不休的使者,哭笑不得,一边咒骂着吴国暗藏鬼胎还血口喷人,一边又惧怕着吴军真在边境开战。

用几句“我们会处理”草草打发了来使,随后向后主禀报。

刘禅一人拿不定主意,第二日则登朝议事,召群臣相议。

对于此事,大臣抱着不同的态度,少部分人,对此事惊恐交加,纷纷上书,要求罢黜罗宪在巴东的一切职权,并告之东吴,以避战祸。

这一意见很快被主战派们给否决了,无论是朝中的将军,还是执掌边防的防御使,皆赞同大力嘉奖罗宪,为其加官进爵。

众人争执不下,刘禅有些不知所措,遂叫停众人,直问蒋琬道:“你怎么看?”

蒋琬虽然是保守派,一个地地道道的保守派,但他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他之所以保守,纯粹是自认为不及诸葛丞相的万分之一,领兵征战也是空耗国力...

面对此事,和争执中的两派,蒋琬缓缓走向朝堂的正中心,在两边期待的眼神下,他悠悠开口:“诸位,我想说的是,我大汉,没有投降的将军,只有断头的将军,据我调查,此事乃是吴军掠夺我蜀地资源在先,率军攻城在后,而罗宪将军,奋起反击之余,并未违背任何国家禁约,他既没有主动寻衅,也没有率先攻击,在我看来,扞卫国威的同时,他使双方的矛盾降到了最低点,实乃良将,即便不赏,更不应降职,否则,天下人何敢为我朝拼战一方?”

全场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静静地注视着蒋琬,很明显,蒋琬偏向于主战派的处理方式。

刘禅仍有些为难,不安道:“爱卿哪,那吴国那边,该当如何回复?”

蒋琬低着头,迟迟没有道出下语,刘禅坐于龙椅之上,坐如针毡一般,他恨不得蒋琬马上开口告诉他答案,谁知道蒋琬如同...死机了一般,半天没有支吾一声,众人疑之,纷纷转目望去。

蒋琬这才缓缓答道:“陛下,依在下的意思,遵从丞相生前的战略。”

“哦?相父是何战略?”刘禅一怔,忙问道。

此刻,费祎缓缓走出,拜道:“陛下,蒋大人的意思是,“但凡曹魏仍存,我朝与东吴切勿开战。”

刘禅被绕糊涂了,问道:“费爱卿,那依照蒋爱卿的意思,东吴怎会忍受我朝,定会兴兵来犯,而蒋爱卿乃言顺应相父之战略,是何意啊?”

费祎笑了笑,补充道:“陛下,丞相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话。”

“哦?快快道来!”

“如实不和,当妥善用兵,以抗之。”费祎一字一顿地说。

此语顿时震惊满朝文武,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推崇和战的诸葛亮竟然还说出了这种话!?

事实的确如此,此时早已不同于三国初立之时,势力分明,军力悬殊不大,此刻间,三方势力反差越来越大!

东吴一直以来,碌碌无为,除了石亭之战,再无胜绩,依仗着长江天险,东吴抵抗曹魏算不上难事,而凭借秦岭险关,蜀魏之间也难分高下,在这之间,蜀吴之间的战场便鲜明起来,沿江而东,再打一次空前绝后的大战!

夷陵战场再度浮现于世,诸葛亮生前料定蜀吴必有一战,秦国合纵连横的先例在前,足以告之后人,天下,没有绝对之盟。

“费大人,句句无虚,陛下,依微臣所见,当吩咐一使者,出使东吴,面见孙权,晓以利害,说服其不动兵戈,同时,集合军力往白帝而调动,时刻为战事做好准备。”蒋琬补充道。

刘禅道:“善,却不知遣何人出使?”

蒋琬笑了笑,乃答:“陛下宽心,此事乃是罗宪手下之事,陛下大可以将此事交给罗宪去办,如罗宪能处理妥善,无论是和是战,罗宪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赐其为镇东将军。”

刘禅遂颔首以表赞同,遂命宦官传命于罗宪。

永安城内的罗宪接到圣旨,便开始眉头紧锁,坐于案前不可自述,常叹息。

李江作为其贴身牙将,见其不正常,乃入府而询问道:“上将军,何事犯愁?可是朝廷怪罪下来了?”

罗宪苦笑着摇摇头,拿出了那一纸诏书,苦诉道:“陛下非但没有革我的职,反而要加封我为镇东将军。”

“如此岂不快哉,又何故犯愁?”李江差点兴奋地叫了出来。

罗宪摇摇头,谓道:“此乃有一条件,便是令我遣一人往建业面见孙权,晓以利害,说服其休的进军。”

李江大惊,惊呼道:“此事难于登天!吴军至少于奉节城下阵亡了上千人,如今我军已拿下了建平,孙权岂会容忍,即便是我等让出建平,怕也是无济于事。”

罗宪拍拍脑袋,诉苦道:“我所担心的,正是此事。”

资治通鉴中记载,诸葛亮所遵从的原则是,同东吴,能和则和,即便是表面上的盟约,如若开战,如果不将东吴消灭,是没有办法北伐中原的,因此,伐吴之战,要么数年不起,或是直捣建业,别无他说。

最终,罗宪的意思乃是遣陆黎往吴都商议,原因有二:

一是陆黎心中存有大义,有较他人而言更成熟的政治嗅觉,以及圆滑刚正的话语,姜维有言赞道:“汉兴之文武,远胜朝中倦政者。”在姜维眼中,陆黎便是一个文武双全之人。

二方是陆黎武功过人,善于察言观色,能预知危险,应变能力强,一旦东吴变卦,罗宪相信陆黎有能力应付,设计脱身。

遂而,陆黎接到了罗宪的命令,往吴地谈判。

此刻,陆黎方才进驻建平,犒赏众将之余,巩固城防,并按照罗宪吩咐,于当地颁布蜀律,蜀法,将当地百姓列入户籍。

此乃昭烈帝刘备昔日攻吴时,所行之策,同言道:“我等每下一地,皆为蜀地,不可损毁一草一木,城中百姓,不可惊扰,依蜀律悉数划归。”

那时,孙权听闻此事,大怒,拍案力竭道:“大耳贼乃是视吴地为蜀土乎?”

矛盾进一步激化。

此刻,此举同传秭归,秭归诸将无不捶胸愤慨,孙曦早已卧病在床,言语不得。

接到命令的陆黎,同诸将商议,众将皆愤慨,劝陆黎不遵,以守城为由,推辞不去。

陆黎见到那快马书简,心中意起,不怒反笑道:“此等美差,我陆某便接下了。”

众将大惊,皆骇之。

陆黎只是笑笑,恭敬地打发了来人,随后,释然回营。

留下面面相觑的诸将。

按照罗宪的命令,明日一早,陆黎将出征建业。

临行前,陆黎于营中苦思明日之事,心中坦然却又忧心忡忡,深入吴地,一旦东吴气急败坏,很可能拿使者泄愤。

此时早已不像昔日诸葛亮游说东吴那般容易,靠舌战,已然解决不了问题。

此行,需杨威,杨威先得狠,陆黎首先想到了陈记。

晚间,军中寂静起来,伴随着几声乌鸦排翅往远方而去,陆黎传唤陈记,待到左右将陈记唤来时,只见陈记一脸慌张,手忙脚乱地冲了进来,直迎陆黎道:“大哥?可是你想通了,不去那是非之地?”

陆黎笑着摇摇头,指了指案牍右边的凳子,轻声道:“来,汶上,坐。”

陈记心中焦虑,哪顾得上坐啊,火烧屁股般奔上前,抻住桌案,探头到陆黎跟前,厉声道:“大哥,我兄弟四人,皆认为此番谈判东吴存有报复心理,不去为好啊!”

陆黎双手合实,轻轻地搓了搓,反问道:“汶上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人不敢之事我敢之,他人不能为而我为,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再论,值此时,还有谁的才能能与你大哥我并肩?江东鼠辈岂能伤的了我?”

陈记有些吃瘪,没想到陆黎变着法把他自个好好夸了一遍...

“大哥,你说的有理,但过于凶险,如大哥非去不可,定要带上我,同大哥一路赴汤蹈火,闯建业!”

陆黎哈哈大笑,缓缓起身,绕过案牍,站到了陈记的面前,拍了拍陈记的肩,叹道:“我正是此意啊!”

陈记大喜,拜道:“多谢大哥成全!”

陆黎扶起陈记,眼睛闪烁着望着这个实诚的粗鲁之人,心中愤慨:为何如此质朴的人性会在历史的长河中逐渐泯灭?

陆黎对身边的每一个兄弟,心存感激。

“回营整顿行装,明日启程。”陆黎吩咐道。

“诺!”陈记抱拳道,随即出营,回本帐去了。

陆黎此刻并无困意,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陆黎便点燃一盏油灯,端着油灯,仔细端详着悬挂在营帐最后方的一副地图。

在弯弯曲曲的密集线条中,陆黎伸出手指,顺着长江比划而去,最终划到了一个名为建业的地方,随后狠狠点了点,嘴里怒斥道:“建业...迟早有一天,我会沿江直下,收复荆州!”

章节目录 第45章 内心复杂的船夫 次日晨,陆黎一宿未眠,静坐于案前,他眼睛血红,一直端视着前方。

陈记晨起,整理行装,往中军唤陆黎,刚到大帐,欲入,为左右所拦。

“将军,陆将军他...双目血红,甚为瘆人,将军还是不要轻入为好。”左右为难地说。

陈记这才明白,陆黎不过是故作镇定罢了,世上没有圣人,陆黎昨日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心中就背起了万钧重的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但他故作轻松地笑笑,只不过是将麻烦留给自己,将欢呼雀跃给予他人...

“你们先退下吧,我进去。”陈记小声地吩咐道。

左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陈记这才试探地往帐内而去,只见陆黎斜倚着脑袋,抻在桌子上,满目血红。

陈记蹑手蹑脚地进入,谁知双目无神的陆黎并未察觉,陈记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跑到陆黎身边,轻声问道:“大哥?大哥?”

一连几声,陆黎才突然回悟,尬笑道:“汶上啊..待我收拾收拾,即刻出发。”

陈记心中不放心,拦住陆黎,问道:“大哥...你,这般模样如何去得了建业,恐怕行至半路,已经垮掉。”

陆黎一怔,空洞的眼神骤然伤感起来,哀叹道:“我陆某无能,怯战了。”

陈记使劲地吼道:“大哥此话是何意,一路从汉中打下来,全依仗你来扭转战局,如何是怯战了,大哥你就是压力太大了...需放宽心态,多加休息。”

陆黎有些诧异地看向陈记,心中暗道:“不曾想汶上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心中苦闷,心结解不开,往前而算,皆是行军打仗,扞卫汉室周全,陆黎自然义无反顾,视死如归,而今,国家大事系之一身,仅仅弱冠之年的陆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担心因为自己,断送了整个江山。

冲锋陷阵不在话下,尔虞我诈...陆黎心中无底。

在这巨大的压力下,陆黎第一次感到了崩溃的感觉,作为一个年轻气盛的青年将领,他还不够成熟,而又太成熟...

望着陆黎发红的眼圈,陈记感知到,陆黎是和所有人一样普普通通的人,兄弟们中几乎不存在比陆黎年轻的,却异口同声地呼之大哥,是敬重。

陈记遂拍拍胸脯,豪迈道:“大哥无虑,此行有我呢!”

陆黎心中顿生感动,点点头,披上戎装,随陈记出营,两人一人一骑,并没有惊动营中其他军士,将营中各事托付给了宁启,便出东门离开了建平。

二人一路迎风而奔,踏在湿软的土地上,二人快马如电,仅一个多时辰就已经到了秭归。

秭归吴军已经得到了上层通报,只知是有蜀使者往建业商谈,于城楼上方才发现,乃是两个军官。

陆黎穿城而过,一路遭受了吴军们异样的眼光,陆黎,陈记全然不顾,一路直上,正午时已过秭归,于秭归江边,东吴快船等候已久。

午间,陆黎二人上了快船,船夫顺流而下。

上了快船,却未见到有东吴人士,仅有船夫一人得令前来迎接。

船有小舱,可供三人休憩,至晚间,舱内摆上一张小桌,船家将船系在岸边,摆上酒菜,供陆黎二人进食。

陆黎,陈记一见有此待遇,连连道谢,乃围桌而坐,且饮且食,也算是惬意。

酒酣,陆黎忽问一旁侧睡着的船夫:“船家,我见您已年过五旬,为何不于家中陪伴子孙,享受阖家团圆之福?”

船夫经此一问,还未反应过来陆黎统自己讲话,一时发愣,直到陈记提醒道:“船家,大哥问你话呢。”

陆黎连忙道:“不得无礼。”

船夫这才缓缓起身,苦笑道:“大人哪,老叟家贫,仅有一个儿子,前些年死在雍凉了,如今仅有一个十几岁的孙儿,于家中卧病,孩子他娘整日悉心照料,无奈无钱请郎中,不见好转哪...没办法,老叟只能于江上做些载客的门业,如过往人多,还能挣得一些,如遇上强盗,反遭一顿毒打...”

微弱的灯光下,陆黎似乎看见船夫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乱世...

陆黎心生怜悯,邀道:“船家,来同我们一道吃点吧。”

船夫连忙摇首道:“大人,这可使不得,这都是吴侯嘱咐老叟供给大人们的..”

陆黎拍了拍桌子,喝道:“船家,不必紧张,听你的口音,你是荆州人士吧?”

船家怯怯点点头,答道:“我乃是零陵人。”

陆黎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故问:“那你肯定知道刘皇叔吧?”

听到此处,船夫突然激动起来,连忙点点头道:“知道知道,刘皇叔天下何人不知?”

“不知你如何看待刘皇叔?”陆黎判断此船夫并不知道自己的来路,乃问。

船家激动的眼神很快暗淡下去,一时半会吭不出声。

陆黎知道船夫心中所想,乃是忌嘴,如言向往刘皇叔,自己若是吴军,便有杀身之祸,反之同样。

陈记一个不耐烦,拍案而吼道:“船家,你怎地是瞧不起我们哥俩吗?为何顿哆而不言?”

船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答道:“刘皇叔大仁大义,君子也,我荆襄九郡的百姓,无不爱戴刘皇叔。”

“哈哈哈。”陈记顿时哈哈大笑。

陆黎挪出凳子,供船夫坐下,伴着昏黄的灯光,陆黎看见了船夫数十年来历经风霜的沧桑面孔。

他的肤色不知是否乃是光线问题而显得蜡黄,脸上尽是皱着的死皮,眼睛深深凹陷进去,双手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这一幕使得陆黎十分心寒,陆黎问道:“船家,你...想念曾经的荆州吗?”

船家仰起头,反问了一句:“大人的意思是?”

陆黎遂直言相告道:“我等是益州而来的使者。”

船家顿时激昂起来,颤巍道:“你们...你们是汉军?”

陆黎笑笑:“正是。”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今日总算让我碰见了,方才一子之说,乃是谎言,事实上,我有两个儿子,皆投奔刘皇叔,长子丧生于北伐,次子至今下落不明。”船夫含泪道。

陆黎遂恍然大悟,安抚道:“船家...既然如此,为何不投奔川蜀,反在这荆州受这等委屈?”

“江上封锁的紧,即便是投奔了,也是难民,难不成天子会专门为我安排出一亩三分地?”船夫摇摇头。

陆黎连忙道:“船家,我乃是汉庭安国将军,此番来吴密谈,待我等抵达后,你便回家,收拾东西,将家人一同迁到这船上,带我等完命归来,即带你等入蜀。”

船家微笑着摇摇头,苦道:“老衲多谢了...只不过,荆襄,是我等世世代代的家乡,我等岂能弃故里而去。”

陆黎一想,古人的家乡观念很重,绝不轻易迁居,也不便多劝,同时了解了一点,荆襄九郡的人民,无不期盼着汉军攻来。

南望王师又一年。

陆黎下定决心,不久的将来,势必率领铁骑,血洗江南。

又一日,约半日,船夫将陆黎二人送至建业,陆黎于舱内匆匆向船夫告别,船夫含泪送别了陆黎,分别前,陆黎将随身携带的钱与之。

一上岸,就碰见一吴将引百人而来,气势汹汹地将陆黎,陈记二人围住,见到二人戎装,大喝道:“你二人便是蜀国使者?”

“你是何人?”陆黎反问。

那人吼道:“我是军前副将朱瑾。”

陆黎哈哈大笑道:“在下资历太浅,不曾听说。”

朱瑾自知被羞辱,倒也不生气,如果一个副将都能闻名天下,那还要名将做什么?只是心中暗道:“谈判而不派文官,莫非别有所图?”

按照指令,朱瑾将二人带入宫殿,二人顺着直直的廊道,进入宫中,并没有丝毫的歇息,孙权直接召见蜀使。

陆黎,陈记二人遂以戎装迈上长阶,一步步迈入宫殿。

至宫口,陆黎停下步子,脱下步履,白袜以进,陈记如一。

殿内有两行人,左翼乃是武将序列,至少二十余位,右边乃是文臣序列,也有二十余人,长廊之上的尽头,左右有两根龙柱,其间后沿有一把金灿灿的龙椅,有一男子端坐其间。

在太监地传唤下,陆黎,陈记入殿,气宇轩昂,震惊江东文武。

上前后,陆黎方才正眼瞧见孙权,实在是风度翩翩之人,浑身环绕着帝王之气,隐隐透露出一股英气。

五十有二的孙权仍旧精神饱满,风光旖旎。

陆黎,陈记二人跪下而拜:“参见陛下。”

孙权一抬手,沉道:“平身。”

二人遂起,理了理战甲,目视孙权,紧盯不放,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孙权被这么看着,心中不自在,乃开门见山道:“你们蜀国竟然还敢派人来,是嫌孤好欺负吗?弑我国民,占我土地!莫不是欺人太甚?”

陆黎嘴角微微颤动,反问道:“陛下可知乃是孙将军挑衅在先,率先攻我城池?”

文官之首张休走出一步道:“笑话!你蜀国遣军袭击我建平,世人皆知乃是故意之举,早有预谋,何谈我方寻衅在先,在我看来,不过是趁乱割据的一句托辞!按我之言,应当遣大都督陆逊,立刻发兵攻蜀,一举拿下成都!”

陆黎斜眼望去,见一宽袖儒生侃侃而谈,心中愤怒,轻蔑道:“足下是何人?”

张休瞥视了陆黎一眼,高昂道:“我乃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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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6章 朝堂之上 张休,东吴文臣之首张昭的次子,虽权位不高,但他爹厉害,东吴无人不敬重张昭,这种尊敬,一直延续到了他的两个儿子身上。

陆黎轻笑一声,微微屈身而拜道:“张大人,久仰久仰,先日在蜀中便闻得大名,如雷贯耳,实在是佩服。”

张休不吃这一套,整了整衣袖,怒目而视陆黎,面向孙权,道:“陛下!休要听此人的游说,他企图以游说来借机侵吞我东吴国土!应立刻派遣陆逊发兵夺回建平,再取白帝!”

这一语,下的着实太重,就凭此语,蜀吴联盟都可以至此断裂了,而当着蜀使直言不讳,也代表,东吴群臣,皆此意。

孙权于龙椅之上,面露难色地左右闪躲,思虑再三后,才扭头直视陆黎,轻叹道:“并非孤欲坏两国盟约,乃是你蜀国欺人太甚,竟然夺我城池,伤我亲将,如此奇耻大辱,世间何人能忍?”

一旁的陈记听得满脸涨红,要不是入殿前解除了武装,他都要拔剑了,此刻更是欲上前一步,陆黎很快察觉,探手一栏,使了个眼神,陈记这才消停,陆黎才面带微笑地看向孙权,解释道:“陛下乃是圣明之君,理应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如陛下硬要将那贼将孙曦论为东吴亲将,在下只能叹息而止步,悲婉而揪心。”

孙权一怔,突觉底下那戎装青年并非一员武将,更像是一个纵横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此招乃是以退转进。

东吴群臣自然有所察觉,张休仍出一步,怒斥道:“我江东内务,岂是你一介旁人所能掺和?你夺我城池乃是事实,天下皆知!”

“孙曦领兵犯境同为天下皆知!”陆黎不等张休说完便大喝道。

一下子镇住了张休,陆黎面露红润之色,眉宇飘逸,眼神锐利,吓得张休不由自主地闭上嘴,呆呆地望着陆黎。

陆黎整了整衣袖,冲着满朝文武震喝道:“今日,我陆黎前来,并非为建平一事,更是代表了整个大汉,汝等,皆斥责于我军侵占建平,岂不知孙曦领兵攻我奉节?不知道你等口中口口声声的盟约,是否是一纸空文?且不论同仇敌忾,同征强魏,且论吴军增兵公安一事,不知陛下可有耳闻,是何居心!?是何居心?!”

厉声质问了两声,朝堂上一片寂静,无人插嘴,缓缓间,孙权咳了两声,这才开口:“陆黎,增兵荆州,乃是防范樊城司马懿,闻得司马懿进军襄樊,孤忧其袭我荆州,方才遣陆逊驻守。”

陆黎岂不知此乃推脱之言,乃直言而怼:“可据在下所知,魏军进兵前,公安便有吴军精兵数万了。”

孙权被这一说,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不曾想蜀军对自己的兵力调动竟了如指掌,乃假装咳嗽两声。

武将序列中顿时走出一人,指着陆黎骂道:“你这儒生,以后披上战甲便可做成将军?莫非忘了你军勇将马谡英勇失街亭吗?”

话音刚落,群臣顿时捧腹大笑,本面色严肃的孙权不禁也遮掩而笑。

陆黎伫立在原地,死死摁住蠢蠢欲动的陈记,一面赤脸看向那名武将,问道:“不知足下何人?”

那人拍拍胸脯,吼道:“吾乃张承。”

张承,张昭长子,没想到张昭两个儿子,爵位不高,口气不小。

陆黎心生一计,敞怀轻笑道:“张家实乃人才辈出噫!赤壁之战,张家便号召江东文武,归降汉贼曹操!每逢大战,不见其奋勇厮杀,却诟病于朝野,**髓之谷物,吐糟乱之言语,只知唇枪舌战,不见冲锋陷阵,五十步笑百步,莫不是为天下之笑柄?”

张承受到了羞辱,细思一阵,仓皇回道:“家父为吴尽心尽力,天地可鉴,尚且不闻蜀军五伐曹魏,竟无一成功,反倒折了兵力,损了民心,空了国库,不知足下又有何能?”

陆黎遂拜了拜,讥讽道:“我家丞相,出兵祁山,克复陇西三郡,威震天下,斜谷用兵,卤城破敌,先战曹真,后敌司马,无不笑视天下,临危不乱也,轻摇羽扇便杀王双,斩张合,败郭淮,火烧上方,袭其粮草,名扬四海,如不是上天不助,早已攻克两都,还居山岗了。”

至此,陆黎话锋一转,直指东吴:“尚不知东吴,前番合肥惨败,而又北伐无功,虽略有胜绩,却不足以立威天下,不将心思对外,反往内挪兵,我蜀军于汉中鏖战,不曾见有一名吴军增援,反倒担心东线之闪失,如此盟友,天下恐怕仅你东吴了,笑哉笑哉。”

张承顿时无地自容,心中千言万语霎时语塞,灰溜溜地退回队列,怒视陆黎,身旁陈记攥紧拳头,回敬一个杀意的眼神,望着陈记血红的双眼,心里寒颤,别头而开。

龙椅上的孙权坐不住了,满面通红,心中气愤,说到底,孙权实际上脾气顺和,不常发火,只是...合肥一战,是他心中的病痛,你提啥都行,就是不能提合肥之战...

“大胆!你一个小小的使者,竟敢于我大殿之上寻衅找茬?如不是看在诸葛丞相的面子上,孤即刻赐你一死!”孙权站起身,指着陆黎大骂道。

谁知陆黎仰面哈哈大笑道:“大国使臣,何惧一小国之君?我乃汉室的安国将军,怎会畏惧死亡?”

孙权顿时火起,认为陆黎歧视吴将贪生怕死,遂大怒,直呼道:“来人啊!给我拿下!”

“陛下!”陆黎大喝,“你可曾记得昔日之约?”

孙权怔住,确实,昔日,蜀吴二国在夷陵之战后结下盟约,一同对付曹魏,如今近十年光阴转瞬而逝,邓芝访吴的佳闻仍然传颂于民间。

“孤怎会不记得。”

陆黎遂接道:“陛下如真心同我结盟,当以诚相待,而不是丞相病逝,而翻脸不认账!”

孙权沉默。

陆黎继而道:“先帝于成都建国,欲复兴大汉,我大汉基业皆在川地,我等皆是世世代代食汉禄的人,当有匡扶之心,而非篡逆之意,陛下不扶汉,断不可助贼,倘若魏军南下,单凭蜀吴任何一方,都难以抵挡。”

孙权被这个戎装青年给折服了,其口才完全不亚于昔日而来的邓芝,胆气过人,不由得称赞后生可畏。

但,此时此刻,朝中早已变动,此时的吴廷不比当年旧将了,孙权的权利都到了极大的分解,早已经不是我拍板你做事的时刻了。

孙权只得先言道:“今日之议,暂且到此为止,且安排客馆,你等小住几日,此事择日再议。”

言罢,孙权离开龙椅,在两个侍女的陪侍下离开。

随着,太监高呼:“退朝!”

陆黎遂拉着陈记快步而出,一路往外闯。

“大哥?为何走的如此匆忙?”陈记边穿鞋子边问。

陆黎斜视了他一眼,冷道:“再不走,难道等着挨打?”

陈记一蒙,随即听到了一阵嘈杂之声,只见朝堂内的武将们纷纷跑出,踏上鞋履,穿着宽衣追上前来。

陆黎忙呵斥道:“此时不宜发生冲突,速速离去!”

陈记忙点头应道,跟着陆黎往殿外奔。

武将们纷纷而出,一个个小脸通红,刚刚朝堂之上,不便失礼,此刻退朝了,也谈不上什么礼节不礼节了,管他什么使者,铁了心要收拾陆黎。

不曾想陆黎陈记二人跑的飞快,一下子便出了大殿,方才见其疾驰于长阶上,转眼又不知往何处去了,诸将这才罢休。

而陆黎也领着陈记,漫步在建业繁华的街市上,参观着长江下游的民居,饰物,以及民生。

建业的经济已经十分发达,街上熙熙攘攘,民众诸多,陆黎陈记二人穿梭于人群,只见有一处酒馆,便进了去。

二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想对而坐,陆黎笑呵呵地喊道:“小二!一盘牛肉,两坛酒!”

“得嘞!稍候便来!”

馆内传出一声得应声。

陆黎遂同陈记交谈起来,陈记出门不多,自幼便缩在蜀地,对外面的世界十分惊疑,道:“大哥,没想到,这建业的人一个个看起来膀大腰圆的,实则是个弱不禁风的人。”

陆黎只是笑笑:“汶上啊,坐井观天则不识大体,这正是先帝之王业不偏安的意味啊。”

陈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大哥,此番来吴,我见得那孙权对我等并不客气,手下文武更是气焰嚣张,像是恨不得马上和我军开战...”

陆黎摇摇手,憋出一个鬼脸,讥讽道:“不过是表面文章罢了,如真想开战,何须邀我俩前来,即便是满朝文武皆想攻蜀,但孙权总归得询问陆逊的意思,如若陆逊不赞,皆是徒劳。陆逊并非鲁莽之人,他知襄樊有魏重兵,此时便不会轻举妄动。”

陈记点点头,笑道:“大哥今日实在解气,骂的那帮江东鼠辈一愣一愣的,哈哈!”

陆黎突然愁眉道:“汶上,我等恐怕极难脱身啊,如孙权不召我等,我等便要滞留在建业城内,若一日,一月且罢,如有一年又该如何?”

陈记大惊,忙问:“我俩岂不趁此机会返回蜀地?”

“晚矣...孙权不傻,定会遣人跟着我们,并封锁城门,再者,如回蜀地,须有船只,再者,我等若离去,孙权便可以此为由,攻伐我军。”

陈记仍是点点头。

“客官,您的牛肉,您的酒!”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东吴潜在的危机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唤直入耳膜,由着便瞧见一个白巾打扮的矮瘦小伙,端着一小盘牛肉,迎了上来。

“来,客官,此乃牛肉,美酒片刻即上,二位稍候。”

小二轻轻放下手中的碟子,随着“咯”一声轻响,小二抬目看向陆黎,大惊,浑身一颤,慌忙后退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指着陆黎惊呼道:“你...你..”

陆黎十分奇怪,忙上前拉起腿软的小二,轻问道:“在下何举使你如此惊恐?”

小二捂着嘴,脑门上青筋暴起,额间汗如雨下,有些哆嗦地答道:“将军...小的只是以行功之人,于此酒馆稍留几日,并非恶意逃军哪!”

陆黎一怔,本充满疑惑的双眸悄然眯成了一条缝,仔细打量着这个快要瘫软在地的小二。

“你这是做什么?”陈记自后而上,欲搀扶起小二,不料陆黎伸手一栏。

陈记有些疑惑地盯着陆黎,陆黎并未看他...

而此时,本来清净的酒馆也陆陆续续进了些许人,被这一幕所吸引,纷纷围而观之。

随着人流充盈,有些看见这一幕,便往县衙报官。

桌前。

陆黎看着这个满头热汗的小二,心中十分奇怪,仔细端详此人,黑脸白巾,眼角有黑影,面色黄蜡而黝黑,嘴唇干枯而开裂。

再看其反应,不像是一个圆滑于酒馆中的俗尘小生,他的行为...更像是条件反射。

陆黎索性将计就计,试他一试!

“你这狂徒!竟躲到这里?将军寻你数日,今日恰被我等撞见,便要拿你归案!”陆黎拍案而斥责道。

声音如雷贯耳,直击小二脸庞,小二不禁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道:“大人哪,饶了小人吧,饶了小人吧!!小的只是一时糊涂,念及家中老母和妻儿啊!”

陆黎身侧的陈记已经蒙到了骨子里,整个人木然地呆立着,同围观众人一样,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陆黎此刻才明白,自己锁猜测果然没错,此人定是吴军军中一小卒,因某种原因而出逃...

起初,陆黎误以为此人乃是逃案之人,不曾想乃是逃兵。

按理说,吴军富裕,并不虐待士兵,没道理做逃兵,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大哥...你这是?”陈记轻轻贴到陆黎耳朵,轻语道。

陆黎遂借机作大怒之状,指着跪倒的小二大骂道:“大胆奸细,谋杀友军,畏罪潜逃!”

小二顿时抬目而瞪眼,整个人陷入一阵慌乱,本就是一介逃兵,怎会被安上这等罪名?要知道,当逃兵也就杖责五十,如上司不高兴,大不了赐一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但这罪名一背,诛杀九族都不嫌过了..

“冤枉啊!大人!”小二再度磕头,只见那木地板上已满是血迹。

“那你且说说,你犯了什么事?”陆黎佯装大款之样,拉了把凳子,便巍然坐下,眼神恶毒地怒视着小二。

小二泪眼汪汪地看着陆黎,突然“啪”的一声巨响,只见小二狠狠掌了自己一嘴,鲜红的淤血自其嘴角缓缓溢出,哀道:“大人...小的服军三年,日日无不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遵纪守法,无论是劳役,还是行军,小的都毫无怨言,只是...近一年来,营中情况剧变,军粮常年供应不上,甚至出现了以坏充好的现象,领军们良莠不齐,甚至有十之五六的孩子领兵,底下怨声载道,搞的人心惶惶,旧将们大多辞官回乡,战友们纷纷散去,逃亡各地谋生..”

陆黎听着心中发寒,是什么让一个士兵放弃了秩序得当的军营生涯,是什么让一个男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怒扇耳光?

是冲击心灵的痛苦...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细思之,陆黎,陈记二人所穿乃是蜀军将服,同吴军战甲大为不同,基本上连普通老百姓都能看出,陆黎的行头,并非吴军行头,而小二却豪不收敛地跪下磕头,此乃为何?

陆黎一边考虑着这个问题,一边环视围观之闹群,周围人竟无一插嘴,也不曾有人质疑陆黎二人的身份...

莫非...荆州扬州之地的百姓,未见过汉军的战甲?

陆黎很快找到了答案,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事实果真如此。

关于战甲,昔日,刘备领军攻蜀,所率皆为荆州兵勇,所配乃是荆州锁子甲,只是这一走,便再无机会折返。

扎根益州后,一路是川兵,一路乃是荆州兵,两军于着装上大有不同,一直以来,两地并未有过太多干预,无论是蜀中修理内政,整改战装,却未涉及荆州之地,后遭孙权背刺,陷落后的荆州更是益州再无联系。

荆杨百姓,对川蜀的将甲不熟悉也是于情于理之中,至于这个小二...从军三年,而夷陵之战结束近十年,自然不曾见过蜀军军甲。

陆黎也是由此才获悉,东吴军政基层,一定出了大问题,尚不知孙权知否...

正想着,陆黎犹在思虑如何结束这场闹剧,却不料馆外一阵嘈杂之声传来,下一刻便闯入一帮带甲军士,由一儒士率领,闯入酒馆,一面粗暴地疏散着民众,一面来到现场。

“何人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那儒生阴阳怪气地咋呼了一句,随即把目光投向了陆黎,没好气地嘲道,“哦~我识得你,你乃是蜀军使者,来我东吴求和..呵呵,怎地,于我地面上耍酒疯?”

陆黎嘴角微咧,直言道:“你就是县令?岂不知地面上已出大事?”

“我这富庶之地,能有何事?”县令袒露双手,作大鹏展翅之状,环绕一圈,方才看见了跪倒在地的小二,遂脸色大变,一收那爹嗲之音,拽起小二的衣领出言不逊道,“你这孬种!竟躲到此处!吴军中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败类!来人哪!速速拿下交于参军大人!”

话音刚落,几个带甲卫士一左一右架住小二,将面无表情的小二拖拽出去。

现场,便剩下了陆黎二人及这个县令了。

“我江东内务,岂是你外人可以插手,狐假虎威,故弄玄虚,莫非这就是你们蜀人的一贯作风?”县令挑眉而讥讽道。

陈记咬咬牙,先日且不知,只知同曹魏逆贼有深仇大恨,今日出蜀,才知江东鼠辈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禁勃然大怒,怒道:“你一个小小的县令!竟敢辱骂大汉使者,嫌自己活的太长吗?。”

章节目录 第48章 杀意正浓的江南 县令一下子火冒三丈,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地头蛇,他从未发现在自己的地盘上还如此嚣张的人,当即下令将陈记拿下...

先后冲上去的四五个兵士,被陈记一一撂倒...

陈记遂不退反进,拧着板凳冲进人群,肆意挥砸,逢人便挥,遇人便打,拳脚相加,打的县令带来的兵士七零八落,纷纷遁走。

县令霎时脸色铁青,心中暗道不好,连忙遣一人将此事上报朝廷。

此时,紫英宫内。

孙权且同宰相顾雍对坐而议。

二人端坐,宫中寂静,仅有花鸟鱼虫鸣嚣之音,却无繁琐之语以相扰。

孙权正襟危坐,久久才能开口,问道:“元叹(顾雍之字),今日,朝中之事,你如何看待?”

顾雍缓缓开口,舒气而叹道:“今日,张大人的两位公子,实在是过激了...对待蜀之使者,当展我国之风度礼仪,不应于大庭广众之下予以刁难。”

孙权苦笑两声,摇首叹息道:“不料,这个陆黎,竟然以三寸肉舌驳过我江东群臣,如传出去,还不知令天下人如何议论。”

“陛下...”顾雍沉吟一声,随即道来,“以臣之见,蜀吴之间即便是打上几仗,也万万不可全面开战,我东吴之所以能立足于荆杨二地,一是依仗长江天险,二是依托蜀汉之西川之地,诸葛亮频频北伐,使得雍凉之魏军将不能离甲,马不能离鞍,处于兵不卸甲,常年备战的警惕气氛之中,而今,诸葛亮与世长辞,魏能大举攻蜀,同样能挥师攻吴,况此刻间,司马懿挪兵进襄樊,直逼江陵,敢问陛下,如司马懿南下,陛下所见,陆逊能有几分胜算?”

孙权俯首而思焉,良久乃答:“元叹,说句心里话,孤的心整日悬着,魏国雄踞九州之地,兵甲百万,粮草富足,孤虽然占据了天下之腹,犹未能敌也,都督陆逊,虽有大将之才,前番大破刘备于夷陵,大败曹休于石亭,名声大躁,杨名天下,但孤却担心,陆逊虽满腹韬略,却未曾同司马懿,诸葛亮交手,今诸葛亮已去,司马懿犹在,如若交兵,胜负尚难分晓。”

顾雍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陛下认为,老臣比蒋琬,费祎之才如何?”

“胜他数倍!”孙权高呼。

顾雍含笑而摇首,叹道:“臣不如蒋费二人,同样,绝不是司马懿的对手,今蜀吴若战,且不论北魏之强大与否,我军能否战得过蜀军,陆伯言能否再打出一个夷陵大捷?不得不说蜀军名将犹存,人才颇丰,不少于我东吴,一旦开战,我军中如孙曦一般无德无才之辈同样是一大问题,蜀军野战骁勇,两军相杀,只能是徒损两家国力...”

“那依你的意思,孤应该容忍那个阿斗,放弃建平以言和吗?”孙权不禁有些气愤。

“报!”

顾雍刚欲开口,宫门处突然闯进一个吴兵,跪倒在地,急匆匆道:“禀陛下,蜀使于城中酒馆殴打我东吴士兵。”

“什么!?”孙权骤然弹起,脸色煞红,也不顾顾雍,震袖怒言道,“一个小小的蜀使,竟敢如此猖獗!速速令人拿下!”

“陛下...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蜀吴之间,未曾发生征伐战争。”顾雍开口道。

孙权回头瞥了顾雍一眼,也不作何回答,只是提着宝剑出宫而去,带着卫队直奔事发地点。

一路抵进,待到望见酒馆之时,孙权只能瞧见几个吴兵哀鸣着倒在馆口,捂着身体嚎叫不已,心中大怒,快步往酒馆而去,待至门前,却见县令一人林立瑟瑟发抖。

县令见一金色丝衣男子到来,立马跪下,埋头痛苦道:“陛下啊!你可算来了!”

此刻间的陆黎,稳坐于木凳之上,而陈记蠢蠢欲动地立其身侧,拳头上还残存着诸多血迹。

二人见孙权而来,连忙迎了上来,尊道:“参见陛下。”

孙权大怒,拔剑指向陆黎,责问道:“陆黎,你好大的胆子!乱我朝纲不说,今日竟伤我部众,不杀你,实在不足以平民愤!”

陆黎看见了孙权身后的卫队,便知不可硬来,故轻言而答道:“陛下,在下不才,于此馆中捕获了吴军一名逃兵,希望交于贵军,不曾想县令大人竟要挟持我们...”

孙权转念一想,心想要探个虚实,乃问爬在地上的县令:“你说,是真是假!若有半句虚言,孤诛你九族!”

那县令顿时吓傻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哭诉道:“陛下!小的知道错了...陛下!”

孙权立马明白了,那更是颜面尽失,在建业百姓面前丢尽了脸,大骂县令道:“我江东怎么会出你这种败类!?来人呐,给我拖下去,斩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

伴随着一句句惨叫,县令被几个侍卫拖出酒馆,至一偏处,手起刀落。

孙权遂收起宝剑,直视陆黎,冷笑一声道:“孤不得不佩服你,陆将军,蜀汉有你这等人才,实乃福分也。”

陆黎也笑着拜了拜,故作谦逊道:“陛下过奖了,在下不过是雕虫小技,蜀中人才,个个胜过我陆黎。”

孙权只是笑笑,话也不说,遂收兵回廷了。

现场一片狼藉,后续事情,也不由得陆黎处理,乃会有专门之人员前来整治,陆黎遂领着陈记,住进了孙权遣人安排的客馆。

此馆紧邻皇宫,连接着建业主干街道,规模不大,却很精致,外表算不上富丽堂皇,却有江南特色,这倒也符合孙权节俭的性格。

步至馆前,陆黎敞开胸怀深吸一口气,长吁道:“汶上啊,今日没能饮得痛快,晚上还需和我不醉不休啊!”

陈记笑笑,直道:“诺,诺!”

陆黎笑笑,遂迈入馆重,此馆对二人来说,算得上宽敞,馆中琴棋书画,一应俱全,且有悠悠芳香环绕屋子。

陈记叹道:“孙权还挺地道,赐我等如此优良之地以休憩,哈哈。”

陆黎冷笑道:“岂不知,此举只为软禁我等。”

陈记一惊,忙问:“大哥何出此言?”

陆黎缓缓道来:“且想,今日朝堂之上,我与江东群臣唇枪舌战,孙权之所以说是不议,乃是徘徊不定,不知是和是战,今日将我等安于此,必有密哨留探,目的即是使我等回不去蜀,捏着我们,他们便可以威胁上将军不轻易动兵。”

章节目录 第49章 秭归事变 “再者,我俩且是来和谈的,如今被拖延至此,犹如羊入虎口,虎落平阳,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如今孙权心中仍在矛盾,一旦下令决心,我等性命立刻便有危险。”陆黎愤愤道。

“如此倒不如早些安排退路以回蜀中?”陈记喃喃道。

“为今之计,只能是静观其变了。”陆黎叹口气道。

二人皆叹,良久,陆黎一反悲情,拉起陈记双双坐于桌边,举杯邀斟,对着斜屋的一轮窗边,仰观即将落幕的天色。

酒酣之时,天已经渐入昏暗,只滞留下了些许残阳,伴着艳丽的晚霞,在天空中挥之不去。

陆黎的面色已趋近于红润,陈记却还寻常,一面感叹着陆黎酒量小,一面提壶畅饮起来,自石木寨以来,陆黎便深知于此时生存,会喝酒是一大技能,也是必须学会的一打技能...

为此,他付出了不少努力,像个酒虫一样,逢酒便喝,早已将昔日的禁酒令抛之脑后,他意识到,禁酒令,是一件不和逻辑的事情。

此刻,陆黎已经晃悠着酒杯,发着酒疯道:“汶上!我告诉你,你老老实实跟着我....我..我陆黎,迟早有一天,会攻入洛阳,到时候我是大将军,封你大司马哈哈哈!”

陈记听着,“咯咯”笑了起来。

同时,孙权折返紫阳宫,气愤地迈入宫中,却见顾雍一人仍稳坐于座前。

见孙权归来,顾雍迈着蹒跚的步伐,慌忙离座而迎,拜道:“陛下..”

“是元叹哪...你怎么还没回去?”孙权怒气未泯,语气还有些生硬地问。

顾雍“噗”的一声跪倒在地,含泪劝道:“禀陛下,老臣直言相劝,东吴无论如何不能和蜀开战,如若开战,胜则两败俱伤,败则丧失荆襄之地,而曹魏一定会趁我们两家交兵之时,挥师难南下!到那时,蜀吴存亡且难说啊。”

顾雍的语速很快,边说且还喘着粗气,花甲之年的顾雍,身为吴国重臣,此刻,一个垂鬓的老人,竟扑通跪下。

孙权心中恼怒,却还是赔起笑脸,连忙搀起顾雍,安抚道:“元叹...并非孤愿意开战,孤何不求一个太平安稳,只是朝中怨声太大,边境军士军心动摇,皆愤恨而欲进取,这并非孤所能决定的,还不知边境会出何等大事!”

“报!”

话音未落,一将军突然冲入,孙权一见,乃见从黑幕中冲来一银甲将军,一见乃是前将军张象。

“禀陛下,边关出了大事。”

张象语气急促,黑汗直流,连声道。

孙权正奇怪张象为何亲自前来,一听此行忙问:“何事?”

张象隧道:“秭归守将抗命攻打建平,为蜀将罗宪所击溃,折兵近万,蜀军趁势东进,现已经夺下了秭归。”

“什么!?”孙权大惊,遂回首狠视了一眼刚刚站起的顾雍,大喝道,“你看看,你看看,如孤不发威,蜀军就要攻我荆州了!”

顾雍脸色也是大变,乃劝道:“陛下,这...这,秭归军士如能恪守军令,也不至于如此啊!”

孙权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大怒道:“休要再劝,孤意已决。”

顾雍再次遭受了冷眼,孙权已不再理会这一朝之相,随张象大步往宫外而行。

顾雍一人滞留在宫内,空无一人的大殿上,望着宫外空中的点点繁星,和孙权愤然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楚顿上心头,不由得泪流满面,猝然倒地道:“休矣...休矣...”

孙权直出,心中气愤难平,且行且对张象吩咐道:“立刻令陆逊,调集公安军士过江,合江陵公安二地吴军,往夷陵进军,给我夺回属于我们的地方!”

张象应允,又道:“陛下,大都督手中仅有四万精兵,秭归新败,兵力颇有折损,蜀军骁勇,如据险而守,恐大都督难以取胜。”

孙权想都没想,反问道:“江陵城中岂不是有三万常备军?”

张象一怔,震惊道:“陛...陛下,你不是要动用江陵守军吧?”

二人停下匆匆的步子,孙权斜视了张象一眼,冷道:“怎么?不可以?”

张象连忙跪下,不住地磕头,声音颤抖道:“陛下...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啊!司马懿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攻吴,大都督如领兵倾巢而伐蜀,则江陵必失,司马懿一旦南下,荆州危矣!东吴危矣!”

“这有何难?再从长沙,桂林,零陵抽兵填往江陵便是,速速传令吧。”孙权急火道。

张象顿时满头热汗,急忙劝道:“陛下啊...三郡至江陵的路程,怎能比得过司马懿南下的速度啊,望陛下三思!三思!”

孙权心中越发愤怒,他感到这群人十分厌烦,自己堂堂帝王,为何现在说话如此不中用!?

“孤意已决,不必再劝,你速速传令,如误了大事,孤取你性命,再而,命令陆逊发兵的同时,将秭归抗命之将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张象只得缓缓起立,沮丧道:“遵命..”

同时,孙权下令,次日逮捕陆黎等人,他要当众将二人扔入油锅烹杀。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孙权决定明早动手,先遣密探盯住客馆,自己则回后宫了。

而此刻,陆黎尚且还双耳不闻窗外事,遨游于梦乡。

陈记亦如此。

第二日,天微微亮,夏日的天亮的很早,陆黎还未醒来,却听见一阵稀疏之声,馆外不知何人敲打。

陆黎一下子惊醒,不禁环视了一番四周,仅仅只有桌面上残存的废弃物,和躺在自己身边的陈记。

陆黎使劲摇摇头,连忙推醒陈记,喊道:“汶上汶上!”

陈记被这一摇,迷迷糊糊爬起身,红着眼看着陆黎,轻声问道:“大哥?何事?”

陆黎轻声道:“我心中不安,屋外恐怕有人。”

陈记一怔,顿时心生寒颤,打起精神来,说道:“容我前去探个明白。”

言罢,陆黎点了点头,陈记缓缓起身,望屋外探去,缓缓打开门,只见一老人笑着迎着。

“老人家...你是?”陈记问道。

陆黎跟了上来,笑道:“汶上,不必多问,他是东吴宰相,顾雍。”

顾雍摸了摸苍鬓的胡须,笑着咳了两声,嘶哑道:“今日有要事相告。”

陆黎心中有些不屑,也是因为受昨日之事的影响,遂反嘲道:“宰相大人亲临,在下受宠若惊,不知宰相大人此番前来,可是取我陆黎性命?”

顾雍笑道:“不是杀你,乃是救你。”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一个为了大局的老人 陆黎仍是不屑,没好气地道:“顾大人如不加害于在下,在下已然是感激不尽,今登门拜访,在下实在是彷徨不已。”陆黎恭恭敬敬拜了一拜。

顾雍可等不了,直接闯入客馆,e往内室而去。

陆黎连忙跟上,方进内室,顾雍已经找好了一把凳子坐下,静静地看着陆黎,陈记同来,二人注视着这个不明来意的老人。

“此行,乃是救你,并非杀你。”顾雍平淡着再说了一遍。

顾雍的神态十分自然,嘴角没有阴笑,面容上体现不出丝毫狡诈之气,陆黎这才问道:“你且道来。”

顾雍缓缓而来:“你我皆知,只有曹魏一日不灭,蜀吴之盟不可断。”

“这是自然。”陆黎答道。

顾雍继而道:“然边境摩擦加深,朝中上下皆仇视蜀中,恐怕刀兵相见之日不远矣。”

陆黎叹道:“宰相大人真是一语道破,我时时刻刻不在担心此事。”

顾雍抬眉,趁势说道:“陆将军,蜀军,已经攻下秭归了...”

一语成谶!

陆黎当即一怔,不敢相信地问:“此话当真?绝无可能,我大汉将军,怎会如你等一般急躁不堪,更不会得寸进尺!”

顾雍低首而笑道:“不瞒将军所说,是我东吴军士抗命出击,被贵军击溃了...”

陆黎此时所关心的自然不是胜与负的问题,而是蜀吴联盟能否继续下去,即便是联盟破裂,也万万不可在襄樊一线打起来,恰逢司马懿领兵进襄樊,如若南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击溃蜀军与吴军。

连忙问道:“吴军可有行动?”

顾雍叹了口气,答道:“陛下令陆逊与蜀军决战,我听闻还要调江陵守军。”

“江陵!?孙权他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司马懿在襄阳吗?”陆黎一下子拍案而起。

顾雍:“岂能不知,只是无奈于陛下此刻已经听不进去劝...故我拂晓前来,通知你们。”

陆黎这才转换态度,恭恭敬敬地谢道:“多些宰相大人,但不知,您此行,可有避开那些埋伏之哨?”

顾雍骄傲地笑笑:“老朽于朝中并非一两日,跟各个将军也颇有联系,昨夜,我已经撤去了暗哨,今早我主恐怕便会遣军来拘捕你等,你等只需快快出城,城外,我已经布置好了快船,供你等回蜀。”

身旁的陈记听的满脸感激,不由得插嘴问道:“顾雍..你为何要帮助我们?”

顾雍缓缓起身,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身躯,刚正道:“我并非帮你们,而是在帮蜀吴联盟,当今局势,蜀吴不盟,必亡,还需两家精诚团结才是。”

“如此一来,您恐怕...”陆黎有些发愣,他想象不出,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不曾相识的花甲老人,一个纵横朝廷的政治家会这样帮自己。

后果...难以想象。

轻者,打入监狱,永不复出,重者,夷灭九族...

这种行为,已经是妥妥的投敌了。

顾雍当然知道陆黎要说什么,话锋一转道:“此行,我还有另一个要求。”

“大人请讲。”陆黎道。

“你们回蜀地后,定要竭力劝阻罗宪,叫他适时后撤,切勿同吴军大战,以致于两军两败俱伤...”顾雍有些吃力地说道,话出口后,干瘪的面庞已经憋的通红。

“自然,自然,老先生一片赤心,令在下十分敬佩,江东有如此大义之人,实属江东之幸也。”陆黎站起身,深情地拜了两拜。

“时候不早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等着便衣执此通关令牌,一路上,定然畅通无阻,定要在蜀吴大战前回到蜀中。”顾雍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热乎的木牌,上面秀丽地刻着“令”字牌。

“莫非...这就是宰相专执令牌?”陆黎接了过来,一脸惊异,一副不可思议地看着顾雍,只见顾雍含笑而视,乃道,“大人大义!非在下之所能望及也!”

言罢,顾雍简单地向陆黎交代了一下过往路线,遂送别了便装出发的二人,自己一人静静地找了塌沿坐下,贴着墙壁,轻咳起来。

天明。

孙权亲自带着虎贲军包围了客馆,四面围住后,先将破门而入,转入内室,大惊,发出一声惊叫。

孙权听见叫声,带着人冲入,皆大惊。

屋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国宰相,顾雍。

此时的顾雍已经满脸通红,靠着墙,咳嗽着,干瘪的手随着身体地震颤一上一下,十分生硬。

“顾雍,你怎会在此,蜀使呢?”孙权责问道。

顾雍缓缓直起身子,端坐着,“咯咯”轻笑两声,有气无力地答道:“陛下...老臣已经将蜀使二人送还蜀地了。”

“什么!?”孙权大惊,心中怒意平地而起,一下子达到了最顶峰,怒斥道,“元叹!孤提拔你为一朝之相,乃是见你才能出众,受百姓之爱戴,而今竟做出卖主求荣之事!”

“陛下!”虚弱的顾雍拼尽力气挤出了最后的铿锵,他的眼睛瞪得很圆,那一撮小胡子此刻已然显得坚挺,“老臣无心卖主,乃是救主,蜀吴之盟,断不可坏,如坏之,则荆州必失!”

孙权气不打一出来,却念及顾雍乃是朝中重臣,语气太重空生变故,乃责问道:“如若曹魏并未派兵南下,你又如何?”

顾雍愤慨道:“砍臣头颅!诛臣九族!”

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孙权不便追责,挥挥手,生硬道:“元叹啊,孤也是念旧情的,你老了,孤不忍杀你,且回乡养老去吧。”

顾雍放声大笑,但更像是自嘲。

而孙权,叹了口气,领着队伍撤出了客馆,返回朝廷,一面下令要堵住蜀使的窜逃,一面向群臣宣布,罢黜顾雍。

布令初下,群臣震动,纷纷出来劝阻,顾雍于江东德高望重,深得民心,一旦罢撤,会生变故。

孙权浑然不顾,怒斥群臣道:“孤少了一个顾雍,莫非就坐不稳这个皇位吗?”

此时,有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将自己相印悬挂于府中,以布锦所系,又留下一封书信,遂缓缓挪步于府前,行至府前,再度回首,望着这个幽静的小院,顾雍长叹一口气,苦笑了数声,终于别过头,来到街上,登上孙权唯一给他留的一架马车,登上车,命令车夫赶路。

至建业城门处,竟有数万百姓送别,顾雍乃含泪告别,随即出城,途中,咳血不止,舟车劳顿之际,这位花甲老人,病逝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时局之纷乱 一代宰相就此落幕。

尽管朝中声波不断,各种声音一齐灌到了孙权的耳朵里,这使得他愈发愤怒,急躁的内心使得他在察纳雅言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急于抓拿陆黎二人的孙权,虽令信使往各关隘传令,不料想陆黎等人已经攥着顾雍的令牌一路逆流而上了。

三日后,陆黎已经抵达了秭归边岸,有了顾雍的通关令牌,一路都十分顺畅,秭归边岸,早已有成建制的蜀军等候。

见有来船相来,等候多时的李江连忙迎了上来,看着那叶扁舟缓缓近岸,船舱内缓缓钻出两个蜷缩着身子的人,定睛一看,便是陆黎,陈记二人。

“陆将军,别来无恙,此行实在是大快人心,你的事迹,早已传遍川蜀了。”李江微笑道拍手相迎。

陆黎却是面色严肃,一声不响地挪到了李江的身边,细声问道:“李将军,上将军此刻可在秭归?”

李江微微颔首道:“不错,正于秭归城中。”

陆黎恭敬地回了个礼,匆忙道:“在下此行仍有要事,且不同将军多言,速速带我去见上将军。”

李江愣了一下,忙道:“自然...自然,请随我来。”

李江遂一脸困惑地领着所驻之军士,携着陆黎二人,沿林间小径,往秭归而去。

午间,陆黎进入秭归城。

中军之帐。

陆黎匆忙至帐中,巡视一圈,见罗宪位于将府位上,连忙迎了上去。

“汉兴回来了,此一番实乃大快人心,你于吴廷之怒言,天下皆知,壮我大汉国威!我已经向朝廷为你请功了。”罗宪连忙起身,迎道。

陆黎却直上道:“上将军,可有伐吴之打算?”

罗宪一怔,欲迎上来的步伐戛然而止,愣了一下答道:“我听闻,东吴陆逊已经于江陵整军,正往夷陵而来,如战,我不惧,如和,也无妨。”

“上将军究竟是何意?”陆黎忙问。

罗宪知道瞒不了陆黎,缓缓退回自己的位置,深深叹了一口气,凝视着案牍上的一副草图,缓道:“秭归一占,蜀吴之盟必然破裂,我已经禀报了陛下,大将军已经往永安增兵,以来对付东吴。”

“不可!不可!司马懿于襄阳虎视眈眈,或许任何时候都能开战,但此时...断断不可开战!如司马懿南下,拦腰截断我蜀吴交战之军,轻则两败俱伤,重则蜀中精锐全灭...”陆黎连忙呵斥道。

罗宪默默地注视着陆黎,沉思了一段时间,缓缓道:“汉兴哪...你此行,功不可没,但,外交之事,并非我等所能抉择的,蜀吴之间,早晚一战,我深知你的心思,为防曹魏占渔翁之利,我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陆逊领兵而来,我军消极避战,夷陵山脉必然再落孙权之手,而我汉军,隐忍退让之际,却养足了东吴的嚣张气焰。”

“上将军的意思?”陆黎心里一颤,听罗宪的意思,仿佛胸有成竹。

罗宪苦笑两声:“蜀中军力有限,大将军却能于此时集兵三万前来助战,可见朝中对此事的重视,大将军何许人也,丞相之遗托之人,怎会不明白鹬蚌相争的道理,然而,蜀吴间,此消彼长之势,若想保持蜀吴之间的战略平衡,则需要以战代和,此刻的孙权,早已经丧失了心智,一个满怀仇恨的人,没有什么能比打醒他更好的办法了,如我军大破陆逊,如此才能确保东线之安宁,北伐大业才能延续。”

陆黎沉默了。

罗宪心中,有一整副战略构图,而蜀吴之间的摩擦,在他的心中,不过是群沙一粒,沧海一粟罢了。

陆黎猛然觉得自己很肤浅,某些时候,我们沉醉于事物的表面,却未曾深入了解,徘徊于外层...可悲可泣。

对吴战争,非打不可,因为此时,我如忍让,则敌人突进!

陆黎不禁内心惭愧,恭敬道:“在下肤浅至极,上将军之略举世无双,在下自愧不如。”

罗宪很爱怜地笑笑,鼓舞道:“如我大汉再多些如你一般的年轻人,何愁大业不成?连吴庭的顾雍都舍命救你,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陆黎笑笑,谦逊道:“不曾想,建业之臭事竟传至蜀地,在下惭愧惭愧。”

罗宪笑了笑,吩咐道:“闲话且少言些,陆逊的前军已经进抵夷陵,临江寨之军士,一万两千余人,已经于秭归南寨驻扎,你之部下已等候多时,速速回营吧,待我等大破吴军,把酒还蜀。”

陆黎满眼热泪,激昂道:“谨遵上将军军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罢,即出。

而位于江陵城中的陆逊,正处于深深的纠结之中,手里掌握着七万精兵,却感受不到一丝心安。

朝中已来了数十封加急信件,所言皆是反攻秭归之书,一时间,余地不大的案牍上堆满了公文。

陆逊心中烦闷,一向内敛的他,如往常一样,自己独自一人,于府中思虑。

为了迎合孙权的意思,陆逊遣了一支先军,赶往夷陵,且密切注意蜀军动向,自己则手握大军,按兵不动。

他不敢动,北边的司马懿,一直虎视眈眈,谨慎过人的陆逊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自己遣大军伐蜀,靠单军难以获胜,若倾城而出,则后方不稳,孙权军令履至,犹如将陆逊架在火上烤。

又过了三日有余,陆逊仍然按兵不动,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蜀军占着秭归,既无进军之动向,又无退兵之征兆,而自己屯于城中的几万士兵,整日徒耗钱粮,而公安一地自官军走后,水匪泛滥,百姓民不聊生。

建业之孙权,听闻陆逊仍未动兵,心中大怒,立刻遣特使往江陵,下了一个死命令,乃令陆逊,三日不至秭归同蜀军决战,便罢撤陆逊,夷灭九族。

陆逊没办法,这才领着先军缓缓出城,三日之期限,乃是能拖延便拖延,因为他的心中很清楚,蜀吴之间,两败俱伤,曹魏得利。

作为一方统帅,陆逊以沉稳善守而闻名天下,不曾指挥大规模进攻战的他,此刻面对的已经不是当初连营百里的刘备,而是蜀军新生代将领罗宪。

罗宪之排阵,很明显,只占大路,避开丛林,江岸设哨,步步为营,吴军探哨查探,从永安至秭归,一路上驻扎着不可胜数的蜀军。

陆逊便知,此战,便是你死我活之战,不拼个胜负,谁都别想走。

章节目录 第52章 布阵而战 纵观整个夷陵战场,蜀军约计五万有余,吴军七万有余,而蜀军中且有近万乃是新募兵马,吴军皆是精兵。

胜负难定,而蒋琬所给罗宪的命令乃是,将战线推进至江陵。

孙权的命令是,夺回旧土,拿下白帝城,打进川蜀。

两个命令,似乎都是不合实际,但极端之间相互碰撞,所产生的,便是一个极端的结果。

反复辗转了近半月,陆黎回营已有十二天,这一天,汉军的探马终于来报,声称夷陵地段发现大批吴军。

整个汉营顿时激昂了起来,一连近数十里的战线上,整装之师皆士气高涨,纷纷挺进秭归周边。

而陆逊,花了半个月说服自己,快速击溃蜀军,乃回防江陵以防曹魏,不得不说,陆逊心里苦,但没办法,他能做到的,只能是吩咐城中仅剩的一万守军,密切注意襄阳方向,如遇敌情,火速禀报。

七月四日,陆逊已在夷陵山断,扎好了十二座营盘,每座皆牢固无比,位于各个山间,阻挡着进军通道。

陆逊深知蜀军骑兵骁勇,昔日刘备东征之战,陆逊之核心战略乃是拖延战术,绝不让蜀军越过夷陵山脉,一旦过了夷陵,平坦大道,一马平川,蜀军铁骑片刻间便能大败吴军。

此战,陆逊仍欲拖至蜀军粮尽,再做打算,虽然这同孙权所下指令背道而驰,但却是陆逊心中最后的权衡之策。

秭归城内,中军之帐。

正值酷暑,依林而起的秭归城早已经如火炉一般,于日头里略站须臾,回到营中,便是汗流浃背。

闷热的空气里,早已经不见有微风迎面了,径直插在中军大帐上的汉字大旗,此刻也如殃了一般,无趣地垂斜着,耷拉着,不再飘摇。

帐内,汉军东线各将士已经齐聚一屋,分列而坐,此议,陆黎在场。

罗宪立于中堂,跟前一小桌而与之抻,在场十三位将军,无不戎装而覆其身,携剑而别于肩,面色庄重,神色彩然。

待众人屏息凝神等候片刻后,罗宪抬目而望诸位,暗暗点了点头,嘴角轻咧,露出了一个厚重的笑容,吟道:“今日升帐,诸位心中应当明白,今日朝阳初升之际,吴军便派人送来了一封战书,邀我军与之战于土岭,我已接战,而今召集各位前来,便是商榷此次对阵之事,诸位可畅所欲言。”

三国时期的约战,正如如今的茬架,不过是,现在撑死百人大战,而放到过去,乃是万人之间血战,古时战争讲究规则性,春秋时,等到交战双方排好阵势,方才交战,至战国时略有削弱,至东汉更是不值一提,如今三国,太多的技法已经登场,但,对阵,依旧是两国间国力抗衡的一大标致。

狄军将军李江向前一步,道:“上将军,在下以为,如今我军得朝中支持,实力大增,所拥之兵,由官军四万,增至六万,且占据了资源重地——秭归,我以为,此刻正是决战的好时机,应一举击溃吴军,进逼江陵。”

罗宪笑着点点头,也不说话,此时,右列走出一位憨重沉稳的将军,闷声而劝道:“上将军,此战,应以少量兵士以先行,切不可同吴军全面开战。”

陆黎侧目而望去,见此人生得神勇,腰间长剑之柄耀耀生辉,昏黄色的手上尽是死皮,初见便知乃是纵横战场多年的老兵。

罗宪点头道:“孝兴此言有理,土岭位于两军交锋口,虽然地势平坦开阔,但夹于密林之间,四周乃是森林,如轻易对阵,恐吴军伏兵两侧以击我。”

土岭,乃是秭归,夷陵山脉间的一处真空地带,似于盆地,东西两端,乃是缓坡直上,南北延展的皆是茫茫丛林。

陆黎一怔,此刻便知,这个目光炯炯的将军,便是蜀汉名将——句扶。

人们常把王平,句扶,廖化相提并论,可见,句扶于蜀中之地位,仅次于王平。

事实上,句扶并不应该出现在东线战场,他本是剑阁之领军,官居左将军。

此刻间,乃是蒋琬托其支援罗宪,方才催军而来,一并归罗宪调遣,如实论官阶,二人平级,但此刻,罗宪统领句扶。

此议,陆黎只敢附议,不敢班门弄斧,在场的皆是汉之高将,能力也是由世人们所承认的,已经能算是蜀末较为强势的阵容了。

后面的时间,罗宪详细解释了两军交战之要冲,具体任务,战略目标等。

很快,商榷进行到了最后关头。

罗宪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正襟而视,命令道:“现布置如下命令:

句扶,领精兵三万,于正面同敌人对峙,以梯队而拒之,敌攻则守,敌守而进,李江,黄静二人各领三千精兵,肃清土岭南北二侧森林,遇敌立刻报警,陆黎,引精兵一万,布置于句扶军以西北,扼守主力军左后要冲,马承(马超之子),引精兵一万,扼守主力军右后要冲,谢云(靖难将军),提领大营之军,督压后阵。”

命令方下,众将齐刷刷起立,一道移中,长喝道:“遵命!”

次日。

对这一日期盼已久的陆黎,终于披上了锁衣,提上了自己已多日未碰的银枪,跨于熊壮战马,提本营之军,往左后而去。

手下将领无不心潮澎湃,跃跃欲试,同江东鼠辈的一战,是所有戍边将士心中永远的梦想。

天色微明,忽然寒风凛冽,仲夏的早晨,还残留着几分寒冷,娇滴滴的露珠,顺着俯首帖耳的草垛,滑入土地,整个土岭寂静无声。

直到...

句扶领军,携部将十三员,抵进土岭。

陆黎,谢云二将,以两后之犄角,伴随入军,南北之密林,正被李江,黄静二人所排查。

清凉的初晨,弥漫着冲天之雾,一切显得宁静而神秘,老练的句扶,已经布好了阵势,只等陆逊领军前来。

汉军各部,悉数就位。

罗宪于秭归城头,眺望着这一决战。

整个土岭地区,霎时装载了数万人,却未曾听见嬉闹欢愉之声,只闻整齐之踱步呐威。

偌大的土岭,竟听不见一声闲言乱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死之战。

此战,许胜不许败,对蜀吴二方皆是生死存亡之战。

终于...

迷雾中渐渐走出蔓延而散的黑影,一凛凛将军渐入汉军的视野,他的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吴军...

章节目录 第53章 诡诈之举 句扶斜依着长枪,眼神缥缈地望着若隐若现的人影,发出洪亮的声音道:“来者可是大都督陆逊?”

声音于空中盘旋回荡,以至于三军皆闻。

“哈哈,正是在下。”

雾中,一个算不上高大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两人隔着数百米的距离,迎风高呼。

“大胆蜀贼,竟背反盟约,引兵犯境,今日,我奉诏讨贼,誓夺失去旧土。”陆逊高亢道。

其身后之兵勇,顿时杨枪而击地,闷声而高呼:“收复失地!全灭蜀军!收复失地!全灭蜀军!”

“哈哈哈哈!可笑至极!”句扶不禁捂着脸,十分放肆地阴笑着,故作无所谓之样,仰天长笑道,“汝本是军中一偏将,胸无大志,不富韬略,内不能休整民生,外不能平定一方,北伐碌碌无功,内战却饿虎扑食,于敌阵前怯战不前,于友邻边张牙舞爪以恐吓,如此不忠不义,无德无孝之人,如何能安坐着这大都督一职?”

陆逊听罢,也不生气,十分礼貌地回敬数声大笑,转首面视着身后的吴军,大喝道:“夷陵之战!刘玄德提领七十万大军伐吴,谁知,浩浩荡荡的数十万大军,一夜之间,被我焚成灰烬!哈哈,想当年,匹夫刘备自以为有统兵之才,兴兵伐吴,不曾想,贻笑大方,为天下耻笑!”

言罢,吴军战阵立刻爆发出一阵震彻云霄的讥笑声。

汉军内阵所闻之军士,皆愤愤难平,攥紧拳头,紧握尖枪,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手刃这无耻之徒。

终于,句扶身边有一刀将催马而出,血红之大眼血视前方,粗壮之臂膀紧贴钢刀,鼻孔一缩一合喘着粗气,发出一声雷霆之吼,骂道:“匹夫陆逊!看我拿你!”

句扶嘴角微微一笑,目视着身旁之偏将杀向敌阵,暗叹道:“维之(关索的字)之勇,断不下于虎将关兴。”

“大胆!看我朱机斩你!”

吴军中也爆发出一声粗喊,随即杀出一名虎背熊腰之人,舞着长枪杀来。

汉将丝毫不退,反怒夹战马,咆哮一声,挥刀直进!

交兵之际,关索手起刀落,劈的朱机人仰马翻,倒在地上吐血不止,眼神呆滞地躺在这沃土之上。

陆逊脸色突变,随即一怔,眼神微妙而望去这名刀将,问道:“来将可留姓名?”

“吾乃你爷爷关索!”关索扬起滴着血的战刀,放声怒吼道。

“关索...”陆逊喃喃道,心中一颤,此乃关羽之三子...骁勇无比,曾随诸葛亮平定南蛮。

“都督!容我等出战!”

孙梦,孙阳,孙绪三名吴将顿时爆发出一阵敢战之情,纷纷请战道。

陆逊微笑而回之:“你兄弟三人,群起而上,此人乃是关羽三子,于蜀中略有名望,如你兄弟三人能取下其首级,本都督定重赏!”

“诺!”

三人得令而出战!

两军战阵霎时爆发出响彻云霄的呐喊声,助威之势愈来愈大!

“匹夫!你可识得零陵孙梦?”

“匹夫,你爷爷孙绪定取你性命!”

“待我拿你!”

三人咆哮一声,一人使锤,一人使刀,一人使枪齐刷刷而杀来。

关索立于原地,置其刀柄而嵌入地表,嘴角微微震颤,面容近红,泪眼朦胧道:“父亲...今日,我要为你,杀尽江东鼠辈!”

关索轻轻闭上了眼,泯出一滴泪水,听着敌将三人的马蹄声越来越急促,心中却平如止水。

刹那间,关索双眼突睁,右手猝然使劲,竖直提起钢刀,左手衔接而挥洒,那刀柄在关索手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置其身侧,刀锋直迎三人!

孙梦挺枪而刺,关索毫不留情,侧刀而档,借力而出,刀片沿枪杆削去!

孙梦一怔,欲脱手,却已经反应不及,双手被关索一刀斩下,其余二人见状,心中大惊,皆胆寒,杨兵器而救,关索不慌不忙,左右而同击,不退反进,撇开二人,挺刀而击孙梦!

下一秒...

“当..”的一声,孙梦手中钢枪已经直勾勾地坠至地上,发出了几声闷响。

孙梦胸脯被劈开,鲜血喷涌而出,睁目而亡。

孙绪,孙阳二人皆愣住,对视一眼,不禁同时抿了口口水,勒马而不敢进,连战马都略显怯意地往后退了退。

最终,一脸血红的关索,愤然回过头,发了疯似得狂笑:“哈哈,过瘾!过瘾哪!”

随后,将狩猎一般都目光投向了剩下二人,催马而进!

孙绪,孙阳二人知已无退路,遂鼓足勇气仓促迎敌,皆被斩落马下...

值此时,汉军内部助威声愈发高涨!

而吴军军内...如死一般的沉寂...甚至无人赶上前,收拾四名吴将的尸体。

陆逊心中如万马奔腾,表面却依旧平如泰山,冷俊道:“有谁还敢出战?”

声音在吴军上空回荡,却无一人应答..

关索见无人敢战,不禁狂妄地大笑起来,于吴军阵前徘徊,望着为首的陆逊,远远地摆了一个不屑的姿势。

陆逊也不生气,反倒是轻笑二声,遂谓副将道:“擂鼓,进军!”

正当关索嘚瑟之时,吴军军阵猛然擂起战鼓,鼓声冲天,由马闯(吴平东将军)领着数万精兵杀向汉军战阵。

关索先是一惊,后退回军阵,句扶见吴军决战,心中大喜,扬起令旗,以不大的高亢之声命令道:“全军突击!”

这时,连同句扶自己的十五员蜀将一起杀出,身后三万精兵冲杀而去,立刻将冲来的马闯所部杀得血肉模糊..一时间,哀嚎声于密林间久久不能消逝。

后军,陆黎部。

陈记,宁启,王睿等将已经无聊地开始唠嗑了,仅仅隐隐约约闻得若有若无的声音,心中好不痛快,此刻又闻得汉军军威大震,吴军声势渐弱,便知句扶已经击溃吴军。

“真是不堪一击,昔日若不是先帝大意,中了敌人的奸计,恐怕早已经直捣建业了。”陈记撇撇嘴,不屑道。

魏苘随道:“甚是,陆逊不过是徒有虚名之辈,尚无匡天抚地之才,无非打赢了两次,便如此骄狂,此战便要收拾他。”

只有王睿一人,沉默不语,久久才道:“且不说陆逊之人才能如何,可此人却是沉稳有加,同我军精锐决战,并不像陆逊的作风....”

没等王睿说完,陆黎缓缓催马而来,笑道:“明杰此言甚是,陆伯言何等人物,善守如曹仁,多少年来皆是北伐徒劳无功,而戍边有余,此战,不同寻常,并非句将军击溃吴军,反倒是吴军,耍了一个阴谋。”

章节目录 第54章 侃侃而言 众人皆疑惑,魏苘出而问道:“大哥,此刻吴军正在败退,何故言阴谋一说?”

陆黎轻轻笑了笑,道:“且让云起论之。”

陆黎推了推身旁的李霜。

李霜赔了个笑脸,对众人侃侃而谈道:“诸位将军,须知,吴军屯兵江陵之军,多达七万,岂是片刻间能击溃之,况,世人皆知,陆伯言乃以谨慎出众,沉稳而闻世,统兵征战之能,唯有夷陵石亭为天下传颂,谨慎用兵之人,苛刻于计较一兵一卒的伤亡,何况是门将,我汉军鼓舞而击之,立溃,断然不可之能,何以解释,乃是陆逊使诈也。”

陈记一愣,皱眉摆首而问道:“李先生何处此言?难不成那陆逊还能反咬我军一口不成,对阵不力,士气且输三分,之后乃是溃败而归,丢盔弃甲不足惜,此刻安有余力而袭我?”

陆黎笑了笑,插道:“汶上所言不错,此乃大实话也,而陆逊正是愿意借着这三分士气,保住他东吴精锐。”

众人遂恍然而顿悟,纷纷颔首以赞,李霜遂笑道:“我等皆能洞悉之事,上将军怎会不察?相信很快便有应敌之策。”

正说着,一人御着战马飞驰而来,哨骑满头热汗地奔来,迅捷下马,进一步挪至陆黎边。

陆黎忙迎,严容而询问:“可有要事相告?”

哨骑吐了口气,抹了一把热汗,这才仓促开口,稍有些唇齿不清道:“将军,上将军命令,令全军按兵不动,如有擅自动兵者,立斩。”

陆黎道:“末将遵命,请回禀上将军,在下定然遵照军令行事。”

言罢,那人匆匆行礼告别,火急火燎地翻身越马,大喝一声“驾”,带风离去。

李霜闻得其对话,飘然而上前轻笑道:“如此,上将军必有主意。”

陆黎遂颔首以应,又转回军阵,令全军原地待命。

前线。

句扶连遣十三波劲旅轮番冲杀吴军,将其分割包围,逐个击破,不擅长陆战的吴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纷纷逃散。

同时,句扶却发现了一个令人困惑而发人深省的问题——陆逊早已消逝。

句扶连派关索寻找,关索得令而去,于乱军中勒马转了几阵,却不见有一戎甲将军。

再细观所分割之吴军,慌乱绝望间,关索意外的发现,吴军仅仅千人,不足万人!

关索大惊,暗道不好,又恐吴军耍诈,连令身旁一亲兵反之告句扶,自己亲率数骑而查探。

待到迷雾渐渐散去,朝阳当空,整个战场逐渐明朗起来,同汉军所拼杀的吴军已经横尸遍野,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千疮百孔,延延绵绵...战戟四处散落,鳞甲的甲片一块块嵌入土地,鲜红之血顺其锋边而流淌。

偌大的战场上仍然伫立着的,乃是满眼血红的汉军,在场之人,无不喘息而长啸,悲怆之面容在这一刻经受初阳的照耀,熠熠生辉。

本是欢庆之时,关索却勒马狂奔而回土岭,身后数骑皆踉跄于马上,摇摇欲坠之样。

关索满面慌张,额首之上滑落着逗大的汗珠...

众人皆疑,凑近一瞧,方知关索身后之人,皆身负轻重伤,或淌血不止,或箭矢扎于胸前,面色惨白...

关索为求军心稳定,当即下令,原地列阵而待,自己急急忙忙往中军报之句扶。

往军中,见句扶早已列阵而待,识得关索赶来,连连问道:“西陵口处可有吴军设伏?”

关索飞身下马,忙上前一步,俯身而应道:“将军,实有吴兵矣...皆是精兵劲旅,强弩以待,末将冲止两步,便遭乱箭射杀,所领数十骑,损失颇大,幸得末将退兵神速...”

句扶听罢,抚须而长叹:“决战...不过是冠冕堂皇之词,陆逊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速速整顿军马,快速清扫战场,各将校清点人数,万不可擅自追击,违令者立斩。”

关索遂得令而去,同时,洞悉全局的罗宪已然开始收缩前线兵马,孤身一人于中军大帐内,苦思破敌之策。

至午时。

陆黎,谢云二部转为前队,入驻秭归,随即,前线作战兵勇悉数回城。

晚间,罗宪于中军升帐,列众将于两侧。

“上将军,此战,我军大破吴军七千余人,可喜可贺,实乃伐吴之首功啊!”一偏将轻轻窜出,乃是方旬是也。

众人皆视之,却不做声。

“方旬所言属实啊..”罗宪双手抻膝,长吟道。

句扶面色沉闷,一声不响地走上前,撇开方旬,直言道:“上将军,据末将对阵所察,吴军并非主力,且无骁将引兵,此战,乃是东吴虚晃一枪,其主力乃是布置于西陵道口。”

“所言甚是!”罗宪突然开口道,他本还面露欣喜,此刻却严如铁毡,威斥众人道,“诸位,此战,始于晨,大雾环绕,我军严阵而待之,而却不知吴军之虚实,经查探,两翼丛林不见一员吴军,可见,陆逊此战,并未曾思虑胜败一事,皆传闻东吴都督陆逊此战领精兵七八万,为何仅七千而战?”

至此,罗宪刻意停下了语气,转而环视众人,如监狱巡查官一般,见众人寂静无声,不曾作答,乃指名而问曰:“陆黎,且言你的看法。”

陆黎一怔,环视众人,众人皆疑视,安国将军,年纪轻轻,官衔不低,陆黎所遭遇的是曾经陆逊所被质疑的那条路...

陆黎不敢多言,静静走出,正视罗宪,厉声而答曰:“禀上将军,末将愚见,不曾考虑...仅司己职罢了。”

罗宪轻轻笑笑,摊开双手示意道:“汉兴,你大可直言,军中关于你的蜚语,盛行不息,众将皆疑你,此刻,即凭真意而示之,直言便是。”

陆黎遂感激地拜了拜,谢言道:“多谢上将军,禀上将军,在下愚见认为,吴军此战,无战意,却有退意,在下方从建业而归,得知吴主孙权之心思乃是遣军收复建平,秭归之地,而东吴都督陆逊之意乃是,两军不可交战,君臣背反,陆逊深知一旦开战,吴军将会兵败如山倒,司马懿便可趁势南下,或我汉军取荆州,或魏军取荆州,此所以陆逊今日之故,据在下所料,陆逊欲采用丢车保帅之策,掷数千兵勇以诱,实则佯败退军以保存实力应付吴主...且遣兵扼守各坚寨险关,方可保全荆州。”

章节目录 第55章 御驾亲征 众人惊异!

皆将目光转向陆黎,却只见七尺之男儿,稚嫩之面容,挺拔之身躯,腰别短剑,威武盎然。

句扶回首正视,只感英容之气扑面而来,神采奕奕之光,心中顿生敬佩之意,对此人乃是刮目相看,不禁赞赏地点点头,又反首而提道:“上将军,吾观此人,尚有大将之才,稍加培养,定是我大汉之中流砥柱,可否调归我之帐下?”

罗宪一怔,心中责骂...陆黎乃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莫名其妙被姜维送了回来,还得多亏蒋琬的帮忙,而此时...来了个后援句扶,转眼间竟然来挖人,这还了得,然碍于军容。

罗宪遂拍膝而哈哈大笑,缓道:“孝兴乃是见笑了,汉兴此刻已官至安国将军,并非咱俩一家之将,调令令其往永安而来,我为永安都督,岂不能加之管理,君乃剑阁提军,战后必去,难不成带走汉兴么?岂不有违圣意?”

句扶心中暗叹罗宪之惜才,深知此人可观之而不可得之,深深叹息,乃道:“也罢,上将军所领之将,皆乃当时之名将,陆黎随上将军,定能为大汉建功立业。”

众将无不羡慕万分,至此刻前,连关索都不曾被两个高级军官所争抢,而此陆黎,不知何处而出,竟如此吃香,众将心中难免生得嫉妒之心,却闻陆黎方才一番言辞,便是折服。

众将再议一番后,间天色已晚,罗宪乃散营而去,独归本帐,而句扶随之。

众将遂纷纷回营。

中军内营,罗宪缓缓步入帐内,由二亲兵点燃油灯,微弱的火光逐渐明亮起来,充盈着整间大帐。

案牍之上,且有草图而三,皆是沿江之分布图,其上所标之险地要道,皆乃丞相往西川途中所绘,其还原度极高,几乎同实地分毫不差...

罗宪轻轻坐下,孰视着此副草图,自语道:“再往前...崎岖山岭,坚寨数十座,我军虽号称六万,削去各地驻军,如层层进军,则徒损二万兵...怎打的下这一座座坚寨...”

帐内长吁短叹,帐外却有一人紧随而来,喜叹:“令则(罗宪的字),何故叹气?”

罗宪正心思烦闷,忽闻帐外有声,辨之乃是句扶,忙迎道:“孝兴亲至,在下不胜感激。”

二人虽为军机关系,私下却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一言一语间不禁亲密许多。

“岂敢岂敢,令则自坐领永安以来,乃是蒸蒸日上,前途无量啊。”句扶道。

罗宪乃撇手而叹道:“非也...边关重地,非盟约而轻之,非敌情而慌之,只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护国之安宁,如此乃是臣之道也。”

句扶深表同情地拍了拍罗宪之肩,同叹:“先日些许不知,今日交兵,方知你之压力,陆逊乃是狡猾之人,知旷野作战,汉军大可以一敌五且有余,而丛林山岭之战,我骁骑则战力大损,一城一寨之攻伐,则粮尽而兵疲,欲再来一次夷陵焚火,故技重施之策,岂可瞒你我二人?”

罗宪遂笑曰:“今日汉兴所言,已是精确之言,陆逊并不敢战,也不想战,拖延之战,乃是其根本之策,你我欲解其军,非使奇招不可。”

“噫?是何奇招,可有良策?”句扶突然来了兴趣,忙上前一步而问道。

罗宪则是装着神秘之样,贴近句扶之耳,轻声道:“我已遣亲兵数人,行商船至吴地,广播传单,大散谣言,即言东吴都督陆逊,有负皇恩,土岭初战而败于汉军,再不出战,疑有拥兵自重,保存实力之举。”

“妙计也...如此一来,吴主必然起疑,遂遣人而查,一查便知,陆逊新败,便会予以罢黜,实乃妙计也!令则如此良策,可名垂汉史了罢...”

罗宪却笑着摇摇头,谓道:“此计并非出自于我,而是你所识得一人。”

“何人?”句扶来了兴趣。

“安国将军,陆黎。”罗宪一字一顿地言道。

“哈哈哈,令则坏意也,丝毫不讲兄弟情分。”句扶遂敞怀大笑。

罗宪撇撇嘴,吟道:“汝可知,亲生之兄弟仍需明算秋毫之账?我今日只担心一件事,那便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此言一出,句扶霎时沉默,附和道:“此担心所是也,陆逊乃是厉害之人,轻易便能得知我之企图,若顶风而上,愿舍其一身而扞卫荆州,则我军难图...反之,我军必胜。”

....

次日。

建业城,后殿。

孙权正同朝中部分文武交待内政事宜,忽得报陆逊军败,心中惊疑,喃喃道:“伯言怎会轻败?”

遂遣亲信往之查探,快船来往,第二日,即得到回信,乃称陆逊折兵七千,退至夷陵山脉。

孙权遂大怒而起,怒言道:“大胆陆逊,莫非欺我不能辨事?七千之兵勇,如胜,不该如此,如败,怎会仅折七千?分明是未能全力一战,有所保留!”

恰逢朝中派系斗争,有厌恶陆逊者进言道:“陛下,陆逊之意很明确,乃是保全军队实力,看似乃是保住吴军精锐,但据在下所知,所折损之兵力,皆是江陵守军,而陆逊亲兵,未曾有一人负伤,此可谓何?”

又有人呈上传单,孙权观之大怒,怒撕传单于大庭,怒言:“立刻罢黜陆逊全部职权,顿起扬州兵三万,孤今日便要御驾亲征!”

话语初落,群臣震惊。

而孙权之面容严整,并无言笑之意,重臣皆劝阻,乃道:“陛下需安重龙体,夷陵至建业,舟车劳顿,恐有损龙体安康,战乱之地,只需悍将领兵即可。”

孙权皆不闻,仍一意孤行,乃令吴将诸葛恪,先行往夷陵,暂领吴军军权,而自己亲领大军而至,此刻间,孙权决心水路并进,一举吞并川蜀!

辗转六日,诸葛恪率着亲兵抵达夷陵。

营中之陆逊忽闻都乡侯威北将军诸葛恪前来,心中惊疑,容不得多想,立刻出帐相迎,谁知还未出营,诸葛恪已然入帐,既不施礼,也不言语,只顾往内室而去,见陆逊,冷笑一声,顺手将袖间一传书扣于案牍之上。

陆逊知道不好,慌忙拾起以观,方见第一眼,差点吓昏过去,所言之语,皆是诽谤栽赃!

同时,诸葛恪厉声道:“大胆陆逊,既然为东吴都督,不思进取,反而保存实力,拉拢派系,畏战不前,有负皇恩!败军之将,且篡逆之心愈发显露,今陛下龙颜大怒,罢黜其一切职权,贬为庶人,放至柴桑,此乃陛下手谕。”

言罢,诸葛恪不客气地将袖中另一副书简扔给了陆逊...

陆逊本已面色惨白,见孙权手书,已知吴主受敌反间,慌忙跪下:“冤枉!冤枉啊!”

章节目录 第56章 挥师东进! 陆逊被革了职...霎时心灰意冷,深知此乃汉军之反间计,本还想于夷陵山脉的崇山峻岭间,层层阻击,拖至汉军粮尽,待其撤军之时,大举进攻,此刻...心中的构图于一卷手令中...烟消云散。

“大都督...您累了,回柴桑后,需多保养身体啊。”诸葛恪冷嘲道,一面抛去了鄙夷的眼神。

话说吴将诸葛恪,同大都督陆逊,颇为不和,二人乃是针尖对麦芒,相战甚欢,此刻间,诸葛恪终于压了陆逊一头,方感心中大悦。

陆逊早已置之度外,只是摇首而长叹道:“我主性格易怒,且朝中奸佞横行,于流言蜚语间便削臣之职...元逊(诸葛恪的字),你也得多加小心哪..军中之事,切勿操之过急,需谨慎用兵,如算蜀国五分国力,五中有二皆投于夷陵战场,生死存亡之战,切不可因私废公...”

无奈的是,陆逊离别前这一番肺腑之言,并没有打动诸葛恪,反倒令其误以为陆逊乃是危言耸听,只是轻蔑地笑笑:“伯言,岂不闻而今陛下御驾亲征之举?”

本缓缓离去的陆逊霎时怔住,快速转身,一脸惊异地看着诸葛恪,顿足而大喝道:“是何奸人劝陛下亲征!?”

诸葛恪略显无奈地撇撇手,轻描道:“乃陛下也。”

一时间...陆逊愤怒的面容逐渐隐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凄凉。

“大势已去...我江东基业...大势已去...”陆逊仰天长叹数声,哀伤不已。

诸葛恪顿时火起,连呼数声道:“大胆!竟敢胡言乱语,扰我军心,来啊,左右,乱棍打出!”

此时,帐外冲出两个身披黑甲的侍卫,执棒而来,目视陆逊,下不去手,乃齐然跪求诸葛恪道:“将军!都督为我江东操劳多年,劳苦功高,礼贤下士,不可驱逐啊!”

诸葛恪大怒,拔剑怒斩二人。

陆逊当即伏尸而哭,心里凉了半截,久之,缓起,蹒跚地离去,于夷陵地段的江边,寻了一只快船,往柴桑而去。

心灰意冷的陆逊,呆滞地望着蓝天,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于这江南之湿润的空气中比划一番,嘴里叹道:“我陆伯言...惶惶半余生,竭心尽力,不曾想,今日也遭非议...”

叹息而余,已随轻舟南下。

诸葛恪初上任,乃斩方前作战不力之吴将,一时间,立威于三军,又调东吴前将军朱桓而提领前军,准备二次攻蜀。

同时,孙权也于奔赴夷陵的路上。

次日,诸葛恪亲自领千余人,出第一寨,往土岭挑战汉军。

句扶声称明日决战,诸葛恪遂冷笑而还。

句扶同连营上禀,直至罗宪,罗宪得知后,心中大喜,暗道:“不曾想良机来的如此之快!实乃天助我也!”

转眼间,罗宪亲调常备军五万,于土岭西侧待命,同令关索为前军先锋,句扶为前军都督,李江为左监军,黄静为右监军,整军五万以迎敌!

同时,罗宪又征召陆黎,马承,谢云三人,令其各自率部,待到土岭决战爆发之时,出密林或进袭吴寨,或侧击吴军。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罗宪乃亲自上阵,拔营而起,率指挥部全速抵进,脱离秭归。

有部下问曰:“将军何故如此急促,我军初战得利,何不休整两日,待到蜀中粮草运至,再做打算?”

罗宪笑答道:“诸葛恪初上任,急需建功以自证,有细作探报,孙权亲引三万水师而袭来,正是御驾亲征之意,大战已然不可避免,如我东线部队突临近十万大军,难以抵抗,即便是胜,自损过多,况敌军水路并进,需于水师来前击溃诸葛恪,方可对付孙权。”

闻罢,部属皆叹,臣服。

第二日。

巳时二刻,诸葛恪已在土岭布下阵势,先锋关索,随句扶一道,并马而立,两军对圆。

且见一将,身披灰黑之袍,持一长戟而立于马背,一股英气环绕其间,大喝道:“贼军,今日碰上我诸葛恪,便是尔等之死期!关索!可知你父亲如何人头落地于江东乎?哈哈,今日,乃教你见识一下!”

关索大怒,拍马而出战!

同时,诸葛恪身后战阵也冲出一战将,怒言道:“贼将找死!”

句扶望去,乃是吴将顾延也,顾雍之侄,顾雍一事,顾严已然知晓,心存愤恨之际,欲拿关索泄愤,两人交兵,只五合,顾严被砍落马下...

吴军大咳,纷纷叹道:“关索之勇,堪当当年关公。”

随之,军心动摇,众将士颤颤巍巍而立,诸葛恪羞怒不已,此时,朱桓催马杀出,沉闷一吼道:“匹夫,可识得你爷爷朱桓?”

关索大怒,与之而战,长刀挥砍之余,只听得“当当”数声,二人已战至二十回合,胯下之马如亡命而奔,马上二人聚精而战,一时间,竟不分强弱。

几招华丽的抡转后,两军顿时高呼,纷纷摇旗呐喊而助威。

鼓声震天动地,二人交手已近百合,关索细思此吴将一心防守,自己虽骁勇,却难以快速攻破,乃料定朱桓不善进攻,遂心生一计,欲擒故纵。

朱桓心中正是此思,深知关索勇武,自己断难取胜,为恢复士气,即便是战平也是扳回一局。

而关索佯装漏了一刀,踉跄一翻,自己向左倾斜,故作慌张之举,险些落马之样。

朱桓心中一怔,不肯想让这个机会,乃挥刀砍去,关索装作不敌,勒马而还走,将刀片拖于地上,蹭蹭作响。

朱桓心中大震,急呼:“贼将休走!贼将休走!”

汉军战阵见关索败退,顿时沉寂,就当众人以为关索败北的时刻,关索勒马而止步,猝然而回首,右臂一翻,调转刀口,至下而上,挥砍而去!

朱桓一惊,躲闪不及,其战马前胸正遇刀锋,遂喷血而倒地,朱桓被掀翻于地上,关索乃逼前,欲斩。

却见吴军战阵又冲出五六将领,齐战关索,朱桓趁机败走。

而六员战将,四员为关索所斩,仅存二人败走。

一时间,军威大震!

句扶见时机已到,将枪尖往天空一划,数万汉军杨旗而进军!

诸葛恪大惊,慌忙指挥迎敌,而汉军已至跟前,同吴军冲杀起来。

须臾间,吴军大溃,中军被冲得七零八落,句扶,关索二人一路势如破竹,斩敌百人。

章节目录 第57章 山头试射 诸葛恪望着纷纷溃散的吴军,心中悲痛不已,痛心疾首道:“此皆是吾之过矣...”

部将劝道:“都督,败局已定,且撤回营寨,整顿军马,以求再战哪!”

诸葛恪思其有理,遂引败军往夷陵败逃。

刚出土岭,进入密林之时,忽然一声炮响,密林深处旗帜飘扬!上书“李”字大旗,正是李江是也,经罗宪吩咐,李江早已引一万精兵而伏,此刻间,冲向吴军,杀得吴军血流成河。

诸葛恪本也是于林间埋伏军马,不曾想主力溃退之时,两翼密林中的伏军安耐不住,出林助战,见得吴军窜出,罗宪才令李江行动,抽出了句扶后队以迂回敌军。

诸葛恪大败,调转方向往东北而去,欲往西陵口,正至隘口外线,方舒了一口气,却又听见一声炮响,隘口处插满了旗帜,上书“黄”字大旗,乃黄静是也,黄静振臂而威赫道:“匹夫诸葛恪,可知我黄静?”

言罢,全军冲杀,再击吴军,直奔诸葛恪,诸葛恪大惊,所幸朱桓引数将拼死御敌,方才打退黄静,夺回隘口,欲还本寨,大军疾驰。

历经千难万险,诸葛恪从未走过一条如此之长的道路,终于,诸葛恪引军抵达第一寨前,身心疲惫冲城楼大喝:“速开寨门!”

久呼一阵,不见回音,俯首之诸葛恪,困惑抬首,见寨楼上并无吴军,寨门处也无侍卫,心中起疑,方才疑着,寨楼上猛然乍现一行行满弓之蜀兵,张满弓而待。

一大旗扬起,乃书“安国将军陆黎”,陆黎身披银甲,拔剑怒指诸葛恪,狠言道:“匹夫!受死!”

乃挥剑而下,寨楼处遂万箭齐发!

吴军大乱。

诸葛恪身中两箭,不省人事,为朱桓所护,遂后队转前队,欲走,突寨门打开,陈记,宁启,魏苘,王睿四人一齐杀出,各引千骑而杀出!

吴军彻底溃散,尸横遍野。

与此同时,谢云领五千骁骑,连破吴军三寨,马承截击了诸葛恪之主力,破敌数千人。

诸葛恪惶恐失措,引残兵转入密林,绕了几个大圈子,缓缓往彝陵城而去。

至半夜,此战方休。

罗宪整军回营,于土岭兴修营寨以容纳数万兵马,最后战果为:

关索斩将十三人,破敌百余,句扶斩将四人,破敌百余人,黄静,李江二人皆大败吴军,缴获粮草军械无数,谢云夺下吴军四座营寨,俘虏千余吴军,马承截击诸葛恪,破敌三千,陆黎破敌四千有余。

此战,总计战败诸葛恪三万人马,缴获军械无数,声威大震,举世皆知。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京都洛阳,曹睿闻此事,心中跃跃欲试起来,欲报石亭之愤,遂吩咐信使,传令襄樊司马懿,令其操练兵马,整顿粮草军械,伺机出征,声称自己也要御驾亲征!

司马懿接到来信,心中甚悦,时时关注着蜀吴战局的他,一刻都没有停下练兵,整军八万有余,随时待命,粮草军械皆囤积于襄阳前线,但观到曹睿要亲征,司马懿连忙上书道:“荆杨之地,土地干湿,恐陛下水土不服,此等糙事,是我等臣下而之亲为,方能报效朝廷,陛下只需于宫中韬光养晦,保重龙体,便是对臣等最大之褒奖。”

曹睿收书观罢,心中思道:“如我亲征,恐仲达忧我之不信于他,如此则反矣。”

曹睿遂收回成命,只令司马懿待命,自己则坐镇朝中。

魏国蠢蠢欲动之时,吴主,已然到达了夷陵。

早已于楼船之上,便闻诸葛恪大败而归,折兵三万余人,心中愤怒难当,欲斩诸葛恪,众将皆劝,孙权方才息怒,将其贬为安北将军,令其镇守吴郡。

彝陵城。

群将皆列于两旁,等候圣驾。

孙权心中愤恨而入,目不斜视,直入大营。

群将乃跟。

至帐,孙权正襟危坐,群将列于两侧,一时间,气氛幽寂,无一人敢言,皆扶剑俯首沉思。

孙权遂怒斥众人,且道:“孤今之所以御驾亲征,乃是前线作战不力!三战下来!已损近四五万精兵!竖子匹夫!无能之辈!”

怒骂至上,众将羞愤而低,几番痛骂之后,朱桓抱拳愤愤而出,不服气地哑道:“禀陛下!恳请陛下再给末将一次机会,仅给末将两万精兵,定破蜀军!”

朱桓话一出,顿时点燃了群将心中的羞愤,纷纷跟随而出道:“末将愿意出战!”

“末将愿意出战!”

...

久久,孙权大笑而起,凝视众人,愤慨道:“此才实为我东吴之军威,几日过后,我等于蜀军再战,如再败,皆自刎于江岸边!”

群将迎合。

夷陵山脉第三寨。

第三寨立于陡坡之上,与吴军所占第四寨遥遥相望于山头,两山间距不远,不足两百米。

其奇于山谷而深渊,于山头往下一望,迷雾环绕,绿意盎然,望不见底,如至下而迂回,则所需众多时日,恐遭围歼,故陆逊于此立寨,乃是吸取上一次刘备伐吴之经验教训,昔日,吴寨未立于山头,而位于山脚,为刘备顷刻间瓦解,此刻,陆逊改变了方略,恰巧扼住了险处。

句扶抵进第三寨,观第四寨之地形,深知不可贸然进兵,只见吴军每日于对面山头解衣卸甲以辱汉兵,汉军将领纷纷请命拿下第四寨,句扶皆驳回,告之众人,如此,山谷必有吴军所伏,不可进军。

众将尝以弓弩而射之,无奈距离过远,箭矢射而不及。

这一日,吴军一将于吴寨前挑战,句扶深为所气,却故作镇静道:“跳梁小丑,何以生气?”

部下皆叹其忍耐之力,正巧陆黎催军押解粮草而来,遇句扶,闲谈几句,听见了吴军不堪入耳之言,来山头上,望向对岸之吴军,转首问句扶道:“将军...何不以箭矢击之?”

句扶苦笑而摇首:“甚远,徒劳也。”

陆黎眨了两下眼睛,淡淡道:“将军,可否使在下一试?”

句扶顿时来了兴趣,笑道:“随意,随意。”

经句扶同样,一汉兵向陆黎递交自己所配之弓,陆黎执弓而立于山峰,搭弓拉箭,瞄准吴将。

吴将暗笑陆黎无知,继续趾高气昂地张摇。

陆黎遂松开手,箭矢飞速窜出,直逼吴将,按轨迹正击吴将,吴将大惊,可下一秒,箭矢如泄气一般,缓缓下坠,跌至山崖。

吴将随同士兵接连爆出出响彻山谷之讥笑。

汉兵也对陆黎有了些不好的看法,陆黎却疑惑道:“如此轻弓...”

句扶乃言:“取我大雕弓来!”

章节目录 第58章 粮草紧缺 立刻有一护将乃至营中,取下悬于案上的宝弓,飞奔而出,递于句扶。

句扶含笑而接,转于陆黎。

陆黎连忙拜谢道:“多谢将军!”

陆黎乃接过雕弓,右手稍稍掂量了一下,心中暗道此乃强弓硬弩,同普通之弯弓非同寻常。

句扶笑言道:“此乃重弓,你可有把握?”

陆黎笑笑,谦逊道:“将军拭目以待即可。”

随即,陆黎快步冲向山头,弓步而侍立,拉箭而上弓,倾其全力至于右臂,随着一声阴响,陆黎拉满弓弦!

众人皆惊!

句扶随之一震...句扶还未见过有人拉其宝雕弓如此迅捷...尝欲试之人,皆是涨脸而全力,战嗦而开,却见陆黎脸不红气不喘,双目鹰视前方。

对山的吴将,见陆黎再番拉箭,置之不顾,反而上前两步,甩着衣物向陆黎挑衅!

陆黎嘴角暗笑,蓄力已久,松开右指...

只听得“嗖”的一声,箭矢应声而出,划破云气,直贯吴寨!

箭矢之迅捷,导致吴将大惊,箭矢至其跟前,正欲躲避,被一箭穿颅而过...

吴将应帘而倒地。

吴军大惊,纷纷惶恐不安,顾不上整理行装,连连撤回寨中,禁闭寨门。

陆黎淡然松了口气,乃转首,视瞠目之众人,乃笑,又上前一步,轻言道:“禀将军,在下小试,多有冒犯,归期已至,在下需回营复命,多谢将军所与之机会...”

句扶哈哈大笑,拍了拍陆黎之肩,喜道:“蜀中有此俊杰,何愁大敌不灭?”

遂送陆黎蜀锦二十匹,纷纷军士送回。

陆黎回至土岭大营,归本寨。

刚至辕门,只见军中寂静无声,既无操练之音,也无闲谈之语,陆黎心中疑惑,遂打起精神,提高警惕,乃轻声而步入寨中,刚入寨,见门旁有二军士,持戟而立。

陆黎遂问:“营中为何如此幽寂?可是出了什么事?”

二军士乃答:“禀将军,上将军至帐,将军们皆入帐议事了。”

陆黎长舒一口气,答道:“明白了。”

其后,陆黎快步回帐,果见中军大帐前,甲士林立,侍于两侧,营造出一条通道。

陆黎沿道而入帐,至帐口,见昏黑营帐之中,众人伫立。

“安国将军陆黎到!”

帐口一士兵喝道。

陆黎遂入,见罗宪立于正堂,李江,黄静,马承,关索,谢云立于左侧,陈记,宁启,魏苘,李霜,王睿立于右侧,心中惊疑,乃向罗宪行礼。

礼毕,陆黎惑然而问道:“上将军至此有何吩咐?”

罗宪乃笑笑,先言:“汉兴啊,远道而归,且于队列中歇息片刻。”

陆黎乃遵命,至宁启跟前,于右侧第一人。

罗宪乃继言道:“方才我已解释,汉吴之战,虽略有战果,却仍是任重而道远,前路漫漫而未可知也。”

陆黎一听便明白,罗宪至此,并非给众将敲警钟,而是告诉诸位,东征,遇到困难了。

左侧关索乃出,道:“上将军,我军此刻锐气正盛,数万大军屯于土岭,句将军已经抵进吴寨,即刻间便能打到江陵,应一鼓作气,拿下荆州,灭掉东吴!”

谢云,李江随之附议。

罗宪乃摇首而叹道:“我岂不知战机难寻,只是,东征战线如今已有上百里地,我军资源补给线太长,恐怕东征难以持续。”

至此,陆黎已明白,罗宪此行之真正用意,乃是商议,战与不战的问题。

陆黎心中暗衬,怀疑罗宪早有退兵之意,乃出而道:“禀上将军,依在下之见,伐吴良机不可错失,我川蜀出兵,耗资巨大,断不可轻言退军。”

罗宪一怔,心中发怵,没想到陆黎一针见血,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之想法,乃婉言而答道:“我身为汉军上将,定当谨遵朝廷旨意,今日召集诸位,乃是商议今后之事,孙权引万余兵马前来督战,我军应该何动?”

陆黎乃对道:“禀上将军,夷陵山脉,地势险峻,山林纵横,沟壑万千,不宜我大军以进,如能遣出一路水军,沿江直上,再由我主力加以配合,定能成功。”

罗宪一怔,乃答:“不可,我蜀中本就水军不足,未经战阵,久未出战,一旦为敌军所察觉,暴尸江河,全军覆没,再者,如今,大军距永安已长达一百三十里路,地势崎岖,粮草难以运输,至今日,我军中仅有三日之存粮,而朝廷允诺的粮草,迟迟不见踪迹。”

陆黎一怔,心中惊疑,此刻才知罗宪的用心,罗宪此乃婉言而道出军中粮尽的危机,这也是为什么至陆黎所驻军寨的缘故,一旦为下层军士所知,必然军心大乱,战意全无,到时候,伐吴绝无可能,溃败倒是成了不可避免之事。

众将皆瞠目,关索挺身而出,建言道:“上将军,末将以为,此刻当凭所剩之粮草,直取吴寨。”

“不可..”陆黎喝止道,又言道,“关将军,吴寨位于高山之巅,山下乃是万丈之沟壑,如沿山脉而行,行军困难,且林间可伏数万军马,乱箭而不得射入,粮草而运输不上,至吴寨前,皆人困马乏,敌军以逸待劳,我军怎能取胜?”

关索听罢,心中不悦,心中暗想自己乃是五虎大将之首的儿子,岂容一外人说三道四,乃冷语道:“陆黎,他人皆言你熟知兵法,善于用兵,今日一见,才知乃是传闻矣,莫不知以奇之道而用兵,至其锐气而杀之,置之死地而后生?昔日韩信尚能背水一战,今日我后方稳固,为何不能放手一搏?”

陆黎刚欲对言,罗宪插言而断道:“维之有如此报国热情,实乃我大汉之福,今日本将遣你一万精兵,令你拿下吴第四寨!”

“将军!”陆黎急喝道。

罗宪猛一抬手,叫停了陆黎,大喝道:“汉兴,休要再议,我心意已决。”

此刻间,又一将领走出,乃是李江,问道:“禀上将军,此刻,句扶将军正于三寨与敌对峙,临战而换将...怕是有所不妥。”

关索乃气愤而言道:“换将又如何?但能破吴即可!”

陆黎心中暗暗相伤,知关索连败吴军,锐气大盛,傲心腾起,已成跋扈之势,如此下去,恰犯昔日昭烈帝之大忌也。

良久,群将散去,关索欣然领命而去,陆黎遂一人气闷至罗宪跟前,质问道:“上将军深知关索之气傲,却令其攻吴寨,如此岂不是将其置于绝路?”

罗宪笑笑,娓娓道来。

章节目录 第59章 再创辉煌 罗宪四下望去,见众将已经散去,乃答:“汉兴,岂不知欲擒故纵乎?”

“还请上将军赐教。”

“我军中粮草紧缺,并非路途遥远而崎岖,乃是蜀中之力,难以担负几万大军出征在外的耗资,蜀中粮草大多屯于梓潼,江州一带,千里运粮已是难事,而沿途又有强盗恶匪以贪图,至永安已经是大打折扣,再至秭归,十之余六已经是万幸,朝中已生变故,大将军已送来数封书简,皆论退兵之事,即便是我军前线连连告捷,但却没有实际性的进展,仅仅夺下了荆州门户...”

陆黎遂恍然大悟,乃反问道:“朝中可是筹粮困难?”

“正是,丞相在时,已是年年征战,百姓节衣缩食以供军需,至今已有八年矣,长久以来所积累的压力,使百姓们无法承受,已导致家中无余粮,皆以填军需的状况。”

陆黎微微颔首,八年来,蜀汉连连出兵征伐,先是伐魏,又来伐吴,曹魏据九州之地,孙吴控江南富壤,皆盛于川蜀,以弱敌强,本就是难事...

陆黎细细思索,方才道来:“依将军之意,乃是不愿退军?”

罗宪遂深叹一口气,缓缓起身,背手而愤愤道:“今锐气大盛,只需粮草充足,步步为营,我军必胜,我罗宪不才,不敢说灭吴,但也能夺回荆州!”

陆黎明白过来,狡诈一问:“将军言下之意,乃是遣关索以攻吴寨,诱其林中之伏军,再遣后军接应?”

罗宪这才露出笑容,赞赏道:“汉兴果然名不虚传,我正是此意,维之锐气太盛,虎父无犬子,今遇仇敌,报仇心情,可以理解,其性如亭侯,刚烈不堪,桀骜不驯,言语难以劝进,只得教其自撞南墙,方知沉静,此亦为我留你之原因。”

“上将军有何吩咐只管命令即是。”陆黎遂抱拳而对。

“我赋你一万军马,你需分置两军,两部均五千以据,吾料山岭之下密林必有伏军,待到关索遇伏,大乱之际,你遣两军杀下,千万护住维之,吴军遭此反扑,纵使十万余众,也无心再战,乃往后退去,彼时,你等莫要追赶,只需摇旗呐喊,鼓噪声势即可,我会调马承,句扶二人趁乱渗入,攻袭吴寨。”

陆黎遂知晓罗宪的战略布局,心中暗叹,才知罗宪之才华,深深折服,乃得令而去。

申时,关索引万军接替句扶,句扶老早便收到了罗宪的来信,欣然让开大道,自己率军后撤十里,同赶来的马承合兵一处,候于山腰。

陆黎也催军而来,沿山峦之东南而下,同关索军相背而行,皆下密林。

只是,陆黎待行至山腰,停下军马,全军待命,而关索,身扛一把银湛长刀,胯下健壮之白马,目光锐利,循着不陡不缓的山势,一步步往密林而去。

待前军入林,关索只感一阵阴风袭来,身心皆寒,关索不禁打了一个寒碜,喃喃道:“如此酷夏...怎会如此寒寂?”

副将安慰道:“将军勿要多想,江南密林,便是如此,即便酷夏之蒸汽何等炎热,林中却是舒爽宜人。”

关索方才解疑,心无忧虑,率队进入,深入数百米,未见有吴军设伏,只见林中道路纵横,嫩竹林立,树木冲天而起,翠意纷纷。

待到全军入林,关索引军又往前行了数步,心中渐渐察觉不对,马蹄声渐小,关索十分警惕地挪步,心中暗想此处阴气环绕,必有不祥征兆。

又行了数步,关索乍抬目而视参天高枝,心中顿悟,悄然谓之副将道:“令后队转前队,缓缓退出林间...”

副将惊疑,不敢懈怠,正欲传命,霎时!一声炮响!四面丛林旌旗闪动,喊杀声四面而起,正东方向亮起一面大旗,上书“吴”。

乃有一将大喝道:“吾皇今日亲自督战,汝等识趣则束手来降,否则!绝无生还可能!”

关索惊视,乃是朱桓,其侧巍立一人,正是孙权,顿时心中大怒,杨刀而冲去。

朱桓微微一笑,不等关索抵达,四面冲出数人将其围住,关索欲斩之,还未挥刀,又冲出数人携绿藤勒其马腿,只听“咚...”的一声,关索应声而落马,四面吴军抬枪而刺。

关索大惊,躺于地上挥刀反击,打退数人,腾空而起,击退数人,却又遭吴军围杀,脱身不得。

整个密林,左翼乃是朱瑾,右翼乃是祖安,各率万人杀本汉军...

关索被缠住,无法脱身,其手下护将多为吴将所斩,军士锐减,吴军杀之不尽,战之不退,关索心中悲愤,遂仰天咆哮一声:“我建功心切,不曾想今日便要死在此地....”

话音刚落,又一声咆哮平地而起!

正是:“关将军莫要惊慌!陆黎来也!”

关索遂循声而望去,只见吴军外线有一战旗打起,乃是“安国将军陆黎!”

下一刻,陆黎亲引数人来救关索,其后,宁启,陈记,魏苘,王睿四将各引千人,浴血拼杀吴军!

吴军经内外合击,顿时溃散一部,陆黎遂夺路而肃清关索身间之敌,仓促下马,将马牵至其间,忙道:“关将军快快上马,末将来迟。”

关索心中惭愧,乃应道:“汉兴,先日乃是我之过错,迁怒于你,想来惭愧,如无你,吾命休矣。”

陆黎乃憨笑一声,忙拜道:“将军无恙,即是大汉之福,待大破吴军还营之时,便是你我同庆之日!”

关索大喜,匆匆告别陆黎,催马再杀!

陆黎换上新马,两军交合,同杀吴军!

孙权,朱桓大惊失色,正欲后撤至山头一寨,却发现山头一寨已插满大汉旌旗,心中大惊,乃丢盔弃甲,连退三十里。

陆黎奉行罗宪之令,只是摇旗呐喊,鼓足声势喝退吴军,乃清扫战场,率众军入句扶所占之寨。

话说孙权撤至后方后,喘息不止,仍心有余悸,突发奇想道:“与其分兵据守,不如收兵以并守一点,集中精锐,蜀军断然攻之不克。”

于此,孙权令朱桓,烧毁夷陵山脉上各处营寨,令全军将士,皆撤至最后一道山梁,集兵六万,以据守。

至此,陆逊的御敌战略被彻底更改...

汉军趁此良机,向前扩张,一举拿下半个夷陵山脉。

随后,举军同庆。

成都城内,朝中意见不一。

章节目录 第60章 驱虎吞狼(上) 朝中。

各官吏意见不一,人心难安。

蒋琬,费祎虽然掌权,却不能力排众议,众大臣上上上奏刘禅,请求停息兵戈,以确保蜀中维系。

尤其是中散大夫谯周,时为太子太傅,深受刘禅信任,其书乃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直桶入刘禅的心窝。

其言大略如下,大致意思正是:“陛下,我是个愚人,有幸侍奉太子,此乃陛下与臣之殊荣,然虽为太子太傅,臣却是一名朝廷官员,当心思汉之未来,今边境战事频频,年年战火不断,生灵涂炭,应立刻划界言和,大力发展蜀中农业,开垦土地,减低赋税。”

刘禅心中烦闷,朝中大臣纷纷上书附议谯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扭转了局势——昔日的尚书令李严(同正史不符)。

几年前,李严由于同诸葛亮的政治分歧,导致了北伐失败,诸葛亮于心不忍,将其贬为庶人,遣返回乡了。

诸葛亮亡故后,李严放声悲愤而嚎哭,三天三夜以泪洗面,值此期间,李严终于明白了诸葛亮之用心,回归乡里之后,经过实地考察,李严发现了丞相战略中的玄机。

川地的农业..并不发达,真正能值得一提的,乃是蜀锦,常年来,诸葛亮一面同魏国交战,一面以蜀中之丝,用于交易物资,粮草等军需。

正是因为蜀中经济并不发达,此所谓益州疲弊也。

小小益州,养不起一支庞大的军队,曹魏据九州之地,常年累起起来,如起百万大军,彼时,大汉必亡。

建兴十三年七月二十六日。

李严,拄着一根木杖,在李丰的搀扶下,刘禅的恭迎下,一步步踏上圣阶,众人俯首列于两侧,而迎之。

李丰小心谨慎地搀扶着老父亲,缓缓地走过每一个步阶,嘴里轻轻提醒着:“父亲,当心脚下。”

李严面容威严,目视正前方,岿然不动,尽管公卿大臣们尽列两侧,李严却连他们的脸看都不看一下,莫甚于,脚下的步阶。

年迈的李严,脚下之步,依然稳健,他从未看一眼脚下,因为...这条路,他走了一辈子。

即便是脚下无路,心中自有路而已。

刘禅十分恭敬地侍其左右,又不敢贸然上前,只是随李严一步步进入殿中。

待到李严前脚刚入大殿,刘禅这才回至皇位,召群臣入殿。

毕然。

群臣落定,李严一人立于中堂。

刘禅憋出一个笑脸,问候道:“爱卿近年来,可安心?”

李严禁不住冷笑两声,心中暗想刘禅依旧是那个刘禅,真是一点都没变哪...乃叹息而答道:“陛下...罪臣今日斗胆入宫,群臣如此以待老臣,老臣受宠若惊...”

“李大人可言过了,纵观蜀中百姓,官吏,何人不敬您,我等幼臣,皆报以百般尊敬。”蒋琬步出一步,拜道。

李严笑了笑,宽慰道:“公琰此言,令老臣感激不尽哪...”

“只是不知,李大人今日突至,所为何事?”谯周心中大喜,忙套话。

蜀中群臣皆知,李严正是和诸葛亮大不和,方才离职,今日突现,必然是告诫刘禅,命令东线停战,如此一来,蒋琬费祎二人便站不住脚。

谯周并没有想到好事来的怎么快,刘禅的心里纠结到了极点,只差最后一推,即成!

蒋琬的心也揪了起来,凝视着李严,密切关注着李严面容上的一举一动。

费祎亦如此。

群臣亦如此。

万众瞩目下,刘禅问道:“既然爱卿远道而来,朕恰有要事以问,想必爱卿已得知夷陵之战事,不知李爱卿...对此事作何看法?”

李严遂冷笑两声,环视群臣,拖着嘶哑的喉音,力竭道:“当然是退兵!国力有限!百姓疾苦!”

群臣皆欢呼!仅蒋琬,费祎二人,面情严肃,不禁暗暗攥紧拳头。

至此,谯周得意地靠近李严,笑拜道:“李大人果然名不虚传,果然是川中名仕,在下敬佩...”

“呵呵...允南(谯周的字)过奖了。”李严轻笑两声。

刘禅乃告道:“爱卿哪...朕也有退兵之意,然前线连连大捷,捷报一刻不停地传回,永安都督罗宪上书言,大破吴军,指日可待,大仇可报。”

“一时之利罢了!”谯周插道,“禀陛下,臣夜观天象,望东方旺气正盛,此刻,断难破吴。”

蒋琬安耐不住,连忙挺身而出道:“陛下,此刻万万不可退军,一旦退军!数万大军连月拼杀,皆毁于一旦,此刻间,正是我朝廷上下一心之时,一旦越过夷陵,便可进取南郡,进可图谋荆州,退可割地言和啊!”

谯周乃狠视蒋琬一眼,凶恶地说:“蒋大人,何必逆天而行?岂不闻,逆天而行,毙命矣,丞相便是如此!”

“匹夫!”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嘶哑的辱骂,下一秒,谯周的侧脸被狠狠一扇,乃是李严挥掌而击之,由于用力过猛,李严左右摇晃着,幸得有李丰搀扶着。

“李严!”

谯周捂着脸,不敢相信地望着李严。

此刻的李严,已然是满脸通红,眼睛深深凹陷,血丝清晰可见,指着谯周怒言道:“丞相何人也?岂是你可揣测?”

群臣皆惊,一时间竟交头接耳起来,蒋琬费祎二人更是吃了一惊,一个隐退几年的老臣,突然出现,殊不知,一个焕然一新的李严,横空出世。

“我李严,此时,便是一庶民,但我得告之各位,汝等!乃是纸上谈兵,不顾实际之人!”李严骂道,同时看向谯周,驳斥道,“你,谯周,自以为略懂天文,没至决策,皆引天象,想武侯在时!天文比你胜千倍,你能观之,武侯如何不能?岂不知天象亦有变数?诸位听我一言,益州疲弊,断不可久守!如不进取,只有坐亡!武侯在时,百姓们兢兢业业开垦农田,供给了粮草,仍安居乐业,而时至今日,百姓的口粮为汝等所征缴,却言拨不出粮饷?依老臣看,乃是有心怀鬼胎之人,借民间疾苦,以谋私利!”

此言一出,群臣彷徨,谯周更是羞红了脸,静静地退回队列,一声不响。

刘禅深情地看着这位发脾气的老人,心中感动,乃答:“李爱卿为国之情怀,令朕敬佩,只是不知,朕要如何做?”

李严长呼道:“吾料东线罗宪即可应付,我等老朽只需筹集粮草即可,正是上下同心之时!”

哪怕是...勒紧了裤腰带,也要一搏!

蒋琬暗暗称赞:真乃义士!

章节目录 第61章 驱虎吞狼(中) 很快,朝中之事在李严的督办下很快稳定下来,官员们各司其职,潜心于筹集军需,李严对运输也毫不懈怠,令李丰亲自押送。

刘禅遂任李严为尚书令,李丰为副,总督军政。

八月二日拂晓,朝中之报传至秭归。

罗宪收到李严的亲笔信后,大喜,向三军告之,对吴之战,可进行下去,这么些天,仅靠掠夺吴军粮草以济日,正值断粮,李丰便押着数万担粮草抵达了秭归,见过罗宪,祝其得胜,遂匆匆回成都去了。

八月四日,关索领先锋军一万,沿夷陵山脉直逼吴军最后一寨,虎贲寨。

随后,罗宪已做好了一举拿下夷陵山脉,进取江陵的准备,又遣句扶领精兵两万以策应。

三万大军围着虎贲寨打了三天,竟毫无进展。

罗宪焦急间,又调谢云,马承领军助战,齐攻虎贲寨。

又打了数日,仍无所进展。

而此时,还位于后方的,只有陆黎部,罗宪乃调陆黎入帐,与其商议。

待到陆黎入大帐。

罗宪开门见山道:“汉兴,前线进攻失利,我想你领所部进取。”

陆黎微微笑道,心中已有想法,乃反问道:“禀上将军,上将军认为,数万精锐围攻虎贲寨,为何毫无进展?”

罗宪叹了口气,应道:“此乃无奈之举也,所谓攻坚之军,需胜于守军三倍,前番我军大破吴军,而孙权手中仍持有着数万吴军,同我军不相上下,孙权合兵而守,集中了力量,故我军断难攻破。”

“那上将军令我去,又有何用?”陆黎缓缓而来,又道,“末将近几日,大量收容前线伤兵,据前方军士来报,称,吴寨十分坚固,乃为巨木,土石而凝成,箭矢射不入,战戟刺不及,吴军以逸待劳之势,依寨而守,不亦乐乎。”

罗宪表示赞同地颔首道:“如此说来,兵力之多少,并无关系,但此寨乃是进入江陵之最后关隘,如不除之,我军如何进的了荆州?”

陆黎笑了笑,言道:“末将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速速道来。”

陆黎道:“我深知,司马懿领魏军八万,屯于襄阳,一月之间,已筹集到了大量军械,粮草,恐有南下之意,如此时,我军遣一人,往襄阳,同司马懿洽谈,告之,两军同时进攻东吴,那时,孙权便会败,适时,两家平分吴地。”

罗宪暗暗称奇,不曾想陆黎还有此大胆想法,细细一想,恐怕可以一试,心中却有有些不安,乃问道:“你怎知司马懿会同意?”

陆黎乃敞怀笑笑,解释道:“司马懿一定会同意,这既利于汉,也利于魏,何乐不为?”

罗宪继而又问道:“何人可出使?”

陆黎遂拍拍胸脯,自荐道:“禀上将军,末将愿往!”

罗宪一怔,道:“你乃我军中战将,驰骋于沙场尚不能自己,怎把你调去行此事,岂不是屈才?”

陆黎连忙拜道:“谢上将军,然末将考虑,此事事关重大,司马懿并非等闲之辈,恐他人无法胜任。”

罗宪心中细想,也想不出比陆黎更合适之人,乃应允道:“你且去,成功与否,定要平安回来。”

陆黎轻轻笑了两声,深深一拜,谢道:“上将军大恩大德,末将没齿难忘!”

罗宪也笑笑,扶起陆黎,拍了拍陆黎的肩,欣慰道:“有你在,我不愁矣。”

陆黎遂回营,将此事告之众将,并不征求众将意见,径直出营,携带了三日之干粮,牵上一匹骏马,御马而上,跨马提枪,直奔虎贲寨。

晚间,陆黎御马赶至虎贲寨,忽见火光四起,声势大躁,汉军竟在连夜攻寨。

陆黎遂绕开大军,往偏僻山林而去。

正至山林,时为虎贲寨南侧,陆黎初入山林,顿时火光四起,有一吴将大喝道:“拿下!”

陆黎大惊,便知此地埋有伏兵,孤身一人,褪去已是不及,遂杨枪直取吴将!

一枪刺翻了吴将,几通横扫战退吴军,冲出包围,直往东北而去,吴军见值此一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冲出战阵的陆黎尚且心有余悸,经过一番观察,虎贲寨的确不简单,位于一地势微微隆起之地,四周皆低,且沟壑纵横,深垒颇多,两翼却无死角,有较窄通行处,皆有吴军埋伏。

如孙权脑子好使,遣兵固守于此,尚能同汉军僵持数月。

夜间,见不得道路,陆黎只得牵马往江陵方向而去,沿江而停,待到马儿食草而罢,再继续前行,第二日清晨,陆黎已抵达江陵北门以备三十里。

接下来,陆黎并不歇息,径直北上,欲入襄阳城。

此行,只陆黎一人,之所以不带部将,乃是避免司马懿起疑心。

将近襄阳南门时,陆黎于旷野上奔驰,突遇一队魏兵。

魏将夏侯雷见蜀军战甲,大怒,领五十巡骑杀来。

陆黎无心交战,勒马而走,直奔襄阳城门。

城楼之上的魏兵见有情况,乃告之司马懿,且有三名魏将出城围堵。

很快,陆黎被三人围在其间,位于襄阳南门。

“速速报于你们大都督,言安国将军陆黎求见!”陆黎环视三人,急喝道。

三人并不理睬,嘴角带笑道:“大胆贼将,竟敢过我之境,今日,定血斩了你!”

言罢,一言不合就开打,夏侯雷催马杀来,几番挥砍皆被陆黎闪过,不由得勃然大怒,紧紧相逼,其余二人,也皆催马前来助战,三人合战陆黎,却见陆黎稳如磐石,挥动长枪,一一拨开三人的攻击,竟使得三人毫无一点办法,而司马懿得报,饶有兴趣地骑马出城而观,至城楼,见楼下四人混战成一团。

陆黎无心取魏将性命,乃以周旋为主,三人误以为此乃羞辱,大怒,进攻愈发猛烈,陆黎面不改色,一一拆解。

司马懿问城楼之军士:“多少合了?”

军士答道:“约两百多合...”

司马懿遂微微颔首,目视前方。

三人已经是精疲力尽,满头热汗...

而陆黎,遂额间带汗,身法却无丝毫凌乱之意。

司马懿心中称奇,乃激道:“如是商议要事,且拿出你的实力,我司马懿,平生素爱有才之人,不喜同庸人洽谈。”

陆黎一怔,一时半会没明白司马懿的意思。

见陆黎无动于衷,司马懿又道:“取下三人性命,方可入城以论事。”

陆黎这才明白,眼神顿起杀意,拨动枪尖,直驱夏侯雷...

章节目录 第62章 驱虎吞狼(下) 夏侯雷霎时一怔,随而瞳孔大开,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猝不及防之时,枪尖已逼近喉咙。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鲜血四溢,剩下二人瞠目以视,错愕之余,手中之动作稍缓,被陆黎逮住时间,一左一右,左右开弓,利落地解决了二人。

城楼上,魏兵们皆眺目而望,纷纷吃惊不已。

司马懿乃是嘴角暗笑,谓身旁司马昭道:“儿啊,你观此人如何?”

司马昭面色凝重,轻松答道:“父亲...您此举,怕是会刺激朝中官员啊。”

司马懿随即阴阴一笑,大喝城门士兵:“速开城门!迎客!”

陆黎闻得其声,乃勒马转向城门前,待到逐渐打开的城门,陆黎暗暗一笑,依枪而入。

城楼之上,司马昭惶恐不已,他想不通,司马懿为何要如此,迎客便迎客,为何要赔上三名魏将的性命?

如此行为,若是有小人传禀朝廷,如计较起来,叛国之罪,罪不可赦。

但司马懿显得坦然,似乎胸有成竹,司马昭无法理会,只得随着司马懿,往府衙设宴迎接。

陆黎在司马懿的迎接下,于府衙中厅就坐,于左列一行,二行乃是魏安南将军邓维,三行乃是讨虏将军周忠,右列第一行乃是次子司马昭,第二行乃是长子司马师,第三行乃是司马懿帐下亲信李平,官居平远将军。

众人落座完毕,只见司马懿面容和善,乃以上宾礼数以迎陆黎。

陆黎并未感到丝毫善意,阴阴间感到司马懿身上,散发着一股,鬼术的气息。

这是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司马懿率先开口问道:“既为蜀使,此来何事?”

司马师端视陆黎许久,忽感面熟,脑海中骤然记起,猝然起立,指骂道:“大胆狂贼!竟敢来此放肆!”

“住嘴!”司马懿急忙喝住司马师,骂道,“孺子休要狂叫!”

司马师不甘,直言相怼曰:“父亲!你可知此乃何人?乃是蜀安国将军,陆黎!陆汉兴!”

“你怎会识得?”司马懿故作惊疑。

陆黎目视司马师,嘴角带笑,沉默不语。

司马师遂谈道:“汉中之战,我奉父亲军令,攻袭石木寨,屡屡遭挫,后经查之,正是此人!”

听罢,司马懿暗笑而不语,将目光抛向司马昭。

司马昭应会,起身而提醒道:“父亲...我也识得此人,孩儿得到消息,汉中之战后期,姜维所部先锋,正是此人,前番诛杀了曹谷,又大破了夏侯武,一路势如破竹,连破我三路大寨。”

司马懿沉闷道:“如此之人...岂敢来我帐中,岂不闻我司马懿镇守襄阳?”

陆黎乃起,对道:“大都督英明神武,在下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方见都督英气十足,举足轻重,皆大雅也。”

“既有深仇大恨,罗宪还遣你至此,真不怕我等毁书杀使?来啊,给我推出去砍了。”司马懿大喝道。

“且慢!”陆黎叫住,乃冷笑以反问,“都督真不愿意听在下之言?”

司马懿见陆黎面不改色,暗暗称奇,又思得陆黎至此,需突破吴军防线,如此看来,不费点功夫,来这里,也算得上一段征途,便喝退左右,重新拾起笑容以对曰:“陆将军亲自至此,莫不是要对我大魏俯首称臣?”

“哈哈哈!”

群座皆失笑,陆黎仍肃容以待,明白司马懿乃是存心刁难,自己若不是不能驳退司马懿,恐怕无法进行游说,乃不怒反笑道:“大都督言笑了,末将乃是大汉之后将,居此职,深感惭愧,论兵,不及都督二位公子,论文,不及都督之万分之一,然,末将实为汉之后人,永远不会行悖逆之事,都督应知,丞相在时,有先言,汉贼不两立!”

言出!群座皆惊,左行几名魏将皆大怒而起,拔剑直指陆黎,怒斥道:“胆大包天!”

司马懿挥挥手,强行令众人坐下,心中对这个青年将军,有了几分兴趣,乃答道:“汉贼?区区川蜀,也敢自称大汉,可笑至极,无需多言,既然你亲自至此,定有要事相告吧。”

陆黎侃言道:“都督英明,在下此行,乃是传达上将军密令。”

“可是邀我军挥师伐吴?”司马懿讥笑几声,道。

陆黎一怔,心中发憷,呆滞于座间,嘴唇缓缓蠕动,应道:“都督如何得知?”

司马懿遂哈哈大笑,应道:“雕虫小技,岂能瞒我?蜀吴激战已数月,令本都督未能探知的乃是蜀军竟然支持如此之久...”

陆黎一时口塞,本在心中构想成篇的组织全乱了,这还如何讲?乃直言相告道:“禀大都督,我军同吴军,结怨已深,前番边境事发,两军接战...此刻间,我军即刻迈过夷陵山脉,想约都督举襄樊精兵,南下攻取江陵,与我军同击孙权,则大事可期,待到灭吴之事,我两军平分吴地,都督意下如何?”

司马懿遂而沉默,但很快就露出了微笑,答道:“善,你且于此小住几日,本都督定会择良机而举兵,只希望,蜀魏两军,能精诚合作才是。”

陆黎笑笑,答道:“都督此言甚是,在下告谢。”

司马懿含笑以对,宴毕,陆黎被魏兵送往役馆客居。

将府内,司马氏三人独处。

司马昭:“父亲,孩儿不明白,为何邀答应蜀使之说,蜀吴激战正酣,正是我雄师一举侵吞二国之最好时机,值此关头,为何答应与蜀合作?”

司马师同道:“父亲,依孩儿之见,我军即使不和蜀军合作,挥师南下,照样能拿下江陵,夺取荆州,相约同分吴地,实乃不合实际。”

司马懿只是笑笑,斥责二人:“两孺子也..跟为父多年,岂不知处事之道?襄阳城中,有我亲军八万有余,两竖子听好,乃是八万亲兵!亲兵!知道今日为何借蜀将之手,杀掉我魏将三人吗?因为他们乃是曹爽之部下,安插入我军,时时刺探情报,故而除之,你二人心思外露,竟蠢于心计,南下固然简单,以为父之谋,即便是灭掉孙权又有不可?我八万精兵,亦如猛虎过江之势,江南之地唾手可得,但你们须知,宛城,长安,仍有一人,虎视眈眈,大将军,曹爽。”

二子顿悟,皆颔首以称赞道:“父亲真乃神人也,事事存于心,而谋划之长久,孩儿佩服。”

章节目录 第63章 权术大师 话说司马懿,诸葛亮的老对手,资深谋略家,军事家,政治家。

相比之下,司马懿之军事才能,远不及其权术。

司马懿是一个心存野心的人,魏武帝曹操,生前便说过,恐怕,曹操是第一个将司马懿完全看穿的人,更为可怕的是,司马懿,为了心中的野心,可以沉寂一辈子,丝毫不外漏,他每时每刻无不为着最终目标而奋进,却又不言于表...

陆黎于役馆中,不得眠,凝望天上闪烁的繁星,深深地去领悟司马懿这个人物。

有一点可以确认,司马懿绝不是简简单单地答应下陆黎之求,其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政治目的。

所谓军事,往往服务于政治。

具体是什么...陆黎还不得而知。

司马懿心中清楚,望着繁星,他观得,北方旺气时盛时衰,略有变化之意,心中疑虑,正值观星之间,司马师出营而问候道:“父亲...暗夜天寒,还是回营歇息吧。”

司马懿笑笑,有些颤巍地抬起右臂,探出食指,微微指向远方的星空,嘴里沉吟道:“儿啊,时刻,需要留心你的背后,曹操对我说过一句话,你知道人的脚为什么那么白吗?因为他一直藏着!”

司马师笑道:“父亲,曹爽并非你的对手。”

司马懿苦笑道:“孔明走了,真是令我寂寞呀。”

司马师欲开口,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问道:“父亲,何日动兵?”

司马懿答道:“后日。”

“动多少人马?”

“带上将三员,部将二十员,提兵四万,挥师南下。”

夜间,一股徐徐的幽风袭来,吹起司马懿苍鬓的白发,倍显沧桑。

司马师心中忧虑,乃劝道:“父亲,此行,您还是于城中休憩极好,孩儿领兵前去,定不负父亲期望。”

司马懿遂而目视司马师,尽力摸了摸司马师的脸,笑道:“城中各险,以及北边的动向,一并交与昭儿,此战,你我父子二人,皆出阵。”

司马师还欲再劝,无奈于司马懿执拗不堪,司马师只得叹息而罢,又问:“父亲,陆黎所言,可信吗?蜀军与我军不共戴天,如此轻易出使我军,言和?”

“世上,没有永远都仇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一切,当归于,权,利二字,如今,蜀军军力不足以攻伐荆州,邀我军进取,乃是驱虎吞狼之计,妄图借我之手,灭掉吴国。”

司马师:“父亲既然明白,为何仍要答应来使?”

“江陵城高墙厚,实乃一座坚城,易守难攻,今孙权鏖战一方,江陵兵力骤减,却仍有吴军精锐数万,且有大将朱然驻守,虽然拿下江陵,易如反掌,但我手底下的军马,不可过多伤亡,与其徒增伤亡,不如将计就计,借蜀军之力,牵制孙权主力,我军趁势,取江陵,逼夏口,攻伐荆南四郡,平定荆襄,指日可待。”

忽然,司马师猝然失笑道,冷眼以看司马懿道:“父亲可不只是如此想吧?”

司马懿抚平胡须,眼神微眯,悠悠转首以观司马师,只见这逆子竟一脸阴险地看着自己,“哈哈..”司马懿顿时哑然失笑,无力地笑了两声,道,“逆子,为父的心思岂是你能揣测的!?”

司马师也笑笑,深情道:“孩儿深知父亲心中所想,父亲不正是担心长安的曹爽吗,多年来,曹爽一直视父亲为心腹大患,恨不得除之后快,如父亲南下,恐曹爽引兵入襄樊,夺我根据。”

司马懿遂瞥了眼司马师,大骂道:“好你个司马师!为父可曾教导过,看破不说破!看破不说破!”

司马师调皮地笑了笑,入帐去了。

而司马懿,欣慰地乐着,抬目,静观星空。

与此同时,静望星空的,还有安国将军,陆黎。

苦思良久的陆黎,终究不能理解司马懿的意图,沉沉睡去。

次日,司马懿升帐议事,邀陆黎一并,陆黎惊愕,此等军事会议,绝非一个外来之人所能参加的,除非...另有所图。

没办法,陆黎除了欣然前往,别无他法。

于帐中,魏将林立,众人皆人高马大,体格魁梧,腰别短剑,威风凛凛,身后披风顺风而起,发出“呼呲呼呲”的声音。

司马懿且点将道:“明日拂晓,平远将军李平,引兵五千,攻打江陵北门,安南将军邓维,领兵五千,督战李平,讨虏将军周忠,领军一万,居中调度,我亲率一万大军,随后就到。”

陆黎听着,心中生疑,却思得城中至少八万魏军,司马懿言出仅调遣四万而已...莫非...

正当陆黎欲得其解的时候,司马懿又道:“司马昭,提领军士四万,镇守襄樊,不容有失。”

众将纷纷起立,齐答:“诺!”

听到司马昭的名字,陆黎瞬间醒过来了,司马懿对伐吴一事,看的并不是太重,其真正用心是...大魏内廷。

曹爽,目前是司马懿取得大魏政权上唯一的绊脚石,也是一个不容易搬动的绊脚石,二人互相提防,同时,互相攻击,如若魏国上下一心,恐怕大汉,早就亡在汉中之战了。

此时,陆黎已经想通了一切,司马懿还是不改其一贯稳重的老练作风,凡事,以保本为主,尽管拥兵八万,单司马懿心中很理智地明白,曹爽拥兵更多,更何况,司马懿手上之军,乃是一支实实在在的,听司马懿调遣的,司马军。

司马昭的留守,代表着,司马懿时刻注意着北方的动向,于此时派兵,也是想要图谋荆州。

这并不是最巧妙的地方,最巧的地方,莫过于司马懿洞悉了蜀军的想法。

陆黎设此计的意图,无非是借司马懿南下之契机,使其威胁到孙权,迫使孙权让开夷陵,回师救援,这样,汉军便可打入荆州,到时候,三家对峙,谁胜谁负尚未知晓。

但司马懿却将计就计,仅出四万军,五千攻击部队,其余的,与摆设并不存在多大区别。

如此一来,便可装作江陵久攻不下的假象,使得孙权产生错觉,继续同蜀军于夷陵对峙,待到时日一长,孙刘两败俱伤之时,司马懿便举四万大军,拿下江陵,两路分进,一路封死孙权归路,一路挥师取荆南...指不定还能顺道击溃蜀军,不得不说,真乃奇谋。

如此一来,不但陆黎的驱虎吞狼之计直接破产,还会使司马懿在后方稳固的情况下,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江陵...最大程度的减轻伤亡...

念此,陆黎不禁咬牙切齿,胸中暗骂:“该死的司马老贼!”

章节目录 第64章 归寨 少顷,待到众将得令回座,司马懿面带微笑地望着陆黎,和气地问了句:“陆将军?你看如何?”

陆黎连忙起身,使劲摇摇头,直答道:“甚好,甚好,在下替上将军多谢大都督了,在下这就回营,回禀上将军大都督之义举。”

司马懿抚了抚胡须,含笑而视,却不言语,弄得陆黎浑身难安,只得傻立。

“陆将军,你看我大魏兵马可熊壮否?”司马懿冷不丁道了句。

陆黎一怔,忙答:“大都督治军,举世无双。”

“我大魏,天下十三州,雄踞九个,国力强盛,军队强悍,你,履败我军中之将,吾颇为惊奇,见你年少有为,智勇双全,何不弃暗投明,离开那穷乡僻壤,来我这效力?”司马懿邪魅一笑,嗔视着陆黎。

“呵呵...大都督言过其实了吧..曹魏虽强,却非正统,而我朝,仅靠一州之地,仍心存复汉,大义之举,先帝所创下基业,无人可毁,丞相所赫赫功名,千古难灭,大汉...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观我大汉,人人无不鞠躬尽瘁,奋勇杀敌,马革裹尸,视死如归,反观贵军,于汉城郭淮被俘,于汉中夏侯投降,于魏寨陈泰被破,纵使国力无限,领军之将不行,同样不行。”

陆黎满面怒意,面色赤红,断眉已然微微上扬。

司马懿听罢,不生怒气,反产生了一股相惜之情,心中暗叹:“如此人才,不为我所用,恨之恨矣。”

乃夸道:“我看你的口才,并不亚于你家丞相,出言之伤,辱人之痛,可惜我不是王朗,早年间已经被你家丞相骂的体无完肤,如今,此般言论,对我来说已经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言罢,魏将皆哈哈大笑,陆黎淡然,方知为何诸葛亮送妇孺之衣物,都不能气到司马懿,正是因为,司马懿的隐忍。

一番对谈完毕,陆黎向司马懿告辞,司马懿也不阻拦,还吩咐李平将其送至襄阳南门。

陆黎俯身拜谢司马懿,继而转身离去。

目送着陆黎离去,司马懿哑然失笑道:“哈哈哈,江南之地,唾手可得!”

众将遂同笑,皆喜悦不已,只司马昭一人,黯然神伤,心生不悦,乃插道:“父亲,您率众将出征,为何独留孩儿镇守,孩儿也想上阵带兵。”

司马懿乃平息笑容,严容道:“司马昭,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本都督此番,不仅要攻克荆州,还要赚曹爽一番。”

司马昭顿悟,连忙点点头,谢罪道:“都督,末将愚钝,不明都督之意,请都督降罪...”

司马师乃出面而道:“昭弟,都督能将襄樊重镇和四万精兵交与你的手里,正是信任你啊,你观在场之人,哪怕是都督都只提携一万兵士,你看...”

司马昭顿时心悦诚服,连忙拜了拜自己的老哥,道:“多谢兄长指教。”

谈笑间,司马懿散会,遣人将南征之奏折上禀曹睿,正午之后,司马懿亲临军营,点将点兵。

而陆黎,早已奔驰走上归途,一路掠过无尽风景,直抵江陵北门。

远远望去,可见江陵城内,插着少许旌旗,陆黎不敢停留,快马而去。

晚间。

夜幕降临,陆黎已经抵达夷陵山脉,此时的他,疾行了百里地,再加上昨晚彻夜未眠,早已疲惫不堪,至吴虎贲寨以东,只得下马而行。

陆黎不能放松警惕,司马懿动身之快,一旦天明,便会率军南下,那时,正是汉军有所徐图之时!

必须马上把这一情报转给罗宪...陆黎撑着疲惫的身子,缓缓靠近虎贲寨。

寨楼上仅有寥寥无几的几名吴军,斜依着长戟,无精打采,呵欠连天。

陆黎遂缓缓挪到寨边,贴着寨壁,于黑暗中缓缓绕行,透过巨木缝隙,虎贲寨内正在生火,有夜军巡视。

陆黎孰视之,见营寨之中,吴军军阵简明,直中大帐,上有黑旗飘摇,寨边,微微灯火,于夜风的吹刮下,左左右右。

陆黎心中叫好,吴军如此懈怠,正利于自己绕过。

乃牵马疾步而前,贴寨而行,渐入密林,没走几步,四周竟鼓角大震,喊杀声四起,齐刷刷扬起的火把顿时使林间亮如白昼!

陆黎大惊,忙环视四周,却见数名吴将已将此地团团包围,心中惊愕,翻身上马欲去,为首之将正是孙桓,扬起长刀而来,陆黎早已是疲惫之躯,加抵心中焦虑万分,欲速去而不成,只管怒喝一声,挺枪刺去,此时,战力早已大打折扣。

孙桓仔细凝视,只见林中只此一人,心中惊疑,见陆黎杀上前来,乃勒马还击,二人你来我往战了数个回合,陆黎只感双臂无力,无法施展,心中甚急,却又无奈,乃咆哮一声,拼尽浑身力气直点孙桓,孙桓大惊,勒马还走,同令众将士齐杀。

陆黎招架数阵,精疲力尽,整个人重心偏移,摇摇欲坠。

“噫...莫非今日...即命丧于此?”陆黎哀鸣一句。

忽然!

左翼军阵外线鼓角大震,一将旗飘扬而起,书“前军句扶”。

乃是句扶!

陆黎为之一振,又立稳身躯,精神抖擞起来,舞枪冲杀吴军,吴军经两面夹击,大溃!

继而,孙桓已然还走,其余之吴军尽皆丧胆,慌不择路,纷纷闯入寨中。

孙权恐林中仍有蜀兵设伏,不敢令军士再出,且令众将士退归本寨,闭寨不出。

句扶遂救得陆黎,缓缓退回中军大营。

其间,陆黎惑而问道:“将军怎知我今日折返?”

句扶只是笑笑,解释道:“实不知,上将军令我今日加紧进攻,本想取林间小径以侧击,不曾想竟有伏兵,又见得阵中有一勇将,细观便知是你,方才引兵相救,如不是你,我军休矣。”

陆黎遂哈哈大笑,随句扶下马,直入大帐。

晚间,闲暇军士尽数入眠,唯独罗宪,徘徊于案前,面容严整,彻夜不眠。

闻得脚步渐近,又听见了句扶之声,罗宪心中生疑,忙出营相迎,且出寨,便见陆黎归来,大喜!

急切而问道:“汉兴!可成否?”

罗宪且问,且携陆黎之手,将其不住地往帐中引。

陆黎乃笑笑,转首拜道:“托上将军洪福,末将一切顺利,司马懿已同意挥师南下,只在明日,大事可期。”

章节目录 第65章 对决与彻悟 听毕,罗宪大喜过望,连连捶胸道:“天佑我大汉哪!”

“不过...”陆黎话锋一转,脑袋垂低道,“司马懿并非等闲之辈,狡猾十足。”

罗宪却安慰道:“我早有所料,司马懿何许人也,天下之奸雄,多少年来,横行于世,你且说来,司马懿何时举兵?”

陆黎乃落座以答:“回上将军,司马懿同末将协定,明日拂晓,司马懿起襄樊四万精兵南下,直驱江陵。”

“唔...”罗宪遂闷了下来,抚了抚胡须,暗暗叹道司马懿果真厉害,打一开始,司马懿就把自己当做最大的受益者。

“我们当如何?”句扶问道。

罗宪应道:“司马懿深知我军计略,明知我军驱虎吞狼之计,他定会将计就计,引我汉吴两军相互厮杀,他从中谋取荆州,再吞汉吴。”

陆黎微微颔首,赞同道:“上将军所言极是,据我所查探,司马懿仅率五千精兵以进,而三万精兵,皆为后阵,如此之举,即代表司马懿并无速取荆州之心。”

罗宪愁容一舒,顿然笑道:“司马懿啊司马懿...如想要荆襄,你自取便是,既然你徐图击溃汉吴,我定不会拱手而让...孝兴,我军同吴军对峙,多少日了?”

句扶拨开手指,算了算,答道:“已有十日。”

“我军折了多少人马?”

“万余之众..吴军伤亡数倍于我。”句扶道。

陆黎顿时恍然大悟,猝然起身,前迎一步,悦然道:“上将军的意思是?隔岸观火?”

罗宪笑了笑,直道:“不错,司马懿想利用我军,牵制孙权,他抄了孙权后路,孙权势必背水一战,适时,不宜我军同吴军交战,且不如,迫使孙权回防。”

句扶深思一阵,蓦然开口问道:“据汉兴所言,司马懿有意使缓兵之计,使得孙权继续同我军鏖兵,而两败俱伤之际,他取荆州,再破我军,如他不以急攻,孙权何以重视,怎会回兵?”

问题一出,三人俱静,幽幽间,只听风声贯穿幻夜。

“以我所见,暂且退军,屯兵秭归,补充军需粮草军械,以待时变,再行取舍?”句扶建议道。

陆黎眯眼而低吟,攥拳而起,附道:“末将赞同句将军之见,此时,虎贲寨久攻难下,孙权乃是急火之人,如我军急攻,则孙权必然死守,倒不如以退制进,且休整数日,待到司马懿有所变故,再行出击。”

罗宪背过身子,双手合实别于身后,叹道:“为今之计,只有如此。”

....

拂晓,襄阳。

司马懿点兵四万,兵发江陵,李平引五千精骑,先行一步。

至辰时,李平于江陵北方旷野遭遇少量残兵,与之交兵,吴军溃败。

李平乘胜进军,破吴军北面大寨。

霎时,江陵附近所有据点皆通报城内,乃称司马懿引军南下!

江陵太守,车骑将军朱然大为惊骇,且令附近大小城郭,军寨所驻吴军,悉数撤回江陵,同时遣快马送信给夷陵孙权,上报司马懿南下之事。

朱然之所以如此惊愕,乃是不知司马懿竟会南下的如此之快,起初乃是思量司马懿会不会南下,不曾想还没搞清楚,就已经打来了...

朱然下令收缩兵力,是因为心中深知,与其被逐个击破,倒不如坚守一座坚城,因为...江陵只有两万残军。

李平军抵近江陵附近,接管了吴军放弃了三座大寨,依司马懿军令,据寨而守,擂鼓而不攻。

城中吴军,听闻三面鼓声大躁,心惊胆战,朱然亲上城墙,抚慰三军,声称孙权大军即刻便会回防,这才稳定住众人。

话说孙权于午时接到江陵急报,得知司马懿大举伐吴,心中惊骇,又发觉今日蜀军已经偃旗息鼓,不知何往,遣朱桓查探,蜀寨已空无一人。

孙权便知,蜀魏两方定然是窜通好了,欲谋取荆州,念此,孙权心中不禁心生不甘,乃下令孙桓引军两万,追击蜀军,务必击溃蜀军尾队,以挽回颜面。

孙桓领军而去,追至山间,突然双山间角声四起,旌旗遮天蔽日!

孙桓大惊,余了,关索在左,马承在右,引军杀下,大败孙桓,孙桓损兵折将而归。

孙权叹息,自愧不如,乃收兵回寨,再探时,蜀军已经全部退回秭归。

一切结束,孙权懊悔不已,思顾雍之言,霎时历历在目,于营中黯然神伤,念及旧情,垂头而叹。

恰逢此时,顾穆沿江乘一小舟而来,直抵夷陵,转入虎贲寨,觐见孙权。

孙权方才思念顾雍,见其子远道而来,连忙相迎,厚礼以待。

顾穆一个踉跄入营,见到孙权,顿时哭倒在地,双手捧上一封汗水浸湿的书简,哀嚎道:“陛下...家父..生前仅留下这么一副血书,嘱咐儿臣,定要交到陛下手中。”

孙权一怔,被顾穆所感染,想到连日战败,不禁潸然泪下,接过书简,战栗地打开,细读...乃痛哭。

其信如下:

“臣顾雍百拜...昔日,受陛下皇恩,官居相位,臣感激不尽,思得为吴地之民,谋万世之福矣,江南本是田野肥沃之地,欠开垦而已,臣不才,不能稳固内政于内,亦不能统兵征战于外,愧哉愧哉,臣终日而惶惶,臣宁被夷灭九族,也要直谏陛下,蜀吴之间,万不可开战,曹魏于襄樊虎视眈眈,择日南下,已成定局,蜀吴倘若开战,魏南下便可吞并二国,适时,得不偿失矣,再者,蜀军野战骁勇,吴军非能敌也,朝中能将,属伯言是也,陛下需开张圣听,察纳雅言,断不可意气用事,徒损国力,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陛下,望陛下珍重龙体,凯旋归来。”

一封炙手可热的书简,这是一介苍然老臣最后的劝告,孙权的内心,犹如万箭穿心,念自己一件件决策,一次次龙颜大怒...懊悔不已。

当即提拔顾穆为司农,封安威侯,又嘱咐手下,立刻往柴桑,寻陆逊回营。

继而,手书一封,着顾穆带回建业,令群臣厚葬顾雍,圆其职宰相,追谥英武。

一切完毕,孙权心里难受,欲回师支援江陵,正欲出兵,帐下一人猝然挺身而阻拦道:“禀陛下,此时,不可出兵。”

孙权视之,乃是丁奉。

时任虎威将军的丁奉,风华正茂,厉声高呼道。

章节目录 第66章 更阴险的计划 孙权见有人劝谏,也不阻止,和气地问道:“承渊(丁奉的字)有何见教?”

丁奉乃上前一步,道:“陛下,细作探报,司马懿四万军士抵进江陵,却仅以五千骁军夺外部阵线,并未大举进攻江陵,陛下所见,此为何意?”

孙权被这一说,生疑起来,细思:“司马懿趁孤远在前线而袭我荆州重镇,本应速取,而此时却围而不击...甚是奇怪。”

故问:“依你之意如何?”

丁奉遂轻轻一笑,答道:“禀陛下,据末将所见,司马懿此举乃是围点打援之策,围困江陵,于我归路上埋下伏兵。”

孙权细思而惊恐,又问:“那我军该如何是好?”

丁奉俨然道:“陛下无虑,只需遣一先军,先行探之,进而不攻,遇敌即退,吸引司马懿注意,同时,大军走水路绕道公安,再进江陵以南。”

“如此一来,如司马懿急攻江陵,为之奈何?”孙桓插道。

丁奉顿了顿,继言道:“如司马懿欲取江陵,则江陵必失,司马懿之志,莫在于一城一池,而在于...亡蜀灭吴。”

孙权听罢,立即同意了丁奉的方案,令孙桓,引两千残兵,沿旱路快马催回江陵,自己则亲引五万大军渡江。

夕阳西下,孙桓引偏师直入,快马直抵江陵以西,迈上江淮平原的刹那,孙桓已然瞥见了江陵西面之军寨,而此刻的自己,安然无恙,乃失笑道:“丁奉...不过是一莽夫,胸无韬略,只会纸上谈兵罢了,故弄玄虚。”

笑声未止,四面皆鼓声大躁,猛然间,山野密林扬起无数锦旗,杀声四起,魏军蜂拥而至,为首之将急吼道:“吾乃安南将军邓维!贼将还不下马受降!”

孙桓大惊,错愕不已,未料及丁奉之言属实,为邓维大举冲杀了一阵,损兵折将,向山野林中败退,邓维人少,也不敢深追,且收兵回营。

再而,邓维回至襄江口岸之魏军大寨,回禀司马懿,具言夷陵之事,司马懿乃笑笑,叹道:“仲谋并未糊涂,倒是明智了一番。”

司马师询问道:“父亲,孙权不走旱路,定走水路,如其取道公安,再行江陵之事,彼时,我军尚未可图也。”

司马懿遂哑然失笑,诡诈道:“司马师,你也是熟读兵书之人,用兵怎可如此机械?孙权之意,便在江陵,区区江陵,并非本都督之所想,他若想救,便随他去便是。”

司马师怔住,追问道:“请都督示下。”

司马懿乃于黄昏时分升帐,众将来其,仅李平一人,同朱然对峙于江陵城郊,未能回抵,其余众人,皆林立两侧。

司马懿遂下令道:“安南将军邓维,领兵五千,明日助李平急攻江陵北门,云梯,战车,皆屯于襄江之岸,你可自取,一日之内,如不损兵三千,休要回来见我。”

邓维一惊,慌忙问道:“都督此为何意啊?为何要损兵折将?”

司马懿笑笑,止住道:“汝不必多问,适时方明,只需引军助李平即可。”

邓维唯唯领命。

司马懿又道:“司马师,同吴亲引两万大军,涉江而过,取公安。”

众将皆惊,司马师更是上前一步,连忙阻止道:“父亲此为何意?我军出征,并无战船,大军如何过江?”

司马懿遂答:“长江北岸西陵,有一地,名曰安林,此地风平浪静,可供军士强行渡之。”

司马师同诺诺而退。

司马懿再道:“周忠,着你一万精兵,进至夷陵山口,可于山脚总口下寨,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你可不闻不问,只需集兵力以扼守川口,谨防蜀军入境,只需坚守十日,你乃首功。”

周忠出列接令,心中暗笑道:“如此容易之事,都督竟令我坚守,实乃大材小用矣...不过,若得头功...”

吩咐完毕,众将士散去,众将皆回营整顿军马,独司马父子滞留。

司马师见众人散去,悠悠靠近司马懿,打量着环视一周,这才小声问道:“父亲...今计划大变,乃是为何?”

司马懿既不发笑,也不改色,乃俨然道:“令本都督始料未及的,乃是罗宪的动向,细作探报,蜀军于今日晨时,大军撤至秭归,不得不说,罗宪实乃天下英才,其才远胜于你,避其锋芒,以退制进,为将者,便该能屈能伸,能强能弱,如此这般,孙权集大军回击,算得归路之上必有埋伏,故将计就计,佯兵撤回,大军渡江而侧击,他想保江陵,那本都督便取公安,截其归路,适时遣一精锐,直取荆南四郡,待到时机成熟,书与昭儿,引兵南下,灭吴亡蜀。”

听罢,司马师心服口服,顿时拜倒,大惭道:“父亲神武,孩儿无用矣...”

司马懿笑着拉起司马师,安慰道:“务要言此丧气之话,人逢于世,当励精图治而修身,阅历丰而技艺老成,此亘古以来以来无变矣,只需多加练习,切不可纸上谈兵,日后,定胜过为父。”

司马师听毕大喜,拜出。

次日。

魏军军事行动,于斯时始。

这是三国都异常紧张的一天,这日,朱然亲立城头,凛然而持械,孰视魏军两支军队会在一起,径直往北门杀来,朱然遂令军士以弓弩,乱石掷下,同时严守城门,一刻不停地奔波于北门。

而李平,邓维心中清楚,司马懿之令,乃是鼓舞士兵奋勇杀敌,乃皆尽全力,一刻不停地对着城门发起冲击,云梯直扑城墙,近万魏军,左手持盾,右手握刀,朝城楼冲杀。

更有伐门之战车,于魏军操控下进击北门。

朱然虽兵多于李平,却皆是老弱妇孺,轻不能开重弩以射下,重不能持刀枪而御敌,一战即溃,仅仅半个时辰,即折兵数千。

朱然大惊,连差三波信使往后方求援。

此刻间,司马懿司马昭二人已经涉水过了长江,抵达公安城侧旷野,上岸乃寻得一农耕之人,犁田于润土之上,司马懿驱兵而问之吴军动向。

老人见魏军南渡,甚为惊恐,为保全家老小,颤巍而告:“早间,官军便出东门,望江陵而去...”

司马懿大喜,引兵攻城,城中守将乃是右将军全综,全综手下仅有一万五千弱兵,司马懿以不及掩耳之势,攻破西门。

全综得到消息时,西门已破,慌忙引军夺路而走。

司马懿遂进至公安,着司马昭引军一万,南下攻荆南四郡!

吴地...危矣。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三足 且说公安失守,孙权竟尚未知晓,只在长江边上搭建浮桥,欲引精兵出师江陵,时半,全综遣残兵来报,曰司马懿取下公安,不知为何所动。

适时孙权正屯于长江南岸,同油江交汇口,听闻公安失守,大惊失色,一时间进退两难,慌忙聚众将议兵。

孙权升帐,着众将列于两侧,始问道:“今,司马懿袭我后路,偷取公安,孤手握五万大军,尚有辗转之余,何举乃为良策?”

问语初下,众将沉寂,败归的朱桓,左移一步,惭言道:“末将作战不力,实乃当斩,幸得陛下恩情,稍留一命,今司马懿抄我后路,末将愿领兵以驱之,陛下可亲自引兵回师江陵。”

“万万不可!”

丁奉右移而出,厉声打断,环视四周,虎视众人,按剑而侃言道:“陛下,司马懿袭我后路,全综并非等闲之辈,公安怎会如此之快便沦陷?只能证实一点,司马懿乃是遣主力军奇袭公安!今如分兵,实乃正中下怀...”

孙权细思觉其有理,忙问:“孤当如何?”

丁奉遂拜伏在地,叩首道:“陛下!末将谏言,弃江陵回师夺公安!公安乃我军江南之根据,扼守江流重地,断不可失。”

众将惊骇,纷纷出言而难,更有甚者,平军将军冯俭怒斥道:“公安为江南重镇,而江陵乃是荆襄重镇!魏军如攻破江陵,东可转进沔阳,会同江夏之魏兵,举兵南下,夺我巴陵口,再进柴桑,则吴地休矣!”

孙权受此二意,心中难以决策,甚忧,焦虑之时,帐外一声脆响而来:“庶民陆逊,请入...”

孙权眼睛一亮,闻得伯言之声,忙呼:“快传陆逊进来!”

陆逊方入,见孙权拜伏于地,叩首谢恩道:“庶民陆逊,遵命而来。”

孙权一摊手,忙道:“伯言无须多礼,速速平身,昔日之决,皆是朕之过错矣,朕极度忏悔,今加封汝为大将军,领荆杨大都督,统领全国军马。”

陆逊也不推辞,谢恩。

众将皆目视陆逊,心中暗喜,在他们眼中,按照陆逊一贯的作风,定能扭转战局。

陆逊上任,并孙权而坐,而孙权,已开始内敛起来,沉默不言,只听陆逊调度。

只见陆逊戎衣以危坐,低声而闷道:“丁奉听令,令你引一万精锐,伏于公安东郊,如遇魏军,当以击之。”

丁奉纵身而出,抱拳领命。

陆逊又道:“朱桓,冯俭听令,你二人各领六千精兵,过浮桥援救朱然,至江陵,只需擂鼓助威,依城而拒,休要出战。”

孙权侧目视陆逊,见其调度从容,面无半分慌张,乃感叹道:“人言陆伯言处事不惊,应变有张,今日亲视,果然如此!”

一番调度完毕,陆逊看向孙权,恭敬而请道:“陛下...臣还有一事,需陛下奏准。”

孙权直道:“伯言可速言。”

陆逊乃道:“今魏伐吴,可遣人修书一封,送往秭归,告与蜀军,再续盟好,引蜀军入境,同击曹魏。”

孙权听罢,乃沉默良久,心中不甘,问道:“可有他法?”

陆逊笑道:“有,且听臣道来,司马懿亲率数万铁骑南下,夺取公安,下一步定指向荆南四郡,武陵郡城郭不坚,皆是郡兵,不出两日,即为司马所破,再而南下,零陵虽有数县寨以守,断然挡不住铁骑,同样危矣,如此视之,荆襄九郡,尽数落入曹魏之手。”

孙权大惊,乃问:“何无解救之策?孤手握五万重兵,为何不能援救武陵,截其归路,复夺公安?”

陆逊又道:“那江陵如何?如分兵,则两路皆失,臣探知,攻江陵之军,乃是偏军,若不是欺城中皆老幼,江陵可保无虞,于今之计,我军首尾不能顾,兵力不以填济,如自扬州调兵,至少一月有余,只能遣使修好蜀国。”

孙权这才同意,遣周舫乘密舟以入秭归。

陆逊的根本策略,乃是着眼于江陵,如陆逊想力保荆南四郡,只需引大军攻伐公安即可,即使不胜,也可挫司马懿之锐,令其无功而返。

但他没有,因为他深知,司马懿有两手准备,司马懿心中也清楚,如吴臣中有一智勇之人,便可识出此计,乃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所伏之勾,一端于江陵,一端于荆南。

如孙权保荆南,司马懿趁势取江陵,驻兵公安,以利图之,如孙权救江陵,司马懿则挥师南下,攻克荆南四郡。

此为陆逊所料司马懿。

而司马懿,不仅如此。

于公安城内,司马懿于府衙端坐,布军于城中,调司马师南下。

全局调动,真正的鬼术之操!

司马懿的心中,公安,江陵,皆为草芥!他的目标,乃是整个江南,江陵是要取的,荆南也是要拿下的,任凭你是陆逊或是孙权,我司马仲达,今日,便要席卷江南。

出征之日,司马懿曾向司马昭授与密计,谓之,如前线事急,当引四万军士南下助战。

司马昭对曰:“如曹爽趁机占我根据,当如何?”

司马懿笑笑,回应道:“他若想来,便任他来,我军倾城而出,他替我守襄樊,有何不可?”

司马昭顿悟,领命隐退。

同时,司马懿早已密信致于江夏太守满宠,适时,满宠已整军五万,屯于江夏,石阳一线。

蜀吴二地,只知司马懿坐领襄樊,却不知司马懿于朝中之实力,已超乎从前,旧将满宠,竟能上奏曹睿,表示愿意配合司马懿行动。

于司马懿之战略中,荆州已是盘中之餐,柴桑,建业,别有所图。

次日。

周舫逆流而上,直抵秭归,拜见罗宪,呈上书简,罗宪开而观之,视罢微微一笑,乃道:“周将军且先回,容本将上奏天子,方可知也。”

周舫遂折返吴地,沿江入油江,至大寨,回禀陆逊,孙权忧虑道:“恐蜀军不应,前几日还同我军死战,怎会成明日之盟?”

陆逊笑道:“陛下无虑,蜀军必然出兵。”

孙权疑惑,问道:“你怎知?”

陆逊笑答道:“蜀军自立朝以来,便不止于川蜀之地,欲图中原,或战江南,今大好良机,怎会不图,我于信中,提及蜀军入境,粮草由我军供应,如若败魏军,则蜀吴二方割地言和...”

章节目录 第68章 偏师抵进 待到周舫离去,罗宪升帐议事,同众人商议对策。

罗宪聚将已毕,乃先言挑之:“今东吴求援我军,司马懿大举南下,据报,司马懿已经攻下了公安,江陵外线,也有司马懿偏师的袭击,今我汉军休整已成,粮草军械皆已抵至秭归,可有建议?”

众将面面相觑一阵,有句扶出列而言道:“禀上将军,日前,司马懿南下,围江陵而不攻,欲袭孙权,孙权还走,又占公安,实则扼荆州之重地,适时,再加司马昭南下,荆州危矣,我以为,吴可削,而不可亡,我军以逸待劳,当发雄师以东进。”

关索出列,问句扶道:“将军可忘了我军同司马懿之盟约?前日,陆黎亲身赴险,邀司马懿南下,而今司马懿果真南下,我等怎可背盟行事?”

马承出而辨道:“禀上将军,依当下之局势,孙权难以反转,荆州必失,与其拱手让于魏,不如使之成为我汉之属地,今兵甲富足,可有良图。”

罗宪一一听罢,笑而不答,待无人所应,乃谓之陆黎:“汉兴可有高论?”

陆黎俨然而回道:“末将近来心神不宁,恐有不祥之兆,而细观我军中,并无异动,如此推之,乃是东吴,丞相在时,且论过,汉吴双方,需通力携手,方能抵御强敌,今孙吴遭难,我军必救。”

罗宪微微颔首,待众人皆静,乃出言道:“本将已有主意,细作回报,陆逊复任,调二将驰援江陵,如此,荆南甚危,吾观司马懿之心,绝非如此,魏军孤军南下,司马懿老奸巨猾之人,定会防备我汉军东进,川口必有魏军所截,而江夏一线,有魏军频频调动,恐有不良之举,以我度之,当挥师援吴。”

众将见主帅心意已决,也不多论,皆出列抱拳而应道:“请上将军下令。”

罗宪乃起身,振甲而呼道:“陆黎,谢云,共引一万两千军进抵川口,如遇魏兵,当速破之。马承,关索,你二人各引七千骁骑,行于陆黎之后,待到陆黎拿下川口,陆黎引军就地扼守,而你二人,则速进,以截击司马昭南下。李江黄静,且整顿军需,随我压后阵,句扶,为中军提领,率一万五千军。”

言毕,众将领命,令明日,四更造饭,五更行动。

再说孙权一侧,孙权心中甚急,却见陆逊面不改色,遂问:“伯言心中可有破敌之策?”

陆逊苦笑:“臣方苦想,尚未思得良策,只能先行而补救,待到蜀军入境,伺机而动。”

孙权遂叹服陆逊的处事风范,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且说朱桓,冯俭二人引兵往江陵,正见李平围城,遂鼓噪而击之,李平被背后一击,伤亡颇重,方撤回南门之兵,转至北门,急而攻之。

朱然见二将来援,为之一振,遂城中所部配合二将冲杀而出,迎头痛击魏军。

李平,邓维二人俱乱,领兵撤至襄江边岸,回抵司马懿所留大营,只见江陵城头,早已经旌旗避空,二人皆叹,江陵未下,尚不知司马懿如何处置,一筹莫展之余,后方传来消息,司马昭引兵四万,已经南下。

与此同时,曹爽向朝廷上书,声称武关,宛城一线,匪寇横行,请命出长安之兵剿之。

奏折上到了曹睿,曹睿深知曹爽乃是借机以占据襄樊,压迫司马氏,而司马懿又远在前线,曹睿方欲驳回,近臣蒋济素来与司马懿交好,进言道:“陛下,臣素闻司马都督,行事稳健,能掐会算,作风老练,怎会使得襄樊空虚,定是其料定曹爽大将军排挤,乃诱其分兵南下,以达到扼守襄樊之效,以便司马懿大军南下,扫荡江南。”

曹睿听罢彻悟,大喜,嘉奖蒋济,又念其功勋,将其提为司徒。

曹睿乃批准曹爽之奏,曹爽大喜,引四万兵出武关而进抵樊城,至城中,已空无一人。

时汉军已动,陆黎,谢云为先锋,进抵川口。

且陆黎领先军,谢云压后阵,缓缓而进。

陆黎催军在前,令王睿领兵两千,携宁启同进,以先行探路,至虎贲寨以西,王睿下令停止进军。

王睿纵马提枪,亲引数骑往虎贲寨而去,只见得营中空无一人,空地上尚有未燃尽之土木。

王睿乃急转而回,告宁启道:“公环,虎贲寨无人驻扎,魏军定扎于川口之总口。”

宁启颇为不屑,为陆黎封王睿为主将而不满,急功近利之间,乃嘲道:“明杰...区区川口,如不留兵于此寨,何以挡我?我料其定无防备,可催军急进,可破之。”

王睿微微摇首,深思而言道:“不可,此寨虽是绝佳之要塞,魏军弃此地,莫非是引我突进?前方山口,四面皆凸凹不平,林间甚密,如伏兵,我军难以战胜,还应报之大哥,再做行动。”

宁启嘲道:“如此拘束,何以成大事?你若胆怯,可分兵于我,待我取了川口,拿了头功,定不少于你。”

王睿无可奈何,拗不过宁启,乃分一千余众与宁启,自己领军驻守虎贲寨,且派人快马加鞭报与陆黎。

宁启遂冷笑而分兵进之,一路提马快进,领千骑至川口,登上缓坡,已可眺望远方之平原,心中窃喜,乃扬言与将士道:“于今,我一副将,破川口,传之回营,看那王睿如何答辩。”

众将士纷纷应去,宁启心情大悦,令传令兵报之后军,声称自己已取下川口,话音刚落...

忽然一声巨响,万马嘶鸣,鼓声大躁,宁启大惊,忙环视,乃见左右旌旗杨起,左右两翼山林,埋伏已久的魏军尽数冲出,周忠亲领铁骑,直奔宁启,大呼道:

“汝可识得我周忠!?”

宁启大惊,挺枪而战,战不至二十合,见身侧之汉兵纷纷溃散,乃惊恐,无心再战,欲催马还走,谁料周忠存心纠缠,挥刀黏住宁启。

一筹莫展之际,身后杀声涌起,一彪军杀奔而来,宁启回首观视,乃是王睿!

王睿掩旗杀来,魏军方才退却,王睿赶到,挥枪而刺周忠,周忠迎战,一来一往近五十合,周忠感疲,又不知蜀军虚实,乃引军而退。

救下宁启,王睿粗略查探了一番魏军之溃败所向,便领败兵转回虎贲寨。

章节目录 第69章 斗将 且说宁启败归,细细思索,自己同往日相比,傲了许多,深深忏悔,乃向王睿请罪,王睿不计前嫌,约其勠力同心,宁启大喜,连拜王睿,两人遂一主一副,颇为和睦。

而陆黎,催军已至虎贲寨,得知宁启败归,王睿援救,心中不悦,欲杖责,王睿出面相劝,方才豁免。

此间,已是周忠守川口之第四日。

陆黎得知乃是周忠守川,心中烦闷,深知此人勇烈过人,用兵颇有些门道,不宜急攻,手中仅八千军的陆黎,升帐议事。

众将汇集。

陆黎先言而道:“本将素知周忠骁勇,今日一见,使我折兵近千,果然名不虚传,诸位可有破敌之策?”

李霜出而拜道:“禀将军,依在下之见,周忠匹夫之勇,不足为虑,只需遣一勇将,于寨前挑战,伏兵两侧,便可取胜。”

李霜,胸怀韬略,却志高而骄狂,自汉中一役后便闻名军中,更加目中无人,轻视天下英才。

陆黎乃纳其言,刚欲吩咐,宁启出而问道:“禀将军,败将于山口曾经环视,见平原之上,并无营寨。”

陆黎遂惊骇,众将同面面相觑,李霜也雾水了,只有王睿出列而解释道:“禀将军,末将查探所得,魏军自两翼山林杀出,却由山口之陡坡而去,去之,并未见平原之上有人,只能说明,魏军依山傍水而结营,故而消失于我等视野之中。”

众将这才平息下来,陆黎赞赏道:“明杰果然是细心过人,此战若胜,当属你之头功!”

王睿拜谢而回,陆黎又言道:“陈记,令你率一千军,于斜口挑战,引周忠迎战,宁启,魏苘,你二人各引一千军伏于山林,伺机而动,王睿提兵三千,缓缓跟进,誓要一举攻下川口。”

吩咐完毕,于黄昏间,只见山脚下炊烟寥寥,陆黎便知,魏营乃生火造饭了,便催陈记进军。

陈记得令,提刀勒马而冲向川口,早有魏兵通报周忠,周忠乃顾不得进食,提刀转来,与陈记对峙于坡,一人在下,一人在上。

陈记杨刀而奋嘶道:“贼将安识得我陈汶上乎?”

周忠轻蔑地笑笑,回讽道:“匹夫之名,不配入吾之心神。”

陈记大怒,怒夹马肚,杀奔周忠,周忠也不急躁,杨刀而战。

只听得“当当”数声,周忠陈记已交战数合,二人不分强弱,不分胜负,陆黎于山间之隐蔽之处观望,担心陈记好战而误事,乃遣人鸣金,以召回陈记。

陈记正交战时,忽闻鸣金之声,勒马回望,周忠逮住时机,杀奔而来,陈记不敌,勒马败走,撤至山坡,周忠来追,追至半路,陈记已然入山顶,回本阵前,周忠暗暗阴笑:“雕虫小技,岂可瞒我?”

遂勒马回至本寨,撇开蜀军不顾。

陈记见周忠不追,心中不悦,欲再引,陆黎见天色已晚,乃鸣金收兵,遣众将回营。

陆黎暗想,周忠乃是司马懿帐下之将,其能力断然不低,几番进军皆无收获,心中烦闷。

于营中郁郁寡欢之际,王睿进帐,伺其身旁,谓道:“大哥,莫非为川口之事而发愁?”

陆黎苦笑着点点头,乃吩咐王睿坐于身旁,问道:“明杰可有破敌之策?”

王睿乃答:“回大哥话,在下知周忠颇怀心术,能巧舌于廷内,却凌然于军中,实为良将,在下预计,一般的计策难以动摇他,与其使计,不若约其决战,我军八千,敌军至多万余,我军以逸待劳,胜算颇大。”

陆黎听完,甚喜,乃写下战书,连夜遣人送往魏寨。

周忠接到来信,心中不瘟不火,提笔而回,直道决战。

周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好战,作为一个门将,周忠并不喜欢计略抗争,更喜欢决战于旷野,斗兵斗将,而答应决战,也考虑到旷野无法伏兵,可放心而战之说法。

第五日,午时,两军相约于长江平原之旷野,陆黎领军八千,拔寨起兵,前军宁启,领兵一千,缓下坡而进,至旷野间,背山列队。

中军,王睿,魏苘二人领兵跟随,再有陆黎,李霜,魏苘三人随来。

陆黎催军抵至后,催马于军前,召众将而聚,令魏苘,王睿二人左右压住阵脚,自己同陈记,宁启二人立于正心,目视魏军军阵。

彼时,周忠已布好阵势,只等陆黎就绪。

同毕,两军对圆,陆黎,周忠二人出阵,俱往前而对。

周忠先言挑之:“吾乃讨虏将军周忠,敢问来者何人?”

陆黎持枪笑答:“吾乃汉安国将军,陆黎,久闻足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庸俗,平淡不奇。”

周忠见陆黎挑衅,也不生气,同道:“阁下何人,敢笑我周忠,你我平级而对,敢斗将否?”

陆黎遂抚须大笑:“吾帐下之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有一人,便可取你首级!”

周忠嗤笑起来,同陆黎各归本阵,大喝陆黎道:“且先破我此人!”

言罢,周忠瞥视身侧一人,那人会意,纵马出战,持戟杀来。

陆黎乃令陈记出战。

“杨林来也!”敌裨将大呼。

陈记只是笑笑,不多言语,挺刀而击其面庞,杨林侧戟以截之,不料陈记壮如斗牛,势如惊涛拍岸,杨林虎口震裂,慌忙后撤一步,算是打过一阵,鲜血沿杆流下,一时间,杨林满头热汗。

而陈记,浑然不知热意,反而大声嗤笑道:“庸俗之辈,安敢同我交战?”

周忠同陈记交过手,知其勇武,乃撤下杨林,令军中副将刘安迎战。

刘安乃是锤将,善使七十斤大锤,催马杀来,与陈记战成一团。

陈记挺刀而迎,约二十合,便斩刘安于马下...

魏兵皆大惊,周忠手握钢刀,心中紧张,欲亲自来战,可又怕敌军欺自军无人,乃迟迟未动。

陈记乃恐吓道:“周忠,帐下无贤能啊,如此领兵,倒不如回襄樊,再召良将,再习兵书。”

周忠大怒,催马欲战,正欲出击,阵中有一人大喝一声:“将军莫急,待我拿他!”

周忠急转首,乃见一人,便是吉古!

吉古,徐州人士,自幼习武,善使一杆虎眼枪,十三岁便起官兵剿灭山寨。

而今二十有四,血气方刚,武艺炉火纯青,只怪身屈职于都尉,不被周忠记起。

章节目录 第70章 斗阵 吉古纵马至周忠身边,周忠未见过此人用武,不知其武艺是否精湛,担心再败即挫军心,乃推道:“本将亲自上阵。”

吉古深知不被赏识,当即持枪而立于马上,吆道:“将军若不用我,今日我便自刎于阵前。”

周忠心疑,乃问:“如败?则如何?”

吉古咬牙切齿而言:“不成功便成仁!”

周忠遂而为之振奋,颔首以表同意,又令众将士擂鼓助威,陈记正于中战场挑战,一嘲再嘲,刚欲回阵,忽见一银盔将军御马而来。(算不上将)

陈记乃轻笑一声,也不问姓名,提刀杀去。

吉古斜枪微立,也不急躁,缓缓靠近,只等陈记抵近,吉古奋力跃起,双腿脱离马鞍,借力杨枪刺向陈记,陈记还未曾见过如此打法,心头一颤,杀招立马转为格挡,谁知速度如风,陈记虽挡,整个人却被推至马下!

吉古同凌空而击之,二人双双于地,两马受惊,嘶鸣而走。

陈记大怒,立稳脚跟后,拖刀来战,吉古只是暗笑,论马上,枪之威力断难敌刀,论马下,长刀相对厚重而迟钝。

陆黎暗暗观去,暗赞吉古之巧思,再望去。

陈记已经同吉古扭杀起来,约百合,陈记连战数场,已经身心俱疲,凌厉之刀法,逐渐迟缓,显得十分懒散。

吉古以逸待劳,越战越勇,一杆虎眼枪捏于手中如同合为一体,枪尖所到之处,皆来“当当”之声。

只见得陈记一个破绽,吉古扬起枪便刺,陈记惊愕,慌忙闪退一步,失足摔倒,危机之时,陆黎大喝一声,催马快进,出枪截住吉古杀招。

吉古大怒,挺枪战陆黎,陆黎横扫长枪,以左手控住枪托,右掌抵近枪尖,步步进逼,御于马上,如同挑弄之法,吉古见其枪法犀利,紧凑而无一疏,大惊,乃且退且喝斥道:“贼将!我已经战过一场,体力不支,且无马,你乃是胜之不武!”

陆黎听罢,冷笑着停下长枪,回道:“既知不敌,还不速退!”

言毕,陆黎携陈记,吉古各回阵前。

周忠见得吉古悠悠回阵,遂问部将:“此为何人?”

部将答道:“都尉,吉古,字灵山,北海人。”

周忠大喜,忙迎吉古,直言道:“灵山!吾提拔你为前军副将,今后于我身旁议事!”

吉古拜谢,乃列于周忠身侧。

斗将已毕,周忠乃出列而喝道:“反国之贼!可敢同吾斗阵?”

陆黎笑斥道:“安能不敢?你且布阵!”

周忠乃退入军中,直奔军阵之中高台,左手执青龙旗,右手乃按剑。

刹那间,近万人的战场猛的寂静下来,只能听见战马呼吸之声。

周忠暗暗一笑,青龙旗一招!

魏军见旗号,纷纷流动起来,左翼军列,纷纷散开,呈散勇状,右翼同样,只见中军借着两侧部队的扩张,微微散开,形成了一个不宽不窄的通道,此乃外围。

陆黎同样登上己军所搭高台,屹立于上,眺望而去,见其正心乃有一队近卫甲士,方是保护周忠,避免敌军杀来,第二圈,战马环绕而奔,再外风尘滚滚,战马嘶鸣,战车稳稳而靠,蓄势待发。

弓弩一周,盾兵一周,环绕而立,枪兵,弩手交错拥杂,为盾兵所围,最外层,乃是盾兵。

场面浩大而宽宏,盛气凌人,气吞山河。

陆黎脸色渐变,感叹司马懿果然乃是天下名将,手下之将都能布成如此阵法,可歌可泣。

陆黎部属皆惊,纷纷靠台而问:“大哥可有破敌之计?”

望着面容凌乱的众人,陆黎拍拍胸脯道:“然。”

众人遂安心。

正待魏军布阵已毕,周忠乃急喝道:“鼠辈!可识得此阵否?”

陆黎遂敞怀大笑,前仰后翻,力作不屑之情。

周忠大怒,怒吼:“鼠辈!大笑作甚?”

陆黎乃讥讽道:“如此口袋阵,安能难我?别说是我,即便是我军中一偏将,也能布之!”

周忠乃桀骜而回:“既识之,可敢来破?”

陆黎跃至平地,翻身上马,进抵阵前,召众人聚议。

众将受命围来,陆黎告众人道:“周忠所摆,乃是口袋阵,战国时广为引用,可用于聚杀,且看其冲口狭窄,而阵中宽阔,敌军战车,骁骑皆可奔驰,一旦引兵冲入,敌军封锁口袋,可能有去无回,此阵经历代兵家所研习,已有改动,周忠所布,乃是雏形之阵!”

众将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只问道:“大哥,你只管吩咐。”

陆黎笑笑,震天鼓声只当未闻,且说:“我有一计,可破此阵,只需一智勇双全果敢之将,需其引三千兵,自前道而入,却不深入,于原地而守,再而,我会遣大军外线截杀,如此,此阵破矣。”

众将遂面面相觑,互相张望一番,须臾,王睿出阵,告陆黎道:“大哥,吾愿往。”

“末将愿往!”陈记也振臂呼道。

魏苘沉默不语,宁启持枪而观望,并不做声。

陆黎遂笑笑,命道:“王睿,陈记听令,着你二人三千精兵,依计而行。”

王睿,陈记得令而去。

陆黎勒马面向敌阵,大呼:“匹夫!待我破阵。”

周忠乃阴笑。

少顷,陈记,王睿二人,一人持刀,一人持枪,整军就位,白袍银甲,抖擞出阵,虎视敌阵。

前方风尘滚滚,声势滔天!战鼓声贯穿天地寰宇,陈记,王睿勒马对视一笑,转首正视。

“杀!”

陈记扬起长刀,身体前倾,怒夹马肚,奋力一吼道。

霎时,三千雄兵飞驰出阵,直杀敌阵!

随着陈记一马当先,自窄道抵进,方进,便见得两名魏军于道口等候,陈记大怒,一刀一个,尽斩于马下。

魏军颇乱,王睿又引军袭来,一时间涌入魏阵。

王睿谨记着陆黎的军令,并不深入,乃勒马回击,侧击其环绕军队。

果不其然,周忠嘴角暗笑,左手青龙旗反转直下,魏军变阵!

本存在的窄道立马闭锁,魏军迂回而上,阵中左右战骑开始奔腾!

王睿正冲杀一阵,忽见左侧有一队猛进的魏兵!乃大惊,忙呼:“汶上!小心左边!”

陈记正与敌力战,听闻王睿叫唤,勒马转左,见敌骑杀至,大怒,挺刀直上!连破三骑,怎料敌骑数量甚巨,后续骑兵赶上,大杀汉兵!

王睿赶忙领一小队汉军援助陈记,谁知侧翼又冲出一队魏兵。

为首大将虎背熊腰,操戟而杀来。

章节目录 第71章 全面战争 来者便是魏将苟奇,前任都督苟叙之侄。

苟奇领一彪军杀来,同王睿交战,王睿欲援陈记,不愿与之交锋,乃避开锋芒,勒马还走。

陈记左翼抵挡不住,屡屡后撤,死伤惨重,王睿遂掩护陈记,寻一偏径杀入,直抵魏军阵内环,忽然,只听得“嗖嗖”数声,天空中箭如飞蝗!

王睿大惊,方知魏军早有准备,慌忙下令后撤,撤至途中,又遇苟奇截杀,损兵折将,危在旦夕。

周忠只见得蜀兵大溃,心中大喜,乃令周围魏军一齐涌入,彻底剿灭这股蜀军。

汉军阵前,众将惶惶不安,宁启,魏苘纷纷请命,要支援前方二人,陆黎久久没有回应,只是凝视前方军阵,望着杂乱不堪的战场,魏军之阵,已不成型,所扎之口袋,已然冗杂不堪,王睿,陈记的三千勇士,成功的把魏军的口袋,钉成了一个死口袋!

陆黎心中暗暗叫好,心中考虑良多,为保取胜,陆黎仍在等待。

众将急不可耐,欲上马救应,皆为陆黎喝退!

须臾,魏阵大散,外线军队乃内转而攻,陆黎识得战机,急吼道:“魏苘往左,宁启往右,本将自领中军!速破敌阵!”

言未罢,已然夹马而杀!

宁启,魏苘对视一眼,终于得到了命令,顿时精神抖擞,提枪而冲!

再说周忠老远瞧见陆黎领大队人马杀来,又瞥视了一眼阵中的残兵,方知乃是诱饵!而此时阵型已乱,周忠连忙杨旗示意,可惜除了近身之将,几乎无人理会他。

此刻间,头功乃是魏军心中的第一要务!

陆黎领大军直线杀来,外线魏兵大溃,魏苘,宁启皆至,整个战场顿时全面开花,四处爆发着哀嚎!

周忠大惊,乃跃身上马,领一偏师欲往前线,却已见阵容大溃,魏兵溃败之势,已如排山倒海,滚滚败归,阵不成阵,军不成军,大乱之中,苟奇惊慌失措之余,为陈记所斩,王睿领残兵追杀,连破百人,五将齐聚,合兵径杀,山呼海啸之气势,席卷魏军。

周忠还想补救,被吉古所拦,苦劝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蜀兵势大,速速撤军啊!”

周忠含泪嘶鸣一声,吉古乃牵马而来,喊道:“将军,末将掩护你冲出阵去!”

周忠乃微微颔首,晃晃悠悠地随着吉古往东而去。

二人冲杀的倒是十分顺利,两人两骑径往长江岸边而去,身后竟无一人跟随,远离战阵后,周忠勒马止步,不甘地回望了一眼纷乱的战场,长叹道:“我负了都督啊...”

正叹曰,一人乘快船而来,见周忠于岸边,大呼:“将军!都督密报!”

周忠乃神伤而回首,见是军中信使,失魂落魄地答道:“都督可有吩咐...?”

信使遂拨开书简,念道:“需妥善用兵,敌军势大,且有良将相佐,不可力战,当遣兵力扼守川口即可,万不可摆阵而战。”

听罢,周忠痛苦伏地,接过书简,跪倒在地,懊悔不已,连声道:“都督甚为懂我...我负都督啊!”

连声哀嚎,信使惊疑,吉古乃告之:“川口已失,仅我二人冲出来罢。”

信使大惊,乃急言:“二位将军快快随我上船,速速禀报于都督,万不可误事啊!”

听至此,周忠方才起身,拭去泪水,慌忙道:“快过江!”

于是三人并肩上船,摇桨而去。

话说陆黎等人将魏军分割包围,大杀四方,却独独不见周忠,杀至中途,方知周忠已去,陆黎也不埋怨,既已夺下川口,收降其所剩兵勇,折兵进魏寨,改换旗帜。

谢云领了千余后军而来,只见陆黎已取下川口,大为惊骇,乃领军进寨,同陆黎会晤。

谢云大为夸赞,陆黎只道不敢,二人志同道合,相谈甚欢。

晚间,罗宪领大军抵达川口,至平原上安营下寨,同陆黎所在大寨连成一片。

罗宪得知陆黎首战告捷,嘉奖不已,遣人记功,欲报往后主。

继而,罗宪又差人送信至陆逊屯兵之处,信使连夜出发。

此时司马师已经拿下了武陵郡,夺其城役数十座。

而司马昭统兵已至襄江口,明日便可抵达江陵。

油江江畔,吴军大寨。

中军帐内,孙权,陆逊同坐而议。

陆逊道:“陛下,今武陵失守,实质乃是公安之要务,司马懿并未亲自南下,而是派司马师南下伐吴,乃是观测我军走向,据线报,司马昭大军已至襄江口,明日便会对江陵发起进攻,如此一来,不出两日,江陵必失,如司马父子连成一片,则荆州必失。”

孙权惊骇道:“可有良策?”

陆逊摇摇头,道:“我军后援需十日左右方能达到,如魏军急进,则我军危矣,司马昭未南下时,臣还能以缓兵之计图之,今司马昭南下,臣纵使能呼风唤雨,又当如何?”

孙权乃长叹掩面道:“莫非孤之基业,于今便亡?”

正叹息间,帐外闯出一人,乃是丁奉,进言道:“禀陛下,禀都督,蜀军信使到。”

陆逊一怔,慌忙道:“快引进来!”

丁奉乃携信使而入,信使行过礼后,搜出一封书简,呈上。

陆逊接过,与孙权同看,简中言汉军已过川口,大破魏军周忠,明日便可进抵江陵西郊。

陆逊遂舒展开愁容,拍手惬意道:“如此一来,江陵可保无虞...我军可着手对付司马懿。”

孙权也喜悦不已,设宴款待来人,赐其金银珠宝。

而丁奉,通报完毕后,迟迟不离,且面露忧色,陆逊察觉,乃问:“将军有何要事,可速速报来。”

丁奉拜了拜,乃言道:“据末将探查,江夏...有大批魏军所行之踪迹。”

陆逊愣住,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追问道:“江夏太守为何人?”

丁奉答道:“满宠。”

陆逊大惊,险些跌足摔倒,丁奉慌忙上前扶起,问道:“都督莫急,末将只探得魏军动作,并未见到魏军有参战之意。”

孙权也劝道:“伯言,司马懿此番乃是孤军南下,并无后援,汝可不必多心。”

陆逊哀呼一声,大喝道:“东吴休矣!”

孙权见陆逊如此慌张,也警惕起来,慌忙问道:“伯言何意?”

陆逊强撑起身子,解释道:“满宠同司马懿颇为亲密,虽为上下之属,却是言听计从,此番向宠守江夏,定是要入吴征战!江夏位置特殊,可直抵我巴丘口,适时,柴桑,建业,乃是整个荆杨,怕是难抗矣...”

章节目录 第72章 再出奇招 陆逊的话如一记惊雷,平地而起,砸到了孙权昏黄的面前,孙权并没有惊慌,反而出奇的平淡,只能微微站起,背对陆逊,丁奉二人,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吟道:“这一切乃孤之错...孤愧对父兄,愧对江东子民...如若真到了那一步,孤不惜向魏国称臣,以报全江东百姓。”

陆逊一听,惊得满面蜡黄,“啪”的一声跪下,连忙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司马懿狼子野心,断不是称臣所能解决的!”

这本就是一场蜀吴之战所引发的世界大战,由于孙权的愤怒,孙吴至少在夷陵损失了近十万精兵...

丁奉也迈前一步,抱拳伏地道:“陛下,末将听说,威远将军孙邻已在庐江整兵,约八万精锐,还有我东吴骁将数十员,随时可以沿江至巴丘口,迎战魏军,全综已经在零陵整备军马,伺机反击啊!”

孙权被这一说,不禁热泪盈眶起来,转身扶起二人,泣道:“孤能有二位相伴..乃孤之万世之福。”

彼时,已是深夜。

次日,天色渐明,汉军川口总寨。

罗宪自此刻起,突反常态,已不升帐议事,而是严令诸将,镇守己军大营,万不可懈怠,但凡有军令来往,皆由李江负责。

陆黎由于作战用武,为罗宪甚爱。

准辰时,陆黎危坐于案牍前,习读兵书。

忽然,帐门被猛地一下揭开,阳光直射进来,闪烁于陆黎脸庞之上,陆黎不耐烦地骂了句:“何人?”

很快,一个个黑色的身影转入帐中,随着帘幕的垂下,帐中恢复了正常的光亮,陆黎方才识出众人。

乃是陈记,宁启,魏苘,王睿,李江。

李江一个健步上前,道:“陆将军,上将军有令至。”

陆黎见得如此场面,深知此令之分量,乃吆喝李江就坐,李江礼貌地回绝了,言:“将军,此行只做传达,营中之事,颇为繁琐,在下不敢懈怠。”

陆黎赞道:“李将军如此坚实,何愁我军不胜?”

言毕,陆黎骄傲地笑了笑,却见李江一脸严整,一反常态的严肃。

李江也不顾陆黎是何面容,悠然道:“陆将军,战局可不像你我所想之乐观。”

陆黎遂知晓,沉下脸来,问道:“有何新报?”

李江抬首看了一眼陆黎,娓娓道来:“据探报,司马昭大军,已抵近当阳,吴将孙桓被司马昭杀败,转眼间,当阳已失,江陵危矣。”

陆黎乃回道:“当阳有失,魏军大寨必安于襄江之畔,我军可出奇兵,待司马昭进袭江陵之时,发兵攻其大寨!焚烧其粮草,方可退敌。”

李江笑了笑,夸赞道:“不愧是汉兴啊,在下方才言罢,你已有了主意了,上将军也是这个意思,上将军考虑,此举兵不宜多,只需精武即可,故而念及于你。”

陆黎微微颔首,回敬一笑道:“在下班门弄斧,不敢在上将军面前故弄玄虚,然此行还需一精锐出现于魏军面前,否则司马昭定会怀疑。”

李江道:“上将军早有考虑,已下令于谢云部,令其沿大道支援江陵,你部可出小径,经往当阳。”

陆黎乃起身拜了拜,道:“定不负上将军之恩情。”

李江笑了笑,忽然凑近了陆黎,贴近其耳朵而言:“将军,上将军有密令,托在下传达。”

陆黎起了兴趣,忙问道:“将军可速言。”

李江道:“师出当阳,乃是出其不意,如司马昭反应过来,原道折回难上加难,故而你部,可兵发麦城,麦城以东北,有一渡口,名为武关渡,上将军已同孙吴达成商议,适时,孙吴自沔阳发船,前去接应你部,你可乘势屯兵沔阳,协助吴军,万万扼守住乌林一线。”

李江的语气,乃是深邃而沉重,陆黎听罢心中一阵翻涌,又感疑惑,便问道:“沔阳一线,并无战事,司马昭远在江陵,何故令我孤军扼守乌林?”

李江眼神上撇,沉吟道:“拂晓时,吴军使者过江而来,声称,满宠于江夏整兵,有南下之嫌。”

陆黎大惊,圆目而视李江,惊骇而问:“如此大事,上将军为何不升帐议事?”

李江微微摇首,轻声道:“汉兴...你可知满宠手下有多少人?”

“多少?”

“不下于八万。”李江一字一顿地说。

陆黎大惊,惊呼:“如此一来,则东吴休矣,满宠素来敬重司马懿,此战定会参与,吴军主力均屯于会稽,皖城一线,荆州战事正酣,陆逊断然抽不开兵,如此一来,可如何是好?”

李江哀叹一声,轻声道:“此便是上将军闭而不谈的缘故,军中之将,多来于蜀中,世世代代居于川地,一旦听闻为魏军势大,恐生厌战之意,如是扞卫家乡,众将无不奋勇当先,此刻不同,乃是援吴,方才停战的东吴,上将军恐生变故,只告亲信,在下有幸,得以知晓,上将军便令在下前来。”

陆黎一拍脑袋,领悟道:“上将军深明大义,乃是想令我协助吴军,守住乌林?”

李江颔首不语。

陆黎同颔首,却有惊道:“如此说来,上将军劫寨是假,遣我入吴才是真?却不知吴军能否守住江陵。”

李江乃俨然道:“陆将军乃是明事理之人,战局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一城一池得失之事,整个江南,骤变为一个烈火焚烧的战场。”

陆黎乃拜道:“我已经知晓,将军可速回复上将军,在下定不负重托。”

李江笑笑,嘱咐一句:“整军完备,即可启程,所携之干粮,上将军已为你准备好。”

陆黎连忙拜谢,送走李江,乃环视帐中四人,只见得四人面容严整,沉默不语...

“都听见了?”陆黎明知故问。

四人皆颔首,依然沉默。

陆黎乃至四人中央,俯首沉吟道:“如若胆怯,可留守大营,此行不需多余之人。”

四人瞬间被点燃,纷纷振臂道:“追随大哥!”

陆黎心中感激,同时清楚众人的心思,此行变机过多,一步步皆是死地之行,虽李江未过于强调,但想来便知,每一步都难于登天...

为国征战不在话下,为昔日之敌征战,心中堵塞...

陆黎略有意味地道了句:

“篡汉者,我必戮之,我们的初心相同,不过是战场变了罢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当阳之战(上) 篡汉者,天地共诛之。

陆黎常对手下提起这句话,对于偏安一隅的蜀汉来说,高官俸禄,荣华富贵,绝不是支撑蜀汉政权延续下去的支柱,延续其独木而支的,乃是信仰,乃是对四百年汉室的一片热忱,还有对这片土地的依恋。

陆黎为侦察兵出身,骨子里已经刻上了敢打敢拼,艰苦奋斗的拼搏精神和百折不挠,永不屈服的英武之气。

老百姓友好地称为“解放军叔叔”。

于古时,人民所望的官军,也有一个十分可喜的称号“王师”。

南望王师又一年。

陆黎正是要打造一支王师,一支让天下为之震颤的军队,陆黎要的,不是刘封孟达之辈,而是宁死不降之悍将!

想要打造这支军队,需要思想,一支有思想的军队,才能攻必克,战必取,绝不是靠升官发财,不是靠功名利禄!

八月十四日,辰时四刻,陆黎披甲领军,进入山野小径,经往当阳。

罗宪亲领三军军士,列阵于寨前,巍然屹立,目送陆黎所部一万勇士的离去。

如果古代即有军礼,那么近六万的敬礼声一定会响彻云霄。

陆黎含志而去,并未回头。

罗宪面露忧色,立于马上,左侧乃是李江,右侧乃是句扶。

李江瞥视罗宪,乃见罗宪眼角闪烁着一丝泪光,赶忙劝道:“上将军,陆将军用兵过人,此行定能扬我大汉军威,不辱使命。”

罗宪微微俯首,苦笑一阵,乃仰面叹道:“苦了这孩子...”

与此同时,另一支军队——谢云军,也沿大道往江陵而去。

谢云,领骁骑八千,直扑江陵以西。

战事,于此时,爆发。

油江江畔。

陆逊立于江岸,遥望着浩瀚长江对岸的江陵城,每日每夜都能听闻战马哀鸣,将士哀嚎。

于此时前,吴军已有过几仗,且说丁奉伏于公安以东,终日监视公安城,却不见司马懿有所动作,城门之间除了辎重往来,竟没有任何异动,摆明了告诉陆逊:我司马懿今天就驻你旁边了,你能怎滴?

同时,司马师势如破竹,拿下武陵后便直驱零陵,全综组织各地郡兵总计两万,坚守险关,无奈战力羸弱,数日内便失掉大小城池六座,现已退守零陵城。

陆逊下令使丁奉领兵攻公安,以试探司马懿动向,不曾想反中了司马懿埋伏,折兵数千,丁奉乃败走大营,陆逊再不出兵,只是扼守油江,长江之汇。

孙权尚且有自知之明,为了防止给陆逊添乱,乃还朝了。

朱桓,冯俭二人于江陵同李平,邓维战了几仗,各有胜负,如今,邓维,李平二人已经同司马昭会师,于晨时南下。

司马昭出手阔绰,为了快速呼应上父亲,派遣三万精兵南下,此战誓取江陵。

巳时。

司马昭亲领三万大军南下。

冯俭,朱桓二人闻之大惊,连连告南岸陆逊,却迟迟不见陆逊回音。

并非是陆逊没收到救急文书,而是实在无兵可掉,江陵总归来说只是一座城池,而油江大寨,是荆州吴军最后的命根子了,如若为司马懿所知,司马懿率公安城内万余魏兵前来劫寨,彼时..难以预料。

纵观整个三国历史,如此复杂盘桓的战役,任何人都是第一次参与。

以往,蜀战魏,魏战吴,蜀战吴,两军相争,军力至上,如今...实乃三家之争。

尽管蜀军入境,陆逊心中并未感到一丝丝心安,多方哨骑探报,蜀军入境后,并未全力行进,而是步步扎营,稳稳前进,仅派了千余人支援。

陆逊很清楚罗宪的算盘,救江陵我是要救的,但是敌情不明,我不可能全力相救,且遣一军往之查探。

在这种时候,陆逊只得做出了以下决定:

朱桓,冯俭二将,竭力死战一个时辰,待到军力支持不住之时,乃走东门往沔阳布防。

冯俭立于城头,指挥强弓硬弩,望着黑压压迎来的魏军,大呼:“放箭!放箭!”

魏将楚良持盾而冲,搭上云梯,一马当先冲上城墙,同守城吴军激烈厮杀。

朱桓领兵来救北门,正至城下,霎时东南二门,尽数火起!

黑烟滚滚,冲天而起,魏军三面围城,投石车无止境地投入巨石。

吴军伤亡惨重,即将破城之际,城外魏军战阵骤然开始骚乱起来,左右两翼阵脚都凌乱开来。

冯俭眺望而去,欢喜而呼,直起身子,指了指远方,道:“是蜀军!是蜀军!”

朱桓此刻已然登上城楼,应声而望,只见千余骁骑直杀入为为魏军阵中,破敌数千余,前军魏兵,溃散开来。

朱桓大喜,连忙谓冯俭道:“兄弟,此乃天赐良机,你我二人,且引二军,自西南二门杀出,支援蜀军!”

且说谢云一人领军至此,见魏军大举攻城,而江陵四面火起,便预感恐有不保,乃领军杀去,谢云威风凛凛,一人一枪,一杆银枪杀入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所到之处,皆是鲜血四溅。

故而截断了魏军的兵员输出线,彼时,朱冯二人一齐杀出,杀退堵门魏军,又迂回至北门,冲阵魏军!

魏将楚良大惊,欲去,可惜被围杀于城头。

三路齐至,魏军溃不成军,纷纷逃窜。

大败魏军之后,朱桓,冯俭二人十分敬佩地邀谢云入城。

谢云乃整军入城,城下暴尸数千魏兵。

仅有十几余骑,败撤至后方十里的司马昭之所在。

司马昭听说第一波攻势全军覆没,大为震怒,又嫌传出去了有损颜面,便亲率大军前来叩城。

此时,陆黎已然孤军深入。

当阳桥。

陆黎奶快马抵达长坂坡,此乃赵云征战之旧地,陆黎御马踏上这片土地,不由得浑身充满力量,身体不禁轻盈了一些。

“禀将军,前方有魏军巡哨。”

一哨骑归来。

陆黎乃扬起长枪,止住军队前进的步伐,遂问道:“前方是何地方?”

军士答道:“长板桥,桥岸边有魏军驻扎。”

陆黎乃颔首以对:“再探。”

军士遂隐匿而去。

身侧王睿出列道:“大哥,可速速拿下长板桥,过了长板桥,即是当阳大寨,魏军一半以上的粮草辎重尽数屯于此处,如我焚其军粮,劫其大营,定能牵制司马昭。”

陆黎道:“长板桥以北,皆为密林,如魏军设伏,该当如何?”

王睿抱拳而进言:“大哥,我军沿小径奔袭,魏军断然不知,如我大军于此久置,定会为魏军所察,适时功亏一篑。”

陆黎思之有理,乃道:“好,明杰,我赐你三百精骑,你迅速打开战场,直插长板桥!我领大军随后就来。”

章节目录 第74章 当阳之战(下) 王睿得令催军而去,入至旷野,领军急进!

马蹄声震天而起!

桥岸边之魏军,尽皆失色,欲反抗之,怎料王睿快马已至跟前,横扫一枪,扫退数人。

王睿扬起长枪,威吓道:“进军!”

一声令下,三百精骑破军而入,守桥魏军闻风丧胆,或跳河而保命,或奔走以求生...

王睿顷刻间肃清了长板桥。

陆黎见状,陆黎遣魏苘,宁启为左右押军,自己亲领先军,破敌而入。

很快,占领了长板桥。

立稳脚跟之时,王睿催马而来,告之:“大哥,残余魏兵,逃窜山林,或折返往江陵而去,是否追捕?”

陆黎摇了摇马鞭,沉吟道:“不必了,不必为他们浪费时间,如今之计,便是出奇兵袭取其大寨即可。”

王睿乃抱拳道:“大哥,你给我三千精兵,在下半个时辰,定拿下敌大寨。”

陆黎摇首道:“不可,敌寨情况不明,本将亲自出马。”

“大哥...如若司马昭得知后回师,我军如何是好?”魏苘忽然道。

陆黎抿了口口水,言道:“元术言之有理,遣一勇将,效仿昔日张飞,镇守长板桥。”

“某愿往。”王睿插道。

陆黎顿时回绝:“不可,你乃是前锋大将,不可断后。”

“大哥,让我去。”陈记扬起战刀,愤慨而言。

陆黎抬目望去,见陈记已然是满面煞红,鼻孔扩张开来,粗气进进出出,显而易见,手中长刀挥之欲出,斩敌之情甚切,乃激昂吩咐:“汶上,甚好你可当此大任!我与你百起屯守长板桥,见敌寨火起,便可撤军。”

李霜飘然而至,含笑而视众人,道:“百骑断然不可,可再遣一将,领兵数千,伏于山林,如敌军过桥,截杀之。”

陆黎大喜,赞道:“如此甚好,陈记领百余骑兵驻守于此,魏苘领兵两千,伏于山林,见敌军杀至,可伺机援救陈记。”

二人得令,就地驻兵。

陆黎遂领大军往山林抵进。

大军潜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陆黎催马走出山林,远远望得江岸边有魏军三座大寨,布防严整,旌旗林立。

王睿建议:“可令在下先行试之虚实,大哥再行兵戈。”

陆黎否道:“不必如此繁琐,你只需引兵两千于右侧,公环引兵两千于左侧,我亲领四千骁骑,于正心奔杀!”

王睿遂抱拳得令,乃整顿兵马,与宁启一左一右排不开来。

且说魏寨守将乃是石雪,任袭军将军,帐下有三员大将,分别是肖勇,张普,李鹊,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

石雪闻之长板桥失守,大惊,环视营中军士,不过八千而已,又猜想蜀军兵不多,乃修书遣亲信绕路报与司马昭,自己亲领大军,立于寨前布军,三员战将一一行出,左右各一,中间并行石雪。

陆黎早已猜到敌人会有准备,又因战事刻不容缓,速速整军,列好了进攻队形。

“大哥!就绪!”

“大哥!就绪!”

宁启,王睿二人呼道。

陆黎微微一笑,乃于阵前还走一阵,且说道:“将士们!而今,我军已经深入敌后,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前进,方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破袭敌寨,夺其渡口,便会有吴军接应,如战不胜,司马昭回师伐我,万余蜀魂劫葬于此,我们只有奋力一战!”

“誓杀汉贼!誓杀汉贼!”

将士们举枪高呼。

陆黎颔首以表赞赏,不禁底气十足!一股自豪之感,迸发而出!

朗朗晴空之下,滚滚绿茵之上,有夏风怒吼,有飞沙走石,擂鼓以击,鼓臊震天!

千匹战马嘶鸣之际,陆黎将枪尖指向耀耀辉日,大喝:“杀!”

于此,全军冲杀。

顿时地动山摇,声震幽谷。

石雪顿时惊住,本还以为有对骂和斗将的环节,哪成想这厮直接就来了!?

石雪别无他法,只得令三军擂鼓迎战。

蜀军掩杀而来,烟尘弥漫,气势浩大,蜀军一个个如死战之意,面无惧色,不禁有些怯战。

陆黎中军率先杀到,陆黎长枪一迎,扫退数名魏兵,石雪操刀杀来,陆黎也不顾他,勒马冲杀而走。

石雪见陆黎避战,认定其武艺不精,不敢接战,乃催马追去。

彼时,宁启已同肖勇接兵,二人一来一往战了十合,这位号称万夫不当的肖勇还没来得及报上名讳,便被宁启一枪刺于马下。

宁启遂率左军抵进,杀溃魏军,迂回掩杀。

石雪见右侧(相对的时候方向相反....)出事,正欲撇下陆黎前往御敌,不料陆黎猛然勒马回杀,径取石雪,石雪大惊,抬刀相抗,被其刺落于马。

魏兵门见主将亡命,斗志全无,蜀军兵不血刃,霎时将魏军斩为几节,逐个击破,大批魏兵,缴械投降,而陆黎此刻可要不得俘虏,只能就地杀绝。

不一会,大批魏兵北窜,陆黎也不追赶,时王睿也取下了李鹊,张普二人首级,挥师直奔敌大营。

须臾间,魏寨燃起大火,熊熊大火冲天而起,魏军所囤积的粮草军械,毁于一旦。

却说司马昭正猛攻江陵城,三万大军围城,眼看即将拿下,忽见后方黑烟骤起,心中生疑,生疑之时,有一快马飞驰而来。

司马昭大惊,识得此人乃石雪亲信,慌忙迎之,问道:“石将军可有要事?”

那亲信一个踉跄跌下马来,抚汗而告:“将军,蜀军袭营,石将军已率部迎战了。”

司马昭大惊,一想便知乃是后方大营出了问题,连忙下令,由手下亲将傅聪领一万五千精兵继续攻城,自己领军回杀。

司马昭率大军进至长板桥南侧,忽见遍地尸首,不由得勃然大怒,正欲挥师北上,却见桥上立有一人,蓬头垢面却俨然有度,威风凛凛而粗气大喘,手持长刀而耸立于桥前,身后仅存有百余骑列队而开。

司马昭心疑,命全军立足而休,自己率部将亲自上前查探。

陈记见司马昭回师,不禁感叹陆黎真乃料事如神!乃勒马大喝道:“贼军有胆过来抢桥!与我一战!”

司马昭眯眼而孰视此人,见此人气概极似张飞,乃轻笑道:“汝不过是一介山野莽夫,胆敢挡我大魏王师?”

陈记不禁冷笑一声,大声咆哮:“贼子休要多言,若是有胆,抢桥便是!”

司马昭听此言,倒是不敢进军,细观桥后山林,风尘滚滚,略有旌旗闪动,乃疑道:“莫非有伏兵?”

部将提醒道:“将军休要中了疑兵之计,昔日武皇帝追刘备至此,张飞乃是作疑兵,如今此莽夫竟然故技重施?可笑至极。”

司马昭听罢,含笑点头,大喝:“杀过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密林隐击 成列魏军呼啸杀来,陈记阴阴一笑,杨刀而拦于桥上,先斩前锋数人,惊得魏军纷纷跳入水中,北岸汉军开弓拉箭,射的魏军人仰马翻...

司马昭心中愤愤不平,又召军队再度克桥,陈记单骑立于桥上,横刀立马,威风凛凛,来一斩一,来双斩双,由于桥面过窄,魏军无法前进,又无奈于北岸汉军的强弓硬弩...

司马昭大怒,命令军士,退后几步齐射。

魏军得令,退了十几米,搭弓射箭,“嗖嗖嗖”数声齐鸣。

陈记抡转大刀,一一拨落箭矢,满脸惬意,丝毫无慌乱之意。

“尔等莫非仅仅如此?”陈记不禁狂妄地怒笑三声,冷嘲道。

司马昭遂怒火中烧,急令:“三军听令,无须任何犹豫,全军随我冲杀!”

言罢,司马昭亲自操剑,怒吼杀来。

顿时,陈记感受到了马背剧烈颤抖,乃是地面之震感所致,陈记见司马昭势大,勒马回身,夹马而走。

汉军见状,纷纷调转方向,潜入密林。

司马昭见陈记要逃,满脸赤红,大呼:“贼将休走!贼将休走!”

谁知陈记头也不回,御马直入丛林,消失在司马昭的视野之中。

旷野之上,日头正高,而茫茫丛林,其间能见度极低。

司马昭勒马停住,部将喜悦道:“将军,果然是疑兵,蜀军并无实力于此布防...”

司马昭抚了抚短须,欣慰道:“早知如此,便不给那厮抵挡的余地,应速斩之。”

部将俯身弯身道:“将军,应速速援救大营,我军粮草辎重皆屯于大营啊!”

司马昭微微颔首,转而目视身后陆续跟进的大队人马,高呼:“将士们!随我回师!”

言毕,司马昭领军渐入密林。

初始时,司马昭仍心存戒心,放缓行军步伐,左右探视,行了一段,未见异动,渐渐放松了警惕,又恐大营有失,便令三军疾行。

须臾间,司马昭急进之时,忽然前方一阵幽风吹来,司马昭大惊,慌忙勒马下令,三军惊住。

司马昭深知空穴来风之理,判断前方必有动静,乃静而孰视,猛然!一声大喝传来!

“汝可识得陈记?”

司马昭定睛一看,只见一黑影闪过,那人持刀御马,立于林间,身后有大旗飘扬。

司马昭大怒,欲催师而杀。

陈记下令:“放箭。”

司马昭正勒马而进,林中便射来一阵箭雨!司马昭大惊,慌令盾牌兵上前,而处于林中,箭矢易被阻挡,战力大打折扣,以至于对魏军并未造成过大的损伤。

司马昭窃喜之余,暗忖道:“此人有勇无谋,伏兵竟不知左右开弓,如此我军必乱,而今上天让我碰见一匹夫,实乃天助我也。”

思之未毕,左右两侧忽然杀声四起,旌旗杨展开来,汉兵延绵不绝,涌上前来。

司马昭大惊失色,连忙收缩兵力,可惜两路大军已至,杀得魏军前部纷纷溃逃。

此刻间,陈记也率大军拼杀而下,连斩司马昭三名偏将,杀至司马昭马前,司马昭面如死灰,怒喝着拔剑相迎,战了三合,被陈记一刀掀翻,司马昭坠地...

左右见状,纷纷来救,陈记轮转大刀,杀退援兵,催马而上,欲斩司马昭。

司马昭整个已经乱成一团,连剑都来不及拿,摸爬着往乱军里冲。

陈记怎会放过他?一路谁也不顾,径直杀向司马昭!

眼看着一刀就要砍到司马昭的喉颈上,其身后却突然冲出一将,操一杆银枪,长得甚是威猛,挡住了陈记的致命一击,陈记收刀而立,骂问道:“来将何人?”

那人救起司马昭,仰面而答道:“谯郡许戈。”

陈记心头一颤,只见司马昭猝然起立,见了许戈,心头大悦,惊喜道:“你来了,本将方安心。”

许戈牵过一匹马来,扶司马昭上马,言道:“将军且先退去,此处有末将来战。”

陈记不等其闲聊结束,催马劈刀杀奔而来:“贼将看刀!”

许戈也不惊慌,乃送别司马昭,自己面向陈记,此时,陈记已至跟前,许戈勒马一枪刺下,压住陈记的战刀。

陈记欲抽刀再战,不料许戈力大无穷,刀片为其枪尖所抵住...

陈记满脸血红,乃撇嘴道:“贼小子,力气还不小!”

许戈也是拼尽了力气,自己本就是中军押将,见前锋出事,乃单骑来救,不曾想正好碰上了陈记。

而陈记呢,和魏苘商议好了,他在正面诱敌,而魏苘伏于两侧,只待魏军进至,便三面合击,只求击溃其前部,乃折兵回营。

而陈记同许戈战了约五十合,两军厮杀已至白热化,却不见魏苘。

陈记心疑之时,被许戈抓住机会,连连驱逐,陈记方才反应过来,勒马转身,回旋刀刃护住身躯,却还是被许戈枪杆拍中左腰,陈记乃失身坠马。

许戈冷笑一声,讽道:“我乃是将门之后,岂是你一介山野村夫可敌的?”

陈记脑子一闪,喘息而问道:“莫非是虎侯之后?”

许戈轻蔑地笑了笑,冷道:“算你识相。”

陈记欲直起身子,却感左腰隐隐作痛,暗忖道:“许褚之子,果然名不虚传...”

许戈上前而来,还未言语,忽闻一阵嘈杂之声:“贼将拿命来!”

陈记,许戈二人同视之,见其乃是魏苘!

陈记大喜,忍痛盘转而起,扶鞍上马,拧起长刀,依刀而立。

却说魏苘见陈记坠马,撇下手头之事,来战许戈,许戈大怒,二人一来一回打了数十个回合,魏苘不能速胜,乃拉开距离,提出腰间所别弓弩,拔箭而射!

利箭穿气而过,直抵许戈面庞,许戈慌忙一闪,箭头擦脸颊而过,留下一道鲜红的血印!

许戈大怒,见陈记,魏苘二人耸刀而立,不敢再战,勒马还走。

陈记已然缓过劲来,大喝:“看我拿他!”

魏苘连忙拦住,告:“汶上,可速速撤军,敌前军军少,可中军兵力过万,我军仅千人,还需速速同大哥汇合,脱离险地。”

陈记乃颔首道:“依你。”

二人遂整军直奔陆黎所部。

而司马昭呢,仓皇退至桥边,只见军士大多驻扎在北岸,平息了一番心情,欲领军再战,又见许戈领着数十残兵归来。

司马昭慌忙迎上,见许戈脸上颇有血迹,忙问道:“仲德(许戈的字)可安然?”

许戈骂道:“如再让我遇了那二人,定取他命!”

章节目录 第76章 意料之外 司马昭细细想来,怎么着都忍不了如此奇耻大辱,欲再度挺进密林。

许戈劝道:“将军,我军回师,耗时已久,恐怕大营早已不保,末将见黑烟渐散,恐怕大营物资已然燃于火海,我军还是拿下江陵为好。”

司马昭大怒,驳斥道:“我当阳大营,怎能使其落得无人救援的地步?蜀军敢孤军抵进,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许戈乃苦劝道:“将军,我军随行之粮,仅够撑五日,倘若再耗时追击数蜀军,彼时岂不前功尽弃,需要退回襄阳?而末将知晓江陵城中大况,城中粮草军械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仓促之间,吴军兵少,定然搬运不出,我军可趁势夺之,取了江陵,哪怕是舍弃了大营,也能立足,再援公安,同大都督连成一气,适时大事可期!”

司马昭怒言:“我大魏雄师,怎会因粮草止步不前?你只需听我的,歼灭了这股蜀军,本将定然率部直取江陵!”

许戈劝之不住,只得应允,为司马昭任命为大军前锋,一人领军在前,直逼当阳大寨。

许戈一路心中犹豫纠结,可惜司马昭不允其言,否则,荆州可趁势拿下。

正思之,大军已出密林,此番竟畅通无阻,许戈疑惑之时,却见前方大营,火势渐弱,多有营帐,烧成灰烬。

许戈暗恨蜀军阴险,催军杀至寨前。

寨栏已断成数截,许戈孰视地面之上的尸首,方才找到了石雪的尸体,悲戚道而位左右:“安葬石将军!”

言毕,许戈怀恨抵进大营,只见营间已经没有一座完好的营帐,或只剩下残垣断壁,惑存留下未燃尽之仓粟。

许戈一路穿寨而过,未见得蜀军踪迹,乃散开军士,言如遇蜀军,当互相报晓。

则亲自领骑兵四处巡视。

巡至江岸边,许戈立于滩头,望着滚滚而流的长江,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起自幼同父亲征战四方的画面,不由得感触颇深,面露笑意,任凭江风撩起未能束起的鬓发。

许戈不禁感叹一句:“物是人非..悲喜交加。”

方才吟罢,许戈猛然瞥见江面上有数十艘大船自东南方向而来!

许戈大惊,深知魏军并未出水师,仔细观望,方知乃是吴军战船!

许戈不敢耽误,令人快马报与司马昭,又判断蜀军和吴军必有勾结,如此一来,蜀军必往武关渡而去!

许戈乃集合兵马,约三千人,一时间等不得司马昭大军到来,急领大军沿江北上,直奔武关渡。

且说,陆黎领军烧了魏军大营,全军顿时士气高涨,激昂地前往武关渡。

陆黎亲自引军在前,命王睿往前查探军情。

须臾,王睿拔马而回,回陆黎道:“大哥,前方五里地果然有一渡口,魏军立有一座大寨,在下观之,并不过千,可速取。”

陆黎点头而回,又问:“吴军战船可有踪迹?”

王睿乃含笑指向江面,陆黎扭过头,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面之上,黑压压的战船驶来,大喜过望,急令道:“王睿听令,令你引军一千,攻下武关渡!”

王睿抱拳领命,折身便走,领了近千军士,提枪杀向武关大营。

陆黎于原地等候,命宁启扼住江岸,密切注视四周动向。

部署方毕,忽报陈记,魏苘归队,陆黎连忙往后而视之,见陈记,魏苘二人平安归来,大喜:“二人真乃骁将!”

陈记急言:“大哥,需速速行军,后方有司马昭三万大军杀至,一旦纠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陆黎且言:“我已经令明杰去攻武关渡,待其拿下武关渡,我军即刻离去。”

言语间,王睿令人传报,声称已经拿下武关渡。

领着众人,进抵武关大营,又派哨骑守渡口,等候吴船而来。

可就是这时,意外发生了。

大老远便能看到的吴船,却停滞于遥远的江面,闷声隆隆,似在交战。

许戈领军快进,很快咬上了陆黎的后军,大杀一阵,打得蜀军尾翼大乱。

渡口上。

陆黎孰视吴军战船,细思一阵,惊呼:“不好,吴船定是为麦城水师所堵截。”

王睿应道:“麦城乃是一偏僻小城,水师战力远弱于吴军,挡不了吴船多久。”

陆黎面露忧色,担忧道:“如若司马昭追上来,可如何是好?”

言毕,一哨骑快马来报:“禀将军!魏将许戈,已追至我军后方。”

陆黎瞥了王睿一眼,惊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如今之计,需领兵固守武关寨,待吴船而来。”

王睿拍拍胸脯道:“在下愿出战许戈。”

陆黎摇摇头说:“你不必去,你只需领两千硬弩手,往西北道口设伏。”

王睿一怔,惊疑道:“大哥,西北小道乃是通襄阳啊。”

陆黎解释道:“我已探明,曹爽已经领军三万,进驻了襄阳,此番围剿我军,他一个好功之人,岂会放过,定会率军沿小道杀来。”

王睿有些迟疑,又不敢直接驳反陆黎,乃转言道“大哥,末将看来,当以优势兵力对付许戈,曹爽忌惮司马家,断不会引军而来的。”

陆黎一听,甚为不悦,故言道:“你若不去,我亲往。”

说着,陆黎提枪上马,眼瞅着就要开口整兵了,王睿连忙喝住陆黎,赔着笑脸道:“大哥大哥,误会了,末将这就去,这就去!”

王睿乃领军而去。

待到陆黎目送王睿离去,乃折身回至中军,又穿至后军。

此时,宁启已然赶到后军,同陈记,魏苘二人同列,三人皆耸立于阵前,许戈一人立于魏阵前。

许戈大喝一声:“尔等可敢与我一战?”

陈记回怼道:“怎滴不敢?让我同你这厮,战个三百回合!”

言罢,许戈拍马扬起银枪而来,陈记抡刀呐喊而上...

“当当”数声,陈记腰伤复发,败下阵来,魏苘转上,无奈力战不赢,宁启急了,杨枪而击,二人同战许戈,没想到许戈面无惧色,手中长枪平稳得当,虽不能胜过二人,却能立于不败之地!

宁启暗暗称赞许戈的枪法,三人扭杀成了一团。

时陆黎方才至阵前,见三人扭杀,也不上前打搅。

三人激战之时,魏阵后方顿时风尘滚滚,马蹄声冲天而起,陆黎一惊,便知乃是,司马昭大军!

章节目录 第77章 单军掠阵 陆黎见司马昭催军马浩浩荡荡沿大路杀来,一路风尘仆仆,旌旗摇摇而来,更有大纛旗上绣着鲜明的“司马”二字。

此刻间,三人正激烈对战,眼看着魏苘,宁启二人占了上风,而许戈见援兵一来,顿时精神抖擞,怒喝数声,满面红光,手中长枪,挥洒自如。

宁启,魏苘二人轮番进攻,皆被挡下。

宁启早已经是焦头烂额,从未见过如此憨稳之人!

而许戈军于道路右侧有三千军所布,司马昭自大路杀来,陆黎暗忖:“如使司马昭同许戈连成一气,我军岂有胜算?”

思毕,陆黎计上心头,乃勒马大喝一句:“公环,元术!且安心作战,大哥为你们掠阵!”

宁启,魏苘二人回首望陆黎,见陆黎戴上战盔,领着两千兵勇找准司马昭前行之路杀去!

宁启大惊,撇下许戈,急促地谓魏苘道:“元术!大哥仅带了两千余骑,怎敌得过司马昭数万大军!?我等不该于此恋战!”

言语间,魏苘正拔枪而刺许戈,被其一横而拦住,两人皆退了数余步,魏苘乃答道:“速速战退来将,再去救大哥!”

宁启颔首表示赞同,望着面前那个已经开始喘息的许戈,大喝一声:“贼将!看我拿你!”

许戈并非天下无敌,凭借着锐气和沉稳的枪法,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先日趁着陈记不备,伤了陈记,此番连战二人,已经力疲,如不是司马昭赶来给了他一丝精神力量,自己和随行三千人很可能就这么暴尸江边了。

魏苘,宁启二人齐上,一左一右,皆是杀招,或揽月横枪,或猛刺接转,总之一句话,你的手够不着哪,我便刺哪!无奈之下,许戈只能频频退步,眼看就要退至阵前,忽然魏苘宁启二人身后传来一声咆哮:“公环,元术闪开!”

听这粗鲁之言,便是陈记!魏苘,宁启二人会意,勒马左右绕走,许戈立足未稳,正惊疑之际,忽见天空中箭如飞蝗,齐刷刷射来!

许戈大惊,神色大变,勒马撤回阵中,箭雨笔直落到了没有防备的魏军,死伤大片。

陈记稍稍歇息了一阵,又感伤无大碍,见得宁启二人交战甚急,待箭雨骤停,乃催军杀向许戈!

一时间,汉军摇曳着战旗,吟歌奋进,在陈记大刀的指引下,杀奔敌阵,为首许戈,立足未稳,被陈记一刀掀翻在地上,魏军见状,连忙拥护上来,保护许戈,陈记横刀相撞,又破敌数人,许戈不敢过多停留,爬起身,连马都来不及顾,径直跑了。

三千魏军就此支离破碎,宁启,魏苘二人交替掩杀而来,魏军崩溃,四处逃散。

司马昭领军杀至半路,见许戈已败,大怒,急喝手下:“全歼蜀军!”

谁知,一偏军猛然穿插至司马昭的跟前,一白袍银甲之将,单骑一枪,威风凛凛地屹立于军前,面容上带着冷峻的神色,乃大喝一声:“司马昭!密林放跑了你,不曾想你不思悔改,反而往死路上撞!听我一言,速速离去,你尚有一条活路!”

司马昭勒马停军,孰视那名蜀将,心中不禁一颤,随而整个脸部肌肉开始震颤,面色赤红,右臂肌肉骤然绷紧,手中剑柄剧烈震颤!

“你这个小人!”司马昭迎面大喝一声,“奸佞之徒!陆黎!大都督待你不薄,蜀魏本是天敌,大都督却礼让与你,你不思精诚团结,反倒行背叛之事!”

陆黎不禁冷笑数声,仰天而长啸道:“你可知天子姓刘不姓曹!更不姓司马!你家都督狼子野心,非但不忠于汉室,更图谋于魏,竖子匹夫红唇白齿,怎敢于三军面前妄称以礼相待?”

陆黎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司马昭心中燃烧着的怒火,陆黎说话实在厉害,仅仅一席话,便将司马氏父子三人骂了个遍,而不忠于魏,是一记尖刀,狠狠地扎入了司马昭的心灵。

言语间,惊慌失色的许戈健步而回,至司马昭身边,惭道:“禀将军,末将作战不力...请降罪!”

司马昭乃呵斥道:“大丈夫!应愈挫愈勇,何故于三军面前如此失态?本将现在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许戈一惊,赶忙道:“请将军示下!”

司马昭愤怒地一指数十米外的陆黎,许戈顺而望去,见一银甲将军正像看笑话一般盯着自己,心中十分不自在,又转首看向司马昭,抱拳言道:“将军,待我拿他!”

言罢,司马昭的部将很识趣地牵过一匹棕黄色的战马至许戈跟前,提醒道:“许将军,此乃西凉之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快如闪电,今日将军若用此马,定能为我大魏,斩将立功!”

许戈大喜,跃身上马,勒了勒缰绳,于鞍上坐毕,又故作仪式感一般,整了整盔甲,满脸肃穆,而陆黎呢,反正抱着拖延时间的心态,不骄不躁,依枪而观望。

话说司马昭见大营被焚,心中已然是愤怒到了极点,又被陆黎痛骂,加上许戈败归,司马昭恨不得当场手刃几个人泄愤,无奈于要稳定军心,别无他法。

许戈完毕,乃冲着陆黎咆哮一声:“你这厮,长得倒是清秀,不知是否有真才实学!今日,我许戈定当生擒你!”

陆黎轻蔑地笑笑,挑逗道:“你这匹夫,满嘴污垢之言,看似乃是一世族大家,却不曾想是一山野村夫!”

许戈大怒,拍马来战,陆黎不为所动,立于阵前,轻声吩咐后方军士道:“你等退后五十米,暗藏硬弩以待。”

部将得令,悄然领军后撤。

司马昭见蜀军后移,心中不禁暗笑:“胆小如鼠...”

时许戈冲至陆黎跟前,拼命刺向陆黎头骨处,陆黎翻身一闪,空翻立于马上,迅速出枪,直奔许戈喉咙而去。

许戈勒马后移,躲过一枪,嘶吼着横枪而来,眼看着马腿不保,陆黎勒住缰绳,那马嘶鸣一声,前蹄悬起,陆黎冷笑一声,借力刺下!

许戈大惊,回身而去,陆黎一枪击其肩甲,其鳞片迸飞。

许戈险些葬身于此,乃知此人厉害至极,又念起自己于司马昭面前许下之言论,一时间进退两难,徘徊不定。

陆黎见其犹豫,乃以言语挑逗道:“如此差劲,怎会是我的对手?不如早早弃暗投明,归降我军。”

章节目录 第78章 真正的使命 许戈同他爸是一个臭脾气,就是听不得这种激将,听完就怒了!大骂道:“你这贱性!拿命来!”

许戈安耐不住心中的愤恨,此刻的他恨不得将陆黎碎尸万段!

陆黎嘴角暗暗一咧,冷笑起来:“哈哈哈,匹夫焉能有入耳之话?”

许戈怒了,操枪挺来,而事实证明,人,越愤怒越容易失误,能凭愤怒加buff的人少之又少。

这仓促一刺,被陆黎轻而易举地躲开,反手一别,打落许戈手中之枪,勒马冲击,直撞许戈,许戈大惊,还走不及,连人带马皆坠于地。

司马昭见了大惊,连忙派部将三人上前营救,陆黎退后几步,任凭魏军救回许戈,乃继续嘲讽道:“司马昭,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手底下竟无一得力战将!?”

司马昭恼羞成怒,正欲再战,忽然瞥见江面上发的吴船渐渐驶向武关渡。

司马昭顿时醒悟过来,陆黎百般激将,无非是想让自己把时间浪费在斗将上,司马昭环视了身后近万大军,心底不禁再次底气十足,大喝道:“将士们,拿下陆黎人头!赏千金,封万户!”

魏兵们顿时面面相觑,心中一下子沸腾起来!虽然将军的话不怎么可信,千金倒是可能,万户就罢了吧,那是皇帝干的事...

总之一句话,陆黎在他们眼中,一下子成了一个移动的提款机,比他们服军役要高新!

陆黎也很明显地看出,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魏兵,脸顿时都阴沉下来,一个个抱着打量的目光看着陆黎,仿佛在背地商量,你拿首级,我拿胳膊这种无耻勾当。

陆黎冷笑一声,斜眼瞥了瞥后方蓄势待发的汉军,经过训练,对于假动作的掌握已经十分娴熟,第一列都是巍然耸立的枪兵,但是...后方,是一个个强弓硬弩伺候的杀手...

司马昭大喝:“杀!”

许戈重整兵甲,引军杀来,陆黎岿然不动。

司马昭心中生疑,于是自己立于阵侧,静候许戈佳音....

可谁知,这位虎侯之后,又一次栽了跟头,兵甲即将到达陆黎跟前的时候,陆黎挺枪刺落两人,随即拔马而走,魏军追赶,忽见蜀军弓弩以待,顿时惊慌不堪,伴随着“嗖嗖嗖”数声,前队魏兵应声而倒...

许戈乃令军士急转而回,司马昭大怒,止住溃退的魏兵,大喝道:“蜀军千人,我军万人!何惧之有?如再有后退者,立斩!”

言毕,这才缓缓止住了魏军的退却,陆黎见魏军回杀而来,命令军士向后撤退,自己单骑抵挡魏军。

魏兵门一拥而上,将陆黎围了个水泄不通,陆黎论转长枪,左攻右杀,前档后击,破敌无数,尽管如此,魏兵门还是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陆黎一时无法脱身。

司马昭得意了,令大军急进,不但要包围陆黎,还要彻底剿灭这股蜀军!

命令刚下,宁启,魏苘,陈记各引一军自后阵杀出,三人齐上,救回陆黎。

四人竭力拼杀,打开了一条通道,径直而入。

四人领着近四千汉军往武关渡而去。

司马昭御马跟进,见陆黎撤走,又见江面上吴船已经抵达武关渡,大怒,令军士往江岸边射住吴船,可惜够之不及。

司马昭又令许戈领军包围武关渡,许戈得令而上马,再度领军,杀向武关渡。

且说陆黎等人回至武关渡,王睿已然在此等候,其随行将士,多有伤亡,然人员健在,见陆黎归来,王睿一个健步上前,面露喜色道:“大哥,你果真神算,那曹爽果然派了徐克走小径奔袭我军,被我以强弩射退。”

陆黎一怔,惊道:“徐克乃是亲自来袭?”

王睿点了点头,叹息道:“徐克实乃一名大将,遇敌处变不惊,我军据险而射,那徐克竟然能组织军士反扑,我军同徐克于道口几番血战,才战退徐克。”

陆黎微微颔首,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了句:“你可同其交过手?”

王睿缓缓道:“末将同他战了数十个回合,此人力大无穷,刀法犀利,极少露出破绽,性猛而留有余地,刀快而稳重有余,恕我直言,如大哥与之战,不一定能敌。”

陆黎遂笑笑,拍了拍王睿的肩,叹道:“我果真敌不过,前番与之战,我皆占下风,今后,我要你取他首级,可有信心?”

王睿拜道:“末将定当努力。”

陆黎曾仔细观察过,四人中,唯独王睿,战力超群之外,沉稳善思,可谓是相对三人来说的全能之才,如加以培养,恐怕大汉邀出第二个姜伯约了。

正想着,一士卒来报:“报!将军,魏军杀至外阵!”

陆黎一惊,刚想出战,又来一人,报道:“将军,吴船已经靠岸,已可上船,吴将诸葛瑾来迎。”

陆黎大喜,且令王睿领军两千巩固武关大寨寨口,令陈记,魏苘,宁启三人领军上船,自己于帐中接见诸葛瑾。

诸葛瑾此刻已经官至大将军,位列三公,在吴中乃是德高望重,诸葛瑾能亲至此地,陆黎心中十分感动。

陆黎于寨前等候,见一垂髫老人悠悠而来,身旁有两名吴甲士兵伺候。

陆黎连忙迎了上去,拜候道:“汉安国将军陆黎,拜见大将军。”

诸葛瑾无力地笑笑,喜道:“你部袭了司马昭大营,为我军辗转江陵赢取了时间,本将在这里谢过你了。”

陆黎连忙拜了一拜,暗忖道:“世人都言诸葛子瑜胸怀宽广,温厚诚信,礼贤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黎乃迎诸葛瑾入帐,诸葛瑾挥手拒绝,道:“你部至此,抵挡司马昭甚是辛苦,理应快快上船,远离险地,虽说这附近并无魏军水师,但一旦使司马昭有时间搭建浮桥滚木以阻隔我吴船,那时则难返吴矣...”

陆黎会意,连忙拜谢:“将军所言甚是,在下谢过了。”

陆黎遂随着诸葛瑾的步子,领着卫队一一上了吴船,陆黎又命人传令王睿,令其快速上船。

王睿接令,抵挡了许戈一阵后便弃寨上船,等许戈领军追来时,只见十几艘船只已经顺流而下...

许戈大怒,于岸边破口大骂,吴船哪里会理,加大力度,快速南下...

陆黎则随着诸葛瑾进了船舱,二人闲谈起来。

聊的正酣,诸葛瑾忽然问道:“陆将军,此行,可有准备?”

陆黎答道:“粮草,军械皆有准备,后续还需贵军所供给。”

诸葛瑾笑了:“将军所言甚是,这是自然,然将军没理会老臣的意思,将军可有准备?”

陆黎一怔,望着神色神秘的诸葛瑾,心中顿悟过来,也不作答,望着波涛的江面,沉思起来...

这是,真正的使命。

章节目录 第79章 孤立无援 司马昭很快也抵达了武关渡,见吴船早已离去,懊悔不已,不但扑了个空,反而倍受羞辱,且不知江陵战况如何,总之,这次给司马懿蒙羞了,按理说自己先日并没有这么傻啊,果然,人是会被愤怒所蒙蔽的。

司马昭叹息一阵,留守三员战将领军五千驻守武关,遂催军悠悠回进。

行至半路,许戈心中有些困惑,乃问:“将军此行欲往何处?”

司马昭冷道:“何处?既知,何须多问?”

许戈一惊,应道:“莫非进兵江陵?”

司马昭颔首不语。

许戈不做声了,随着司马昭的坐骑,缓缓前进。

司马昭一路叹息,深恶痛绝,心中懊悔不已,许戈见了,只能干着急,因为司马昭没有丝毫的补救措施,现在的他,活像是一个,泄气的皮球。

忽然,前方林间冲出一人,声音颤抖道:“将军!将军!”

本低头无神的司马昭忽然一惊,吓得魂飞魄散,拔剑而怒斥道:“是何人!是何人!?”

许戈见是友军,连忙过来劝住司马昭,说:“将军,将军,是自己人!”

红着眼的司马昭愣了一下,凝视着那人催马而来,不禁长吁一口气,脑门上的汗珠随着其大起大落的呼吸,滴在黄沙地上。

司马昭心有余悸,连忙下马,等那人靠近。

那人缓缓靠近,面露喜色,直接拜倒在地,高兴道:“恭喜将军,傅聪将军,已经拿下江陵!”

司马昭的苦瓜脸,在那一刻,骤然绽放,双目圆视,十分诧异地搀扶起传信之人,追问道:“当真?”

那人狠狠地点了点头,乃从内甲聪掏出了一张黄纸,递给司马昭。

司马昭颤颤巍巍地接过黄纸,纸上鲜明地书写着:“末将取下江陵,恭迎将军入城,只等将军入城,伐吴有望。”

司马昭的心态立刻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多度的大转弯,仿佛方才毫无任何事情发生!

司马昭激动地将那封信攥在手里,久久不能放开,感动地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大喊道:“许戈,整军,随我进军!”

许戈应了应,重拾斗志,再上阵!

而江陵失守,实则并非傅聪的聪明才智,而是,陆逊早有放弃江陵的想法。

自公安失守后,魏军截断了荆南四郡同川口两郡的联系,唯独吴军油江大寨,立于江叉口处,时时查获战局,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江陵已然成了一座孤城,扎在公安和襄阳的中心,陆逊无力相救,不如使其退出来,再行决策。

得了这个命令,朱桓,冯俭领兵退出江陵,往江陵以东撤退。

朱桓呢,生怕司马昭打来,于是跑得远了点,定在了华容。

而傅聪,手中兵不多,只得等司马昭南下。

申时三刻。

吴船已行至沔阳外滩,按理说顺流而下不该耗费半天之久,可偏偏遇上了长江枯水,这也意味着,如今的长江,早已不是一个巨型战场。

这个现象很快被诸葛瑾察觉,船上,诸葛瑾见面前这个领军将军相貌非凡,欲亲自一试其才学,乃危坐而笑问道:“陆将军,今日船行之慢,皆因长江枯水,幸得我吴军船夫,尚能应付此情形,否则,我等皆有搁浅之险哪。”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陆黎听诸葛瑾忽然开口,便严整起来,客气地答道:“长江水势,本就变幻莫测,忽急忽缓,如今之变,乃常态也。”

诸葛瑾又问:“如此之变,对我军乃益或弊?”

陆黎一怔,知道诸葛瑾试自己的军事谋略,乃畅谈道:“回禀大将军,依愚将之见,事若生之,必有二面,一面我喜,反之我忧,长江枯水,战船必然不得行进,末将数月前便听闻,魏军于襄樊一线,大造水师战船,如此,皆无用矣,然,长江枯水,如枯至人可涉险的地步,那么江夏的满宠之军,便可涉水而过,袭我乌林,适时,荆州必失。”

诸葛瑾心中暗暗赞叹,陆黎这人,礼仪得当,谈吐不凡,气宇轩昂,实乃一大人才,诸葛瑾夸道:“人言陆汉兴巧言善战,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如果诸葛瑾能长寿一些,他便会知道,此时坐在他面前同自己谈笑风生的小将,日后会拉起北伐大军,打得魏军闻风丧胆!

船抵达了沔阳。

众人纷纷弃船上岸,诸葛瑾已经召诸葛恪领吴军一万,于沔阳扎好大寨,只等蜀军到来,二军会同一处,共同准备沔阳防务。

很快,战场便会迁移,无须多久,很快!

八月二十一日。

满宠南下,江南剧变。

司马懿已经打下了武陵,零陵。

襄樊,江陵,公安,武陵,零陵,在司马懿的掌控下,连成一气,甚至有了一条独特的运输通道。

陆转水,水转陆。

陆黎脱离蜀地,已有近十天。

陆黎扎于沔阳,诸葛瑾父子领一万吴军于此据守,打造了三座坚寨,分别控住东北,西北,西南要道。

尽管吴军承诺,按月供给陆黎粮草军需,但是,有一个字眼,使得陆黎分外敏感。

那就是“按月支付”,这句话什么意思?陆黎深知,这是一个文字陷阱,陆黎有种被吴军利用的感觉。

且说吴将孙邻,在庐江整顿精锐兵士,一路紧追猛赶,抵达了柴桑却止步了,荆州如此危急,随时都有失守的可能,为何孙邻在这个时候按兵不动,孙邻只是一介武夫,断然不敢擅自决策,他的背后,肯定有他人指使。

陆黎不愿多想,独自坚守西南大寨。

在这里,陆黎真正感受到了,孤立无援,虽然身边有着一帮名义上的盟友,但是...他们的态度,真不如自己去参见司马懿时的待遇。

正是二十一日这一天,陆黎于寨中巡视军士训练,巡至北寨门,忽然门前数骑奔尘而来。

陆黎侧面望去,见为首一人,乃是孙瞿,吴铃军将军,此人对蜀军的态度,比起他的兄长,孙离,吴卫军将军,要好上许多,同陆黎的关系,也要好于其他吴将。

陆黎见孙瞿而来,连忙开寨相迎,只见孙瞿气喘吁吁而入,见了陆黎,翻身下马,急忙说道:“汉兴,满宠西进。”

陆黎大惊,连忙就地而问孙瞿道:“可是倾巢而出?”

孙瞿赶忙点头,详谈道:“满宠七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亲自领军,自江夏杀向乌林,一路由张虎领军,自石阳南下。”

章节目录 第80章 “积极”的后勤 陆黎听罢大惊,满宠不愧是魏军智将,尚且懂得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张虎,乃是张辽之子,袭晋阳侯,此番统军三万,自石阳南下,杀奔沔阳以西。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吴地。

司马懿仍然镇定自若地安坐于公安城,和东面四十里地的陆逊大营,遥遥相望。

二人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倒也默契,只不过,吴地在渐渐衰减,而魏军,逐渐强盛。

贯穿了运输线后,司马懿沿途布置兵力,嘱咐部下,邀谨慎提防吴军偷袭,这也是司马懿深入而衍生的一个负面问题,那便是,战线太长...

自襄阳到零陵一线,如果放在现在,那也贯穿了半个中国了(竖着的),这么长的战线,只有八万魏军,怎么着都会有人员布置不均的情况,当然,荆南四郡另说了。

江陵,有司马昭的三万精锐,公安,司马懿亲领两万大军驻守,而那位败归的周忠,逃回来候,司马懿说了七个字:“望足下不辱威名。”

周忠本就羞愧难当,一听此话,气的拔剑自刎于江边,司马懿很开心,还叫人为他收尸,在司马懿眼中,不需要无能的战将,更不需要意气用事的人,你可以不出类拔萃,但你要听话,这是原则。

而司马师呢,一刻也没闲着,领着一万精兵,四处收并吴国疆土,要不是桂林还有些吴军驻扎,否则司马师一定安耐不住。

魏朝中,曹睿每日坐于行宫内,听着捷报频频,心中甚喜,而朝中,已经不像是昔日那般,成天没事干去怼司马懿,如今的他们,变了一副嘴里,隔三差五地就拉伙在曹睿面前拍司马懿马屁,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所谓的曹氏亲贵,现在已经不受曹睿宠幸,曹真乃是名将,但曹爽...不折不扣的官二代,要不是隔了层关系,曹睿早就把他皮给剥了。

见司马懿如此强悍,曹睿声称要从新城,宛城调五万精兵,填充荆州战场,幸亏朝中有一大臣进言说新城空虚,那么蜀军必会偷袭,曹睿这才罢休,索性把整个江南划给了司马懿统帅。

满宠西进,很明显是和司马懿预谋已久,事情巧的是,张虎南下了,司马昭开始东进,这...傻子都能看出来,司马懿的意图,是侵吞整个江陵地域。

诸葛瑾接到消息,立刻上报陆逊,陆逊表示,汝等可先战,我的援兵,马上便来。

诸葛瑾遂亲自提军往东北寨布防。

陆黎则奉命留守西南寨。

寨中。

陆黎停下了繁琐的训练任务,而是告之军士,近几日多加休息,日后必有大战。

帐中。

陆黎一人静坐,陈记忽然进入,掀开帘子,粗口道了句:“大哥,军中粮草将尽。”

陆黎一惊,反问道:“为何不去大寨取?”

陈记等的就是这句话,一个箭步冲到陆黎跟前,气势汹汹地撑住桌角,骂道:“中军那厮,一个名为孙离的匹夫,声称期限未至,不与我军粮草。”

陆黎掐指一算,沉吟道:“今日的确不是发粮之日。”

陈记眼睛一圆,差点被陆黎气晕,连忙催喊道:“大哥!如今前线战事紧迫,动兵只在旦夕之间,我军存粮不足,如有急令,怎么有时间准备?”

陆黎被点醒了,连忙起立,带着陈记破帐而出,吩咐道:“你随我去一趟,记住,休要发怒,不要招摇,仅你我一人一骑即可。”

陈记听话的点点头,与陆黎一道来到北寨口,二人骑上马,打开寨门,御马而出。

约一炷香的时间,陆黎,陈记便来到了中军大寨,这里,是整个沔阳的军需中心,而孙瞿的兄长,正是总军需官。

要知道,亘古以来,军需官一直都是贪污的高危频发职务,这个官不算大,却是一个命门,例如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孙家就是被袁术给坑了。

陆黎知道孙离不是个善茬,到了中寨,陆黎率先下马,恭恭敬敬地在寨门处,厉声吆喝道:“吾乃汉安国将军陆黎,请入。”

守寨士兵跟陆黎没仇,反倒是很尊敬,立马打开了城门,陈记于一旁默不作声,因为,他...一个时辰前刚来过。

陆黎得以进入,带着陈记,径直往大帐而去。

一座座营蓬从身侧消逝,中寨驻守的吴军兵不多,肉眼所见,百余人罢了。

加抵此刻战事正酣,许多人都填充到前线去了,中寨的后勤人员,大量减少。

少顷,陆黎陈记来到了一个不宽不窄的营帐,陆黎判断,此乃中军大帐,其间一定是孙离所处。

陆黎在心中组织了一番语言,乃入。

二人进入营帐,只见一黑胡将军立于座前,正襟危坐,手里写写画画,批着公文。

见陆黎进入,乃骂了句:“左右,为何没报?”

陆黎乃瞥视了一眼帐前两个侍卫,两侍卫经此一说,连忙服罪道:“将军息怒...”

还没等二人辩解,孙离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你们去东北寨吧,那里需要你们。”

二兵士于是垂头丧气地离去...

陆黎全程注视着这一幕幕,心中一时不知如何评价,乃拜候道:“在下陆黎,拜见卫军将军。”

陈记跟曰:“在下前锋将军陈记,拜见卫军将军。”

孙离抬起头,冷冷地问道:“陆将军此行所为何事?”

陆黎直言不讳,直道:“在下斗胆向将军请粮。”

孙离笑笑,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劝慰道:“陆将军啊,并非我存心刁难,只是营中,确无存粮,再加之,如今之日,并未到蜀吴约定之发粮日,本将既然被大将军付之此托,定当秉公办事,请足下理解。”

陈记听完不禁十分生气,陈记一辈子恐怕都无法理解,这群人为什么都喜欢文绉绉地怼人?要是真的有意见,为何不真刀真枪干一场!

陈记上前一步,稍微抱着些礼数,用一股十分厌倦的语气,冷道:“将军,我部驻守西南寨,随时可能投入战斗,如粮草跟运不上,怎可抵挡魏军?还望将军速速发粮,我军感激不尽!”

孙离笑的更灿烂了,直接从座位上离开,悠悠地来到陈记跟前,亲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老兄,并非本将不愿意发粮,实属营中无粮...”

话音未落,一部将进入营帐,视陆黎,陈记于无物,谓孙离道:“将军,大将军令我提粮四千担,即刻发往东北寨。”

孙离连忙道:“速速去办!”

章节目录 第81章 转机 孙离的话音刚落,陈记,陆黎二人已然瞠目。

且不说四千担军粮,陆黎此行只为了两千担军粮,并不是个大数目,加抵西南寨中汉军不多,仅七千有余而已。

陈记不禁怒火中烧,右手已成拳状,晃晃悠悠,蓄势待发。

那人得了孙离的指示,致意道:“有劳将军了。”

言罢,转身出营,视陆黎二人于无物。

陆黎心中愤然,又恐陈记惹出是非,便暗暗拽住陈记,自己上前一步,强压着说:“孙将军,营中既有粮草,为何...”

“这不是存粮不多嘛...”孙离打断道,连忙故作无辜的样子,摊摊手道,“陆将军啊,你我皆是带兵之人,应该知道,战事紧张之地,当以粮草以安补,如兵士犹在,粮草短缺,则士无斗志,将无战意。”

陆黎颔首表示赞同道:“将军所言极是。”

而内心暗忖:“莫非你打仗只是为了吃饭!?”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是真的。

封建统治下,家国主义的思想未能深入人心,加抵春秋战国战乱不断,后代一直保持着,国战,同自己无关的说法,大秦的军队之所以骁勇,是有杀敌以抵钱,换钱一说。

汉朝也不例外,服兵役,不但有钱拿,还可以吃饱肚子,如政治制度安稳,还可以免除家中劳役,减轻赋税,死了还能发一笔抚恤金(诸葛亮干过,至于汉朝皇帝,有待查证)。

陆黎细想一阵,不忍就此让步,乃反问道:“将军所言属实,可否听在下一言?”

孙离不屑地折回自己的宝座,正襟危坐,十分刻意地摆了一个“请”的姿势,道:“你可说来。”

陆黎且振臂而言:“孙将军是明事理之人,既然战端一开,粮草急缺,此时,东北寨陷入鏖战,大将军,少将军皆在奋战,孙将军供给粮草,在下无话可说,但,西南地处南西交峡之口,西临华容通道,南可直达乌林,一旦魏军转小路而奔袭,我军无粮,怎么抵抗地住?”

一席话,孙离只听进去了一小段,发怒道:“你既知西南寨之重要,身为主将,擅离职守,一旦西南寨出了任何闪失,你可担得起?还不快速速折回!”

陆黎心中愤愤难平,如果按照昔日在侦察连的那股子性格,早跟这人讲理起来了。

但是,这一刻,不可以,陆黎作为此时汉军的代表人物,一定不能让人看扁了,陆黎十分恭敬地拜了拜,面对这个厚颜无耻之人,冷道:“将军教训的是,末将即刻回防。”

言罢,拉着一脸怒意的陈记,悠悠走出军营。

留下一个趾高气昂的孙离。

孙离愣在原地,本来积攒了一肚子的恶语准备砸向陆黎,此刻间,烟消云散,实则,孙离对陆黎,更多的是敬佩,而不是刁难,今天的行为,完全是由于,往年那一次夷陵之战,蜀军折兵无数,但东吴也是伤亡惨重,孙离的父亲,孙药,就战死在了秭归。

孙离年少有志,发誓与蜀军势不两立,但此刻,两军交好,孙离无话可说,只得默默承受这一事实。

望着陆黎淡然离去的身影,孙离意识到,自己错了。

狭隘之人...孙离狠狠摇摇头,连忙叫来左右道:“左右!”

两卫士赶紧入帐,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孙离迟疑了一会,摆了一个微笑,慈和地说:“你们执我手令,至粮仓提粮五千,派人发往西南寨,务必送入寨中,不得延误。”

两侍卫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好一会才接过令,转而办事去了。

陆黎陈记二人快马出寨,陈记一面嚷嚷言孙离小人一类的话语,一边责怪陆黎,不该就此罢休。

陆黎只是笑笑,若无其事地摊摊手,道了句:“汶上,我等便就客居于此,行事不可火急,据我了解,孙离是一个十分能干的人,对吴也是万分忠诚,待人亲和。”

陈记愤恨地骂道:“噫,皆是江湖传说,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倒像是个不折不扣的污吏。”

陆黎苦笑几声:“这可怪不得他。”

陈记愣住了,问道:“那是为何?”

陆黎仰天叹道:“那就得问你父亲了。”

陈记还是不理解,但见陆黎不愿跟他多说,倒也识趣,转念一问道:“那粮草如何解决?”

陆黎沉寂下来,任凭微风撩起散鬓,飘然道:“孙离乃是明事理之人,方才刁难只是一时而已,以我看,不久,便会遣人送粮而来。”

陈记瞥了瞥陆黎,心中暗暗道:“口出狂言...”

念毕,二骑身后忽然一声叫唤:“汉兴,汶上,留步留步!”

陆黎循声望去,乃是孙瞿,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车队的粮草。

陈记大惊失色,整个人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陆黎慌忙下马相迎,待到孙瞿上前来,连忙拜谢道:“多谢孙将军。”

孙瞿憨笑两声,豪迈地笑了两声,乐道:“休要谢我,如要感谢,当谢吾兄,此举皆是兄长所托。”

陈记惊愕道:“不曾想他孙离竟有如此好心?”

孙瞿连忙解释道:“陈将军误会了,我家兄长,并未仇视贵部,而是纠结于昔日夷陵战场,久久不能释怀,尽管如此,兄长乃是明事理之人,抵魏之前,兄长不会有半分刁难。”

陈记这才恍然大悟,连连赞道:“是在下错怪他了,且替我这粗蛮之人致歉。”

孙瞿随之拜道:“陈将军言重了,两家联手,乃是大势所趋,当和睦以待外敌,切勿内乱哪。”

陆黎喜笑颜开,乐道:“孙将军所言极是啊!”

三人又闲扯了几句,随而,孙瞿把粮队交给了陆黎,自己折返中寨,行本分之事去了。

离了孙瞿,陆黎陈记欢喜地向西南寨而去。

催着粮车,陆陆续续进入西南寨。

方才入寨,陆黎御马而走,见将领三人巍然站立于门边,陆黎有些错愕,见三人后方还站着一人,细眼观之,却是谢云。

陆黎见谢云而来,料定必有大事,翻身下马,来到三将跟前。

“大哥,谢将军有要事要同你商议。”三人一脸严肃。

陆黎微微颔首,自缝隙而过,来到谢云面前,笑道:“子风(谢云的字),此行,可有要事?”

谢云本还一脸肃穆,忽然邪魅一笑,贴近陆黎耳畔轻语:“我来告你一件大事。”

陆黎一怔:“何事?”

“公孙渊,反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试探行动 辽东叛乱。

公孙渊,自立为燕王。

于公元235年,蜀汉建兴十三年,曹魏青龙三年,八月一日,发生兵变,一时间,魏国举朝震动。

事情发生之初,曹睿误以为派人镇压即可,不曾想,数路大军争相讨伐,皆是徒劳无功,见魏军软弱无能,公孙渊开始南下。

群臣坐不住了,辽东乃是魏廷大后方,一旦后方火起,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将会土崩瓦解,洛阳便会受到威胁,霎时,群臣纷纷上书曹睿,要求调司马懿前往镇压,起初,曹睿以司马懿掌控荆襄战事为由推脱,直到公孙渊彻底打到了家门口,曹睿慌了,急令司马懿回朝议事,心中又不愿意放弃荆襄的战果,乃遣满宠都督战局。

古代信息传递很慢,直到事变的十几天后,司马懿接到了朝廷的旨意,吴军也了解到了这一情况。

公孙渊,同吴国,早有联络,后方举事,自然希望吴军正面配合一下,虽然,位于辽东的公孙渊并不知道,荆襄,已经是战火连天,但不得不说,这背后一刀,彻底挽救了东吴。

待到谢云耳语完,陆黎连忙后退一步,险些踉跄而跌倒,双目圆视,不可思议地看着谢云,大喜道:“速速升帐议事!”

就这样,那一车车粮草,闲置于营寨门内,陆黎直接带着面面相觑,不假思索的众将,往大帐赶去。

没有任何礼数约束,陆黎于案牍后一坐,众将列于侧,四人皆惊扰,王睿出列问道:“大哥,何故匆忙?”

陆黎满面红光,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喜悦!

谢云解释道:“据细作探报,辽东的公孙渊,反叛魏廷,发兵南下,魏国形势紧张,现已召司马懿北上迎敌!”

王睿一怔,说不出话来,遂而大喜,惊讶道:“莫非!?此战可休?”

陆黎大喝:“非休不可!”

“但,曹睿断然不会放弃这一战果,定会派他人统军。”王睿分析道。

谢云笑笑,赞赏道:“人言王明杰善思,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出你所料,曹睿已将荆襄战事,悉数交给了满宠。”

宁启喃喃道:“满宠,亦是骁勇之将。”

这一话语被陆黎捕捉,陆黎大声昂扬道:“然今日之战局,非司马懿不能控!”

“我军当如何?”魏苘问道。

陆黎道:“整军备战,我军不能坐以待毙,当主动出击,迎击敌军!”

“我军目前位在吴地,怎可脱离吴军而单军奋战?”宁启忧虑道。

陆黎猝然起身,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帐外,伸手指向遥远山脉,高昂道:“我军定然成功!”

谢云颇为无奈地看了眼陆黎,上前拜道:“陆将军,在下要告辞了,此番前来,只为俱通其实,报完,还需回当阳驻防。”

陆黎连忙应道:“将军慢走。”

谢云遂去。

帐内,只剩下亲将四人。

陆黎渐渐恢复平静,咳嗽了两声,谓众人:“方才乃是我过激了,细想,今日之局面,需要有一突破口,引领三军反攻。”

王睿问道:“大哥可知晓那司马懿是否还在公安城内?如是诱敌之计,则汉吴两军休矣。”

王睿的话,平地而起,震惊众人,陆黎光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大好消息中,竟忘却了,消息可靠与否...

无论是细作,还是哨骑,皆不如一试为实,陆黎道:“可速速整兵,留二将守营,我亲领主力军,沿西南通道,涉险过江,直抵油江,南击武陵,观魏军如何应对,方知司马懿在否。”

宁启试问:“大哥可有把握?”

陆黎笑道:“可一试。”

众将无异议。

陆黎又道:“此事需从快计议,速速执行,满宠大军压境,幸得诸葛瑾于前阵御敌,一旦不测,魏军骤然而下,我军还需防御,此行,当抢在魏军南下前进行。”

王睿拜道:“今日拂晓有哨骑来报,称吴军柴桑主力前日大规模运动,昨夜三更,已在乌林同满宠交兵,两军僵持不下。”

陆黎颔首道:“如此说来,只有张虎单军南下。”

王睿点头不语。

陆黎听完拍案而起,大喝道:“点兵五千,今晚行动!”

宁启,魏苘大惊,慌忙问道:“是不是急了些?”

陆黎不语,二人会其意,不再言语。

“王睿,宁启留守大寨,陈记,魏苘随我出征。”陆黎点将道。

众将得令。

陆黎出寨,见夕阳偏西,正午已过,命申时造饭,待将士们饱餐一顿,即刻出征。

油江大寨陆逊所处,也听到了这个消息,陆逊同样跃跃欲试,但其沉稳之风使他没有轻动,手握五万精兵,只令哨骑四处查探,探得一个大情报:司马父子三人,于江陵北道口,引一千随从,往襄阳而去。

此举,乃是回朝?!

众将顿时愤然起来,纷纷请命,收复失地,但陆逊告慰众人:“兵法云:假假真真,真真假假,用兵之变化无穷也。”

司马懿如果是假走,那可就难办了。

陆逊求稳,不战,再探。

罗宪不一样,听闻司马懿回朝,本屯于川口,一下子前进二十里地,到了甚至能孰视江陵西门的一处坡地,蓄势待发。

晚间,黄昏已至。

陆黎已命众人饱餐一顿,此刻间,已经备好粮食,磨好刀枪的五千勇士,于营前集中,陆黎亲自训话。

陆黎戎装以穿,阔步于阵前,环视一周,大喝:“吾乃安国将军陆黎,年仅弱冠,幸得兄弟们抬举,受此官爵,日日夜夜,不能安寝,只苦于无功可居,甚不安心!今日,乃是天赐良机,贼首已然北窜,我军可趁势而攻,而今点兵五千雄师,只为一胜!”

言罢,底下发战士们杨旗呐喊:“杀敌!杀敌!杀敌!”

在所有军队机构中,像陆黎这种好声好气跟你说话的将军不多了,一般位居杂号将军的人,都不跟你唠,要打仗使唤一声,陆黎不愧是共产党的接班人,很重视思想工作,加抵诸葛亮治军多年,汉军素质普遍很高。

一席话结束,告别王睿,宁启,陆黎领大军出南门,往幽经而去。

伴随着震天的步伐声,蔽日的旌旗,在黄昏灿烂的金色暖阳下,陆黎,再一次踏上征途,这一次,他将改变战局!

陆黎动兵的消息,很快报给了诸葛瑾,此时的诸葛瑾,已经和张虎对了数阵,或败或胜,听陆黎出征,只是笑笑,道:“我相信他。”

章节目录 第83章 洞庭湖之敌 陆黎出了大寨,备了四日的干粮,转而沿小径南下。

江南之地,果然是山川俊林,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陆黎引军在前,有魏苘担任后卫,陈记随陆黎之侧,为副将是矣。

五千人行进,想要做到不动声色,是一件难事,道路狭窄,陆黎只得命令军士四人为首,大军列于其后,进入密林。

为了防止走失和迷路等现象,陆黎每隔百人设置一个行督宦,用以查漏补缺,而每五个行督官中,会有一人为行军都尉,上接左右偏将,如此便形成了一个良好的行军体系。

这套方案,仅仅只有陆黎一军使用,在此之前,并未有详细地行军学说,而陆黎,并非是独创,这一部属,便是仿效军事天才岳飞的一招策略。

如此一来,将士们便能更紧促,更有秩序地行进,如有突发情况,还可以层层上报。

此战,陆黎提着刀上阵。

队首处,陈记斜依着长刀,十分困惑地看着陆黎,忍不住问道:“大哥今日何故使刀耶?昔日长枪,所向披靡,无人能敌,纵横于万军从中,如入无人之境,而今却弃之不用,反使大刀?”

陆黎瞥了他一眼,亲和地咧嘴笑道:“枪如惊鸿,刀若霹雳,如想立于不败之地,当需适应百器,次者,化有形于无形,则为天下英才。”

陈记叹服,望了望手中的长刀,思索着自己要不要换成叉。

思虑间,前方哨骑回报:前方已至江口,江面上设有浮桥。

陆黎听罢,下令止军,侧目扫视了眼身旁的密林。

此乃密林青葱之地,南北两侧树林延绵不断,仅此一条小径可出入。

“往南可通何地?”陆黎问随行副官。

副官俯首想了想,应道:“禀将军,南可达长沙。”

“莫非魏军想攻长沙?”陈记惊愕道。

陆黎微微摇首,沉吟着:“他断然不敢,如司马懿果真回朝了,魏军理应表现出,据险而守,听候差遣的样子,而不是急功近利,继续攻伐,司马懿帐下参将,皆是亲选之人,对其指令不敢不遵。”

陈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又问道:“江面上有浮桥,可见军队通行,莫非是吴军?”

陆黎沉下脸,略一思索,道:“试他一试便知!”

陈记会意,抱拳请命道:“大哥,给我五百精骑,可为先锋试探,先行渡江!”

“务必当心。”

陆黎提醒了一声,勒马选走,至军前,持刀巍立。

陈记四处瞥了瞥,乃点兵五百,沿小径直出林口,乃去。

陆黎小心地望着林口的动静,只见得陈记五百余人的最后一人消失在眼前,陆黎谓副将道:“催军,收起旗帜,轻声前行。”

于是这套管理制度的又一个好处隐隐浮现,那便是,传令方便,无需扯着嗓子吼。

陆黎勒马轻进,缓缓逼近林口,见得前方所亮之处愈来愈大,陆黎已经逼近了林口,而林口的景象,使他吃了一惊。

滩头,黄沙之地上,无一人一骑,陈记所部,已经突至浮桥中心,即将渡江成功。

部将见之大喜,忙道:“将军,看来魏军并无埋伏,我军可速速通过!”

陆黎心中忧虑,有浮桥则意味着有人,而此时无人,却又无伏,莫非真是魏军的一个疏漏不成?

不。

一向保守的陆黎,十分肯定,这绝对是个陷阱。

陆黎沉思一阵,部将见陆黎呆愣不语,心中奇疑,也不敢问,只是提议道:“将军如若不放心,在下可再领兵五百,自浮桥而过。”

陆黎昂首道:“善,你且去。”

部将得令,再点五百兵过江。

陆黎仍然孰视着整个江面,和对岸留驻的汉军,心中苦思,怎么样可以引出魏军,定然有魏兵,这是一个将军的直觉。

待到部将也率领着五百兵士至南岸时,陆黎开始怀疑自己,可是多心了?

陆黎咬咬牙,决心再试一阵,要知道,如若大军贸然过江,敌军击其半渡,轻者伤亡惨重,重者全军覆没,如若在陆上,且战且退,皆可矣。

“徐文(军中偏将),你引一千兵士过江。”陆黎命令道。

徐文得令而去,领着一千军士,奔江面而去,这一次,陆黎聚精会神,手中长刀呼之欲出,三千双眼睛,自密林间隙紧盯江岸,若有个风吹草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徐文走得很慢,江面仅三百多米,徐文率部一步一个脚印,缓缓上桥,缓缓渡江。

这一切,被双方尽收眼底。

直到。

一炷香的时间后,徐文已经率部缓缓抵达了对岸,南岸之陈记,不禁长叹道:“大哥实乃多心。”

话落!

霎时,鼓声四起,杀声震天,南岸之密林,猛然跳出一个个身披芦苇草的猛士,手握长刀,如饿虎扑食一般冲来。

陈记大惊,慌忙列阵而迎,却被敌人杀了一个措手不及,退至桥边。

陆黎见状,正欲杀出,却见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敌军数量,仅仅千人而已,目测起来,也就比南岸汉军多那么一点...

陆黎顾不得那么多,率部杀出,直奔桥上而来,那行魏军,见还有后续人马,而且是大队人马,吓得拔马便走,齐刷刷退回林子。

陈记,陆黎趁势追杀,破敌百人,待汉军全军抵达南岸之时,陆黎下令停军,仅抓了几个魏军俘虏,便在南岸驻起大营。

而陆黎则亲自带着陈记,来审那几个不幸的魏兵。

浮桥边。

几个魏兵已经被剥去了战甲,裸身跪倒在地,见陆黎,陈记悠悠而来,吓得连忙磕头请罪道:“将军饶命!”

陆黎冷蔑地笑了笑,发渗地道了句:“本将且问你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则可免你们不死。”

三人一听,对视一眼,屈辱地又磕了几个头,虽然沙地磕不响,却能显示诚意:“将军问。”

陆黎微微下俯,猝然问道:“此地为何有浮桥,你等为何埋伏于此?”

一人回答:“回禀将军,小...小的奉将军之令,于此埋伏,此处浮桥,乃是一周前打造,尚未投入使用。”

其余二人沉默不语,陆黎遂呵斥道:“他所言,对是不对?”

有一人连忙跪着挪来,死命点头,孩童一般地迎合道:“将军,属实,属实啊。”

陆黎见还有一人,无动于衷,故意说道:“也罢,你二人可免死罪,且随军充役,日后归境,当心思汉室。”

二人连忙拜谢,赶紧离去。

陆黎遂来到最后一人面前,问道:“你不想活?”

章节目录 第84章 奇袭武陵 此时,天色已近昏暗,而那人,伫立于江边,目视那涛涛江水,不曾斜视。

面对陆黎的一声问,他只是静静地吐息道:“活?何人不想?天下之事,唯独生死至上。”

陆黎遂问:“那你为何像那二人一般,如降于我军,便可活命。”

“哈哈哈!”那人不禁爆发出一声冲天之笑,转而看向陆黎,“宁愿战死,不肯苟活,以见忠心而已。”

陆黎又问:“敢问足下何人是也?”

听罢,缓答:“崔瞿。”

陆黎一怔,心中有了主意,话锋一转,语调乍变,故作激将而道:“崔将军可是魏中名将?”

崔瞿厉声而答:“名将不敢当,忠将可一担。”

“何来之忠?以我所见,乃是大不义!不忠不孝,无君无父之人!”陆黎破口大骂。

崔瞿猛然看向陆黎,眼神中充满了愤怒,满面羞红,一振臂膀,怒言:“在下举孝廉入士,日日服侍吾母,不敢心生二心,怎就是无君无父之人?”

“是吗?”陆黎轻佻道,“依在下所知,你本身汉中人士,自汉中之战后,便迁往中原,服于魏廷,心存篡逆之心,胸怀苟且之念。”

崔瞿彻底怒了,上前一步,逼近陆黎,与其对视,眼里充满了杀气,陆黎也不躲闪,反摆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使得崔瞿愈发恼怒。

“末将服于魏廷,屡立战功,兢兢业业,百战不殆。”

陆黎笑笑,指了指崔瞿,轻道:“你这不是败了么?”

崔瞿一怔,咬咬牙,狠道:“此乃末将失算,不曾想你背后竟还有一支军队。”

陆黎又问:“你怎知有军队会来?”

崔瞿看向陆黎,骄傲地笑笑:“汝等凡夫俗子,怎能猜破我家都督之军令?”

“司马懿,匹夫而已,三番五次败于我家丞相,被杀的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实乃快哉,而你,崔瞿,生为汉室之将,却行篡逆之事,不可教化!”陆黎怼道。

崔瞿:“足下口才极佳,却不知用兵如何,若不是我家都督此番失算,不至于败于你。”

陆黎见崔瞿已然口无遮拦,知道一番话之后,崔瞿已然放松了警惕,现在的崔瞿,只以为陆黎在同自己争辩,而殊不知,陆黎,在观测他的一举一动。

“你家都督实乃多此一举,何必于此处建设浮桥,莫不是给我军可趁之机?你家都督,恐怕是和我军早有勾结。”陆黎故意激道。

崔瞿大怒,挥拳要打陆黎,被陈记一掌接下,陈记略一使劲,崔瞿被推得节节后退...

“你这匹夫,竟敢损我家都督威名,你有何能,敢揣测我家都督?”崔瞿被摁住,还不忘大骂,“如不是朝廷之意,汝等早已覆灭!覆灭!”

陆黎终于捕捉到了关键字眼,他看向崔瞿,此时的崔瞿,满脸煞红,怒发冲冠,手背上青筋暴起,额间汗如雨下。

陆黎笑笑,轻谓道:“本将需多谢你了,崔瞿。”

言罢,陆黎背过身子,朝天上挥了挥手,陈记会意,拔出腰间之剑,挥砍向崔瞿,霎时,血花四溅,人头落地,极其血腥。

陈记命人收拾尸体,自己凑到陆黎跟前,问道:“大哥为何不早杀他,反说这么多废话。”

陆黎笑笑,义正言辞地回答道:“汶上,我敢肯定,司马懿,走了。”

陈记一怔,顿时欣喜万分,又问道:“大哥是如何得知的?”

陆黎故作神秘,望了望渐黑之天空,沉吟道:“我且带你前去试他一试。”

陈记有些惊愕,乃问:“大哥是想进军?该进军何处?”

“武陵。”陆黎一字一顿地说。

“何时?”

“立刻。”

陈记望了望四周漆黑的一幕,扣了扣脑袋,劝道:“大哥,天色已晚,不便进军,将士们舟车劳顿,已然疲惫,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作商议?”

陆黎摇摇头,道:“不可,你速速整军,留一副将引一千人留守大营,其余军士,皆随你我出征,抄小路,奔夜幕,直取武陵!”

陈记得令而去,须臾,整军完毕,陆黎也戎马衣盔,持刀驶向阵前,巍然而立,大喝一声:“出发!”

二人在前,打着不多的火把,沿密林小径南下。

武陵大路,平坦而开阔,极利于大军开进,而陆黎选择了小路,准备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队伍悄无声息地开进,远处遥望,只能瞅见远处微微发亮的点点星火,在密林缝隙中若隐若现。

战士们虽然抱着饥疲之躯,却饱满着满腔之志,他们知道,陆黎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指挥官,俗话说,有一个好人缘,不如摊上一个好上司。

陆黎虽然练兵严明,对部下却是出奇地好,无论是,粮草,还是朝廷的封赏,都是公开平分,深得军心。

经过两个时辰的奔袭,陆黎终于看见了立足于密林一侧的武陵城,城头上有军士点着火把巡城。

陆黎引军至城外三里地,命令军队依序列而列好,自己找来陈记,一齐眺望武陵城墙。

“汶上,我要你拿下此城,可有方略?”陆黎问道。

陈记思索一阵,遂答:“大哥,可正面而攻,在下定然拿下城墙。”

“不可,我军奔袭如此之久,并不是为了硬拼,你可引一千军,悄然贴墙绕至武陵城门口,我引大军围攻城墙,以利箭射之,你只需在我军开战之时,拿下城门,大事即可。”

陈记允命,提刀,下马,领军一千,悄然往前,至武陵城下,遂贴着墙根,一点点地挪向城门口,城门外有护栏,却没有兵士巡逻。

陆黎留在原地,久久注视那个火光闪烁的城门,深知早已有人来武陵报信,言蜀军入境。

但陆黎仍然胸有成竹,此番,断然获胜!

只见陈记引部已然抵达了城门处,昏暗中,一个个黑影于城门两侧展开。

陆黎心中暗喜,乃令军士,做好攻城准备!

全军整装待发,陆黎亲自提着战刀,领军出密林,望东面大道而去。

而武陵城内,东面城墙防务不甚疏松,等到城下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之时,才知有蜀军来袭,纷纷大惊!即便是有败兵提前通告,他们也没有想到,蜀军来的如此之快!

章节目录 第85章 决战江南(一) 虽然城门上的军士举火巡视,却只是做做样子,给城中的司马师看的。

司马懿临走之时,调回邓维,李平二人,坐镇武陵,把控公安,零陵二地,并提醒他二人多加谨慎,严防各路动向。

李平不以为然,认为武陵乃是根据之地,前有公安以抗吴,西有长江以拒蜀,万无一失。

城中仅兵士八千,大多乃是前线退下来的伤兵,能征善战之辈,不在多数。

听见城门处骚动起来,军帐中卧于塌上的李平,慌忙坐起身,大喝一声:“出了什么事!?”

无人应答。

李平大惊,连忙下榻,穿好内夹之衣,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冲到帐口,眺望而去!

只见东北两个城门火光冲天,李平心中一颤,立马便知乃是有人偷袭,连忙回内帐取甲而戴。

正手忙脚乱地戴着,一满面灰黑的甲士冲进帐内,扑通一声跪下了,连忙抱拳哭诉道:“将军,蜀军趁我军不备,攻破了城门!现在已经杀进城来了!”

李平眼睛一圆,心中怒气平地而起,望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甲士,上去便是一脚,指其大骂道:“本将三令五申要严守城关,为何如此轻易便破了城?速速随我整军迎敌!”

“来不及了啊,将军!”那人不怒反哀,一下子抱住李平的大腿,哭的像个泪人,“将军,蜀...蜀军皆是精兵强将,一个个突入城中,四处掩杀,只见得耀耀火光中,黑影连绵不绝,杀声震天,我军尽皆溃散!”

“混账玩意!”李平大怒,又抽了他一巴掌,穿好战甲,踢开那人,亲自往帐口而去。

刚到帐口,嘈杂之声扑面而来,外面已经乱成一团,魏军四处崩散,一望无际地蜀兵奋勇杀来,李平大惊,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犹豫之际,一声怒吼袭来:

“休要走了贼将!”

李平一怔,循声望去,竟是一个长袍将军,提刀而来!

正是陆黎!

陆黎先令陈记破了城,令其率部自外线掩杀,自己亲自来拿敌将!

李平心中怒意未息,索性不退,瞥见帐边一战马,跃身而上,操刀怒吼道:“你这匹夫,竟敢袭我城池!看刀!”

陆黎本还找不着敌将,被这一吼,顿时发现了目标,一见面熟,催马而来,两人对视。

几乎是同时,陆黎认出,此人乃是司马懿帐下之人!

李平切齿之恨一下子喷涌而出,大骂:“你这贱性,我家都督施恩于你,你却如此忘恩负义!”

陆黎笑笑,答道:“吾乃大汉之将,焉受篡贼之恩?且下马受降,方可饶你一命!”

李平大怒,怒夹马肚,杨刀杀来,陆黎夹马而进,二人舞刀相迎!

李平心中知道陆黎使枪厉害,今日见陆黎玩刀,便自负起来,边打还边自夸道:“在我面前耍刀?可笑至极!”

陆黎也不生气,舞刀相迎,战了数合,李平战不过,却也未输,仍然抱定陆黎只是匹夫之勇,不精于刀法的心态,继续擂战。

陆黎嘴角暗暗一笑,侧身抽刀而起,斜提而去,李平大惊,勒马向左倾去,人马俱翻!

李平狼狈地爬起身子,顿时明白了,陆黎刀法同样精湛,但为时已晚,下一秒时,陆黎的大刀已至喉边...

斩了李平,魏军更无斗志,纷纷奔走相告:将军死了!

这下好了,本还负隅顽抗的士兵,一个个丢盔弃甲,只求跑的更快!

面对夺路而走的魏兵,陈记自陆黎身侧而过,欲追杀,被陆黎止住,道:“不必追赶,据我观察,魏军自南门而出,定投零陵而去,我军可图零陵。”

陈记会意,便令军士扫清战场,巩固城防。

陆黎则回过首来,悠悠走到了李平的尸体边,望着脖子上有记血痕的李平,陆黎深深地叹了口气,对着这血色的人身说:

“战争...你死我活罢了。”

陈记在一旁听着,不明白陆黎为何会有这种感慨,作为一个合格的粗人,陈记并么有去问,而是问了一个相对比较重要的问题。

“大哥,我军...是驻守武陵,还是再度发兵?”

刚问,一校尉来报:“禀将军,城南发现粮仓,略一万担军粮。”

陆黎回道:“好,且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有失。”

校尉得令离开。

“既然有了粮草,那便留驻武陵,今夜把粮食都拿出来,供将士们吃饱喝足了,明日,我要取零陵。”

“诺。”

陈记得应一声,转身吩咐去了。

陆黎叫了一声:“来人。”

两个侍卫赶来,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陆黎徐徐道:“传我口令,命令各营军士,务必善待俘虏,愿意归顺者,我军供给粮草,发配兵器,战甲,如不降者,发与路费,令他们布衣出城,自行回乡。”

两人诧异不已,皆张大了嘴,不解道:“将军!我军拼死血战,方才入城,而此时为何....”

陆黎微笑着摆摆手,神秘道:“照办就是了。”

二人不敢多问,一人往东,一人往西,传令去了。

陆黎之所以不让陈记去做..也是因为这家伙一定不会罢休,不问个水落石出,恐怕难以委派。

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三更时,油江大营收到了捷报。

哨兵获悉后,快步奔往陆逊偏帐,至帐前,大呼:“禀大都督,有捷报!”

话说陆逊正于帐中点灯思虑,一听有捷报,连忙起身,又道:“进来。”

哨兵健步入内,立于帐口,理了理思绪,道:“禀大都督,在下领一偏军活动于油江东岸,夜半时分,见武陵城火光冲天,在下急忙派人前去查探,乃是大将军部属陆黎,引偏师走密林袭取了武陵。”

陆逊一听,大喜,连连拍手赞道:“哈哈,如此看来,司马懿必去矣,你方才说,是何人拿下了武陵?”

哨兵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在下探过,乃蜀军也,领军将军乃是陆黎。”

陆逊一怔,忽然沉思起来,背过身去,良久不语,久之,才发觉哨兵还立于原地,便道:“你且下去吧,此番你立了大功,本都督定当重赏!”

哨兵满心欢喜,抱拳谢道:“多谢大都督!”

言罢,哨兵欢喜出营。

陆逊一人徘徊于帐中,嘴角带笑,良久,陆逊似乎下定了决心,右手作锤狠狠砸向左掌,大喝道:“司马老贼,我叫你兵败江南!”

章节目录 第86章 决战江南(二) 次日。

武陵失陷的消息传遍江南,除了陆逊,获悉最快的便是江陵以东的诸葛瑾部,诸葛瑾知道陆黎出兵了,却不曾想到陆黎能够一举夺回武陵!

一时间,江南震动,武陵失陷,意义重大,武陵,扼住江南交航要道,时巩固江南四郡的一大战略基地,司马懿既然拿下了武陵,定然不会轻易放弃武陵,而武陵失守,恰恰证明了,司马懿,回朝了。

事实上,亦是如此。

此时的司马父子三人,已经随着车架,到了樊城了。

途径樊城旷野,司马昭唉声叹气,十分恼怒,恨不得毁天灭地,不住地冲司马懿抱怨道:“父亲,你为何这么傻,此番摆明了可以灭吴,朝廷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吗?让满宠领兵,我心不安。”

司马懿御在马上,面无动容,好一会才皱了皱脸皮,憨笑道:“吾儿不懂事情之轻重缓急么?陛下灭吴之心甚于我等,而令我班师,定是公孙渊之变,朝中无人能处理,如相对而看,公孙渊才是我之要患之处。”

司马师颔首以赞同道:“父亲所言甚是啊,二弟,还需以大局为重,只是不知荆州战事,可否延续下去?”

司马懿叹道:“如李平不负我托,扼守住武陵,则蜀吴皆未敢动也,如李平大意,丢了武陵,则零陵必失,荆南一丢,公安北临蜀之罗宪,东临吴之陆逊,定然溃败,如此,万事休矣,仅凭满宠江夏之孤军,不足以抵抗蜀吴大军。”

司马懿所料不错。

巳时二刻,陆黎收复零陵,当零陵城头,飘扬起汉军的战旗,他,意味着,积怨已久的汉吴两军,反攻之日!就在眼前!

午时,陆逊得知了零陵收复的消息,大喜过望,遣丁奉猛攻公安,又令孙桓,冯俭攻打江陵,为了缓解兵力上的压力,陆逊又遣人修书与罗宪,同其商议,邀罗宪共取江陵。

罗宪于下午收到来信,欣然接受其意,共约晚间日落之时,为进攻之期。

罗宪踌躇满志,动用句扶,马承,关索,黄静,李江五将齐上阵,统兵五万,直逼江陵以西!

大致如此。

零陵城内。

陆黎已然占据了零陵,遂而亲自领军,四处安抚百姓,发救济粮,同时将无家可归之人,集中管理,命令军士,为百姓修建民居,搬运实木,零陵百姓,无不叩首以谢陆黎恩情。

望着百姓们满脸泪痕的粗糙黄脸,陆黎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就是我们华夏的劳动民族,淳朴。

陆黎一一搀扶起他们,连连劝道:“大家听我一言,我名陆黎,字汉兴,虽为西川成都人士,却心系荆州之民,西川文人雅士,无不称颂荆州,蜀地持剑卫士,无不愤愤而欲护荆州之民!”

百姓们一听,甚是感激,数百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拜倒在地,放声大哭道:“如刘皇叔仍在,我等不至于如此啊!”

陆黎一怔,他远远没有想到,曾经,刘备在荆州的威信竟然如此之高!

为此,陆黎心中一个想法,逐渐成型——拿回荆南四郡。

陆黎下定了决心,为此,他命令军士四处宣扬刘皇叔在荆州时的治理条例,并添油加醋地宣传昔日荆州如何如何富强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虽然不如北方发达,却也悠闲。

连着做了半天思想工作,陆黎很容易便博得了两郡百姓的爱戴。

武陵,零陵,陆黎暗暗起誓,次而郡,必夺之。

时至黄昏,汉吴两军岸计行事。

如此,汉吴联军近九万军马,从西南两个方向,三面环沟壑的江陵城,发起了猛烈进攻。

从黄昏激战至深夜,从深夜激战至天明。

江陵城中,有魏军四万有余,乃是司马昭南下司马懿之嫡系,作战勇猛,善于防守,而江陵城,城高数丈,城外沟壑纵横,除了北门旷野遍布,东南西三面临沟,与江水连成,形成了一条天然护城河。

第三日。

零陵城内,将军府。

“大哥,军士皆已安排妥当。”

陆黎抬首,望向陈记,夸赞道:“汶上越发有大将之风了啊。”

粗汉子野蛮地笑了几声,放肆道:“大哥,你可别小瞧我陈记,哪怕是把三军主将的位置让给我,我陈汶上,依然能血洗那贼寇!”

陆黎愣住了,不禁翻了翻白眼,心中暗道:“看把你能的,一夸就上天...老子都还是一军之将,你就想着三军主将,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报,禀将军,前方战报。”

一探马归营。

陈记:“速速道来,上将军是否已经拿下江陵?”

那军士面露尴尬之色,苦笑着摇了摇头,沉道:“汉吴二军围城一日一夜,并未拿下江陵,由于东吴大都督陆逊分兵取江陵,至今,公安战役仍未结束,魏将邓维依然坐拥两万精兵抵挡了吴将丁奉的进攻。”

陆黎面色渐趋凝重,面对,哨骑,陆黎不做语,背过身去,叹了口气。

陈记会意,赶紧给哨骑使了个眼色,让他下去了。

哨骑不禁心头一颤,不知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也不敢过多揣测,连忙下去了。

离毕。

陈记默然上前,至陆黎跟前,抬目试问:“大哥,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陆黎摇摇首,低吟道:“江陵易守难攻,若有精兵驻守,断然攻取,如今战机摆在眼前,两位主帅确切是心急了,如是我执掌三军,定然分兵收公安,巩固荆州外线,以乡野包围江陵,切断其归路,围城鼓臊,待其断粮,欲破城而出时,再取其策。”

陈记一听,心中有些慌张,急忙问:“大哥,依你之言,我军会败?”

陆黎苦笑:“败倒不会,只是能不能胜的问题,如是打到我军粮绝还不能破城,我大军只能撤反川口,再行时变,那时,诸葛瑾如若抵挡不住东面的满宠,使其两只军合为一处,荆州战事,又入覆辙。”

“那该如何?”

“不必惊慌,上将军深谋远虑,胸中必有良策。”陆黎笑道。

陈记这才安下心来,又道:“大哥,浮桥所部在魏苘的带领下已经入驻武陵,也已派哨骑通报诸葛瑾将军,诸葛瑾同意我部往南移动,并派人接管了西南寨。”

“如此,那王睿,宁启呢?”

“已经携军往武陵而来。”陈记应道。

章节目录 第87章 决战江南(三) “如此甚好。”陆黎微微颔首,转目看向呈在案牍上的一张布图。

陈记有些好奇,凑过身子上来瞧,只是一张草图,画的乃是荆襄九郡,这是一张笔迹混乱,十分不严整的地图,上面既没有标注地形特征,也有没标道路,唯一能辨认的,仅仅是长江,襄水,各郡罢了。

陈记若无其事地道了句:“大哥,此图画的极为粗鄙,为何过多观目?”

陆黎面情俨然,抬目对曰:“你可知此图从何而来?”

陈记摇首道:“末将不知。”

“乃是李平案上一图,我顺手取之来观,此图虽凌乱不堪,可混乱之中,却觉得此图暗藏玄机。”陆黎沉吟道。

陈记一怔,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还是不解,仍问道:“大哥,末将愚钝,仍未看出有何异样。”

陆黎遂挥手一指,张口便来:“你看,此图线条分布不均,给人的印象十分不好,可能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封草图,废品而已,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仔细一想,为何主将的案上,会摆着一这样的地图,方才我细看时,发现了不对劲。”

陆黎顿了顿,换了口气,接着说:“图上只有大略地理之构图,仅标注了江陵,武陵,零陵,公安等地,却没有密林,山河此等地形,并非刻意不画,而是隐藏于图中,恰恰是地形,如同被刮去一般,消失无踪,你且细看。”

陈记俯身瞪眼,细细查看,顺着手指,沿着图中主干道,一点一点地延伸,当从武陵划至江陵时,陈记停住了。

陈记转而望向陆黎,面色凝重道:“大哥,此图恐怕是有意而为之啊。”

陈记发现,此图,只有主干路径,弯弯曲曲,临江流而阻截。

而路边,则是空白区域,图中并未标注。

但要知道,古时不比如今,道路笔直,延绵千里,古时,以泥路为主,弯弯曲曲,道路众多,可谓是阡陌纵横,荆襄九郡,乃是今湖北湖南之地,号称是九省通衢之地,道路交错纵横,古时也是如此,号称天下之腹的荆州,怎么仅仅这几条道路?

陈记发现了问题,陆黎也发现了问题,这幅图,是司马懿特意给予属下的一张保命图册,荆州丛林交错,多面临江,河流居多,极易伏兵,魏军倘若有再多的军士,也经受不住多次伏击,而魏军深入敌后作战,便要谨防陆逊的偷袭。

数月来,陆逊曾多次派兵,在武陵零陵一线,出密林击魏军(类似于游击战),魏军多有伤亡,为此,司马懿多方考究,最终绘制出了这份草图,找到最不易遇伏之地,找到敌不敢伏击之地,并临摹数张,分与部属,自此,魏军鲜有伤亡。

陆黎得到此图大喜,扬言:“汶上,得此图,便可掌握魏军的行军动向!”

陈记撇撇嘴,不屑道:“即便如此有如何...如今我方攻,魏军守,他不出来,有何作用?”

陆黎不顾陈记的不屑,喜道:“留着自有用处。”

“报!禀二位将军,有三百魏兵,前来投奔!”

一哨骑报来。

陆黎陈记对视一眼,尽皆起身,在哨兵的带领下,一路往北门而去。

至城楼上,只见城门前约百余人之壮丁,跪倒在地,于暴晒下俯首望地,嘴里沉闷地呼道:“请将军收留!请将军收留!”

陆黎见状,连忙带领陈记,出城相迎。

“吱吱吱...”

随着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陆黎迎了出去,十分喜悦。

在此之前,由于陆黎在武陵实施了仁义之策,不杀降兵,魏兵们皆动心,溃散之军纷纷来投,陆黎攻零陵时,竟然不攻自破。

而陈记通过此事,更加对陆黎充满了崇敬。

面对这伙人,陆黎依然是笑容以待,求之不得。

陆黎向前迎去,嘴里悦道:“你等起来说话,我汉军乃是仁义之师,肯收纳心向大汉之人!”

忽然,望着那一个个单膝跪着的魏兵,陆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突变,脚下的步子不禁变缓了...

“多谢将军!”

而那伙人听见陆黎的话语后,一个个满脸春光,轰然起立,皆拜陆黎。

陈记则是楞楞呼呼都,冲着大火大喝:“你们啊,如今投我大哥,真是明智之举,我大哥智勇无双,有毁天灭地之能,你等跟着我们,定能建功立业!”

众人又拜陈记。

陆黎的喜悦之容真是一去不复返,面对这伙人,陆黎心中充满了怀疑,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着装。

这伙人,清一色的魏军战衣,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有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地方,那便是,他们的战衣,十分干净,十分光亮,这伙人,不像是打了败仗的溃兵,倒像是气势汹汹的怨兵。

“你们中,谁是领头的?”陆黎发问道。

面前一人缓缓走出,冲陆黎一拜,尖声道:“禀将军,吾乃魏都尉李泽,对将军仰慕已久,今如能归顺将军,则三生无憾矣!”

陆黎故作高兴,连忙扶着李泽,安慰道:“李泽,见你有如此之心,我陆黎定然不会亏待你们,本将军任你为裨将军,待到日后,随我征讨汉贼!”

李泽大喜,连忙跪下,磕了一磕。

陆黎笑笑,遂引众人入城,将其分置于城北,令其三百余人,在城北扎寨。

至晚间,陆黎吩咐陈记来大帐议事。

陈记应约而至,至帐中,见陆黎背手以待,打趣道:“大哥,此时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陆黎问道:“今日受降之李泽,你如何看?”

陈记拍拍胸脯,那粗鲁的态度说来就来:“大哥,咱办事你还不放心?我试过那李泽的军略,还挺不错,武艺也不赖,有什么问题吗?”

陆黎望着这个憨憨,无力吐槽,只得叹了口气提醒道:“问题就出在这,这伙人,莫名来投,军容整洁,军威高涨,你仔细想想,前番我军收容之魏兵,要么有气无力,要么疲惫不堪,望食而奔走,而今日之魏兵,非但军容整洁,盔甲上竟没有一丝污痕!甚至比你我的战甲还要干净,按理说,我军围城,大火冲天,无论怎样,当有黑渍,其军威浩荡,我只感强军之气,不曾感受到败军之息。”

陈记被这一说,甚是惊慌,细思极恐,又补充道:“大哥,你这一说,我倒是发现了什么,这伙人来城中,既不求吃,也不求喝,倒是问将军府在哪,如何传达号令等。这么说,这伙人,是奸细无疑,当速斩之。”

陆黎笑道:“只需密切监视即可。”

章节目录 第88章 决战江南(四) 陈记会意,喜而笑道:“大哥可是想将计就计?”

陆黎邪笑:“正是。”

言毕,陈记领命而出,命令亲信以巡警之名,轮番巡视城北大营。

黄昏时分,陆黎游巡于城东南之箭楼,见城北密林,似有旌旗闪动,百鸟自山野林中振翅而飞,声震四方。

湛蓝的天空,却是已被那缓缓而下的斜阳照的金黄,一整日的炎暑,在这一刻,得以清净。

陆黎并未在意这林中异动。

陆黎登上箭楼,屏气凝神,眺望正北方面,他确见了这江南美丽的自然风光,山野飞禽,丛林溪流,映入眼帘,令人心旷神怡,耳畔有涓涓溪水之声,脑海边有花鸟鱼虫之形,可谓是“超脱世俗的人间仙境”。

陆黎暗忖:“此般美景,哪怕是21世纪的三峡自然风景区也难得一见。”

正思之,箭楼下一裨将大喝道:“将军!陈将军有急报!”

陆黎被扯回现实,向下望去,先日领兵渡江之将,辗转至此。

陆黎快步下楼,直迎那人,急忙问道:“陈记有何禀报?”

那人速答道:“陈将军令在下速速上报,城北有异动。”

陆黎听闻,细想方才林中之变,百鸟群飞,大惊,方知魏军今日定有所计划!乃牵马而来,急调东寨兵士五百,急往城北而去。

尚说陈记,奉陆黎之命,时时监视着城北,下午时并无异常,只是近黄昏时,有一人闯城出寨,径往城外而去。

陈记心中惊疑,又回忆着不能打草惊蛇,便令人报与陆黎,自己亲身率百骑至城北校场。

黄昏时,各营皆生火造饭,只有北寨降卒,毫无炊饮之意,观其大营,严整得道,旌旗竖立,而无一人乱窜,众人皆卧于营中,并无动静。

陈记暗暗起疑:“莫非今日便是你等反叛之时?刚降即起,实乃迂腐。”

直到...

酉时二刻,城北大寨火起一片,遂而城门大开,城外鼓声大躁,陈记大惊,慌忙引军出校场,只见北寨魏军皆换上崭新之魏甲,提刀杀崩城内,所举之大旗,上书“李”字。

陈记大怒,横刀立马,冲杀而上,拦腰截断魏军进路,大喝一声:“乱臣贼子!我大哥收留你等,竟不思报效,反行悖逆!”

为首之人,便是李泽,红脸反喝道:“汝等小儿,杀我兄长,血海深仇,万世难忘!”

言罢,陈记遂明,此乃李平之弟也,同为怒意冲天,两人催马抡刀而杀。

且战三十余合,李泽不敌陈记,却令五百军士冲杀!

陈记领兵接战,刀光剑影间,汉兵一个个轰然而倒,而魏兵久久不伤一人,陈记亲信擂战,一人难敌数人,这等敌人,皆武艺高强,能征善战!

此乃李泽之计也,所行投奔之军,非残兵,乃是劲旅,五百人,不是伍长就是什长,骁勇无比,汉兵溃退。

陈记抵挡不住,勒马欲走。

忽然一声大喝,闻声乃是“贼将看刀!”

陈记循声望去,见是陆黎,大喜,忙提醒道:“大哥!此行人武艺高强,切要小心!”

陆黎嘴角暗笑,不放在心上,杨刀来取李泽,嘴里高呼一声:“大胆狂贼,我堂堂陆黎,安能识不破如此雕虫小技?”

李泽侧身而望,见一银甲长刀之将呼面劈来,知其是陆黎,慌忙一躲,同陆黎拉开距离,遂而立稳脚跟,再见城门处,只见数千蜀军已经封城,城外魏兵冲杀不进,蜀兵据高墙而守,只李泽五百军士被围于城。

魏兵们聚集成数圈,一致对外,个个面露惊恐。

李泽本今计划同魏军残余精锐里应外合,拿下陆黎,夺回零陵,武陵,如今一见,计划落空不说,自己还得折在这。

李泽立刀仰天长啸一声,遂而放声大笑,面对四面合围而来,缓缓逼近的蜀兵,李泽满眼血红,他看了看身边的灰头土脸的魏兵们,沉吟道:“你等,降了吧。”

此时,陆黎已率部往外包围,陈记也回师杀来,摆好弓弩阵于二线。

“将军!不可投降啊,我等愿随你死战!”魏兵们竭力咆哮。

李泽含泪摇摇头,苦笑道:“我能有你们紧随于我,吾生足矣。”

言罢,李泽眼睛一直,勒住鞍绳,大喝一声,杨刀砍向陆黎。

陆黎也不慌了,勒马横刀,轻易挡下其一击后,侧身斜依,提刀而上!

手起刀落时,李泽的腰部出了一条大血口,鲜血喷涌而出,李泽两眼一黑,身体顿时被抽空,“轰”的一声,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群人皆惊,毅然悲愤而起,纷纷大呼:“同蜀军拼了!”

陆黎微微一笑,勒马还走,冲陈记微微颔首,陈记会意,手作掌状向下一挥,喃喃道:“放箭。”

霎时,万箭齐发射向中阵,魏兵还未冲至汉军阵前,便已死伤大半,最后,尽中箭而亡,五百人暴尸于城北...

战役结束。

陆黎不再露笑,反而是一脸沉重地上前巡视这行人马,只见李泽巍然在地,眼睛嗔视,所谓死不瞑目。

陆黎叹了口气,俯下身,伸出右手,轻轻将其双眸合上,叹息道:“不愧是司马懿帐下兵勇,不仅骁勇,遂而有义,如中原尽是此等人,则吾大汉何日可复?”

陈记跟上来,问道:“大哥可是想安葬这群人?”

陆黎点了点头,沉道:“命令军士,将其挪尸于城南土岭,将他们葬在山林中。”

陈记得令,刚欲离去,又回首道:“大哥,城外魏兵,兵只一千有余,为今已被我军剿灭。”

陆黎抬眉看向陈记,说道:“命令各军营严守城关,谨防魏军残余伺机反攻,另外,广散哨骑,密切注意山野林间。”

陈记得令。

陆黎遂散了军士,令他们归营进膳,自己独步回至寨寝,至帐中,陆黎凝视着案牍上的草图,再度陷入沉思,良久,至天色昏暗下来,陆黎点灯而观,望着那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草图,陆黎托腮而思。

微闭双眸,陆黎一人沉思于帐中,至夜深。

忽然,在夜深的某一个瞬间,陆黎双眸突睁,整个人如同超凡脱俗一般,悠然而起,拾起那张图,惊呼:“荆州战事,我军必胜!”

为何?实则,草图是司马懿最后一手杀招,由于过于简洁,常被世人所遗弃,事实上,司马懿用兵,有一个习惯,每至一城,皆草绘其图,标注其路....

章节目录 第89章 决战江南(五) 这封草图,最关键的便是,但凡标在图上的,便是要害之地,也是指引军士行进或严防之地,未标者,不需予以重兵。

简而言之,站在一个临阵之将的角度上,拿着这张图,你什么都不用考虑,要你行军,无论前方道路千万条,只有图上一条供你行走。

令你守城,图中所标之处,定要加强警惕...这便是司马懿给部属的一张图,绝不拖泥带水,只有绝顶重要的才会标上。

陆黎看着这张图,欣喜万分,一夜不能入眠,如果要问他是怎么想通的,恐怕得追述西方童话故事,藏宝图。

陆黎闭目沉思时,偶然想到儿时手持手绘藏宝图四处瞎转悠时的场景,于是豁然开朗,换言之,图中之路,乃是魏军必行之路,图中之城,乃是魏军必守之城。

这只是个猜想,还未能证实,但证实的机会,很快扑面而来。

第二日晨时,陆黎稍稍休憩一阵后,立于高帐而坐,继续研究那副草图,心中又关切前方战事,刚准备喊左右去寻陈记,帐外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靠近。

听着这“咯吱咯吱”的铠甲声,陆黎便知乃是陈记,便目视帐口,只见陈记掀帘而入,急喝道:“大哥,上将军急令。”

陆黎一怔,慌忙起身,赶紧问:“上将军有何吩咐?”

陈记略微停顿,不顾满头热汗,道:“早时,上将军遣人送来一封书信。”

说着,陈记便呈上一封浸湿的书信,古黄色。

陆黎猝然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见其间血书:

“吾弟陆黎,本不忍打断汝武陵之议,当应兄长吾率军攻伐江陵,以绝魏军,奈何围城三日,魏军之势不见削弱,我大军粮草将尽,兄罗宪欲情弟率军以援,望弟慎重考虑,兄罗宪拜。”

陆黎看罢,面色凝重,陈记忙问:“大哥,上将军所行何事?”

陆黎将信塞给陈记,陈记只知是一封急令,打开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诚惶诚恐地看着陆黎,却见陆黎也面色凝重,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罗宪的语气...

令人难以琢磨,既然是一军上将,在此信中却以兄弟自称,时时刻刻无不谦让着陆黎,幸亏此人乃是罗宪所书,否则,即可判定陆黎该上断头台了。

陆黎攥着这封令人难以估测的信件,内心中充满了疑惑,罗宪的信,不但没有一丝命令语气,反而是将选择权交给陆黎,让他自己裁决。

这是何意?

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外面来一军哨,禀报道:“二位将军,外面吴使请命离去。”

陆黎一怔,遂问陈记:“来者是吴人?”

陈记一脸懵,答道:“不错,信使乃是陆逊遣来之人,据说乃是蜀兵过境不便,故派吴人传递。”

听到此,陆黎恍然大悟了,顿时明白了罗宪的意思,罗宪终究是罗宪,想问题面面俱到,从不留疏漏!

陆黎先吩咐哨骑:“你传我军令,好生款待来使,将其送回。”

待哨骑离去,陈记为陆黎态度的变化感到惊疑,问道:“大哥何故敞怀开笑?”

陆黎指了指信,道:“你可知上将军何意?”

“不知。”

“上将军料定此信必经陆逊之手,汉吴虽为盟,却依然互相提防,故陆逊必然查看,上将军故施障眼法,假意令我裁决,实则告诉我,要留军队,把守住武陵,零陵二郡,今日魏军大势已去,待日后胜利之时,乃是我军按约分吴之时,那时,便可割据荆南二郡!”

听罢,陈记豁然开朗,捶足大喜道:“上将军真乃天人也!”

二人遂而欢喜。

时至,有一军哨来报:“王睿,宁启,李霜三人引军三千抵达零陵城。”

陆黎大喜,连忙领陈记出寨相迎。

两部会见于城北。

陆黎见了王睿,大喜过望,连拍其肩道:“明杰而来,我无忧也。”

王睿遂而谦逊道:“末将只是班门弄斧,尚不及大哥万分之一,今有幸同大哥再度征战,乃是王睿万世之福也。”

二人闲扯了几句,陈记,陆黎分别同众人打招呼,随后,聚义于大帐。

帐中。

“上将军令我部出战江陵,诸位可有高论?”陆黎问众人。

王睿,宁启初到,不明情况,不敢多语,陈记随出面而答:“大哥,我军久屯于零陵,虽是精锐却无用武之地,应速速整兵,杀奔江陵,取下江陵。”

王睿吃惊地看着陈记,发现这家伙的说话方式貌似变了...

陆黎含笑点头道:“汶上说的不错,不知明杰有何意见?”

王睿一怔,抱拳答道:“回禀大哥,末将初至,仍在思虑之中。”

“将军,在下有一言。”

陆黎循声望去,乃是李霜。

“云起有言?可速速道来。”陆黎连忙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霜遂娓娓道来:“如此魏军兵溃于公安,江陵二地,无奈公安江陵皆是坚城,如若魏军支撑到满宠杀至江陵,则汉吴两军便会再次陷入被动,以我之见,如发兵攻袭公安,先取一根据,沿江而逼江陵,待魏军松懈,再图之。”

陆黎大喜,笑赞道:“云起所言,正合我意,我军需留一大将,镇守武陵,零陵二郡,不知何人可任此职?”

李霜对曰:“某不才,愿以微末之力助魏将军驻守。”

陆黎大喜,令李霜为军中参军,协助魏苘镇守二郡,领兵三千。

自己则领兵五千,自零陵城北集合,命陈记为先锋,王睿为左押军,自己为右押军,午时出征。

写下军令,赋与李霜,陆黎这才整装上路。

大军于城北集结,饱餐一顿的将士们,此时顶着炎热,毫无怨言,反倒是激动万分,手中长枪熠熠生辉,腰间宝剑砸砸直响。

陈记戎装于阵前,厉声大喝,扬起战刀,举起旌旗,向北而去。

随之,一队接着一队,缓缓前行,自密林而进。

陆黎随行之时,带上草图,他相信,总会有帮助的。

战局的逆转,于此时开始,当然,并不是陆黎一个人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90章 决战江南(六) 仅一个下午,陈记前军已至油江。

陈记亲提大刀,往江边而立,向西北而望,公安之城在密林杂木间若隐若现。

陈记下令就地扎寨,待陆黎大军到来。

至黄昏,陆黎,王睿二人催军合于一处,共镇于油江以东南。

晚间,陆黎军点火升帐,聚众人于帐中。

“眼下,我军兵贵神速,已到达了油江,油江呢,乃是长江之分流,往北可抵江陵,过江可击公安,我军兵只五千,尚不知江陵如何难打,而今公安就在眼前,是照李霜之说辞,打下公安再行支援江陵,或是如何?”

陆黎询问道。

陈记,王睿二人对视一眼,陈记上前,抱拳道:“公安城内匹夫邓维,尚无谋略,我军可夺公安。”

“但...末将来荆南时曾听闻,吴将丁奉正在竭力攻伐此城。”王睿补充道。

陈记回首一看,遂而轻蔑地笑了笑,豪言道:“丁奉并无领兵之才干,久久不能攻克公安,今我军至,应明日便起军拿下公安,以扬我军威!”

陆黎斜眼看向豪情万丈的陈记,心中不由得忧虑起来,陈记才夹着尾巴几天啊,如今又狂妄起来,要知道,骄兵必败。

“丁奉乃是吴之名将,汶上不可妄自菲薄,公安虽不是坚城,可两面环水,仅一条要道可通行,城中有魏军精锐一万余人,丁奉手上仅近万吴兵,安能拿下公安?”陆黎解释道。

“那大哥是何意思?”王睿试问道。

陆黎琢磨了一番,笑道:“发兵江陵。”

陈记,王睿大惊,皆愤然而起,责问道:“放在嘴巴的肥肉,怎有不吃发道理?”

陆黎只是笑笑,缓缓而来道:“我军于此扎寨,魏军必有所查探,然有警觉,我军军力不盛,如若强取,则力疲而不能援上将军,要取公安,需出奇谋。”

王睿顿悟,喜上眉梢道:“大哥是想,声东击西,佯伐江陵,实指公安?”

陆黎微微颔首,随即,正襟危坐,严肃语气,拍案而命道:“陈记,明日引两千军士,沿东北大道,往长江边去,打造浮桥,午时前完成。”

陈记抱拳得令。

陆黎又道:“王睿,你引两千余人,领兵后撤五里,遇一林口,则进,进之反转十五里,即可望得公安西门。”

王睿大惊,忙问:“大哥如何知晓?”

陆黎邪魅一笑,摸出了那份草图,果不出陆黎所料,这张图就像是司马懿的行军路线图一般,陆黎观图上有一处笔直大道顿然波折起来,线条弯弯曲曲,不知何意,陆黎行进路上,稍稍留意,果不其然找到了小路!

王睿拜服。

夜半,昏暗,熄火,入寨。

汉军于是四更造饭,五更出兵,趁着天色微微亮时,王睿引两千精锐,马不停蹄,沿小路直上。

陈记则率领两千军士,往江边架设浮桥。

陆黎亲领一千军士与油江口岸安营扎寨。

话说公安邓维,与丁奉激战数日,不见吃亏,反把来势汹汹的吴兵杀得死伤惨重,足以说明,吴兵内部军志,对此,陆黎早有察觉,建业逃兵一事,绝非巧合,透过那个士兵,足以见得吴兵内部,已然濒临崩溃。

丁奉发愁之时,忽报陆黎引军赶来,丁奉大喜,刚欲率部往油江迎接,不料立马接到了陆黎在江边搭建浮桥的消息,失望透顶。

“将军,蜀兵援吴本为利益,公安之地,夺而无功,徒增伤亡,这等亏事,陆黎作为蜀军战将,如何不知,反不如往江陵助战,可谋一功。”副将在丁奉耳边轻语。

丁奉听完大怒,拍案而起,背手而哀怨道:“值此危急关头,竟然还各自谋私!”

副将好生劝解一番,丁奉这才消了火气,又提兵杀向公安。

邓维也得知了陆黎赶来的消息,在知道李平阵亡后,他便明白,这家伙不是个善茬,于是派副将谭进往城南布防。

辰时一刻,丁奉同邓维于公安东郊交战。

丁奉集全军之力,约八千余人,而邓维兵只四千,面对两倍于己的吴兵,虽能大挫其勇,却不能击退,邓维焦虑之间,有一哨骑回报,言陆黎正在江边架设浮桥,人员规模宏大,浮桥已建至半成。

邓维听罢大喜,误以为陆黎无心攻伐公安,立刻着传令兵往城南调谭进来援。

收到命令的谭进,抱着谨遵上级指令的心态,提兵三千而来。

两军混为一处,吴军的优势顿时子虚乌有,进不能进,退又不成,被谭进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丁奉大骂魏兵,扬言此战定要一决胜负!

邓维得意了,此战,他将全歼吴系精锐!

没能得意三秒,忽然背后鼓声大躁,喊杀声震天动地,邓维猛然一怔,勒马回身,只见公安城头已然插上了大汉旗帜,副旗书“前军先锋王睿”。

邓维立马转过弯来,意识到陆黎乃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由得气的满脸煞红!

而处于绝境的丁奉,一见蜀军的旗帜飘扬起来,身心大悦,浑身抖擞起来,连克数人,率部冲杀魏军军阵。

魏军无不惊慌失措,邓维竭力遏制,又勒马往城门而去,却见城门缓缓而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前方阴风四起,邓维不禁一个寒颤,破口大骂道:“无耻之人!安敢袭我城池?”

城中一青年将军缓缓而出,提枪带马,银甲白袍,胯下一匹矫健之白驹,威风凛凛,风采夺人。

“篡汉之人,有何面目在我军面前,狺狺狂吠!厚颜无耻之徒,岂不知世人皆愿,生啖你肉,干饮你血!”王睿依枪而讽。

邓维大怒,拍马而上,王睿勒马而上,二人枪出惊鸿,宛如蛟龙,凌厉之枪法,被二人施展的淋漓尽致,但王睿这么多年的枪法并不是吃素的,对战了近四十合,邓维已感体力不支,又望见身后魏兵,被吴兵追上,损兵折将,谭进被丁奉一刀斩落于马下。

邓维此刻的脑海,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周忠,李平,昔日的旧将,一个个离去,大都督返朝,江南剧变!这一切冲击的他的脑海,他,濒临崩溃,现在的他,只想着,战死沙场。

他再一次挥动手中长枪,奋力夹马而冲向王睿,奋起一刺!

王睿叹了口气,回身闪过,双腿飞速抽开,弹立起来,左手托枪柄,右手持杆,将邓维击落于马下,身后立马有两个士兵上前缚之。

邓维被生擒,遂而公安城破。

章节目录 第91章 决战江南(七) 汉军的旗帜插上公安城头的那一刻,丁奉立于城下,久久不能释怀,自那时起,他便钦佩这个青年,这个活跃于各大战场的青年。

王睿夺了公安,声震江南,这颗如芒牙一般的钉子,终于除去。

江陵城内的司马昭旧部,司马师旧部,听闻公安失守,大惊失色,皆惶惶不能安生,公安的失守,意味着,江南之众,对江陵的反扑即将开始,彼时,可不休于这汉吴七万精兵了,而是数十万精兵,江陵纵使再坚固,也无济于事。

时江陵驻军之将,乃是许戈,傅聪二人,傅聪性格沉稳,胆略不足,但能掐会算,据说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而许戈,骁勇有余,缺乏思考,随其父一样,虎。

二人领兵据守各城门,凭借滚石圆木,击退联军多次进攻,如今,进攻仍旧受阻,二最大的阻碍,乃是三面之护城河。

河道同长江连通,地处低洼,自有江水源源不断填充其,但凡汉吴进军之时,魏军自坚城,而击联军于半路,联军纷纷落入水中,而护城河直接导致了战车,攻城车无法靠前,无法抵进城门,城东之门,前有吊桥悬吊,专设指操手以控,云梯攻袭,伤亡太大。

陆逊,罗宪二人皆明白此理,于是,攻打江陵的战役,二人都显得畏畏缩缩,并未用尽全力,以致于战局拖到今日,还未能解决。

两位主帅心里都很明白,荆州危机,早已化解,汉吴联军,终有一日会取胜,魏军败北只是时间问题,而此时,就是拿出那一纸求援信的时候了。

割地。

这是求援信上最大的一个诱惑,天下十三州,曹魏占了九个,孙吴占了两个半,季汉占了一个,天下用武之地只此而已,孙吴要割地,只能割荆州。

一纸空文,终归还是空文,只凭软实力,无法达成目标,罗宪心中所想正是陆逊所担心的,你不是要割地吗,那我今日既然进了荆州,那便在这不走了,你要赶我?那不成,白纸黑字写着呢,你卸磨杀驴,让天下人如何看待?

关键还是实力问题,罗宪必须保证军力充沛,以备不测。

这个僵局,直到陆黎的到来,而被打破。

午间,江南战事渐息,偌大的江南平原,山林,已经很难发现一个披着魏军甲胄的人,取而代之的,是杨威之汉旗。

问题随之而来,连守武陵,零陵,公安三地,陆黎的兵员,严重不足,奔只有五千军,王睿提兵两千守公安,陆黎奶绕行至长江岸边,且令人修书一封,往之与王睿,命其严守公安,不得由任何人摆弄,敢强行入城者,立斩!

而见到陈记,陈记饶有兴趣地问陆黎:“大哥,公安拿下,下一步,可是命我取江陵?”

陆黎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陈记的肩,乐道:“你怎知我要命你取江陵,而不是王睿?”

陈记故邪魅一笑,娓娓道来:“大哥命我在此地建造浮桥,我仔细观察了这个江口,江面在此且有迂回,江面较窄,工程量小,而声东击西,夺取了公安,以我一介匹夫,不足以担当守城大任,唯有明杰那般文武双全,有勇有谋的将领驻守,而我呢,只消随大哥冲锋陷阵,即可,而此浮桥,并未幌子,而是,真正的进军之路。”

陆黎指了指陈记,哈哈大笑:“汶上也有谋了呀,说的不错,我令你搭此桥,断然不是白搭,而是,我军奔袭江陵,自此桥而过。”

陈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大哥,何时动兵?”

“立刻。”

陈记也不多问了,整甲备战,前去调集军队。

陆黎将随行一千人整编入陈记所带两千人,合为三千将勇。

列队完毕,陆黎,陈记一人一骑,踏于桥上,只听得桥面“咚咚”响了两声,并未有过一丝颠簸,十分牢固。

陆黎不禁赞赏道:“汶上,你这桥,十分扎实啊!”

陈记拍拍胸脯,自信道:“这是自然。”

一副官悠然而出,沉吟道:“如此平稳,并未陈将军一人之功,同水文情形,有较大联系。”

陆黎,陈记一怔,回首瞥视,只见一副将俯首看江,迟缓不进,甚至影响了后方行军。

陈记火起,骂道:“你这裨将,为何如此不懂得规矩!”

说着,陈记挥手便要打那副将,被陆黎一把拦住,劝道:“罢了罢了,行军要紧。”

方才拦住陈记,陆黎侧首而望,那裨将早已不在原地,只感一阵清风拂面,于炎热中倍感凉爽。

“跑得好挺快!?”陈记骂道,又转过首,望着面色沉重的陆黎。

此时的陆黎,于茫茫人海之中,却找不到那张面孔,陆黎深感奇怪,顿时于马鞍之上仰望天空,耀耀之日,刺痛了他的眼睛,桥边,乃是潺潺流动的江水。

隐隐间,有乱石凸起。

陆黎猛然一怔,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告诉陈记:“汶上,江北,立刻下寨,沿江二下寨,立刻传哨骑,我有破敌之策了!”

陈记一脸茫然,眨了两下眼睛,呆呆地问:“大哥...你。”

陆黎咆哮道:“执行命令便可!”

大军进至江北,于江边旷野下寨。

陆黎随即修书一封,其容如下:

“安国将军陆黎拜上,承蒙上将军厚爱,予末将以讨贼先锋之衔,重用末将,上将军之恩,末将没齿难忘,今提军北上,已至江北,且安营下寨,只等上将军一声令下,便可兵发江陵,末将过江之时,察觉江水缓流,细思此时值长江枯水矣,江陵城坚,多赖于护城河,而今如能绝其水源,则大敌可破。”

陈记命人揣着这封书信,沿江而过,于黄昏时,找到了罗宪大营,将此信交给了罗宪。

时罗宪已然听闻陆黎攻克公安,不曾想陆黎兵贵神速,竟然已经到了江北,而最为他所震惊的,乃是陆黎所提护城河一事。

罗宪曾想到过,绝其水源,却没想到如何绝水,生在川蜀之地,对蜀人富有亲情气息的,乃是山脉。

至于江水,海水啥的,那都是生面孔...

陆黎的话点醒了罗宪,罗宪立刻调兵遣将,吩咐李江,往江岸处,四处勘察,寻找破敌之策。

而陆黎,晚间于寨中,同在思索破敌之策,正思索着,遥远的地方火光而起...

章节目录 第92章 最后的战役 陆黎大惊,误以为有魏军袭营,连忙带甲而出,至帐前,忽然停住,暗忖:“如是魏兵袭营,当求快才是,如此看来,不是魏兵。”

思毕,陆黎松了口气,悠悠往寨口而去,果然,来军打着吴军旗号,陆黎已然至寨口,刚欲迎进,却见一庶人,正是谢云。

前番,如不是谢云来告知司马懿离去,陆黎怎会出现在此,定然是在那西南寨虚度光阴。

陆黎心中存有感激,见谢云下马而来,连忙笑迎,拱手道:“谢将军怎知我在此?”

谢云大步迈来,敞怀而答:“陆将军声威浩大,在下怎敢不派哨骑盯着你部,若是陆将军神兵直取江陵,我等也好分一杯羹啊。”

陆黎遂哈哈大笑了几声,见谢云身后只有百余骑,心里泛起了嘀咕,问:“谢将军,此行...?”

谢云道:“助你破贼。”

陆黎连忙拉着谢云进寨,又令后续赶到的陈记,拿出好酒好肉,招待其随行百人。

谢云被陆黎请入大帐,陆黎细语道:“兄弟,你怎在此,你不是应该在华容驻守吗?”

谢云阴笑一声,遂答:“我已经请命,脱离吴军,转而随主力进攻江陵。”

陆黎叹道:“如你至此,则江陵必破!”

“不知陆将军可有良策?”

“汉兴不敢多言,此等战局,非上将军裁决不可。”

陆黎这么一说,谢云可不爱听了,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人言陆汉兴用兵神勇,怎会心中无措,你我兄弟一场,早已情同手足,如不坦言相告,可有违大义啊!”

谢云这么一说,陆黎便说了:“在下试言,如今,我军屯于江陵以东南,东吴大都督在江陵正南下寨,上将军于江陵以东下寨,已成三面合围,奈何江陵之防,坚实无比,赖于其护城河,我军可分兵,绝其水道,更有一偏师,自东攻打江陵,作奇袭之状,彼时,上将军,大都督西南夹击。”

谢云听得直点头,听罢愤然而起,拍拍胸脯,直爽道:“奇袭之事,子风愿往,望陆将军修书往上将军处。”

陆黎笑看谢云,起身乐呵道:“谢将军想要建功,则我陆家军为你打助手,我部可为你绝水!”

二人顿时达成了协议,两人霎时情同手足(上文是客套话)。

谢云怀着感激离去。

陆黎静静地望着谢云离去的背影,默念道:“决战,只在明天。”

事实上,陆黎没能料到,谢云会跑来参战,入夜前夕,陆黎曾拟定了一份作战计划,送往罗宪,陆逊二处,计划中乃是陆黎绝水道,并分兵佯攻东门,遂而联军杀出。

而此刻,事情变得更简单了,谢云手上握着六千余人,佯攻,也就更加真实!

陆黎十分欣喜,想着这场持续三个多月的战役,终于在此时,要告一段落了。

为了这史诗一幕,陆黎辗转如此长的时间,最终以一个下属的身份,决定了整个战略。

决战时间,正是定在九月四日拂晓。

所谓的长江枯水期,正是长江水文一个规律,值此时期,水平线极速下降。

如不是江陵地势较低,护城河恐怕早已干涸。

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江陵,这是唯一一座,还未夺回的旧土。

除了...诸葛瑾,诸葛瑾父子,如今正竭力抵御满宠的进攻,且说这满宠也是一头雾水,本来商议好了,东西夹击,径取江南,谁知道司马大哥就这么开溜了,还把江南托付给自己,换做平日,满宠一定会欣然接下,但是如今,明显是个烂摊子!

没办法,既然已经动兵,岂有不进的道理,满宠带领军士在乌林同吴军激战数十日,吴军伤亡惨重,却没让出乌林刚,南下的张虎也被诸葛瑾,诸葛恪父子抵御,虽然诸葛父子兵才一万,却据江而守,使张虎不得上岸。

次日,拂晓。

蒙蒙薄雾中,只见江畔一长江支流边,成以千计的军士,拿出手中长枪,开始挖掘岸边润湿的嫩土。

江南的土质,十分松软,不像北方那般顽硬,在陆黎率部齐心协力的努力下,终于!

交汇口长达百米的水流之道,被混泥土给满,筑起了一道人工壁垒,长江自此不能入江陵,却是顺流而下。

活水成死水,俗话说,擒贼先擒王,绝水先断源。

同一时刻,谢云抵进江陵东郊。

伴随着谢云一声令下,汉兵们英武地冲向东门。

江陵守军顿时大惊,他们连忙往东城回防而来。

约一个时辰,谢云在东门跟魏军打得如火如荼,许戈亲自指挥,他没想到,此番蜀军同往日不同,他们竟然!死战不退!?

谢云近六千军士,前赴后继,义勇当先,踏着尸体前进,哪怕是扑入河水,死在墙角边。

谢云操着长枪,踏着云梯,奋勇向前,一路上闪避落石,击杀魏寇,惊骇魏军!

许戈没有办法,面对这六千不要命发疯子,他只能从城中调兵,增援东门。

正是这时,离汉吴联军相约的时间仅差一刻钟。

一刻钟至。

西寨,罗宪出寨,亲自披甲,拿上自己数日未曾磨砺的战刀,麾下之将,关索,李江,黄静,马承,句扶,依阵而列。

南寨,陆逊戎装以出,身旁,朱桓,冯俭,丁奉等将,依次而列。

只等着那一时刻!

....

须臾,时辰已到。

两寨同出!

呼啸着杀向江陵城!

霎时,江陵四面开花,投石车一刻不停地往城内掷石!

数千先军,左手持盾,右手握短刀,奋勇上前,第二纵队,关索亲自引军携云梯而上!

急于抵抗的魏军,此刻才发现,所谓的护城河,早已变成了不值一提的臭水沟,其深沟已经见底。

只见汉兵一个个跳入沟内,以躲避箭矢,傅聪大惊失色,原本的屏障,此时成了敌人最有力发防护!

顷刻间,江陵三面火起,城内数万魏军南征北战,狼狈不堪。

陆逊更是派人掘地入城!

许戈,傅聪二人心如死灰,但他们还抱有一定幻想,派人闯城而出,往襄阳求救兵。

激战至黄昏,汉吴联军已然围城一日,冲锋队一刻未停地杀奔敌城,打得魏兵疲惫不堪,数个时辰连轴转。

即便如此,这还不足以击垮许戈的斗志,直到...

夜间,好不容易停息了战斗,本想好好休憩,而那信使却回来了。

许戈连忙问:“襄阳方面可发援兵?何时可到?”

信使颤颤巍巍地答道:“回禀...将军,襄阳驻军乃是曹大将军的部队,曹将军说,为防敌军袭取襄樊,不可枉自动兵。”

言毕,许戈期盼的面容僵住了。

全完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利益之争 于建兴十三年,九月六日晨。

江陵,城破。

魏将许戈,率部往北而逃,傅聪,领残兵近万,被围杀于城内。

近两万魏兵,弃城而走,向北逃窜。

陆逊,罗宪二人,皆未派兵堵住其北归要道,乃是孙子兵法之所云,是谓“围师必阙”,如死死围住,魏军死战不退,只能徒增伤亡,这是罗宪和陆逊都不乐意看到的一幕。

联军进驻江陵。

不出两日,满宠撤兵,他很清楚,无意义了。

曹爽在襄阳,拥兵自重,拒不援救江南,无非就是看不惯司马懿手下这帮亲兵,也不愿意看到司马懿的人建功。

如曹爽再南下,恐怕局势会有所变化。

而既然联军已然组成,罗宪和陆逊通好了气,决心追击穷寇,当然,粮草由吴军供应,罗宪可不做亏本的买卖,穷寇也就是满宠所部,准确的说,乃是张虎所部,于是,联军六万军士,出汉津港,半渡而击张虎折返之军,彼时,诸葛瑾率部杀出沔阳,夹击张虎,张虎大败而归。

汉吴两军陈胜进军,大获全胜,捷报传回建业,孙权于龙椅之上弹跳而起,大喜!

紧接着第二天,一个令他耿欣喜的事情发生了——联军收复了江夏。

没有过多伤亡,只是因为,满宠退出乌林港的时候,船只由于长江枯水期的缘故,大多搁浅!

没办法,只能涉水。

满宠大军就此分崩离析,处在上游的联军情况稍好,足以供他们渡到石阳,遂而自石阳南下,夺取了江夏,武昌等地,一时间,声威大震。

魏兵被驱逐处荆州之地,此时的荆州,唯独襄樊二地还在敌手。

好了,大事处理完了,外患也已经打退,虽然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吴军),但这也没办法,昔日夷陵搞事的时候,孙权可是完美第做了这个愣头青。

行了,帝王最不喜欢翻这些失败的旧账了,功德圆满了,基业守住了,还附赠一个江夏,江夏可是个肥的流油的地方,荆州的钱粮多半存于江夏。

嗯...是时候了,该商量商量所谓割地一事了。

罗宪不是傻子,我们出川老远,耗了不少钱粮,几万军队,可能对你们东吴不算啥,对罗宪来说可是掏了家底,罗宪不捞点东西,不可能!

故而,罗宪引军,驻江夏,日日不出,空吃孙吴粮饷,陆逊明白罗宪的心思,连夜反朝,准备同孙权商量。

次日,陆逊乘快舟回了建业,孙权一听大都督陆逊回朝,率举朝文武齐出相迎,至殿前,陆逊刚上步梯,便见得文武百官迎接,不禁心头一颤,又不敢忘了正事,直入大殿,见了孙权。

只见孙权满身金衣上前相迎,喜道:“伯言归朝,孤甚是欢喜,你此番守住了荆州,大败魏军,名震四海!孤封你为三军总督,于今日起,统帅全国军队,并赐金剑与你!”

陆逊伏地接剑,拜谢一番后起立,言道:“禀报陛下,大将军诸葛瑾,此番御敌,功不可没,少将军诸葛恪,同样功不可没。”

孙权自然是不在话下,豪言道:“个个都有重赏!”

一番简单地朝堂礼仪吼,孙权退朝,陆逊随同其入后厅。

而孙权见陆逊单骑回都,知其有要事禀报,便将其带入后园,且行且问:“伯言此番可是有事?”

陆逊拜拜,告之:“禀陛下,此番荆襄战役,蜀军之力,万不可少,以末将愚见,同蜀军盟好一事,仍需照旧,两家和而天下太平,两家战则玉石俱焚。”

听罢,孙权微微点了点头:“孤已然明白了,你意下如何?”

陆逊拜道:“在下已有主意,但蜀军还有一事。”

“何事?”

“割地。”陆逊一字一顿地说。

孙权猝然回首,以一种残暴的眼神盯着陆逊,陆逊不禁垂下头颅,听候孙权指示。

孙权怒言:“孤的军队夺回的荆襄,何故拱手让给他人?”

陆逊沉吟:“陛下昔日请兵之时,是拍过板的。”

孙权这才想起,昔日公安失守,荆州到了万急之时,这时,陆逊劝孙权修书往川口,请蜀兵支援...

孙权又怒喝道:“那又如何?!蜀军真是狼子野心,妄想侵吞孤的土地,掠夺孤的子民!速速传令,严守各郡,万不可与蜀之一地。”

陆逊低下头,沉重而无奈道:“禀陛下,恐怕,这地,非给不可了。”

“这是为何?”

“臣听闻,蜀将陆黎,已经率部,分兵把守武陵,零陵,公安三地,并安抚百姓,将百姓登记在册。”

孙权一怔,那看似平静的面庞再也无法平静,瞬间爆发了出来!

“大胆!传我圣旨,立刻夺回荆州!”

陆逊连忙劝道:“陛下,不可啊,蜀军日前兵峰正劲,我军经历血战,各部已然是羸弱不堪...倘若蜀军反约,杀过江来,不但荆州有失,都城都可能不保!”

孙权停住了怒意,他明白,此战,吴军的确是倾尽全力了。

“蜀军有何要求?”孙权平缓了一下,问道。

“武陵,零陵二郡,附上江陵之地,公安之城,即可。”

“真是狮子大张口!反了!孤的地盘,岂是一帮山野之夫可以管辖的!?”

陆逊实乃不容易,为了达成蜀吴之盟,他决定,让东吴吃一次亏,遂而进言:“陛下,依我看,蜀军一旦拿下荆南二郡附属江陵一线,则是自讨苦吃,殊不知北有曹魏,东有我陆逊,如今江夏已取,可引江陵换取江夏。”

孙权心中矛盾,他很气愤,自己奋力打了几个月,最后还是要给别人割地,这叫什么事?

但是迫于无奈,同时吸取夷陵的教训,孙权一反常态地去听取下人的意见,最终发现,赞成以割地而言和,续盟的方针。

而罗宪也放出话来,只是警告吴军,如若得不到妥善的解决,那便武力解决!

文武百官就此慌了,刚刚送走魏军这个瘟神,他们可不想再招上蜀军。

迫于各界压力,孙权最终,含恨同意,割地与蜀军。

罗宪一听孙吴真的割地,大喜,带军撤出江夏,说实话,江夏的占地位置,要胜于江陵,孙吴赔进去的,无非是两郡而已。

于是,此番,汉军乃是大胜而归,一向沉默寡言的汉军门,此刻也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章节目录 第94章 班师回朝 在这一片欢呼的背后,作为汉军东线战区总指挥官罗宪,却淡然以对,按理说,拿下荆州半壁,连皇帝都应该高兴的蹦起来,但他,很清楚。

孙吴,陆逊放弃江陵这一战略要地的原因,是...此地过于引战,北有襄阳,西有巴蜀,昔日三足鼎立,如不是汉吴之盟,恐怕曹老板早就一统天下了,如今天下形势大变,老一代基本退休,新生代一个个上场,观念同以往还有很多变化,何况联盟的奠基人(诸葛亮,鲁肃)皆已故去...

如今,但凡是边境要地,基本上不可能不檫战火,这也就是,汉吴夷陵打完,转身就能一致对魏的原因,因为,罗宪知道,东吴亡了,大汉也撑不了多久,当然,朝中大臣,也明白这个道理。

罗宪是个小心而又谨慎的人,在看着吴军渐渐退出荆西数郡后,却很担忧,因为...

例如,零陵郡的吴军官吏,自魏兵入侵以来,整日蜷缩在家中,苟图衣食,惶惶不可终日,这下好了,魏兵走了,该重新赴任,却收到调令,往桂阳任职。

一脸懵逼的吴人们不敢多问,在他们心中,有官当就行,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零陵城中官吏,出东门,行个五六十路,就到了桂林,几乎是一条直线。

罗宪所忧虑正是此事,如若自己一走,吴军趁机捅刀子该如何?

曾经关公伐魏,正是吕蒙背后插刀子,搞的功亏一篑,夺了土地,如何守住,是一个问题。

罗宪很快想到了对策,上书朝廷,调任南中守将霍戈,前来提携荆南三地(武陵,零陵,公安)。

除此之外,罗宪决心,率部分精锐,亲自驻守江陵城,而巴郡太守陈到,转为永安太守,由此,以陈到为首(资历最高),罗宪为副,霍戈为辅的荆益三将,屯于永安至江陵一线。

这就是罗宪的对策,也是李严的想法。

历史不能重演,如今耗费九牛二虎之力再夺江陵,绝不可再失。

如果你以为东吴吃了大亏,那真是错了,首先,陆逊觉得江陵之地,战事冗杂,而对于孙吴政权来说,如今无力驻守,你别看汉军此战十分活跃,实际上没死几个人,如要算算吴军此战战损,你会发现,夷陵战蜀军,约伤亡五万(多是负伤),对战曹魏,更是动了举国之众,别的且不论,只谈那从庐江而来的吴军精锐,折了六成。

魏军更惨,司马懿八万精锐几乎毁于一旦,满宠也吃了哑巴亏,反而失了根据,可见,战端一开,则不是惊天地泣鬼神,而是国库的燃烧,和军士的死亡,乃至于百姓的流离失所。

如此看来,陆逊反而得了江夏,失去江陵这个导火索,倒也乐哉,至于荆南二郡...同亡国相比,要好的多。

一切结束。

九月十日,协商会议基本结束,汉吴交割完成。

晚间,罗宪把陆黎叫到了江陵城内,于大帐中接见陆黎。

陆黎早已听说,罗宪要坐镇荆南的消息,心中五分喜悦,五分惋惜。

罗宪实在是蜀汉后期一个难得的将才,尽管三国演义中并未认真刻画,但如若是仔细翻阅资治通鉴,三国志,则会发现,这是一个少年英才。

按理说,蜀汉正处于人才贫瘠的时候,如若要挥师北伐,总需要罗宪用武的,但他却愿意留守,报国之心,不分内外...

帐内,众将林立,陆黎乃是最后一人,陆黎前脚入帐,就见得关索立于帐口,前来拜迎陆黎,陆黎大惊,按尊卑,这是犯忌的!

“将军何故如此?”陆黎连忙俯低身子,毕恭毕敬地回拜。

“陆将军大才,非关索匹夫之勇可比也,先日多有冒犯,望汉兴兄不要计较。”关索的语气十分沉静,但却让陆黎感到了一丝暖意。

陆黎十分感激地敬道:“只求光复汉室基业,以报之于先帝是也,此乃吾等当首之要务,又何必念彼此之疚?”

关索听完,心中波澜起伏,为陆黎豁达的胸襟所折服,他连忙迎陆黎入帐。

只见句扶,马承,黄静,李江四人分别站立,共视陆黎。

陆黎先冲罗宪行了个礼:“末将陆黎,前来报道。”

罗宪喜上眉梢,直道:“汉兴为何如此拘谨,如不是你,我等怎能端坐于此江陵城内,举杯共饮呢?”

随后,陆黎又向周围四将行礼,这里面的将领,要不就是比他年长,资历久,要不就是名门之后,比他地位高,按照礼数,行礼是必要的。

经过此战,川东诸将,对陆黎这个年轻子弟,已经有了新的认识,这并不是个无能之辈,而是实打实的战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汉朝时既没有文状元,也没有武状元,考察举入仕,每个人的能力都难以判断,总的来说..得看生平经历,如果幼时碰到高人,那算是运气好。

不管怎么说,陆黎的实力摆在面前,至少在川东之地,大汉安国将军已经打出了头衔。

一番闲扯之后,罗宪说起了正事:

“川东之地,实为关塞要道,吾只能以身献职,率部驻扎于此,直至朝廷另有任用,你等,皆是良将,不应同吾闲置于此,应反川而报效朝廷,勿忘先帝遗志,勿忘丞相教诲,回朝之后,定要竭力报国,勿有二心。”

话音刚落,引得众人俯首不语。

可能你觉得没什么,但事实上,这是一个将领放弃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按理说,打了胜仗,回朝,封爵拜侯,荣华富贵,带着名将的头衔,哪怕是驻守边疆。

但,罗宪这意思是:成都我就不回了,加官进爵,我不在乎,我就要守住这荆南三地。

众人无不垂泪,关索上前劝道:

“上将军,偏远之地,隔川蜀甚远,归家不易,还是且回一趟川,再来此驻扎不迟。”

罗宪只是摇头,他认为,战略要地,一刻不容疏忽。

没办法,次日,六万精锐,留下三万,其余军士随诸将折返成都。

荆州战事,自此休止。

众将名归故里,班师回朝。

夏风中,仍然有一个人,站在营口,望着逐渐降下的夕阳,眼睛微闭,感受着这山野间的吐息。

他是孤独的,自古戍边皆孤独,功成名就无人知。

章节目录 第95章 朝中 一切趋于祥和。

陆黎等人折返成都,抵达成都之时,已经是九月十七日傍晚。

至成都城前,有成群结队的百姓,喜颜而待,齐立于成都东门,迎候东征大军的归来。

此乃汉军出征打的最有成果的一战,不禁收复了半壁荆州,而且军力损失不大。

在一片片鼓舞和嘘问中,陆黎率部,进达城内。

这一刻,汉军子弟们,历时近四月,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乡,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而陆黎的心灵,再一次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他更加清晰,他在为谁而战,他在为谁而浴血!

正是为了这一副副朴实憨厚而褶皱的面庞。

而李严率领朝中重要文武,于城内相迎。

句扶乃是全军之前军,见了李严,下马便拜,泪泣道:“如不是李大人力排众议,我等岂能有今日之功绩!”

李严赶紧扶起句扶,眼神哀转而空灵,隐隐间,那凹陷的眼珠里,闪烁出几点泪光:“众位将军辛苦,我大汉能有你们,实乃千秋万代之福!老臣今奉陛下旨意前来迎候,为将军们接风洗尘!”

此时间,众将基本已至巷前,听了老臣李严的一席话,不由得感动不已,陆黎更是如此,但...

当把目光延展开来,陆黎发现了异样。

李严一人神色十分激动,身侧李丰面色激昂,身后尽是一些先帝心腹旧臣,如董允,谯周等,却未见其他大臣,如蒋琬,费祎一行人。

陆黎纳闷了。

在场诸位无不为李严的慷慨陈词而潸然,但句扶暗暗一笑,话锋尖锐起来:

“李大人,我等将军在外血战,幸赖有大人鼎力支持,我等不胜感激,但不知,陛下对我等如何看待?”

李严一怔,他笑了,他知道句扶不是傻子,说什么奉陛下旨意,那就纯属扯淡了,东征大军反朝,按理说皇帝应该亲自出营,而不是派一个年过七十的老朽!

再而,朝中重量级人物未至,仅有李严之亲信齐聚,这到底是刘禅的迎接还是你李严的私宴?

李严的答案很直白:

“将军,老臣也无能为力,陛下已经三天不曾上朝了。”

众将霎时如五雷轰顶一般,一个个面红耳赤起来,甚至有稀疏之声骂道:“我等在前血战,他倒好!”

句扶沉寂了,他明白是怎么回事,抬眉看了看这个为国尽萃的李严,拜了拜,真情道:“大人对我等一片善心,我等心领,只是末将想斗胆一问尚书大人,可是黄皓搞的鬼?”

黄皓,这个于蜀汉历史上堪比秦桧的奸佞。

陆黎一怔,连忙侧耳倾听,只听得李严深深叹息道:“将军,陛下年幼无知,如今不辨是非,还请将军见谅!”

句扶冷道:“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少帝多日不曾上朝,对国事置之不理,如丞相在,该作何想?”

李严无奈地摇摇头,沉吟道:“是老臣等无能,还请将军稍息,明日陛下定会亲自举行封功大典。”

简单寒暄了几句,句扶便带着众将往南城军屯而去,对这帮迎接的大臣,句扶表示感激,但由于武将同文臣实在没啥好唠,尬着也是尬着,不如各司其职,但对这个刘禅,句扶心中的愤恨达到了顶峰。

李严嘴上说接风洗尘,却未布置酒席,故而到了南城军屯,句扶还得吩咐军士自己开火造饭,引得众人纷纷抱怨。

这是打了胜仗回来的样子吗?

只等着,明日封功大典。

次日,在句扶为首的带领下,陆黎,关索等部众四十余人,共入宫中,往宣德殿而去。

刘禅虽然好玩乐,对这帮武将却是不敢懈怠,老爹的江山还得靠他们维持,本来川蜀名将屈指可数,哪能得罪啊。

刘禅黄袍而立,至大殿门前,站于圣阶最上方,俯首望向低处快步而上的将军们。

此时,两侧号角声响起,沉闷的“呜呜”声于空中回荡,余音绕梁,久久不能休止,文武百官,皆立于圣阶之上,拂袖而视这帮将军。

胖胖圆圆的刘禅,在太监黄皓,及二宫女的陪伴下,一连下了三道圣阶,迎接句扶:“爱卿!此番大胜,全赖诸位爱卿在前线浴血拼杀,寡人极为欣慰啊,寡人需要替川蜀百姓感谢诸位啊!”

句扶连忙就地伏下,身体半屈:“陛下,在下一武夫,怎敢使陛下如此。”

刘禅确实是心眼太直,竟然真这么以为,反嘴就是一句:“爱卿不必如此卑下,我大汉虽是礼仪之邦,但也需爱卿这等人才啊!”

句扶一听这话,脸色大变,顿时铁青起来,苦笑了两声。

刘禅又率群臣将诸位将军迎入大殿内,自己安坐于龙椅,目视朝下。

群臣纷纷卸履而入,列于两侧。

左侧乃是尚书令李严为首,丞相长史李丰居次。

右侧乃是大将军蒋琬为首,大司马费祎为次。

群臣落定,一系列将军列于中堂,巍然耸立。

刘禅还是十分高兴的,毕竟,国土扩大了,仗打胜了!

拿着那份李严早已拟好的诏令,刘禅递给了黄皓,道:“念之与众。”

贼眉鼠眼,身长未及七尺的黄皓眯着眼,欢喜地接过了刘禅的诏令,激昂地读了起来:

“今东征一役,大获全胜,实乃国家社稷之福,万民敬仰之威,诸将于荆南血战,不易,以少克多,不易,收复失地,不易,断然完成之要务,诸将成之,今敕封将军句扶为前将军,拜汉绪侯,将军关索为镇北将军,拜汉寿亭侯(袭爵),马承迁为安东将军,拜斄乡侯(袭爵),将军黄静为平汉将军,李江为安远将军,兼领阆中左右督军,将军陆黎为安北将军,拜杨平侯,钦此。”

话毕,黄皓脸色大变,看着手中的诏书,连忙跑到刘禅身边,耳语一番。

群臣皆惊!官宦乃是何人?小小的太监竟敢在朝堂之上与皇帝交头接耳?!

谁知,刘禅听完,脸色微变,却仍带着笑意,下令道:“寡人认为有一处不妥,将军陆黎,初入军中,虽颇有战绩,却年轻有余,尚缺少磨炼,现保留原职,撤去封侯一说。”

“朝令夕改!成何体统!?”李严顿时站不住了,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出,面容红润地嘶鸣了一声。

刘禅被这一问,顿时无话可说,只得撇撇嘴:“爱卿,寡人也是保护陆爱卿嘛。”

“那为何罗宪将军未曾有封赏!?”

句扶出而喝道。

章节目录 第96章 文职武将 句扶说话的时候,乃是冲着蒋,费二人说的。

很显然,此乃指桑骂槐,如果按照李严的性格和秉性,罗宪此番大功一件,挽山河于一瞬,哪怕是封个车骑将军又如何?而今却只字不提!李严断然干不出这事,如若要论,那定是蒋费搞的鬼。

蒋琬何尝不知此点,飘飘忽忽地走出,毕恭毕敬地向句扶拜了一拜:“将军,罗宪将军自然是大功一件,堪称我国之一柱,此时罗将军领兵在外,形势紧迫,不便敕封,待日后归朝时,定会论功行赏。”

句扶冷笑一声,讥讽道:“罗将军心怀天下,为国效力,于今功名利禄前仍不折返回国,而是为国守土,而你等,抱膝危坐于堂中,翘首以盼前线之成,却不曾有过一丝行动!如今得胜归来,三军主帅未受封赏,我等有何颜面领这般头衔!?”

面对句扶的呵斥,刘禅的心中有了几分触动,李严的初稿中,将提拔罗宪为征东大将军,领兴威侯,但蒋琬秘密私语刘禅,俱言姜伯约同罗宪之情,如若不加以制约,恐生变故。

少主刘禅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大笔一挥,抹去了罗宪。

李严得知后,自然是勃然大怒,却只能无奈而返,今日朝上,李严掩面叹息,一双颤颤巍巍的手,扶着拐杖。

事实上,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蒋琬,费祎不是坏人,也是精心做事之人,对大汉的忠诚不容怀疑,毕竟是丞相亲自留下的人。

这其中,存在着一种比较复杂的政治因素。

首先,蒋费二人不赞同出兵,提倡休养生息,如不是此番东吴愈演愈烈,蒋琬根本不可能同意罗宪出兵。

故而,二人的主张是,一定要削弱武将势力,这源于235年马岱曾伐魏,为牛金击退(史料,本书中没有),所以蒋费二人对拥兵一事比较忌惮。

而句扶呢,同罗宪一样,满身正气,皆是名将,而恰恰姜维,王平,马岱,张翼,张嶷,句扶,罗宪又关系不错,弄不好就连成一片了,蒋费二人,虽位高权重,可不易掌事。

刘禅很可怜,成了群臣手中的玩物,太监,文臣,武将。

“寡人认为,句爱卿所言有理,堂堂我国之良将,安能不赏?听旨,封罗宪为征东大将军,领兴威侯,此事无须再议,寡人心意已决!”

忠臣急忙停下口舌之争,纷纷面向刘禅而拜伏。

“至于陆爱卿,陆爱卿年轻有余,当历练数年,方可引军征战,如今功不可没,寡人自然会赏,听旨,封陆黎为武威将军(平调),兼涪陵文督,郡守。”

一席话落,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句扶心中还是不满,此番,并非因罗宪,而是为陆黎,陆黎此战可谓是功不可没,发挥出极其关键的作用,却未曾升职,反而加了两个文职头衔?

武将兼文职?成何体统?只听说文臣可以统兵的,如邓芝,陆逊辈,却怎听说,沙场之将屈身任文。

句扶刚要发火,陆黎上前一步,拜道:“臣遵旨,谢陛下!”

“陆将军不愧是明事理之人,真实为我朝中之良臣矣!”费祎感叹道。

见陆黎如此,句扶暗暗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场面沉寂下来,群臣鼓喝一阵,黄皓在刘禅身边耳语:“陛下,如若无事,便可下朝,将军们连月征战,早已疲惫不堪,还需多加休息才是。”

刘禅不禁面露红润,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寡人十分高兴,寡人有如此忠臣良将,何愁大汉不复?今日至此,众爱卿多加休憩。”

言罢,刘禅起身欲起,猛然有一人出而威严道:“陛下,怎的如此快退朝,还有许多要事需要协商。”

刘禅怔住,转而望去,乃是董允。

刘禅顿时变得乖巧起来,缩手缩脚地坐下,眨了两下眼睛,缓了缓神,挤出一抹笑容,恭敬道:“董大人有何见教啊?”

刘禅先是敬诸葛亮,因为诸葛亮乃是托孤重臣,还是自己的相父,再而便是董允,刘备册封刘禅为太子时,董允为太子洗马,也就是刘禅的老师。

刘禅如今所忌惮的,当属董允了。

董允毅然立于大堂,眼神犀利地环视一番,突然震词道:“陛下,连月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疾苦,如今收复了荆州西南之地,为何不议?”

刘禅彻然大悟,连忙环视一周,问道:“关于此事,众爱卿可有奏报?”

“禀陛下,既然收复了荆南诸地,则不应将其视为吴地,那便是我大汉的领土,而不是一座军事基地,需尽快遣官吏,补充兵员,甚至视情况而移民。”李严出奏。

“还需在当地贯彻我朝律法,并开垦农田,调整税收,再肃清蜀地同荆州的连通。”蒋琬奏道。

刘禅不住地点头,十分满意道:“如此甚好。”

“可是陛下,如今蜀中还无闲兵,除去各地守军,我军机动之兵力,独六万而已,如今成都驻前线退反之兵数万,而武都姜维领兵数万,汉中之地也需要加强防范,如何遣兵?”董允提问道。

众人沉寂下来,李丰出而答道:“回董大人,近月来,蜀中各地大熟,用以补充军粮绰绰有余,可以之征募兵丁,另外发展人口,整顿法纪。”

董允点了点头,启奏道:“陛下,还有一事,如今疆域的扩大,直接带来了官吏紧张的局面,昨日臣曾做过统计,如遣官吏入荆州,则我蜀地官吏紧缺。”

由于盛行察举制,而察举制又是有限额的,不像科举制,按成绩排序,没了一个,用下一个便是了。

刘禅一时没了注意,人才紧缺,本就是川蜀一大弊端,地域狭小,人才稀疏...

陆黎猛然上前一步,以十分洪亮的声音道了句:

“陛下,臣以为,可以进行改革,废除察举制。”

话音刚落,句扶连忙健步上前,勒住陆黎的脖子,低吼道:“你小子,说什么胡话!?”

刘禅一听,心中颤了一颤,呵斥道:“选拔孝廉,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岂能说改便改?”

蒋琬,费祎,甚至李严李丰父子,皆投来异样的目光,陆黎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颜面,陆黎在那一刻才发觉,思想观念,是一个社会进步的根据。

既然做了一个文职武将,陆黎决心,他将带着涪陵富强起来。

章节目录 第97章 告别 陆黎急忙告罪,退下。

刘禅也不计较,挥了挥手,问了句:“诸位爱卿可还有主意?”

李严一字一顿道:“陛下可增加各郡县孝廉名额,扩大选拔力度。”

刘禅大喜,忙道:“就按李大人的话做!”

处理完选官的事情,刘禅索性一摊手,故作出一副困倦的模样,道:“寡人今日深感疲倦,诸位爱卿之言,容寡人三思,句将军可返剑阁统兵,关将军留守成都,马将军,黄将军,李将军,分守各处要道,至于陆将军,速速奔赴广汉上任吧,前任郡守初亡。”

众人遵旨,刘禅遂打了个哈欠,在宫女的陪侍下,返回后宫去了。

群臣遂缓缓退朝,分成几个小团体,往宫外而去。

陆黎随着句扶而出,至殿外,句扶扯着陆黎的衣袖,沉吟道:“汉兴,且慢。”

陆黎一怔,转而看向满脸沧桑的句扶,句扶努力挤出一个笑脸,问道:“汉兴,陪我吃杯酒如何?”

陆黎遂笑笑,问道:“将军的将府可在成都?”

“不然,我的将府在剑阁呢。”句扶笑笑,又道,“若是找间穷舍,你我一人一只鸡,再喝些小酒,可否赏光?”

陆黎听罢,拍手道:“将军真是抬举我了,我陆黎同将军相比,只能是军前一小卒罢了,怎敢受此特邀?”

句扶“咯咯咯”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陆黎的肩,豪爽道:“且随我来吧,咱们也是即将分别的人了。”

陆黎拜谢。

二人乃肩并肩穿梭在成都的街市上,作为大汉现都,成都的经济,在诸葛亮的治理下,焕发着活力,丝毫没有川蜀之地的模样,街市上,人流熙熙攘攘,来来往往,车水马龙。

沿街有商铺,有酒馆,还有一些绸缎店,也就是汉朝时保留下的部分民营手工业,由于明清前官营手工业占据主要地位,所以这几家绸缎店人丁稀少,较为冷清。

“成都地界,甚是富庶去。”陆黎不禁感叹一句。

句扶回首笑了笑,仰望天空,深沉道:“此皆乃丞相之功啊!若是没有丞相,还不知如今,我们该何去何从,百姓该何去何从,大汉该何去何从...”

陆黎略显悲戚,鼻子一酸,又想起了丞相在时那伟岸的身躯。

“将军,终有一天,我们会继承丞相遗愿,光复汉室,北定中原。”陆黎激昂道。

句扶欣慰地笑了笑,猛然瞥见了一家酒馆,残破不堪,在这繁华的街道中,算是一个异物。

句扶选择了它,带着陆黎拐了进去,乍一看,内室竟然比外形还坡,残壁断垣,灰尘漫天。

句扶,陆黎好不容易找了个较为干净的地,两人落定。

“小二,来坛酒,两份烧鸡。”句扶吆喝了一句。

却无人回应,久久才有一老人,悠悠端上了鸡,右手提着一坛酒,缓缓而来,嘶哑道:“客官,店中只老朽一人,故而慢了些,还望客官见谅。”

陆黎循声望去,竟然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眼睛深深凹陷,十分恐怖,骨瘦如柴的臂膀,提着酒晃晃悠悠的。

他的语速很慢,却也能瞧见他面庞上密集的皱纹一紧一松...

“老人家,我来拿吧。”陆黎连忙上前去接过老人手里的东西。

句扶心生疑惑,不禁问道:“老人家,您为何一人至此?家中莫无子嗣?”

刚欲离开的老人顿时愣在原地,缓缓回过身子,苦笑了几声,应道:“不怕二位笑话,老朽曾有四个儿子,可惜都在雍凉战死了,一个未归。”

望着老人悲戚的面容,句扶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劝道:“老人家,在下愚钝,问之不该问,还请别往心里去。”

老人微微摇了摇头,飘飘然拐入后堂,消失在二人视野里。

句扶沉吟道:“连连战乱,川蜀百姓深遭其害。”

“如若不伐,则今日之繁华,便成明日之灰烬,要么进取,要么坐亡。”陆黎道。

句扶含笑看着陆黎,打趣道:“我瞧你像一个人。”

“何人?”

“丞相。”句扶一字一顿道。

陆黎一怔,连忙撇开道:“在下这粗汉子,怎敢同丞相并称?只不过我们怀着共同的理想,那便是,统一华夏,光复汉室!”

句扶举起一樽酒,举向陆黎,道:“你我兄弟,今日就要一别,我句扶,庆幸有你这么个部将,昔日还想着将你收之麾下,今日一见,方觉可笑。”

陆黎笑笑,挑逗道:“句将军莫不是嫌弃在下?今日又不愿收了?”

句扶转而严肃起来,将樽中之酒一饮而尽,一字一顿,庄严肃穆道:“无论是我句扶,还是他罗宪,即便是姜维来了,都不足以收你做将,因为你,胜过我们所有人,今日不曾显露,待到明日,你会是大汉最出色的统帅。”

陆黎大惊,连忙方下酒樽,惊恐万分地拜了拜,惊骇道:“将军切不可如此言语,在下怎敢同将军们并论!”

句扶只是笑笑,带着酒性:“你不必如此谦逊,我句扶只认为还是有几分识人之明,你的才干,胜过我等。”

陆黎又道:“将军乃是独当一面之人,在下不敢。”

见陆黎如此谦逊,句扶也不便再语,乃举杯释怀道:“愿上苍助我大汉不灭,举兵北定中原!”

陆黎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忽然间,句扶像是想起了些什么,连忙说道:“汉兴,你此番往涪陵上任,我与五千精兵你,你麾下部将,一律归你统帅。”

陆黎一惊,问道:“将军,按律法,郡守上任,当接手郡兵,怎能有自己的武装?”

句扶俯下头,抬眉望了望陆黎,“噗”的一下笑了,轻佻道:“你这小子,真以为涪陵有郡兵么?”

陆黎一怔,忙问:“将军可还知道些什么?”

句扶遂凭自己所知,俱言道:“涪陵背靠群山,乃是一偏地,城中百姓仅十万而已,前涪陵郡守,便是遭到了山匪袭击,暴尸山野,涪陵地偏,丞相死后,其新旧恶势力登场,鱼肉百姓,使得涪陵百姓不相信官府,思想麻木,而郡兵更是一哄而散。”

陆黎明白了,刘禅是特地给自己一个烂摊子...

陆黎也明白了句扶的好心,连忙拜了拜:“多谢将军,末将定不负皇恩,定要那涪陵绽放光芒。”

句扶笑了笑,劝道:“老弟,注意安全即可,那地界,前番倒是有人去治理,可惜无人成功。”

陆黎暗暗发誓——“涪陵,我非拿下不可。”

饮毕,陆黎告别句扶,往军屯中提出自己的亲兵五千人,带着陈记,宁启,王睿,魏苘,李霜五人,催军北上,往涪陵而去...

章节目录 第98章 初到“死城”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间行进,众将得了封锁,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王睿已经提拔为安远将军(几乎平级于陆黎),宁启为平南将军,陈记为虎贲卫将,李霜也升任随军参议,魏苘任前军司马。

“恭喜明杰,如今凌驾于我等之上了。”宁启于马上拱手而奉承王睿道。

王睿斜依着长枪,丝毫不在意这些,只是默默吟道:“众位兄弟休要讽我,下次作战,定让头功与诸位兄弟!”

众兄弟顿时哈哈大笑,只有陆黎一人,持刀于马上缓缓而行,默不作声。

众人说来奇怪,此番行军,乃是向北,陆黎未曾说去哪,也未尝说过有何军务,众人只知向北,误以为乃是回归汉中,厉兵秣马。

“大哥,此行我军可是往涪陵而去?”王睿开口问道。

陆黎含笑而颔首,默而不语。

众人惊骇,纷纷问道:

“大哥,何故如此?我等为何会开进一小郡?”

陆黎答道:“此乃陛下之意罢了,令我任涪陵太守。”

“陛下怎会如此安排?我军皆是骁勇善战之人,怎可缩首屈身于一小郡。”陈记愤愤不平,顿时愤吼道。

“汶上说的是!陛下不令我等杀敌建功也就罢了,竟然还将我等闲置于此!”一向无闻的魏苘此时也发起了牢骚。

陆黎见众兄弟如此,为稳定军心,陆黎长叹一声:

“实然,你等可赴汉中带兵。”

“大哥此言当真?”

众人大喜。

“当真。”陆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遂而道,“陛下只令我出任涪陵,并未要求你们。”

众人明白了,两个选择,带兵就得脱离陆黎,这...众人可不会吃这个亏。

“誓死追随大哥!”

声震山野。

陆黎欣慰,笑视众人,众人闲谈一阵,便出了密林,直入一窄短小道,众人缩成长队,笔直而前。

行了近十里,已见夕阳西下,漫山金黄。

绿荫翠竹下,被人踩出一狭长小道,陆黎不禁风情大作,吟道:“此处风景秀丽,实乃大好明川啊!”

但这秀丽风景于王睿眼里,并不讨喜,反言道:“大哥,这百里密林,巍然之群山,环抱其间,虽然如此,却暗藏杀机啊,末将听说,这林间,遍布山野匪寨,他们无恶不作,杀人如麻,强抢民女,霍乱地方,我军需要防备啊。”

陆黎微微颔首,心中暗思王睿此言无需,自丞相死后,各地匪患严重,州郡之兵,消极懈战,不成其敌,最终苦了百姓啊。

正思考之时,陈记遥指前方大喝道:“大哥请看,那便是涪陵城!”

陆黎循其指而望去,见前方两山之间,坐拥着一座城池,其间正门宽约三丈,高约二丈有余。

楼间上有一牌匾,匾上书“涪城”,城楼之上,并无旗帜飘扬,阁楼之间,竟无甲士林立。

陆黎率军驶至城楼之下,望着这座逶迤的城郭,感叹道:“此真乃一座坚城,昔日昭烈帝取西川,正是于此处激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黎率部立于城楼之下,令陈记上前叩门,谁知陈记催马上前,欲叩门,却见城门之间略有微缝,陈记心中起疑,迈进一步,竟然撞开了那门!!

陈记大惊,目瞪口呆,连忙勒马回身,颤音道:“大...大哥,这...”

陆黎一扬手,示意道:“我看见了。”

陆黎对涪陵的防务,曾经有一个初略的构想,他判断,涪陵城内疏于军备,定是有恶人横行,不曾想...竟然连城门都不关!?

这还怕贼子不来,不来就怪了呢!

陆黎心中有些恼怒,众人识得陆黎面容之变,不敢多言,只有李霜缓缓上前,问道:“大哥...我等该如何啊?”

“且先进这涪城。”陆黎冷喝一声,催马而入。

众人得令,列队由陆黎引着,大开城门,径直而入。

刚入涪城,便见得城中民居稀疏,遍地狼藉,忽然一阵微风袭来,竟扬起满天灰尘,呛得众人咳嗽不止。

陈记不禁勃然大怒,怒喝道:“此乃郡乎?莫不是一无尸之战场?”

陆黎扼住陈记,沉静道:“汶上,不可无礼,休要发怒,我等需既来之则安之,此地虽苦,却是个富裕之地,经我等治理,定然会焕发生机!”

一炷香之间,五千军士已然于城内耸立,整装而待。

陆黎止住军士,命陈记道:“汶上,且去查明,涪城府衙于何处,军屯于何处,民屯于何处,市集于何处,田垦于何处,校场于何处,医馆于何处,我于此等候。”

陈记一怔,试问:“大哥,如此繁琐之事,末将一人怎忙的过来,岂不误事?”

陆黎笑笑:“你只管去便是。”

陈记摸不着头脑,率数十铁骑而去。

陆黎又叫来王睿。

王睿催马而来,问道:“大哥,有何吩咐?”

陆黎邪笑告之:“就地布阵,令将士们鼓噪呐喊,排兵列阵。”

“大哥此乃何意?”王睿问。

李霜替而答道:“大哥此举乃是想展我军之军威,此地由于并无官军,百姓累遭匪众所犯,深遭其累,故而畏缩不前,胆怯有余,如此时尽展我军之风,安此地百姓之心,则有利于我军入驻涪城啊。”

王睿会意,顿悟,拜谢完李霜后,回至阵前,拔剑大喝:“宁启,魏苘听令!”

“末将在!”

宁启,魏苘二人抱拳而答。

“宁启于左阵,魏苘于右阵,开始!”王睿拔剑斩下!

“吼吼吼吼...”

军阵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狂呼,众将士顿时屹然巡走,持戟而绕行,一时间,尘土飞扬而起,旌旗杨武而来,众将面容严整,鼓声震动,全城大躁!

举城百姓皆惊,本蜷缩于民居之中,听此阵势,惊骇之余,不禁受好奇心之驱使,纷纷探头而望,却见大汉旗帜,亦不敢出迎。

以致于王睿操军近半个时辰,城中死寂一般,竟无一人出所。

陆黎不禁心生疑惑,回首看了看所杨之汉旗,暗忖:“川蜀子民,怎会不识次大汉旗帜?不然,定是别有隐情。”

陆黎遂骑马于城南转悠一番,其间些许望见了些居民于窗前观望,却不出,陆黎沉思,转了转便勒马回阵。

只见陈记已然归阵,面露喜色。

“大哥,末将已探得,城东乃是府衙,乃是理政之地,城北乃是市集,却无人,城西大多乃是民居,城南多为军屯,实为废墟,太仓内积粮不多,仅千担而已。”

陆黎夸道:“汶上有所长进哪!”

而陈记又面露疑色,转而道:“大哥,可这城中,竟不曾见一行人...”

章节目录 第99章 府衙之见 行,如此看来便不是巧合。

陆黎倒显得坦然,一扬手,怒喝道:“列队!”

气势逼天的骁骑顿时偃旗息鼓,快速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或持戟耸立,或御马而立,惑携弓而待。

陆黎勒马回身,至阵前,吩咐陈记:“速速在前带路。”

陈记应了一声,指了指沿着城墙的一条路,称:“大哥,若走此路,不知会远上几里,不若穿城而过?”

“满嘴胡言!怎能因为这几里之路,便惊扰百姓?速速沿此路带兵即可!”陆黎面色不佳,不禁骂了句。

陈记被这一下给镇住了,陆黎疯起来那可惹不得的,吓得陈记连忙颔首颤音:“大哥,末将遵命便是。”

“明杰,元术,领两千兵,分守南北城门,定要严守城郭。”陆黎命道。

“末将领命。”

魏苘,王睿二人抱拳得令而去,遂各提一千兵丁,王睿往南门,魏苘往北门去了。

陆黎轻提着长枪,别于身后,昂首挺胸,催马而进,又道:“公环,引两千军,去打扫军屯,军寨。”

宁启一怔,连忙劝道:“大哥,如末将离去,你身边便只剩一千余人了,如是有况,大哥安危该如何?末将遣一部将,率部百余人去即可。”

“怎地不听本将号令?进了这涪城,我便是太守,你等按令行事便是!”陆黎冷脸呵斥道。

“诺...”宁启俯首应道,勒马回身,差遣军士,已毕,宁启蓦然回首,只见得陆黎已经领着陈记走远了。

无奈之下,宁启光荣的担负起打扫卫生的职责。

而陆黎呢,携着陈记往府衙而去,众人走了合十里,于凄清的路边,陆黎瞧见了一个坐卧于城楼侧边的府衙,其大门紧闭,门角边遍布蜘蛛网,门沿上一根巨木已经断裂,摇摇欲坠。

“这还是府衙吗...真不知道此地官员是如何治政的!?”陈记见此情形,十分气愤,一时口吐不快。

陆黎只是笑笑,转身望向身后军士,吩咐道:“五百军士,驻守府外,其余人,随我入府。”

言罢,陆黎缓缓上前,一脚踹开了那残破不堪的府门,往府内而去。

这府衙倒是宽大,只可惜其间遍是灰尘,本有一个幽静的小院,此刻的小院,丧失了绿意,仅有几棵枯木直立着,中间有一条长廊,通向内府。

“走,随我进去看看。”陆黎按剑而入,直抵内府门前,见其门已然损坏,整块木板乃是斜着的,正好把整个门给别住。

陆黎推而不入。

陈记怒了,上前而来,拔剑对着那无辜的门就是一阵挥砍,伴随着“嘶嘶”的声音,那门已然被陈记劈的七零八落了,露出一条道。

陆黎立马呵斥道:“你这莽夫!岂不知此乃国家之财,稍加休整仍有用途,你倒好,不但坏了门,还顿了剑!”

陈记摸了摸脑袋,反道:“大哥何必如此在意,如此破门,难不成大哥还要杀在下?”

陆黎不便多说,喝道:“你率甲士林立于内庭,将庭院收拾一下。”

于是冲锋陷阵的陈记也干起来清洁任务。

陆黎一人跨入内府,屋内十分昏暗,烟雾弥漫,左右分着两廊,正中央乃是一长堂,长堂的尽头,便是一案牍,案牍后有座位,案牍上仍摆放着几卷公文,堂间两侧各有九个坐席,如此看来,这杂乱的内府,倒也显得宽敞。

陆黎漫步于堂中,往公案走去,见得案上的书卷,皆是一些郡中公文,且时间久远,陆黎随手抄起一卷,摊开来看,乃是书涪陵大旱,各县百姓奔走,人口流失巨大...

二此卷奏文,并没有被批示,也未曾处理,陆黎不由得揪心而探,顺手又起一卷,上书西南密林间匪患严重,鱼肉百姓,杀人放火,可惜...仍未批示。

陆黎看着火起,将手中的书卷狠狠砸在案上,骂了句:“先日郡守乃是何种匹夫!竟然如此恶毒!”

陆黎本已不愿再看,忽然又见一书卷,卷面残破,笔迹潦草,墨汁不均,其间竟有些许刀痕,陆黎深为奇怪,抄之而起,细细而读。

读毕,陆黎愣在原地,连忙看了看此信的作者,乃是功曹史宗理。

此卷乃是骂人之文,痛骂前任郡守,声称郡守不仁不义,不理政事,整日喝酒为乐,侵吞公产,私通外匪,鱼肉郡之百姓,拉帮结派,发展党羽,解散朝廷郡兵,私自引匪军入城,强抢民女并与之奸淫,整日风花雪月,欺压人民等...

陆黎越看越气愤,越看越不能任,如若那太守没死,陆黎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这也难怪,涪城百姓见了官军到来,不喜反忧,个个闭门不出,府衙内既无官员,且大门紧闭,看样子有段时间未曾理政了...

陆黎心中气愤,保留下宗理行卷宗,将剩下的一扫而空,掀翻在地上。

恰是此时,陈记灰头土脸地进来,诺诺地问了声:“大哥,已打扫完毕。”

陆黎回身看向陈记,指了指自己脚下,又道:“还有此处。”

陈记眼睛一翻,差点没晕过去,但只得听令,又命令军士进行打扫。

陆黎则转至左廊,左廊与中堂,仅隔了一层格栅,这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陆黎沿而入,又至一院,此院颇小,绿意盎然,地面上竟然干净整洁,陆黎深为疑惑,扶剑往内走去,只见内院中还有一内屋,内屋内空无一人,却整洁有度,样样齐全。

入屋后,陆黎仔细环望一周,见得桌上有一黄纸,拆开来看,竟是前任太守同山匪勾结的书文!

陆黎勃然大怒,将其撕成碎片,完之又悔恨不已,应留下证据,择日呈递朝中,也罢也罢。

陆黎转入内寝,心中有了主意,他将住在这里,操劳政事。

陆黎含笑又出内屋,返回中堂,却见天色已然黑了下来,正至中堂,只见陈记已然清扫完毕,在那候着了。

“大哥,一切完备。”

陆黎满意地点了点头,言道:“公环可整理完毕?”

陈记点点头,道:“一个时辰前,公环便使人来告,言军屯已然清扫完毕,已经可以入驻。”

陆黎且说:“你等劳累一日,速速回营歇着去吧。”

陈记愤然道:“吾乃大哥护卫将军,应当寸步不离,可留二百军士驻守府衙,其余军士遣回军寨。”

“也好。”

陆黎笑笑。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悍匪 陈记遂出府,遣散军士,仅留二百军士戍府。

陆黎打了个呵欠,往后堂而去。

陈记恪守职责,持刀耸立于府衙外,令众军士举火竖立。

陈记不敢懈怠,越是清幽的城池,越不能放松警惕,陈记很好地履行着护卫的工作,这一夜,陆黎睡在内屋,陈记则领着三两甲士,守在内院。

大约三更过后。

陈记屹然立于院中,随行之军士皆生困意,一个个打起呵欠来。

陈记自己也不例外,奔波一日,如此至此,却未能得到休息,反而干了半天苦力,此时已经是疲惫不堪,又听见屋内陆黎呼噜声,心中更是难耐。

“报!报!”

陈记正打盹呢,忽闻一阵急喝声,自前堂传来,陈记顿时精神了,立马提刀往前堂而去,至府中,只见门前火光乍现,定睛一看,乃是十余人举着火把冲进了府衙。

“你们干什么,莫不知将军于府中歇着呢嘛!?”陈记连忙止住众人的叫唤,又上前一步,“你等有何事,向我汇报即可。”

迎面之兵,面露匆忙之色,连忙上前告:“禀陈将军,山贼攻城!今已抵达南门,我等乃是王将军派来求援的!”

陈记一怔,细想不是,乃细问道:“王睿何等英雄,怎会不敌一帮山匪?你等莫不是来谎报的?”

那人顿时拜伏,大呼:“小的不敢!只是匪众众多,约有数千余人,而我军奔袭而来,随行弩兵不多,王将军登城迎敌,匪众不能破城,便放火焚城!如今南门处已然是硝烟四起了!”

陈记大惊,推开那人,快步出府,飞快地穿过外庭,到了街巷中,朝西南角望去,果真火光冲天!

“该死!”陈记顿足道,其部将及哨骑连忙跟了上来。

“将军,还需速速发援兵啊!”那人心急如火,连忙催促道。

陈记何尝不是?刚入城便有山匪来了这么一个下马威!陈记回头瞥了瞥尚无动静的内院,不想打搅陆黎休息,乃答道:“你速去禀报东南寨中的宁启,我且先率所部赶过去!”

那人得令而去。

陈记则快步回府,在长廊上大喝一声:“列队!”

三百甲士顿时清醒起来,纷纷于府衙之外集中,陈记手握钢刀,牵着战马,命令道:“众将士,今匪患侵袭我南门!速速随我支援南门!”

“是!是!”

陈记乃勒马而走,领着三百军士直杀至南门而来。

至南门时,却见城门处大火冲天,透着微缝,已然见得到城外匪兵的身影!

城楼之上,王睿正御剑迎敌,箭矢乱石,不住抛下,怎奈那敌兵死活不退,反而气焰嚣张。

陈记于城楼下大喝一声:“明杰,我来援你!”

王睿听闻呼叫,满头大汗之际,回身至北面,俯身而望,见陈记率三百甲士而来,回道:“汶上,定要小心,速速上来!”

陈记死命摇摇头,豪言道:“且打开城门,容我杀出城去,同敌方一战!”

王睿面露难色,提醒道:“汶上,切勿轻敌,此等山匪,不同于昔日,此山匪颇有作战经验,且有较强的士气,最重要的,乃是其兵过三千!”

“明杰不必多语,你见这城门,已然是熊熊大火,如若再不开城迎敌,则你楼上之兵,定会为热气所死!”陈记扬起战刀,义正言辞道。

王睿仔细想了想,心想有理,乃急吼一声:“开城迎敌!”

城下之军听见动静,上去二人,冒着大火,拉开厚重的城门!

陈记列队守在门前,目视着城门缓缓向两侧张开,发出“滋滋”的声响。

待到大门大开时,陈记挥起战刀,举过头顶,大吼一声:“杀!”

三百铁骑如利箭一般射出城去,冲向匪众!

为首之人不禁大惊,不曾想到城中真有汉军杀出,急忙变阵迎敌!

陈记港出城,望着漫山遍野而来的山匪,不禁有写瞠目,这辈子土匪见多了,还没见过如此多的土匪同框!

顾不上那么多,陈记舞者大刀杀入敌阵,轮着大刀,左右冲杀起来!

一时间,竟无人能近陈记之身,刀起而头落,霎时血色冲天而起,哀嚎不断!

匪群见了,心中惊骇,纷纷散开,却未能躲过陈记冰寒的大刀!

陈记心中顿感痛快,忘我地挥砍,拼杀,一连斩杀数十名匪徒,深入敌阵五里地!

“汶上!休要轻进啊!”

城楼上,王睿大喝一声,站在高处,王睿能洞悉整个战场,你别看陈记现在是何等风光,却仅仅冲杀到匪众队列的中心罢了,再看其身后,随行三百人,已经被击溃而散,被陈记杀退的匪徒们,又一次拥了上来,将随行军士砍成肉酱!

王睿深知如此不行,连忙快步下城,至门前,见众将士灭火已毕,吩咐道:“速速传令,令所有将士,列队,随我冲锋!”

一炷香后,陈记果然意识到了不对,自己已经单骑深入,是单骑,而不是单军!

四面八方,匪徒们操着刀,血红之眼皆盯着陈记,陈记顿时感到恐惧,勒马欲走,却被匪徒所围,拼杀而来,陈记连忙舞刀抵抗,又杀了数人,便感此路不通,连忙调换方向,继续突围!

仍未果。

须臾,一嘶哑之声飘来:

“前方那汉将,还不快下马受降,我还可饶你一命!”

陈记循声望去,乃见西南角有黑袍将军,手提长戟,英气十足,陈记大怒,拍马而上,舞者大刀砍翻挡路之人,径取那人!

却见那人微微一笑后脸色骤变,挺戟而出!同陈记战到一起!

二人你来我往战了数个回合,不分胜负,不分强弱!

陈记激战之时,骂骂咧咧道:“你这小匪,怎敢犯我城池?”

那人轻蔑一笑,讥讽道:“莫非涪陵太守便是你这么个莽夫?”

陈记怒言:“你算个什么东西?”

“巴中文戈是也。”

文戈轻笑数声,挺马而出,逼得陈记节节后退,仓促之间,竟有一支暗箭射来,直中陈记左胸!

陈记应弦而倒,顿时跌足在地,吐了一口鲜血,战刀也落在了身边...

陈记细眼望去,乃是文戈身侧一人,搭弓拉箭射杀。

而文戈此刻已然是面色煞红,猛然回首咆哮道:“谁让你放箭了!!?”

言罢,文戈拔剑。

那人吓得连忙跪下,大喊:“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还没喊完,文戈的剑刃已至喉颈边...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匪患之祸 “这是什么情况..”

陈记惊呆了,望着面前不可思议的这一幕。

只见文戈手中明晃晃的大刀上沾满了血渍,鲜血顺着刀刃缓缓低落在地...

陈记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面前这个土匪着装的人...是个杀人都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恶魔!

陈记瘫在地上,身旁土匪操戟拥上,将陈记团团围住,陈记无抵抗之力,叹了口气,索性不动了...

文戈缓缓靠近,竟连陈记瞧都没瞧一下,顺着旁边的通道,再度冲杀而去,汉兵溃逃。

正当陈记绝望之时,忽闻一阵:

“汶上!我来援你,速速脱身!”

陈记顿时精神了,只听见是王睿的呼声,陈记抖擞精神,愤吼一声,以臂折断胸前箭矢,趁四周贼兵惊疑之际,飞身而起,顺手抄起大刀横扫一方,四周贼兵皆散去,而王睿勒马杀到,见陈记战马已然不见,乃探出枪柄与陈记,大喝:“汶上,上马!”

陈记正厮杀着,突见身侧探来一长枪,立马将右手搭在枪柄上。

王睿咬咬牙,猛一用力,将陈记提上马来!

二人同马,陈记索性收起战刀,别于身后,只是拔剑御敌!

王睿知此地不能久留,立马催马往城门杀去!

贼兵们抵挡不住,纷纷散去。

可随行一千汉兵,伤亡惨重,悉数败回。

王睿方才进城,急令军士闭城,严防死守。

而马上的陈记,刚刚入城,便口吐鲜血,翻身落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王睿见后大惊,翻身下马,俯身查看,见陈记胸前甲胄已有鲜血谌出,而有一断箭留在胸口。

“医官!”王睿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替陈记解开战甲,一面大呼。

“在!”

一郎中提着药匣子奔命而来,至王睿跟前,俯首望向陈记,此时间,王睿已然解下陈记甲胄,郎中轻轻拨开陈记的贴身衣物,视其伤口处已然是血迹斑斓,那枚箭矢的箭头已刺入胸脯,医官不敢懈怠,狠下手拔出箭头,赶紧替陈记止住血,又连忙从匣中摸出金疮药以敷,吩咐王睿道:“将军,此箭头入体太深,切勿乱动,需要静养!”

王睿点点头,又急喝一声:“来人!速速将陈将军护送回寨!”

两汉兵立刻抬着担架而来,轻手轻脚地把不能动弹而昏迷的陈记抬上,蹑手蹑脚地往城内赶。

正是此时,匪军的第二次大规模攻城开始,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球砸入城中,引起冲天大火,除了延绵的城墙,以及部分靠近南门的民居,都不曾幸免于难。

这一下好了,一直蜷缩着不出的百姓们纷纷出屋,抄起家中一切能盛水的物什,救火!

主干道上一片混乱,匪兵大举攻城,甚至带来了云梯,战车等攻城设备,这使得奋力守城的王睿不禁存有一个思想:莫非这群人乃是正规军?

这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匪兵,他们不曾穿着战甲,竟比这支南征北战的军队要勇敢!

王睿顶不住了,智勇双全的他依旧无法凭借几百兵丁去抵抗数千土匪...

城门被撞开,文戈为首的匪兵一拥而入,王睿率部下城截杀,并严令众军士,不得使匪兵冲入内城!

刹那间,整个城门处沦为一片血海,王睿拼死血战,可谓是杀敌无数,可敌兵丝毫不退,反而愈挫愈勇,他们,犹如当今的恐怖分子,乃是一群亡命之徒!

救火的百姓也惊呆了,他们从未看见这么血腥的一幕,仅仅丈余的城门,巴掌大的地方,数千人前赴后继的作战,地上的尸体堆积如山,双方交战,乃是踏在尸体上进行的。

“明杰,我来助你!”

千钧一发之际,宁启催兵杀来,自哨骑报情况与他,宁启一刻不敢耽误,直接点上寨中所有士兵,倾巢杀来!

宁启骁勇,一杆长枪使得也是厉害至极,打得贼兵四处溃散。

王睿遂同宁启合兵一处,自东,北,西三个方向朝南杀去!

嚣张的匪兵终于褪去,撤退之时,他们俨然有序,竟无丝毫慌张,而匪首文戈,亲自勒马守于后阵,杀败追击的汉兵,领着匪兵归入山林...

城内众人,下马缓气,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

清点军士,发觉此战约阵亡六百多汉兵,伤者不计其数...

王睿持枪会见宁启,叹道:“此真乃是非之地矣...匪兵竟然如此蛮横!竟敢公然攻打我大汉城池,成何体统?”

宁启微微摇首,附道:“明杰兄,我看今日匪兵非同一般,定要报之与大哥,使他定夺。”

王睿点头,又命令军士替百姓灭火。

“今日之众,乃是昔日魏延将军的一残部,混上了部分野汉。”

忽然,一个声音悠然飘来。

二人回首而望,见得乃是陆黎,带甲而来。

“大哥。”

二人上前一步拜上。

“二人安有恙?”陆黎瞥视了一眼二人的身体,问道。

王睿,宁启齐答:“我等并无大碍,不知大哥怎知这伙匪军来历?”

陆黎遂笑笑,言道:“领兵那人,我见过,魏延殒命之后,为防其旧部造反,其旧部被分遣各地,而那匪首,乃是魏延麾下一猛将,名为文戈。”

“文戈?”

王睿惊疑,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道:“可是卤城之战中击退司马懿的那位将军?”

陆黎笑道:“正是。”

宁启连忙附和:“我在星阳时似曾听说过。”

陆黎微微摇首,叹道:“此人之勇,不下于公环,非明杰不能抗之。”

王睿只是叹息:“大哥说笑了,我王睿也只是军中一偏将而已。”

宁启听了这话,心中略微觉得有些尴尬,自知敌不过王睿,也自甘落后,只是道了句:“大哥,匪众该如何是好?是否派兵剿灭?”

“报!火势已经扑灭,损失不大。”一士兵上前来报,打断了宁启的问话。

陆黎一招手,道:“收兵,回营。”

众军士列队,回营。

陆黎回过身子,看向宁启,解释道:“我军军力不足,我看贼兵数量不少,虽战斗力不及我军,却在暗处,我军在明处,需要守西,南,北三个城门,且不熟悉地形,加抵陈记负伤,此刻正是低潮期,怎能追击?”

宁启颔首表示了解,又问:“该留多少军士守城?”

“五百人驻守城墙,另遣五百人巡视城墙至军屯一线,同时加强对北门的警惕。”陆黎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微服私访 今夜算是闹腾一宿,且说陆黎表面沉稳有度,实则辗转难眠,忽见陈记离去,陆黎便抬高了警惕,连忙披甲勒马赶往城门处,见一虎背熊腰之人无人可敌,怎欲出手,只见宁启也已经杀来,于是在一旁观望。

又闻得陈记负伤,心中震颤,细问随行军士,军士称只需静养,无生命危险,陆黎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黎这才明白,这个所谓的涪陵,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这实乃一个弥漫着黑暗气息的地方...:

想要治理好这里,除了政务能力,还需要一个强大的力量——手腕,也就是军队。

但这些都不是陆黎的当务之急,现在该做的,应该是让官府恢复正常的秩序。

第二日晨,陆黎吩咐宁启派军士四处贴告示,上书大意乃是:新郡守已然至此,百姓们可不必害怕,匪众被我们挡在城外,再也不能进城扰民,官府官员亦可以按旧上任,整个郡可以恢复正常秩序。

但是告诉贴出,虽然有零零星星的几个百姓上前去看,却无动于衷,陆黎端坐在府衙,整日不见一人入府,别说是官员了,就见老百姓都不曾看见一个...

陆黎误以为自己带兵前来,能让百姓们感受到安全感,谁知道事与愿违,百姓们是怎么想的?他带兵来了!按规矩,郡守不能擅自操兵!肯定心怀鬼胎!故而,百姓们反而十分忌惮陆黎这个新郡守。

尽管...这群子弟兵昨夜为他们奋战一宿。

或许正是应证了一句话:活在黑暗里久了,竟不知光明是什么样子。

而那群政府官员,无一来任职,别说什么行事主薄,就连督邮都没来...

陆黎就纳闷了,这年头,能有官当不好吗?这下倒好了,一个都不来上班,全都想滚蛋回家吗?

苦思不得,午时,陆黎等不了了,下令道:“公环,给我逮住城中大宅院,给我搜!一个个问,如是庶民,则没收其宅院!”

这一招十分毒辣,在城中,如有宅院者,地位一般不会低,如是实实在在的农民,又怎么买得起宅院?

但宁启十分为难,回禀陆黎道:“大哥,目前朝中官吏紧缺,各地从官数量大额减少,如若我办事得罪了那帮人,该如何是好?”

案牍后,陆黎拍案大怒,怒喝道:“如真乃你所说,那要这帮无能之辈有何作用!?”

话虽出口,但陆黎知道,没了这帮龟孙子还真不行,这帮人可能干别的不咋地,担处理政务还是很利索的,比重新培养农民要简便地多。

于是陆黎说道:“你且留守这府衙,如有百姓来寻事,需细心招待,不可怠慢!”

宁启称是。

陆黎则亲自迈出府衙,想了一阵,又折回府衙。

“大哥,何故回府?”宁启问道。

“且容我变一下装束。”陆黎邪笑一声,转入后庭,不一会,又出了来,宁启见之,不禁破口大笑,喜道:

“大哥,好端端官府不穿,反穿这污秽之物?”

只见陆黎身上披着一件缝满补丁的衣物,和一条不及膝盖的破裤子。

陆黎笑笑:“入乡随俗嘛。”

言罢,告别宁启,迈出府衙,来到街边,又觉得自己装的不像,于是俯身抓了一把土,抹在脸上,这才满意,往城中而去...

行至半路,陆黎又拾起一破木棍,于是一个乞丐就这么诞生了。

陆黎佝偻着身子,故作十分虚弱的身子,往城中心而去。

说实话,涪城不大,涪陵很大,涪陵郡的很多县离涪城尚远,似乎是自治那般说法,所以陆黎如今能管的也只是这涪城而已。

来到城南一户,微微敲了敲门。

“咚咚。”

陆黎又敲了两下。

“滋滋...”

随着一声刺响,那门缓缓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老人家,我是从广汉逃难来的,可否赏杯水吃?”陆黎压低语气,弱不禁风道。

老妇人打量地看着陆黎,眼神有些迷惘,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你且进来。”

陆黎遂蹑手蹑脚第迈入门槛,进至一小院...实乃小院,仅容数人而已,院中有一破屋,只见老人蹒跚地前往屋内,端了一瓢水出来,亲切道:“喝吧。”

陆黎心中十分感激,深深地为古时劳动人民的淳朴和善良所触动,再想想如今...不提也罢。

“老人家,为何着涪城中,死气沉沉,竟无人出街?”陆黎趁机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答道:“小伙子,你来涪城,算是来错地方了,你若是逃难,该往成都去,何必来此荒野?”

陆黎追问:“为何这么说?”

老妇人乃答:“此地匪患严重,隔三差五便来抢劫,我们穷苦百姓家中,已经无存粮,还有一帮朝廷狗官,苛政严税,我们被抢了粮食,哪还付的起赋税啊,于是他们便遣百姓服劳役,替他们修宅院...城中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一幸免...”

陆黎大为震惊,连忙问道:“匪徒为何不抢那帮官吏?”

老妇人微微摇首,叹道:“不知。”

陆黎知道从一个平常百姓家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向老人道谢,又给了老人一贯钱。

老人拿着钱,激动地说不出话,面露疑惑地望着这个穿的比自己还破的小伙子,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陆黎也不多说什么,飘然离去。

陆黎的心里充满了愤怒,他不再装做佝偻,他仰视一周,却见不远处有一宅院,快步而去。

至宅门之前,只见门口有两护卫,护卫手上接持戟。

陆黎心中惊疑,暗忖:“私人武装?岂不知此乃死罪?”

那两护卫瞧见陆黎站在府门前不走,边上前来驱赶,其中一人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此地逗留?”

陆黎被戟柄驱退,也不反抗,索性退了两步,却不离去...

两人见了,大怒,骂道:“你这乞人,好生大胆,敢在易府前逗留?”

陆黎一怔,抬目望那宅门,只见门上栏书“易宅”二字。

陆黎乃问道:“二位军爷...此间乃是易大人的府邸吗?”

那两人丝毫不理会这个青年,正欲打陆黎,府中出来一人,宽袖长袍,一副官样,威严有加,见二侍卫生事,呵斥道:“出什么事了?”

陆黎见次情形,连忙上前一步,拜道:“草民拜见大人!”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官患猖獗 “你是何人?敢在本官府前逗留?”

陆黎一怔,望向那人,摆出可怜的神色:“大人,小的是广汉逃难而来,今无家可归,可否在贵府谋一差事,使我有个容身之所?”

“哪里来的臭虫,敢在这里撒野?”

话音刚落,府内缓缓走出一人,陆黎循声望去,此人颇为年轻,面色红润,束发提剑,穿着贴身之衣,并无松散之样,反倒像是一个活泼的小伙。

“少爷。”

两个侍卫连忙一拜,而那为官之人,也回首望去,发出低沉的声音:“双儿,怎可终日无所事事,草芥面前,莫要失了风度。”

那小子显得十分不在乎,抡了抡胳膊,轻蔑道:“呵...爹,这种杂碎,每日顶着可怜的名号来骗我家钱财,真是下贱。”

陆黎听完,也不发作,只是默默地待在原地,听父子二人对话,而那两位侍卫,早已乖乖地立在门边,昂首挺胸,一刻不敢懈怠。

听完儿子的发言,易大人并没有再语,只是笑笑,道了句:“切不可闹大了。”

言毕,易大人不理会陆黎,携袖而入府邸。

陆黎见状,健步上前,一下子冲到其身边,拦住道:“大人!请考虑考虑!”

“你这厮竟然如此胡搅蛮缠!?”易双脸色一红,伸手便打了上来,一巴掌便打到了陆黎的脸颊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陆黎就势侧倒下去,装作踉跄而不立,跌倒在地,发出“呜呜”的声响,表露出痛苦的模样。

“双儿!如今新郡守方才到任,还不知是哪路货色,切不可惹是生非!”易大人猛一回头,咆哮道。

易双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呻吟着的陆黎,讥讽道:“真是不经打,爹,郡守换了好几个,不照样都能应付吗?实在不行,就干死他!”

地上的陆黎心头一颤,怒气平地而起...

“还是小心些为好啊...”

易大人叹道,转身入了府邸,府外仅剩三人。

而那位公子哥似乎并不罢休,送走老爹后还是过来“问候”陆黎。

“你这匹夫,莫不是想钱至疯?可怜至极,速速离去,否则我易双决不轻饶你!”易双俯下身子,威胁道。

陆黎可是随便给你威胁的?陆黎暗想我连魏军魏将都不跑,数万人的包围我也能催马而入,所向披靡,岂惧你一公子哥?

“易少爷...可怜可怜在下吧。”

这是陆黎最后的忍让。

“滚!”

易双狠狠踹了陆黎一下,见陆黎不为所动,易双心烦,拔剑出鞘,满眼杀气,直扑陆黎。

陆黎眼里寒光一闪,腾身而起,以掌代拳,健步而进,怒喝而上!

易双大惊,欲折走,被陆黎一巴掌扇到脸上,左膝被陆黎别住,不禁一个踉跄!

这还没完,陆黎夺下其剑,探出左腿,蓄力一踹!不禁打的易双被打翻在地,滚了好几个圈,最后无力地瘫在地上...

“你!你!”易双疼的大喝。

门前二侍卫被这迅捷的身法惊呆了,连忙上前来帮忙!

被陆黎一一撂倒,两个过肩摔即解决战斗,最后三人瑟瑟发抖窝在一起,哀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陆黎歪着脑袋,微微凑近,蔑视那公子,轻声问道:“你乃是易双?”

易双死命点头。

陆黎又问:“你爹叫什么?”

易双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大喝:“好汉,我爹乃是涪陵长史易禅!我家有钱,你如是缺钱,我叫我爹与你一些便是!”

陆黎笑笑,看来这老兄真是急了眼了,陆黎将手中之剑放在面前,顺着剑刃而哈气,随后以右手之三指,轻轻抚平剑刃上的雾水,露出明晃晃的杀气,又探到三人面前...

“饶命!饶命!”

三人顿时惊得大喊。

“双儿...为父不是告诉你了,叫你不....”

易大人缓缓步出,侧首一看,话还没说完,嘴巴僵在了半空中...

陆黎也看着易禅,笑道:“易大人,你好啊。”

易禅惊得面目全非,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欺凌在墙角!?而这个乞丐,拿着把剑,似乎要取他的性命?

易禅大怒,怒喝一声:“来人,给我干死他!”

言毕,府中冲出一行举着圆棍的家丁,陆陆续续,延绵不绝,竟出来五六十人,几乎占据了整条街..

陆黎只是笑笑,撇下手中的易双,站在街道中央,望着身边围着的奴仆衣束的男子,大笑三声:“你们这帮畜生,竟然甘愿做别人家的看门狗?”

四周人不为所动。

陆黎明白,他们收了钱,就得办事,但今天,陆黎便要他们知道,这份活,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上!”

易禅挥手而下,家丁们一哄而上,声势浩大,唯恐主子没看见自己的英勇表现!

结果是...

六十二人倒地抱膝而哀鸣...

陆黎解决完家丁,缓缓向面色惨白的易家父子走去。

“你要干什么!?”

易禅发觉此人不对,定有来头,自己的家丁,或多或少也是会些武艺的,竟然败得如此之快!?

陆黎不再对着这二人笑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峻和愤怒。

“你们一老一小,在这涪城没少干坏事吧,昔日,诸葛丞相严肃法纪,规定地方官员行政之制,莫非你等并无耳闻?如今在此猖獗一方,鱼肉百姓,发大自己?此安是川蜀子民应做的事?”

“你究竟是何人?”

易禅满脸惊恐。

陆黎轻蔑地笑笑,一字一顿道:“你的郡守,成都陆黎,字汉兴。”

易禅大惊,连忙拜伏在地,眼泪鼻涕一块出来了,哀鸣道:“陆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陆大人亲至,小人的罪过,罪过啊!”

现在才说?晚了,陆黎没打算放过这老小子,反问道:“你乃是地方长史,为何蜷缩在宅中,不去府邸候事?置涪城百姓于何地?”

易禅拜道:“陆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下明日定去,定去!”

陆黎暗忖:“你这等匹夫,为官亦能如何?”

陆黎却话锋一转,告之:“你乃是长史,即为众官之长,劳烦您今日通知郡中大小官吏,明日如不到者,我陆黎亲自上门问候。”

言毕,陆黎转身而去,二人拜倒在地,不敢起身...

须臾,二人对视一眼,刚欲起身,谁知陆黎折了回来,冷不丁将易双的宝剑扔在地上,叹道:“不错,是把好剑。”

言罢,又飘然而去。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治政之略 见陆黎的背影逐渐没落,父子二人这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叹息道:“真是个瘟神...”

而此时,那帮家丁似乎都不疼了,一个个站了起来,列成一队。

事实上陆黎并没有下狠手,如若下狠手,他们岂能活命?但为了显得自己比较英勇,他们倒地,捂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是屈服于世俗罢了。

如此一来,易禅也没理由生气,无奈地看了看面前一行人,斥道:“都走都走!今天被打了,回家修养一天,明天都给我来扫地!”

话出,人散。

易禅这才拉着儿子往府内走去。

易双不解地问:“爹,为何这个郡守如此难对付?竟然敢如此放肆?”

易禅叹了叹气,解释道:“这个人,武功高强,不像是政坛之人,倒像是行伍之后,前番,为父解散了郡兵,来的郡守并无兵权,放屁都不响,我们也无惧于他,但这个可不一样,他的手上,有军队。”

易双愣了下,又默然点了点头,追问道:“爹你明日真去上任啊?”

易禅阴险一笑,道:“为父自有办法。”

次日。

天色阴沉,城中时有冷风刮起,天空中乌云密布,似乎暴雨将至。

陆黎立于府衙前,巡望着街巷中一个个过往的百姓,可令陆黎不解的是,始终无一人上府衙告事,也没有人把新郡长放在眼里。

时至巳时,竟无一人来府衙。

陆黎站在府门口吹了一早上的凉风,心中本来就气愤,不曾想昨日收拾了易禅,今日,又变卦?

刚准备发作。

忽然跑来一人,陆黎望去,乃是易双,这家伙风风火火地跑来,迎面见上陆黎。

“你爹何在?昨日本郡长三令五申,为何还是如此?”陆黎气愤道。

只见易双赔了个笑脸,故作赖皮道:“大人,家父今日突染风寒,年事已高,故而卧床不起,家父深知府中事物繁琐,陆大人一人处理不来,特令小人前来禀告,并表达歉意。”

陆黎心中怒火万丈:这个老贼,跟自己耍心眼?拖病不来?

“你父亲可有通知郡中其他官吏?”

“家父昨日带着在下四处奔波,总算是通报完毕,只是不知其他大人何故未至。”易双一本正经道。

陆黎挥挥手,怒道:“你且回去告诉你家父亲,代本郡守问候问候他,希望他能早日赴任。”

易双大喜,误以为陆黎没辙,高高兴兴地回家汇报去了,而易禅听到这个消息,也以为陆黎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在政坛厮杀,还为时过早。

....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陆黎变换思路一想,这群人上不上任,仿佛问题不大...

毕竟依照目前的情况,连百姓都不来,难道让官员都来看门吗?

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老百姓。

府内,陆黎静坐,细思老妇人的话,又把自来到涪城的那一刻起的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陆黎一定要找到,这个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

匪患严重,贪官丰盛,难道还不只是这些?

前几任太守,按说都是无恶不作,为何又暴亡于职位上?

沉思许久的陆黎,喝了声:“公环。”

自陈记伤了之后,日日在军寨中养伤,陆黎身边的大小事务,也就交到了陈记的手上,而王睿辛苦点,既抓城门防务,又抓军寨训练任务,连轴转,十分不易。

“末将在,大哥有何吩咐?”

“随我上街转转。”陆黎笑道。

“大哥...目前城内可不太平。”宁启撇了撇嘴。

“何故出此言?”陆黎皱起眉头。

宁启遂贴近陆黎,谓道:“大哥,今日城中有一场纠纷,末将巡营时听部将所说,乃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惜双方大打出手,如今已经聚集了百人。”

宁启的语气十分期待,看样子他很兴奋,这引起了陆黎的不满,陆黎教训道:“怎能以他人之不幸以己之幸?所谓鸡毛蒜皮之事,乃是何事?”

宁启摇摇头,回道:“在下不知。”

陆黎缓缓落坐,思此事,又骤然而起,拍案叫绝道:“公环,你可帮了我大忙!”

宁启一脸茫然,问道:“大哥为何如此说?”

“无需多言,速速整兵,随我来!”陆黎激动万分,飒然起身,敏捷出府,穿着官府亦然健步如飞,骑上骏马,于府前等候。

宁启跟了出来,细问道:“大哥,多少兵马为好?”

“百人即可。”

宁启环视一周,府衙附近有近百人,乃吩咐众军随行。

于是,陆黎当其首,由宁启带路,往事发地点而去。

事发地点乃是城南一民居,宽大的街面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或高或低,皆垫足以望。

整个场面极为嘈杂,人流纷纷。

陆黎催军而来,立刻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郡长来了!大家速退!”

也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吓得当场百姓,无不面露惊慌之色,慌不择路下,四处窜逃!

陆黎大怒,令军士包围现场!

百姓们四面被堵,只能蜷缩成一团,几人一靠,几人一站,惊恐地等待着命运。

整个闹事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闹事双方,为二中年男子,一个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一个面露憨色,肥头大耳,傻里傻气。

陆黎御马进抵人群之中,环视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只见百姓间多有议论之声。

陆黎没想到,自己几番告示叫百姓出来活动,人数寥寥无几,如今出了点纠纷,倒是闹得满城风雨...莫非这就是中国人的恶习?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那二人见陆黎而来,连忙上前来跪倒,拜道:“拜见郡长大人!”

陆黎连忙喝道:“何故拜我?我陆黎不过是一郡之长,并不是当今天子,你等乃是我大汉之臣民,通我陆黎,乃是一类人,所谓跪天跪地跪父母君王,不必跪我!”

百姓们面面相觑,这一幕是他们未曾想到的,昔日的郡守,一般会耀武扬威一番,以竖立自己的威信,而这个小伙子,竟然是如此做法。

“你们且说说看,何故争吵?”陆黎问道。

二人对视一眼,本怯弱的眼神纷纷充满杀意起来。

尖嘴猴腮人气愤道:“禀大人,他盗窃了我家十珠粮秣!”

圆头之人连忙辩解道:“大人,绝无此事啊,大人。”

陆黎细思一阵,看向第一人,又问:“你且说说,你怎知你家粮秣被他所偷?”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断案立威 “大人,这贼厮,今日一早在我家附近晃晃悠悠,也不知鬼鬼祟祟做些什么,我察觉不对,立刻往家内存粮一看,便发现存粮少了!”尖嘴猴腮那人嘴如连珠。

陆黎又问:“你有何证据?”

“证据...”

陆黎微眯双眼,环视了这嘈杂的人群,大喝一句:“如敢骗本官!本官定不饶你!”

顿时,场面安静下来,被围住的百姓,也不敢说话,乖乖的三五一团,静静地注视面前的一切。

那猴腮之人,吓得身躯一震,连忙拜伏在地,不住地磕头道:“大人!千真万确啊,小人绝无半点虚言!”

“我...大人,草民未曾偷过他家粮珠..”

另一人简单朴素地辩解道。

陆黎见他面色羞缅,一直垂着脑袋,宛若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大哥,我以为..此事必有蹊跷,需将二人带回官府,细细盘问。”宁启上前一步,贴近陆黎耳畔,轻声道。

谁知道陆黎经这一说,反而昂起脖子,仰天咆哮道:“本官今日便要!当场决策,如查出有欺骗本官者,就地斩首!”

一通雷霆之吼镇住了众人,宁启也是一愣,追而问道:“大哥,鸡鸣狗盗之辈,何至于斩首?”

“岂不闻明典刑以治民?涪城而今乃是多事之秋,百姓人心惶惶,社会动荡不堪!外有悍匪咄咄以鄙人,内有贪官消极以避世,安能如此!今我陆黎来了,便要改变这一现状!”

声音宽宏而有力,在幽邃的街市中回荡不绝...

百姓们无不错愕结舌,他们以惊疑地眼光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小上太多的年轻人...同自己相比,他身上的盛气,他身上的正气,在那一刻,绽放出来。

言毕,寂静无声,所有人将目光投向陆黎,以及面前两个纠缠不清的人...

如何判断真伪,在没有监控的年代,只能凭现场证据和逻辑推理,陆黎的第一直观印象,那便是,尖嘴猴腮之人,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人...你得相信在下。”

猴腮之人摆出了怯弱的神色,可怜巴巴地望着陆黎,哀鸣道,而憨厚之人,却无动于衷,十分厌恶地看着那个在地上爬的人..

“本官相信你,你只需告诉我,你为何判断是他窃了你家粮秣。”陆黎道。

“禀大人,小人今日清点粮珠时,发现少了,立马出屋来查,竟发现这个人畏畏缩缩,贼眉鼠眼,四处乱窜,我猜想是他,于是叫来人手,将其围住!”

陆黎听罢,看向其身后之人群,只见人群的前端,杵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十分强壮,手上攥着圆棍,满脸煞气。

“你所说的,可是那些人?”陆黎探指问道。

“正是正是!”他连忙点头。

陆黎遂轻蔑笑笑,抚须转身而行,将众人抛在脑后,还加上了些猖狂的笑声。

“大人?”

陆黎缓缓离去,只等那人叫了一声...陆黎遂愤然而立,猝然回首,满面通红,眉头紧锁,腮部鼓起,火冒三丈之像!他一个健步冲到猴腮之人面前,大怒道:“你这小贼,再敢骗本官,本官便将你斩于此地,将你的首级悬挂在城门忌旗!”

那人顿时一怔,吓得眼泪鼻涕皆出,浑身发颤地跪倒在地上,抱住陆黎的大腿,哀鸣道:“大人呐,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

陆黎微微叹了口气,向宁启伸手道:“剑。”

宁启一惊,不知其意,迷惘地问:“大哥..何故要剑?”

“你只管拿来便是!”陆黎咆哮一声,竟吓得四面围观之百姓连连后退数步。

宁启也被陆黎的气场所怔住,哆哆嗦嗦第从匣中抽出宝剑,递向陆黎。

陆黎接过宝剑,向猴腮之人比划去:“这是本官给你最后的机会。”

“大人!小人知错了,知错了,小人只是贪得这一时之利,方才诬陷他!”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倒在地,说了实情...他不过是家中无粮了,想要以此讹诈他人。

陆黎暗忖:“没想到蜀汉时期便有贼喊捉贼这一说?”

真相大白了...

没有证据,没有细查,有的,只是逼供,和供词,虽然这在现在,可以说是屈打成招,但放在古时,没有人去管这些...

“你企图匡他人之粮,罪大恶极,不容宽恕,加抵屡次行骗于本官,更是罪加一等!”

陆黎每说一句,他的身躯便剧烈颤抖,事实的确如此,他已经凭借此等伎俩,讹诈了邻近乡里不少粮食了...

“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陆黎并不顾及你在说什么,也不乐意听,陆黎再度回首,并将剑交还给宁启,低吟道:“释放无辜者,赐钱十贯。”

言罢,陆黎背手而去,留下再度嘈杂的场面。

百姓们此时已经是一言一语,兴高采烈...

“郡长大人,那此人,如何处置?”宁启指了指瘫软在地上“骗家”,问道。

陆黎的背影逐渐远去,却依旧听见了那沉闷而铿锵的一声响:“斩..”

宁启一怔,举众皆惊!

“饶命啊!饶命啊!”

宁启咬咬牙,拔剑出鞘,手起剑落,人头落地...

鲜血淋漓。

一个血淋淋的无头躯壳,轰然倒地..

“天哪!”

人群爆发出一阵呼声,或有人不可思议,捂着嘴不敢相信,或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亦或有人,满面愁容,唉声叹气...

“列队!”

宁启急喝道。

队伍集结完毕,由宁启率领,悉数跟上陆黎的步伐。

临走前,宁启给了那个被冤屈的憨伙子钱,他显得十分激动,可惜不知如何表达,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宁启于是拍拍他的肩,和气道:“如有冤情,可上府衙来寻。”

言罢,宁启又环视了一眼围观百姓,一字一顿道:“诸位百姓,吾乃郡长大人的门牙将军,我在此承诺,涪城的秩序,于今日恢复正常,大小事务,府衙定然秉公处理!绝无半点怨言!”

百姓们顿时欢呼雀跃,拍手叫好,起初,他们怀疑这个领兵进城的郡守,如今,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秉公执法的人,一个大义凛然的人,一个彻夜为其抵御匪寇的人!

陆黎的威望,很快传遍了涪城,百姓们奔走相告,俱言陆黎之举措,听完后,无不激昂...

陆黎悠然回府,府中,依旧是冷冷清清的,陆黎十分惬意地往案后主座一坐,舒展了一番绷紧的神经。

“大哥,你这样,迟早得出事!”

宁启突然闯入,愤愤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清扫 “公环哪...你所言乃是何事?”陆黎问道。

宁启一个箭步上前去,抻住陆黎的桌角,眉头一皱而面情严肃道:“大哥啊,方才街上行骗之人,虽然有罪,罪不及斩哪!”

“依你的意思,是要我饶了他?”陆黎抬眉看向宁启。

宁启一怔,陆黎的眼神,凝重而耐人寻味...他从未看到如此恐怖的面容。

“并不是饶了他,可以予以惩处,却不应该斩了他!据我了解,这个人能在涪城为所欲为,乃是其背后有靠山,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哥你上任不久,可不要引火烧身!”宁启有些激动,积攒了满肚子的话一时间倾吐出来,好不痛快。

陆黎遂笑笑,拍膝而起,悠然走到宁启的身边,轻轻拍拍其肩,解释道:“公环呐,如若今日不斩他,则我在百姓的心中的声望很难建立,你怎会不知这个道理,治民需杀鸡儆猴,今日斩了一个,便是告诉所有涪陵人,你们世代居住的故乡,要变天了。”

“大哥!你这样,迟早会出问题,你不能只为这里的百姓考虑,你更要考虑考虑你自己啊!”宁启的脖子间,额头上,已然是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一遍又一遍地跟陆黎强调,他嘶吼着,“大哥...你是旷世之将才,却被分于此,执掌一个垂危的困地,即说明朝中忌惮大哥你的人大有人在!你今日杀了那个地痞,明日便会有人借此发挥!”

陆黎怔住了,他看向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自己比大家都小,却顶着大哥的名号,不是因为他是一军之将,而是因为兄弟们对他的敬重..

这份兄弟情谊,陆黎记下了,能有这么一个处处替自己着想的兄弟,陆黎知足了,他深邃一苦笑,叹道:“公环,你我在此乱世,需要顾及的,可不仅仅只是个人的生命,还有国家,与天下,以天下为己任,以百姓为根本,即便是我陆黎死在这个岗位上,如若我在一日,便要这涪城昌盛!”

宁启不再说话,投给陆黎赞颂的目光。

“报!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一士卒上前通告。

陆黎,宁启一怔,连忙应道:“快请进来!”

陆黎大喜,赶紧整了整衣束,于正堂坐毕,宁启列于其侧,庄严以待这第一位百姓。

须臾,迎面而来的竟是方才于街上被诬陷的那名憨胖子。

“大人。”

憨胖子于中堂前深深一拜,甚有礼节。

陆黎一抬手,问道:“本官正要找你,还不知你姓甚名谁?”

胖子道:“我姓朱,名羽,字廉辛。”

“朱羽,你此番前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陆黎问道。

朱羽摇了摇头,从腰间摸出一圈圈铜币,上前一步,放在陆黎的案上,又退后一步,再三拜道:“承蒙二位大人滋补,小人实在不敢当,这钱,还是请大人自行看管。”

陆黎有些惊愕,这人竟然是来退钱的?这是什么逻辑?但事实证明,这类让,在历史上从不缺席,例如明朝的海瑞。

“好说好说。”陆黎也很直爽,收回钱,问道,“相信你朱羽此番前来,可不只是为了此事吧?”

朱羽遂狡黠地轻笑两声,俯身拜道:“陆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草民的心思瞒不过大人,此番小人前来,乃是希望大人能够革新涪城的风气,使得涪城百姓,能有屋可居,有田可耕,不受匪寇所逼迫,不受污吏所强往。”

陆黎不禁面容舒展,连忙离座,将朱羽拉到客座上坐下,自己又快速回主座,问道:“朱羽啊,你对今日诬陷你之人,可有了解?”

“哈哈哈,回禀大人,此乃涪城一恶,何人不知?他姓孙名学,再城中跋扈已久,时不时巧取豪夺,欺压百姓。”

陆黎一怔,追道:“那今日为何无一人出来为你辩解?”

朱羽解释道:“城中百姓,大多软弱怕事,又时常受到孙学的欺负,对其恶行,乃是敢怒不敢言,前夕为孙学所谋陷之人,大多未能生还...”

“他孙学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明火执仗干这种勾当?!”宁启大怒道。

朱羽又道:“将军息怒,此乃内外勾结的结果。”

“你可俱言之。”陆黎连忙道。

只见朱羽顿了顿,平和道:“孙学之所以如此嚣张,乃是因为,他是长史易禅门中故友,双方来往甚密,易禅通过手中之权,欺压百姓,吞并粮草军械,解散郡兵,勾结外寇,霸占了涪陵。”

此话一次,陆黎顿时气愤而起,他猛一指朱羽,愤道:“说下去!”

朱羽微微一拜,继言道:“一方面,孙学依仗着易家的权势,在涪城中拉结党羽,发展势力以镇压民众,而易家父子,则勾结外匪,通过土匪的手来抢夺百姓的东西,完事后两而分...”

“真是气煞我也!”陆黎怒拍文案,一下子打断了朱羽的话,又转眼看了看宁启,怒道,“立刻拿易家父子,将易家父子捆到我面前来!本官要亲自审他们!”

宁启得令而去。

陆黎则同朱羽,悉心交谈,朱羽仔仔细细地向陆黎解释了涪城的情况,告诉了陆黎,谁是劣绅,谁是愚民,谁是有抱负的青年,谁家贫,谁家富..

陆黎对这个面容黝黑,有些憨憨傻傻的胖子,不禁刮目相看,感叹道:“人不可貌相啊!”

约半个时辰,宁启押着易家父子二人入了府衙。

易家父子于此时仍在挣扎,直到被宁启推倒在中堂,望见了陆黎和其身侧的朱羽,二人惊呆了。

“陆大人!在下风寒已初愈,明日即可来此上任,还请大人再给一次机会!”易禅拜伏道。

陆黎遂笑笑,心中讥讽着这二人死到临头了竟然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死..

“你还有颜面来府衙?”陆黎呵斥一声,随而愤愤而起,指着二人大骂,“勾结外寇?!欺压百姓!这就是朝廷的长史?你们俩匹夫!压根不配活在这世上!来人啊,给我推下去,斩了!”

二人再度错愕,跪倒在地,由于全身已被缚住,只能凭重心磕头,哀鸣道:“大人,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无用...陆黎大手一挥,宁启边毫不客气地将二人拽出大堂,至前院一角落,拔剑先杀了易禅...

易双满脸惊恐之色,大喝道:“陆黎!你这卑鄙小人!”

话音未落,人头落地...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新鲜血液 刹那间,易禅父子二人人头落地,鲜血浸染了前院...

很快,引来了一片喧哗之声,且有闻动静赶来的百姓,见院中哀声惊起,纷纷斜眼而望,却见一副血腥场面...

随即...“易禅老贼死了!”

整条府街立刻被四面八方赶来围观的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奔走相告的百姓们同时望向了府门,只见陆黎和宁启一人提着一颗人头,大步迈出,至府门前而立,拧起二头,眼神毒辣地扫视了一圈。

下面许多百姓...都淌出了泪水,他们一个个满面赤红,脑门上的青筋,遥遥望去,异常明显。

场面寂静,无人鼓噪,却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街面狭窄,人流不众,却有人山人海旷世之感。

陆黎清了清嗓子,将易禅的头高高举起,大喝一声:“百姓们!本郡长今日已查明,长史易禅,同其子易双,胆大妄为!鱼肉百姓!勾结外寇,祸害朝纲,今本郡长将其捕之,实施斩首!”

言罢,陆黎,宁启二人同时松手,两颗大小不同的人头轰然坠地,发出“咚”的两声响后,朝着不同方向滚去。

“好!大人真乃大义之人也!”

为首一苍鬓老人不禁以木杖愤愤绝地,发出一声铿锵之响!

紧接着,上千民众顿足而高呼:“好!好!”

面对着这一群兴致高昂的群众,陆黎十分欣慰,他知道,这将是他治政之路上的第一个航标。

这场聚众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围观者不计其数,家家摆酒助兴,共庆祝大奸人易禅的死去!

疏散了百姓,陆黎想起朱羽仍在内堂,又随宁启快步回堂,只见朱羽端坐于客座之上,面情严整,目视前方。

“廉辛!哈哈哈,此番你可立了大功啊!”宁启呵呵笑道,直到朱羽身侧,和气地拍了拍朱羽的肩。

陆黎也是满面春光,悠哉悠哉地回到官位上,整了整衣衫,问道:“朱羽呐,此番你可谓是大功一件,本官一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两人的欢笑并没能触动沉坐着的朱羽,反而使他皱起眉头,悠悠回首,冷视陆黎,反问了一句:“大人真以为涪城就此太平了么?”

陆黎宁启二人一怔,宁启率先挑道:“莫非还有什么?”

“长史,乃是郡府重致,还不知大人以何人顶替?”朱羽问道。

陆黎收回笑容,慨然道:“我看先生之才,完全能胜那易家父子千倍万倍,陆某欲使先生你做长史。”

“不可不可。”

朱羽连忙起立,向左一步至堂中,深拜,又道,“禀大人,小人并没有理政经世之才,在下可斗胆保举一人,此人定能胜任长史一职。”

“哦?你所说,是何人,如今居于何处?”陆黎饶有兴趣地起身问道。

朱羽拱手一字一顿道:“涪城宗理是也。”

“宗理?”陆黎一怔,思此名耳熟,转而一想,乃是前日入府时,一书简落笔之人,便是宗理,“这个宗理,是何人物?”

“前任功曹史,宗理。”朱羽含笑告道。

陆黎大喜,回忆其前日之公文,知此人素怀大志,刚正不阿,敢于直言上告,不畏强权,其笔锋杀气十足,无不扎心饮血,必是大才!

“你可知此人住在何处?”陆黎连忙问道。

“朱某不才,愿为大人使此人回府。”朱羽拱手一退,含笑言道。

陆黎喜笑颜开,连忙拍手叫好道:“好,你速速去,待你回时,本大人要你俩做我的左膀右臂!”

“多谢大人厚爱。”朱羽掩笑而退。

待朱羽离去,府中恢复了平静。

宁启恢复不安之色,再一次凑近了陆黎,劝道:“大哥啊,方才廉辛同我有过一番交谈,他说,涪城有易家盘踞,可绝非只此一家,城中不法之人,大有人在,光靠廉政清官可不行,还需一不可不办之事。”

陆黎也不说话,叹了叹,答道:“你且让我猜猜,朱羽怎么说,他定是告之于我,既要杀官之首以震慑百姓,立威于城中,却需留下官以用,恢复城内秩序。”

宁启大笑,颂道:“大哥果然是大哥啊,所言同廉辛所劝,分毫不差!”

“那么...如此一来,的确有一件要紧之事。”

“大哥可知何事?”

“整顿官纪。”陆黎一字一顿道,“公环,明日,你且帮我照看着,如再无官吏来府中任职,则调军士以补,我还不用他们了!”

宁启有些迟疑,又看陆黎面露愤然之色,怕陆黎意气用事,连忙劝道:“大哥,此事还需三思啊,不可意气用事,我军中之将,虽有执笔操墨之能,却不精于理政安民之术啊。”

陆黎顿时拍案大喝:“公环,你跟了我如此之久,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宁启遂才弱弱而退,回至府前,伫立。

次日。

宁启老早于府前静候,望着逐渐恢复秩序的街市,却不见有一人往府内而来。

恰逢此时,有二人悠悠而来,宁启误以为是前来赴任之旧人,刚欲前迎,却见其中一人乃是朱羽,这才笑道:“廉辛兄,此人莫非便是操笔讽郡守的宗理也?”

“宁将军在上,受草民宗理一拜。”宗理上前一步,深拜一番,彬彬有礼,礼仪有度。

宁启笑呵呵地,连忙将二人迎入,一面呼道:“大人!宗理,朱羽二人回府!”

正于府中批示公文的陆黎一听宗理来了,激动地掷笔出迎,三步并作两步出至前院,正见一人,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两手别于身后,宽袖悠悠而然,其鼻梁微挺,身长七尺有余,头戴墨黄色丝巾,腰缠布衣之襟。

“你便是宗理!”陆黎上前一步,握住宗理的手,狠狠地摇了两下,激愤道:“宗理啊,涪城的复兴,还需要你的帮助啊!”

“在下愿效犬马之劳。”宗理拜道。

“速速进堂吧。”宁启提醒了一句。

众人这才互相行礼,在宁启的指引下,四人入府中,分椅而坐。

“自今日起,本官便把这长史之职交付于你,望你励精图治,一心为民!”陆黎起身拜道。

宗理大惊,连忙起身劝道:“陆大人乃是盖天英雄!如此大礼,真是折煞我也,在下三十有二,不被朝廷赏识,今遇大人,如同如鱼得水!”

陆黎这才缓缓而下,又道:“令朱羽为功曹史!”

“遵命。”

朱羽拜了一拜。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你等无情,休怪我无义 任职已毕,二人再拜陆黎,便一人一案牍,于中堂行职事。

四人分而坐毕,宁启便令人报上来一大卷书卷,递至朱羽案上,告之:“功曹大人,此类皆是北城垦田之事。”

朱羽一怔,只见书卷堆了满满一桌,不禁有些吓人。

“哈哈,如此看来,朱大人要彻夜难眠了。”开朗的宗理调侃道。

“宗大人莫要窃笑,此处乃是地利,水利,赋税之书卷,需要你批阅。”宁启含笑抱上一大卷书简,竟比朱羽桌上的要多上一倍。

宗理顿时笑不出了,抱怨道:“实乃奸贼,恶贼,将涪城整得民不聊生!文案堆积如山,如此可如何是好!?”

陆黎听此言突然拍案而起,呵斥宁启道:“公环,速去府前候着,再有一刻钟,再无一人赴任,即可补军士以填!”

宁启应着,快步跑向府门前。

此时此刻,城北一处酒役,一桌边,围着四五个醉酒之人,撒言敞欢道:“陆黎小人,狐假虎威,杀了易大人,如今还想治政一方?没门!我等需要同陆黎死扛到底,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这些政员的倾力相助,涪城如何能得以运行?”

“对!说的对,易大人的死,这个仇,我等定要报了,什么匹夫郡长,有能耐一个人处理这百里之郡啊!”另一人也愤愤道。

这些,皆是官府上层要员,他们上下一气,上至主记事掾史,下至督邮,如今连成一片,拒不上任,只要涪城的社会垮下去,朝中自有人弹劾陆黎,彼时,涪城的黑恶势力便能再度扬起。

而大小官员,基本上都受了易禅的好处,也深受其利益熏陶,早已心术不正,而混迹多年的他们,早已摸清了朝纲的缺陷,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用各种招式逼走各任郡守,屡试不爽。

此番,各种伎俩被陆黎一一化解后,他们使出了杀手锏——消极罢工。

他们的核心思想乃是,你陆黎,是人,况且是一个军人,对于政务,你只是个瞎子,你一个粗人,怎知这郡中要事,怎会去体谅民间疾苦?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即息的主罢了,只要他们一日不上任,官府便会陷入瘫痪,要知道,光受到百姓的爱戴是不够的,百姓们可能现在口头支援你,但是你一旦使他们吃不上饭,那么...情况难定。

而及时补充官府人员,按照蜀汉的政治制度,这是绝无可能的,你顶多拉两个人顶班罢了...

每每念此,众人不禁开怀大笑,只等着陆黎出丑。

但...结果使他们大惊失色。

又一日过去了,门侍主簿李苏布衣巡至府前,欲探查情况,看看陆黎有没有张煌,有没有焦急,当他怀着阴笑上路的时候,他...不好了。

只见官府前左右立着二门下小吏,执杖而立,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往内望去,却见院内有数名童生轻摇扫帚,打扫着庭院。

李苏大惊,轻轻迈入庭院,往内堂望去,只见堂中数人正在奋笔疾书批阅着文案,其桌角边,大大小小,摆着成堆的文书。

门衙将军宁启瞥见了有这么一个人进了前院,连忙调整面部表情,上前一步,和气地问答:“足下可有事乎?”

李苏一怔,见乃是先日街上骁勇之人,吓得腿一软,向后跌了几步,宁启连忙上前将其扶住,不解地问道:“将军呐,这府衙为何运作的如此之快,据草民所知,今日来,官府中并无能理政之人啊。”

宁启遂邪魅一笑,拉近李苏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郡守大人是何人哪?乃是天人陆黎,没有咱郡长解决不了的问题。”

李苏大惊,忙撤出,回首再见那府衙,再度惊愕,只见府门之上的牌匾也已更换,此时乃是书“天下为公”。

李苏一刻也不敢停留,三步并两步,往北城奔逃。

将此情形俱告其他官吏。

众人再度齐聚酒役,正当李苏欲开口之时,其他人已经率先提出,今日城中不寻常之事,竟发觉有督邮四处运输文书。

这件事很值得他们深思,他们都怀疑,陆黎是不是天神下凡,竟然能如此...

但还是有乐观之士,言此乃疑兵之计,陆黎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要他们再等几日。

众人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继续整日饮酒作乐,转眼。

一个月过去了。

等到众人再度齐聚的时候,没有人笑的出来,因为他们发现,这个陆黎真的是杠上了!

目前的陆黎,那可谓是,事必躬亲,你们不愿意干,我就发扬勤劳苦干的作风,一人多干点,再加上陆黎乃是文武全才,处理一点政务,还是不在话下的,至于其他杂物,记事人员,皆由能舞文弄墨的军士填充,那些老爷们一听能放下刀枪歇一歇,别提多高兴了,他们大多数乃是投笔从戎而来,今日可以一展往日光辉,实在是不亦乐乎,纷纷大干起来,再说这朱羽,宗理二人,如“永动机”一般,昼夜连轴转,竟不见有一丝疲惫,区区百里之地,在半个月内,便得到了稳定,竟未使用一名旧员!

这下不好了,以往的官员,大多数抱着自己能干活的筹码,想要威胁陆黎滚蛋,没想到陆黎这家伙,反而玩起了沙家浜,把整个涪城当成了自己的根据地了,一系列官员全是陆黎的人,而李苏等人,此番乃是自以为聪明,实则乃是自己放弃了主动权...

终于,在十月十六日,众人再也安耐不住,向陆黎请降,由于易禅的垮台,使他们失掉了靠山,本想以官职逼一把陆黎,不曾想却火上浇油,使陆黎的力量越挫越勇,但他们也是人,也得吃饭,能混个主簿已然不错了,按照纪令,怠工多日,可予以开除。

他们不想丢了饭碗...

这一天,他们齐聚府衙门前,近四十人齐刷刷跪下,表示愿意痛改前非,一心为国...并且使出了老招数——哭,那眼泪可是说来就来,哭得昏天黑地,哀声遍野,如他人不知,还以为是全家死绝了呢...

担此时此刻的陆黎,已然不在乎你们这帮人了,陆黎听闻哭声,提了把刀,悠悠走到府门口,看向为首一人,乃是李苏,满目疮痍,泪痕犹在。

“你等,如今,皆为庶民,再拥堵在此,休怪我无情。”陆黎冷道。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伯约祁山出奇兵,汉兴涪城整匪患 “大...大人。”

大小官吏门顿时连肠子都悔青了,昔日收收黑钱也就罢了,陆黎并没有打算追究,只要你能从现在开始,踏踏实实为官便可。

“我不杀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听好了,是仁至义尽!”陆黎昂首挺胸,目不斜视道。

气势逼面而来,众人不敢放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缓缓离去了。

陆黎目送这帮官痞悠悠而去,唤来宁启道:“公环,即可吩咐下去,令涪城各地,张贴一份公示。”

“怎样的公文?”宁启贴近问道。

“今本郡长特下政令,自今日起,往日官吏不予任用,如有自以为有才者,可往府衙进行求官,经过审核通过,即可入府为士。”

“大哥,这有为朝廷律令啊!”

陆黎抿了抿嘴唇,叹道:“方今之计,已别无他法,你岂不见这帮歪瓜裂枣,怎能治理一方?如今只有上下俱整,里外并换,当能确保涪城军政民政的恢复,遥想昔日先帝取荆州时,丞相便广布招贤榜以治政,今日到了我这,有何不行?”

“大哥!今非昔比了,丞相何等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你呢,为百官所忌恨,仅受几位将军赏识,今朝廷动乱不堪,指不定有人借此杀你呢!”宁启抬眉,语气由焦虑逐渐转为了激动。

陆黎背手于府前,深叹了一口气,望着逐渐高举的朝阳,微闭双眼,任晨时的微风撩起自己耳边的飘鬓,任温和的阳光洒在脸上,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沉吟道:“公环,别顾及那么多了,照办吧。”

“你这是何苦呢,万一将来出了事,你可就承担全部罪责了...”

“大丈夫不遇之所为,决于内心,对于外,以微风豪勇对外,以柔心细致待民,此乃君子,不因为凡俗之世,狡诈之人所动,我陆黎,生而坦荡,前番解汉中之围,前夕又破东吴之众,而今涪城之变,我陆黎心有余力不足,只能尽己微薄之力尔,问心无愧乃罢。”陆黎悠然道。

宁启心中难受,也不再说什么,拱手道:“大哥,你需多留心哪。”

言罢,宁启转身入府,欲吩咐相关人事执行此事,行至半路,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折返,谓陆黎道:“大哥,末将还有一事需要报之与你。”

陆黎露笑饶有兴趣道:“公环请讲。”

“汶上伤势已初愈,现如今于营中练兵,时时刻刻无不念叨着兴兵破匪之事,今日来更是躁动不安,我等劝之不住,还望大哥劳神亲往。”

陆黎微微颔首,言:“你先忙去吧,此事我自有主意。”

宁启拜了拜,离去了。

望着车水马龙的街市,陆黎再一次陷入沉思,他明白,这只不过是,十分虚幻的繁荣,来涪城时,便知涪城的处境乃是内有腐败以压民,外有匪患以逼民,如今稍稍解决了内患,仍有匪患未除...

“匪患不除,涪城一日不得安宁...”陆黎自语道。

“报!报!报!”

忽然,街面上一带甲之兵快步跑来,至陆黎跟前却刹之不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不急,慢慢说。”陆黎伸手扶起那人,拍去他身上的尘土。

“禀大人,捷报啊!”那人连忙立稳身子,轻轻拭去汗水,面露喜色。

陆黎一怔,忙问道:“是何捷报?”

言语间,陆黎将那人拉入府内,来到前院一角,俱问道:“你可从速说来。”

那人整了整气息,应道:“据前方来报,卫将军姜维,前日领大军一万三千,兵出祁山,袭击了魏军在陇右的大寨,破敌万余!”

陆黎大喜,拍手叫好道:“上将军真乃当世名将也,仅凭万余之众,便敢深入敌军腹地,真乃英雄!你速去再探听消息,一旦有情,速报。”

“诺!”

那人含笑拱手而去。

陆黎别过身子,右拳击左掌,愤愤而自语道:“如今司马老贼转战北方,平定公孙渊,魏军正值陇右空虚之时,正是北伐之好时机啊!”

且说这姜维,汉中一战后名扬天下,起初乃是诸葛亮亲传之弟子,虽为汉军上将,名望却不及魏延与五虎,汉中一战,使得姜维名声大噪,几番升迁,官至卫将军,却不掌兵权,姜维荣升卫将军后,曾多次向朝内上书,请命北伐。

收到的结果大多相同:严守险关,伺机而动。

伺机而动,等于告诉你,没有命令,别乱动,自己好生待着即可。

而所谓北伐之请,蒋琬也不说同意,却也不表示反对,仅给姜维两万兵马,一面要求其镇守阴平,武都二地,欲使姜维无北伐之力。

而此番,姜人动乱,同陇右魏兵接战,魏将夏侯羽,提兵接战,于祁山山脚同姜族对峙,战事焦灼之际,姜维掐准时机,率领奇兵连夜奇袭夏侯羽,大破魏军,缴获军械无数,方才归营。

消息传遍了川蜀,使得蜀中军心,民心大震。

陆黎深为触动,他多么想能有一天,他亲自执掌三军,提雄兵百万,马踏中原,恢复正统!

激愤的陆黎,于十月二十五日,亲至军营,集众将议事,此番军事会议,外加了宗理和朱羽二人。

此日正午,陆黎坐于中,宁启,陈记,魏苘三人列于左侧而立,王睿,宗理,朱羽三人于右侧而立,李霜为特坐,于陆黎斜前方。

“我酌情于涪城地界,匪患严重,今日已经到了不得不剿的地步。”陆黎提出了话题。

今日众人皆明白,此番,为匪而来。

众人先是保持寂静,无一人出面说话,陆黎遂开口道:“今日,只求众人畅所欲言,不必忌讳些什么,我认为,要真想治理好涪城,必须除去匪患,并非被动防御,而是出兵!剿灭他们!”

“谈何容易...”王睿叹道,“禀大哥,末将曾与那匪首交过手,那人身法敏捷,武功高强,手下土匪尽皆难以对付,且具有一定的军事素养。”

陆黎应道:“这是自然,匪众多为魏延将军帐下亲兵,其战力能敌魏军主力,怎会惧我等?然举兵讨贼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须知,匪患一日存在,百姓尽日提心吊胆,如此,不成。”

“禀大人,以我看来,匪要伐,可今日之观,已至年底,而百姓们粮草不足,连冬日都难以渡过,别提纳税了,故而以我之见,当先恢复生产,整顿民心,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嘛...”朱羽拜道。

“末将附议。”魏苘出道。

陆黎微微颔首,对道:“言之有理,诸位可有补充?”

“大人,我有话说。”

陆黎循声望去,见正是斜前方的李霜,只见李霜十分高傲地站出,却又顿哆道:“依在下所见,此时进兵不利,原因有三:一为我军初入涪城,尚且民心不稳,百姓处在饥寒交迫之中,此非当务之急。二为我军入城之时,积粮不多,而军府之内,囤积粮草仅供五十余日,算来,至今日,仅剩半月,如攻伐受阻,则大军休矣。三为,大人如此实行以军充政之策,虽然极大地恢复城中之序,整顿了风气,却使从军之人锐减,除去三个城门的守城军士,我军可直接命派的军士,不过三千而已,然敌军胜于我军,我军并无取胜之把握。故而,不出兵为好。”

听完了李霜的侃侃而谈,魏苘,朱羽二人不禁点头称是,王睿只是叹了口气,并不表态。

陆黎听完,拍了拍李霜的肩,微笑道:“云起真乃细微之人,料想问题竟如此周到,使我陆某望尘莫及啊!”

李霜连忙起身,拜道:“陆大人乃旷世之才,在下一介书生,如何能比?”

言罢,二人尽皆落座,众人本以为这场会议已经落下帷幕,谁知陈记忽然大喝一声:“这等匪众!不除迟早会祸国殃民,先日能公然攻我城池,足以代表,敌兵势大,如要等到涪城恢复之日,那是何年何月?我汶上可等不了,大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陈记便可领兵血洗匪众!”

言毕,场面陷入寂静,无人起来响应陈记,陈记一人尴尬地立于中堂,他十分不解地望向诸位,这时,宁启出而道:“汶上,此事还需慎重啊,不可意气用事!”

陈记叹了口气,吟道:“公环,你我乃是星阳打出来的兄弟,此刻连你都不支持我...”

宁启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连忙退回队列,丢下一句:“汶上莫要多想,我只是劝一劝罢了。”

陈记遂把眼神投向陆黎,大吼道:“大哥!我汶上知道你是赞同出兵的,今天我就等你一句话,这仗,打还是不打!”

陆黎不答,眼神迷离,右手轻轻地敲着案牍。

...

陈记盯着陆黎,而陆黎须臾之后仍不言语,至此,陈记不禁轻蔑地笑笑,苦笑道:“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陈记摇摇头,翻身欲退回列中,忽有一人,振臂一呼道:“某不才!愿辅佐陈将军剿灭山匪!”

陈记一怔,慌忙回首相望,只见一人,风度翩翩,衣着飘然,正是宗理!

陆黎见宗理出来,料其必有大论,问道:“宗理啊,你且说说你的想法吧。”

宗理拱手一拜,起身一字一顿,巍然霸气道:“这兵,必出!此战,许胜!不许败!”

陆黎一经,宗理谈吐之间,举止大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问:“何出此言?”

宗理遂道:“禀大人,在下乃是一郡之长史,监察城中事务,一月之察,在下发现,一月下来,匪患并没有停息,隔三差五便来截击我城外商队,损失财物不计其数,再而,城中百姓之青壮年,多有外出未归者,至于其人,不知所踪,以我推之,乃是投匪矣。”

“你安敢定论?且不知军中无戏言?”李霜起身喝道。

陆黎连忙喝住李霜,又问宁启:“公环,宗理所言可属实?果真有匪众出没?”

宁启微微颔首,应道:“大哥,此言无虚,末将方才算过,一月下来,匪众五次来犯,皆未攻城,而是夺财,由于并未造成较大影响,末将并未报与大哥....”

陆黎顿时大怒,拍案而起:“此等大事!焉能不报?”

宁启连忙拱手道:“大哥,末将知错了。”

陆黎这才坐下,又谓宗理道:“宗理,你继续说。”

宗理拜了一拜,继言:“禀大人,依我看,这伙匪众,非但来头不小,其动机难以捉摸,据我察之,此伙匪众,昔日同涪城官吏内外勾结,数次入城行凶,所为竟不是人命,而是人,他们掠夺了大量的青壮年,予以重利,收其为麾下,发展队伍,屡次出没于广汉至涪城一线,如此发展下去,其规模势必过万,而大人方才所言,此伙奸匪,乃是汉军大将魏延麾下,据我所知,魏将军乃是以谋反之罪为汉将所杀,其军士多生不满,而分配各地,愤意剧增,此时纠集队伍,恐怕不是落草为寇那么简单啊...”

陆黎大惊,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连忙站了起来,言道:“他们是想,集合队伍,打回成都!为魏延报仇?”

此言一出,全场惊愕。

宗理则谦道:“在下愚见,还望大人定夺,只是在下不知,为何有人纸上谈兵犹能侃侃而谈,胸无大志,恃才自傲,目中无人...”

宗理话一出口,李霜便羞红了脸,他明白,宗理这是骂自己呢,骂自己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李霜生气了,自己好歹是为汉中之战献过计策的人!你算老几啊敢教训我?怀着此等情绪,李霜大怒而起,骂道:“宗理!你是何人,敢诋毁李霜?”

宗理保持着沉默,悠然道:“内心明者,方觉自省,内心非者,不以为然。”

李霜越发生气,宗理骂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但隐约间,他意识到,这家伙的才学恐怕在自己之上。

陆黎也敲定了注意,连忙制止道:“你二人莫要伤了和气!我意已决,出兵剿匪,先锋大将,陈记,副将宗理,王睿为中军押军,宁启为后勤押运,提兵三千,后日动兵!”

“诺!”

众人应道,陈记欢喜满面。

会罢,众人皆出,陆黎留下了宗理。

李霜乃是最后走之人,他不住地回首看陆黎和宗理交谈,心中甚为不满,自己好歹是黄承彦亲传!!

而陆黎此刻心意已定,定要剿灭匪众!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一战匪寇 第110章猛陈记山口击匪众智宗理密林伏敌寇。

议题结果已经确定,这匪,而今非剿不可,而且是倾巢而出!

最终确认,陈记为讨贼军先锋大将,宗理为军师副将,王睿为中军押军,宁启为后勤保障。

陆黎决定立刻召开战前军事会议,所有相关人员无一缺席。

“大哥,你就瞧好吧,此番上阵,我陈记定然不负大哥期望,定打得那贼寇落荒而逃!”陈记振振有词道。

“汶上,此番出师,敌况不明,我方居于弱势,不可轻敌啊。”陆黎提醒道。

宗理忽然昂首道:“禀大人,我军对匪寇并非一无所知!”

“哦?”陆黎皱紧的眉头一舒,“你可说来我听。”

宗理道:“禀大人,前几年,这伙匪众神出鬼没,官军奈何不得,而易家掌权后,解散了官军,如此一来,那般匪众便开始跋扈起来,竟然正大光明,无所顾忌的豪取豪夺!其匪窝也众人皆知。”

“在何处?”陆黎追问道。

“城西三十里。”宗理一字一顿,十分肯定地说。

陆黎随即拿出一份草图,乃是整个益州地区的详细要图,此乃出行之前,句扶交付与他的。

陆黎将其悬于大堂,唤道:“来,宗理,你且来说说。”

“遵命。”宗理拱手道。

言罢,宗理大步迈进,至陆黎跟前,王睿,宁启,陈记三人缓上,众人聚成了一小圈,等候宗理的解释。

宗理仰起头,看向那份详略的草图,微微一笑,感叹道:“大人竟有如此准确的图文,实在难以令人相信...”

“你这小子,竟不知我大哥是何人物?”陈记撇撇嘴,一副鄙夷的面容,凑近了宗理,“若是没有我大哥,此次联吴伐魏安能成功?”

宗理只是笑笑,敬畏道:“陈将军真乃义士也,在下久居偏隅,不闻窗外之事,深表歉意。”

陈记一听这宗理静如此讲礼数,为人十分谦逊,不得不说,陈记最喜欢这种人了,至于那个傲气扑面的李霜...在陈记那并不讨喜。

“哈哈哈,我陈记啊,就喜欢你这种文人哦。”陈记拍拍宗理的肩,豪爽道。

宗理腼腆一笑,害羞地俯下了头。

“行了行了,还是听听宗理如何说吧。”陆黎道。

宗理这才缓缓道来:“禀大人,禀各位将军,据在下所知,涪城以西三十里,皆是密林,密到什么程度呢?三步一树,唯一宽阔地,在这。”

随着宗理话语的停顿,其手指落在了地图一角。

众人斜目望去,只见地图上露出了一个白皱皱的字:银牙口。

“这是密林之中的唯一一处空地,此地地势高,为城西干路上一山口,此山地势陡峭,此山之后,乃是敌军大寨。”宗理解释道。

陆黎看了一眼宗理,沉吟道:“城西...乃是山缓之坡呀,如此说来,这帮土匪一直都是居高临下咯?”

“没错。”宗理恢复严肃,继言,“涪城位于洼地,一面乃是绝壁,两面乃是平坦大路,其西面乃是陡坡,陡坡上遍布密林,仅有一条宽路,通向其他各地,大路两侧,皆为密林。”

“如此一来,我明白了。”陆黎道。

宗理也点了点头,退下了,众人各归其位。

“此战,以陈记为先锋,征讨匪徒,许胜不许被!我身居要职,此番不便亲征,一切的一切,都交给你了,明杰。”陆黎看向王睿。

王睿上前一步,昂首承诺道:“大哥,你放心,末将此番,定然破匪众,生擒苏旭!”

陆黎笑笑,鼓励道:“如此便好,我就不打扰你等了,明日出征在即,祝你们旗开得胜!”

四人上前,齐拜陆黎,陆黎同四人道别一番,回府衙去了。

离军营后,陆黎所面对的,是人手紧缺的涪城,无论是军务,还是政务,此时都出现了极大的空缺,魏苘一人坚守整座城池,顶多陆黎为之帮衬。

而政务方面,宗理这个巨怪一走,大小事务全落在了朱羽身上,得亏城中事务不多。

次日晨。

队伍浩浩荡荡自军营出发,自西门而出。

陈记提着大刀,位于全军前阵,率部出营。

其先遣军马,八百军士。

宗理领五百军士为侧。

王睿为中军主将,提兵一千五百。

宁启为后勤运输,提兵七百。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门,沿着缓坡,一路往西。

陈记为先锋,提刀先行,宗理位于其侧。

“哎,宗理,此行,你看我军能否取胜?”陈记饶有兴趣地问道。

宗理抬首一笑,道:“陈将军何出此话?莫非对自己不自信吗?”

陈记翻了个白眼:“你这书生,说话怪瘆人,我陈记,盖世英雄,怎会惧怕一帮乌合之众?”

“那敢问将军胸前之创伤,从何而来呀?”宗理挑眉一笑道。

陈记被莫名羞辱一番,却不感到生气,转而问道:“我等辰时出城,午时便可奇袭敌寨,我看哪,不出半日,此贼必破!”

“非也..非也。”宗理摇摇头,“陈将军定要当心哪,以我看来,我等并非秘密前行,反而十分招摇,如城外几十里的密林中有匪军探子,快马回去报与匪首,匪军设伏该如何是好?”

陈记一怔,细思有理,忙问道:“先生说的是啊,那你且说说,如何是好?”

宗理笑了笑,指了指陈记,调侃道:“否则,为何派出你这么个先锋呢?”

“嘿,你这书生,是怎地瞧不起我陈记,我陈记一杆大刀,足以使匪兵闻风丧胆,你一书生儒士,竟敢怀疑我?”陈记扬起大刀,故作怒意道。

“不敢不敢...将军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用兵之道,需遣些许军士,前之探敌虚实,再谋后动,我等此番,便是探知虚实之人啊!”宗理解释道。

陈记这才松了口恶气,“哼”了一声,又问:“先生认为,敌军可能会设伏吗?”

“敌军必然设伏矣。”

“何出此言?”

“将军可拭目以待。”宗理颇为高深地道了句,便不再顾及陈记,只顾着向前。

陈记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缓缓而前。

眨眼间,太阳已临近中天,队伍出城,已有数十里路,已然能够望见宗理出征前所言的山坡了。

“先生!你所言,可是那陡坡?”陈记指着远处,问道。

宗理笑笑:“正是,此坡甚为陡峭,自西向东,一起一伏,乃是一土丘,绵延数里,过了此坡,便是匪军大寨了。”

陈记听完,忽然来了精神,扬起大刀,激昂道:“那需要从速进军!待我灭了匪徒山寨!”

言毕,陈记催马便要走。

“不可!不可!”宗理连忙将其拦住,劝道,“将军,不可鲁莽行事啊!”

“怎个意思?”陈记问道。

“以我度之,此地,定有伏军!”宗理环视四周,告之。

“先生何以知晓?”陈记皱着眉头,问道。

宗理再度环视四面荒野,静然无声...

“将军且想,我军一路走来,密林之中,多有莺歌燕舞之声,有寒蝉齐鸣之觉啊,到了此地,却已然是寂静无声,此乃何故?定是林中有人,惊了鸟儿。”宗理分析道。

陈记猝然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大惊失色:“先生,如此说来,我等岂不是已经入了敌军的伏击圈?”

“不,此地并非绝佳伏击地点,此地道路宽敞,身后密林丛生,敌军一旦而起,我军可向后窜逃,敌军不会做此等傻事的。”

“依你所见,何处为伏击地点最佳?”陈记问道。

宗理顺手一指,指向前方。

陈记循指望去,见前方道路愈来愈窄,密林也逐渐隐退为丘壤,陡坡上十分广阔。

“果真如此,如我军上了山,匪兵自密林而出,截断我军归路,前方又引兵杀出,我军必败!”陈记有些心有余悸地感叹道,又连忙望向宗理,拜道,“还望先生赐教,汶上该如何?”

“将军可将计就计,可先引百余人前行,引出匪兵,再遣军队反击,定能胜第一战。”宗理胸有成竹道。

陈记允诺,遣部将华强领三百军士往前,自己则平铺军队于路上,林中,确认其周围无匪军暗哨后,陈记把目光投向华强。

只见华强提枪带着三百骑兵,一齐向前,行了两里路,已至山坡前,却无一人伏击...

“先生,莫非无人设伏?”陈记疑惑道。

“且再等一会。”宗理道。

陈记遂屏息凝神,望向远方,只见华强已上坡,平静之余,忽然乱箭射出,坡上之人,顿时人仰马翻!

随后,两侧密林杀出百余匪兵,一个个飚壮无比,虎背熊腰,提着短刀将坡上汉军砍成肉酱!

这一幕十分血腥!

陈记大惊,连忙望向宗理,试问:“先生,可否出战!?”

宗理猛然颔首,怒喝道:“速速出战!”

陈记得令,拍马大喝一声:“将士们!随我冲杀!”

音落人出,军出!

野汉子陈记,轮着大刀携军就上,排山倒海而来!

而那群匪兵呢,本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钓到了大鱼,没想到自己上了别人的饵!

霎时,整个场面杀声四起,血流成河,刀光剑影间,陈记以一人一刀,纵横于千军之中,所向披靡,连斩匪寇数十人,汉兵同匪兵交战的一大好处便是——汉兵有甲胄,而匪兵乃是布衣!

很快,匪兵们便溃散而去,纷纷窜入密林,消失无踪。

陈记杀得十分兴奋,扬起战刀,咆哮一声,欲引兵追杀,被随后而来的宗理劝住。

“将军莫要轻动!”

陈记回首望去,只见宗理亲自执着自己将旗,缓缓而来。

“先生果然是神机妙算啊!”陈记不禁夸赞道,从此时起,陈记开始敬佩面前这个灰衣白巾的书生了,“敌军已成溃败之势,为何不允追赶?”

“穷寇莫追,我观此战所遇匪徒,兵不过千,并无匪军勇将,可见匪军并未把我等放在眼里,他们误以为只需要一波伏军,便能将我等击溃。”宗理解释道,“而其新败后定然重整军士,卷土重来,那时,如我军轻进,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小瞧我们?”陈记愤愤道,又毕恭毕敬地看向宗理,“先生所言的是啊,下一步该如何,可否先占据山之这头,安营扎寨,以观后效?”

“将军所言极是,可从速去办!”宗理含笑道。

陈记被这一夸,十分欣喜,扭身欲去。

“且慢,将军稍等。”

陈记怔住,扭身问:“先生还有何吩咐?”

“俗话说得好,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所谓礼尚往来,匪兵对我等设伏,我等何不为敌军设伏?”宗理邪魅一笑道。

“善,如何伏之?”

“派五百弓弩手,伏于山腰之上,顿准上方,敌方如要反攻,必然居高临下而来,而我军以强弓硬弩以射,敌军必然大乱!”

“先生,我军于山脚,敌军居高,我军如要仰射,恐怕战力大减哪!”

“故而需要身强体壮之人!能开硬弓,能射百步!”宗理略微有些激动道,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指挥军机大事。

“明白了。”

陈记乃去布置去了。

在扎好营盘后,陈记布置了五百弓弩手,时刻待命于山腰,众人直勾勾地望着山头之处...

陈记亲自拉弓以待,果不其然!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山头上便震天动地起来,下一秒,便见得数千军士呼啸而下,迎面一匪将,提枪长发,嘶喝杀来!

陈记大喜,轻喝:“放箭!放箭!”

言毕,百余支箭矢呼啸而上,直中匪兵战马,人身...

匪兵们立刻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欲勒马,谁知坡上不易勒马,只能人仰马翻...

顿时,冲锋大军便折损过半,而那名枪将,被陈记一箭射入胸脯,当场坠地昏迷,被随行匪兵奋死抢回,匪兵溃退...

作战结束,陈记刚准备清扫战场,却听见身后悠然之声忽起:“将军果然好臂力啊...”

陈记回首一望宗理,笑道:“先生,你可是真是天人哪!如若您练就一身武艺,定是是个将才!哦不!帅才!”

“莫要阿谀奉承我,要论将才帅才,当属陆大人,陆大人之才干,远胜于我啊!如没有陆大人提拔,我宗理,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虚度余生呢..呵呵...”宗理不禁仰面叹息。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二战匪寇 第111章文戈战书入汉营,宗理只身往匪寨。

山岩西侧,一林中阔地,近五千匪军屯扎在此,主帅乃是文戈。

文戈自魏延出事后,被分配至涪陵充军,不仅削去了职位,还日日受人排挤,被人辱骂为奸佞之部众,文戈久而成怨,一气之下,落草为寇,借着魏延的名声,很快拉起了数千部众,他们东砸西抢,队伍日益壮大,迄今,已然兵过五千。

且说文戈于帐中同手下亲兵饮酒作乐,忽闻帐外一阵嘈杂之声,慌忙出营查看。

方才出营已毕,只见败军纷纷归寨,个个都身负箭伤,狼狈不堪,其主将裴超,乃是文戈的副将,此番胸脯上中了一箭,被匪兵们抬了回来,直送到文戈面前。

“为何会败得如此之惨?”文戈十分气愤地望着躺在担架上的裴超,又道,“速速带下去医治!”

不省人事的裴超这才被带入后帐,予以治疗,而文戈,仰面看向东面那做逶迤的陡坡,念道:“这土丘,我军走了多少回都不曾出过问题,为何今日偏偏栽了跟头?”

“将军,在下有一策。”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飘来,文戈望去,乃是自己的谋士陈元。

“哦?你说说你的想法。”文戈道。

话说这陈元,样貌丑陋,却口齿伶俐,生的贼眉鼠眼,令人作呕之荣,其脸型乃是不规则的方体,眼睛微微凹入,鼻子尖却缩,嘴唇厚而不实...

如不是他是裴超的生死之交,文戈打死都不会用这么个人,原因是裴超是同文戈起家的老人,为匪中元老,本是各引一军,分置于银牙山东西,由于文戈发展的比裴超快,其势力远大于裴超,故而久之文戈也就不把裴超放在眼里了。

此番裴超大败,更是使得文戈心生不满...

“禀将军,我军人手占有绝对优势,据我所知,官军此番出征,前军不过一千来人罢了,将军可遣使,邀敌将于银牙山上对阵交兵,我军便可以气吞山河之势,将敌人打得有来无回!”陈元乐呵呵道。

文戈斜视了陈元一眼,骂道:“才一千来人,竟然打垮了裴超两千军士,这家伙还真是个饭桶!”

陈元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婉言道:“将军,裴将军此番,的确败北,然裴将军身负重伤,而将军你于帐中饮酒,甚是欢愉啊。”

言罢,陈元阴险一笑,沉下了头,偷着笑着望着文戈。

文戈听罢怒气平地而起,他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看着陈元,怒道:“你是觉得我战不过那帮乌合之众是吗?来人啊!即刻修书一封,送抵敌营!”

“将军英明。”陈元坏笑着再度一拜。

文戈望着此人,心生厌恶,扭头便走,回营中继续饮酒去了,他很清楚,陈元和裴超是一伙的,其跟在自己身边的目的,就是替裴超稳定住自己,免得船沉了。

很快,一封笔锋秀丽的战书被送到了汉军营区。

中军大帐内。

陈记攥着那封战书,同宗理商议起来。

“先生啊,我认为,这定然是个阴谋。”陈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军此次出兵,最忌讳的便是同敌军正面交锋,敌兵势大,我军羸弱,不可硬拼,敌人用此战书,妄图一举击溃我军。”

“好啊,将军所言甚是,令宗某刮目相看哪!”宗理拱手而夸道,同时又笑着摊开了那封战书,指着战书道,“如若我军不接战,士气便会大打折扣,我军同敌军,乃是耗不起的,我军乃是长途奔袭,敌军根据便在此处,长久下来,敌军如切断我归路,后果不堪设想。”

陈记听完,觉得有理,连忙拱手道:“还请先生拿个主意。”

“此战要打,还要将军亲自去打,三年前,我曾来过一趟银牙山,我们头上的一处口隘,名为银牙口,过了银牙口,山势骤然变缓,如平地一般,绵延数里,方才缓缓而通山下。”宗理道。

银牙山,如同一座山峰,在山腰处被水平切了一刀,削去了上半段,露出一段平缓之地。

“如此说来,那便是敌我双方对阵地点?”

“没错,匪寇在信中言,今日黄昏接兵,算来,还有两个时辰,将军可派人回那帮土匪,言我军接战。”宗理道。

陈记显得有些犹豫:“先生啊,据探马来报,明杰乃是入夜才能抵达,而我军已经同敌军接战,岂不是以寡敌众?”

“正是因为此等缘故,才应如此。”宗理高深一笑道。

陈记知道宗理的水平,此时已经对宗理服服帖帖的了,于是也就憨笑一声:“不知先生派何人亲赴敌营?”

“某亲往。”宗理道。

“不可,此等恶匪,不讲礼数,尚不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之说,况且对官军早已是厌恶已久,你若亲自去,危险啊!”陈记忽然起身,十分紧张道。

宗理笑了,言:“我宗理何德何能,使得将军如此警惕,将军可无虑也,我与这文戈,也算是个老相识了,我谅他不敢动我。”

陈记还想再劝,可看宗理眼里闪闪发光,知道,再劝无意,便提醒道:“先生定要小心哪,我且派两个武功高强之人,随你同行!”

“不可,将军,万万不可,如某孤身一人前往,不曾有事,如有甲士跟随,必身首异处!”宗理陡然回首告道。

陈记微微颔首,道:“是我愚钝,先生速去速回啊!”

宗理含笑告别陈记,一人出营,骑马而去。

沿着银牙山腰,一路向上,到了银牙口,便见得一马平川之阔土,宗理不禁含笑自语道:“三年了,此地真是一点未变哪。”

言罢,单骑而下,奔走了一刻钟,驱马下山,已然见得到匪军营寨。

其辕门处有些许匪兵持戟把守,寨中箭楼颇多,严而整密,更有军士巡逻,俨然有序。

“实为名将之部众,果然行军布阵,胜于凡人也...”宗理叹息道,时而已至辕门前,翻身下马,冲迎面而来的二匪兵唤了句,“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就说汉使到。”

其中一人扭身回报去了。

匪帐内。

文戈为正座,陈元为副座,皆在饮酒,帐中四面,有甲士裸汉伫立。

“报!禀将军,军师,外头有汉使求见。”

文戈一怔,拍案而起道:“好!快传进来!”

“诺!”

那人渐渐离去,文戈十分兴奋,却听见陈元冷不丁道:“将军,汉使至此,当斩之祭旗!”

“此等不义之事....怎可为之?”文戈满脸鄙夷地瞥了一眼陈元,反问道。

“将军,可曾记得?昔日魏延将军被斩后,我们这些部众是如何被朝廷给羞辱,被肆意发配,如今,可是报仇的好机会啊!”陈元煽动道。

文戈咬咬牙,断言道:“我文戈,乃是正人君子!绝不做如此阴险之事!”

话一出口,吓得陈元一哆嗦,陈元冷哼一声,转入后帐,喃喃道:“匹夫而已,竟不知这谋兵之法,不足以为谋啊...”

念毕,陈元又心生一计,绝对先斩后奏,于是唤来两员部将部将,密令二人,各引五十刀斧手,伏于东西两侧,只等陈元摔杯为号,便一齐而出,将汉使砍为肉酱。

二人受计而去。

陈元这才悠悠回到前帐,回到了文戈的身边。

正是此时,帘幕被揭开,一气宇轩昂之人缓缓踱步入内,昏暗的影棚,顿时光亮起来,很快,随着帘幕的坠下,又再度昏暗。

文戈沉着脑袋,闷哼道:“来者何人哪?”

“汉朝使臣,宗理是也。”宗理一字一顿道。

“宗理?”文戈沉吟一声,猝然抬目看去,果不其然,这个能让他记一辈子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宗理抱拳直言道:“将军,我军接战,时间乃是黄昏时分。”

“我在问你,你怎会出现在这里!”文戈咆哮了一声。

陈元看向文戈,心中大叫不好,这两人事先认识!这下难办了。

“将军,我的职责乃是,带话至此,今职责已然完成,便该回营。”宗理拜了拜,转身欲处。

“站住!”陈元大喝一声,怒道,“你这穷酸书生,当我这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来人呐,给我拖下去,斩了!”

“你给我闭嘴!”文戈一巴掌把陈元推到了一边,满脸涨红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这匹夫!”

陈元至此在军士面前丢尽了脸,心中的怨意直线上升,他缓缓凑了过来,当着文戈的面,举起樽杯,一掷而下,发出“砰”的一声响。

宗理立马明白过来,然四面忽然脚步声四起,随后帐前已然堵满了刀斧手,一个个冲了进来,看见宗理便砍!

文戈大惊,转而怒视陈元,拔剑要杀陈元,陈元吓得赶紧遁入后帐,文戈大怒,又不便追赶,一个飞身跃到宗理身边,击退众人护住宗理,一面厉声呵斥道:“你等还想不想活了?敢在本将面前为非作歹?”

两名部将一听,才知原来将军和军师不是一个意思,这才纷纷跪下请罪,文戈哪里肯饶过他们,便令人将他们拖出去,一人五十军棍。

伴随着一声声哀鸣,文戈连忙把宗理拉到副座上,问道:“子椧(宗理的字),你怎会出现在此?”

宗理也不做声,挺胸抬头,沉默不语。

文戈乃是苦笑了一声,低声下气道:“子椧啊,三年前,如不是你,我恐怕已经葬身涪城了,还得多谢你啊!”

绕帐而立的众位军士,一听此话,便知宗理同文戈交情不浅,心里纷纷打起了鼓。

“将军,我宗子椧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如你要除了我,何必埋下刀斧手?”宗理桀骜不驯地讽刺道。

文戈一听此话,手脚顿时不知该如何安放,汗如雨下道:“子椧啊,这皆是我的过错,是我管教不严,才使得您受惊的。”

“告辞,黄昏期间,还请将军如约而至。”宗理言罢起身,直往帐外而去。

“子椧...”文戈念了句,然宗理并不理睬,径直而去,文戈遂而沉下了头,叹了口气。

宗理行至帐口处,蓦然回首,看了眼文戈,深沉道:“德安(文戈的字),莫要一错再错...”

言毕,飘然而出,御马归营。

而文戈,整个人如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直呆立着,久久不坐,惹得在场众人一阵惊骇。

陈记早已在营中等候宗理归营,见得宗理御马而归时,大喜,列队相迎,宗理下马,见了陈记,道:“将军,以我所见,此战必胜。”

陈记微微一笑,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将军可拭目以待。”宗理邪魅一笑道。

黄昏前夕。

陈记整军一千,仅留三百军士守营,其余军士,一并上山,来到银牙口上,望见这一平坦大地,不禁叹为观止道:“如此奇观,乃是如何形成?”

由于东汉时期对地理的研究并不深入,很多气候地形现象,都是凭借经验来判定的..陈记一介武夫,自然不明白这地形成因。

陈记上了牙口,见匪军未至,于是抢先列阵,随同宗理,两人两骑,耸立于阵前,其身后,旌旗飘扬,战鼓冲天而响。

“将军,敌兵势大,我军不可与之交锋,只需你亲自上阵,同匪将斗上一斗即可!”宗理提醒陈记道。

“明白。”陈记道。

说完没多久,只听得“隆隆”数声,正西方开始剧烈震颤,很快,一布衣黑袍之人,提着长戟,催军而来。

后方大旗上乃书“文”字,其队伍浩浩荡荡,呼啸而来,排山倒海,气势恢宏。

“先生,我看其人马不下四千啊!”陈记不禁叹道。

“绝不少于四千。”宗理肯定道。

“不曾想一介匪寇,竟能如此张狂,还能拉起四千人的队伍?”陈记撇撇嘴道。

“将军千万当心,既然如此,此人一定有过人之处,我对此人,也是知根知底,此人乃是魏延旧将,武功高强,将军千万小心。”宗理道。

陈记笑道:“我同这匹夫可是交过手的,如不是那一支暗箭,我何须在榻上卧如此之久?”

言罢,陈记催马上前,文戈也御马挺前,二人对视一眼,不禁哈哈大笑。

“怎地,匹夫,我没杀你,你反而来征讨我?”文戈讽道。

“文戈,你休要张狂,如不是你使诈,以暗箭伤我,我早已取下你的首级当下酒菜了哈哈!”陈记反讽道。

....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银牙之战 第112章猛陈记银牙战文戈,智宗理敌阵反陈元。

“你这老匹夫,何来勇气如此猖狂,想先日如不是我网开一面,你岂能折返那涪城?”文戈斜依着长枪,温火道。

“多说无益,且看我拿你!”陈记不想啰嗦,提着大刀催马便进!

“驾!”文戈一拍马臀,那马便如脱缰一般,笔直射向陈记。

其速度之快,进驱之猛,霎时扬起满天烟尘,整个战场渐入一片迷惘之中,两将身后,战鼓齐鸣,呐喊助威声可震天地。

在璀璨的斜阳光辉下,陈记率先出刀,直劈文戈左肋,文戈俯身下望,见陈记来势汹汹,出手便是杀招,心中不由得一颤,勒马侧身抵进,避过陈记一刀,到了汉军阵前。

而陈记击之不中,也冲到了匪兵阵前...

“好!好!好!”

两阵军士齐声助威,风云再起!

“老贼看刀!”陈记怒喝一声,拍马即上。

文戈此番亦不躲闪,操戟相迎,你进我退之见,只听得一阵“铛铛”之声,二人已经战了数十个回合。

焦灼之际,陈记拖刀直砍而下,文戈舞戟一迎,硬吃下这一重击!

“嗯...嗯!”陈记不断加力,整个右臂肌肉全然蹦起,只求压制住这个文戈。

文戈显得有些吃力,抵抗之际,叹道:“你这匹夫,力气倒是不小!”

陈记勉强挤出了一个讥笑:“你爷爷我可以打三个你!”

此话音且落,文戈眼神一闪,斜身褪马而去,整个人直立在马鞍上,而陈记的战刀也顺力而下,却劈了个空!陈记整个人的重心骤然随刀而去!

文戈又斜戟击陈记马肚,那马顿时仰翻!陈记连人带马一齐坠地!

“将军小心!”

汉军阵中顿时惊呼。

然陈记并非等闲之辈,躺地之时,以刀横扫,其棍别住了文戈的马腿,文戈本就直立于马上,底下微微撼动,立马持不住平衡,翻身倒地。

两人又弹立而起,纷纷怒视彼此。

“好生卑鄙!”文戈怒喝了一声,然而,于阵阵战鼓声中,这声响也只有陈记能听得见。

“看刀便是!”陈记左手持柄,右手捏杆,横扫而去!

文戈遂又与其战了一番,刀光剑影,却见得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不分高下!不分强弱!

双方都自知遇到了对手,使出全力以拼,战得可谓是面红耳赤,热血沸腾!

激战正酣,忽然一声厚重而拉长的鸣金之声悠悠传来...

陈记一听,乃是己军战阵,猛然回首,只见宗理令号手吹号。

“何故鸣金?”陈记反问一句,双手乃闲置下来。

文戈不喜乘人之危,乃原地缓歇以待。

“将军,今日天色已晚,姑且回营,明日再战吧!”宗理呼唤道。

“这...”陈记回首望了一眼文戈,只见文戈十分无所谓地仰首看天,轻松自在的模样,使得陈记自认为受到了鄙夷,不禁大怒,回应道,“既然是黄昏接战!何惧夜色?”

文戈不禁拍手叫好:“将军乃汉子也,我文戈今日便敬重你!”

“你少废话!待我拿你首级献于我大哥!”陈记别面而吼,不顾宗理的号令,再度杀上!

文戈也抖擞来战,二人你来我往激战数十合,天色已黑...

两军将士遂举火以明,整个山头瞬间被火光所覆盖,犹如白昼一般。

二人至此已经是疲劳之躯,只顾着见招拆招,点到为止,已不曾有过于激进的冲杀。

正是此时,汉军的中军抵达。

宗理本想鸣金以拖延时间,等待王睿的到来,不曾想陈记竟然和文戈战了百合,如此一来,时间算是弥补上了。

放心的宗理,乃勒马至银牙口,俯首望山下,以待王睿抵达。

约二更时,大路上逐渐闪烁起微明的火光,凄清幽静的旷野上多起了阵阵步伐...

“擂鼓!助威!”宗理猝然回首,命令军士再度嘶吼!

顿时,战鼓声冲天而起!

领队行军的王睿,早已听见远方山头上有军队激战,本已急进至此,忽然望得山腰上却有一人。

“王将军!”

那人喊了一声,催马而来。

至近一看,见得乃是宗理,王睿连忙下马问道:“汶上如今在何处?”

“陈将军于山上同敌接战!”宗理道。

王睿:“敌兵且有多少人?”

宗理叹道:“五千有余。”

王睿显得有些惊愕,又问道:“如此岂不是以卵击石?速速带我上山!”

“将军,此时...”宗理止住王睿,道,“此时应出奇兵,方可取胜。”

“何奇之有?”王睿赶忙问,“如何做还请先生赐教。”

“将军可亲引精锐,自此山两侧林地而过,其路虽然坎坷,难以容纳大队人马,仅供千人过往,将军可引一千精兵,抄敌人之匪寨!”

王睿似乎望见了宗理眼睛里的那团火焰,他点点头,道:“先生,放心,明杰定当全力以赴。”

言罢,王睿宗理二人互相拜了拜,正欲告别而去,宗理又拉着王睿,在其耳边轻语一番,王睿受了密计,虽然不是很明白,却也点了点头。

王睿亲自挑选了一千精锐,尽数褪去战马,放下长戟,皆身配短刃,身披密草,王睿吩咐道:“此战,许胜不许被!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吩咐完毕,王睿提着一把短刃,亲自钻入密林,带队贴着山角而去!

而宗理,则带着剩余军士,尽数往支援陈记去了。

宗理重返战场吼,见得陈记仍在同文戈交兵...

真是倔强的二人哪..

“鸣金。”宗理再度令道。

号手得令,再度鸣金,声音悠然传出。

陈记,文戈同时听到了号声,对视一眼,陈记乃退让一步:“今日暂且收兵,明日再战!”

文戈也早有退意,道:“你我二人各收兵回营,明日再战!”

二人就此各回军阵。

“先生...”陈记气喘吁吁地牵马提刀回阵,见宗理等候已久。

“陈将军!成败在此一举!”宗理忽然目光闪烁道。

陈记有些不解,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我已经让王将军领精兵抄袭敌人大营!”宗理道,“将军现在可率千余之人,骤然杀向敌军战阵,定然可以大破敌军!”

陈记拖着疲劳的身子,慎重地点了点头,又焕发道:“明白了,先生可暂歇一阵,待我破敌!”

宗理点了点头。勒马领着十余人往山下大寨去了。

且说山那边的匪寨,被抢救过来的裴超卧于榻上,同守在一边的陈元密谋着。

陈元叹了口气,故意挑到:“裴兄...如今这军队,已然没有你我二人的立足之地咯...”

裴超勉强支起自己衰弱的身躯,有气无力道:“此事,还需尽快定夺,这支队伍,不是他文戈一个人的...”

“何不除之而后快?”陈元再挑道。

“这...文戈在军中颇有地位,帐中亲兵半数为他的人,要想拿他,绝非易事。”裴超叹了口气。

“我自有办法...”陈元嗤笑两声,惹得裴超直接投来惊疑的目光。

“你有何打算?”

“裴兄,这段时间,你兄弟我可没少做工作,我散播出去大量金银珠宝,收买了其手下,如今,相比之下,我在军中,地位甚于他文戈。”陈元邪魅一笑道。

“我觉得还是不妥,陈元,还是小心为好啊。”裴超显得十分犹豫。

正是此时!

匪寨外围忽然杀声四起!

陈元,裴超一惊,陈元连忙起身,向帐外望去,掀开帘幕之时,见得外头汉兵杀入,个个手持短刃,见人便砍,一路刀光剑影,兵不血刃!

“坏了!汉军来袭!”陈元三步并作两步,十分利索地回到裴超塌边。

裴超缓缓直起身子,略显慌张道:“可如何是好啊,文戈出阵伐敌,帐中亲兵不过千人,此番来袭!我等该如何招架?”

陈元稳住心态,急忙道:“为今之计,唯有死守,遣使往文戈处,令他回援!”

“只能如此了。”

陈元乃点兵八百,死守裴超所在营蓬,又派出一使者,趁夜色往银牙山而去。

可惜,此人刚出匪寨便被王睿截杀,王睿截获了其随身携带的密文,打开阅之,不禁笑了数声,言左右道:“此匪寨中,空虚至极,我半个时辰便能拿下匪众!”

王睿性情大悦,刚想发起总攻,忽然想起了宗理的密计,又迟疑起来,细思乃知道了宗理的考虑,于是派人四处吆喝,言:“你等已被包围!如再不降,刀剑不长眼!”

王睿亲自带着一拨人,围着匪寨之南大寨,围寨而吼道。

寨内仅剩下八百匪徒,个个是胆战心惊,无依无靠,中帐内的陈元,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徘徊于裴超塌前,拿不定主意。

“寨内匪兵!此刻归降,尚且还有一线生机!如等到我军破寨,定斩不饶!”王睿扯开嗓子大呼。

每一声落地,匪兵们无不胆寒,又见到三面营寨皆插满了汉旗,方知已经被汉军包围,更是生无可恋...

他们唯一的希望,乃是等到文戈来救...

然而,王睿愣生生喊了近半个时辰,这群匪兵无动于衷,王睿暗暗一笑,使出了杀手锏。

“你们莫不是在等文戈的援兵?尔等真乃蠢夫也!文戈手握五千重兵,想要回援岂不是易如反掌?为何迟迟未到,文戈已然降汉矣!”王睿吼道。

随后,各地汉兵皆大喊重复此话,顿时声震匪寨。

陈元听了,大惊失色,脸煞白煞白的,转入帐中,对着裴超道:“这文戈,至今未到,定是降了汉了!”

“文戈同汉廷乃是深仇大恨,如何会降?”裴超不解。

“裴将军哪,都此时了,还不能证明,这个文戈,处处都是问题吗?首先,他同汉军那个宗理,情非一般哪!”陈元故作高深道。

裴超听了,大惊失色,惊呼道:“宗理乃是文戈的救命恩人,如今这两人对阵,定然说得文戈倒戈相向!”

陈元一拍手掌,道:“所见略同!”

“此时该如何是好?”裴超问。

“将军可暂歇,我等可假意降汉,但要杀了文戈!”陈元诡笑道。

“降汉?”裴超心里很不愿意。

“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陈元叹道。

于是,二人就此达成了共识,陈元亲自打开营门,迎王睿入寨,同时告诉王睿,我等愿意投降,但是有一个条件:杀了文戈。

宗理早已看出了匪军内部之纠纷,早知陈元这种见风使舵之人,定然会软弱投降,此时,王睿便按照宗理的话答复道:“文戈也愿意投降,但,条件是,杀了你们。”

陈元自此心里恨透了文戈,乃请缨道:“将军,文戈不过是一介小人,日日企图攻占成都以自立,将军切不可留用此人!”

王睿笑笑,挑拨道:“也罢,你要投降,并非不行,但,你和文戈,仅存一人,如你真心来投,即率领所部,自银牙山背而上,杀了文戈,提着其首级来降!”

陈元起初有些犹豫道:“我部仅存八百人,如何擒杀文戈?”

“不必担心,虽然文戈愿意来降,但我这不是还没取你首级吗?你我两军如今仍在银牙山上对峙,彼时我军正面仰攻,你趁夜色潜到文戈侧后,你定能得手。”王睿笑笑道。

陈元这才放心,喜道:“如此甚好。”

于是王睿勒马整军,陈元亲率骑兵八百,奔银牙山而去。

待到陈元离去后,王睿部将问道:“将军,如他不守约定,该如何?”

王睿笑道:“如他不守约定,那便杀了这帐中伤人(裴超),再自山背杀入,如此,敌军不溃也乱。”

部将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再说这文戈,刚回阵,准备歇一会,忽然听见杀声传来,连忙起身观看,却见陈记领兵杀来了,文戈大骂几声无耻后硬着头皮迎战。

两军交错,血流成河。

文戈十分不理解,自己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而陈记仍然誓死拼杀着,带着军士前赴后继,此乃为何?

实为为王睿拖延时间而已,宗理并未将计划告诉陈记,只是告诉他,等到敌人后方骚乱,即可缓劲。

陈记秉着这个信念,一路砍砍杀杀。

忽然!敌军后阵突然开始向两端涌动,阵阵嘈杂之声冲天而起。

“兄弟们,跟我者,荣华富贵!跟文戈,死路一条!”陈元一边冲杀一边大吼。

匪兵们傻眼了,主帅和军师同时出现在战场,下达着不同的号令...

但文戈呢,做事很有原则,该打打该骂骂,动不动就是五十军棍,而陈元呢,虽然面相不好,但没事找你谈谈心,赏赏钱..自然讨喜一些。

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大多数匪兵转为陈元手下...

局势就此扭转!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焕然一新 文戈本以为陈记的冲锋是来送死,却不曾想到自己后方竟然出了问题!

陈元领兵杀到时,文戈似乎便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两人背地里一直猜忌自己,恨不得蒙上就打一棍子,而文戈自以为拥兵自重,便觉得这二人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道陈元一来,喊了几声,竟然有大批军士,头也不回地就去了陈元帅旗下...

文戈的部将急了,扬起长枪便杀了几个逃兵,怒喝道:“再有潜逃叛敌者,杀无赦!”

然而这铿锵之语,并不能阻挡那帮眼里是钱的溃兵。

部将拦之不住,只得向文戈询问,文戈回首望了望正在同陈记的汉军浴血厮杀的军士,又看了看这边倒戈投陈元的匆忙的军士,静静地跟部将说:“你且去前线指挥御敌,我在这稳定局势。”

那一瞬间,文戈似乎看清了这个社会的本质...这本就是个功利的社会,所谓无利不起早...

当土匪的最想干嘛?无非是为了钱,而文戈不一样,他是土匪之首,却不行匪事,还常常镇压手底下的不义之举,声称“劫财不取命”,因为他想要的,不是钱财,而是一个公道。

关于魏延的公道,魏延是他最敬重的将军,文戈是第三次北伐时被魏延赏识,收为帐下亲将,年仅二十三的文戈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

他认定,他愿意一辈子为了这个黑脸将军牵马执鞭,不曾想,魏延殒命定军山,被友军所杀...

一切来的太突然,文戈有些惊异,然后,其部属被分置到川蜀各地(陆黎也不例外)。

文戈十分恼火,昔日,他是一名为国征战的勇士,然而,仇恨使他落草,但却未曾泯灭他的本性。

文戈就是这么一个嫉恶如仇的人,杀了魏延?凭什么?他落草那一刻起,便是打着这个念头,表示一定要杀到成都宫前,对着满朝文武,问个清楚!

但他的部下,并没有他这个决心,也没有他这个觉悟,对于物质,信仰实在是不值一提。

文戈望着逐渐奔走的乱兵,和那些拼死阻拦乱兵的亲兵(文戈所培养的军队),心里骤然一沉,眼角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而下:“都给我住手!”

亲兵们顿时一哆嗦,纷纷回首望着文戈,大呼:“将军,再不阻拦,军士可都跑光了!”

看着面色急虑的士兵们,文戈叹道:“吾有你们足矣...”

文戈略微点了一下,约还有四百余人,而前线拼杀的人,也不过一千人罢了...

两向夹击之下,文戈所部溃乱开来,纷纷败走,副将冲着文戈大喝一声:“将军,你先走,末将断后!”

文戈看着这个人,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他发自心底的感激了..

文戈充满感激凝视着这个勇敢的小将,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你叫什么名字?”

“彭林。”那人答了一句,转身投入战斗。

文戈暗暗发誓,定要记住这个名字,随后便带着数人,抄着平坦之地侧面的陡坡,溜走了。

然而他不知道,几年之后,这个义勇的小将,将会威震西凉。

须臾后,陈记领兵杀穿正面战场,引着骁骑直冲匪兵战阵,只认衣服不认人,瞥见不是汉兵战服的人,一律杀掉!

如此下来,就连陈元的手下都惨死不少。

此时此刻,匪兵大营里囤积的王睿精锐,于此时忽然列队,排阵于寨前待命。

宗理知道陈元是个见风使舵,为了活命六亲不认的人,这种人,留着只能是一个祸害,不如用完除之,他将此事告知王睿,要求王睿伺机杀了陈元。

王睿是个聪明人,明里稳住陈元,暗地里嘛...王睿亲自带着短兵入裴超之寨!

裴超一见有人闯进来,还提着明晃晃的弯刀,顿时大惊,顶着无力的身子,向侧边一滚,一下子载到地上,哀呼一声,而王睿的弯刀已经斩下...

解决了裴超,王睿提着其首级,大步迈向阵前,将那圆滚滚的东西用力砸向地面,怒喝一声:“再敢为匪者,如此下场!”

场面寂静无声,众人皆寒蝉看着那血红的头颅,不禁捏了把汗。

随后,王睿带着人马沿着陈元离去时的路,径直杀上,背击陈元!

陈元呢,正胸有成竹地扫荡着文戈残部,心中还构想着说不定能在官府谋个什么差事...

王睿的战刀使他的幻想彻底破灭!

王睿提刀径直杀到陈元跟前,面对惊恐不已的陈元,一刀砍去,陈元便一命呜呼了...

残余匪寇,皆惊慌失措,落荒而逃,被汉军两面合围,互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战斗至天色微亮,整个银牙山上,已经是遍地是尸体。

猖獗已久的匪患自此剿灭,而汉军,仅出阵了两千来人。

奋战一夜的汉兵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打扫着战场,即便是疲劳夹身,但砍人的快感似乎还回荡在脑海里,吹着清晨的凉风,不由得心旷神怡。

文戈也没能出逃成功,逃到山脚时,宗理的巡山部队同他撞个正着,文戈被四面围住,抵抗一阵后,只身一人冲杀不出,被俘。

此战下来,匪军被俘人士约八百来人,将军三人,第二天天色大亮,军士们在银牙山脚下稍息一阵后,班师回朝。

这一战,几乎没宁启啥子事,他几乎没想到匪兵们败得如此之快,他本以为,自己还得往返几次搬运粮草呢..

陈记为前军主将,按理说功不可没,陈记也是欣喜若狂,此战大破匪军,可比在东吴跟司马懿斗智舒服多了。

涪城,府衙。

陆黎坐于案牍之后,手中翻阅着涪城百姓的缴税情况,心中正思索着前线战事如何之时,忽然一快马仓促入府,上前一拜,道:“禀大人,捷报!”

“捷报?”陆黎顿时惊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从速报来!”

那人遂从怀里摸出一封手书,念道:“禀大人,末将陈记,军师宗理,今日大破匪寇五千余人,俘虏匪军八百余人,斩杀匪首陈元,裴超,生擒匪将文戈,现已班师。”

念毕,那人将手书呈上,陆黎接过手书,仔细看了一遍,大喜,拍手道:“哈哈,汶上,宗理果然不辱使命,你且下去,好生休息!”

那人欣然而去。

左案朱羽仰面看了看陆黎,微笑道:“大人,陈将军真乃勇将也,此番竟然能两日内大破这股匪患!”

陆黎笑笑,叹道:“此绝非陈记一人之功哪..”

自己的人,自己了解,陆黎很清楚,这不是陈记所能起到的效果,如说是王睿大破敌军,那便好想一些,但此番王睿提领中军,八竿子打不着,由此,陆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了——宗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午间,陆黎亲自领着城内卫军以及大小官员至西门迎接,等候了一阵子,忽然林间路上响起了整齐踏步之声,再凝视而去,已能看见陈记斜依着大刀,催马而来了!

而此番迎接,与以往不同的是,除了政府官员,还有大批百姓在城门边转悠,他们听说匪患已除,纷纷抱膝大笑,皆不信,而此时听闻陆黎亲自出城迎接,这才抱着打量的心理,往西门探个究竟。

只见陈记神采奕奕地骑着高头大马,起先一步到达西门,看见了陆黎,翻身下马一拜:“末将参见大人!”

陆黎连忙搀扶起陈记,喜道:“汶上快快起来,此番你等立了大功,定有重赏!”

陈记微微摇了摇头,面色端庄道:“大人,此番如没有宗先生,我军安能大破敌军?”

随即,宗理上前一步,也向陆黎拜了拜,陆黎看向宗理,含笑道:“宗理啊!我早就看出你是个不凡之人了!今为我所用,实乃如虎添翼啊!”

宗理笑着回道:“大人才是旷世英雄,在下不敢自道贤士。”

陆黎哈哈大笑起来,连道:“先生过谦了,速速入城,我要为你们接风洗尘!”

先锋队伍自此入城,后续则是王睿押着数百俘虏缓缓入城,简单向陆黎致意后便入了城。

百姓们自此心服口服,对这个新郡长,无不崇敬和爱戴!

于是涪城的内忧外患,就此打压下去,涪城再度恢复了生机,按照诸葛亮留下的政令,只要照办,各地都能焕发生机,但只是各地的官员层出不穷,一开始还有人督促,到了诸葛亮死后就陷入混乱。

陆黎别的做不到,他只能保证,这片沃土,在自己的手上,一定要焕发出新的样子。

建兴十五年四月三日。

历经两年的励精图治,涪陵,逐渐富裕起来,人口呈增长趋势,多有外地人士,听闻了涪城安定和谐,秩序稳定,纷纷来投,陆黎当然是来者不拒,毕竟,这年头,攥着人口便是王道!

同时,陆家军也新添了一员虎将——文戈。

文戈被俘后,经过宗理和陆黎二人的连番洗脑,终于愿意跟随陆黎,为国尽忠,但文戈表示,魏延的事,他始终放不下。

陆黎表示,我也是魏将军手下,如今,是需要我们忍辱负重的时候,好说歹说下,文戈选择了加入,同时和王睿,陈记等将军一拍即合,性格相投的他们顿时成了要好的兄弟!

涪城的生产能力也有所提升,两年下来,不禁交齐了公粮,反而还囤积下来两万担余粮,而陆黎也没闲着,兴建城墙,加固城防,时不时还派人在城外密林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土匪。

百姓也迎来了难得的安宁,在他们眼里,这个新郡长,乃是造物主,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在涪城,人人自食其力,陆黎每日都会往城内视察,看见为非作歹的,一个字——杀。

整顿法纪,闭门搞发展,以致于涪城的崛起,竟然没有引起朝廷的注意,再加上刘禅理政不多,很多事情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也没怎么过脑子,而涪城在朝廷看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战略要地而已,打仗时地位非同一般,和平时不值一提。

陆黎的大刀阔斧,并没有止步于涪城,他的目标,是整个涪陵,他把目光放到了涪城以东的涪陵所属各县,乡,这些偏远的农村,这么些年一直自生自灭,陆黎派官员进入,帮助他们恢复生产,大力发展农业,最终的结果是,涪城同农乡之间联系更加密集,这个地方不只是农业发达,连商业都开始悄无声息的兴起了。

直到有一天。

中央官员下去视察各郡,到了涪陵边界时,忽然发现此地人流冗杂,虽然是密林之中,且能十步见一人。

他很奇怪,来到涪城外边,见到涪城把守森严,十分惊疑,向城门卫兵通报之后,竟然等了好一会,才把城门等开。

门一开便见得陆黎领人来迎。

二人相视一笑,陆黎知道此人乃是政府官员,便领着他在城中各地转了转,使那人大开眼界,城内繁华程度,完全不亚于成都!

巡完,陆黎还派人给他大摆宴席,让他品尝了一番当地特产,最后率领官员们毕恭毕敬地送走他。

直到这个时候,经过上报,朝廷才意识到,远处山区,一个地方的崛起。

消息在朝中传播开了,众人皆面面相觑,这个四不管的涪城竟然活了!?

这么多年来,陆黎从未向朝廷要过一兵一卒,也不曾上报功绩,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众人即将遗忘这个官阶不显的人时,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包括蒋琬,费祎在内。

朝廷中立刻出现了一种声音,那就是两年前的论功行赏实在不公!如此良才,应当予以重任,而不是闲置一边!

很明显,这些都是李严的手下。

费祎也没闲着,为了在表面上掩饰自己的过失,也上书刘禅,言陆黎乃是治政之臣,当初的决定,哪怕是不公,但也见到了成效。

两边争着争着,得出了一个结论——陆黎是个文武全才,既能带兵,也能理政。

那么,其任用,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为将,还是?

最终,刘禅决定,旧职不变,既然陆黎如此善于理政,那就多干几年,反正前线尚无战事。

真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旨令,但陆黎欣然接受,他在涪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无论是发展经济,还是囤积粮草,增进人口,只有一个目的——北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新的变故 如若翻阅史料可以发现,刘禅实际上是一个喜欢操盘大局的人物,要不是诸葛亮威望太高能力太足,恐怕刘禅真的会独揽大权。

诸葛亮死后,这个现象彻底暴露出来,虽然刘禅任用诸葛亮留下的蒋琬,费祎二人,但却是分权而至,一人主军辅政,另一人主政辅军,二人互相牵制,平衡权利,以致于大权仍然在刘禅身上。

建兴十五年五月十日,尚书令李严去世...

举朝震动。

对某些人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前线姜维来说,这的确不是一个好消息。

蒋琬,费祎二人打的都是保守牌,唯独李严看破是非,大力支持北伐,而这几年里,李严重新上任,并没有闲着,带着他的儿子,四处奔波,亲临一线督事,加紧蜀中生产。

蒋费二人,由于李严资历高,属于元老级托孤人物,自然动他不得,就连刘禅也得敬他三分,如今,李严逝世,蒋费二人终于释怀了,得亏姜维还没干啥大事...

他们并没有停下生产的脚步,依旧是开垦农田,发展经济,但用于赈灾,扶危济贫,偏偏不用于军事,如此一来,至少蒋费是清官,并不贪图国库,也算是上对得起刘禅,下能向诸葛亮交差了。

但偏偏姜维是个愣头青,怀揣梦想的他,始终不忘在边境搞事的初衷,带着人马没日没夜就往祁山去,逮住魏军便冲杀一番,然后再收兵回营,而其营寨,安扎在了武街。

长此以往,魏军心生恼火,上奏朝廷,曹睿当即下令,遣雍凉都督夏侯玄引兵两万,往祁山剿灭蜀军。

姜维见敌兵只有两万,欣然应战,便向朝廷上书,以驱逐敌寇为由,发兵祁山与敌对峙。

没等朝廷批阅,姜维的军队已经开进了祁山,此番,姜维统兵两万三千人(连带汉中少量地区队伍),部将张翼,张嶷,廖化等人,尽起边线精锐,起兵战魏。

五月二十日,姜维于祁山山脚大破夏侯玄,夏侯玄败逃,姜维进兵铁笼山,再次大破魏军,姜维一路高歌猛进,杀到木门道,至木门道以南下寨。

姜维意识到,这是一次空前难得的机会,三战三捷的他,已然发现魏国国力重心已然东移,尽管司马懿早已平叛公孙渊,但司马懿的职业仍然是镇守襄樊重地,而长安都督,依然是那个沙包,曹爽。

这恐怕是唯一攻入中原的机会了。

姜维马不停蹄,立刻上书与朝中,然朝廷却极为震怒,认为姜维目中无人,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手握兵权则无法无天,此番私自进兵,哪怕是打下了洛阳也无功可赏!

于是,五月二十四日,费祎下令,令姜维撤兵。

姜维一个字:不!

如今的姜维,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辅汉将军了,如今的姜维,官至卫将军,虽说只是镇守武都,阴平二地,实际上,整个汉中之地,都是姜维的亲信,王平,吴班,吴懿,马岱等辈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姜维下定决心,此番,不破中原,誓不回川!

一方面,姜维稳定军心,护住粮道,止步于木门道,以免孤军深入,虽然破敌之心甚急,但姜维心里深知,北伐大计,还需要步步为营,另一方面,姜维连派数波传令兵,往汉中各郡通报,要求全员备战。

而远在涪城的陆黎,也接到了消息,陆黎听到姜维北伐的消息,异常兴奋,这一天,终于来了!

陆黎望着自己这个日益繁华的都市,他要进行那个自己早有预谋的行为了——募兵。

陆黎自知手底下人数不够,如想为北伐大计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那么募兵,乃为首要任务。

益州疲弊,首当其冲的便是人口疲弊,由于川蜀地区人口有限,所能征集到的兵员数量捉襟见肘,而涪城几年来的崛起,使得人口有所回升,如此一来,即满足了征兵的条件,加抵农业日益发达,太仓中的存粮日益饱满。

五月二十五日这一天,陆黎于府衙议事。

陆黎看着已然经历了磨炼的众位文武,抛出了自己的议题:“如今,涪城已然是民生宽裕,各行各业皆蒸蒸日上,社会秩序也已稳定,如今之时,我意,募兵以备北伐之需。”

“募兵?大哥,此乃犯忌之事,朝廷明令禁止,禁止地方私募军士,有违者定斩不饶!”宁启眼睛一直,十分诧异地看着陆黎。

但陆黎只是笑笑,道:“公环,我们励精图治两年余载,不正是为了这一刻吗?丞相的遗志时时在我脑边回响,北伐之业断不能废!”

“如此一来,便要封锁各路消息,定不能让朝廷知道我军私募军士。”宗理提醒道。

王睿思索一阵,也出面说道:“此乃早晚暴露之事,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军可先私募一番,待到举国北伐之时沙场建功,功过相抵,陛下应当不会怪罪。”

“只怕有小人作祟...如此则功亏一篑。”李霜叹了口气。

陆黎收起和善的目光,深邃告众人道:“诸位听我一句,募兵之事,只可快,不可迟,你们或许不知道,几百里外的祁山已然燃起了战火!上将军已经在木门同魏兵对峙!我军此刻再不募兵,日后岂不是空谈虚情!”

众人听罢,纷纷颔首表示同意,道:“一切都由大人决定。”

陆黎遂下达任务:“魏苘,陈记,依然把守城门,文戈为巡营,王睿,宗理操持募兵事宜,于涪城内外大街小巷贴满募兵告示,对入征者之家属予以赋税和劳役上的减免,并按月赋予公粮。”

言毕,众人得令而去。

陆黎望着窗外振翅而飞的鸟,叹了口气。

募兵大事,如想消息封锁,这是很难做到的,陆黎只能在内心期盼,朝廷内动荡不堪,此时没心思管这块,待到募兵结束,一切在做解释也不迟。

次日。

募兵事宜兴起。

王睿带着百名军士,一人手上带着份告示,在涪城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征兵告示,百姓们纷纷出而观望,见得陆大人征兵,皆兴奋不已!

陆家军的雄壮,他们是见到过得,土匪能灭,外寇不敢来犯,每次出战,不但伤亡小,还能受到尊敬,当这样的士兵,何乐不为?

于是,王睿的接待处立马爆满!前来募兵的人排起了长龙之队,王睿没有办法,和宗理二人分别受理,忙碌了一日,最后统计第一日便新得兵丁三千二百余人。

陆黎也忙的不可开交,如今城中之事,皆已经销声匿迹,已然没有什么闲杂琐事要求官府批阅,如今陆黎所忙碌的,乃是军械,战甲这类物品的打造。

要知道,征兵容易,然而打造出符合兵士的战甲,是需要时间的,如果召集了人,却连长矛都发不出来,那还征什么?

就这样,陆黎同手下各司其职,刷上下一心,励精图治,整日忙碌于城中各地。

一周后。

万余军械已然打造完毕,其中包括了箭矢,弓弩,军士铠甲,长矛,战戟等物品,还包括攻城所用的云梯,投石车等器械。

而王睿的征兵处,一周下来,募到一万新兵。

很快,在陆黎的布置下,众人皆分配武器,军甲。

陆黎还专门在城南划出一块林地,伐尽巨木,以圈出了一块天然训练场,毕竟,古时对环境的保护思想还不那么先进,伐木一说,只要你愿意,也没人拦你。

随后,陆黎日夜不停地操练这支军队,如何操练?

以侦察兵的方式去练!首先,乃是基本发拼刺,列队,呐喊,军容风纪,气势磅礴与否,以及精神面貌。

最狠的一招在后面,侦察兵有一个项目,乃是两人对垒,以格斗术互拼,以达到相互促进的方法。

陆黎决定吸取这种方法,再用上戚继光治军之略,使二人搏击,如赢者,可获钱币。

如此下来,和别人打架还能挣钱!这是多少年前才能看到的事,想当初,也只有大秦帝国敢这么鼓励将士们,因而,大秦的军士走出去都被看做是两眼冒绿光的虎狼之师!

而陆黎,正是要打造这样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一支能够独当一面,以少胜多的军队。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操练,军士们格斗术飞快上涨,今天把你揍一顿,明天你一个不开心把我揍一顿,打着打着,胳膊变粗了,力气变大了...

这还没完,为了使得自己的军士能够踏踏实实地跟着自己,陆黎采取恩威并施的方略,一方面,时不时找人谈心这是必要的,另一方面,在军中如同城中严肃纪律,如有违抗军令者,定斩不饶,如有卖国求荣者,定斩不饶!如有落草而欺压百姓者,定斩不饶!

事实上对他们触动并不是太大,毕竟都是土生土长的涪城人,早年间就是这么被陆大人管着,如今凭借着对陆大人的崇拜,和那一股子满腔热忱的报国情怀,他们已然是无怨无悔了,说到欺压百姓,他们本就是百姓出身,还欺压啥呢...

如此周而复始,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队伍的训练也已经逐步成型,新募兵丁的格斗技巧,军阵排布,呐喊助威,均不逊色于老兵,反而胜于老兵,现在等待他们的,仅仅是一场实战而已。

根据统计,募兵前,陆家军所部兵马四千七百余人,如今,已达一万三千多人,实乃所谓之空前壮大!

陆黎如今身披戎装立于阵前,其滋味早已不同于往日,那一刻,陆黎把自己当成了三军主帅。

然而陆黎所料不错,此事虽然看似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然而刘禅不这么认为。

一日朝中,刘禅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提到的那个理政十分厉害的将军,于是问文武百官:“陆黎如此人在何处啊?”

言出,尚书令李丰出而答道:“禀陛下,陆黎此时正于涪城就政。”

“寡人听问,陆黎在涪城做的深得民心,不禁扫清了涪城内外奸党匪寇,还使得涪城农务焕然一新,可有此事?”刘禅吟道,随后把目光在文武间扫来扫去。

忽然,谯周出面道:“启奏陛下,涪城的确蒸蒸日上,陆黎之理政才能,的确是十分优异,但在臣看来,陆黎的军事才能,要胜过其内政水平,昔日,陆黎单骑赴司马懿的帅营,三寸不烂之舌,竟说得动司马懿同其合作,后又经历数次大战,在荆州战场上屡立功勋!故而依在下看,是否将其调任边防?”

“不可!”蒋琬连忙制止道,他很清楚,陆黎是姜维的忠实粉丝,如若到了汉中,局面便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刘禅看向蒋琬,问道:“蒋大人,你且说说此人吧?”

蒋琬微微抚了抚胡须,胸有成竹道:“陛下,涪城虽然富裕起来,却容易滋生祸乱,如陆黎拥兵自重,又该如何?其军士纪律严明,战斗力十分凶悍,一旦背反朝廷,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禅一听,感觉十分有道理,先生点了点头,然而费祎这个时候补了一刀:“禀陛下,据在下调查,涪城内,正在大举征兵,不知有何意图。”

刘禅听罢一怔,怒喝道:“涪城内有募兵?寡人何时提到要募兵?!”

“定是那陆黎图谋不轨,徐图私募兵丁以割据!”蒋琬拜道。

“陛下,此人断不可重用啊!”费祎附和道。

刘禅点了点头,认为二人说的有道理,同时又有些忧虑道:“莫非陆黎真对成都图谋不轨?”

刘禅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是很信,毕竟这么一个功臣,首先被自己坑了然后不计前嫌,替你看好了一个郡,反而使其欣欣向荣,没有一丝怨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图谋不轨的小人呢?

“你二人速去查办此事,一旦属实,即刻拿陆黎问罪!”刘禅呵斥道。

蒋琬,费祎二人自此得令,便加紧布置人手,往涪城而去...

陆黎即将迎来第一个危机。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突如其来的危机 六月,天气已经渐趋炎热,涪城依山傍林,所处气候适宜,以致于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农耕之时也可以于荫凉处稍息。

自陆黎理政起来,以农为本,以工商业为辅,作为一个现代人,陆黎当然知道资本主义社会比封建社会强上百倍,但是连萌芽都没有,又谈何建设?

如今汉室衰微,想要翻盘,必须扩充地盘,用伟大领袖***的一句话便是“走出去!”

至少,要在西凉扎稳脚跟,如此,便可以解决蜀中缺少战马的问题,而西凉战骑骁勇于世也是人尽皆知。

想要走出去,则需要一支强健的军队,而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归根于所谓的粮草问题了。

陆黎上任以来,大力尊崇诸葛亮留下的军屯之策,把城南十里之内,尽数开辟为农田,伐树开荒,大量巨木运入城中,制造箭矢,弓弩等军械。

如此循环,涪城的军备实力日益高涨,一万三千士兵被分为四营军士,分布在北,西南,东南,西三个方向操练,但凡途径涪城之人,便可闻得远处呼声嘹亮。

远近本业有些无名贼寇,虽然常年活跃于白山黑水之间,陆黎治政前倒也同文戈那批匪徒差不多,时常干些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的事,由于山头比较小,再加上还有文戈这么个大佬,于是不怎么出头,前年,一见文戈被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隐匿起来,找了个机会,遁入附近农家以装百姓。

久而久之,涪陵的秩序越来越好,百姓生活条件越来越高,而陆黎也引进了一些西方的政治体制,如发放社会福利,也就是说多发点钱,但并不是由于通货膨胀造成的,的确是真真的富裕!

如今的陆黎,犹如民国时东北的张作霖,为百姓所拥护,但...还有一个随之产生的问题——为中央所忌惮!

蒋琬,费祎二人连遣三波化为商人的侦查人员往涪陵而去。

等到三波人员回时,一个个喜笑颜开,纷纷向蒋费二人道喜,声称如今的涪陵,可谓是生机勃勃,既无内患,外无寇忧,犹如一个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好山好水。

“你二人为何如此看好涪城?”蒋琬于府中问归来的第二波人。

第二波人共计四人,其中一高个子带着沉闷憨实的嗓音道:“大人,涪陵地界,百姓们十步一田,百步一庄,开垦荒地十分勤奋,蛮荒之地,尽成丰厚沃土。”

第二人道:“远近可闻军士呐喊之声,涪陵十七县,皆由官军驻扎,且砌有石墙,构为小城,小城有军士驻扎,在下听闻,两年前郡长陆黎,曾大举出兵,剿灭了银牙山数千匪兵,自此还了涪陵一个清净。”

第三人道:“大人,涪陵之商业,繁荣之盛,市井街道,车水马龙,百姓纷纷攘攘而易物,无不乐哉,街市上有军士巡逻,城内秩序俨然。”

第四人道:“在下甚是欲知此郡长是何人物?理政竟然如此迥异?竟能将一节蛮荒之地,治成繁华之都。”

听完四人的对话,案后的蒋琬,费祎对视一笑,简单地打发了四人。

四人含笑离去,此行,他们不仅仅是出了一趟差,而且受到了涪陵百姓的土产品!

这是因为,陆黎在教育方面也没有落下,他几乎一月一告示,俱言汉室之美德,天下之兴亡,丞相之良善,和平之可贵。这般行为,极像如今的洗脑组织,但陆黎成功了,可能有了物质做基础,精神什么的都是一说就通,所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于是四人一到涪陵,每至一县,都会受到当地百姓的热情款待,好生招待一番后还给你捎点好吃的,这谁能不心动?

四人行商至涪城,沿途巡县军士,还会热心地告诉,前方哪段路不好走,哪里有危险等等,使人感动!

而沿途也有许多其他商队,主动找四人交换商品,还高价收购,问他为什么?他只会笑容洋溢着道:“都是自家人!”

团结,就是力量,心善,则社会安稳。

但,对于集权社会,这并不是一个引人喜悦的事情。

蒋费二人又询问了第三波人,结果也是大同小异,送走第三波人,二人对视一笑,蒋琬笑着先言道:“费大人,看来这个陆黎,着实是个治政之英才啊,如此看来,其才略不下于你我二人哪。”

费祎也是笑笑,摊开双手,展露出一副轻松悠闲的模样,畅言道:“治政之才,又为统兵大将,这本就是为官大忌啊,所谓武将不问政治,文臣不插军务...”

蒋琬忽然别过头来,指了指费祎,笑道:“那你我又是何人?丞相又是何人?”

“哈哈哈,所言甚是。”费祎拍手道。

“乱世之中,能人足可安天下,何顾及如此细枝末节之事?陆黎是个人才,我等不应予以刁难。”蒋琬深思道。

费祎沉重地点了点头,反道:“蒋大人,此绝非你我二人所能全控之事啊...”

蒋琬看着眼神深邃的费祎,叹了口气:“自董(董允)大人不在,陛下已经..”

要说除了李严去世之外的另一件大事,便是太子太傅董允的病逝,起初,刘禅仍碍于李严的威严,不敢怠工,而如今,李严去世,朝中几乎无人能威慑刘禅。

于是这阿斗,开始自己的亲宦之旅,每日倒也图得一个悠闲自在。

费祎,蒋琬二人心里很明白,如今大权在握的,不是他们二人,而是,皇上,但皇上不管事,那么,最有话语权的便是——宦官!

具体到人,就是黄皓。

黄皓这家伙,深受刘禅信任,刘禅拿黄皓当伙伴...并不是只是一个太监。

一般黄皓说啥,刘禅都会很深沉地点点头,回道:“说的对!”

而黄皓所忌惮的,也是大臣权利过重,当然,他不是维护皇权,而是私权!

蒋费二人调查陆黎,黄皓也在派人调查陆黎,两边听得的几乎是一样的赞词,蒋费称陆黎为国家栋梁,而黄皓觉得,这人心怀鬼胎,图谋篡逆!

很快,黄皓将此事告知给刘禅,刘禅听完大怒,派亲将刘政,率领精兵三千,前往涪城,立刻提审陆黎。

这件事,真真实实是刘禅独断专行,以致于压根没有告诉蒋费。

再说涪城内。

陆黎日复一日兢兢业业地理政,仗着自己年轻力盛,简直快比朱元璋要勤劳了,忽然有一日,正于府衙之中端坐,此时的涪城,官员已经按秩序分布城南城北各地了,而陆黎已然是独自办公了,守卫将军乃是陈记。

“报!陆大人!陈将军,文将军前方来报,忽然有一股打着汉旗的汉军往涪陵地界而来,此军行军速度极快!不知有何图谋!”一哨骑闯入拜道。

陈记面露惊色,忙问:“有多少人?”

“三千余人!”

陈记回首瞥了眼陆黎,等候陆黎决断。

陆黎思索一阵,道:“你且下去,如有新情,速速来报!”

“诺!”那人拱手一答,赶紧回首而去。

陆黎遂看向陈记,沉吟道:“汶上,速速通知宁启,王睿等将,收拢外线军队,悉数撤入涪城,注意,定要悄然无声,不要引人注目,同时,命令文戈,领兵于涪陵边界截住来军!”

陈记拱手一答:“遵命。”

言罢,陈记扭身而去,他深知此事严重性,快马至各点亲自传报。

涪陵同广汉交界,乃是一个叫须水的小县,此地地形平坦,为四郡之要道连接之处,用于通商,通军,通政,而也是同成都联系的一大枢纽。

虽然算不上军事要地,但此时此刻,内患甚于外忧,靠着熟悉地形的出人之巧,文戈自告奋勇提兵驻扎。

今番,文戈朝日巡县,却见得前路风尘滚滚,黄烟弥漫,且有马蹄嘶鸣,千军呼啸之声,文戈哪敢懈怠,遂令亲信往涪城通知陆黎,自己提兵驻守隘口,以待那来意不明之军。

午时,刘政的军队自山谷而出,直抵须水,见前方已有军队驻防,乃勒马止于城下,立好阵脚,杨好旗帆,下马喝道:“楼上之人,见廷使至,还不快开门!?”

文戈立于城头,目视这个白脸将军,细观此军,虽声势浩大,其布阵之间,缺漏甚多,旗虽多而不整,兵虽威而不济,细思乃是不曾经历战事之新军,空有满腔热忱,却无临阵之学。

再往中阵望去,见中心有一大纛旗,上书“刘”字。

乃答:“刘将军!吾乃须水守将文戈,不知刘将军至此,何干之有?”

刘政并不顾这小将如何言语,只顾威吓道:“速速放我进城,否则,误了大事,你我皆斩!”

“此行可有手书?”文戈又问。

“当然!”刘政言毕从衣襟之内搜出一份昏黄色薄纸,举起来晃了一晃。

文戈迟疑了一会,亲自下楼,命军士打开城门,领着数骑出城面见刘政。

刘政见城门缓缓而开,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勒马而进,至文戈跟前。

文戈拱手道:“请刘将军将手书与之我看。”

刘政遂与之。

文戈接过其书,读毕,只见信中笔迹略有些歪曲,字无锋,墨却粗,此不为皇室正统所应具之手笔,文戈思毕,便认定此波人来路不明,定有图谋!

于是笑笑,塞回刘政手里,道:“刘将军,恕末将无礼,末将一未见得陛下之亲笔,二不知何时陛下能直接调拨军队,却不经过大将军,大司马之手,依此二条,末将不能开门,容我告退。”

刘政一听,顿时大怒,攥着黄信大骂道:“你这草夫!胆敢如此放肆?再不开门,休怪我无情!”

文戈并不理睬,转身欲去,而那刘政一下子羞愤上心,怒喝道:“信中所题刻章,尔等岂不识否?”

文戈不理睬,径入内城,令军士闭上城门。

刘政愣生生看着并不高状的木门合上,再也容忍不了,命令军士拉弓搭箭,准备齐射。

此时的文戈,已然悠然至城头,俯视众人,耻笑道:“刘将军,你我皆是汉臣,莫要因一事伤了和气,末将已经报之陆大人,待陆大人决断,如允之,即可容你等入城。”

刘政气的咬牙切齿,大喝一声:“放箭!”

言毕箭出,如同飞蝗一般,直扑城墙!

奈何昔日建造之时,乃是使用坚硬之巨石硬木堆砌而成,箭矢射之不入!

文戈且令众将士退后数步,以免徒增伤亡。

待到第一波箭雨落尽,文戈又出而笑问:“刘将军,汝再相逼!休怪我军无情,此乃涪陵地界,非为尔家之困窝!”

副将此时出道:“将军,我军若攻,此弹丸之地,一个时辰,定能攻下!”

刘政一时糊涂,竟然说道:“言之有理!”

刚欲攻城,忽然须水城门再度大开。

刘政一怔,循风而望,只见城门处一战将提枪而来,其身后随行数骑,缓缓而来,那人银甲白袍,面容英整,胯下黑头汗马,手中螺旋尖枪,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是何人敢在我涪陵闹事?”

正是陆黎是也。

涪陵并不大,支援各地绰绰有余,陆黎先令陈记往各处报警,自己亲率百骑往来援文戈。

刘政心里一虚,问道:“汝可是陆黎?”

“汝是何人?”陆黎昂首挑道。

“我乃威宇中郎将,奉皇命前来视察各郡。”

“既然为中郎将,见了本安国将军,安敢不拜?”陆黎怒视刘政。

刘政一怔,也不好多说,下马拱手参拜:“末将拜见安国将军。”

“哈哈,此乃礼仪之制,怎能废之?”陆黎轻蔑道,又转首看了看墙边散落的箭矢,皱眉喝问道,“你这匹夫,胆敢攻我郡县?”

刘政被喝得心头一颤,不自觉间竟退了两步,答道:“安国将军在上,应当理解军情紧迫,速速放我等入城!”

陆黎抚须叹道:“着实不巧,近日乃多事之秋,本郡断难招待你等贵客,多有不便,还望将军反朝俱言告之。”

刘政一听,得知自己被羞辱,恼羞成怒,自认为自己好歹在成都乃是有地位之人,今日来此偏静之地,竟受如此羞辱!

“陆黎!好大的胆子!”刘政刚要爆发...

“啪...”

陆黎一巴掌就上去了,骂道:“再敢狂言,本将取你首级!”

言出,城楼上忽然百人探头,硬弩以待,齐刷刷对准城下...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全面开战 忽然,一阵暖风徐徐吹来,这在刘政眼里是那么凄厉冰冷。

陆黎的一巴掌,可不是掌嘴,以骨挥面,打得刘政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嘴角霎时淤出了鲜血。

“将军!”左右连忙上前,两边架住刘政。

“放开我!放开我!”刘政挣脱二人,晃晃悠悠地走到陆黎跟前,喘着粗气,轻轻拭去嘴角淤血,低声威吓道,“陆黎,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陆黎面不改色,俨然别面望向城头蓄势待发的士兵,又悠然望向刘政,肃穆道:“刘将军,今日如不是给你留汉将之面,我陆黎,一定杀了你这个欺软怕硬之徒!”

刘政气的满面煞红,大骂了一句:“陆黎!你身为朝廷的安国将军,却不把朝廷军队放在眼里,你早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陆黎含笑望着他,悠然入城去了。

刘政只得羞愤而走,提兵回广汉去了。

陆黎方才入了城,文戈已经在门边相迎了。

“陆大哥,如不是你,那刘政若是真敢攻城,以我这一千来人,恐怕难以抵御啊。”文戈笑了笑。

但收获的却是,陆黎愁眉不展的样子。

陆黎径直往须水城内走,文戈有些发蒙,连忙追了上来,急忙问道:“陆大哥?”

陆黎脚下生风,走得极快,嘴里短促道:“德安,我与你三千精兵,你就给我钉在这须水,坚守城关,将百姓全部安置在北城,你亲自驻守南门,任何人来,不得引入!哪怕是陛下亲至,也得通报与我!”

文戈连忙应了一声,同时问道:“出了什么事?”

陆黎答道:“这个刘政,乃是黄皓手下亲将,此番奔赴涪陵,定是刺探我军情报,企图设计罪名,我已经让各地收缩兵力,我料黄皓不会善罢甘休,派大军来征讨亦非不可能!”

文戈一听,不禁“咯咯”笑了几声,长舒一口气道:“大哥啊,那个庸才,怎能敌我陆家军?”

陆黎疾步顿时停住,他骤然回首望着文戈,使得文戈浑然一哆嗦,怔在原地。

“德安,你怎会如此没有政治头脑!”陆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如要是胜了他,他兵败回成都,岂不是我军得坐实了谋反朝廷的罪名?”

文戈挠挠头,恍然大悟,连忙点了点头,调侃道:“大哥教训的是,我文戈本就是一个武夫,如真要有大哥这等才能,又怎会落得一个落草为寇的局面?”

陆黎瞥了一眼,急道:“我当下没时间同你争辩,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刻都不能放弃须水,此地是涪陵的门户,一旦洞开,三年之基业顿毁于此!”

文戈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沉重地点了点头,吟道:“大哥只管放心,只要我文戈活着,绝不让外军入涪陵一步!”

陆黎欣慰地拍了拍文戈的肩,言:“那我回涪城了。”

言罢,告辞文戈,陆黎单骑回涪城而去,沿途调拨了一千多军士赶往须水。

陆黎快马回到涪城之时,已经是下午。

此时,各路操练军队,已经全部归入涪城,众将也齐聚府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等待陆黎迈入府衙,众将争先恐后地围上来,宁启率先问道:“大哥,为何急急忙忙把军队都调回来啊!”

陆黎并不作答,穿过人群,直奔内府,到了案前,缓缓落座,而众人也齐上,列于中堂两侧。

“众将听令!”陆黎忽然威吓一声。

众人顿时精神紧绷,纷纷立正站好,他们心中生疑,自入驻涪陵以来,他们还从未见过陆黎这么端庄。

陆黎望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展现在自己面前,他知道,接下来的,将会是每一个人,每一个兵都需要面对的人生大事!

背反乃是灭族之事,尽管你不是真的反...

“如今...”陆黎缓缓开口道,“朝廷内乱,宦官当道,奸臣黄皓已经派军队来试探涪陵虚实了,两个时辰前,文戈在须水喝退了刘政之军,如不出我所料,至多到明日,那帮人便会卷土重来!”

经这一说,大家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黄皓这个人,清除异己,唯恐武将掌兵,此番定是来寻罪名来了!

“那就跟他们打!”陈记奋勇握拳而起,愤愤不平道,“陆家军已经操练已久,如今之战力,远远不逊色于天底下任何一支军队,他们那帮吃软饭的,绝不可能踏入涪陵一步!”

“汶上,冷静一些,如真要开打,可不是简单的军事纠纷了,那可是一场足以轰动川蜀的政事!”王睿提醒道。

果然,王睿的沉稳乃是众将众出了名的,任何时候他都能保持冷静的头脑。

“我军现如今有多少人?”陆黎沉吟道。

“近一万五千人了。”宁启答道。

陆黎道:“今日起,停止操练,分据涪城以南谢阳,木殷,淮书三城,留五千军士坐镇涪城,王睿,魏苘,宁启三人各据守一城。”

“诺。”三人领命。

“那我呢?”陈记环视一圈,问道。

陆黎言道:“留你自有用处!”

事不宜迟,陆黎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番刘政定会向黄皓高状,甚至可能会添油加醋地给陆黎扣上些罪名,引得黄皓发兵来征,如今的情况很明了,蒋费二人站不住脚,如今立场虽明,但也力保不了陆黎。

一旦有人杀来,唯有一打!哪怕是背上谋反的罪名!陆黎绝不会让风波亭上演在涪城,既然还握着主动权,绝不丝毫让步!

散会后,府中顿时只剩下陈记,朱羽,宗理,陆黎,李霜五人。

“汶上,我即刻修书一封,你速速北上至剑阁,将此书交付于句扶将军手上!”陆黎边说着,一面伏案书笔。

陈记抱拳领命,又问:“大哥怎突然想起要同句将军联络?”

陆黎仰首瞥了陈记一眼,解释道:“当今之下,以我陆家军,虽能抵抗黄皓,但不能久持,此事终得解决,到那时,定是以谋反罪杀我兄弟,如此一来,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大哥的意思是,句将军会替咱们说话?”

“自然。”正言着,陆黎已经落笔,他将书信塞给陈记,嘱咐道,“汶上,拜托了,速去速回!”

陈记领命而去。

陈记离去后,陆黎又看向李霜,道:“云起啊,曾经你我在姜维将军帐下共事,上将军颇为赏识你,还需你亲自跑一趟汉中,将此事详细告诉卫将军啊!”

李霜拜了拜,拱手道:“李霜定不负大哥重托!”

言毕即出。

于是李霜也离了去,同陈记一道北上。

陆黎又叫朱羽往荆州方向去,传达罗宪。

最终,府中仅存陆黎,宗理二人。

“子椧啊,你看我做的可还有什么不妥?”陆黎问道。

宗理背手笑笑:“将军做的十分缜密周全,万无一失。”

陆黎这才舒了口气,叹道:“如今之天下,强者生,弱者死,手上无兵,即为蝼蚁一般,任人践踏!”

宗理问道:“莫非真到了这般不可逆转的局面吗?”

陆黎叹道:“子椧,你不知情,朝中之事,可比涪城的地头蛇要狡诈的多。”

宗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依在下所见,此刻更应该表现出涪城往日的模样,使世人观之无异,则可显得处乃是那黄皓心存鬼胎。”

陆黎听罢,赞道:“还是子椧想的周全,待会你便吩咐下去,除了军务,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要变!”

宗理遂拱手拜道:“遵命。”

再说刘政退到了广汉地界,心中愤然难平,立马写了一封信,令亲信快马送回成都。

晚间,黄皓收到来信,打开一看,大怒,其间写着陆黎的“种种罪责”!

如私自屯兵,已有三四万军力!

如更改朝廷之制,怂恿商人四处行商行骗。

如对抗朝廷旨意,对来使不敬,反而予以羞辱!

如扩张势力,徐图篡逆朝廷!

这写的黄皓慌到了极点,如若真如刘政所说,那么陆黎就是一头时刻盯着自己的狮子!

但偏偏事与愿违,刘政纯属满嘴胡言,所谓私自养兵,举国汉军都不过二十万,一个涪陵就四五万啦?

其他的就更扯,刘政先涪陵都没能进去,却满嘴胡言,因为他知道,黄皓希望听到这些话,不伦真假,怎么说都是剿灭异己的一个好理由!

黄皓于是揣着这书信连夜进宫面见刘禅,来到刘禅的寝宫里,黄皓满头大汗,故作哆哆嗦嗦的样子,呈上此书,道:“陛下!此乃我之亲信聪涪陵探来的情况!”

刘禅摊开来看,看到一半就气的不行,一怒之下撕毁了那张纸,大怒道:“还不快拿下陆黎,押回成都!”

黄皓就势挑拨道:“陛下!此绝非易事啊,陆黎手底下有一支陆家军,此军队只认陆黎而不顾陛下你啊!”

刘禅已经是气的大气直喘了,喝道:“寡人拨三万精兵与你,三日之内,拿陆黎回成都!”

黄皓含笑而拜退。

没成想,刘禅就这样相信了一封书信,尽管里面的数据,差之太多。

然而有一个东西还真被刘政给说中了,那便是制度改革。

陆黎在涪陵所使用的政策,同东汉有些不同。

陆黎是一个进步的古代人,封建制度毕竟还是存在较大缺陷的,重农抑商,较大地抑制了经济发展,所以陆黎秉承的是农商皆本的原则。

总之一句话,这场因陆黎引起的汉室风波,自刘政的入侵,拉开了序幕。

次日晨,刘政提兵三万,再度兵临须水。

须水城关外,刘政黑甲黑袍,耸立在阵前,这一天,他底气十足!

“城楼上的鼠辈!速开城门,把你们的陆黎交出来,则免你们不死!”刘政高呼道。

文戈于城头回应道:“手下败将,却是忘了昨日之痛?汝可速退,否则休怪我军无情!”

刘政大怒,发誓要一雪前耻,于是下令:攻城开始!

这一声令下,官军们还真的一齐杀向须水!

文戈叹了口气,右臂挥下,事先藏好的弓弩手齐出,一齐射向城下之军!

顿时,走在最前方的官军悉数阵亡,后续军队也被射的人仰马翻!

刘政大怒,点兵五千,搭建云梯攻城!

文戈细思认为,应该使刘政误以为城内守军充沛,于是带着近两千军士上城墙,轮番射击!

刘政攻击受阻。

同时,前方战报被火速送往各地。

涪城,将府内。

“报!须水文将军已然同官军打起来了!”一哨骑来报。

陆黎,宗理对视一眼,宗理不禁失声笑道:“大人真乃天人,此等大事都能料到!”

“官军有多少人?”

“三万!”

哨骑一字一顿道。

言出,陆黎宗理不禁呆住了,陆黎更是气愤不已,愤恨地锤了一下桌子,骂道:“定是那刘政无中生有,使得陛下彻底误解了我陆家军..”

“前方激战正酣,大人还是早拿主意为好啊,在下听说,德安可是只有三千之众啊!”宗理连忙道。

陆黎点了点头,沉吟道:“并非是我不想办法,而是须水为涪陵西南之门户,坐卧群山之细,要想入涪陵,先得入须水,如若让刘政那王八蛋打了进来,岂不是徒增百姓损失?”

宗理一听,心生敬佩,深鞠一躬道:“大人此时此刻还能想着百姓,真乃大仁大义之人!”

陆黎道:“我意乃是且令文戈撑一两日,之后再撤出须水。”

如不这样,则无法快速收拢涪陵各地的百姓,商队。

宗理微微颔首,叹道:“不知大人此刻可有一个核心目标?”

陆黎摇了摇头,叹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宗理却毅然回绝道:“大人!此时间,便是要下狠手,将刘政打得溃不成军,让天下人看看,朝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军士腐败战将怯战!依在下拙见,当今局面已经很明显了,不论我军胜或败,终归难逃一罪!”

陆黎听着,觉得有道理,黄皓的野心,并不可能只是因为一场胜利就善罢甘休!

陆黎最终确定了战略目标——击退来犯之敌,誓死扞卫涪陵。

殊不知,这艳阳高照之时,刘政正在全力攻城!

文戈借助着得天独厚的地形优势,将刘政死死抵挡在南门以南,但自身伤亡亦不小矣...

文戈拿着仅三千军士,去战三万汉兵!!!

这将是陆刘之间的第一战!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最后的决定 生,何足道。

死,何足惜。

他人不仁,休怪我无义。

陆黎在内心真正考虑的,仍然是一个思想问题。

打,没问题,虽说黄皓当政,他把控了朝政,能威慑成都的文武百官,但他不敢动的,是那些镇守一方的大将。

东面的罗宪,北面的姜维...无一不让黄皓忌惮,黄皓只能通过一一扩张的方法,一一卸掉众将兵权,再换上亲信。

同黄皓开战,若是一味防守,到了最后,亦可以对朝廷称为自卫,然聚歼来犯之敌,被人稍加笔墨,即可成为和朝廷分庭抗礼的罪行。

十分矛盾的一个问题。

陆黎决定,以静制动,先让文戈在须水撑着,聚歼...这是陆黎不太愿意做出的事情,丞相治蜀多年,方才抑制住川蜀人口流失的状况,人口的不足直接决定了兵力匮乏,这么些兵丁,如此杀了...陆黎愧对诸葛丞相。

陆黎只希望,黄皓能尽快认清现实,收兵回朝,哪怕是告自己的状,也不可使汉军自相残杀!

六月二十日,文戈已同刘政对峙近十日。

刘政攻不入,放火焚城,文戈使人救火,分兵御敌,刘政又命人强攻,夜袭,组织梯队按秩序攻城...均被文戈一一化解。

“文戈不愧是魏延手下的一大悍将哪!”

陆黎听闻须水的战况后,静静叹道。

“大人,须水之战,虽然顺利,但是时局对我等来说,并不利啊..”宗理叹息道。

陆黎转而问宗理:“你认为,我军乃是消耗战为佳,或是速战速决为好?”

宗理拱手抱拳,道:“如今之局面,既不可那么快地击退来敌,也不可放敌人入境,如我军快速击败刘政,黄皓这个奸贼,势必掌皇权之令,号令四面之郡,令其倾兵来攻。”

陆黎点了点头,自语道:“陛下为奸人所控,一旦黄皓怂恿陛下写下诏书,令友军征讨涪陵,那时岂不是蜀地大乱?”

看来,刘政这厮,一时半会还拿他没办法,他乐意当个狗皮膏药,只能随他去了。

“报!”一哨骑快步入府,单膝跪地报道,“禀大人!陈将军回营了。”

“汶上回来了?”陆黎眼睛一亮,转而撇开那人往府门而去,只见陈记立于前院,左右观望着。

陈记一瞥,正好望见陆黎出门来了,陈记赶忙迎上去,肃穆道:“大哥,句将军已经得知了涪陵的情况,他极为震怒,已经上书给朝廷,为我等说道!”

陆黎把陈记拉到院角的一个石亭下,二人相对而坐,陆黎细问道:“汶上,句将军有何指示?”

陈记清了清嗓子,咳了一下,应道:“句将军吩咐我等,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慎重行事,万万不可血战。”

“句扶乃深明大义之人...然其上书朝廷,着实起不着什么明显的作用...”

陈记望着忧心忡忡的陆黎,不禁愤然道:“大哥啊,这个黄皓,就是一头狼,狼子野心,据句将军所说,在我们整顿政务的这三年里,黄皓几番出兵,打压了成都边的各州郡,夺郡之后,杀戮百姓,屠没军士...”

陆黎一听,一时气愤,锤石桌而愤:“老贼!如有机会,我定要手刃了他!”

陆黎没有想到,黄皓竟然比史书上还要厚颜无耻,下流卑鄙!

六月二十三日,李霜归营,俱告姜维亲语。

姜维的意思,跟句扶差不多,为今之计,还是以保土为准则,黄皓乃是一大恶贼,如今虽然霍乱朝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陆黎何尝不知这些道理,但毕竟,坐镇涪陵的,不是姜维,也不是句扶,而是陆黎。

在这件事上,姜维和句扶都是本着不要把事情搞大的心理,这无非是因为,北面,魏国还虎视眈眈。

作为戍边大将,姜维自然是不希望后院起火。

六月二十五日,罗宪的消息也回来了,罗宪的答复很简明,只有一句话:

为人仕者,忠贞为国,问心无愧,任何人不得相辱,如实难忍,即便是鱼死网破,亦不足谓,弟非己一人,汝之身后,乃为上百上千之大汉忠将!

陆黎十分感动,罗宪便是罗宪,毫不含糊!

六月二十六日,须水发来急报,乃称粮草不济,军士不足,刘政昼夜攻城,文戈顶不住了。

陆黎接到急报,深知,战斗,开始了!

当日午时,陆黎将涪城全权事务交付于宗理,自己亲自领着李霜,陈记,朱羽等人,将涪陵所剩全部军士,集中于涪城以南二十里处的如平大寨。

陆刘之战,正式开始。

前军总营。

陆黎谓帐下几人道:“须水告急,今应当如何?”

“距离须水的是魏苘所部,可令魏苘押粮率援兵前往。”李霜建议道。

陆黎又看了看陈记,问:“汶上,你有什么主意?”

“我...末将,末将并无主意。”

“大人,依在下看,此时援救须水,已是无用之事。”朱羽忽然说道。

这话一出口,顿时引来李霜不屑的眼神,李霜怼道:“朱羽,你可知须水之地位?怎可拱手让人!?”

朱羽轻蔑地抬起头,看了眼李霜,怒斥道:“敢问李大人真的知道须水之情况?在下居涪陵多年,深知此地之概况,须水虽扼住四郡之中枢,同为涪陵要道,然其地形呈葫芦状,越往涪陵内界,其路越窄,这也是粮草不济的原因!”

李霜顿时沉默了。

陆黎当即决定:“立刻下令,令文戈撤出须水,往木殷魏苘所部靠拢!”

“大哥!如此放弃须水?”陈记惊叫一声。

陆黎笑道:“我正是要让他进来,我要让他进的来,出不去!”

朱羽又道:“大人可不必担心百姓的安全问题,只有守住了外线之地,则内地无忧,如今王睿,宁启,魏苘三名将军分守要道,定然不会伤及无辜。”

决定后,陈记亲自往前线传令。

晚间,须水外刘军大寨。

刘政早已在须水城外修筑了一个偌大的营盘,方圆几里,刘军的火把把整片空地照的亮如白昼!

看似严整的营盘之后,却是慵懒,散漫。中军大帐中,刘政一人十分得意,经过十多日的进攻,他认为他已经击溃了陆黎军队主力,他料定,不出两日,须水大军便会被他一举歼灭!

但他不知道的是,须水的守军,仅三千人而已,这点兵力在陆黎眼里,不过是一个先锋军而已,但刘政却以为,这个小小的须水,驻扎着千军万马。

马上就要取胜了,刘政不禁整日嗤笑,于帐中徘徊,正是这时,一哨骑入帐,喜道:“禀将军!须水守军有向北窜逃的举动!”

“什么!?想逃,门都没有!”刘政顿时立起,当即点兵两千精骑,自己亲自冲杀须水!

刘政领着大军到了须水城下,只见城楼上虽然插着旌旗,却空无一人,刘政大喜,乐道:“果不其然,叛军已经畏战潜逃了!来啊,速速拿下城门!”

大军一齐杀入须水,破了城门,直往城内穿插。

一路上,刘政不住地大喊:“众将士随我杀入涪陵,斩杀叛军头领者,赏金千两!”

正咆哮着,刘政带着军士来到了城内。

面对着四下寂静无声的街巷,刘政不由得得意地笑了笑:“没想到跑得挺快啊!”

“将军厉害啊!”副将奉承道,“多亏了将军英明神武,这才吓得叛军败逃!”

“哈哈,速速回去,报与众将听,并修书报给黄大人!”刘政大手一挥,吩咐部下。

话音刚落,忽然四面街巷探出数不清的人头,他们一个个鹰视这处在中央的大军。

这黑夜中闪烁出的黑色人影,数不胜数,顿时把刘政吓了一跳,他深知,自己中了埋伏...

下一秒,最令他难忘的一幕出现了,迎面而来的一队人马,乃是提着长戟的文戈,浑身银甲,白袍在微风地吹拂下一起一伏。

“大胆刘政!还不快下马受降!”文戈自远处厉声一吼。

刘政霎时吓得肝胆俱裂,连忙道:“速速撤军!速速撤军!”

然而此时已经箭如雨下,刘政军伤亡无数,刘政勒马回身,欲逃,却发现身后也有陆军包抄,顿时陷入绝望..

四面围攻之下,文戈四面围杀,把刘政圈在核心打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不禁打的刘政已经折兵大半。

文戈所想,乃是临阵困敌,故意摆出要走的态势,回身给你一下,让你寸步不得进。

谁知道刘政这厮竟然亲自上钩,这等好事,文戈恨不得将他干死在这城中!

文戈催马冲向刘政,刘政大惊,舞刀相迎,战不至十合,刘政落败,慌忙催马逃命。

文戈正欲追击,却被其手下死死挡住。

文戈手下兵也不多,不能死拼,于是故意放出一条路,容刘政逃去。

刘政见隐隐约约杀出了一条路,大喜过望,带着百十人冲出须水,往本寨奔命,没来得及跟上的人,基本上都成了陆家军的刀下亡魂,更有甚者,自相践踏,伤亡无数。

文戈得胜,不再在须水停留,领着残存的千余人撤出须水,沿着狭长小道折回木殷。

天明时分,文戈已然同魏苘会合。

刘军寨内。

部属又一次向刘政报告,言须水城内空虚,请示是否进军。

刘政顿时大怒,怒斥来人,骂道:“好你个匹夫,竟敢诱我进军!来人啊,给我拖下去,砍了!”

那人顿时跪倒在地,两眸飙泪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在下确实是实情禀告啊!”

但刘政一意孤行,斩了那人,自己又缩回大帐。

一连三日,刘政日日派人查探须水,望着那空有旌旗飘扬的须水城,却无一人敢入,直到第三日,有一个大胆的士兵,悄悄溜了进去,这才发现,陆军早已撤走。

刘政得知后,恼羞成怒,立即下令占领须水城。

占了须水之后,刘政立马往成都送信请功,黄皓虽然对刘政的办事效率十分不满,但还是予以了嘉奖,并催促刘政尽快解决涪陵之变。

恼羞成怒的刘政派人四处查探涪陵各地,他发誓要报此仇。

陆黎得知文戈撤离之前,还打了刘政一个埋伏,大喜,立刻表扬了文戈,同时,督促三地要严守城关,保护百姓。

而偏偏在此时,一支商队自东面往西面而去,恰巧要路过须水,经过一番打听,刘政得知此商队正是涪陵人,于是起了杀心,将整个商队近一百多人全都杀了..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陆黎的耳朵里。

陆黎听完大怒,此时涪城之内也有百姓一齐走上街头,为此事鸣愤!

宗理已经镇压不住,百姓偏要一个公道,宗理只得将实情告诉了百姓们,百姓们为之愤怒,纷纷请命参军,共击奸佞!

宗理哪敢收他们呀,只得劝,一面派人给陆黎送信。

前军帐内。

陆黎大骂刘政不仁不义,欺软怕硬!

同时,他召集众将,下了一个十分确切的指示:

“此番,我叫来大家,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我,决定!铲除刘政!”陆黎怒道。

陈记顿时拍手叫好道:“大哥!你早该如此了,看我不手刃那厮,为乡亲们出口恶气!”

李霜却显得有些怯战,软言道:“大人,你可记得卫将军和句将军是如何言语的?此时出杀手恐怕不妥啊。”

陆黎转而怒斥道:“难道容他在涪陵肆意杀戮吗?这股恶贼,如不能立刻铲除,留着也是一大祸患!再言者,如不铲除此人,怎能平复涪城内的人心!?怎么对得起那些于城中悲痛哀鸣的人们!”

一番激愤之语顶得李霜不能言语,只得在旁边站着。

“大人既然已经决心灭贼,就要做好打歼灭战的准备啊!”朱羽叹道。

陆黎愤愤道:“我定要亲自上阵,杀了此人!自今日起,朱羽你提领中军大营,我会委派王睿回师助你,我要亲临一线指挥迎敌!”

朱羽一怔,连忙道:“大人三思啊,在下无才无德,怎能提领中军?”

“我相信你。”陆黎看着朱羽,深沉道。

一旁的李霜怀着愤恨看着陆黎,和他身旁的朱羽,以及那个留守涪城的宗理,他不明白,起初,陆黎还对自己客客气气,而如今,竟然如此...

而陆黎所想的,绝不是考虑能否顾及部下,而是战局。

“我定要杀了你,刘政。”

陆黎望着皎洁的明月,立誓道。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木殷对兵 陆黎简单托付了一阵,便命令李霜,朱羽二人共同执掌中军,位于三城以北,自己领着百人同先锋将军陈记一道,往木殷而去。

若论涪陵之地形,径入须水之后,出了山口,迎面便是方圆几里的旷野,一望无际,广袤无垠,地表上似有微风所能扬起的西沙,侧耳边尚能闻见吱吱的鸟鸣。

真是个世外桃源...可惜,不久之后,此处将会血流成河。

刘政命令部将王晋提兵两万,镇守须水,扼住两翼山崖,自己亲自带着先锋大将曲辰提兵五千,杀至川口。

川口所处之地,地形平坦,刘政便命令军士就地扎营,同时派兵于山谷中来回行动,以保证道路流通。

刘政并不是一个无能之辈,相比世族子弟,他算得上小有成就了,黄皓评价刘政,善于用兵,但更精通于奉承,刘政武艺不精,但拍的一手好马屁。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众军士中脱颖而出为黄皓所赏识的原因,对于黄皓来说,能人...暂且不需要,我要的,是绝对服从命令的人。

再说曲辰,曲辰为人勇武,体格魁梧,两臂十分强壮,能举百斤大锤,号称杀人不眨眼。

刘政立好了营盘,次日晨,便将所写书信赋与一使者,命其送入木殷城中。

使者欣然而去,到了城下,自然而然地进入,沿着一条主干道到了军寨边,有陆军将其引入大帐。

这名使者,名叫葛勇。

他不知道,此时,整个涪陵最具有权威和声望的陆黎,已经亲至木殷。

陆黎乃是昨夜三更同陈记自北门入的木殷,魏苘,文戈见陆黎亲自而来,大喜过望。

而此时此刻,陆黎正和众将士商讨破敌之计。

交谈正酣之时,忽有军士来报:“禀各位将军,有使者来营!”

“哦?这个刘政,竟敢派人来,大哥,我建议,立刻将此人杀了忌旗,将其首级送回涪城示众,以安百姓之愤哪!”陈记愤然而起。

陈记的声音如五雷轰顶,话一出口,举营为之一颤,等候于营外的葛勇一听要杀自己,顿时有些惊慌,甚至想临阵脱逃。

但很快,一个声音悠悠响起:

“叫那人进来!”

葛勇深吸一口气,暗道:“既然已经来了...也无他法。”

于是葛勇一咬牙,闭着眼径直入了中帐,刚入帐中,身后的朝阳之艳色逐渐转入黑暗,葛勇缓缓睁目,望见正堂之上高坐一人,英姿飒爽,面容威整,双目炯炯有神。

“在下前军校尉葛勇,拜见各位将军!”葛勇毕恭毕敬地拱手一鞠躬。

“葛勇啊,你此行来,有何事相告?”陆黎开门见山地问道。

葛勇挤出一个笑容,苦笑道:“将军,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我家将军托我呈上一份手书,将军希望,足下观完之后,能有所动。”

陆黎此时固然已经明白了刘政的把戏,乃是先哄再打之术,陆黎故作高兴,吩咐道:“速速拿来我看。”

葛勇见此人言语间并无蛮横之意,反倒是有几分亲和,不禁舒坦了些,快步上前,递上那手书。

陆黎接过,缓缓摊开,只见书信上黄纸黑字写道:

“吾乃中郎将刘政,今奉旨讨伐汝等逆贼,上顺天意,下合人心,汝既为朝廷托付之重臣,不思报效,却割据一方,置朝廷于不顾,置大汉于不顾!而今王师兵临城下,政望足下能有所悔改,如能倒戈来降,让出涪陵之地,则本将还可上奏天子以赦汝之罪责,否则,吾之兵锋一至,则生灵涂炭,涪陵无宁日,汝等也会惨遭杀头之痛,此实为政不愿所见也。”

陆黎读了,不禁哈哈大笑,将其与众人看,叹道:“不曾想,刘政还有如此笔法,竟然劝我倒戈弃甲?”

“哈哈哈!”

众人顿时乐成一团,把底下的葛勇闹得很是难堪。

陆黎这才拿回书信,笑视葛勇,赞道:“葛勇,你只身赴营,勇敢有加,本将并不想为难你,你且回去,给本将带一句话给刘政。”

“请将军示下。”

“告诉刘政,一周之内,如若他不从涪陵撤出去,那我陆家军,绝不会放走一个人!”陆黎一字一顿含笑道。

葛勇听了,顿时觉得浑身一颤,被陆黎似笑非笑的面容所惊住,他当即唯唯诺诺地点点头,连忙道:“在下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陆黎笑着挥挥手:“下去吧。”

葛勇听罢,赶忙一拜,迅速溜走了。

葛勇如此出了大帐,为徐徐微风一吹,竟还有些心有余悸,连忙御马出城,往本阵而去。

葛勇回营,刘政亲自接待葛勇,询问陆营状况。

葛勇唯唯诺诺,一时不敢全部告诉刘政,只言道:“尽管陆黎所言振振有词,处若不惊,燃经在下揣测,陆黎深为将军所撼,其内心惧怕将军你。”

刘政听完大喜,当即决定,于当日午时向木殷发起进攻。

于是,曲辰携带着刘政所题写的战书,骑马奔至木殷门楼外,将书信刺于箭矢之上,搭弓拉箭,只听得“嗖”的一声,那箭刃直插城上木阁。

曲辰见事已办成,微微一笑,勒马回营去了。

城楼之上,陆兵惊骇,一部将连忙取下书信,快马送往内城。

陆黎识过那信,哈哈一笑,抚颚长叹道:“刘政这个匹夫,竟然还送上门来了,葛勇这个软蛋,定是没把我的话如实转达。”

众将士听了,愤愤而起,陈记亮出手腕,显露出坚毅之面容,震词道:“大哥,你给我一千精骑,我定能冲杀于万军从中,将敌人一扫而尽!”

“大哥!魏苘请求出战!”魏苘抱拳请战道。

自商队屠戮之案后,众将士无不愤慨难当,此时战意更浓。

陆黎摇摇头,止住道:“敌兵势大,我军兵微,我军为守,敌兵为攻,不可力战而徒增伤亡,先令各营军士往南门集中,城中如今仅三千军士,刘政仗着自己拥兵多于我军,便不把我军放在眼里,我军完全可以利用其刚愎之心,袭其大营,焚其粮草军械,断其后援。”

“大哥的意思是?”

三人纷纷看了过来。

陆黎环视一周,解释道:“午时,陈记随我正面迎敌,以做我军应战之状,魏苘坐镇门楼,持五百硬弩时刻待命,文戈,你带着五百精骑,沿城西小路,以山脉进军,径直攻袭敌军大寨!”

文戈一怔,顿时领悟,陆黎这是欺负刘政不懂涪陵地形啊。

文戈欣然领命,一旁的陈记显得有些不耐其烦,嘟囔道:“大哥,你这可是心向他人不向我陈记啊!”

文戈连忙推辞道:“此等小事,何劳汶上亲自出马?教我先行去解决了那厮足矣。”

陆黎也劝道:“汶上还需随我正面对阵呢,汶上啊,据我所知,敌阵有一悍将,名为曲辰,善使大锤,力拔千钧!”

“哈哈,大哥,依我看,那是插标卖首!待我阵前取他首级!”陈记拍拍胸脯,嘴角不禁上扬,历战下来,陈记已经锻炼成为了一个骁勇战将,豪气之外,更添了些勇武!

“汶上!我等看你建功!”魏苘鼓舞道。

转眼,艳阳高照,午时已至。

木殷城南五里,已然能够望见黑压压的一片,直连天边。

城下呼声震天,刘军鼓噪呐喊,声扬天地。

陆黎带甲随众将士立于城头,陆黎望着城下之敌,也不作笑,只能沉吟一句:“这刘政,倒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庸才。”

“大哥所言极是,这刘政,虽是鲁莽了些,但其阵势,确实有些玄妙之处,易攻难守,对于伐城之战,拥有绝对优势。”文戈分析道。

众人随之细目望去,刘政所布人阵,并非极为简易的矩形战阵,而是呈三角状地前尖后双之阵型。

此等阵型,以一精锐之师破敌一点,随之后续部队蜂拥而至,为破敌而续兵之术,又为以先兵而取其害者。

所谓打蛇打七寸,人有要害,何为伤筋动骨?又有何为皮外之伤?如此等等。

“但...这般布阵,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陆黎忽然启齿。

“是何弱点?”众人问道。

“如我军撇开正面,向两侧迂回,试图包抄敌前军士兵,转而切断其后续之连接,则敌兵顷刻间陷入口袋,如我军拥有优势兵力,则可予以聚歼。”陆黎解释道。

众人纷纷颔首,恍然大悟,而文戈则是摊了摊手,苦笑道:“大哥,我们可没有优势兵力...”

陆黎随之一笑,同苦笑道:“否则刘政怎敢摆此阵势...”

正言语间,刘政已经派曲辰来城下挑战了。

“楼上的叛军!今我王师兵临城下!还不快速速开城投降!?”

只听得一个粗狂的声音徐徐升腾上来。

陆黎环视众人,摆出一个自信的微信,短促道:“按晨时所布置,依计行事。”

言罢,各营人士皆按部就班。

话说曲辰正喊着,却听见木殷城头鼓声大躁,激昂之间,城门缓缓掩开,发出数声“滋滋”声响。

再凝视时,见得一个白袍将军提枪出阵,身边随着一虎背熊腰的黑面将军,腰携长刀,胯下黑马,长得甚是逼人。

“你就是曲辰?”陈记催马且进,高声一呼。

曲辰蔑笑道:“正是在下,不知足下大名。”

“吾乃前军先锋陈记。”陈记厉声答道。

须臾间,陆黎领着一千军士已在城门前摆好阵势,竖好旗帜,擂起战鼓,马蹄嘶鸣之声于乱军嘶吼中夹杂。

曲辰不禁嗤笑一阵,暗忖道:“这陆黎乃徒有虚名之徒,见我摆此阵,竟然仍出这毫无意义的列阵之法?”

正思索间,陈记便找上门来了,陈记提刀上前,怒视曲辰,骂道:“你这匹夫,人模狗样,不在朝中为国效力,反在此屠戮生灵,我陈记,今日便要斩你立威!”

曲辰听了,狂笑数声,单臂举起大锤,对着陈记,嗤笑:“你这黑球,安能接的住我一锤?”

陈记怒了,拍马舞刀杀上!

曲辰不慌不忙,摆开架势要同陈记战到底!

陈记率先出手,马至跟前,忽然杨蹄!陈记顺势抽刀斩下,曲辰举起双锤交并以挡!

“乒乓”一声,两战器甚至擦出了点点火光,二人顿时交错开来,陈记立稳身子,只觉得右臂深感乏力,虎口处隐隐作痛...

曲辰也觉得肩部酸痛,仓促接战之下,那一刀竟然打得他有些目眩,如不是自己力大无穷,恐怕早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双方已经试探清楚,重新整顿一番,勒马再战,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匹夫!想不到力气还不小!”

几番下来,陈记已然是满目血红,整个面部充血,浑身青筋暴起。

曲辰也打得甚是吃力,故作一副轻松模样,讥讽道:“怎么着?黑汉,这就不行了?”

二人一番话毕,再度抖擞精神!齐战至一起,刀光剑影,激动人心!惹得两边军士摇旗呐喊,拍手叫好。

敌军阵前,刘政泰然地望着兵力微薄的陆黎所部,望着远方那个似笑非笑的将军,他不由得感受到了一种气质,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千百年来,我们将这种气质称为——大将之风。

陆黎并非绝对的胸有成竹,同以往一样,陈记的斗将,核心意义在于拖延时间。

按照安排,文戈此时应该离敌军后营不远了。

陆黎看陈记同曲辰战斗之景,见二人已经困乏,那曲辰已经是破绽百出,而陈记呢,也是手忙脚乱,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谁,如若此时陆黎挺枪出马,斩杀曲辰不在话下,问题是...这不符合武德。

但刘政并不这么想,他见陈记已然疲惫,于是悄然摸出一把宝雕弓,搭弓拉箭,暗暗对准陈记...

陆黎立马察觉,但告之不急,立马也取出弓弩,同为拉箭,对准刘政...

“嗖!”

只听得一声凄厉之声,刘政箭已出弦,径直射向陈记!

千钧一发之际,陆黎松开二指,其箭也迸发而出,在清幽的空气中划破宁静..

“滋!”

就这样,两支箭在空中相遇,分别被弹向四周...

刘政目瞪口呆,他望着对阵那个提着弓弩的男人,发出了感叹:“如此神射?”

陈记也意识到了有人放冷箭,不禁大骂:“你这匹夫,怎出如此下流之术?”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再出阴招 曲辰倒是显得有些不屑,不但心无半点愧疚之意,反而冷笑一声,讽道:“你技不如人,怎地怪起我来了?”

言着,大锤砸向陈记,陈记仓促一档,虎口震得生疼,马儿连连后退几步,整个人陷入被动。

刘政万分想取陈记性命,于是趁着陈记缓冲的瞬间,拍马而上!

“贼将!看刀!”刘政舞起战刀,自侧目杀向陈记。

陆黎顿时大怒,夹马而上,一杆尖枪呼啸而上!

凌厉的速度在风中划出了“呼呼”的声响...刘政本以为自己速度够快,能够一举拿下陈记,谁知陈记铤而走险,勒住鞍绳,整个人往侧目一偏!

连人带马栽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如此却躲过了刘政和曲辰的夹攻!

陆黎杀到,一枪挑开二人!

刘政,曲辰不禁勒马后退了几步,同陆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后,对视一眼,暗暗颔首,示意左右夹攻!

曲辰会意,怒喝一声,夹马自左翼杀上,以举身之力,猛然砸下!

同时,刘政也夹马自右面舞刀砍来,一来一回间,看似空旷的原野上几近完全被血刃所封锁!

刘政暗暗一笑,暗忖陆黎此番不死也残!

陆黎并没用做什么触目惊心的大动作,只是勒马迎面撞向抡着大锤的曲辰,曲辰大喜,误以为陆黎已经束手无策,谁知正要接兵之时,陆黎侧身闪过那一锤,整匹马斜角冲出,顿时转了个方向,奔向刘政!

曲辰大惊,无奈锤已下,百斤大锤,再次进攻需要花些力气,看着陆黎杀向刘政,曲辰无力解救...

刘政大惊,抽刀以迎,陆黎尖枪已至身前,轻轻上挑,刘政手中之刀顿时握之不住,在一股强大的升力下抛向空中!

刘政大惊,不敢伸手去夺,陆黎双手握枪,往左一别!刘政立马惨叫一声,载到在地...

曲辰大怒,拍马来战,陆黎则丝毫无畏,调转枪口迎向曲辰,一套连环快枪打得曲辰的重锤难以施展...

刘政则趁机躲到阵中去了。

“啊啊啊!”

曲辰哀鸣三声,见打不过陆黎,于是只管打陆黎胯下之马,陆黎哪里肯任你去打?一杆长枪在手,犹如蟠龙在世,那七尺之尖枪,在其手中如同有了灵性,被使得出神入化,毫无破绽。

本以力量着称的曲辰讨不到便宜,于是相出一阴招,勒马而走。

陆黎见曲辰逃窜,料定其有诈,但又不肯放过他,于是催马慢进,想看看这家伙卖的什么药。

果不其然,那曲辰正急进着,猝然回首,怒喝一声,右手从腰间摸出一短刃!

那短刃被甩了过来,速度飞快!

陆黎一怔,挥枪击落那暗器,心中不禁有些愤恨,怒道:“你这贼厮,本将不取你性命,乃是见你饶有功底,能为我大汉一将,今日一见,不曾想竟是如此下作之人!”

“陆黎!你少废话,如不是你运气好,刚刚你便要死在这!”曲辰回身骂道。

陆黎暗自叹了口气,仰面看了看这个不思悔改的年轻人,手中的钢枪不由得攥得老紧,吟道:“既然...至今你仍旧助贼篡逆,休怪本将无情。”

曲辰大笑,嘲讽道:“你以为你是何人?你不过是一地偏将,不要以为自己攥着枪就是赵云,依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恃才自傲,背反朝廷的小人罢了!”

陆黎忍不住哀笑两声,猛然抬头,血眼直视曲辰!同时愤然一吼:“陈记!擂鼓!”

阵前的陈记刚刚缓过神来,被这一吼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下令众将士呐喊助威!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黎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完了...”

“拿命来!”陆黎扬起长枪,夹马而上。

曲辰抬起双锤与之对抗,没出五合,陆黎一个弹枪击飞了曲辰左手之锤,曲辰大惊,紧接着,伴随着空气直流之呼声,陆黎的枪尖眨眼而到!

曲辰一怔,脑袋顿时陷入休克,那一瞬间,他觉得世界都黑了...下一秒,一杆尖枪刺入了自己的胸脯...

所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可怜的曲辰,顶着巨大的痛感,最后俯首看了眼刺入自己躯体的那一杆银枪,又不甘心地盯着陆黎,面色狰狞地扭曲着,却又说不出话,嘴里不住地往外涌着鲜血。

陆黎眼睛微闭,眼神犀利地看着这个使锤的曲辰,心下一狠,将长枪抽出!

刹那!曲辰的胸口溅射出一摊鲜血,整个人哀伤地嘶鸣了一声,翻身落马...倒地涌血而亡...

刘政见了,大惊失色,连忙吩咐七名部将道:“你等!速速上去拿下贼将!”

七人领命,一齐杀上,刘政还不放心,为了给他们鼓舞士气,刘政扭身喝道:“快快擂鼓助威!”

鼓手刚准备擂鼓,忽然眼睛一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本将命你重重擂鼓!”刘政咆哮道。

“将...将军,七位将军恐怕,已经听不见鼓声了。”那人颤颤巍巍地说道。

刘政一惊,猝然回首,只见偌大的战场上已经躺着八具尸体了。

“这是个什么怪物...”刘政叹道,只见陆黎一天提着银枪,屹立在阵前,威风凛凛。

正是进退两难之际,刘政的后方突然出了问题,先是望得后方阵脚忽然大乱,却又有一传令兵奔来,慌慌张张地说道:“将军!陆军攻袭了我军川口大营!我军粮草军械尽数被毁!”

“什么?”刘政大惊,他望着一脸泰然的陆黎,忽然明白了什么,顿时气的大吼,“陆黎!你这个老贼,老奸巨猾!”

“将军!快撤军吧,如若敌兵杀来,我军两面受敌,可如何是好?”一副将劝道。

刘政很不甘心地看了眼地面上战死的汉将,心有余悸,不禁哀叹道:“难不成让我白白折损七名战将吗?”

“将军!我军断了粮草,如敌军切断我归路,我军则成了一支孤军哪!不若撤回须水,领着主力部队再杀回来,一报今日之仇!”副将苦劝。

刘政这才同意,全军后队转为前队,准备撤军。

陆黎暗暗一笑,扬起长枪,高呼一声:“众位将士!随我冲杀!”

话音一落,陈记,魏苘各领一军,伴随着陆黎冲杀刘政后军,后军顿时自相践踏,死伤惨重,哀声遍野。

刘政吓得连忙奔命,带着队伍慌不择路。

事实上,陆黎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哪怕是刘政的将领死光了,依着优势兵力,尚能就地同陆黎决战,但...他没那个脑子。

只顾着逃命,这种做法是断然不可取的,例如南京保卫战...血的教训,大家心里都明白。

而奔袭敌寨的文戈,回身冲杀了刘政一番,又挑着小路回来了。

但脑子愚钝的刘政,还以为陆黎手握重兵呢...此时的他,如同失胆的豺狼,不进不退,再也不敢仰天嘶鸣。

曲辰等随行战将,尽数死在了木殷城前....而自己换来了什么?一具具即将腐烂发臭的干尸?或是对手冷酷无情的嘲笑?

不行,此仇必报!刘政心中越发厌恶陆黎,他不明白,这个甚至还没有老婆的黄毛小子,怎会有如此大的能量...

刘政领着残兵,往川口缓缓而去,见得后方无追兵追来,这才放心。

川口大寨,早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所有营寨,只剩下大火燃烧后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之下,刘政深刻反思,自己为何会如此无能..

粮草被焚,军械被毁,如果是刘政在须水只是开始重视陆黎这么个人物的话,那么此时,刘政算是认清了这么一个人物,外柔内刚,他不动手,不代表其能力低下。

这一切,源自那一句武学思想——贵在中和,不争之争。

正如如今中国所倡导的那样,和平,我们追求,但不意味着我们是一只绵阳,和,可以,打,奉陪。

刘政很清楚,如果自己身后不站着一个朝廷,恐怕自己早已经死了七八回了。

深思许久,刘政回到须水大寨,望着狭长的山间小道,陷入了沉思,涪陵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在告诉他这个外来者:你不属于这里,再不滚,便是咎由自取。

刘政没能抢回曲辰的尸首,作为一个反面人物,刘政却犹然保持着那一抹愧疚,他自认为对不起曲辰,于是终日为此耿耿于怀,最终,一病不起。

而陆黎呢,也为此事感到奇怪呢,一连半月,都不见得刘政来攻,只是龟缩在须水城内,每日吃吃喝喝,巡巡营,练练兵,显得无所事事。

陆黎便有些纳闷了,按理说,攻守两方,攻为迅捷,守为长久,刘政拖得时间越长,便越难打,故而,陆黎很大胆地下了一个定论——刘政无意再战,不日即将退兵。

于是,陆黎将中军调回涪城,同时令文戈领着一支五千人的队伍,驻扎木殷,配合魏苘,王睿,宁启三人,驻扎南翼。

陆黎则收兵回涪城去了。

果不其然,正如陆黎所料,七月三日,刘政大军撤出须水,往南而去,意味着刘政的攻伐涪陵的失败。

拖病回朝的刘政再也不会被黄皓所赏识,但如今的刘政,仿佛一夜之间悟透了什么,欣然往基层赴命去了。

黄皓见进军不成,又开始想一些别的阴招,硬的不行,来软的!

黄皓启奏天子刘禅,言陆黎胆大包天,竟然敢屠杀官军,还肆意杀害大汉良将!

刘禅愤怒不已,骂道:“寡人不是说了要将陆黎捉来问罪吗?为何至今还没能抓来?”

黄皓就坡下驴,挑道:“陆黎已经在涪陵成了气候,成立了一支人数多达两万的竟然,号称陆家军,我军很难打入涪陵。”

这一句话可真是正中刘禅心口了,陆家军...一听便是私人武装,这是想干嘛?要跟政府分庭抗礼不成?

刘禅又问:“那你有什么主意?”

黄皓邪魅一笑,凑近刘禅,耳语道:“陛下,可先将陆黎以封赏之由,调回朝廷,到了成都,他插翅难飞!陆黎一死,陆家军群龙无首,势必翻不了身。”

刘禅有些迟疑,问:“寡人方才还围剿涪陵,如今以封锁为由引陆黎入城,他会入城吗?”

黄皓笑笑,狡诈道:“陛下不必忧虑,此事交给我来办。”

告别了刘禅,黄皓回到自己府上,当即下令,攥写圣旨,召陆黎回朝议事。

命令中宣称要将陆黎提拔为四安将军,同时,拜将封侯。

消息传到了涪陵,陆黎收到这一消息,陷入沉思,其部下大多不以为然,如此鸿门宴,人都能看得清楚,陆黎怎么可能傻到去呢?

但的确是陆黎的兄弟们自以为然了,陆黎竟然一拍板道:“我要回成都。”

黄皓可不只是简单的说拜将封侯的事情哦,黄皓给陆黎写了一封信,心中大概说了最近汉朝的情况,可谓是急转而下,丞相所积攒的硕果,如今已然是荡然无存,朝廷里也是乌烟瘴气,刘禅数月不上一次早朝...

当然,黄皓以极其刻薄的言辞,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辅国安民的好人,陆黎读着,嘴里不住地“呸呸呸”。

然而后面才是重头戏,这是跟陆黎有关的,意思大概是:你不要以为,刘政退军了,你们就胜利了,如若你想要继续战争,我定下旨给各郡将士,命他们共同出兵,讨伐逆贼,也就是你,我要让你的涪陵永世不得安宁,你的商队,一律扣押,你的田垦,伺机破坏。

总之一句话,你要是让我不开心了,我就不让你好过,不就是整人嘛?我明着干不死你,还不能恶心恶心你嘛?

要说这其实也没什么,对于陆黎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陆黎看着为如今繁荣所沉浸的百姓们,他知道,他应该是为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所考虑,而不是为了一己之利...

封锁了外线,就代表了商业上的封锁,商业上的封锁,直接导致涪陵百姓的生活水平降低档次,一个穷困的政府,哪里是再仁义,你也无法取得百姓的信任...

并非是古人唯利是图,而是古人朴实求真,吃饱饭在袁隆平爷爷发明出杂交水稻之前乃是全世界的一大论题。

而这一切的一切,黄皓给了一个解决方法,那就是你来成都,接受封锁...

换句话说:你来成都,用你的命,换涪陵的安宁。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真正奥义 令众将不得其解的是,陆黎竟然当即表示要亲赴成都,同时,发布号令,昭告百姓。

陆黎耍了个心眼,他不但花了大笔墨书写自己亲赴危地之勇,还把黄皓写来的亲笔信也抄了数份,张贴在大街小巷,如此一来,但凡是通点事理的人,都明白,黄皓要整自己爱戴的这位郡长了...

当天晚上,怨声四起,百姓们辗转不能入眠,他们不仅仅是担忧这位郡长大人的安危,更重要的是,是涪陵的未来。

陆黎到了以后,忧患全无,即便是天灾,也不至于饿肚子,顶多少吃顿饭罢了,陆黎也很厚道,遇到灾祸,便以军粮予以填补,再对军士做思想工作,由于军士都是本地人,所谓百善孝为先,粮食给自己父母吃了,这倒也没什么,毕竟...以前还没吃的呢,于是大家伙都买陆黎的账。

如今,陆黎一走,涪陵的未来堪忧啊,且不说陆黎能否回来,即便是回来,恐怕也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想到此,百姓们都十分哀婉。

同时,还有发自心里的尊敬。

第二天,是陆黎告别众人启程的日子,陈记本要求前往,被陆黎拦住,并声称,此行只他一人,多一人都不行。

第二日晨。

陆黎在众将的护送下,来到了涪城南门。

骑在白马之上,身旁别着长枪,陆黎披甲带刃,袍衣加身,勒马悠然徘徊于城楼之下。

“大哥..果真不需我与你同行?”陈记有些不放心地问了句。

陆黎笑笑,摇首道:“汶上,好生看管城内大小事务,我已经将涪陵大小事务交于王睿,宗理二人,你生性急躁,又好斗好杀,此番切不可抗命行事,即便是我在成都遇害,亦不可轻举妄动。”

陈记莫名感到了一丝悲壮,眼睛不由得渗出一抹泪珠,正巧一阵热风袭来,夹杂了些沙尘,陈记连忙拭泪而言道:“嗨..今日怎会如此大风,尘入我眼矣..”

陆黎只是笑笑,心里很感动,一个七尺壮汉,为自己阵前抹泪,没有什么比这还能打动陆黎的心了,这使他更加明确,人,是一种具备情感的动物,并非绝对理性的非意识形态物种。

陈记的身后,是面色平平却十分红润的众人——李霜,朱羽,王睿,魏苘等。

陆黎向他们挥了挥手,大声提醒道:“明杰!我走后,涪陵之事,你定要好生执掌,切不可将数年之心血使得他人毁于一旦!”

王睿勒马上前,双眸有些微红,他强挤出一抹微笑,答非所问道:“大哥..此行必定凶险,如若同那黄皓纠缠不清,则找个机会回来便是了,不要在那逞能啊。”

“怎么,你这家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陆黎调侃道。

王睿被这一说,连忙摇首道:“我怎敢有此意啊,大哥保重,涪陵交给我。”

“明杰啊..”陆黎忽然眼光一聚,凑近王睿而语气压低道,“须水必须防备,谨防敌军来袭,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何事请大哥吩咐。”王睿一拜。

“募兵一事,可继续进行。”陆黎挑道。

王睿一怔,惊愕道:“大哥,如今我军已经拥兵一万五千了,再度增兵,如若被人诬告,你在成都岂不是很危险?”

陆黎摇了摇头,邪魅一笑道:“日前军士士气高涨,百姓怒怨已起,如若当下征兵,定然大有收获。”

王睿于是点了点头,端庄道:“明白了。”

陆黎微微转身,叹道:“诸位皆好生看管涪陵,我去去就回。”

众人挥泪送别。

陆黎方至南门之下,捏了捏缰绳,刚准备离开,忽然传来一阵呼唤:“陆大人!”

陆黎静静回首,见得军士后阵涌出大批百姓,一个个素衣扑面而来,嘴巴不住地蠕动着,声音嘈杂,也不知在言语着什么。

“诸位!诸位!陆某来此涪城,幸得诸位之大力支持,方能使陆某在涪陵得以立足...”

陆黎面向众人,御于马上,深深一拜。

众人皆感激流涕,且有人言:“陆大人,成都凶险,不宜前往啊。”

陆黎就势答道:“如陆某不往,涪陵难免遭受血光之灾,此乃陆某一人之责过,安能牵连全郡百姓?诸位不必担心涪陵的各项事宜,陆某已经遣可靠人士维持涪陵的日常工作,大家可不必担心,陆某就此别过了。”

言罢,陆黎调转马头,缓缓离去。

百姓们顿时痛苦起来,一个个拜倒在地,绝大多数人,都成了一个泪人,王睿等将,连忙随同众将士一起安抚百姓。

陆黎就此离开了涪城,骑着马,带着些许干粮,踏上了往成都的路途。

在林间行走,陆黎无时无刻不忘涪城中动人的一幕幕,一帮重情重义的兄弟,一群体贴人心的百姓...一帮尽心尽力的战士。

这样的军队,不用来北伐,实在可惜。

陆黎此番亲赴成都,实际上自己心里都捏一把汗,虽然没有陈记他们所想的那样危险,至少,这比上刀山下火海要容易,但成都,的确是一个处处密布危险的地方...

黄皓这奸贼,定会千方百计铲除自己,陆黎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来了,一个很直观的原因是,为了涪陵,如若涪陵一旦被垄断,整个经济体系会骤然崩塌,黄皓此时摆出话来,不惜牺牲涪陵的发展,要知道,这样一来,很容易引起公愤,蜀地什么都可以停,唯独发展停不得,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道理,蜀汉一州之地,曹魏雄踞九州,哪怕是不算上中原的富饶,发展力度也是九比一,此时停止...恐怕,过个几年,人家连绘图专家都出来了,这边连地形都搞不清楚...

闭关锁国,历史的教训。

但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这是自古以来每一个政治家都必须思考的问题,那就是派系斗争。

别看黄皓此时十分跋扈,但蒋琬,费祎,李丰都不是死人,一个个都藏在暗处猫着他呢,一场腥风血雨,只差一根导火索罢了。

黄皓这厮,霍乱朝纲,如不早除,历史的车轮势必重蹈覆辙,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内臣依次去世,只剩大将军姜维一人苦苦支撑,无奈奈何不了黄皓...

如果想打破这一现状,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些重量级人物安在之时,发起总攻,一举铲除黄皓,及其余党。

这,才是陆黎往成都真正的原因。

生生死死,生,则身负百官之雄心,死,亦昭然天下以示忠心!

反正是穿越,大不了老子不玩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成都 陆黎离开后,王睿按其旧嘱,在城内贴满募兵令,下书慷慨激昂之词,读完者无不心潮澎湃,应征入伍者不计其数。

短短四日,新兵数量已达三千。

王睿也不忘练兵,嘱咐陈记,宁启二人,昼夜练兵,同时派出探子,几里一哨,严防死守涪陵。

四日内,陆黎一路走走停停,倒也接近了成都。

一路上,陆黎不曾去过沿途府衙,一直徘徊于山野林间,观摩着川蜀大好河山。

就这样人间消失了四天,第四天日落时,陆黎到了成都西北门。

当陆黎单骑来到成都门楼下时,守城汉将吃了一惊,要不是当初陆黎离开成都时给了点印象,不然他们保准要驱逐陆黎了。

“陆将军!你且在城下稍候,容我等进城去通报一声。”守将吆喝了一声,转进门楼去了。

陆黎应了一声,勒马停在城门前,也不说话。

半晌。

城门缓缓打开,出来了一队军士,方才那人催马出城而来,见了陆黎,乐呵呵地迎道:“恭迎陆将军驾到,快随我进城去吧。”

陆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问道:“敢问将军名姓?”

那人一怔,笑容满面道:“在下石羊,成都人。”

陆黎咧着嘴,挤出微笑。

一行人进了城,石羊一路笑谈道:“早闻陆将军神勇无比,昔日将军离去时,在下有眼无珠,还以为将军年少轻狂,谁知将军乃是那年少有为啊。”

陆黎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境况同他所料想的不大一样。

但陆黎心中的警惕依旧没能放下,无论石羊跟他闲扯什么,陆黎也只是点头,微笑,总之不多说一句话,只是问了句:“为何是你迎接我?”

石羊忽然沉默了,他四处环望了一番,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尽。

陆黎见石羊不答,也不多问,却见得成都的街头并未有一人,也许是日落西山的缘故,金色夕阳下,成都被灿烂的金光所覆盖,显得十分柔和。

须臾间,石羊领着陆黎到了一处役馆,平和道:“陆将军,就劳您在此先歇一晚。”

陆黎看了石羊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后的数十人,问道:“石将军,你这几十人,可是亲信?”

“自然,我石羊别的没有,和兄弟们的关系倒是不错。”石羊听了仿佛有些骄傲,拍拍胸脯道。

陆黎微微笑笑,翻身下马,转身准备进役馆。

石羊乃下马,随同陆黎一道进入,边走还边介绍道:“陆将军,这役馆可一直是朝廷给贵人留着的,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住,今天你来了,这地方也就腾给你了。”

陆黎道:“有劳了,将军乃守城大将,为陆某如此实乃陆某的荣幸。”

石羊笑笑,领着陆黎拐入役馆,进了役馆,石羊骤然脸色一变,十分敏捷地转身扣上木门,警惕地松开手,回首望着陆黎,急喝一声:“陆将军,快随我来。”

陆黎被石羊的变化吓了一跳,还没怎么反应就被石羊拉入内室。

“石将军...你这是?”陆黎问道。

石羊也不作答,赶忙呵斥了句:“陆将军,你好生糊涂,这成都岂是你能来的?黄皓那老贼正愁奈何你不得呢!”

陆黎顿悟,原来是自己人,于是挑道:“既然是朝廷圣旨,陆某作为朝廷的安国将军,怎有抗命的道理?”

石羊简直欲哭无泪,急忙道:“如今将军入城,定然被贼子们盯着,今夜末将找个机会,送你出城!”

“不必了,石将军。”陆黎悠然答道。

石羊一惊,发怔地望着陆黎。

“既然陆某来了,便是要和贼子们抗争到底,哪怕是死在这里了,也告诉世人,汉臣仍在。”陆黎语气平缓道。

尽管是如此平和的话语,依旧在石羊的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石羊心潮澎湃,当即跪下,洒泪道:“将军今天非走不可,将军有所不知,黄皓如今最忌惮的就是将军你了!”

“快快起来说话!”陆黎连忙拉起石羊,又道,“言过了吧,陆黎不过是一介杂号,怎会使黄大人如此忌惮?”

石羊整了整气息,俱告:“将军有所不知,如今,黄皓所忌惮的,乃是内线之军,而非边境卫军,如今,成都军士已经大多为其所控,在下也不例外,你别看我身后跟着一二十人,实际上,都是黄皓的眼线,蒋大人嘱咐我,一定要把你挡在成都城外!如若陆将军仍在涪陵,那黄皓便不敢轻举妄动,朝堂可救啊!”

陆黎含笑摇了摇头,叹道:“如今政权黑暗,陆某身为社稷之臣,不愿苟活一方,今日回都,便是要讨一个说法。”

陆黎同时也明白了黄皓的心思,黄皓毕竟能力有限,不可能一下子同整个川蜀开战,他采取的是步步侵吞的战略,姜维,王平等大将,既然是驻守边界,就不敢擅离职守,这是黄皓吃准了的,先把周围的人收拾了,断各路将军的粮草...一步步把握这个朝廷。

石羊还想说着些什么,忽然馆外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石将军!石将军!”

“定是他们起疑心了,陆将军,你多保重,在下先行离去了。”石羊弯腰一拜。

陆黎点了点头,准备目送石羊离去。

石羊离去,至半路,忽然停住,回首凝视着陆黎,提醒道:“陆将军,恐怕你还不能讨到说法,就已经...还请将军多加小心,今夜,黄皓那厮定会派人来暗算将军,将军务必留个心眼。”

说完,石羊深深叹了口气,开门出去了。

听着逐渐离去的马蹄声,陆黎陷入沉思,他一人稳坐在小桌边,腰间按着短剑,他很庆幸,自己此行没有带更多的人,否则,会牵连更多的人。

陆黎微闭双眸,以缓解数日奔波之疲,不知不觉间,竟然恍惚着睡去了。

也不知是何时刻,忽然一阵稀疏之声传来,陆黎猛然惊醒,突然发现自己身处昏暗之中,陆黎不由得吓了一声冷汗,而自己的右手,仍然死死地按着短剑。

陆黎舒了口气,而那股声响再度传来!

“这就来了吗?”陆黎暗忖着,于是轻轻起身,悠悠地朝门堂而去。

果不其然,声响是门所对的那条街上传来的。

陆黎明白了,石羊提醒的不错,这个黄皓,说是给自己来加官进爵,实际上就是想找个时机干掉自己罢了...

陆黎愈发恨得咬牙切齿。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我为正义而来 然而,留给陆黎活命的时间远比他所想的要少,本以为黄皓还会给自己谋个罪名,不曾想,直接来阴的!也可见其心狠手辣了。

下一秒,门外疾行之声骤然扩大!陆黎一怔,本能地往侧目一闪,而门忽然被一记重击,整个门面破裂开来,碎片四溅。

转眼间,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持着短刃,蒙着面,眼神含着杀意,径直冲入役馆,随即四处张望了一番。

陆黎立于墙角,静静地注视着一切,不知为何,这群人如同定式一般,都往内室冲去,自己立于门边反而没被发现...

陆黎屏住呼吸,借着门帘掩住自己的身子,黑夜中,那些人在内室转了半天,静不见一人,须臾,一个人出来喊道:“老大!不见一人!”

陆黎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人,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两眼深深凹陷进去,容貌简直不忍直视,听了此话,急跨一步,入了役馆,呵斥道:“我等在此等了如此之久,既然没见他出来,怎会丢了人?”

言落,陆黎急出一步,冷不丁走到那人面前,低吟一声:“是在找我吗?”

那人顿时一怔,回过神来时,陆黎的拳头已至面前。

正面相击,那人鼻梁顿时遭遇了重击,鲜血立马涌了出了,自己也向后踉跄着险些载到。

陆黎趁势夺路而出,抄着一旁的巷子就溜。

而这奉命刺杀陆黎的人,叫做许宥,说实话,这个人除了长得壮了点,倒也没有其他特长。

他缓过劲来,立马大喝众人要围杀陆黎。

于是,一场追逐战就此展开,陆黎顿时拿出了自己在部队里五公里越野的速度,四处乱窜,许宥无奈了,他不明白面前这个人是个什么怪物,在极其复杂的地形中犹能健步如飞...

四处堵截,最终在西门巡营辕门口,许宥调了三十人围住陆黎,同时往军寨内送信,请求支援。

不出一会,陆黎被堵在墙角,外面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全是人头。

陆黎不禁咽了口口水,故作惊恐之色,厉声道:“汝等何人?敢截杀本将!?”

陆黎会遭到截杀,这基本上是人人皆知的事情,虽然大家不知道今晚的行动,但既然发生了,绝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许宥缓缓上前,一脸邪笑道:“陆将军哪,我等本想使你快些上路,以图个痛快,这是帮你呢,如若你落到有司,还不知道遭多少罪呢!”

虽然他的语气十分欠揍,但的确说的有些道理,如今的朝野,是黄皓集团的天下,原因只有一个,他攥着天子。

而想处死陆黎,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就行了,但是这个理由,必须要得到陆黎的承认,屈打成招就是这个意思。

但陆黎并不领这个所谓的“情”,只是叹道:“怎奈我朝中无忠臣啊。”

说完,两手一摊,一副悠然自得,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惹得许宥十分气愤,许宥缓缓上前,一面冷笑一面抽刀,暗杀变成围杀,这已经使他丢尽了脸面,此时,唯有杀了陆黎,才能泄愤。

陆黎挑衅一般闭上双眼,刻意将脖子伸过去,嘲道:“有胆的,动手吧。”

许宥冷笑一声:“找死!”

“住手!”

正当许宥即将动手之际,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

许宥立马浑身一颤,扭过头来,看去。

陆黎亦望去。

只见一矮小圆滑之人悠悠踱步而来,其身后跟着一队甲士,皆身披重甲,腰别利刃。

“黄大人!”

许宥连忙撇下陆黎,一个箭步冲上去,当即跪道。

陆黎一怔,暗忖:“如此贼眉鼠眼,定是黄皓无疑。”

陆黎不是傻子,不会乖乖地把头放过去给别人砍,而是他断定,黄皓已然在赶来的路上,自己只需要留个心眼,不被许宥真的砍到就行。

可能许宥自以为自己即将完成任务,但在黄皓看来,此时杀了陆黎,绝对是最不妥的做法,可能许宥不曾想过,黄皓为什么吩咐他暗杀,而不是当众处死...

其政治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按照正规程序,难以处死陆黎,更何况,朝廷中大多数依旧是皇室旧臣,如若大臣们借助陆黎的事煽风点火,事情闹大了,于己不利。

而陆黎所想正是,自己的出现一定要搅得成都翻云覆雨,这才能起到效果。

不出陆黎所料,这个身材矮小,五官不正的人便是黄皓,他一步步靠近陆黎,含笑道:“许宥啊,怎敢如此无理?竟然如此怠慢我们的安国将军?”

充满娘气的奶音悠悠飘来,不禁使陆黎泛起恶心之意。

许宥连忙低头哈腰称是,躲到了一边。

要说一个人的脸色为何能变得如此之快,还是一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现实面前,这是个很朴素的道理,在大义面前,这是个精神问题,英雄和狗熊,只在一念之间。

言语间,黄皓已至陆黎跟前,见陆黎端庄屹立,面不改色,容貌端正,神采奕奕,愈发觉得此人留不得,于是乃以和言喝道:“陆将军,我黄皓呢,最欣赏你这种尽忠为国的将军,你可是我们国家的脊梁啊,尽管你做了些错事,但在我看来,依旧是可以赦免的,如若你能思得悔改,肯为国效力...我黄皓也是愿意用你的。”

黄皓这一席话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自他口,入众人耳中,这一段话,看似亲和,实则毒辣,先是套近乎,关键在后面,那就是告诉众人,你陆黎有罪,罪大恶极,但我大气,我能宽恕你,无形间,如若陆黎顺着说下去,无疑是坐实了募兵谋反一说,如若抵触,在众人看来,那就是放弃了改过自新的机会。

陆黎很聪明,读出了意思,于是沉默不语。

黄皓没能得到想要的答复,心中不悦,靠近了陆黎,呵斥道:“陆将军还不思悔改吗?来人啊,抓起来!”

陆黎仰天长叹:“噫!泱泱大汉,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黄皓一看陆黎竟然当众斥责自己,骂道:“给我押回去!”

实在是戏剧性的一幕,刚刚还和蔼可亲的小矮子,转眼成了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人的恶魔,众人无不为之惊骇。

陆黎如此被两个军士带走,他并不做任何反抗,任其押行。

行至途中,黄皓见陆黎一言不发,凑近问了一句:“何苦同我作对?你来成都,难道不是为了荣华?”

陆黎笑道:“我为正义而来,怎因虚荣背心?”

黄皓明白了,这是个不折不扣的顽固分子。

沉默,不是默认...

怒喝,则是明志。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入狱 由于蠢夫许宥..黄皓不得已改变原来的计划,昔日想要悄无声息的干掉陆黎,至今已经是不可能了,陆黎被黄皓关进了成都监狱。

陆黎头上蒙着黑布,被一群人推推搡搡,一步步踏入阴深寒冷的大牢。

陆黎入狱的消息,很快在成都传遍,甚至,人们奔走相告,对这个年轻人议论纷纷。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石羊。

晨时,石羊刚准备借故去役馆看一看陆黎情况如何,谁知道一眨眼,陆黎已经入了大牢,这可把石羊气的呀,但万幸是,陆黎还活着。

只要陆黎没事,翻盘,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石羊赶紧往蒋府找蒋琬。

此时的蒋府,早已凋零不堪,府门前仅有两个懒散的门卫耷拉着身子,打着哈欠。

见石羊来了,两人也不拦,亦不问,慵懒地推开府门,拖着长音道:“大人就在里面。”

石羊应了一声,三步做两步迈入。

直入内堂,石羊在中庭找到了蒋琬,蒋琬正在一水池边观鱼,沉默不语。

石羊喊了声:“大人!”

蒋琬悠悠回首,见是石羊,连忙道:“子羽啊(石羊的字),快过来。”

石羊乃追至蒋琬跟前,喘了口气道:“大人,不好了,陆将军被抓了。”

蒋琬一怔,问:“我听说,昨晚,有杀手奔向役馆。”

“大人说的不错,末将也曾听闻,昨夜,黄皓派出一拨杀手,想要背地里干掉陆将军,幸得陆将军身手矫健,但在南营被抓了。”石羊道。

蒋琬沉下脸来,忽然一笑,叹道:“此举甚妙啊..”

“啊?”石羊一惊,误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大人,何来妙啊?”

蒋琬道:“陆黎身手矫健,又怎会如此容易被抓,以陆黎昔日厮杀的风格,哪怕是千军万马围他又如何?黄皓轻易捉了他,乃是他故意所为。”

“陆将军何故如此?进了大牢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亦可能遭黄皓毒手。”石羊道。

蒋琬道:“黄皓不敢动他,暗杀不成,已然成了全城百姓所聚之焦点,黄皓虽然把控了朝政,却难敌民心,如若事情搞大,引起叛乱,那么他也得结束了。”

蒋琬说的十分中肯,黄皓只不过是把握住了刘禅的心思,但是并没有控制国家,如若暗杀,即便是大家心知肚明,也可以恬不知耻地宣布乃是保护不周,再随便找几个人顶罪就行了...

石羊听得懵懵懂懂,于是问了句:“大人,此时我们应该如何?”

蒋琬背着身子,深深叹了口气,沉吟道:“你只管四处活动,探狱中消息,一旦陆黎有危险,立刻来报!”

石羊点了点头,应道:“遵命。”

然而此时,黄皓的如意算盘遭到了打击,作为一个政治老手,他立刻调整部署,吩咐狱卒给陆黎吃好喝好,自己则是千方百计想一个罪名处死陆黎,所幸秦桧不是他的老师,否则第一个“莫须有”就是陆黎了...

且说陆黎进了监狱,关了个单间,虽然阴暗潮湿了些,但也宽敞,一张木席床上铺了些干草,床边有一张小木桌,木桌边有一个小凳子。

整个牢房,位于监狱最深处,陆黎的透过自己的狱门,望向对面的牢房,对面空无一人..

陆黎仔细回想着,想着想着,他不想了,他明白了,这座监狱,只他一人。

不仅仅是为了事情的严密,更重要的是,黄皓要将这么一个危险人物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忌惮一个人,不是你个人有多凶猛,而是看你的背后。

黄皓所忌惮的,是陆家军。

陆家军近年来实力大增,成为川蜀数一数二的军阀,黄皓这才发现,昔日那个文职武将的做法大错特错,本以为把陆黎发配至文职,就是用来抑制其军事实力,谁知道陆黎巧妙地用郡兵之额发展私军,名正言顺...

要知道,郡兵和正规军的战斗力不在一个等级,但陆家军..好像比正规军还要能打。

入狱第二日。

陆黎一人徘徊于狱中,不住地踱步,背着手,游荡于床边,他一夜没睡,准确的说,他兴奋地一夜没睡。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正一步步落实,黄皓抓了自己,总得给个交代,一旦这个交代不合理,那么就是文武百官反击的关键时刻。

中午,这个交代如期而至。

这一天,狱使大人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命令看守打开狱门,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喝道:“陆将军,随我走吧。”

陆黎微微颔首,缓缓走到狱门处。

此时,狱使已经走远,仅剩看守一人,看守拽住陆黎,提醒道:“陆大人,定要当心!”

陆黎一怔,他没想到,看了自己一天一夜的看守,竟然站在自己这边的?来不及多想,陆黎动了动嘴唇,摆出感谢的口吻,随后又追狱使去了。

除了监狱,来到狱庭,四面皆是高墙,门口处有重兵把守,四面严封,陆黎暗忖:“看来,这座监狱,是为我量身定做啊。”

“陆将军,这一夜,过得可好?”

忽然,一个狰狞的面孔再一次飘到陆黎面前。

“黄大人亲自来看望陆某,陆某受宠若惊哪!”陆黎阴声故作。

黄皓也不做怒,威胁一句:“陆黎,你在涪陵私募兵马,篡改朝纲,可有此事?”

陆黎一怔,反道:“不知黄大人有何凭据?”

黄皓一时哑口,看着陆黎胸有成竹的样子,黄皓略显气愤,心里只骂:如不是你把涪陵守得严严实实,老子能找不到证据?

黄皓只是呵呵一笑,转而进了一间庭堂,众人随着跟了进去。

狱使不客气地押着陆黎,入了庭堂。

陆黎缓缓抵进,却见黄皓已然在中堂坐毕,两侧各坐了些人,都不是什么熟人,不过这也正常,熟人基本都被架空了。

陆黎莫名其妙被扣在中堂,狱使没好气地扔过来一个小凳子,冷道:“坐下吧。”

陆黎不作答,头戴伽铐的他,面容不改,右脚勾起凳子,骤然出力,甩飞起来,砸向狱使。

狱使一惊,转而被凳子砸中,头部受到重击,顿时倒地不起。

黄皓大怒,拍案而起:“大胆陆黎!竟敢大庭广众之下,伤我朝廷命官!”

陆黎不予理会。

“大人...”黄皓身边一人轻声道。

黄皓反应过来,整了整情绪,缓缓坐下,以一副端庄严整的语调道:“陆黎,据查,你在涪陵私募兵马,篡改法令,煽动百姓造反,可有此事?”

杀机,自此时始。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屈打成招 陆黎静静地摇了摇头,发了疯似得冷笑数声,颤音道:“黄大人,你无非就是想弄死我陆黎,如今我落到了你的手上,要杀便杀,何必给我扣这些高帽?”

黄皓一听,“咯咯”笑笑,谓身侧一小太监道:“瞧瞧,瞧瞧,这才是大人物啊,知道自己死期不远了。”

堂内立刻爆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

陆黎冷道:“黄大人,别说你杀了我了,即便是你杀了满朝文武,那又如何?”

“大胆!”

方才清醒了些的狱使骂了句,一个箭步上来,探出右掌,对着陆黎的左颊,呼哧而下!

“啪!”

陆黎的脸上,立刻有了一道鲜红的血印...

那一声巨响,回荡在大堂中..

就这么被扇了一巴掌,陆黎一脸沉静,头侧着,眼神迷离着..

“哈哈哈!瞧那个怂样!”

左右大臣放荡地嗤笑。

陆黎沉着头,不作一点多余的动作。

狱使仿佛由此胆子大了些,蹲下身子,脸庞凑近陆黎的脸颊,口水直喷:“逆贼,上述之罪你可认?”

陆黎鼓了顾腮帮子,咬牙沉声道:“我无罪...”

狱使叹了口气,揪住陆黎的黑发,用力向上一拽,使得陆黎整个头顿时扬了起来..

狱使猥琐地笑笑,右手作拳状,对准陆黎的腹部,再度一个重击!

陆黎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随之后倾,腹部收到的重击使得他的全身陷入一片虚无的麻木感。

“唔....”陆黎整个人倒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

狱使这才满意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阴笑道:“陆将军哪,人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还不妥协,难不成真求一死?”

陆黎强支起身子,被血丝包围的黑眼珠不自在地转了转,他的嘴巴缓缓蠕动:“万死不背汉廷。”

黄皓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朝着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立马会意,抄起一张黄褐色的糙纸,来到了狱使面前,在其耳边耳语了一番。

狱使讨好地笑笑,转过头来,看向倒在地上默不作声的陆黎,再一次将其揪起来。

“来啊,陆将军,看看,只要你在这上面署上你的名字,再画个押,即可免去皮肉之苦!”

陆黎艰难地睁开疲惫的双眼,盯着那张欠揍的嘴脸,又将目光挪向狱使手中的纸..

纸上尽是拟造的陆黎罪责十条,条条致命,且有些私募兵马,心存篡逆等脏词。

陆黎明白,这个锅,他是背不起的。

“呵呵..”陆黎冷笑两声,道,“我签..”

狱使一怔,随之大悦,连忙从左右那取来纸笔。

狱使满脸笑意地扶陆黎坐起来,将笔和供词缓缓伸了过去。

陆黎咬咬牙,强支起软弱的身躯,顶着厚重的枷锁,拖着被铁链圈红的手腕,奋力抬起,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纸笔,看着纸上的一条条罪状,不由得眼睛湿润。

“我陆黎...今生至此,便是要光复汉室,焉能成为第二个岳飞?”言语间,陆黎将纸撕了个粉碎,又将毛笔狠狠砸向狱使!

墨汁四溅的毛笔径直奔向了狱使的眼睛,狱使一声惨叫,整个人翻倒在地,双手不停地揉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陆黎随即放肆地狂笑。

“好生狂妄!”黄皓震怒,拂袖一挥!

顿时,数十个大汉轮着杖棍一起冲上,将行动不便的陆黎闷着一顿乱打。

无力反抗的陆黎只能由贼子们乱揍,浑身功夫也使不出来...

须臾,杖落。

大汉们皆打得满头大汗,仿佛是累了,一个个退后一步,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人吐着鲜血。

皮开肉绽的陆黎,奋力爬到原位,其移动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被鲜血浸湿的长道。

“给我继续打!”狱使缓过劲来,骂道。

大汉们刚准备上手,忽然一个小卒快步来报:“禀大人!裨将石羊有要事来报。”

“哦?石羊,传他进来。”黄皓拂袖道。

“黄大人,此人同蒋琬,费祎一般人,联络甚多,其关系纠葛不清哪,还需多加留心。”陈祗道。

陈祗时任安北将军,是黄皓的同党,主管成都军事,和黄皓狼狈为奸,把控朝政。

黄皓大手一挥,豪迈道:“石羊不过是一个偏将,手中无兵,此番独自前来,翻不起大浪,我倒要看看,他能做什么?”

言毕,黄皓又冲狱使使了个眼色,递给了另一张纸,乃是罪状的备份。

狱使弯着腰,畏畏缩缩地跑过去双手接着,赔了个笑脸,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让他签了。”黄皓道。

“这...”狱使有些后怕,“大人,此人乃是冥顽不灵,断然不会签的。”

黄皓怒指陆黎道:“你看看,如今他已经疲软到这个地步,还不明白要怎么做吗?”

狱使顿悟,连忙拜道:“大人说的是,小的这就去!”

言罢,狱使快步上前,拧起陆黎,抓住陆黎的食指,往地上的一摊血上一沾,随即摁上了写着供词的纸...

陆黎眼神呆滞地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狱使满意地撇下陆黎,一个健步回去呈送给黄皓。

正是此时,石羊带甲而上堂。

“末将石羊,拜见黄大人!拜见陈将军!”石羊拜过黄皓,陈祗,然而,一个带血的身影很快入了他的眼帘。

是陆黎!

石羊大惊,他所见到的,不过是背影而已,但陆黎的背影已经使他大惊失色了,陆黎已经是半瘫在地上,整个人耷拉着,毫无生气而浑身带血淤青,血渍。

“石羊,有何禀报?”陈祗道。

石羊眼眶当即红了,抿了抿嘴,说不出话。

“石羊?”陈祗道。

“为何...此乃为何?”石羊突然咆哮道。

黄皓,陈祗二人被这一声斥问震蒙了,只见石羊眼眶血红,一脸愤怒,直起身子,冲着堂上吼道。

“石羊,你这是什么意思?”陈祗厉声责问道。

石羊眼泪纵横道:“陆黎是朝廷的功臣!是伐吴英雄!如若没有他,何来半臂荆州?”

“石羊啊,功是功,过是过,你看看,陆黎在涪陵私募兵马,并阻挡我朝廷大军,有篡逆之心哪!”黄皓故作挑衅地令太监递上陆黎的罪状书。

石羊俯下身子,扶起陆黎,伸手接过罪书,只看了几眼,顿时大怒:“皆是胡扯!陆家军募兵,难道不是为了剿灭匪寇吗?”

还欲再论之时,怀里的陆黎忽然掐了石羊的左手拇指一下。

这是一个十分细微的动作,但仍然引起了石羊的注意,石羊低下头,只见陆黎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走...快走...”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最后的期限 石羊顿时清醒了,他不应该如此冲动,这样下去,他只会被一同害死,对局势却起不到一点作用...

“朝纲便是朝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法在此,不管以何种理由而犯者,皆是同罪!”陈祗拍案道。

“何时..听过一个..小小的太监,主政...”陆黎虚弱地冷笑一声。

石羊赶紧捂住陆黎,抬目望向黄皓:“既然如此,黄大人,那陆将军,你想如何发配?如今罪状已认,功过相抵,发配他往边境戍边,革其旧职,乃行。”

“石羊,如此恶极之人,怎可如此轻易便发配边境?以上罪责,仅凭一条便可将陆黎碎尸万段!”陈祗冷道。

说到这,黄皓也附和道:“我等已经想好,后日午时,问斩陆黎。”

石羊一怔,再说不出话,看了看陆黎,心中气愤填膺。

“石将军,此行,你不是有事要报吗?”陈祗问道。

石羊扶稳陆黎,缓缓起身,抿了抿嘴。

“昨晚城内暴动一事,已经传遍蜀地,如今各路守军误以为是有刺客入城,纷纷遣使回城观望,不知如何处置?”

黄皓看了眼陈祗,随即哈哈大笑道:“全部扣下,发至校场,听候发落。”

“诺。”石羊拱手应了一声,又道,“末将告退。”

念毕,石羊起身离去,行至堂口处,回眸最后看了眼瘫在地上的陆黎,不禁攥紧了拳头,咬咬牙,径直出去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日正中天了,石羊一连出了监牢,见得监牢外边不知几时已经布满了重兵。

再往外去,石羊发现,附近三条街道,已经被严密封锁,他顾不得多想,在城中转了几个圈子后,静悄悄地拐入蒋府。

前厅一如既往得无人,石羊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而去,来至后院,敲了敲门,低声道:“在下石羊!”

“咚咚..”

一个脚步声缓缓靠近,接着,门开了。

石羊刚准备进去,却发现院内十分热闹。

来开门的乃是费祎。

石羊赶紧俯身一拜:“末将拜见大司马!”

“快进来吧。”费祎拉了一下石羊,进而合上院门。

院内假山之背侧,摆着上十个石凳,蒋琬,费祎,李丰,谯周等大臣尽数赶来。

石羊一看此阵仗,心中甚喜,当即朝着各位大人跪下诉道:“黄皓那厮祸国殃民!如今要处死有功之臣陆黎,还望各位大人搭救!”

蒋琬赶紧上前一步,扶起石羊,劝道:“我等今日齐聚在此,正是商讨对策。”

石羊这才起身,又道:“末将方才从狱牢中出来,见得陆将军已经被折磨的体无完肤,浑身是血,精神萎靡,为众人羞辱,那黄皓,已经写下了罪状由陆将军所签,并决定后日问斩!”

听罢,众人大惊,李丰惊曰:“黄皓实在狠毒,竟然下手如此之快!”

“如不再行对策,陆黎一死,我们将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费祎愤然道。

蒋琬一边安抚众人,一面说着:“如今,成都方圆几里的军队都听属于黄皓,我等手无兵权,该如何抵抗?”

“写密书与各路将军,令他们回师成都,铲除奸佞!”李丰道。

“一旦血拼,曹魏趁虚而入该如何是好?”蒋琬忧虑道。

黄皓把权,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处理方法。

句扶,姜维,王平,罗宪等大将军勒马回师,把成都一围,杀了黄皓,解了陈祗的兵权,如此便行。

然而,一旦大规模调兵,曹魏很容易便可以察觉,还不排除国内有内鬼一说,如此做,实在太冒险,你可以跟黄皓谈条件,却不能跟魏军谈条件。

故而,不到万不得已,大臣们是不会使出这招的。

黄皓也是兢兢业业啊,为了拖住外线将军,时常派细作混入商队,往魏地提供情报,雍凉的夏侯玄一看汉朝内乱,喜上心头,再加上朝廷给他拨了五万新兵,正好带着军队在秦岭转悠,瞅着没事就干他一下。

姜维不厌其烦,你来一次,我打一次,来来回回也较量了七八次,魏军虽然败得多,但抱着侥幸心理,万一你姜维哪天回师了呢?

蒋琬等人思虑再三,决定,再等一等,但,不是白等,蒋琬连派数波人往全国各地传派文书。

文书上写着:反贼陆黎,二十三日(后日)问斩。

很快,这封处决文书便散播至五湖四海,甚至连雍凉,襄樊一线的敌军都得到了消息。

次日晨,司马懿得到了消息,抚须长笑道:“蜀主昏庸啊,蜀国支撑不久矣...”

驻扎在潼关的徐克得知此事,竟然还有些惋惜。

即便是魏人尚且如此,别说汉将了!

涪陵地界,陈记获悉了陆黎即将问斩的消息,顿时大怒,扬言要尽起涪陵之兵,杀回成都。

卫将军姜维,急令快马回至成都,献上一封奏折。

准确的说,是一封含有威胁意思的奏折,且是告诫刘禅,不可听信宦臣之言,如若不改,则领前线之兵还朝,一如既往地,这封奏折送到了黄皓的手上,黄皓看着折中的自己被骂的狗血淋头,却又不好动怒。

同时,黄皓收到了罗宪,句扶,王平,马岱,王睿等将的威胁之书,这使得他有些慌张,跋扈的他忽然意识到,这偌大的成都,并不能象征蜀国。

但死党陈祗很快出现,并安抚道:“黄大人,不必惊恐,我手上握有重兵七万,即便是各路大军回师,据守险关,也可保自身无虞,尚且可以与曹魏互通,着他们施压,使得姜维不能回朝。”

陈祗这话,已经是卖国了,换到现在来,都可以喊汉奸了,黄皓听得十分高兴,连道:“说的是,说的是。”

蒋琬的算盘落空了,果然,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如若不兵临城下,黄皓绝不知道收敛,姜维是万万不能动的,王平驻守汉中,需要防范新城一带的魏军,罗宪的荆南之地还需要巩固...剑阁不可无人...难不成,陆黎非死不可?

“不,我们只需要胁迫住一个人。”李丰提到。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何人?”

“陛下。”李丰一字一顿道。

众人彻悟,黄皓无非是依仗刘禅无知,不察世事,一旦有一个人,能够震慑到刘禅,并晓以利害,定然可以成功...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正在回朝的路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征西大将军 如今,能见到刘禅已经是三生有幸,别说是蒋琬,费祎等人了,就连皇后都不曾见到刘禅的人影。

此时的刘禅,整日在后宫中玩乐,动不动就是和宫女调情,时不时就是一整天..

但刘禅也不是不理朝政,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每日黄昏之际,刘禅都会征问黄皓朝中事宜。

宣布陆黎后日问斩当日黄昏。

刘禅照旧在武德宫询问黄皓。

“爱卿,近来,朝中可有些什么要紧事?”刘禅满面红光地问。

黄皓拱手抻袖道:“陛下,近来宫中无事,反贼陆黎,后日问斩,众位大臣虽然心有怨言,且有包庇之嫌,然老臣随同陈祗将军,力排众议,仍然要处死这个私募兵马,谋私篡上的陆黎。”

刘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于是道:“爱卿,这朝内朝外,可全依仗你了啊,如有要事,可先禀报寡人。”

黄皓更进一步道:“陛下,而今,边境之将,皆手握重兵而自重,不服从朝廷管教,照此下去,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刘禅一怔,略显微愤:“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如不是先皇恩典,他们哪个能至如此地步?你且说来,寡人一定重惩!”

黄皓遂道:“姜维者,王平者,罗宪者,马岱者,句扶者,比比皆是。”

听完,方才豪言万丈的刘禅沉寂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重臣,也是能征善战之将,且不说整不动他们,若是整了他们,以后该谁来带兵呢...

刘禅只好说:“你且留意着些,日后再做决断。”

黄皓也懂得见好就收,于是就退了。

如若客观的评判刘禅,这不是一个昏庸到骨子里的人,只不过他有一个巨大的诟病,那就是容易听信谗言,诸葛亮在时,刘禅基本上算是撒手不管了,诸葛亮逝世之后,将权利分给蒋琬,费祎二人,令其制衡群臣,但实际大权集于自己,却不决策,可谓是用心良苦,总的来说,或许刘禅不是个好皇帝,然而如果比较起来,恐怕明末的几个皇帝还不如刘禅。

此时的刘禅,可以说是被黄皓给蒙蔽了,也可以说,是刘禅在借黄皓之手清除异己。

总之一句话,怎么看,陆黎死期将至。

二十二日夜。

这恐怕是成都一年中最忙的一夜了,蒋琬急的头皮发麻,石羊随同各位大人都在蒋府内抓耳挠腮。

虽然告示发出去了,威胁也到了,但是黄皓浑然不顾,我行我素,明日辰时问斩陆黎。

杀头一事,已成定数,哪怕是蒋琬,费祎一帮人一起站上去,恐怕都无济于事,换句话说,即便是朝内文武一齐以死相逼,黄皓也会大笔一挥,赐他们一死...

威胁已是无用。

石羊心生一计,提出劫法场一说。

很快,众人否决。

依照石羊的实力,能不能成功都是一回事,哪怕是劫了,又怎么出的了成都城?一旦劫法场,意味着陆黎的罪名不但坐实了,还会牵连出一帮同伙!黄皓正高兴呢,可以一网打尽。

姜维也没闲着,号召东川大小将领,一齐上书,死保陆黎。

句扶心中愤恨,不顾剑阁,领着两万大军连夜杀向成都!

一向沉稳的王睿,此时也是毫不顾忌,当即着陈记五千精骑,令他火速杀向广汉,夺取南下成都的通道,自己已经是提兵欲出...

黄皓一夜接到数份急报,心中本还有些犹豫,问陈祗道:“陈兄,如此发展下去,恐怕会出问题。”

陈祗笑笑,叹道:“黄大人哪,如此可以看出,如若不除去陆黎,恐怕你我一日都不能安宁,先日还不曾知道,今日且知这个毛孩子竟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如今,一旦放过了他,等同于放虎归山,将来可是要吃人的。”

黄皓顿悟,下定决心:“明日,必杀陆黎,如有变故,再利用陛下从中调解。”

蒋琬等人,此时已经是...焦急万分可惜一筹莫展,他们都知道句扶来了,王睿也来了,可惜时间不等人,明日!只在明日!

二十三日,五更时分,刑场。

刑场定在了城西,校场中。

虽然是五更,黄皓的甲士已经遍布校场,校场中摆了一个巨大的断头台,几个身披红衣,手持砍刀的刽子手已经就位。

按照黄皓的安排,为了把阵仗控制的不大不小,他把时间设在辰时,也是考虑到时间早些,人就少些,以免发生变故。

陈祗也派卫士通告朝中各臣,邀请他们一同观看。

大家都知道,这实则是挑衅。

石羊接到了一份调令,今日,他务必坚守南门,一步都不得离开,很明显,这是陈祗的安排,目的就是防止生事。

一切就绪。

蒋琬,费祎,李丰,谯周等人面色沉重地走上了观席台,静静望着这个空空如也的校场。

可能...许久后会发生一起血腥的冤案。

蒋费二人不禁相视而长叹道:“老兄,昔日,我们还军政互参,且有些明争暗斗,皆自以为大权在握,不曾想,今日却被一旁人..”

蒋费二人乃是深深懊悔,昔日只想着打压北伐势力,却忘记了整顿朝纲...

辰时前夕,观席台上已经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吏,或有人带着沉重之心而观,或有人抱着兴趣来看,比比皆是..

正当场面沸然之时,位于正席上的黄皓大喝一声:“辰时已到!”

众人的嘈杂声被这一声凄厉的喊声所惊停。

随着,一囚车缓缓从校场口移来...

车内,正是顶着枷锁,浑身血渍的陆黎,眼神无光地靠着木车,软弱不堪。

蒋琬见此情形,顿时大骂:“何等没有人性!何等没有人性!”

囚车一直挪至断头台前,几个刽子手一齐上前,打开囚车,把陆黎愣生生拖下来,迅捷地解下其头枷,将其推推搡搡至台上。

蒋琬攥紧了拳头,看向费祎:“费大人,再不出来说话,这孩子可就...”

费祎会意,顿时惊起,大喝:“陆黎乃是有功之臣!何以治罪!?”

现场嘈杂,黄皓只当没听见,可惜,下一秒,一个哨兵快步上前,眼神慌张地说道:“大人...苏将军..从东门进来了..”

“苏将军!?”

黄皓还不曾在意,陈祗不禁一怔,忙问道,“可是那个苏旭?”

“正是。”

“可带了人马?”

“绵绵不见尽头。”哨骑答道。

陈祗一拍脑袋,跌足道:“坏了..”

“何以如此?陈将军?苏旭只是一介征西大将军罢了。”黄皓一脸错愕。

陈祗已经是瘫坐在椅子上,解释道:“苏旭是皇亲!皇亲!”

苏旭者,字明阳,征西大将军,为穆皇后(死后追封)姐之子,为人刚烈,性格豪爽,幼时为刘备所喜,后封为征西大将军,镇守永昌地区,履历战功,功勋卓着。

他的到来,将逆转一切。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吾皇所忌惮 苏旭,建安三年生,出生于中原,后立足于成都,自中郎将做起,先后平息了永昌等叛乱,又参加了丞相的南征之战,功勋卓着,被提拔为征西大将军。

升任征西大将军后,苏旭励精图治,驻守边疆,扼守南蛮要道,安抚蛮兵蛮将,平息内乱,发展兵员。

由于自幼讨喜于刘备,又为穆皇后所喜爱,再加其性格刚烈,说一不二,朝中几乎没有多少人愿意和他接触。

嫉恶如仇的苏旭也厌倦于官场之斗,所谓荆州集团,亦或是益州集团,他全不在乎,一心一意驻扎边疆,数年不反朝。

默默无闻的苏旭辛勤地驻守边疆,不问朝政,却常有亲信俱报朝中之大事,无论是有佞臣进谗言,还是忠良之人建奇功,苏旭只是过过眼,常言:“此乃朝中之琐事,我等带兵之将,不问尚好。”

于是,形成了一种,你不招惹我,我也不搭理你的局面。

由于不曾对外作战,吴魏之地的将军们,甚至不知道蜀国还有这么个征西大将军。

此番,苏旭得到消息,得知成都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快速提兵反朝,紧赶慢赶,终于在二十三日抵达了成都。

校场上,陈祗已经是心乱如麻,望着嘈杂的场面,拿不定主意..

“黄大人,苏旭此番突然回朝,定是为陆黎所来,我等如若再杀陆黎,恐怕...”陈祗有些迟疑。

“陈将军,不杀陆黎,安能绝后患?汝手下万余精兵,那苏旭仓促而来,数万之人已经是疲惫之师,何不趁乱攻袭?”

一向迟疑的黄皓,此刻忽然硬气了一次。

陈祗急得直跺脚,大呼:“你果真还是不知道苏旭的厉害!苏旭手下之军,皆为精锐之精锐,皆能以一敌十,一旦凶恶起来...”

黄皓纳了闷了,苏旭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但就陈祗的面容来看,黄皓明白,他遇上了对手...

然而,苏旭并没有打算把他当对手。

而今乃是建兴十五年,而穆皇后乃是延熙八年(公元245年)逝世,如今皇太后犹在,刘禅,张皇后都得靠边站,一旦太后恼了...啥事都难办。

再者,苏旭之所以能够拥兵自重,在永昌镇守如此之久,还凭借手底下的军队。

因为,他的军队有一个光荣的名字——无当飞军。

蛮兵组成的凶恶队伍!细观苏旭帐下士兵,个个膘肥体壮,膀大腰圆,身长七八尺余,臂力惊人...

这也是为什么无人敢得罪他的原因..

然而,黄皓和陈祗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随着一阵轰隆之声,一支军队闯入了校场...

黄皓不假思索地向场口望去,只见一红袍宽脸的黑面将军持戟杀入!

“苏旭!!”

观席台上顿时一片哗然,蒋琬费祎二人顿时惊起,连喝道:“有救了!有救了!”

李丰年幼即位,尚不知苏旭的分量,乃问了句:“两位大人,苏将军至此,能否有转圜的余地?”

“李丰,你可瞧好了,苏旭在这成都城内,可不比那黄皓势弱!”蒋琬两眼放光道。

李丰有些惊愕地点了点头,往场内看去。

苏旭带队杀入,忽见刑场上被扣着一人,已经是皮开肉绽,气息微弱,不禁暗忖:“此定是陆黎。”

见其伤痕累累,不禁心中愤然,手中的战戟握得甚禁,转而一瞥,见正席之上且有二人以及些许军士。

“陈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遮天蔽日,霍乱朝纲!不把先帝放在眼里,思篡逆悖主之事!”苏旭勃然大怒,扬起马鞭,往陈祗指去。

陈祗顿时吓得寒毛直起,浑身冷汗,一时间答不上来。

黄皓心中紧迫,乃起而答道:“苏大将军,此乃朝廷重犯,私自募兵,按律当斩!”

苏旭一瞧,越发恼火,于芸芸众人面前,破口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现在一个下贱的太监也敢同我对舌吗?”

黄皓心中一震,全身憋的通红,却又不敢发作,只好细声细气地解释道:“苏将军,此乃先皇定下的规矩!苏将军不会置之不顾吧...”

蒋琬不禁满脸鄙夷,嘟囔道:“如此小人竟然把先帝搬出来,实在是厚颜无耻!”

然而,一向狡猾的黄皓实在是低估了苏旭的战斗力,苏旭不但软硬不吃,而且善于自检。

苏旭反道:“据我所知,陆黎征缴兵员皆是以抗匪众,何曾心存篡逆,倒是你们!整日妖言惑众,进献谗言!使得汉朝民不聊生,水深火热!依你所言,本将驻守南方,也曾招募兵员以戍边,难不成连我一起杀了吗?”

“在下不敢...在下不敢...”黄皓连忙拱手拜道。

“速速放人!”苏旭大喝一声。

陈祗叹了口气,怏怏起身,冲刽子手使了个眼色,刽子手会意,不情愿地扶起陆黎,催促道:“快起来了,有人保你。”

这话飘进了苏旭的耳朵里,苏旭二话不说,拔剑杀向刽子手..

眨眼间,人头分离。

血腥的一幕就这么上演在文武百官面前...

黄皓等人已经是寒毛倒竖,观席台上更是一片哗然。

蒋琬费祎不禁叹道:“所幸昔日相安无事...”

几年前,蒋费二人同苏旭的立场差别较大,甚至可以算为政敌,然而,苏旭并没有以强权相逼,这是因为,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政治在他眼里不重要,他只相信,对的需要帮持,错的需要打压,仅此而已。

天生刚正不阿的苏旭幸运地被赋予了这个能力,当然,这需要和背景扯上关系,蜀汉的政治斗争,并不复杂,苏旭要是放在明朝,也可以算作海瑞那般的人物,然而只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刽子手一死,苏旭连忙命人搀扶虚弱的陆黎回军寨治愈,稍息,自己则是走向黄皓,陈祗二人。

苏旭大步迈向主席,看着眼神发怔的二人,怒道:“若不是念及你陈祗也算是一介重臣,本将早就使你人头落地了!”

陈祗连忙颔首表示“苏将军,在下一定恪尽职守,为国效力。”

苏旭不傻,他心中有一万个理由非杀陈祗不可,然而,一个可能使他放弃。

一旦杀了陈祗,发生兵变,不可收拾。

苏旭只能将此人姑且留着,日后再整。

言罢,随着观席台上阵阵喝彩之声的响起,黄皓,陈祗二人带着数十亲信,和数批军士,灰溜溜走了。

他们或许不解,层层封锁,为何苏旭来的如此之快...

你要问苏旭怎么过来的——闯进来的...

为什么不拦..看看他身后的蛮兵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没落与复出 黄皓二人跌跌撞撞跑回皇宫,立刻命令军士严守宫门。

黄皓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他要拉拢皇帝!

陈祗负责起宫廷防务,黄皓则是快速往武德宫而去。

至宫口,黄皓已经顾不得仪表是否端庄,衣着是否合体,便直接冲入武德宫。

往深宫而去,且听见一阵嬉笑玩闹之声,黄皓四处寻声,却不见人,急得大喝一声:“陛下何在?陛下何在?”

刘禅本和几个宫女玩的正起劲,被这一喊,深感扫兴,于是撇下女子,整了整衣衫,往殿上而去。

刘禅有些臃肿地走了出去,见得黄皓四处叫喊,没好气地呵斥一句:“黄大人,在此武德宫中竟然如此放肆,此成何体统啊?”

黄皓连忙上前,跪拜道:“陛下!老臣命在旦夕,只有陛下可以救臣下。”

刘禅一怔,还以为黄皓拿自己寻开心,不禁微愤道:“黄大人说笑了,这朝野上下,不全是您做主吗?怎会命在旦夕?”

黄皓急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叩首而震地曰:“陛下啊!苏旭回朝了,不仅阻止了行刑,如今已经是控制了都城!”

刘禅大惊,忙问:“苏旭为何仓促回朝?”

黄皓心生一计,于是就坡下驴道:“此正为臣所忧也,苏旭他久戍边疆,多年不曾归朝,为何今日仓促而回,且带了数万军马,皆是南蛮骁勇之兵!”

刘禅眼神中渐渐显露出畏惧之意,皱紧了眉头,沉吟道:“这个苏旭,莫不是要起兵夺权?”

“陛下!不可不防啊!”黄皓眼睛一亮,见刘禅上道,追禁一步。

刘禅又嘀咕:“苏旭乃是皇亲,且年长于寡人,论辈分,寡人还需叫他一声兄长...苏旭平日里不谋政事,怎会背反?”

黄皓急忙道:“陛下!人心叵测啊,朝廷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陛下的敌人!昔日高祖和楚之霸王为兄弟之盟,却有垓下之围,陛下还需当心呐!”

一阵旁征博引,刘禅还是动摇了,于是吟道:“且唤苏旭前来,寡人要问问他,安敢在这成都城内胡作非为!”

言毕,只听得殿外一阵嘈杂之声,脚步声频频传来,厚实的脚步逐渐逼来!

黄皓大惊,谓刘禅道:“陛下!定是那苏旭杀来了,求陛下救老臣!”

刘禅怯怯地颔首,故作镇定地看着殿口,不出三秒,苏旭拔剑冲至大殿,见刘禅在上,收剑而跪拜道:“末将叩见陛下!”

刘禅一震衣袖,怒道:“苏旭!你贵为征西大将军,素知朝廷礼数,今日为何蛮横无理,直闯深宫?成何体统?”

苏旭不为所动,反道:“陛下恕罪,末将实不知陛下乃在这武德宫中,更无意冒犯陛下!”

此时的苏旭,是气愤的,半个时辰前,苏旭得知了涪陵,陆黎,黄皓,陈祗,姜维,王睿等一系列事件的前因后果,虽然许多细节都不是特别清晰,但他已经断定,黄皓,是个百年不遇的奸臣!一定要除掉!

此时尚能保持着冷静,是因为——君臣之礼。

然而,苏旭毕竟是一介武将,说话并不知道孰轻孰重,苏旭的无心之语,实际上在刘禅看来,是这么一个意思...

苏旭:陛下,我仓促来了,吓到你了,是我不对,但是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你不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好好工作吗?怎么跑到女人堆来了?现在我来了,道歉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当然,刘禅如此想,苏旭并没有多想,如实说罢了。

“爱卿,千里至此竟为一犯律之儒将?寡人实在不解,汝等朝之重将,为何频频为一儒将二如此?”刘禅困惑着说。

此乃刘禅的的确确想不通的事情,按理说,哪怕是错杀一个人,即便是四安将军,一般也没人出来说话,今天一介杂号,为何影响如此之大?

苏旭缓了缓,瞥向躲在角落埋着头的黄皓,威吓道:“黄大人莫非没有告诉陛下,涪陵守将已经提兵杀来,句扶将军弃守剑阁,星夜回师,姜维,王平等大将已经躁动不安,蒋琬费祎等大臣已经有辞官回乡之意?”

刘禅骇然,猛一下回头怒视黄皓,不愿相信地问了句:“黄皓!苏将军之言可否属实?!”

黄皓被这一问,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老臣也是为了社稷着想,此乃先皇之法令,如不严肃处理,日后则犯之者愈盛!”

“黄大人乃言为社稷着想?此言足以贻笑大方矣,陈祗在成都各隘口埋下重兵以抗各路大军,一场血战即将爆发!空前决战只在当下,彼时,地动山摇,山河垂泪,此所谓着想于社稷者也?”苏旭冷不丁插道。

刘禅听完,顿足大怒,抄起案上一书简,快步砸向黄皓,黄皓浑身瑟瑟发抖,微俯着身子,任由刘禅敲打。

刘禅骂道:“黄皓!如此重大之事,惊丝毫不告之于寡人!此乃欺君之罪,汝可知乎?汝想在成都大开杀戒吗?此乃先帝之基业!乃是先代众人齐心而建!!!”

刘禅此时竟显得十分贤明,然而,这的确是个错觉...

“寡人心意已决,恢复陆黎旧职,遣派使者往涪陵谢罪!”

此为稳定人心。

“再者,黄皓,陈祗者,欺君罔上,按律当斩!”

此为服众。

“然寡人素来仁慈宽厚,念黄皓日夜操劳国事,无功有苦,免去一死,贬为平民,陈祗者,乃朝之重臣,戍关之人,且削其兵权,留于朝中听候发落!”

然而,刘禅话锋一转,顿时免去二人死罪,前番两句话,皆是为了安抚众人罢了!不得不说,刘禅的政治手段...的确不像个毛孩子。

苏旭一听,心中不悦,直言道:“陛下!如不杀了黄皓,末将今日不离武德宫!”

言罢,苏旭单膝一跪,摆出一个坚毅的面容,搞得刘禅实在下不来台,面对这位刚毅,认死理的皇亲,刘禅头都大了。

他别过头来,望了一眼蜷缩在角落“可怜”的黄皓,叹了口气,道:“黄皓只是一个小人,杀与不杀,无足轻重...还请苏将军放过他。”

苏旭一怔,他听到了“请”...

顿时,苏旭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惊疑地望向黄皓:这个太监,究竟跟刘禅有怎样的感情?

事实上,刘禅和黄皓,的确有感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禅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但是,前提是有感情,长坂坡,赵云救了自己,所以刘禅对赵云的死,曾经悲痛欲绝,对于相父诸葛亮,一生鞠躬尽瘁,刘禅也是看在眼里,他很清楚,他和他的父亲,全依仗这个身体不是很好,事必躬亲的诸葛亮了。

随着,就是黄皓了...

苏旭也算是明白了,于是缓缓起身,道:“陛下...末将知道了,陛下可自行裁决,末将告退...”

言罢,苏旭拱手一拜,随即面含沧桑,悠然回身离去。

仅留下呆着原地默不作声的刘禅,行至半路,苏旭猝然立住,慕然回首,面向刘禅,吟道:“陛下...切勿忘记了丞相遗愿..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

言毕,苏旭叹了口气,离去了。

刘禅仿佛是受了刺激,看了眼黄皓,沉吟道:“你先退下吧。”

黄皓知道幸免一死,连忙连滚带爬逃出宫去了,刘禅也算是仁至义尽,遣黄皓在深宫做一个基层太监以活命...

陈祗被停职察看,也算是闲置一边,尽做些端茶送水的活。

自此,黄皓,陈祗为首的宦臣势力被打压下去,黄皓集团顿时走向了没落。

苏旭解决完了成都事情,不愿在成都多留,简单地很负伤的陆黎谈了一谈,又遣使劝退了各路大军,便去拜见了一个人——皇太后。

苏旭的母亲早亡,吴太后更加疼爱这个孩子,对其也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地关心...苏旭懂得报恩,此番去见了一番,两人相拥而泣。

诸事已毕,苏旭决定归反了,于是派人向刘禅告别。

刘禅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开窍了,命人一定要留住苏旭,刘禅当即写下诏书,宣苏旭为辅国大将军,统领成都卫戍军三万,为成都太守。

刘禅要将苏旭留下,同时委派霍戈,往南中镇守。

苏旭一听此话,起先有些不乐意,经过蒋琬费祎众人百般劝说,苏旭决定留下。

苏旭于此成为了蜀地内区最高武将职权者,也可以说,是全国武将实权最大的人。

一者乃是因为其德高望重,且正直无私。

二者此番深得军心,人心。

三者乃是其皇亲之位,背景强大。

如此。

陆黎官复原职,镇守涪陵,自此一事,陆黎的军队,为众人称为“陆家军”。

久而久之,朝中文武也都习惯了此番叫法。

刘禅一改前耻,每日上朝同文武议事,重用蒋琬,费祎,李丰等旧臣。

朝内遇事不决问蒋费,朝外遇事不决问苏旭。

对内整顿风纪,清扫恶官,开仓放粮,赈灾调控,对外厉兵秣马,严守边关...

且说夏侯玄,由于黄皓的下台的消息没能及时送到夏侯玄手里,反倒是落到了姜维手里,姜维将计就计,一出空城计大破夏侯玄两万精兵,杀得夏侯玄退回长安。

汉朝自此再度焕发出了生机。

延熙元年,三月。

陆黎早已经愈合了旧伤,继续驻守涪城,众人按部就班。

陆家军此时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万人。

当然,靠一个涪陵郡是出不了如此多的人的,陆黎不但在涪陵征兵,还在其他闲置各郡招兵,招兵的同时,大肆宣扬涪陵之好,沿途各郡百姓听了,对涪陵早有兴趣,于是纷纷来投,陆黎则是来者不拒,一边发展生产力,丰富小农经济,一面微妙地进行工商均衡,开垦荒地,部分以播种种粮,部分用以构筑民居。

陆黎的做法,用一个四字成语——招商引资。

不得不说,以一个现代人的思想去引领古代劳动力,不容易,然而陆黎做的很好,此只因为一件事,那就是他让百姓看到了实际的好处。

淳朴的百姓们不看到满地的粮食是不会支持你的...

此时...荆南之地也在茁壮发展,虽然速度不及涪陵,却也十分迅捷,尤其是江南,作为交通要道,商业往来十分频繁。

尚且在年底时,安东将军陈到逝世,罗宪自此独当一方,彻底掌握了东线实权。

南方则由霍戈驻守。

于此,汉朝总兵力已达十九万余...

此不为空前强盛,却也是振奋人心的一件事。

由于吸取了荆南的人口,军力终于得到了回升。

苏旭开始考虑下一步棋——扩张!

益州疲弊,无论你内部玩的多欢,你照样疲敝,如果不能走出去,还是会被困死在大山里,只有北伐!

苏旭乃是诸葛亮的忠实粉丝,但是他不准备走丞相的老路子,他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扩张。

苏旭的第一个目标——上庸。

上庸新城等地,与汉中接壤,一直以来,是魏国威胁汉中一大战略要地,起先,此地属于汉军,然而襄樊之战后陷于敌手。

苏旭决定,拿回它。

据报,上庸之地,有房陵,新城三座坚城,又有些大小坚寨,有魏军驻兵四万,领兵之将为尹亚,为魏军安西将军。

之所以丞相北伐没有选择新城一地,乃是因为其与中原接壤,往东即是重镇宛城,更有襄樊之地与之呼应,易守难攻。

此番,形势有变,魏军军力东移,合肥守军居多,正是扩张的好时机!

苏旭启奏刘禅,刘禅会意,召集众人商议对策,众人皆持肯定意见,接下来即讨论,从何处调兵去攻。

李丰想要王平从汉中分兵,被蒋琬否决,蒋琬声称昔日的汉中之战,险些亡国,汉中之地,万不可失,前线军力,一刻都不能疏忽。

于是,苏旭提议,令陆家军前去伐敌。

众人一开始还表示赞同,费祎问:“陆家军军只两万,怎敌尹亚?”

苏旭笑道:“令张翼,张嶷,吴班三人为接应,各引一万军士助攻。”

众人赞同。

于是,延熙元年三月十日,涪陵的陆黎接到诏书,命陆黎为前军总使,引兵两万,攻伐新城。

陆黎跪接诏书,领旨谢恩。

陆家军,自此,登上了历史舞台...

十二日,陆黎将朱羽留在涪陵,其余众人皆去。

临走前,陆黎看了一眼涪城城门,转身离去。

谁知,这一去再也没能回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抵进星阳 苏旭为使涪陵正常运转,于是委派了另一人去驻守涪陵。

这个事情很有意思,前去驻守之人,乃是自荐。

因为,他是陆黎的老熟人——左智,此时的左智,已经官至别部司马,兼中监军,虽然不是一个很大的头衔,然而在一系列魏延旧将中,左智算是脱颖而出了,虽然不及老乡陆黎,但他屹然无怨无悔,他很清楚,自己断然比不上陆黎。

此时的陆黎,为苏旭手下的人,但他还有一个顶头上司——领军将军,龙治。

龙治汉中一战失利后,肩负着误事的罪责,被发配至南中,不曾想,由于其粗犷的性格,倒是很适合驻守南蛮边野,加上其领兵谋略皆属上乘,很快被苏旭瞧上,收其为帐下亲将,两人性格相符,苏旭如有军机大事,都会讨问龙治,取其长,灭其短。

此番回师,龙治也算是光荣复出,脱离了蛮荒之地。

事实上,苏旭回朝,龙治是说了不少话的...

此番接手陆黎的摊子,左智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治世之臣...当他踏上涪陵的那一刻起,他总算理解了,为什么单单陆家军发展神速...

左智骇然,愕然,惊然,领着五千军士挺进涪陵,入城第一起,他便令士兵向各地传令,声称自己一定按照先任郡守的政令执行,绝不扰民。

再加上陆黎留下来了一个朱羽,左智一来就找朱羽谈话,言自己乃是陆黎的结义兄弟,老乡。

朱羽信了,于是加入了左智帐下,随其一道治理涪陵。

此刻的陆黎,已经率领着陆家军,过了剑阁,拜会了句扶,二人互通感情,皆以兄弟相称,草草了事后,陆黎军务在身,催军往阳平关方向而去。

沿途一连拜会马岱,吴懿,廖化等将,最终抵达了汉中。

汉中太守,仍是王平。

王平十分热情地接待了陆黎,大摆宴席不说,还摆开了仪仗队欢迎陆家军入城。

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陆黎机缘巧合般解决了朝廷内患,平息了主守理论,哪怕是蒋费之徒,如今对北伐,也抱有一定的期望,然而..只是一定而已,大体之上,蒋费二人还是以强基固本,扼守疆域为己任。

无论是主攻,还是主守,只要是为朝廷尽心尽力,为汉室前途而着想,大家皆可以保持意见,唯独主降,万万不能!

苏旭目前致力于打击朝中通魏之极恶分子。

陆黎谢了王平,声称军务在身,不便在汉中逗留,王平深知其意,于是吩咐陆黎在星阳待命,等到吴班,张翼张嶷三人集结完毕,齐头并进。

陆黎领命,率军东进。

十七日,陆黎抵达了东郊重镇——星阳。

如今的星阳,早已今非昔比,曾经陆黎在此驻军,星阳仅仅只是一个小镇,如今,城墙被重新修砌,整个地界成倍扩大,已经成为了比肩汉乐二城的军事要塞。

陆黎领军入城,城内已经备好了陆家军所需的粮草营蓬,可谓是十分周到。

陆黎也不含糊,入驻星阳,屯兵待战,每日派哨骑往新城地区探查地形。

而吴班,张翼,张嶷三人,也各引着军队四面八方而来。

三月十九日。

星阳军寨内。

陆黎伏案批文,同时借助着一张平面图观察着上庸各地之图,此图乃是数十年前草绘,既没有显示地形,仅仅只有上庸之地所在。

就事实来说,此图研究价值已经不大,魏统治上庸以来,很多地方已经被人工开凿,许多军事要寨已经平地而起,如今,偌大的上庸河岸,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体系。

然而,无论是图纸或是军力,都不能阻挡陆黎进取的步伐,他敏锐地发觉,这个巨大的防御体系后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疏漏。

“大哥。”

帐外忽然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黎抬目而观,见得陈记风风火火地赶来,低喝道:“大哥,上庸之地,约有魏军一万余人,领军之人乃是马威,是个纨绔子弟,新城守将乃是尹亚,领近两万人居于中阵。”

“可还有其他消息?”陆黎问。

“末将仍在调查,不过大哥,据我调查,尹亚同马威素来不和,马威朝中有人,自恃骄狂以凌人,由而,尹亚曾多次上疏要求撤换马威,却从来没有离职。”

陆黎身边伫立的魏苘插了句:“如此看来,次二人定然不和。”

陆黎道:“可如此推断,但还需多加观察,不可妄下定论,此乃陆家军出川第一战,定要打出我等威风!”

二人奋力一颔首,忽然,王睿带甲入帐,见众人都在,相视一笑,随即拜会陆黎:“大哥,汉中来令,吴班和张嶷将军预估于二十一日抵达,张翼将军预估于二十二日抵达,待到四军会师,即可出兵。”

陆黎含笑点头道:“明杰,宁启所部何在?”

“城东三里郊野,公环日夜操练军队,誓为全军先锋。”

“文戈何在?”陆黎道。

“同公环一道。”

“这两人,倒是会抢位置!先锋大将怎可能不是我陈记?”陈记忽然擦了擦拳头,挺进一步道。

陆黎别了陈记一眼,念道:“汶上,先日还望你有所改观,今日怎又不如以前了?大局为重,你一人有何用?”

陈记“嘿嘿”两声,赔了个笑脸,调侃道:“大哥啊,你看我这不是说笑吗,我常年冲在一线,也是该把机会让一让了...”

陆黎斜过眼来,谓王睿道:“明杰,命令宁启文戈把军队都撤回城中吧,操练工作暂且放一放。”

“大哥的意思是,不许张扬?”

王睿果然是第一智将,对陆黎的号令,总是能第一时间揣测出意思。

陆黎含笑点了点头,故作玄虚道:“要知道,尹亚还不曾知道,他所面临的,是一场大仗!”

陈记有些疑惑,问道:“大哥,奇袭一说,难以实现吧..”

陆黎微微一笑,饶有些欣慰道:“汶上的确是长进了,如今竟然想得出奇袭了!”

“哈哈哈!”

此言顿时惹得众人一片嬉笑。

正嬉笑间,一人忽然飘入,带了句:“诸位将军为何如此失笑?”

众人望去,乃是宗理。

陆黎起身问候道:“子椧,且不在帐中歇着,忽然至此,定是有要事相告吧。”

宗理笑笑道:“的确有一个消息。”

宗理顿了顿,道:“尹亚往襄樊调运粮草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契机! 尹亚走了?

众人不禁为之骇然,陆黎更是两眼放光,顿时追问道:“子椧,此言当真?”

宗理郑重地点了一下脑袋,随即解释道:“据细作来报,近日来,房陵守军纷纷躁乱起来,原因是被上庸的马威吞了粮饷,尹亚本想从中调度,却不曾想马威拒不承认,想凭借无赖混迹过去,尹亚吃了亏,又无法平息祸乱,只好向襄樊借粮以填补空缺,此番,他亲自去了襄樊,属实而无虚。”

陆黎大喜,惊喝道:“不曾想我等刚刚出川,便捡了个大便宜!如此下来,上庸便可攻取。”

众人见陆黎如此兴奋,宁启乃问:“大哥何出此言?仅是尹亚一人走了罢了,又不是上庸魏军尽数中移,何来此信心?”

陆黎叹道:“依照马威的行事风格,在此地定是嚣张跋扈,此番侵吞了房陵之饷,引得房陵魏兵的埋怨,我军如若出兵,定然不会有人来救!”

“将军,恐怕行不通。”宗理面露愁容,又道,“尹亚乃是前日离去,上庸距离襄樊并不远,预计四五日即可往返,更何况襄樊乃是司马懿的地盘,司马懿办事素来讲究效率,我看,我军杀到城下,尹亚恰好折返,再调大军合围,陷我军于被动啊。”

众人纷纷附道:“子椧说的是啊。”

谁知陆黎油盐不进,当即拍案而起,激昂道:“既然他尹亚需要五日才能归反,那我军便今日起兵,明日就杀到上庸!定要在尹亚反回之前拿下上庸!”

众人皆惊,纷纷问道:“大哥,朝廷所规定,乃是等到各路将军齐聚之后,再行进军哪!”

陆黎回应道:“你等方才还在谈奇兵之事,怎不知兵法讲究变字,谋敌之虚,趁势而进!一举拿下上庸,便能彻底摧毁整个新城发防御体系!”

众人知道再劝无意义,于是宗理出面问了句:“将军准备何时起兵?”

“今夜三更造饭,四更拔营!”陆黎短促道。

同时,陆黎立刻修书一封与王睿,令他送到后方王平将军处,求王平将陆黎的行动告诉三位将军。

黄昏时,陆黎于主寨升帐议事。

帐内,陆黎端坐于中席,左右二人乃是李霜与宗理,一左一右,各自坐着。

席间尽皆为武将,左侧乃是王睿,陈记,宁启,右侧则是魏苘,文戈。

陆黎随即下令:令宁启,文戈为先锋,领五千军士自东南大道南下。

王睿,陈记,李霜组成中军,提领五千军士紧随先锋。

而陆黎,魏苘,宗理为后方押军,携兵一万,负责救应和粮草押运。

布置完毕,众人皆无异议。

陆黎遂散会使众人尽皆回营歇息,今夜即将出征。

汉中的王平收到了陆黎的手书,得知陆黎要提前动兵,叹了口气,又喜又忧道:“陆黎还是昔日那个陆黎...”

副将随即问了句:“上将军,陆将军此举难道有什么不对?”

王平苦笑一声:“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这位陆将军,是一个才华横溢,懂得运筹帷幄而胸有韬略的帅才,然而,岂不知功高震主的道理,如此乃是吴班,张翼,张嶷等亲将,这倒无所谓,如是生分之人,见陆黎引军先去,岂能不生怨言?怨言一起,陆将军必定祸出..圆滑之人,尚且难以应付朝纲之事,何况他一个锐气过盛的小伙子?”

副将会意,又问:“上将军,是否回书与陆黎命他就地待命?”

王平笑着摇了摇手,依然苦笑:“也罢,我大汉如此需要的,是领兵征战的将才,而不是舞文弄墨的文生,本将且去与三位将军互通一番。”

于是,王平写书信与三人,声称陆黎找到了战机,却拿不准主意,只因三位元老未至,今请示自己,自己便令陆黎先行进军以抢占先机,特此通告。

三人正奔波于路途之中,忽然收到了王平的来信,看完之后倒也没生二心,此乃王平聪明之处,王平在汉军中也是德高望重,用自己的名号替陆黎遮蔽突出的棱角,也是对陆黎的一种保护。

如此一来,陆黎心安理得地进兵。

三更,黝黑的夜幕中悠悠飘起缕缕炊烟,热腾腾的蒸汽烘烤着还没有回暖的冷湿空气...

将士们尽皆出营,三五一群,起灶生饭,伴随着团簇的火焰,陆家军第一次踏上了对魏征战的道路。

陆黎并非没有顾虑,他知道,前路艰辛,战士们需要考验,他们没有任何实战经验,顶多是和土匪交过手,此番,面对的是大魏的军队...

但陆黎对自己的军队很自信,十分自信,他坚信,自己率领的军队,是一支比无当飞军还要凶恶的部队!

四更已至,文戈,宁启整理军马,先行军踏着晶莹的露珠,迈向远方。

紧接着,三路军队尽皆出发,首尾相连,俨然整齐地往上庸挺进。

且说如此招摇地在大路上行军,不被魏军的探子发现是不大可能的,按理说,如此便丧失了奇袭的效果,于是陆黎心生一计,他要和敌人抢时间!

哨骑探得情报需要快马回报,那么我们也快马进军!只为一个目的,在敌人有所防备之前抵达上庸!

果不其然,次日拂晓,文戈已经杀到了汉水以北山区,再往前,就是上庸地界了。

然而,文戈惊奇地发现,在山区和大道交汇最窄的一处平地上竟然扎着一座魏军大寨!?

文戈当时便心生疑惑,遂找到宁启商议,二人一致决定,还是要寻求陆黎的意见,于是层层上报,陆黎得知了魏军有军寨的消息,也是颇为吃惊,当常去中军找陈记,怒斥:“起先来报时为何不报此地有魏军坚寨?!”

陈记本来挺高兴的行军,被陆黎当着众军士一通臭骂,莫名其妙,乃问:“大哥,何事火气如此之大?”

陆黎心里气愤,于是令全军就地掩藏,拽着陈记往一线而去,至一坡口向东望去,只见远方绝壁之下竟然起了一座大寨,寨中且有大纛旗在飘扬...

陈记顿时悟过来了,满脸委屈道:“大哥,并非末将不报此地,实为末将来探时,这本就是一座空寨,寨中无一人驻守,然而设施完好。”

陆黎随之一怔,看了看远方,打量道:“孰真孰假啊...”

陈记于是自告奋勇道:“大哥!你若不信,且与我五百军士前去一探!”

陆黎允了。

约一炷香的时间,陈记回来了,事实果然如此。

陆黎当场骇然,看来...这个偌大的防御体系,实乃华而无实。

如果这个地方安下重兵,恐怕此番就得无功而返了,每想到此,陆黎一阵后怕,所幸...所幸...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视友如敌的马威 占了崖口,也就立稳了脚跟,过了最艰险的地方,陆黎终于来到了上庸的门户,出寨一望,望得翠绿平原广袤无垠,上庸,房陵,新城,尽在其中!

“此地原就属于汉中...今日,我要代表朝廷收复它。”陆黎凝视着远方,暗暗握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不出陆黎所料,果然有魏军哨骑快马回城,想马威禀报情况。

天色已然大亮之时,上庸马府内,马威正同妻儿一道进餐,且谈且唠着些有趣的段子。

忽然一个魏兵跌跌撞撞地闯入马府,起先大喊了一声:“将军!将军不好了!”

被这么一插,马威心里有些恼怒,于是没有出声,撇下碗筷,悠悠出堂,至前院,见那人还在嘶喊,于是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闯本将军府邸!?”

那人一见马威,当即急得跪下,连忙道:“将军!不好了,当全寨(陆黎所在地),被蜀军占了!”

马威一听,气上心头,一个箭步上去踢翻那人,只听得一个惨叫,不得那人开口解释,马威便骂:“你这狗奴才,竟敢欺诈本将?蜀军常年龟缩蜀中,前些日还在同夏侯将军接兵,怎会来我上庸?莫不是万济(房陵守将)引兵抢占?”

“千真万确啊!将军,小的在当全附近巡视,快五更时,只见西北方蹄声大作,在下惊骇,伏于丛中观望,却见绵绵不尽的蜀军进驻了当全!”那人急的大吼,气的满头汗珠,面露惊恐地望着马威。

马威略有些不屑,愤愤道:“定是那万济心存报复,化妆成蜀军来诱骗我军离城,他们好来枪取我军物资!门都没有!”

那人浑身发颤,呆呆地望着这位仿佛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马威,一时间没了注意,只好弱弱地问了句:“将军,此事该如何是好?”

马威冷道:“严守城关,谨防北面,一旦有万济的军士出没于方圆五里,立刻逮捕,就地斩杀!”

“诺...”那人得应一声,下去了。

马威这才重拾笑容,若无其事地回到堂屋,继续拾起筷子吃饭。

马威并不是一个庸人,相反,他是一个能带兵的人,但他的确是一个孤高自傲,有恃无恐的人,他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有一句乃是:越是孤傲,越是多疑。

他自认为处于上层,看周围人都像是要害自己,如今,我们将这种思想称为:被害妄想症。

这种思想,使他驻兵七年来,皆是防范友军,防范兄弟部队,他从不协同作战,他从不与人为伙,并不是他不求名利,不求富贵,而是他的野心更大,他要的,仅仅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实力有限的他,只能靠着朝廷里面的微薄之力,在此上庸当一方战将。

而今所做的决定,势必断送他的幸福生活。

陆黎驻扎在当全许久,竟不见魏军有丝毫举措,陆黎和众人皆担心敌人耍诈设伏,于是按兵不动,希望看着敌人露出马脚,谁知道活生生等到了正午,竟不见一人来袭...

陆黎心中生疑,又不知是该进还是该等...

正午的艳阳高照着当全,微耸着汉军大旗的营寨内,汉军们躁动不安,只求快些上战场手刃贼寇。

底下的将领们也是议论纷纷,尤其乃是陈记,没事就攥着把大刀在空地转悠...

正午渐去,陆黎等无可等,心中不肯放弃战机,于是派宁启为先锋,文戈为副将,提兵五千,直杀上庸!

又令王睿,李霜,陈记持一部往左侧山区冲杀,自己则引右军,顺着汉水南下!

三路齐出,陆家军拔营而起,离开了当全。

宁启好生勇猛,憋了一上午的怨言,此刻皆化为冲刺的速度!

很快,宁启便抵达了上庸外线第一坚寨——龙祥寨。

寨中有两千魏兵,然而,这是十分慵懒的两千人,每日不是饮酒,就是拨弄姑娘,常日烂醉如泥,口吐芬芳。

宁启杀声已至城下,而守将仍在帐中饮酒作乐...

仅半个时辰,宁启破龙祥,斩敌百余人,杀得魏兵四处溃散。

破了龙祥,文戈接替宁启,引军东进!

陆家军勇猛无敌,一路兵不血刃,仅凭一支先军连破魏军三座营寨...

霎时,整个上庸外线沸腾了,只见上庸城外,西面,西北面,西南面,尽有魏兵回撤之举!

消息传回上庸,至马府里,当哨兵给他报信之时,他还不曾相信,还扬言要治哨兵的罪,等到他穿上戎装站到城头,顿时错愕不已,由近及远数十里也能隐隐看见汉军的战旗...

马威抻着厚实的石墙,任凭微风轻轻拂面,脸部表情却已经无法形容,正是此关头,忽有一将来报:“火急啊!火急啊!将军,城西南,西北四座坚寨,如今已被蜀军占领!”

“蜀军有多少人?可有悍将统兵?”马威连忙问。

副将摇摇头,沉吟道:“末将只知四座坚寨近万人马,不到两个时辰已经全部败回,敌兵势大,且战力骁勇,领军之将尚未得知。”

马威顿时慌了神,又问了句:“青木寨可还在否?”

副将点了点头,应道:“在,有秦帆将军驻守,现驻兵三千军士。”

“快,下令,命令所有败回士兵全部撤入青木寨,重新构筑防线,一定要在青木寨挡住蜀军的进攻!”马威呵斥道。

危难关头,马威体内的战争本能终于被激发了出来,至少..他很清醒,青木寨丢不得!

青木寨,位于上庸城西十里,可谓是隔城相望,互为唇齿,而青木寨的地理位置更加重要,青木寨位于三道总口处,仰观西北,正西,西南三条路径,也就是说,无论是陆黎分多少路边,走汉水沿岸还是山脚之下,只要你的目的地是上庸,就会汇聚到青木寨。

但是细细一算,前线差不多已经折损了将近半成的兵力,青木寨守军三千,如何守得住?

按理说,马威手中还握有一万精锐,但是大家都知道,马威是一定不会派兵出城的。

理由很简单...

马威表示,我马威就这么点家当,如果拼光了..日后在此地还如何立足?他的意思很明确,保存实力。

但是上天似乎不给他这个机会,谁让上庸处在三地之首,汉军来伐,第一个势必就是上庸了。

所以马威细细一算,绝不能动老本,于是下达了一个折中的命令:命令所有前线部队,往青木寨集中,共同御敌。

当然,马威会保证青木寨的粮草供应,马威别的没有,就是物资多,你恐怕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上庸,堆积着五万担粮草!

对于陆家军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大数字!

这一招虽然不怎么效率,却也起了些作用,要知道,古代为什么能快速收拢军队,袁绍在官渡之战一败再败为什么军士们还会回来投奔,这是因为...他有吃的。

不出马威的预料,青木寨短短半个时辰,即聚集了五千军士。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炮灰而已,守住上庸,守住自己的基业,这就是他目前唯一的追求。

与此同时,青木寨再往西的噱寨,三路大军会师一寨。

寨中,已经被陆黎清扫完毕,此时已经是近了黄昏,天色微黑,滚滚凉风平地而起,呼啸充盈着初春的空气。

一天的激战下来,众人都出了一口恶气,这一战,实在痛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话该改成,所到之处,魏兵不生,他们或许没想到,上庸的魏兵竟然一触即溃,稍稍一冲锋,就开始抱头鼠窜...

众人一阵砍杀,追了数里,才回帐,如今三路大胜,众人齐聚噱寨,商议着明日动兵的事宜。

帐内,陈记和众人争成一团,大喝众人道:“公环!德安!你俩今日已经取了头功,明日总该我陈记露一手了!”

宁启,文戈直摇头,纷纷起身:“哎,汶上这是什么话,你我之功不就是全军之功吗?怎要分出个你我来呢?待到以后杀到洛阳,手刃了那狗皇帝!彼时,你我皆青史留名啊!”

宁启颇有些骄狂道。

坐于正堂上的陆黎迟迟没有出声,此时的陆黎,正在研究青木寨的地理结构,心中有些揣揣的,他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如若不能快速拿下青木寨,便威胁不到上庸,如此,则我军先行,不但立不下功勋,反而会行陷入孤军深入的险境...倘若房陵出兵抄我后路,可如何是好?”

面对着这帮把酒言欢的将士们,陆黎的心更悬了,他忽然喝停众人,低吟了一句:“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

陈记大手一挥,道:“大哥只管说来,我等定能答出!”

陆黎含笑点了点头,问道:“若魏军此时反扑,袭我营寨,我军该如何?”

众人顿时一惊,纷纷错愕地看着陆黎,还以为魏兵真的会来,一个个警惕道:“大哥何出此言?莫非魏军今日会来偷袭?”

陆黎摇摇头,意味深长道:“骄兵必败,你们且赢了一日,便如此骄狂,安能带兵?”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攻之不下 “为将者,不为胜而喜,不为败而悲,尚且需要越挫越勇,越战越勇!”陆黎厉声呵斥道,“今日且破了一阵,然真实如何?我军初战仅仅扑了几个空寨罢了,敌人尚且具有战斗力,倘若此时反扑,我军定然抵挡不住!”

言毕,全场沉寂,众将互相看了看,犹如一个个犯了错的孩子,面面相觑,好一阵子,才纷纷起身,向陆黎拜道:“大哥教育的好!”

于是皆撤去酒席,各司其职,领兵巡营。

目送着众人离去,陆黎这才松了口气,他于是也离开了他等作乐之帐,准备返回自己的内帐稍息。

行至半路,忽然一阵凉风袭来,径直扑倒陆黎的后背,陆黎只觉得背后“刷”的一凉,不禁浑身一哆嗦,乃探手微微抚了抚背甲,觉背甲发凉,心中隐道:“莫非是什么不祥征兆?”

正思间,侧方有一叫声传来:

“将军!且慢!”

陆黎侧首,见是宗理,遂笑道:“子椧,有何指教?”

宗理面色端重,似乎有些缺乏礼数,也不行拜礼,只是快步上前,在陆黎身旁轻声一番。

陆黎顿时惊愕,连忙扯着宗理一道入了内帐。

入帐后,陆黎撤去帐口士兵,乃同宗理分坐于塌,一人塌首,一人塌尾。

坐毕,宗理枪先一步道:“将军,据细作获悉,上庸守将马威素来与二地魏军不和!一旦上庸出事,二地定然互相观望,无一出兵。”

陆黎道:“如此岂不妙哉?倘若拿下了上庸,便打开了新城的门户,待到后方大军赶来,大事可成。”

宗理忧色不改,转而道:“将军莫要过早下定论,如今,上庸仍持有一万五千些许士兵,且有南北延绵数里的青木寨,易守难攻,于我军不利,倘若不能速胜,魏军反应过来定会南北夹击,我军必败!”

陆黎似乎也有些骄狂,反问一句:“子椧,是不是多虑了,今日血战一日,明日汉军大军便会抵达,同我军会师一处,定能势如破竹,一举收复汉江平原。”

宗理静静地望着陆黎,细细盘算道:“将军请想,明日乃是大军动身之时刻,将军提前动兵,近日方到上庸外线,如三路大军会师星阳,明日动兵,最快仍需一日至此...”

说这这话,陆黎变沉默了,他低着头,谋划着些什么...

宗理仍在讲述着:

“然而,陆家军乃是初次征战,锐气太盛,极易产生轻敌骄狂之气,此时敌情不明,还需谨慎再谨慎哪!据在下听说,马威可不是简单的角色,曾经此人在辽东立下了不俗的战绩啊。”

陆黎忽然仰起头,屏息而吐了口气道:“子椧,我并不了解这个马威,然而此时,将士们斗志昂扬,如不趁热打铁,让敌人存住反抗的余地,日后再取,恐生困难。”

宗理听来,急道:“将军,切勿大意轻敌,青木寨易守难攻,绝非易攻之地!马威虽然和尹亚不和,但绝非善类!!”

陆黎重重点了点头,告之:“子椧,你的苦心我都明白,这一仗..不打不行啊。”

宗理愣住了,他明白,陆黎这话只是搪塞他一下,自己的分析陆黎压根没听进去,宗理也清楚,年轻人的确容易冲动,他亲眼见证了陆黎训斥下属,殊不知,自己也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之中。

可能此乃一种情怀,一个怀恨杀敌,沙场饮恨...好比你若是把辛弃疾放到抗金的战场上,恐怕...他一个人提着剑冲入敌阵也是可能..

但是宗理还保持着清醒,他很清楚,魏军的战斗力不可能如此羸弱,即便是存在羸弱,曹睿也不可能把他们放在边疆。

何况,马威真的不是善茬。

夜已深了,此时的新城以东二十里处,有着些许灯火,这些灯火存于一座营蓬之中,此为尹亚的临时行营。

尹亚午时接到了蜀军入侵的情报,他一刻都不敢懈怠,紧赶慢赶希望快些回到新城,总提战场,而此时,又有一拨哨骑来报。

帐内,一裨将慌张地向尹亚汇报着:“上将军!蜀军十分凶残,自午时起兵至此,上庸外线已经全部落于敌手,仅剩青木寨以维持,恐怕明日就面临失守!”

尹亚先是一惊,随即气愤不已,呵斥道:“马威那家伙,怎会如此无用?每座坚寨,至少守半日之久,为何如此快地便失守?!定是马威保存实力,畏战不前!”

“上将军,那万济,坐镇房陵,明明可以出兵合围蜀军,却隔岸观火,坐观成败,拥兵自重,不顾朝廷之意!”裨将哭诉道。

尹亚摇了摇头,叹道:“他二人向来不和,这并非本将所能调解,此二人皆是朝廷亲任,虽归本将辖区,然而也是有心无力啊...”

裨将惊愕道:“上将军莫非要眼睁睁看着上庸失守而无动于衷吗?”

尹亚笑笑,解释道:“你方才说道,马威仍在坚守青木寨?”

裨将微微颔首,一脸茫然,不明其意,补充道:“将军将城外军士,大多压缩在青木寨中,以抗蜀军。”

尹亚随即拍手大笑道:“这个马威,外敌入侵还忙着窝里斗,现在好了,打到家门口了,本将倒要看看他,守还是不守。”

裨将有些蒙圈,不解地问道:“上将军,再不命令万济出兵,则上庸休矣!”

尹亚似乎释然了,不再绷紧神经,于是缓缓道来:“你这无知之人,果真当马威是无能之辈?你只需回去静候,不出半日,马威定然坐不住而亲自指挥。”

言毕,尹亚便开始催促裨将回上庸了,尹亚是个聪明人,他明白,即便是自己写再多手书,万济也不会出兵,毕竟...人家憋着气,于情于理,都没有出兵的理由。

只有等到自己回到新城,再从中调度,同时,尹亚隐隐预感,蜀军绝对是有备而来,他面临的,是一场大战!

秉着这个念想,他立刻修书一封,连夜派人送往东北方的宛城地界。

此时驻军宛城的乃是曹爽,拥兵四万,他已经花重金在姜维那赎回了郭淮,然而,郭淮同志并不愿意跟着他干,故而朝廷将他调给了夏侯玄,而今驻守天水,曹爽手下大将有陈泰,孙礼,牛金等人。

此时的牛金官至后将军,可谓是位高权重,然而,历史上的他并不那么耀眼,毕竟,这是一个名将杂生的时代,昔日跟着曹仁,不露光辉,后来跟着司马懿,依然显示不出作用..

送走信使,尹亚决定立刻拔营,连夜折回新城。

同时,陆黎已经在帐中歇息,只等明日,拿下青木寨,夺取上庸,斩杀马威,立足一角,待援兵到来,齐头并进,克复新城!

次日晨...

踌躇满志之下,陆家军全员集中,于寨内空地,陆黎亲下训令,面众人而嘶吼道:“诸位将士!今日一役,空前重要!势必要拿出百分之决心,千分之屹立,以不动山岳之容,搏篡汉逆贼!”

“讨贼!讨贼!讨贼!”

众人高呼一阵,顿时士气高涨。

陆黎随即微笑面对众人,奋力一吼道:“出兵!”

言出,宁启,文戈二人引五千先兵直攻青木寨正门!

王睿,李霜引兵五千搭配进攻江口之南门!

魏苘,陈记领兵五千进攻西北门!

三路齐出!

战斗在辰时打响。

伴随着初春的薄雾,朝日下的露珠,陆家军破林而出,直击青木寨!

就在辰时三刻,正面最先打响!宁启,文戈五千军士猛攻青木寨正门,至城下发现,整个青木寨竟然不是由简单的土木搭建而成,其筑成材料竟然是...巨石!

宁启,文戈当即吃了一惊,如此要塞,如何能成为寨子,应以城池来呼更为贴切!

没办法,既然如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攻坚战也不是没打过!

宁启,文戈二人从两个角度猛攻青木寨,搭建云梯,一次次即将登楼,却被守军乱石,巨弩射退。

正面进攻陷入僵局...

与此同时,西北门,南门接连打响,然而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他们所面对的,是一座南北跨度极大的坚城!城!

上庸城内,一万魏兵已经是摩拳擦掌,一个个脾气火爆地要求出战,皆为马威所镇住。

马威此时已经清楚,按照蜀军进攻的规模,这一定是战略级别的动作,这一刻,他清楚了,那么..也该干事了。

马威起初只以为,蜀军就是来闹闹,抢点东西没吃的就走,不曾想,倒也越来越欢,其真实目的,是侵吞自己的上庸!

一郡之地,岂可拱手让人?

这是马威的根基所在,马威虽然猜忌友军,蔑视上司,然而,在上庸面前,他们就是屁!

话说陆家军猛攻了两个时辰,竟无一方得手,在此时刻,王睿战略性撤退,撤至汉水沿岸,停止了进攻,同时派人向陆黎禀告情况。

然而陈记没有这么个觉悟,拿不下就拼命拿!至此已经牺牲了八百余人...可谓是伤亡惨重。

陆黎也在关注着前方战局,当他发觉到了问题,才明白,青木寨...可能是马威特意留下来作为堡垒的一座坚城,昨日,无非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今日,马威..认真了。

不出所料,马威不但调兵调粮坚守青木寨,还准备好了反扑军队!

正当陈记鏖战之时,一支骑兵快速朝他后方迂回...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挫折 正当陆家军全力攻城之际,那封加急的急书递到了曹爽的手上。

曹爽于宛城内,读过了尹亚请求援兵的书信,皱着眉头,长叹一口气,收起信纸,不作回答。

底下那信使十分奇怪地看着曹爽离去,他已经焦头烂额,谁知曹爽显得很淡定,反倒是背着手入了内府。

“大都督!”信使急出一步,喝了一句。

此话并没能留住曹爽。

望着曹爽径直离去,信使悬着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所幸后将军牛金抚慰道:“你且在此稍候,本将前去同大将军讨问,吾料大都督定是在思索对策,本将去去就回。”

信使连忙点了点头,牛金遂也随着曹爽入了后庭。

刚过遮栏,牛金见曹爽一人悠悠往内堂走,急忙呼道:“都督,都督,且慢,且慢!”

曹爽回首,见牛金走来,于是笑道:“牛将军,你莫不是来替那人说情,教我出兵救援新城?”

牛金沉住身子,言道:“大都督,蜀军大举入侵我国,此近五年来从未有过,一旦进兵,蜀军必有准备,末将担心,一旦新城失守,大都督难免背负救援不力之责啊。”

曹爽“咯咯”笑了数声,找到一处亭子,且领着牛金一齐入内,对而坐。

“牛金,我等,乃是先皇亲将,守卫魏土乃是我等作为臣子的天职,此番蜀军入侵,本都督理当用兵,奈何,新城之地,绝非与我宛城接壤啊。”

牛金听罢,明白了曹爽的意思,却觉得不妥,急道:“倘若司马懿不出兵,新城有失又该如何?再论,司马懿果真出兵,蜀军北上兵犯襄樊之地,又当如何?”

“牛金!你可知司马懿的野心远胜蜀军!蜀军那几个庸人,不过是匹夫之勇,在乎于一城一池的得失罢了,而司马懿!其心奸诈到要夺大魏皇权!”曹爽不禁愤怒道,“在此地界,谁不知尹亚乃是司马懿的亲信,司马家族乃是世族大家,其门生,故交,朋党遍布朝野上下,此人若不除,则大魏一日不能消停,而今,司马老贼不但大权在握,还掌握了襄樊重地,博得皇帝信任,更把爪牙延伸到了新城!如不是我派万济在房陵牵制二地发展,恐怕此时..两大要地要尽属司马懿了!”

这一番话说的牛金无言以对,牛金的立场很明确,拥护魏帝,反一切有可能威胁到政权的人,包括自己人,毕竟,自己受魏王的恩惠多之又多,曹仁对自己也是照顾有加,牛金是一个懂得报恩的人,前番随着司马懿一道平叛辽东,至此升了后将军。

“大都督,末将明白了。”牛金拱手一拜,转身离去,至前堂,见过信使。

“将军,都督如何说?”

牛金斜眼看了一眼那人,婉言道:“你且回去,大都督不会坐视新城失守,何况,有尹亚留守,新城并不一定会战败,大都督定然会见机出兵。”

信使虽有万般焦急,却被无情搪塞,也不便多说些什么,垂着头走了。

然而尹亚不是傻子,这份求救文书,他准备了两份,而另一份,已经呈到了司马懿的手上了。

司马懿给出的答复,也是...见机出兵。

但两方所说的话含金量是有所区别的,尹亚是司马懿的亲信,司马懿绝不会坐视不理。

需要说明一点,曹爽之所以不愿意出兵,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郭淮,郭淮按理说是大魏重将,然而在诸葛亮北伐战争时期,转向司马懿帐下,成了司马懿的亲信,同其一道的还有孙礼,这是极其刺激曹爽的一件事,如此算来,襄樊,上庸,雍凉,甚至是刚刚平叛的辽东,都遍布司马懿的势力,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信号!

姜维之所以放郭淮走,也是明白曹爽和司马懿不和,郭淮作为重臣,是一个搅局的存在,此时曹魏内乱,对汉朝是有极大优势的。

青木寨。

王睿退守汉水边沿,不再进攻,只是沿着河岸补兵以待。

王睿的冷静,可谓是陆家军第一人(有时候胜过陆黎),堪称陆黎之下智勇双全第一人。

此刻的青木寨,寨内虽然只有五千“残兵”..

一番猛攻之下,陈记所部已经是元气大伤,攻城器械大多损坏,面对着墙高几丈的青木寨,陈记无计可施,刚想退兵,忽然西南角杀声大起!

陈记大惊,见侧后涌出大量魏兵,冲杀而来!

魏苘,陈记一惊,见敌人兵不多,于是又来了勇气,准备扭身反打!

魏军领军之将正是马威之弟马琦。

然而,陈记自此又错了!

接兵之时,敌人的勇武彻底超出了他的想象!!

称颂一时的陆家军在敌军骁骑之下竟然节节败退!陈记一人冲杀在前,为众魏兵打得头皮发麻,猝不及防,小腿被敌兵砍杀,幸有魏苘来救,一同杀退当下之敌,又遇到了悍将马琦!马琦一路杀退汉兵,直奔魏苘,魏苘已经是怒火中烧,舞刀相迎,马琦挥舞着砍刀同马琦妞杀在一起,不分强弱,然而,身侧士兵已经尽数亡去...

陈记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无暇思索,这么一支狼兵是从何而来...

结果已经很明确,北路军大败,向中门败走。

马琦继续追击,正巧撞上了正面的文戈,文戈本致力于攻城战役,见敌军出了城,大喜,领兵接战,大败而归...

整个战局自此已经乱成了一团,陈记,魏苘,宁启,文戈四将领兵约近万人,竟然被马琦不到两千军士横冲直撞....

众人大怒,合兵包围马琦,对其展开围歼,奈何青木寨上万箭齐发,射住了汉军阵脚,使其阵脚大乱,而寨内忽然冲出千余人,东西夹击,汉军尽数南退...

马琦大喜,杀得满眼血丝,精神焕发,寨内士兵见到蜀军极易击溃,纷纷出兵相战!

陆家军顿时崩溃,纷纷南撤。

由于魏军乃是三门齐出,仅在南门没有蜀军,魏兵方才出城,便在江边受到了王睿的伏击,王睿大破魏军,斩敌千余...

王睿本来一脸疑惑,不明白魏军为何匆匆而出,容不得他思考,王睿当即下令进攻南门。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兄弟们正在旷野上苦战...

魏军如潮水一般涌出,一个个瞪着血红的双眼杀向陆家军!

噱寨内。

陆黎接到了前线急报,当即心惊,他实在没想到,这个青木寨竟然如此难攻,魏军一次反攻,倒打得自己节节败退?这成何体统?

陆黎立刻亲率五千勇军支援前线,同敌血战一番,终于击退马琦,然而却发现已经折了三千军士...

同时,他也发现,这支魏军,不同寻常,十分骁勇!

陆黎此时还不知,这支军队和无当飞军一样,有一个光荣的名字:虎豹骑。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再战上庸! 虎豹骑是魏武帝曹操最精锐的部队,成立之初,便抱着恶战,硬战的过硬心态,作为曹操的嫡系部队,虎豹骑出没于各大重要战役,时常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例如官渡之战战袁谭,北征乌桓之战。

不仅如此,作为曹操的王牌,这支军队只为曹氏内将统领,如曹休,曹纯辈。

曹操亡故,后历经数十年,朝内形势出现了巨大变化,虎豹骑也散播至各地,无论是合肥,许昌等地,还是雍凉,襄樊,都有数量不等的虎豹骑,作为抑制敌军的王牌,这又是虎豹骑的普遍化,同时意味着魏军战力的上升。

而马威,手中恰好有着近三千人的虎豹骑,其统领,正是自己的族弟,马琦。

此刻的马威已经调整了心态,战局形势渐渐明了,他清楚,此刻的陆黎的目的绝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自己的根据。

马威带上甲胄,亲自伫立于上庸城头,遥望着青木寨前的交战,满目欣慰。

“将军,马将军的虎豹骑果然骁勇,一支劲旅打得蜀军节节败退!此实乃将军之福啊。”副将忍不住道。

马威微眯着双眼,不作声色道:“这支蜀军..可没那么简单,速,你看,青木寨的西南角有号旗闪动,蜀军乃是三面围城,这帮蠢夫,竟然出城追击,倘若南门被破,青木寨岂不是落于敌手?”

副将一怔,慌忙把目光投向青木寨的南侧,即汉水北岸浅滩。

果不其然,伴随着鲜红的“汉”字大旗,黑压压的蜀军杀破南门,直入青木寨!

与此同时,青木寨的西面,魏军精锐正和两支缓过神来的陆家军接战,打得难解难分!

马威脸色骤变,急令副将道:“速传我军令,命令马琦放弃青木寨,自寨北缓坡撤回上庸,你即刻领两千军士前去接应,遇到蜀军,且战且退,不可恋战!”

副将顿时振作精神,拱手道:“诺。”

随着便领兵出城,领着军士朝青木寨杀去。

值此,陆黎的援军也抵达了战场,同众将反击马琦,马琦抵挡不住,见势不妙,欲撤回青木寨,回撤途中,竟见得寨上插着大汉之旗,顿时惊愕,来不及多想,勒马北上!

此时,王睿已经进占青木寨,分兵扼守了各处通口。

当陆黎杀至城下时,才发觉王睿已经杀入城中去了,大喜,当即下令,命陈记,魏苘二人领半数军士入城,自己亲自带着宁启,文戈追杀马琦!

陆黎已经看出了这支军队的不寻常,这是一支空前未遇的精锐部队,细思偌大的三国战场,有如此威力的,除了虎豹骑,别无他军!

沉静下来的陆黎决定死死咬住这支为数不多的精锐!

蓝空之中的旭日,已经逐渐西迁,日趋金灿的日光,温和地撒向大地。

陆黎急进,追上了马琦的尾翼,立刻就是一顿暴打,猝不及防的魏军尾翼自此崩乱,顿时没了秩序,四处溃逃。

马琦顾不得那么多,只顾东窜。

奋进之时,文戈劝道:“大哥,如此追下去,如魏军设伏,我军该如何?”

宁启也劝:“大哥,现已经攻下了青木寨,且退兵休整,固守青木寨,待到明日再取上庸不迟。”

陆黎听罢,觉得有理,又觉得马威是个厉害的对手,于是勒马止军,自北门进了青木寨。

马琦仓皇东撤,正遇上赶来增援的副将谭昭。

谭昭自知军力有限,仅仅只是救了马琦,与其一道撤回上庸,战场终于恢复了宁静。

陆家军自此推进至青木寨。

此战破敌三千,斩杀青木寨守将。

然而,在这个战果的背后...陆家军陈记负伤,魏苘轻伤,折兵三千,除此之外,在青木寨前为魏军重挫,被打得惊慌失措。

在陆黎看来,此乃莫大之耻辱。

占了青木寨后,陆黎一刻都不愿意等待,立刻召开军事会议,升帐议事。

帅帐内。

陆黎居于堂上,众将列其侧。

众人此番已经是略有些狼狈,进了营帐,皆一声不吭,陈记更是拖着带伤的腿,瘸着入了大帐,方才进来,正见王睿立于内帐,见自己入来,赶紧上来一扶,询问道:“汶上,可否要紧?”

陈记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扶住王睿的肩膀,赞道:“明杰...这一战,如不是你取下了青木寨,我等恐怕已经惨死在阵前了..”

王睿笑笑,扶陈记入内,找了个凳子,供陈记坐下,再道:“休要这么说,侥幸罢了。”

正说着,还未到来的魏苘,宁启纷纷入帐,立于帐左。

适时,诸将除了文戈守城外,尽数在帐内。

一声不响正襟危坐的陆黎猝然发声道:“诸位...此番作战,各位可有什么想说的?”

言出,众人互相望望,都不吭声。

陆黎叹了口气,继言道:“此战,所谓蜀中骄傲的陆家军折兵三千...为了这么个破寨,汶上还负了伤,此乃本将之罪过,开战前夕,子椧便苦劝我不要妄自进兵,当待援至而进取,而我过骄轻敌,故此误了大事,令兄弟们受苦,我陆黎,在此赔不是了。”

说着,陆黎缓缓起身,朝众人一拜。

众将皆惊,纷纷起身,连道:“大哥!此非你之过,乃是我等作战不力,轻敌冒进,才使战士们死于非命。”

在这个尴尬场面,幸有宗理忽然起身,解围道:“好在..明杰攻破了南门,拿下了青木寨,至此,我军已经拿下了上庸的门户,下一步,便是进兵,拿下上庸。”

“子椧说的是啊,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等定要稳重,此番,敌人的骁勇使我们涨了见识,然而,我们陆家军绝非等闲之辈,也非浪得虚名,敌人骁勇,我军也是虎狼之辈!”陆黎叹道。

这股声音说进了将士们的心坎里,起初,诸位还忐忑不安,自认为愧对陆黎,不曾想,陆黎竟然自背黑锅,又从中鼓舞众人,使得众人顿时士气高涨,一反刚刚的萎靡情绪。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陆黎很清楚这个道理,此番遇到了虎豹骑,虽然受到了挫折,然而也意味着,这是马威最后的底牌,上庸,近在咫尺!

时此,上庸城内,马威也聚集了所有的军士,清点一番,近万人。

马威深叹一口气,他明白,蜀军明日一定会全力进攻,上庸能否守住,就看自己手下这帮战士了。

虎豹骑的确骁勇,却过度依赖于战马,野战之中,虎豹骑堪称天下一流,然而,马威的军力并不能支持他和陆黎打野战,因为...他只有三千虎豹骑,前番战斗已经削去三分之一,目前,守城都够呛。

马威细细一想,决定拼尽全力,誓死一守,当然不是被动防御,马威分兵两线,一路由马琦率领,领四千军士,于城外同陆黎交锋,自己亲率全军固守上庸。

自然,这四千人里面,绝大多数,都是虎豹骑,并不是马威傻到要拿虎豹骑去堵抢眼,而是抱着一种,敢战思想。

可能对于陆黎来说,这一战,是开山之战,赢固然是好,败也影响不大,但对于马威,这是生死存亡之战,作为一个守将,上庸是他唯一的根据,一旦失守...

两军皆在调兵遣将,只为了第二天的决战。

陆家军入魏境以来,兵不血刃,单军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破敌九寨,直逼上庸,威震四方,尽管在青木寨遇到了挫折,然而王睿取下了青木寨,仍然是捷报。

后方未至的三位老将,都为此感到惊骇,前番荆州战役,陆黎已经是初露锋芒,治政以来更是励精图治,如今的陆家军,尽管不成熟,却已经一支汉军精锐了。

是夜。

吴班遣使往陆黎处询问作战事宜。

三更。

陆黎接到了问信,心中犹豫,找来宗理和李霜,在帐内点起明灯,对二人而坐,询问道:“吴将军遣使送信来问动兵之事,我该如何应答?”

李霜率先说道:“吴将军此时,应该抵进了崖口,我军深入敌区,已经是连战连捷,此时唯一的悬念便是,明日能否拿下上庸,如能拿下,三位将军便可平铺战阵,齐头并进,再取房陵,新城,如我军破不得上庸,则需要增援我军,拿下上庸以开缺口,再图二地。”

宗理应道:“元术说的是,将军可自行琢磨一番,明日之战,且有多少胜算?”

陆黎沉住性子,脑海里不断浮出今日之战时的场景。

良久,陆黎沉吟道:“上庸城高墙固,马威是一勇将,我军恐怕不能迅速解决当前之敌。”

“那就请将军复信吴将军,言我军确有压力,希望他遣兵士助攻上庸,待到三军集中,再做良图。”李霜道。

宗理当即而起,持反对意见,进道:“将军,不可,我军的眼光应当长久一些,首先,开战至此时,已经两日,如此料想,想必无论是襄樊的司马懿,或是宛城的曹爽,我军深入魏地,哪怕是三位将军齐聚,倘若魏军举朝来防,我军该如何,适时便是举国之战,而此时,汉军遍布各地,并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如不迅速拿下上庸,则新城之战就打不开局面,吴将军再来,也是时机上的错失。”

宗理滔滔不绝地说着。

陆黎听着,心中对这个久居涪城的宗理,地位更是上了一层楼,这个宗理的大局观,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一个人,如果能想明白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怎么走,那么这就是一个优秀的人。

然而,倘若一个人能想好十步之后,那他将截然不同!

宗理的思想,永远是一个宏观的概念。

陆黎听完,当即决定,誓死拿下上庸。

宗理继言道:“将军若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婉言以复。”

陆黎欣喜,道:“子椧,可否使你替我修书一封,送与吴将军。”

宗理拱手道:“在下愿意效劳。”

李霜心中深为嫉恨,却又无可奈何,对宗理,他是又敬又恨。

此番已经是无可奈何,于是凑上去观宗理修文。

只见文如其下:

“卑鄙之将陆黎拜上,末将先行动兵,欲急攻上庸以破开局面,战至今日,确侵敌外线之土,然而连连征战,军力已有折损,明日之战,乃是出蜀之决战,陆家军定然全力以赴,不负将军厚望,将军只需领兵北上,攻袭房陵即可,我军必将倾尽全力取下上庸,同将军南北呼应,同取新城,以报朝廷,还望将军王师速至,牵制北翼之敌军,弟陆黎再拜。”

李霜读罢,拍手叫好道:“真乃圆滑之词,子椧,你这一书,可是好话尽说啊。”

“哦?是吗?”陆黎微微一笑,接过宗理写罢的书信,读之便哈哈大笑。

事实上大家都心知肚明,此战就是陆家军为主力,领兵两万,张嶷,张翼,吴班皆是一万军士,实为助攻,而此信大捧吴班,字里行间,读来甚至觉得吴班是三军主将。

果不其然,四更时,吴班收到了来信,读完大喜,开颜大笑:“陆黎倒是个谦逊之人,兵逼上庸,已经是大功一件,若拿下上庸,则是近年来之奇功,一介年轻人,不为此心高气傲,反对我一老将敬重有加,可见其心胸啊。”

于是下令,兵折而北上,直奔房陵而去。

张翼,张嶷紧跟其后。

信出,陆黎也是自决后路,上庸一战,陆黎必攻,马威必守,生死存亡!

次日拂晓。

一夜没睡的陆黎站到了城头,本还有些困意,被凉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此时离进军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将士们正在吃饭,只等酒足饭饱之际,杀破上庸。

晨雾之中,陆黎忽然望见上庸城前,似乎有黑影闪烁。

陆黎当即一怔,暗忖:“莫不是敌人援兵已至?”

念此,陆黎不敢懈怠,急令哨骑沿汉水而上,探明敌情。

一旦有所变故,陆黎定会撤销原定计划,然而,仅仅一刻钟,哨骑便回来了,告诉了陆黎一个惊人的消息:敌人并没有增兵,而是把骑兵摆到了城外...

陆黎随即顿悟,清楚了马威此举,马威是想让自己的虎豹骑死的更有意义...

这是好听的说法,讲难听点,就是要让这两千人,拼掉更多的蜀军,为守住上庸,创造条件!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破城(一) 雾蒙蒙中,黑影越聚越多,陆黎心头一颤,快步离开寨楼,至楼下,环望三军,见王睿部已经整装待发,于是勒马至王睿阵前。

王睿正调度士兵,见陆黎前来,别身而拜:“大哥,有何吩咐?”

陆黎翻身下马,迎向王睿,且进而问:“明杰,你部现如今有多少人马?”

王睿脱口而出:“昨日兵损数百,而今战力已然恢复。”

陆黎大喜,凑近王睿,细语道:“明杰,恐怕,这开山之战,还得仰仗你啊。”

“还请大哥赐教。”王睿拱手道。

“我在寨楼上观得,敌人的虎豹骑已经在上庸西门拥集,恐怕是要同我军打一场厮杀,我令你,在敌人立足未稳之际,打乱敌人的阵型,杀尽虎豹骑。”

王睿一怔,有些犹豫,再三考虑之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大哥,若论正面决战,我王睿并不惧那虎豹骑,然上庸城内魏兵果真会坐视不理乎?若敌人杀出,我军则毫无防备。”

“我已料到了,你只管行事便可,我会派文戈在你西南角的密林设伏,一旦接战,你可以佯装败走,往西南而去,适时文戈奔出,我自引大军截其后路,彼时,虎豹骑必亡。”陆黎道。

王睿允诺,拜过之后,便开始部属军士,领军催马往寨门而去。

陆黎吩咐已毕,又往文戈,宁启处授予密计,俱为上言。

由于陈记大腿负伤,不便行动,则随李霜,宗理二人共守青木寨。

密计已授,然而陆黎的马蹄声并没有消停,他一刻都不耽误地往寨南魏苘处而去。

见了魏苘,陆黎快马至前,跃下,平了平气息,谓道:“元术,而今有一重任交付与你...”

魏苘一听,来了战意,贴近陆黎,听之密计,且听且含笑而颔首,听罢拍胸扬言:“若按大哥此般做法,则上庸可破矣。”

一切就绪,陆黎折返中军,此时薄雾已渐渐散去,天边那一朵鲜艳的彩云,遮掩着隐隐若现的朝阳,天边已是半边殷红。

陆黎反营之时,只见寨东寨门大开,寨楼上鼓声大作,寨外呐喊声直冲云霄。

陆黎暗忖:“决战...已至。”

随即登上城楼,城楼之下,除了陆黎的亲军,其他部队已经按照部属,四面出城去了。

寨前,王睿处。

王睿单骑耸立于汉军战阵前,白马银枪,银铠白袍,威风凛凛。

魏军片刻间也已经布好了阵势,为首一人,黑袍灰马,虎背熊腰,头发杂糅不堪,面色昏黑,双眼内陷,两耳外招,手中砍刀一上一下,一股蛮横之气迎面扑来。

王睿目视魏军,见其虎豹骑距上庸城楼近在咫尺矣,楼上魏兵皆配备硬弩,于此地开战,不利。

王睿且大喝一声:“尔等汉贼,可识得汉之安国将军陆黎!?”

马琦顿时哈哈大笑,摇首狂笑道:“陆将军大名,如雷贯耳啊!”

王睿倒是不瘟不火,继言:“既知名号,何不早降?”

马琦收止笑容,答道:“某人闻言,蜀之安国将军为一富士儒生,身上多为书生之气,尚可穿梭于二阵,行外通使舵之事,依圆滑而立于世间,思窜反而居于蜀中,不忠不义,无德无信,何颜存于此乾坤星移之耀世之中?”

王睿大怒,转而怒喝:“尔等不过是一卑鄙小人,夺我大汉根据,盘踞一方,如同臭虫趋体,恶贯满盈,更有何作为?不是过一介苟且偷生之辈,今与我对峙,可敢一战?”

马琦也是粗犷豪放之人,单挑绝不是他退缩的领域!

“贼将看刀!”马琦怒喝一声,拍马而上,舞刀挥砍向王睿腰间。

王睿提马侧走,以钢杆抵其砍杀,金属碰撞之时,且出“滋滋”之音,王睿忽感手头一紧,压力倍增,料马琦必然斜刀沿杆而上!

不出所料,马琦斜刀滑杆而上,王睿抽出右手转握枪柄,左手力气倍增以负压,随即咆哮一声,夹马撞向马琦!

马琦刀未至上,只觉得身躯一震,整个人立马失去了平衡,情急之中,马琦抽刀直插地面,随着“吭”的一声,刀片嵌入沃土,马琦半撑在空中,样子十分狼狈。

王睿也未讨到便宜,随着惯性冲了出去,险些人仰马翻。

两人各缓神色,舞刀弄枪再战一团,约二十合,王睿渐渐凭借自己的敏捷占据了上风!

马琦被王睿的连环快枪打得头皮发麻,长刀威力虽大,却十分沉重,轮转之间,体力渐渐不支,然而既为骁骑之主将,马琦只好硬着头里迎战,须臾之间,二人你来我往已经五十合,马琦已经是满头大汗,而王睿却精神抖擞,越战越勇!

终于,随着一个别刺,马琦终于漏出了破绽,其肋下无防!

趁着这个空隙,王睿枪出如龙,腾跃而起,双手持枪奋力一击,正击中马琦腰部内甲!

枪尖破甲而入,马琦还想反抗,可惜这一下使他疼痛难当,整个人立马脸色一青,转而自马背上倒下...

王睿一抽枪刃,旭日朝阳下,银白发亮的枪刃上沾着鲜红的血液..

魏军大骇,城楼上的魏兵更是吃了一惊,见副将军战亡,马上有些许士兵往内府报马威。

虎豹骑顿时恼了,自主地发起了冲锋,以一股他们自认为凶猛的阵势!

然而,王睿的部众皆是横枪以待,随着虎豹骑靠近,王睿且领先列以阻敌...

敌兵过于骁勇,阻挡不住。

王睿遂退,以二队以阻,仍不敌,再退...以三线以阻。

一连五列军士,方才挡住虎豹骑的冲锋,王睿牢记教诲,佯装败走,领兵往西南林区而去。

魏兵愤恨,亡了主将,众军士发誓要一报丧将之仇!

虎豹骑的确是骁勇啊,其胯下之马,皆为西凉的汗血宝马,虽然不能如赤兔一般日行千里,却也是快马电刀,杀人于疾风骤雨之中。

然而...这一股速度,被用在了歧途,王睿本想着放慢逃跑速度,免得虎豹骑不追了,谁知险些没跑过他们,于是王睿马力全开,带着军士一阵狂奔,窜入丛林,千军入林,整个林子顿时一阵悉数之响。

虎豹骑随即入内,然而,刚入林内,蜀军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数千蜀军竟无一人出现!?

正当疑虑之时,忽然四周杀声大作,喊声四起,紧接着,四面八方涌来不可胜数的敌兵...

仅半个时辰,一千七百名虎豹骑惨死于林中...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破城(二) 且说马威于城内听闻马琦战死的消息,气的七窍生烟,急得顿足大骂,在场步卒,几乎无一人少的了马威的痛骂。

这下好了,虎豹骑没能拼掉敌人些许人马,反倒是中了伏击全军覆没,马威震惊,又看了看城中这六千残兵,深深叹了口气:“如此..可使我如何坚守这上庸?”

满怀凄凉的马威缓缓登上了上庸城楼,遥望着不远处的密林,其间杀声四起,隐隐间哀鸿遍野。

马威暗暗攥紧拳头,此刻间,马琦的尸首已经被魏兵寻回,如今已在上庸城内。

马威疾步而下,至城门内侧,只见腰部带伤的马琦安详地躺在地上,鲜血已经完全沾湿了他的衣襟。

马威顿时泪如雨下,尽管不是亲兄弟,却依旧是血浓于水的关系,多年来,并不是马威一人执掌上庸军政,事实上,军事方面是马琦一手抓的,马威更多是做政治斗争。

此时,上庸的擎天一柱已经崩塌,马威损失一名爱将,更是自己的族弟,悲痛欲绝,望着城外喊杀声未停的密林,怒气冲冲。

急令六千军士齐聚南城,准备和陆家军决一死战。

适时,上庸城头已经是魏旗遮天,仅六千之众,却有气吞山河之势,但...气势乃是气势,实力终究决定一切。

由于计划有变,陆黎没有算到,王睿竟然能一枪刺马琦于马下,导致虎豹骑很容易地追杀而来,于是轻而易举地中了伏击,但是,与此同时带来的,是马威连反应都来不及做,虎豹骑就被全歼了...

如此一来,伏击敌人主力的计划算是落空了,陆黎当机立断,调整计划,集合三路军马,列队猛攻上庸。

辰时二分,伴随着灿烂的日光,文戈领着两千先军率先杀向上庸。

舞动着血红汉旗的将士们无畏冲锋,很快冲至城下,奈何敌兵势大,流矢乱飞,文戈所部大多负伤。

文戈进退不得,只得就地御箭。

陆黎见文戈受阻,勒令一声,命宁启作为后应,携十余架云梯杀向上庸,又命王睿士兵尽配弓弩,射住上庸城上两翼。

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最大的一场攻坚战就此展开,无数流矢在喧嚷的空气中胡乱四射,滚木,乱石肆无忌惮地丢下,陆家军也是不屈不挠,顺着云梯直上!越挫越勇。

然而,始终没能冲破上庸这座坚城的防线。

马威也是拼了老命,拔剑伫立于墙头,巍然屹立,铿锵督战!

倘若有士兵怠战,马威二话不说,拔剑就斩,于此,城楼之上,魏兵们皆殊死抵抗,死守城楼。

两军火力皆凶猛无比,王睿的箭弩阵,自低向高一阵齐射,魏军死伤惨重,而马威,左臂中一流矢,马威咬牙拔出箭头,命医官简单包扎,带伤督战...

这实在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决战,陆黎孤注一掷,他心里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马威,都没有退路!

战斗进行了半个时辰,军力折损已过一千六百人,陆黎不再呆在大帐,而是披挂上马,骑上白马,提枪领军亲自冲杀敌城!

上庸之战,打得昏天暗地,城上,城下,尸首堆积如山,散落的兵器堆积起来,都能堆成一个土坡,城间镶嵌的青砖,已经被鲜血染了个半红..

杀声震天,战鼓一刻都没能停息,马威的嗓子,早已嘶哑,而陆黎,仍在咆哮!

陆黎进抵城下,大喝一声,命令发起总攻!

霎时!

文戈,宁启,王睿,陆黎齐出!一齐扑向上庸,一万精兵,前赴后继,直攻而上!

马威的防御体系顿时崩溃,陆家军总攻之时,上庸多处告急,文戈一马当先,顺着云梯,一跃而上,上了城楼,同密集的魏兵厮杀,杀得眼前尽红,血肉模糊...

文戈的杀入,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推进作用,马威立刻调兵围剿文戈,文戈溃败,向城北逃窜,一路上且战且退。

陆家军的进攻再次受阻!

但身为主将的陆黎并不慌张,因为,他很清楚,按照目前的时间来算,那支部队,应该已经抵达了敌军最薄弱的地方!

部队正需要休整,爬到一半的陆黎,再度发起只许前进,不许后撤的号令!

并扬言:“胆敢擅自后撤者,立斩!”

陆家军自此无一人后退,哪怕是身负重伤,亦奋勇前行!

最终,一股巨大的洪流涌上了上庸城头,马威大惊,领众军士收缩战线,转入城中,集中力量防御。

于是战事再度陷入焦灼。

陆家军杀入上庸,却面临了一个难题,城内还尚存着数十万百姓,如在街巷间和马威大打出手,适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正在犯难之际,上庸南门宣告失守,一支彪军沿主街杀入!

径直插向马威的侧后,陆黎见魏军之前有汉军号旗闪动,大喜,知魏苘杀至,已得手,乃整军两下进攻!

马威自此大势已去,六千守军至此已不足千人...

马威心中的信念陡然破碎,这一日,他无数次在梦里看到,他时时刻刻提防着他人,孤高自傲,自以为强势,梦中,总是有友军向自己背后捅刀子,如今...陆家军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幻想,战胜你的,是你自己。

怀恨一生的马威领着三百军士杀出重围,冲出上庸,一路至汉水沿岸...

望着滚滚流淌的汉水,马威长叹一声,回首望见上庸已经插起了绣着“汉”字的大旗..

他悲鸣一声,整个人脸扭成一团,随即,快手拔剑至颈边,只听得“嗖”的一声,马威已经猝然倒地,那宝剑重重地砸向岸滩,发出一声闷响..

“将军!将军!”

将士们望着主将脖子边的血痕,连忙上去观察,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马威的魂魄已经随着清风远去了...

自此,陆黎克复了上庸,大获全胜,陆家军首战立下不朽功勋,然而此时,吴班,张嶷,张翼三人的军士方才抵近房陵,扎营之时,还未发起进攻,忽传上庸已复。

吴班不信,张嶷,张翼更是不信,纷纷派人查探,其果皆为上庸确在陆家军手中,当地百姓传言,城内魏军尽亡,尸横遍野。

三人惊骇,皆叹陆家军出兵神速,作战果敢,善长硬战,恶战...

于此,三路大军会师已成定数,下一步,正是收复失地耳。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援兵之争 原定二十三日进兵,而今已经是二十四日下午,克复上庸,顿时,关中响动,曹魏举朝震动。

捷报一日之久才传回成都,苏旭见了,拍手叫好,连连称道:“陆家军之勇,名不虚传,仅两日便拿下了上庸。”

部将龙治自然是十分高兴,于是随道:“照此情形发展下去,想必可以提前些时日收复上庸各地了,何不在关内集结大军,待陆将军取下新城,则率王师北上,一举攻下陇右三军,徐图长安!”

苏旭一怔,转而见龙治神采飞扬,振振有词,心中一惊,随即笑道:“伯成,你绝非池中之物啊。”

龙治一惊,有些错愕,问:“大将军此言何意啊?”

“你是将才,不该随我镇守这偏安之处,更应该带兵上阵,同敌人决战于旷野高原!更应该率领王师兴复二都,好男儿,本就该建功立业!驰骋疆场!”

这一番话说的龙治十分感动,龙治当即拜倒,连连磕头道:“在下这条命都是将军捡的,在下今日能站在这,全凭将军教诲,将军令我往东,伯成绝不敢往西!”

苏旭笑呵呵地拉起龙治,喜道:“伯成啊,你是将才,然而和汉兴一样,年纪尚轻,还需多加历练,本将期盼着,有朝一日,你和汉兴能各领一支雄军,攻克洛阳,长安!”

“在下知道了。”龙治起身一拜,转而问道,“此番上庸已经拿下,下一步是不是该徐图中原了?”

苏旭怔了怔,回道:“拿下上庸,并不代表拿下了上庸各地,房陵至今还未发起进攻,谁胜谁负,还难以分晓。”

“倘若上庸都已经攻下,魏军其余二地,难以久持,定然失陷。”龙治道。

“非也..”龙治插道,“外敌入侵,乃是举国之大事,尽管司马懿和曹爽互相猜疑,皆拥兵自重,然而魏帝曹睿,断然不会坐视上庸失陷,你可瞧着吧,上庸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龙治随即颔首而叹:“如若敌援兵赶来,则伐魏之军军力恐怕难以支撑,适时无功而返,那该如何?”

苏旭也叹:“如今,我等操些闲心已无用,只看他们能否抓住时机破敌,如今最关键的,便是时间,不过好在,我军已经在时间上占据了主动。”

....

而曹魏方向,洛阳都城内,朝堂之上,曹睿大发雷霆,连下数书质问上庸守将尹亚是如何掌兵?

然而书信至上庸需要一段时间,骂只能解气,不能解决事情,曹睿倒也清醒,又命令襄樊司马懿部,随时支援上庸,断不可使新城三地失守。

司马懿也不含糊,早想出兵的他立刻遣司马昭领兵两万,沿汉水北上,准备支援新城。

宛城的曹爽听到了朝中的声音,又得知司马懿出兵的消息,气的面色如土,心如死灰,很明显,宛城离三地可比襄樊要近的多,这只能说明一点,要么就是,曹睿更看重司马懿,偏心于司马懿。

亦或者是,曹睿不相信曹爽能打胜仗,派司马懿比较稳妥..

但对于曹爽来说,无论是其中一者,都代表自己即将被架空,这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好在,他是曹氏亲贵,还手握重兵,在各地爪牙也不算少,目前,只有你有地,有人,有城池,有军队,你就可以无惧于天下。

然而,司马懿即将打破这个平衡,司马懿一旦进兵新城,彼时定是魏军和蜀军拼杀的最激烈的时候,司马懿一到,渔翁得利,不仅立了大功,反而可以顺势将新城一线收入自己的囊中,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

曹爽不傻,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该如何是好呢?毕竟是皇帝亲自下诏,总不能半路截住司马昭,告诉他,你不用来了...

如此的话,若日后新城果真失陷,司马懿再上书告自己一状,到时候,欺君罔上,救援不力,里通外敌这些罪名就会接踵而至,恐怕那时,就算是曹真同志从坟里爬出来都救不了这个傻儿子..

左右都不行,曹爽急中生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出兵!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曹爽表示,既然司马懿进兵,那么自己也进兵,同时上疏皇上,声称自己身为朝廷重臣,理应为陛下分忧,何况宛城乃新城腹地,支援得便,于是兵出宛城,由牛金率领一万大军出击房陵!

这边内战斗得正猛,恍惚间,五日已过,房陵遭到大汉军队的猛烈进攻,万济阵亡,房陵失守...

回到新城的尹亚愿想出兵救援房陵,却探知蜀军兵过三万,遂放弃,独领三万大军据守新城。

五日内,陆黎并非整日无所事事,而是遣军士在江边游荡,探明地形,摸索林间小径之通向,感知这临近中原之气候,一面又派魏苘领兵三千去守崖口,以便粮道畅通。

陆家军屯于上庸已有四日,每日,宁启会率领军士修筑城墙,安抚百姓,王睿则会帮着百姓开垦农田,安抚之余,发放军粮救济当地百姓,百姓皆含泪以谢。

第二日时,王睿便领着李霜来将全城百姓登记在册,将府库封闭,禁止扰民,设置专门之卫队,巡视全城。

消息传到了新城,尹亚听罢拍案大骂:“好一个陆黎,胆敢在魏地行政事?他这是已经把我大魏的百姓,当做他蜀国的子民了!!若不是军力有限,受制于此,本将定要领兵将他杀个片甲不留!”

第六日,是为三月二十九日。

房陵战事停息,吴班,张嶷,张翼分兵三路,进至新城近郊,为新城以西约二十里。

此地皆为旷野,一望无际,北面乃是绝壁茂密之林,南面乃是沿江之林,过了林子,即见汉水,正前方,便是新城。

此地扼江汉之原,地形平坦,乃是安营扎寨之绝佳之地。

吴班决定,和张嶷,张翼自南北而下,连列三座大寨,个个恢宏无比,紧密相连,阵势浩大,纵横数里,寨中,吴班,张翼,张嶷三人分守一寨,三人或时同寨议事,商议何时进兵,而陆黎所部,以安抚民众为由,推迟进兵。

吴班知道陆黎饶有心计,心中肯定有所想法,又思新城魏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也无需陆黎跑来凑热闹,于是也未有多言。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水师奇袭 相比上庸而言,新城的防御十分简单,乃是倒“山”字阵型,以一两座坚寨分别列于新城西北和西南,各派一大将驻守,领兵八千,尹亚则亲引大军屯于新城,从中调度,此时的尹亚已经是毫无退路,上庸,房陵两大犄角已经失陷,马威,万济也已亡去。

所谓的新城三虎,而今已死二人,自己若是侥幸生还,恐怕也无颜活在这世上,除非...他能守住孤城,等待援军的到来。

时日为三月三十日,吴班领兵推进,直击西北面的魏军大寨。

寨内守将为魏将胡遵,为曹魏镇东将军,曾参与三大征战役。

胡遵乃是一介名将,不过那是后来的事,如今的胡遵,还只是一个算不上名将的普通将领罢了。

然而,这的确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后来官至车骑将军。

吴班第一日朝胡遵发起了冲锋,五千士兵急攻了数个时辰,然而毫无进展,魏军抵抗的十分勇猛。

正当吴班想要整军休整之时,方才下了撤军命令,胡遵忽然亲引大军自寨内杀出,截击吴班的后续之队,吴班一时还未防备,尾部顿时溃散,折兵百人之上。

胡遵得胜归营,士气大振。

此为西北面之果。

西南面,张嶷整军欲在寨下挑战,谁知魏军直接挂起免战牌,还摆上强弓硬弩,扬言只要蜀军靠近,便弓弩伺候,适时张嶷已经听说了吴班兵败的消息,也不敢轻动,故作姿态地朝西南寨射了几箭后也折兵回来。

第一日大抵如此,以汉军无所进展为结。

西南寨的魏将亦不是等闲之辈,守将名为王昶,东汉代郡太守王泽之子,字文舒,作战骁勇,后官至征南将军。

此人前有功绩,后为司马朝重臣,为后人传颂,更是一个骁勇善战之人,伐吴之战,多有收获。

王昶和胡遵交情甚好,都忠于尹亚,三人情同兄弟,但不至于像刘关张一般同枕而眠,同塌而卧,毕竟,条件还是很优越的,不存在什么房间不够的情况。

要问胡遵,王昶这等悍将为什么没能镇守上庸,房陵二地,除了政治原因外,还因为一个派别问题,尹亚是司马懿的亲信,而尹亚,胡遵,王昶三人情同手足...

然后,司马懿夺权之后二人又是重臣...嗯,不说大家都明白,这其中,是有猫腻的,也从另一个方面佐证了,高平陵之变绝不是一朝一夕酿成的,造反的也绝不只是郭淮,孙礼等辈。

那时的曹爽,早已失掉了人心。

话归正题,且说第一日进攻受挫,吴班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或许,真正的精兵,尽被尹亚握在手中,前几日攻破房陵,或许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花瓶罢了。

于是三人调整心态,决定再战,决定合纵进军,全线进攻,叫敌人首尾不能相顾!

第二日。

众人按计划进行,每部各出五千精兵,自三个方向突袭魏寨,张翼的任务最为艰苦,他需要引兵直接穿插至两寨中心,分而击之。

开始时,事情正在按照三人的想法进行,可惜战至中途,眼看着西北寨的魏军快要支撑不住了,这时尹亚带兵来援,吴班无奈退军,吴班一退,张翼被当成靶子打了半晌,结果落得一个伤亡惨重的代价,仓皇回撤,张嶷见机退兵,倒是保存了实力。

与此同时,上庸城内,陆黎每日除了抚民之外,还干着一件大事情,就是连派哨骑往新城侧背探听敌军援兵的动向。

由于是敌后,所以人数需要控制,陆黎每次只派一两个哨骑,着便衣走密林。

一连两日,回报的消息皆为无任何异动为结。

陆黎心生疑惑,思量着魏军的反应速度不该如此慢才对,自进攻而始,已经过了一周之久,消息早传回洛阳了,依照曹睿的性格,不救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此时,司马懿没来,司马懿一向讲究兵贵神速,昔日灭孟达便是如此,然而迟迟未到,莫非曹睿乃是命令曹爽,而曹爽怠战不成?

陆黎想不通,也不敢放松警惕,继续派人查探。

第三日,汉军再度进攻二寨,硬是撞破了脑袋也没能攻进去...

事实上不怪他们,实在是魏军的设计太刁钻,所谓山字阵型,并未相互疏散的三个坚寨,而是紧密相联,环环相扣的三寨,由于此地南北纵横距离不大,故而三寨很容易便填充了空余,形成独当一面的存在,用了此寨,倒是不存在顾此失彼的说法,三路遥相呼应,形成倒犄角势,是较为实用的防御阵型。

自然,这招是司马懿传授给尹亚的,如今起了大用处,尹亚愈加佩服司马懿了,然而司马同志这一布阵之法,乃是学习了武乡侯诸葛亮的,诸葛亮病逝五丈原之时,令军士缓缓后撤,司马懿领军杀到,看到了诸葛亮的阵型,惊呼:“真乃天下奇才!”

由于全局过于宏大,而追击任务迫在眉睫,司马懿仅仅看到了这整个战局中的一小处,却也十分管用。

激战三日的汉军虽然没什么收获,但是魏军的军力也大有消耗,再加上,新城存粮已维持不了多久,想要获得补给,只能等后方军到。

然而,尹亚迟迟望不到援军,心中十分焦躁。

第四日,汉军再战,陆黎一如既往地到城东眺望战场,虽然望不见些什么东西,但却能隐隐听见那边传来的嘶喊,拼杀之声。

当声音渐止时分,陆黎叹了口气,又道:“看来今日还是无所进展。”

正叹着,一哨骑火速奔了上来,急喝道:“将军!江面上有大批战船!!”

陆黎当即一怔,连忙别过头来,往南望去,由于密林遮掩,陆黎望不见江面上有多少战船,只能瞅见黑压压一片,随即大惊,连忙下城,急忙奔向军帐,又命众将军齐聚大帐,立刻议兵!

陆黎此时真的心慌了,他突然发觉,自己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那就是,魏军的援军不一定是出现在新城的东面...

因为...襄樊一线,是有水师的,昔日,且称荆州水师无敌于天下,后为江东水师勇冠三军,此时的司马懿,确实掌握着一支庞大的水师!

倘若他们借助密林的掩护,忽然出现在三位将军的侧后,再突然发起进攻,那么...

形势危急。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瞬息万变! 陆黎当即心惊,到了大帐一刻也不停留,见诸将只有魏苘先行赶到,乃令魏苘道:“元术,你速提领五千军士,奔赴城东南十里的岸滩,如遇魏兵,定要誓死挡住!”

魏苘一怔,还未反应过来陆黎为何急急慌慌地召自己前来,忽然又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大哥,浅滩之上,何来战事?”魏苘道。

陆黎来不及解释,直跺脚道:“你速去即可,如误了大事,我拿你是问!”

魏苘这才意识到问题或许十分严重,立刻抱拳而出,点兵五千,直奔密林。

魏苘刚走,王睿便回帐来了,见帐内空空,仅陆黎一人抻着案脚,不知在干些什么。

王睿别身来到帐中,见过陆黎,问:“大哥何事急令末将回营?”

陆黎道:“明杰,魏军极有可能,自水路增援新城。”

王睿吃了一惊,继而问道:“何以见得?”

“方才,我立于城墙之上,只看见远方江上战船成群,直奔而来,细想之,乃是张嶷将军侧后,于是觉得不好。”

王睿听了,进言道:“如此,则魏军兵锋不得不防,司马懿一向狡诈,善出奇兵,更何况,襄樊水师骁勇强悍!”

王睿的意见和陆黎大致相符,陆黎便回了句:“我已令魏苘率五千军士前往拦截。”

“一旦开战,魏军势大,元术兵少,恐怕不能久持,还需遣书与张嶷将军处,请他出兵,同我军一道,围杀司马懿的襄樊之军!”王睿提议。

“如此甚好。”陆黎点了点头,“我立刻修书一封与张将军,你可派人急送至房陵前线。”

“诺。”王睿一拜。

且拜之时,宗理,李霜二人同入大帐,不约而同地问了句:“听闻将军遣魏将军领兵出了城,可是出了什么状况?方才魏将军走得匆忙,我等也无暇去问。”

陆黎低头不语,只顾书写书信,王睿乃出答一番,同二人稍稍介绍了情况,二人皆惊,李霜愤恨道:“司马懿果然老奸巨猾,想要抄我军后路?殊不知我陆家军尚且未动,此番进来,恰恰是钻进了包围!当立刻倾巢而出,围歼敌兵!”

“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宗理连忙呼了两声,驳斥李霜道,“尚且不知魏军虚实,更不知司马懿遣多少军士前来,亦不知领军之将乃是何人,如此没有准备的战役,恐怕难以取胜,更何况司马懿之军以善战为称,我陆家军虽然训练有素,但仍备受压力。”

王睿随即附和道:“末将赞成子椧的观点,云起说的固然有理,然而,我军征战数日,军中仅存一日干粮,而此时后方粮草未到,据报,至今才到崖口,至上庸至少一日,如我军尽出,则失去了粮草补给,战士们饿着肚子,断然战胜精神饱满的魏军。”

“诸位不必多说了,我已经修书一封,准备送往张嶷将军处,请他出兵支援我军。”陆黎忽然起身道,他轻轻地拾起那张暗黄的薄纸,折叠起来,准备交到王睿的手里。

“报!报!报!”

仅走出几步,忽然一哨骑闯入大帐,身后还跟着一人,乃是宁启。

宁启神色慌张,急忙入内,见了陆黎,连忙道:“大哥,不好了,魏将牛金,领兵自山崖杀向了吴班将军处,随即遭到正面胡遵的夹击,如今伤亡惨重!”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那言语之人,皆不语。

一个奇异的气氛忽然弥漫开来,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魏军的增援,实在是如期而至了...

曹爽的军队也能兵贵神速,直抵前线,也算是..十分不容易的,准确的说,牛金,的确是一员悍将。

昔日,北伐之际,牛金击退了马岱,今番,老将吴班再度与之交锋。

且说吴班被这么一围,军心涣散,战士无斗志,将领不敢战,吴班深知军心散了,战定难胜,然而此时敌人两路大军已经从两个方向杀来,没办法...吴班下令,撤退,放弃营寨,退守房陵。

临走之前,吴班很厚道地传军士往中寨告知张翼,同时吩咐他转告张嶷。

接着...吴班撤了,张翼也准备走了,派人通知张嶷,但...张嶷走不了了。

此时的张嶷,陷入了苦战。

正面的王昶突然杀出,同张嶷杀成一团,张嶷感到十分莫名其妙,这位同志原本每日缩在寨中,凭借消耗战术磨自己,怎么突然如此激进?

张嶷好歹也是老江湖了,知道敌人必定有诈,于是且战且退,保存实力。

战至半途,张嶷忽然接到了张翼的传令,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北线的吴班出了问题,不止是自己,整条南北纵列恐怕都出了问题!

但实际情况是,王昶已经和汉军绞杀在一起,同其交战的,至少三千汉军,难以脱身...

难不成给放弃了?

不可能,张嶷不是马威,张嶷兵少,汉朝兵少,任凭这么败,是不可能的,你瞧丞相宁愿拿自己做诱饵,也不曾拿军队和粮草做诱饵...

于是,张嶷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击退当前之敌,徐图撤回上庸。

于是张嶷率部反扑王昶,两军血战,横尸遍野。

他并不知道,就在离他不足十里的密林,一支彪军火速杀来!

此刻,魏苘也在奔袭的途中,一路上,魏苘大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当他听见远方隐隐而响的厮杀声越来越浓的时候,他明白,的确出事了!

继续挺进!

行至半路,前军忽然勒住脚步,魏苘有些生气,勒马上前,质问先锋:“何故停下?殊不知万分紧急?”

先锋直指远方“嗖嗖”直响的林子,问了句:“将军,你且看那。”

魏苘顺而望去,只见密林深处,一个个黑乎乎的身影直投北而去!

此刻的魏苘还是贴着江岸之丛,位于那伙人的西南角,由于再过一个小径,就会踏上和那帮人同行的道路,魏苘还是犹豫了一下,直到他看见那一副大旗!

“司马!”

“速速杀过去!定要截住他们!”魏苘大喝一声,随即拍马便上!

众军士先是一愣,随即随其一道,往那林而杀去!

很快!魏苘撵上了那伙人,穿过丛林,确见千军万马整齐向北!

“杀!”

魏苘大喝一声,将士们直杀而入!顿时打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邓艾字士载 魏苘的到来,径直截断了魏军走势,不知何故,魏苘是拦腰截断,前队还残存着大批魏兵,但动静一出,断裂口处的魏兵纷纷仓皇迎敌,而前锋军仍在挺进,如无事人一般!

魏苘没有时间去思索,虽然此番进攻起到了突袭的作用,然而魏军毕竟还是训练有素,立刻反扑,魏苘随行侍卫顿时伤亡大半,所幸后方军队赶到,同敌人战在一起。

与此同时,魏苘快速脱离战场,同时截下一小队汉军,乃是尾翼还未赶到战场的一支队伍,约三百来人。

魏苘截住那小将,命令道:“你,随我来!”

“诺。”那人得应一声,于是转而跟着魏苘向北而去。

魏苘牢记着陆黎的话,绝不放过一个魏兵!

既然做事,就要做到滴水不漏!而此时,别说是滴水了,冲过去的至少几百魏兵,这是要误了大事的!

魏苘没办法,亲自己引分队抄近路去堵,终于绕到了敌人前面...

此时,魏苘已经率部挡在大路边了,面对着其间发黑的林子,魏苘缓缓停下,轻轻地喘了几下,握戟伫立,静静地等候敌兵杀来。

不出一分钟!正面密林忽然大震,地上的沙石也有些微微震颤,魏苘不禁深吸一口气,勒住缰绳,屏息望着。

“驾!”

只听得一声嘶喊,迎面冲来一个黑甲将军,面色蜡黄,手握长刀,冲杀而来!而其身后,跟着约百名骁骑。

那人也是一惊,当即扬起手拦住众人去路,叹道:“如此说来...还是被你们快了一步。”

自此,那人停下了脚步。

魏苘缓缓立于阵前,大喝一声:“识相的!赶紧给我回去,有我魏苘守在这里,任何人休想过去!”

一声厉喝引起了魏将的耻笑,魏将轻蔑地笑笑,握着长刀,转悠一圈,冷道:“我且劝你一句,勿要与我接兵,此行本将军无暇同你纠缠!”

明白了,谈不拢,那就打吧!

魏苘遂而怒喝一声,拍马就上,魏将也不含糊,舞刀相迎,来来往往打了数个回合,激战正酣之时,魏将大喝一声:“冲阵!”

魏苘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数百魏兵蜂蛹杀来!

魏苘大惊,大喝:“迎战!迎战!”

两军激战,伤亡无数。

魏苘早已是头皮发麻,加上心烦意乱,虽然陆黎的话语,使他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然而,这等情形,使他还是吃了一惊。

魏苘不傻,按照这人拼死拼活要杀向北面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抄张嶷的后路,魏苘十分无助,陆黎说好了要送信给张嶷,但是张嶷的援兵却迟迟未到。

苦战之余,魏苘一个恍惚,右手未能握紧长戟,被魏将一击挑飞,魏苘大惊,催马欲接住长戟,谁知魏将挥刀截住魏苘去路,同时砍杀而来,魏苘急忙闪躲,奈何那马的四肢已经扭曲到极限,伴随着长长的嘶鸣,魏苘连人带马坠倒在地!

魏将仰天大笑,随即挥刀杀来,魏苘大骇,无奈此时已经是力不从心,闭眼欲去之时,一黑影闪过,听得一声铿锵之响,魏将往后退了数步!

魏苘定睛一看,乃是为自己所截住的那名小将!

此名小将,乃文戈旧部,乃在银牙之战中欲掩护文戈之人也(见113章焕然一新),名为彭林,字门倾,年二十七。

彭林乃是使刀之人。

此番杀至,和魏将战在一起,不分上下,边战着,边怒喝:“将军!这里有在下!”

魏苘愣愣地点了点头,快速起身,夺过一匹亡士之马,翻身就上,急奔而上,夺回战戟,又领着众军士打退魏军!

彭林逮住机会不断进攻魏将,魏将虽没有落得下风,但也没办法打败彭林,再而前番和魏苘至少打得五十个回合,加抵路途遥远,千里而来,故而体力有些跟不上,此刻几百魏兵也难以冲破汉军防线,于是虚晃一刀,撇下彭林,领着残兵走密林去了。

彭林战退魏将,为魏苘看在眼里,战斗方息,身后忽然传出一阵稀稀疏疏之声,随即马蹄声起。

魏苘转而望去,只见汉字大旗疾驰而来,前还有一将旗,正是“张”。

魏苘惊呼:“定是张嶷将军的援兵!”

两部会师之后,魏苘见来将是张嶷部下王开,于是把情况迅速地告知王开,王开会意,和魏苘兵合一处,转而杀进密林,援救魏苘旧部。

一番急进之后,已然接近方才的战场,此时的战场,已经是尸横遍野...遍地皆是血渍,厮杀还未休止!

魏苘大怒,领兵杀入战场中,见魏兵便砍,见魏将就追,一路横冲直撞,打得魏军纷纷败逃。

最终,魏苘终于打退了魏兵,魏兵尽数往江边逃去,魏苘兵少,也不追,清点人数之时,已经折了两千勇军...

魏苘愤恨之余,还有些纳闷,为何这股魏军的战斗力如此之高!?

王开见密林战事止息,想魏苘简单告别,便折返大寨。

魏苘刚准备领兵回城,忽然上庸来了信使,告诉魏苘,只有张嶷将军率军撤回上庸之时,方可随其一道回撤,否则,定要坚守密林,一步都不可以离开。

魏苘知晓后,连生气都顾不上,就地掩埋军士尸体,使众人隐蔽于密林深处,寻得一绝佳地点,可以观察到往北之要道。

而事实上,此战,魏兵大多为步兵,这很正常,水师杀来,上岸之后,自然是步兵居多,但也不排除有少量战马,毕竟赤壁之战,曹公的战马都能在船上奔驰了。

魏军的领军之将乃是司马昭,司马懿次子,权谋方面和司马懿完全两个性格,司马懿乃是隐忍着称,司马昭则是外露杨世,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此番进兵,司马昭心生一计,想要奇袭蜀军侧背,于是命一部将,领少量骑兵(马在船上运来),自然,这个量,很少,此战也就几百骑兵,准备奇袭蜀军大寨,谁知道司马昭失算了,上庸还是有大批汉军驻扎的,司马昭误以为蜀军都上了前线,此番被伏击也是情有可原,司马昭乃是押着后军,自然没有经历战事,当听闻前番事起之后,司马昭顿时明白了自己失算,于是领着万余军士自岸边扎营,但四千士兵已经挺进,于是呗魏苘截断,事情,大抵如此。

总得来说,这一战,对于汉魏而言,都是稀里糊涂地打了一仗。

但领着四千军士突进的那名魏将,正是曹魏后期的名将——邓艾,字士载,时任镇北将军。

邓艾是这一刻才踏上战场的,然而,在他的脑海里,已经作战了三十余载。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主守,后战 邓艾者,虚度三十多岁,每日只在脑海中布阵带兵,空有一腔热血,被同伴们嘲笑,邓艾全不在乎,一如既往,丝毫不改其初衷,直到...

直到他遇上了司马懿,而立之年的邓艾碰上了司马懿,很快被司马懿所赏识,做了军中一员,后来在辽东地区出谋划策,深受司马懿喜爱,辗转至此,已经是镇东将军。

众人皆知,三国末期的伐蜀之战两员大将,一者乃是钟会,二者便是奇袭成都的邓艾。

邓艾者,三国卓越的领军者,为史官所称颂,其人用兵,胆大心细,有勇有谋,且对政治,饶有造诣。

俗话说得好,一个人在沙场上干的再漂亮,都可能惨死在某一个政客的府衙上,这句说的着实不假,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这是真的。

韩信者,岳飞者,比比皆是,然而,邓艾凭借着司马懿的背景,在朝中也有勾结,鉴于此时不是明朝,邓艾的做法算是建立了自保的体系,至少,身后不会出问题,而他最大的后盾,就是司马家族。

你若是问,邓艾颇有用心于朝廷,为何后来还是被诛杀?

翻阅了三国志,资治通鉴(包括三国演义)后,我只能表示无奈,因为邓艾的死,的确不应该...

邓艾的死,同钟会有很大关系,钟会和邓艾同为司马昭的左膀右臂,都是能征善战的将军,伐蜀二人争功,且素来不和,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邓艾阴平奇谋,打得后主直接举白旗了,姜维假意降魏,想要借钟会之手除掉邓艾...

于是局势就变得复杂了,司马昭适时已经是掌握天下,权倾朝野,见二人自相残杀,又有细作报告说钟会谋反,还有人说邓艾谋反!

司马昭一不做二不休,全杀了...

当然,这可能是最浅显的解释,定然还有某些背后的原因,在深入研究之前,可以大抵认为,邓艾是一个优秀的将领,亦是一个粗糙的政客。

此行随司马昭征伐,扬言两万军士...其实也是骗人的,只有一万左右罢了,襄樊之地,虽然是重镇,但哪能养那么多兵...前番荆州之战,所谓的八万军队,是算上整个荆州北部和豫州南部少些郡县才凑起来的。

时至乱世,大家都不好过..可以理解,这些年来,中原连连饥荒,要不是人口多,曹睿恐怕连雍凉守军的粮饷都拨不出...

司马昭的进攻宗旨,乃是秉承司马懿的训示:一切以消灭有生力量为主。

蜀汉人少,世人皆知,杀一个就少一个,按照当时的生育能力...突然间蹦出个几十万大军不大可能,只要慢慢磨死蜀国,即是成功。

司马昭此时屯兵于江岸,忽见邓艾回寨,于是向邓艾询问敌情,邓艾言林口已有蜀军设防,突袭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

司马昭先是一叹,随即说道:“不曾想,我军如此隐蔽,竟还是被蜀人料到了...”

邓艾更进一步说:“将军,我看未必,今日晨时,新城守军和蜀军已经战斗一番,早间,后将军牛金已经带兵抄袭了蜀军北寨,蜀军大乱,仓皇迎战,两军很快绞杀成一团,依末将看来,无论是张嶷还是吴班,都无暇顾及我等。”

“依你的意思,阻挡你的另有其人?”司马昭打量道。

邓艾拱手道:“那伙蜀军乃是自西南方而来,忽然杀出,将我军斩成两截,末将心急,领骁骑脱离战场,欲直击蜀军大寨,不料在林口和蜀军打了一个遭遇战。”

“你可查探那伙蜀军自何处而来?”司马昭道。

邓艾答:“末将查了,有一伙蜀军,驻扎于上庸城内,攻下上庸之后,休养生息,抚民立户,甚至颁布蜀国律法。”

“领军之将是何人?”

“末将不知,只知那人姓陆,所剩之事,末将还在调查之中。”

司马昭一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语道:“陆黎...”

邓艾一惊,见司马昭反应不大寻常,便问:“莫非将军认识上庸守将?”

司马昭何尝不认识陆黎啊,这个陆黎,似乎跟他们司马昭冤家路窄一般,自从汉中之战起始,便一刻都没有休停...

石木寨和司马师干了一仗,姜维反攻乃是主力军,荆州战役还跑到襄阳搅和,搞得司马昭是十分厌烦,司马懿倒是显得无所谓,陆黎在他眼里,不足一提。

黄昏间,张嶷总算是打退了魏兵,沿着林间小径,沿途往上庸折返。

途中遇到了魏苘,魏苘简单交代了一番来意,张嶷遂同魏苘一道,在一更时进了上庸。

陆黎深知张嶷部作战一日,早已经是人困马乏,特地将蜀中运来的粮草提前备好,淡水一律供应,皆摆在东门城口。

张嶷军士归来,尽皆感动,张嶷十分欣慰,亲入大帐会见陆黎。

时张嶷为安南将军,等级先于陆黎,然而却没有摆架子,一路摇摇晃晃就进了大帐,见陆家军诸将皆立于帐前,列队而立,见得张嶷入内,顿时齐拜,齐声道:“恭迎将军至此!”

张嶷心中莫名一阵感动,深感欣慰地喜道:“诸位将军驻守在此,甚是辛劳,本将军一介败军之将,诸位不必多礼。”

陆黎出而答道:“将军武功盖世,功勋卓着,今日小败,何足挂齿。”

张嶷蔚然,于是吩咐陆黎:“汉兴啊,你且令将士们都散去吧,你我点灯浅谈一番,即可休整,明日待吴班将军来信,再做徐图。”

陆黎拱手含笑道:“谨遵将军所命。”

说罢,陆黎转而面向众将,谓之道:“兄弟们可暂且回帐休息,明日再议。”

众将抱拳应允,乃退。

顿时,渐趋夜黑的帐内燃起一盏小灯,帐外两卫士持戟伫立,帐内陆黎张嶷对坐而谈。

张嶷叹了口气,望着绽放着微光的火苗,叹道:“今日,本将的确是吃了败仗啊...如今魏军增援已至,再取新城已不为易事矣..”

陆黎对曰:“将军小败,不必多言,今日密林之魏兵,乃是司马懿亲军,战力强悍,作战骁勇,擅长于长途奔袭,将军失利,则是由于敌情不明,再加抵北线失利,导致军心涣散。”

张嶷见陆黎说的有理有条,不禁感叹道:“如不是你驻守上庸,及时察觉敌情,我军或许已经被围于旷野..”

陆黎道:“恕在下直言,自末将拿下上庸之后,便派兵查明了附近的山川,江河,民情,查完之后,末将发觉,新城三地,互为犄角,今日虽除去二棱角,然而新城背后,有魏军重镇,援军到来极快,如不彻底取下新城,巩固城防,遣大将驻守,则魏军便会以此为缺口,寻机同我军作战。”

张嶷边听便点头,见陆黎说罢,遂问:“汉兴,本将深知你胸怀大志,暗藏韬略,今后定是独当一方的大将,今日你守上庸而不进,果真见你的先见之明,听你一言,我以为你对此情形,定然早有准备,可否与我同晓一番?”

陆黎笑笑,连忙拱手而谦道:“将军莫要高看末将,末将只是一介杂号将军,手中军士虽多,却久未经大战,不成大事,大汉的未来,还需将军征战沙场!但若真要在下说,在下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张嶷问。

陆黎答:

“主守,后战!”

简明扼要的四个字,包含了陆黎对整场战争思想。

这个思想乃是来自明末大将孙承宗,袁崇焕的思想。

张嶷听罢,有些未懂,却足以说明,陆黎是一个很有战略眼光的将领,这引来张嶷的兴趣,张嶷问道:“此言何意?”

“敌兵势大,扼守坚城,我军远征而来,既然已经拿下了房陵,上庸,也算是控住了江北平原,再行进攻,对我军不利,深入敌方腹地,不是明智之举,哪怕是能急攻而下,立足未稳,敌兵后续赶到,还是得弃城而走,否则...”

“否则什么?”

“全军覆没。”陆黎道,“更何况,我军深入魏军腹地,地形不明,如是魏军包抄,合围,我军难以退却,如力战,则空负损失。”

“故而你的战略乃是主守,后战?此话颇有深意,何为主守?如据守上庸,房陵,魏军不来,同我军对峙,这该如何?”

“主守,并不是纯粹地防守,而是凭借防御来同敌人作战,换言之,即是诱敌来攻。”

“何为后战?”

“只有抓住了敌军的破绽,我军才可出战,如果不是有绝对把握的仗,不可轻易交战,要想让敌人露出破绽,通常是等到敌人进攻之时,再行谋划。”

“此战略可有兵家试用?”张嶷问。

陆黎答:“此为基本之略,用者大有人在。”

张嶷乃点了点头,应道:“此乃为避其锋芒,周旋出击,一举破敌是也。”

陆黎颔首而笑:“正是如此。”

张嶷听完似乎身心愉悦,惬意而叹道:“如此说来,我军只需固守上庸,房陵二地即可?”

陆黎笑笑,道:“不然,还需引魏军来攻。”

张嶷哑然失笑道:“此乃微之旧土,为曹魏所占,今日兵至新城,我军一旦褪去,定然复夺,又何需引?”

陆黎解释道:“魏军的援兵虽然势大,然而一路为曹爽部下,一路为司马懿之子,二者不和,此行定然是为土地而来。”

张嶷顿悟,笑道:“鹬蚌相争..”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四千勇士 正是渔翁得利耳。

曾看到这么一个问题:

问:蒋介石为何抛下日军不顾而去围剿共产党。

答:他奉行“攘外必先安内”。

问:这是为何?

答:因为政治。

我想,这恐怕是万年不变的一个定律,无论是两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后,我们仍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

纵观历史上下五千年,每一个朝代都在以亲身经历告诫着我们,老师道:“以史为鉴。”

实则不然,历史,会重演,永远不可能借鉴。

赵构冤杀了岳飞,很多人说岳飞生不逢时,我想,倘若他活到现在,可能死得更快。

卸磨杀驴的事,为何历朝历代都在上演?唐朝?明朝?清朝?或是民国?大家心里都清楚。

一个个鲜红的忠良倒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他们曾经辉煌过,却躲不过宿命。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变了五千年,本质没有变,赵构杀岳飞不是因为他蠢,而是为了他的利益,朱元璋尽弑杀名将,并非他天生好杀,而是为了明朝的稳固。

以不变制其变,是历代君王心中一直存在的一杆标尺。

此亦为闭关锁国的由来。

人们的生活方式日益变迁,人们的生活水平日益高涨,依旧掩饰不了人性的本质,即为生物的本能——趋利避害。

坐观成败,近乎持续了两千多年,至今,依旧如此,想来不禁哀叹不以,研史,是一件很沧桑的事情。

此刻的陆黎,正是纵观古今,毅然发现,古今之间,差别仅在物质之上。

为什么孙子兵法至今享誉世界,为世上各大军事爱好者研读?因为用兵之道,亘古不变,顶多..是手中的长矛变成了喷火的猎枪。

要想击破魏军,恢复汉室,除了国力,更重要的是凝聚力。

曹爽同司马懿的关系不好,人尽皆知,恐怕都不需要派人挑拨,他俩自己都会干起来,此番共同进兵,当陆黎听闻魏军援兵已至时,感到心头一颤,顿时觉得攻打新城难度升级,但又听说曹爽也来了!

霎时,所有顾虑烟消云散,陆黎深知,只要稍加用兵,此战必胜。

战场之上,主动权极为重要,谁捏着兵,谁就有主动权,曹爽,司马昭同时进兵,曹睿得知了,很高兴,还表扬了曹爽一番,嘱咐他要和司马懿同心同德,共商大事,殊不知,曹睿漏掉了一个细节。

而这个细节,足以葬送新城所有魏军。

那就是,三军统帅,究竟是谁。

牛金以后将军的身份抵达新城,司马昭以安东将军的生分进入江岸,此时的尹亚亦为四安将军其间,懂行的人都知道,为何三国有都督一职,乃是各路军多存在平级的情况,于是设置都督一职,统领各路军马。

但是曹睿没有设!!

也就是说,此时的牛金,反倒是整个新城地区职位最高的魏将,如按照律法,牛金抱有对新城地区的绝对指挥权!

但...你要让司马昭去听曹爽部下的指令...

裂痕,即在此!

四月三日。

偌大的平原战场上已经瞧不见一个汉兵,张嶷所部撤向上庸,吴班,张翼脱离战场后折返房陵。

时值四月初,早已是春意盎然,花朵争相斗艳,路边的密丛,早已窜上枝头。

汉军尽退房陵,上庸二地,使得尹亚有些得意,他成功了,很轻易地成功了,他没有以死相拼,也没有扼守孤城的那股情怀,很轻易,很轻易的赢了。

他守住了新城,等到了援军的到来,他是功臣,至少他这么认为。

既然汉军已败,那么下一步,自然而然便是复夺疆土。

然而,一个惊愕的消息传到了尹亚的耳朵里,那就是...司马昭和牛金同时拒绝进入新城。

这其间是什么意思,尹亚清楚,牛金,司马昭都清楚,按理说,援军到来,理应入城和守军通通感情,一齐吃个饭,唠个嗑啥的,然而牛金,司马昭都没有,一句话:“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保卫大魏的领土的。”

通俗点说,也就是,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本将军不归你管!

这无疑是一场气势上的较量,牛金和司马昭之间的。

但他们还有另一场较量,这是二人不约而同的思想——谁先攻下城池,谁就略胜一筹。

这不是时间问题,是一个面子问题,司马昭作为司马懿的次子,要是攻城还没一个体衰的老将快..实在是说不过去。

于是,司马昭准备向上庸发起进攻了。

司马昭很狡猾,知道陆黎不好对付,特意留下四千军士固守大寨,以确保水路的畅通,遣七千军士与邓艾,令他随同王昶的五千精兵,一同进攻上庸。

北线大抵如此:牛金亲自带一万军士攻城,随同胡遵的五千精兵。

尹亚眼瞅着自己的两员虎将被别人肆意任用,心中虽然不悦,但也无可奈何,两边都得罪不起,若是论亲近,司马昭定然胜过一筹。

四月四日,邓艾发兵。

午时,上庸城内,诸将议兵。

张嶷立于正堂,陆黎立于其侧,手下诸将尽布两旁。

“此番魏军来袭,其目的,是攻占上庸,上庸!是我大汉王师用鲜血换来的一寸土地,万不可轻易放弃!现已查明,魏军领军大将乃是司马昭,然而此番他并没有出动,只是派了一个无名之辈前来!”张嶷侃侃而谈道。

底下诸将顿时嘴角带笑,问道:“何人?”

“邓艾,字士载,今为魏军镇东将军,遂颇负战绩,却是依仗司马懿而已,今单军出击,势必为我军所击破!”张嶷鼓舞道。

“必胜!必胜!”

底下一片哗然,陆黎眉头一紧,方知为何魏苘前一战为何打得如此艰辛,原来是邓艾...难怪如此。

邓艾是同姜维并称的三国末期军事人才。

张嶷说毕,陆黎起身请命道:“禀将军,依在下所见,固守城墙并非上策,城东十里有一村落,背路而存,后方连接着一座起伏的山丘,丘后便是汉水,依我看,此地可以布兵阻挡邓艾大军。”

张嶷一沉,掂量一番后颔首同意道:“如此甚好,汉兴可率领本部军马前去,本将替你守好城关。”

陆黎悠悠走到堂前,面向张嶷,俯身一拜,傲道:“将军,在下无需本部人马,仅要四千步卒而已。”

张嶷一惊,不禁有些错愕地看着陆黎,咽了口口水,又环视了一圈诸将,诸将尽是惊起之情,于是道:“汉兴啊,魏军骁勇,擅长野战,你若是率部出击,为敌军击溃,有损我蜀中士气。”

陆黎顿时脸色一沉,虽知张嶷本是好心,但陆黎并不领情,迎面而上道:“禀告将军,陆黎愿意立下军令状!”

众人大骇!

“好啊!”张嶷不禁开颜而笑,大手一挥道,“来人,取来纸笔!”

很快,两个近卫一人执笔,一人拾纸,快步递于案上,摆在陆黎面前。

陆黎见罢,俯身而下,提笔便写,写罢递于张嶷,厉声而铿锵道:“此战不破魏兵!甘受军法!”

张嶷惊愕之余,为陆黎的气概所折服,乃道:“汉兴,你只管引四千军去,无需力战,按你的部署去打便是,上庸在我手里,你大可放心!”

陆黎沉重地点了点头:“诺,事不宜迟,末将这就出发。”

“多加小心。”

陆黎微微颔首,提剑而出。

陆家军诸将脱离左右列,向张嶷一拜,随陆黎一道出帐。

方才出帐,憋了半天的宁启,魏苘急忙追上来,问:“大哥,此行可有把握?当真无需多带些人马?”

陆黎并不停下脚步,看着二人,暗暗一笑,沉道:“人多目标太大,此番进军并不与敌人正面交锋。”

言罢,陆黎已至大寨,疾步到自己之帐,披甲出帐。

众人也容不得多疑,纷纷回营整顿人士,披挂上阵。

半个时辰后,众将齐聚辕门,陆黎单人单枪立于门前,众将士耸立于寨内,面向陆黎。

除了陈记,宗理,李霜三人,其余将军齐上阵,有宁启,魏苘,王睿,文戈四人,外加新升小将彭林。

彭林一战受到魏苘赏识,便向陆黎举荐了一番,文戈起初还不记得这人,后来细细一想,顿时发觉正是昔日银牙为自己断后之人!

于是文戈大喜过望,声称要将彭林收为自己的部将,魏苘不允,硬要彭林做自己的副将...

二人争执不下,陆黎索性道:“彭林者,提为军前参将,随魏苘部下。”

于是彭林加入了魏苘帐下,做了一员参将,文戈也不气馁,仍然乐呵呵的。

进兵之前,陆黎决定从各营中挑出最精锐的四千人!

这番挑选,实为精挑细选!万余人马尽数出帐,由陆黎穿梭在寨内,一一过目,专挑强壮精悍之人,专挑四肢发达之人,专挑膀大腰圆之人!

就这样,众将齐出,每人挑个几百人,组建了一支当前陆将军最凶悍的队伍!

四千人已经齐了,陆黎只准备带两员将领出征。

“王睿,文戈留下,驻守北城,定要严加防范!”陆黎令道。

“诺。”二人对视一眼,答道。

未时整,陆黎出兵。

四千人组建而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门,陆黎单骑立于阵前,由宁启,魏苘二人押住左右阵脚,沿大路往东而去。

张嶷亲自带着亲将们立于东城之上,目送陆黎远去。

诸将望着陆黎斜依着长枪远去的背影,纷纷叹道:“实为英雄也。”

张嶷道:“汉兴日后定然是当世名将。”

且说陆黎引兵出了城,一路向东而去。

与此同时,邓艾也引兵穿越丛林,向上庸扑来,两者不同的是,陆黎身后只有四千精锐,而邓艾身后,是一万两千军士,带着攻城器械的军士。

陆黎一人走在队伍前端,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他握着久未抡转的长枪,心中十分激动。

踏在泥泞干湿的土路上,蜿蜒着向东蔓延而去,四千勇士就此踏上征途,或许陆黎还未料到,这一战,陆家军的每一个人,都将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未时三刻,陆黎率军疾行至城东十里的村落。

陆黎先行至此,见村中并无人家,家家户户皆是门窗大开,一副凄凉孤寂的景象。

“定是因为战乱迁回中原了...”陆黎叹道,随即领着军士进了村落,村子很大,每户之间间隙足有十尺,且排列有序,十分齐整,村子背靠密林,自北向南望,可见被绿意笼罩着的青山,山后,即是流淌不息的汉水。

这是一个大村子,且位于高地,虽然是背路而存,海拔却比大路要高出六七多米,处在一个坡崖的位置,东西各有一条缓道供上路,下路。

陆黎至此,心生一计,在心中过了一番,思此战只能智取,不可硬拼,如是以少打多...

游击战术!

陆黎脑海中瞬间蹦出了这么一个名词。

侦察兵不是白当的,除了体能训练,军事技能外,陆黎这个不正当的历史爱好者也是***思想的忠实粉丝!

或许,论持久战放在蜀汉并不恰当,但是游击战,定然适合以少打多!

正思索着,魏苘健步上来,至陆黎跟前,眼神有些迷惘地问:“大哥,将士们已经全进了村子,遍布在村子背后的密林里。”

“甚好,命令将士们,不要轻举妄动,若无本将军号令,擅自行动者,立斩!私自退缩者,立斩!胆怯怠战者,立斩!抗命不遵者,立斩!”陆黎道。

魏苘顿时吃了一惊,陆黎的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死,尤其是立斩二字,铿锵有力,令人听了寒毛蹦起。

“诺。”魏苘拱手道,然而又问,“大哥,你莫不是想在此伏击魏军?”

“然。”陆黎道。

魏苘连忙劝道:“大哥,我看不妥,我军仅有军士四千而已,伏击一万多人,不但伤不了魏军,反而自己会陷于被动,适时恐怕脱身都难!”

陆黎笑笑,指了指坡下的那条小路,反问道:“你看如此之窄的小路,魏军带着攻城器械,能过来多少人?”

魏苘顿悟,含笑点了点头,拜服道:“大哥说的是,末将明白了。”

“报!报!”一哨骑急忙冲来,面向陆黎,力竭道,“禀将军,前方五里,发现魏军前锋!”

“贼至矣..”陆黎叹了一声,别首往村里而去,悠悠留了句:

“元术,强弓硬弩,一边伺候,不射退魏兵,我取你首级!”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周旋 “诺。”魏苘应了一声,别身而去,当即调了一千硬弩手急奔缓坡设防。

陆黎不曾闲着,前往村中找到了宁启。

宁启本在林间列队分守各林之间,见陆黎前来,上前一步,道:“大哥,何时教我等上阵?将士们早就安耐不住了,想要和魏军好好干一仗!”

陆黎微微一笑,挑道:“宁启,你擅长短刃之战,我且给你一个机会...”

宁启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凑近了陆黎,问:“大哥,快快告诉我。”

陆黎乃在宁启耳边耳语一番,宁启听罢,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陆黎,等着他的,是陆黎毫无动摇的目光。

“明白了,遵命。”宁启拱手一拜,随即离去了。

陆黎则亲自带着一千军士,于缓坡口掩藏。

“算来...魏军到了。”陆黎自语着。

正是此时。

王昶作为魏军先锋,领着五千骁骑冲杀而来,一路上高歌猛进,眼看着就要抵进上庸,见到无一蜀军拦路,王昶心里十分痛快。

防守战打了如此之久,而今一番进攻,定要解气!

然而他想不到,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一支四千人的强军!

进至狭长的林间沙石之路,随着道路越来越窄,王昶不得不将队伍不断压缩,自己也从前锋转至中军,先锋的位置让给了自己的部将——王钰,这是他的族弟,而今只是而立之年,却已经是军中高参之将,自然,王昶给了他极大的帮助。

王钰为军中战将,作战激进骁勇,王昶十分看重这个族弟,王昶甚至还想过,日后,自己隐退之时,全靠自己这个弟弟撑起家族的名誉。

王钰自知哥哥有这种期望,不愿辜负,每逢作战,总是一马当先,奋勇杀敌,虽然武艺算不上当时一流,却也是略胜于一般战将。

王钰活到现在,仍存在一个遗憾,那就是他从未和汉军交过手,前些年北征公孙渊,一直奔波在平反的路上!

如今,这个愿望即将实现了,王钰老早便听说了威震雍凉的诸葛亮北伐大军,然而王钰显得十分不屑,无论王昶如何教导,王钰始终怀着不在乎的态度,他认为,蜀军也是人,反倒是南方人居多,身体素质还不如北方硬汉呢..怎么可能会是百战百胜?

一切的一切,王钰归结到是魏军统兵之将太无能。

这样的性格,使得王钰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和蜀军战上一场了!

当他带着队伍沿着越来越窄的泥土挺进,忽然,他瞥见了一个缓崖,出于为将者的本能,王钰勒马放缓了前进的脚步。

“前方是何处?”王钰问道。

部将答道:“雁村。”

王钰有些惊疑,这个雁村,位于一个斜坡之上,这个坡虽然很陡,但却不高,并非绝壁,坡上还有民居和成片成片的密林。

王钰不禁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喃喃道:“是我多虑了,这种地方...怎可能有伏兵?”

自嘲一番后,王钰下令道:“全军推进!定要在日落之前在上庸城外扎好营寨!”

如此,王钰放下了本能的顾忌,拍马急进。

全军即开始急进,但所有魏兵都没意识到,正在不远处,坡崖的后方,一排排剑拔弩张的大汉军队正凝视着自己。

浓密的丛林略略遮隐了他们的身影,他们左握弯弓,右手提箭,只等魏军杀到!

此时的王钰,也并非完全放松了警惕,直觉告诉他,这个莫名出现的小坡,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但他找不到任何蜀军在此伏军的理由,首先这个坡太小,容不了多少军队,其次高度差不大,即便是受到了伏击,也可以反打一番。

细想一番,王钰再度前进,仍未发现任何异常。

天空中吹来缓缓的微风,伴随着已经偏移的斜阳,王钰已经过了坡丘,约二里之地,眼看着已经出了这个可疑地点,王钰松了口气,再度摇了摇头,苦笑道:“蜀军不过如啊...”

正当他略有些得意之时,忽然!一声角声蹦起,南面旌旗骤起!一列列手持硬弩的汉军忽然乍现!

随即,流矢四射!

箭雨呼啸而下!

王钰随即大惊,虽然他已经过了崖口,然而在这个狭长地带,小径上还残存着大量还未过来的魏军!

刹那间,魏军被射的人仰马翻,顿时大乱,为以往不同的是,汉军此番可是实打实的硬弩!硬弩!

百步之内,箭矢破甲而入,魏军被当成活靶子射成了刺猬!

王钰顿时脑袋气的冒烟,惊呼:“进攻!进攻!”

王钰话还未出,密集的箭矢也指向了他,魏苘立于山坡之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魏军,拔箭就射,轮番射击之下,魏军的阵脚已经凌乱!

任凭王钰如何声嘶力竭,然而魏军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得到,放眼望去,只有成片成片的尸体,和尽数倒下的战马,鲜血撒向空中,扬起血红之色!

王钰在部将的掩护之下,沿着北侧芦苇丛往后方撤去!

一阵狂奔之下,王钰总算是回到了坡崖以东...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可惜战斗并没有就此停止,依旧有数不尽的魏兵死在乱箭之下,尸体已经开始堆积...

崖上,魏苘好生放肆地发泄了一番,心情极为舒畅,待到魏军散尽,败北而去,魏苘这才不甘心的命令停止射击。

悠然望去,魏军堆积如山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的土地上...

王昶这时也听说了前方出了大事,连忙催马直奔前军,见得王钰面向狼狈,手下军士个个灰头土脸,俯首看地,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王昶一时气起,拽住王钰的衣领扯到了一边,质问道:“你怎可以如此莽撞?遇到险地竟不知思量再三后再行进兵,此地地形狭窄,极易设伏!你为何不审时度势一番?”

王钰垂着头,吟道:“哥,此绝非吾之过也...蜀军狡猾万分,在低坡上设伏,欺骗了末将。”

王昶冷道:“你折了多少人马?”

“这...”王钰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照实了说!”王昶厉喝一声。

“步骑约六百来人...”王钰答道。

嗯...还能接受,王昶于是随王钰一道再次来到坡前,观望着前方寂静无声的缓坡,此情此景,的确让王昶吃了一惊,如若不是这遍地的尸体和插在尸体上的箭矢,王昶绝不相信,这里方才爆发了一场伏击战。

他错了...此地不宜设伏,十分不宜!

如果是自己,恐怕也会选择进兵。

王昶乃道:“此地蜀军定然不多,方才趁你不备而偷袭,这一战,我要你攻上山坡,尽杀蜀军以慰我大魏英灵!”

“末将明白!”王钰道,“我该如何攻上去?”

“那。”王昶指着前方一道缓路道。

这是一条稍有些隐蔽的小路,可以直通雁村,王昶决定,要让王钰先行攻上雁村!王昶毫不客气地判断,蜀军定然分布在雁村上,而他错误地判断,这股蜀军不过是流寇而已,不足为虑,快速消灭掉就行了。

微微整顿之后,王钰重拾信心,整顿军马,准备丛小路杀上雁村!

自然,王昶知道汉军的将领都不是傻子,于是决定玩一出声东击西!

王昶随即领着近三千军士往坡谷穿插,踏着前军的尸体高歌猛进!

本还有些得意的魏苘忽然大惊,没想到魏军如此之快就反扑,当即调兵前去截击,于是故技重施,乱箭射下!

王昶大喝:“将士们!无需顾及这些,速速随本将冲过去!”

一股强大的冲劲出现了,魏军不顾任何人员伤亡,直冲过去!

魏苘顿时急了,射了半晌,意识到事情有些失控,不敢懈怠,立刻派人往陆黎处询问对策。

陆黎笑道:“无需多管,你带兵休整去。”

魏苘蒙了,但望着潮水一般涌过去的魏兵,叹了口气,领兵撤往密林深处。

时箭雨渐停,王昶顶着伤亡即将冲过坡谷,王钰见时机已到,大喜,领着一千勇军直奔小路而上,一路上加快脚步,扯开步子,只为了快点登上雁村,一雪前耻!

在杀声渐停之下,王钰十分顺利地登上了坡崖,至方才蜀军设伏的地点,不见一人,勃然大怒!

骄狂的王钰并不准备善罢甘休,他带着军队向偌大的雁村摸去,试图找到这股潜藏的蜀军!

进至村内,魏兵行走在雁村的宽路上,直视着前方婉言而曲折的路径,王钰不禁有些烦躁,骂道:“胆小如鼠,缩首如龟!”

当王钰见到这个村子直通密林深处时,他似乎怀疑蜀军是不是进入了密林潜藏。

然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准确的说,是一声惨叫!

也不知哪个魏兵,毛手毛脚地进了一家民居,结果...

听得一声嘶鸣,再无其他声响。

王钰当即一惊,大骇之余,忽然有些后背发凉,他连忙命令众军士包围那座房屋,派人进去查探。

王钰守在屋外,只听见数声叫喊,随即无声...

众人大骇,皆不知所措,忽然!一个带血的面孔骤然倒在了民居门口,一个死不瞑目的魏军斜躺在地,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给我杀进去!杀进去!”王钰大怒道。

话音刚落,四面顿时鼓声大作,一个个看似不起眼的民居之中霎时杀出无数个手持短刃,面色狰狞的蜀兵!

王钰大惊,正见一人手握长枪缓缓而出,一脸邪笑地望着自己,讥讽道:“你这贼子,胆敢犯我?今日你若是降了,本将还可以饶你一命,你若是不降,则身首异处!”

王钰被这一说,怒火中烧,大喝道:“我王钰乃是大魏之臣,安能投降你们?”

宁启也不废话,当即大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言罢,宁启一个箭步上前,和王钰战到一起!

王钰不禁吃了一惊,宁启来的太快,自己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本以为宁启只是和自己一战,谁知其身后众军士皆呼啸而至,将错愕不已,诚惶诚恐的魏兵们砍成肉酱!

顷刻间血肉横飞,村子变成了战场!

王钰悲愤交加,心中懊悔不已,同时,他的确打不过宁启,这是必然,他从未和汉军交手,却自视清高...

一个轻敌的人,不配赢得战争。

最终,宁启一枪刺杀了王钰,其步卒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狼狈不堪...

宁启抓住机会,合围魏兵,将其困在核心,屠杀殆尽..

坡上打得如火如荼,坡下的王昶十分奇怪,正纳闷王钰怎么还未归来,于是准备派人上去查探,却见一蜀兵在西侧坡口晃晃悠悠,若无其事的样子。

王昶命魏军上前去擒住那人,怎知陆黎忽然杀出,尽杀魏兵,单骑耸立于王昶之前。

王昶见了陆黎,轻蔑一笑道:“你便是陆黎?”

陆黎笑笑:“烦劳将军知道我。”

王昶心中嘀咕:“这战场上螚如此年轻佩戴将甲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陆黎方才隐藏在坡口处张网以待王昶,谁知王昶稳重,不率兵轻进,陆黎于是调整部属,准备以己前去诱敌。

别说陆黎没有把握,可能就在几分钟前,他的确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但是此时,他有了充足的把握。

那是由于宁启派人送来了一件物什——王钰的首级。

此时的陆黎还不知道这颗头对于王昶有多么重要,但他明白,这名将军的首级,足以激起王昶的愤怒,这就足够了。

王昶打量着看着陆黎,嘲笑道:“你这卑鄙小人,倘若真有本事,可敢与我在平原之上真刀真枪地杀上一场?”

陆黎不禁哈哈大笑,反道:“将军,你莫要调侃在下,足下何人?魏军大将,吾是何人?汉军一偏卒而已。”

王昶心中微愤,陆黎这话的意思,魏军一个大将只配和汉军一个偏将过招...

但王昶按耐住,怀疑陆黎身后有伏兵,于是也不多说,继续讽刺道:“你竟然还能安然站在这?可知我族弟已经杀上雁村,此刻恐怕已经抄了将军的后路咯。”

陆黎随即仰天长笑三声,猛然一本正经地盯着王昶,眼睛微眯,摆出了一个不屑的神色,随即呵斥道:“来啊,拿上来。”

言罢,一个汉兵手提一颗人头快步至前。

陆黎接过人头,直接向王昶扔去,讥讽道:“你看看这是何物?”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决断...军中黑手 王昶定睛一看,见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

“钰...”王昶顿时心惊,整个人猛然颤了颤,整个面部开始变形...

陆黎再度看向王昶,突然吃了一惊,此时的王昶,已经双膝跪倒在地,捧着那颗血红的头颅,泪如雨下...

一军之将,竟然在将士们面前,当众痛哭。

陆黎的心揪了起来,竟然还有些后悔,思量着自己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听吾一言,休要犯我,否则...”陆黎冷道。

气的发抖的王昶缓缓起立,捧着血红的头颅,扯下自己的战袍,面色沉静地将其裹住。

“贼子!今日我不杀你!愧对祖宗!”王昶猛然破口,抄起大刀,领军杀向陆黎,“杀过去!给王将军报仇!!”

陆黎暗笑,心想这激将之法已经取得了成效,于是勒马而走。

“想跑?门都没有!”王昶怒喝一声,拍马直取陆黎!

陆黎手握尖枪,只等王昶追上,接兵之际,陆黎回身突刺,正中王昶刀杆!王昶随即停住,整个人被震得恍惚了一下,陆黎随即狂笑三声,连道:“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言罢,也不杀王昶,拍马而走。

缓过神来的王昶大怒不已,亡弟之痛,被辱之伤...

一切堆积在心头,王昶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如今的他,只有一个念想——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王昶愤怒了,魏军愤怒了,望着遍地遍地的尸体,他们再也安耐不住了!

潮水般的魏军,全部涌向陆黎,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喊声!

霎时,地动山摇,山河震动,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整个山丘都在颤抖!

陆黎见敌人中计,快马上坡!

身后风尘滚滚,魏军转眼杀到!

气势汹汹的王昶不曾知晓,在王钰阵亡之后,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早已经发生了偏移!

骤然,魏军急进之时,侧翼的丛林中忽然杀出由魏苘率领的大批军马!

与此同时,一路奔命的陆黎也勒马回身,伴随着身后杀来的宁启所部回杀而来!

王昶大惊,却丝毫不退,和陆黎硬拼!

陆黎居高临下,以不可阻挡地气势充向王昶!陆黎挥师杀下!

右翼魏苘大举攻击,一举将魏兵斩成两截!

顿时,王昶已经是首尾不能呼应!

疾风骤雨之下,陆黎单骑杀入阵中,挥舞着长枪,所向披靡,连破数十人,一路势不可挡,王昶欲来斩陆黎,交战四个回合,被枪刃划伤手肘。

王昶哀鸣一声,勒马想逃,陆黎哪肯放过他?催马追击!

魏军多来阻挡,皆为陆黎所击退!顷刻间,整个战场已经是人山人海,不大的坡腰上大大小小挤满了军士,刀光剑影下,已经是人人自危,诚惶诚恐,陆黎厮杀一番,终于追上了王昶,挺枪而出!

王昶奋力格挡一番,挡得住一下,责身体全身力气已耗大半!陆黎越战越勇,步步跟进,一个尖挑将王昶的内甲挑飞!

望着横飞的甲片,陆黎瞅准了机会,猛进一步,枪尖随之穿胸而入!

王昶瞳孔骤然放大,布满血丝的他,身躯一震,朝下一望,已见得鲜红的枪刃刺在胸膛上...

下一秒...

“噗!”

王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倒地之时,嘴里的血液仍在顺着嘴角,缓缓流淌到地面上...

陆黎趁乱进兵,分割包围,进而逐个击破!

一场恢宏的血拼打响了...不,准确的说,是一场围歼战役!

陆黎特意进行三面合围,留出一条口子放敌人逃脱,兵法云:围师必阙。

陆黎手上只有四千精兵,如果不保存实力,恐怕扛住这一波,等邓艾亲自杀来,难免会束手无策。

如此一来,被围住一顿闷锤的魏军,彻底崩溃,慌不择路的他们,纷纷向北溃逃,只求找到一条道路供他们逃出去!

他们于乱军之中,总算找到了一条透着光的缺口!

不约而同,一齐的,他们一齐向北溃逃!

顿时,人踩人,马踏马,魏军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约半个时辰,除了小股魏军成功逃离,三千余魏兵尽数倒在这不大的山坡上。

汉军军威大振,众将顿时欢喜不已。

陆黎收兵,撤至密林。

魏军后军处。

邓艾所部驻扎处。

此时的邓艾,正在研究进取上庸的路线,由于上庸外线道路情况复杂,平原夹杂着密林,小径为连绵不绝的山峦重叠。

“依此图看来,进兵上庸,至少有三条道路...”邓艾端详着司马昭给自己的一张草图言语道。

部将应声道:“将军,是不是分兵挺进为好?”

“分兵?”邓艾沉吟一声,“上庸是一座坚城,分兵牵制固然是好...”

按照战争原理,如遇坚城,或分而取之,或围城打援,此为上策,围城拖延,打持久战,此为中策,单军猛攻,此为下策。

邓艾手上有兵,但是分兵...的确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为何呢?邓艾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很强大,同时他看清了魏军的体制。

魏军虽然是以名将泛滥着称,然而真正能独当一面,独领一军的人着实不多,至少自己的手底下,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分兵事小,倘若配合失误,被张嶷逐个击破,得不偿失。

再者,邓艾有着比较优越的好战心理,他希望的战争应该是集中优势兵力一齐向前,这和后期西方的军事理论不谋而合。

这个战术有一个很霸气的代名词:闪电战。

以最强的力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顷刻间击溃对手!

望着草图上的三条道路,邓艾陷入了沉思,取哪条路进兵,这是一个问题。

“为何还没有王昶的讯息?”邓艾俯下的头忽然抬起,猝然问了句。

众将纷纷摇首,表示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听闻前边的消息了。

邓艾心中莫名火气,骤然起身,骂咧道:“成何体统?前方迟迟没有来音,你等却未派人去查探?倘若王将军中了伏击,或是遭遇不测,这该如何?”

诸将本还垂着头挨训,听此言乃嘟囔道:“将军,你多虑了...你给他的任务,乃是突进至三道总口下寨,等你大军到再取上庸,其间乃是一条主路,无绝佳伏击地点,何况王昶手中握有五千先军...”

话音未落,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将踉跄闯入内帐!

众人听到急促的脚步,纷纷探出头来前去观望,只见一满脸血渍的年轻将军仓促入内...

“将军!不好了!我军中了伏击,伤亡大半!”

邓艾一怔,拽起那人,怒喝一句:“你且给本将军说清楚,出了什么事?”

“我....我军在雁村,遭到了蜀将陆黎的伏击!伤亡惨重!伤亡惨重!”

“王昶呢?速叫他来见我。”邓艾气道。

“王将军...王将军已经阵亡了...”

话一出口,众将皆惊!

“...”邓艾还欲责怪,可惜一时语塞,王昶的职位可不低啊,此番命亡,无疑是魏军的耻辱。

是耻辱!

你想想,当你得知一世骁勇的张飞死在范疆张达手上,你是什么感受。

陆黎的地位还不如王昶呢,今日却击杀了王昶,大破魏军前军,这是耻辱,天大的耻辱!

邓艾叹了口气,他不愿再说些什么,安抚道:“你且下去休息吧。”

那人应允而去。

邓艾随即回到案前,望着那张草图,顺手指向图中一点,嘀咕道:“雁村...这个陆黎,怎会如此大胆?在此设伏岂不是葬送自己?”

诸将经此一番,再也不敢懈怠,纷纷凑上来,望着邓艾,问道:“将军,当下应该如何?”

邓艾并不理会,依旧自语着:“蜀军在此布置人手...这绝非张嶷能做出的事情。”

部将应:“将军,张嶷乃是蜀军善战之将,在此设伏,或许是为了打我军一个突袭,迫使我军退军。”

“呵呵...善战之将?”邓艾冷笑一声,不禁嘲道,“张嶷一介平反流寇之徒,能当上一路之将,只能说明蜀中无大将,名将凋零已成定数,反观我大魏,人才济济,英才遍布五湖四海。”

“那依将军的意思?”

“倒是这个陆黎,颇有思想,前几日上将军曾提起此人,言此人骁勇善战,口齿伶俐,善于驳辩,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邓艾叹道,“此人久了必成为我军心腹大患,定要早除。”

“难不成我等再率军士前去围剿?”部众惊道。

邓艾笑笑:“何需如此?所谓擒贼先擒王,想要解决陆黎,拿下上庸便是。”

“蜀军布军在我军必经之路上,倘若我军进军,必然遭伏。”

邓艾道:“雁村宽大,且位于坡崖之上,与密林相连,蜀军极易潜逃,我军不可力追。”

“那该如何?”

“无需多问,速速整兵,本将军此番要亲自上阵,定要拿下上庸!”

言罢,邓艾扶剑出帐,号令三军,齐聚大寨,准备出兵,再战上庸。

众将也随即同出,整顿兵马,提兵七千,再度杀向上庸!

沿途倒是收留了许多前番战役残存下来的伤兵,邓艾予以治疗,同时令他们原地休息,待到自己功成归来,再行接他们。

魏兵们见打了败仗还能受如此待遇,纷纷跪倒向邓艾叩首。

雁村。

陆黎所部,陆黎一战击溃了魏军,消息传回了上庸,张嶷得知大喜,连忙召集众将,称赞道:“汉兴果然是无敌于天下,统领着四千军士,竟然击溃了王昶的五千精兵!还斩杀了大将王昶,王钰,一展我大汉军威!”

诸位闻之大喜,纷纷起身,齐喝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得如此骁勇之将。”

彼时,王睿,文戈在场,皆向张嶷手下之将投去了不友好的目光。

陆家军乃是苏旭大将军所承认的,怎地你等一说,陆黎倒成了张嶷的部下?

王睿一言不发,却还是上前一步,沉道:“禀将军,陆家军虽然取得了初步胜利,然而此时魏军大军将很快反扑,魏军前番吃了苦头,这一次定然会慎之又慎,陆将军是坚守还是撤回,还望将军定夺。”

张嶷被王睿的一番话拉回了现实,张嶷赶紧收回笑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急道:“明杰说的是啊,你们且说说,此时是不是该让陆黎撤回来了?”

诸将对视一眼,忽有一人出道:“禀将军,此时陆家军士气正盛,前番大破魏军,使敌人胆寒,此时更应该扩大战果,再创佳绩!”

文戈一听,顿时来气,这名仁兄一看就是脑子有问题,陆黎苦战一番,已经是机关算尽,方才杀了王昶,倘若邓艾亲自杀到,后果不堪设想!

“禀将军!陆家军人少,一战已经颇损战力,此时伏击地点已经暴露,不利于再战,况且如今成效已经达到,可急调而回。”文戈针锋相对道。

此时,一步卒快步入内,呈上一封书信,急道:“禀将军!陆将军手书!”

张嶷连忙道:“快快拿上来!”

王睿接过手书,快步至张嶷跟前,拆开手书,吟道:“将军,陆将军请求回防。”

张嶷接过手书,观毕而沉吟:“汉兴来书,声称哨骑探得邓艾已经亲率步骑七千,朝雁村杀去,陆黎请求我裁决,是再战还是回防。”

“将军!末将斗胆担保,陆黎乃是一个能够以少胜多的将领!!前番大破魏军就已经证明了实力,如此人才,让他如此退回来,岂不是便宜了魏军?依末将所见,且让陆黎打上一阵,若是战不过,再行撤军,亦可。”

王睿望去,乃是靳军将军,葛勋,此人极为狡诈,在军中很是圆滑,四处招惹,出言时常不逊,为王睿所厌恶。

王睿看了,心中翻江倒海,急进一步,怒斥道:“葛勋,你莫不是想让我们陆将军来做你的盾牌?”

葛勋听完,老脸一红,随即反驳道:“王睿!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一口一个陆家军陆家军,可曾把大汉天子放在眼里,我等都是汉将,你是大汉的臣子,而不是陆黎的家将!”

文戈大怒,伸手就要打葛勋,张嶷部下见了,连忙上前拉架,张嶷见状,大喝一声:“大帐之内,怎敢无礼?还不快退下!”

众人听了,方才收敛一些,王睿拉着文戈怀着闷气退后一步。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也许来不及了(上) 文戈本就是个嫉恶如仇之人,昔日就是瞧不得魏延旧部被分的七零八落,仇视汉军内部体制的他毅然加入陆家军的原因是因为这是一支纪律严明,上下团结的军队。

然而此番协同作战,军中各将的做法实在让文戈颇感心寒,昔日和兄弟离别时的一抹心酸,再度在其心中浮现。

王睿斜在一边,只等张嶷做决断。

张嶷虽是目睹了底下内斗的全过程,却只字不提,岔开话题道:“明杰啊,葛勋谋略,武艺,用兵尚且不如你,你不必和他一般计较。”

王睿听罢,拱手铿锵道:“禀将军,末将并无丝毫恶意,只是此时,邓艾领兵杀至,若再不做出决断,只怕是陆将军进退两难,适时只能是徒损蜀中战力。”

张嶷沉下气,望着面色凝重的王睿,叹道:“如此...且令他回来吧。”

“不可!不可!”

葛勋急出一步,眼珠子打了个转,心生一计,故而激道:“将军!陆将军设伏地点乃在雁村,此地易守难攻,且位于三路总口前,倘若贸然撤军,使得三道总口丢失,则魏军居高临下,便可三路进兵,我军防不胜防啊!”

“葛勋说的...倒也是颇有些道理。”张嶷眉头紧皱,手不自觉的在案牍上前前后后,举棋不定。

文戈气不过,挺进一步,怒指葛勋,爆发出一声惊天之吼:“贼子!我看你就是魏军派来的奸细,你可知道陆家军组建何其不易?此刻你此举就是使他们送死!!”

葛勋听完,脸色紫黑,不甘示弱,回敬道:“文将军,你不过是一介匪兵,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再不退下,本将即刻拿你!”

“匹夫!敢说此话?安敢杀我?”文戈暴喝。

王睿见局面已僵,试图将气冲星河的文戈拉回来,免得惹是生非,谁知那葛勋果真得寸进尺,拔剑迎上!

文戈喘着粗气,怒目圆视,见这老贼杀来,躲也不躲,迎面就上,右手顿时钳住舞着剑的葛勋,左手转而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平地而起,众人皆惊,错愕地看着文戈,然而文戈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击落葛勋手中之剑后,文戈疾步向前,将葛勋摔在地上,俯下身去挥拳就打!

张嶷见了,深知再拖延事情将不可收拾,连忙拍案而起,怒喝一句:“放肆!反了你们!”

此话一出,张嶷部属都很识趣地上前拉架,一面推开文戈,又把被摁在地上的葛勋往回拖...

被抢救出去的葛勋虽然侧卧在地上,狼狈不堪,然而嘴可没有闲下来,破口大骂:“老贼!匹夫!无耻之徒!贼厮!你这反国之贼!”

张嶷作为主帅,立于案前,此情此景,气之太甚,拍案暴呼:“葛勋!你给我住嘴,来人,给我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如此,王睿便以为,此事算是平息了,谁知张嶷话锋一转,怀着不善的眼神看向文戈,低讽道:“文戈啊,你是一名大汉将军,莫非不知这帐中不可放肆,随意出手?”

王睿替而答道:“倒许他拔剑杀人,不允德安自卫还击?”

言罢,王睿不禁一阵冷笑,右手十分张扬地朝腰间所别之佩剑摸去。

诸将见了,怕王睿有什么不善举动,纷纷提高了警惕,按剑凝视着王睿的一举一动。

可能你会奇怪,张嶷作为一个将领,此等情形竟然没有站出来说话,这是为何?很简单,那就是权利问题。

陆黎官居安国将军,算是一流杂号将军,然而,杂号将军是没有具体任务的,所谓空衔将军,即为杂号将军,故而三国后期将领泛滥成灾,大多为杂号将军,杂号将军权力可大可小,大者可独领一军,南征北讨,小者沦为军前一偏将。

然而陆黎这个杂号将军,把杂号发扬到了最大,这无疑会引起军中各界的嫉恨。

张嶷虽然对陆黎没有什么恶意,但手下这群将领不大一样,他们大多轻视陆黎,唯恐陆黎建功,有朝一日踩到自己头上。

尽管,他们无冤无仇。

人红是非多,前年来不变的道理,越往上,越孤独。

张嶷并不愿搞得军营内战火纷飞,不愿底下将士一个个勾心斗角,张嶷是一个武夫,行军打仗才是其本职。

“明杰,你休要生气,本将军觉得葛勋的思想虽然不慎严谨,但却有几分道理,陆黎既然如此善战,何不令他凭借优势地形同邓艾一战,谁胜谁负尚未知晓呢。”张嶷劝道。

王睿老脸一黑,口无遮拦地喷了一句:“敢问阵亡的可是将军的部下?”

这话一出,张嶷是真的不高兴了,反道一句:“明杰,你这意思,是说本将军不顾你陆家军死活?”

“莫非不是这样?”王睿冷道。

崩了...彻底崩了,王睿彻底和张嶷决裂,和这支军队决裂。

“而今乃是用人之际,本将军且不计较你,倘若换了别人,早治你罪了!”张嶷斥道。

“告退。”王睿,文戈见状,拱手一拜,双双退出大帐。

张嶷部众目视其离去,纷纷留下了鄙夷的目光。

王睿全然不在乎,离了大帐,急忙催促文戈道:“德安,我来留守东门,你立刻率两千精兵火速支援雁村,如遇大哥,务必掩护其撤出来!”

文戈颔首,心中不安,问道:“明杰,这帮龟孙,不坏好心,那个张嶷临战犹豫不定,为部下所蛊惑,久之必坏大事,指不定会对你动手,陆家军留在城内过于危险,何不整理军马,你我一道率部前去接应大哥,随后再谋他路?”

“不可,此即可叛为兵变之事,到时候若是朝廷追责下来,你我以及大哥,都脱不了干系。”王睿沉道。

王睿到底还是大局观极强的人物,很明显,无论是张嶷,或是葛勋,无非是欺软怕硬的主,张嶷虽是一名勇将,其忠诚度也不容怀疑,然其性格如袁绍,临事举棋不定,毫无果敢之资,极易坏事!

此时,只有陆黎回城,才能稳定住局面。

张嶷断然不敢和陆黎硬碰硬,因为他明白,陆黎之所以青云直上,是因为他的身后,一直有高人相助,先是姜维,后是罗宪,而后句扶,如今来了个更猛的苏旭,这家伙别提运气多好了...

然而,上庸城内还在内斗之时,城外,早已发生了血战。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也许来不及了(下) 城郊雁村。

坡崖上,遍地尸体。

上庸城内,将军大帐,帐内。

“将军,王睿一事,该如何解决?”部将问道。

张嶷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惘地看着帐外隐隐微光,“陆家军是日益强盛,我等旧臣如此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服老不行啊,至于王睿,大将之材,敢做事...”

“将军,正是如此,陆家军如果不加以遏制,日后恐怕会成为一大隐患。”葛勋挑拨道。

张嶷否道:“葛勋,本将且不追究你此事,倘若再动摇我军心,本将定斩不饶。”

葛勋一听,明白了张嶷的意思,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随即接道:“那将军打算是让陆黎回来吗?”

“报!”

一传令兵火速入帐,见到张嶷即刻拜倒,慌张道:“禀将军,文戈领着四千军士出东门而去!不知有何企图!”

“报!报!”又一军士入帐,急道,“禀将军!王睿频频调动城中军士,正在向城门处集结!”

一连两份加急情况,彻底震惊了帐内众将!

“将军,你看看!你看看!这王睿是要谋反啊!”葛勋当即腾起,急喝一句。

张嶷也起了疑心,转而嘀咕道:“王睿是个理智之人,怎会如此莽撞?”

方才思忖着,陆家军一信使来报,疾步入内,面向众人,言道:“禀将军,王将军遣在下来告之将军,若将军执意将陆将军陷于死地,陆家军绝不会置之不理,将军不顾,则陆家军亲自往之,并无恶意。”

此言一出,张嶷顿时松了口气,舒口气道:“葛勋,你自己看看,陆家军怎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葛勋脸黑而退,部将上而命令三位传令兵尽退,待三人出帐,转至张嶷跟前,问道:“将军,陆将军该退了,此战若不是陆家军兵不血刃杀破上庸,恐怕此时我等还到了不这上庸城。”

张嶷颔首以示同意,当即下令:“来人,传令王睿,令他派快马传报陆将军,令他寻下路即刻回城!”

言出须臾,信使得令而去,张嶷正准备散会之时,却听闻帐外有着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片刻,一黑影冲入大帐,众人观之,乃是王睿。

王睿风风火火,一路向前,直抵大帐,径直入了帐内,面见了张嶷,满脸通红,眉尖上扬,双手呈拳状,脑门青筋暴起,整个人一副凌然之气。

“王睿,听闻文戈已经率部出城,可有此事?”张嶷趁机问道。

王睿冷道:“确有此事。”

“本将已经决定,急令陆黎回城,共抗敌寇,你这又是何苦呢?”张嶷道。

王睿冷道:“正是如此,在下已令文戈于城东等候,倘若将军再不下令,我等只能一意孤行。”

张嶷随即一笑,寒暄道:“明杰啊,全军上下一心,方是取胜之道。”

王睿并不领情,凌然立于帐内,目光空灵而直视张嶷,一言不吭之际,却显露出无限之威严。

张嶷不禁有些惊愕,知道王睿还有后话,于是道了句:“明杰,你有何言,可直言相告。”

王睿瞥了葛勋一眼,葛勋识相地低下了头。

王睿随即拿出了一封手书,敞开而念道:

“在下陆黎,拜过将军,今番血战于雁村,破敌于坡腰,万箭齐发以阻敌,引兵设伏于民居,方能斩王钰,诛王昶,然四千之众,难敌邓艾之军,本想引兵还成,以赴出战之约,尚且不辱所立之军状,然将军未及时给予末将以撤军令,在下不得已,固守雁村,待命行事,奈何邓艾军四面围堵,全军杀至,末将实难抗矣...为今之时,归路已被切断,末将只能殊死一战,还望将军谨慎防范,魏军不久便会杀至城下。”

王睿读罢,已经是两眼血红。

张嶷听完,懊悔不已,连忙问道:“明杰,此信何时送至?”

“约一炷香的工夫。”王睿答。

张嶷猝然起身,环望一周,谓王睿道:“此时前去救援,尚且为时不晚,你速令文戈整军出发,本将军这就整兵,定要和那邓艾决一死战!”

王睿拱手拜:“诺。”

言出,王睿快步出帐,翻身跃马,催马抵至东门,急令文戈立刻出击!

文戈得令出城。

时邓艾军,已经拿下了雁村,三面围堵之下,陆黎不得已将军队迁入密林深处同魏军周旋,一下午的交战,邓艾对陆黎的打法已然是叹为观止,陆黎凭借着极少的兵力,在这狭窄的地形,把魏军玩得团团转,若不是邓艾人多,恐怕还真逼不得如泥鳅一般的陆家军。

张嶷此时的拍板,也许来不及了,邓艾不比王昶,邓艾已经有些军事家的战略头脑,既然陆家军不好对付,邓艾便遣亲将率部至三路总口处下寨,封锁回上庸的道路,同时防止上庸守军前来援救。

邓艾的做法被陆黎看在眼里,陆黎很敏锐地判断,这个邓艾,是要困死自己!

没办法,层层封锁之下,陆黎率部一路向南,穿越密林,在茂密的丛林中穿梭。

邓艾率部步步为营,只为全歼陆黎所部。

林中。

陆黎只剩下两千悍军,几番交战已经是战力大损,事实上不是陆黎不想回上庸,不撤军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张嶷的迟疑,还有陆黎自身的考虑。

陆黎随时都站着局势的角度考虑问题,自己若是想撤回上庸,轻而易举,只需要在邓艾杀来之前,随便取一条路回师即可,然而陆黎考虑道,倘若自己回师,被邓艾追上,掩杀而来,上庸又毫无防备,则邓艾破城只在一时。

上庸失守,则房陵后路被抄,吴班,张翼皆有危险,很可能此番进军会功亏一篑!

绝不可以。

陆黎暗自提醒,他要拖延时间,尽最大的可能,拖延邓艾的时间!

但是此时,围堵之下,陆黎已经到了一个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的地方。

“将军...咱们还得跑多远?”

途中,一部将喘着粗气问道。

陆黎微微笑了下,苦道:“弟兄们,你们受苦了,魏军如今追的甚紧,我军还需急奔一阵,脱离当前之敌,再行良图。”

众军士也是十分领情,纷纷咬牙以坚挺。

陆黎也不愿使士兵超负荷,于是命令军士就地休息,派些许人手驻扎外线,警戒敌情。

陆黎则斜依着一刻巨木,打起了盹。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孤军一战! 大春已至,如今的翠林竹丛穿天而起,尽管烈阳斜照,置身于林中,也不觉得有一丝闷热,陆黎斜依着那参天之木,闭上双眼,脑海里已然是浮想联翩。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不禁涌上心头,陆黎冥冥中不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他清晰的记得,数年前,他也曾问自己,同时,还问了左智。

那时,他还是一名士卒,拼杀于血肉横飞的疆场...

“我是...兵。”陆黎冥冥答道,“我在做什么...杀敌?”

敌?何为敌?

“大汉天下...”

陆黎忽然惊起,双目圆瞪,直视前方,背后一身冷汗,惊得一旁的魏苘大为不解,急上一步,关切地问:“大哥?”

陆黎伸出手,扼住魏苘的后语,神色不常的陆黎,缓缓起身,目不斜视,两眼出神,直嘀咕:“颓疲的大汉王朝...丞相..我,我,光复大汉!”

忽然,陆黎一声霹雳之言轰雷而出,顿时把附近蹲地休憩的将士们吓了一跳。

这话语被宁启听了进去,宁启原就烦恨,一筹莫展之际,听到了那声“光复大汉”!

宁启深受鼓舞,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喝:“光复大汉!光复大汉!光复大汉!”

战士们的情绪顿时被激起,随着宁启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一度加入了狂呼!

整支队伍的士气顿时高涨!

面对着这一幕,陆黎不由得热泪盈眶,那一刹那,他想明白了。

彻底想明白了。

他是一个穿越者,放弃了前世家人,朋友,生活...(虽然是被迫),来到这里,来到这么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地方!

愿承丞相之遗志,再复先汉之荣光!

这即是陆黎来此的理由,也是唯一的理由。

他所敬爱的丞相,所钦佩的豪杰!所爱戴的武将。

这一切,都是他毕生所追求!所热爱。

这就是他存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这一刻,全都明白了,或许曾经还在迷惘,曾经仍在迷离恍惚,此刻,陆黎确立了自己唯一的目标——除贼兴汉!

正是此时,外线一声惊呼,随即一阵怒喝悠然传来:“魏军来了!魏军来了!”

陆黎顿时抖擞精神,腾跃上马,提枪上前,魏苘,宁启听了,纷纷催促士兵一齐迎战。

陆黎伸手一拦,命令道:“无需你等,宁启,魏苘听令!速领军队向南撤退,奔走十里后滞留,我且战退魏兵,便去追赶你等!”

魏苘,宁启顿时一惊,忙道:“大哥,断后之事,不必亲往,付之于我等即可!”

陆黎冷眼一吼,怒道:“还不快依本将军令行事!”

宁启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应允道:“诺,走!”

魏苘随之而去,临行前回首瞥了陆黎一眼,恍惚间,他似乎发觉,陆黎变了个人。

昔日的陆黎,可能已然超脱于常人,此时的陆黎,蜕变成一个真正的将军!

陆家军!

当一个人把精神和躯体融为一体时,他将不可阻挡!——歌德。

陆黎只留下了五十人。

仅仅五十人。

魏苘,宁启领着大队人马一路后撤。

陆黎提枪耸立于林间,望着面前稀稀疏疏的树丛,镇定自若,只等魏军杀出。

时此,邓艾的侦查部队已经摸到了陆黎军附近。

只带五十人,并非是陆黎骄狂,而是他明白,多则无用,反成累赘。

雁村之战也是一样的道理,你带一万人和带四千人,打出的效果恐怕差不了多少。

用兵的最高境界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其次则是以少军克多军。

最高境界自古以来极少人做到,人的野心是断难满足的,这个世界,若是少了野心,恐怕发展不到这个样子。

当第一波魏军穿越丛林,向这边摸索而来,其领头之将向前挪动着,忽见前方巨木之间隐约有些许黑影闪动!

魏将心生疑惑,勒马提兵往前摸查...

方才靠近了些,方才定睛一看,只见确有一白袍银甲之将耸立其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魏将大喜,追捕到蜀军,可是大功一件!

“敌情!敌情!”魏将兴奋地大喊,自己则领着少量步兵快步杀来!

“贼将,拿命来!”魏将大喝一声。

陆黎见其扑来,立马将胯边之弩,搭弓拉箭,使浑身之力于右臂,骤然一放!

那箭矢应声而出,在凄悠的树林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伴随着一声凌厉的“嗖”声!

那箭矢直奔魏将头颅而去!

魏将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箭矢已然是穿颅而过,一道血红的液体溅洒在空中,魏将两眼一直,倒地不起。

陆黎转而接上第二箭,第三箭!

随着凌然的利箭弦音,魏兵一个个应声而倒!

魏兵们顿时惊愕,纷纷向中心靠拢,见到倒下的尸体,不由得胆寒不已,由于乃是探寻部队,其军士不多,约二十来人,方才魏将一声喝叫,后续部队也还在赶来的途中。

于是这二十人...处境十分尴尬,他们不禁面面相觑一番,思索着自己要不要上前一战!

但时间已经由不得他们考虑,陆黎发发命中,使他们无处可藏!

少顷,魏军尽皆败亡...

汉兵们纷纷高声呼喊叫好,且依着最后一个魏兵的倒下,邓艾提兵杀来,黑压压一片,径直穿林而过,其行径路上之林,大多为之压倒,为其践踏。

邓艾见了陆黎,惊愕道:“这人果真是陆黎!不曾想陆黎竟然能做到亲自断后?也罢,他有那个胆子,本将军便成全他!”

部将喧道:“将军,倘若陆黎窜走,深入密林,再杀则难矣。”

邓艾微微一笑,叹道:“他休想逃出我的手心,待会一旦打起来,你立刻率军抄其后路,万不可让蜀军逃走一人,我定要生擒陆黎!”

正言语间,忽然杀声迸起,林间顿时回荡起一阵嘶吼之声!

平地而起的惊雷将邓艾一惊,邓艾转而望去,只见陆黎提枪跃马杀来!

“将军!蜀军杀过来了!”部将惊呼。

邓艾满脸惊疑,震撼道:“蜀贼竟不走乎?杀来只是死路一条!”

言毕,邓艾手一招,魏军立刻迎着杀来的汉军冲了上去!

陆黎全然不惧,望着潮水般的魏军,陆黎左手持柄,右手扶枪,轮转其间,挥洒一气,凌厉的枪法打得迎面魏兵节节败退,纷纷朝两翼散开。

五十余人尽皆抖擞精神,舞着长兵之器,使之于手,杀向魏军!

魏军还未见得如此亡命之徒,尽数败走。

后阵邓艾见了,大怒不已,携住副将,大喝一声:“我令你速速杀尽蜀军,生擒陆黎!”

副将唯唯诺诺地直点头,声称是,随即领兵杀去。

陆黎见有魏将杀来,撇下手头魏兵,忽然转马杀向那副将,副将舞刀相迎,陆黎挺枪而出,同其站了三个回合,刺敌于马下,其步卒皆溃散。

敌阵中的陆黎已然是威风凛凛,左挡右打,前杀后击,所向披靡,毫无胆怯退缩之意!

邓艾气的两眼一黑,顿时狂怒不已,正欲再拨精兵,谁知陆黎勒马杀向自己,沿途魏兵抵挡不住!

邓艾快速提刀上马,摆好阵势,准备迎接陆黎,陆黎一路冲杀,直至邓艾跟前,大喝一声:“邓士载!拿命来!”

邓艾仓皇一接,枪刃刀刃划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邓艾抽刀砍去,陆黎侧身以避之,任凭四周是杀声震天,鼓噪四起,陆黎毫无顾忌,直取邓艾,避开其一刀后,右腿骤然抬起,弹起枪柄!陆黎反转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支长枪背击了邓艾!

枪柄亦为重金属所制,虽无锋利之刃,却有齐天之力,一击下去,邓艾顿时重心不稳,摇摇欲坠,陆黎进而追击,一枪刺中其左肩之甲,着力上扬!

那甲片腾空而起,弹飞于林间。

邓艾大怒,欲提刀再战,然而被陆黎快枪黏上,无法脱身,更无任何还手之力!

四面魏军见此情形,惊愕失色,纷纷涌来保护邓艾。

陆黎左挡右冲,魏兵死伤无数。

约一炷香后,陆黎缠着邓艾已经打得满头大汗,而邓艾也早已精疲力尽,奋力防御,否则他的项上人头恐怕今日就要易主了。

时机一到,陆黎撇下邓艾,选择了一条薄弱通道,冲杀而出,沿途又领了些还活着的汉兵,一道杀出敌阵!

蜀军撤了,魏军也无心再追,皆往邓艾身边以询问。

邓艾此番险些受伤,也算是知道了陆黎的厉害,恼羞成怒的邓艾不愿收兵回营,乃问部将道:“总口大寨是否扎好?”

部将答道:“理应竣工。”

邓艾乃微微颔首,下令道:“命令李绍严守大寨,提防蜀军来袭,本将军要亲领三千精锐,剿灭陆黎!此人不除,必为我魏廷心腹大患!”

话刚出,一快马疾驰而来,一路扬起片片绿叶,至邓艾跟前,翻身下马道:“将军,上将军急书。”

邓艾一怔,朝部将使了个眼色,部将会意,上前一步,解下书信,拆开读道:

“速攻上庸。”

邓艾一听,眼睛一直,心中怒意倍增,抱怨道:“上将军莫非是不相信我?”

部将上前一步,神秘兮兮地在邓艾耳边耳语道:“将军,休要动怒,上将军如此定有他的道理。”

“如此...岂不让那陆黎逃过一劫?”邓艾道。

部将劝慰道:“将军,陆黎早已是人军皆无,此时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一股流寇罢了,不足为虑,反倒是上庸,此时仅张嶷驻守,极易攻下,若是拖至蜀中援兵赶到,则得不偿失矣。”

邓艾一听有理,又见天色已晚,于是也不含糊,当即命令众军士折返大营,明日整军,攻打上庸!

然而这名部将并不知道,所谓的流寇,往往能产生巨大的威胁!

陆黎一路撤至密林深处,四处环望宁启,魏苘,终于在一片空地之上发现了他们。

魏苘,宁启见陆黎平安归来,大喜过望,纷纷摩拳擦掌上前相迎。

稍稍清点,五十人尚且还有十七人幸存下来,而魏军伤亡人数,绝不少于两百。

若不是有张辽的合肥八百勇士在先,陆黎还真敢吹上一吹。

三人合军清点,数得还存有两千一百多人,而粮草供需只够两日,时已是黄昏,眼看着夜幕将至,众军士在此度上一晚倒也不怎么现实,于是陆黎率部继续南进,一路披荆斩棘,只为了走出这密林。

可能你想象不到,在欠缺开发的江南之地,即经济重心南移之前,这里大部分地区的确是一片荒芜,那密林如同原始森林...

走出去,才有活着的希望。

邓艾手握精兵七千余人,而司马昭的援兵也准备赶来,若是照老路返回,恐怕两千人一个都活不了,但要是毫无作为,估计全部饿死了。

再加上淡水紧缺,晚上林中或许会有什么令人堪忧的有毒生物,疟蚊...

一定要走出去!

这是陆黎时刻提醒自己的一句话,远征军野人山的故事还时时在陆黎脑海里回荡,这个悲剧,一定不能重演,尽管,野人山和这并不是一个等级。

陆黎于是给全军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大家情绪高涨,无一人发表怨言,遂而,陆家军如此再度踏上了征途。

夜幕将至,陆黎顺着风吹来的地方,声称沿着此方向,定能走出密林。

宁启,魏苘二人很是不解,但也不便发问,照着执行便是。

实际上,这是一个地理常识,晚间,江面上盘旋的气流将会由于冷热环流向陆地散去,从而形成风意。

而此密林的最南端,正是汉水,陆黎遂判断,一路向南,定能穿越丛林!

终于!夜半时分,陆黎带着军士穿出密林,来到了吹着岸风的汉水沿岸,众将士顿时惊呼不已,皆把陆黎当做神人。

高兴之余,众人立刻搭建营蓬,生火以照明,同时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三五一群,好生休息。

而陆黎一人游走于江边,望着潺潺流动的江水,望出了神。

宁启有些不解,乃悄然至陆黎跟前,冷不丁道:“大哥,既然已经走出了密林,即代表我军摆脱了魏军,此时已然安全,为何大哥依然愁眉不展?”

陆黎微微一笑,缓过神来,解释道:“如此我等的确无事,然而我军撤退之时,身后无一魏兵追赶,我想...邓艾可能放弃了我们,直杀上庸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游击战术 “那又如何,张嶷手握万人,且有近万陆家军守在上庸,即是正面接兵,也不一定输过邓艾。”宁启道。

陆黎叹了口气,遥指东方,念道:“司马昭绝不会坐视不理,邓艾仅率七千人,而司马昭至少有两万之众,定是别有所图。”

四月十日,夜,凄悄的夜晚寂静无声,汉水北岸丛林背后,一簇簇火光亮起,光焰照到起伏的江面涟漪之上,反映出阵阵耀辉。

陆黎所部奋战一日,将士们也已疲劳,奔波之下,只求暂歇。

众人休眠之时,陆黎一人无法入眠,于浩渺星空下,陆黎仰视夜空,望着那一颗颗夺目的繁星,不由自问:“明日...更该如何?”

然而此时此刻,有一个消息,是陆黎不知道,而张嶷,司马昭皆知,即汉将马岱提兵杀向房陵,击败牛金军。

四月九日晨,汉中太守王平就已然得知了进攻新城失利的消息,经过一番请示,王平毫不犹豫地派出大将马岱,副将吴懿,提兵两万,杀向房陵,以解上庸,房陵之难。

时至十日晚,历经两日,马岱大军杀至,将北线的牛金击退,迫使牛金无功而返。

司马昭很快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听完后的司马昭,不禁长叹一声,哀道:“这个牛金,实乃误我大事!”

尽管,司马昭的心底里并不希望牛金成功,但...也不愿他失败。

如此一来,北线失利,自己的南线倘若崩溃,则新城一战,魏军再无获胜可能,更何况,曹爽,司马懿两路援军,皆是疾行而来,而粮草运输和辎重补给已告不足。

司马昭愤恨不已,故而才急令邓艾火速拿下上庸,以缓解局势。

张嶷也获悉了这个捷报,总算,这可谓是雪中送炭了,张嶷立刻撤回刚刚出发不久的文戈,命令陆家军全体成员,一同协助守城,坚守至援兵到来!

王睿的哨骑也探得总口处已有魏兵扎营,深知文戈此行无异于送死,王睿令快马追回文戈,文戈气急败坏,单军固守南城,不再和张嶷部众来往。

战局,回到了陆家军占领上庸的起始点。

只不过,那个曾经在城头上指点兵甲的统帅,如今带着两千悍军,徘徊于汉水沿岸。

陆黎牢记着岳飞说过的一句话,那便是“无论你把一个人放在什么位置,他都会展现他该有的价值。”

我想,这句话,很正确,南宋名将宗泽曾给岳飞训练一百人,当其真正观摩了岳飞的练兵之效时,方才惊叹:“仅观岳鹏举练此一百人,便知他有统帅千军万马的能力啊!”

正如韩信用兵,多多益善。

陆黎虽屯兵于汉水北岸,看似两翼被围,而的确也是位于敌后,陆黎灵机一动,何不借机北上,寻找魏军的补给线,截其后援!

历朝的军事实例告诉陆黎,这是目前唯一行得通且简便的方略了。

次日晨。

邓艾将总口大寨向前推进十里,于中路设寨,大军猛攻上庸。

东门立马告急,守城的乃是汉将许泽,许泽仅为一介牙门将,所管辖的仅是城门而已,魏军急攻,云梯,箭矢一拥而上,许泽顶着巨大的压力,死守城门...

适时,北门,南门同时打响,邓艾采取分进之策,三面围堵,前文曾提过,邓艾所想,乃是集结精锐,奋力一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上庸,大功告成,然而此时分兵...

阴谋。

午时时分,南城文戈部见城外旌旗招展,漫天沙尘席卷而来,文戈大喝全全军迎敌!

急急火火的文戈提兵登上城楼,俯视城下,却见得奇怪的一幕——魏兵人手一支青旗,右手持刀,三五为列杀来。

文戈定睛一看,整个人忽然就愣住了...

魏兵人手一旗,故而显得旌旗蔽空,魏兵步兵赶来,扬起了漫天沙尘...

鼓噪呐喊,摇旗嘶吼,可谓是气势恢宏,然而,他们没有进攻,很明显,他们无法进攻,他们没有携带一件攻城器械,没有云梯,没有攻城锥,甚至连弓弩都极少....

文戈当即明白,这伙人,压根就是来分散自己注意力的,这群魏兵约五百来人,十分狡猾,躲到了汉军射程之外...

气急败坏的文戈当即发怒,调兵两千,快步下楼,集兵完毕,命令军士大开城门,随即率部直杀魏兵!

魏兵们先是一惊,大骇不已,他们只是来做做样子,没想到这蜀将太过凶猛,挥着大刀就上来了!

毫无协商的...魏兵个个撒丫子就跑,然而,双腿哪奔得过马蹄子啊,很快被文戈撵上,一阵砍杀,三面一夹,顿时血流成河...

文戈就此屠戮了五百魏兵,心满意足,得胜归营,再度命令军士,牢守城关。

此时,五十里外的丛林,陆黎率部出密林,往西北方向而去。

晨时,陆黎分兵与魏苘,宁启二人,令其驻守江岸,谨防敌情,自己则亲自带着五百精兵向前探路。

当陆黎行至大路边时,偶然瞥见些许大寨耸立于道口之间,寨内若有人影闪动,令旗飘扬。

此寨,便是邓艾原驻之寨,若不是王昶败得太快,指不定他还会在此多待上几日。

此寨目前已经是成为了司马昭为邓艾输送兵员,粮草的一大辎重中转站,寨内有两千士兵驻防。

陆黎尚且不知寨内情况,凑近观望,只知有军士巡岗,于是率部向后撤了两里。

陆黎盯住了这座大寨,他..动了贪心。

当他看见一列车队在少量魏兵的掩护下徐徐向西南而进时,陆黎确信,这是一个活的“粮仓”!

奈何此行所带兵少,陆黎只得率部也往南进,几乎与敌人的辎重队并列而行。

忽然,陆黎随行之将彭林忽然问道:“将军你可是动了那队粮草的心思?”

陆黎晦涩一笑,随即低吟道:“且看我拿他!”

言毕,陆黎四处环望一周,思离魏寨已有些距离,又四下无人,于是暴喝一声,率部杀出!

刹那间,五百军士一涌而出,将那粮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魏兵当即大惊,奈何寡不敌众,只有求饶乞降...

陆黎此时哪收的了俘虏?将他们原地杀绝,夺得粮草,可惜小车十分笨重,无法穿越丛林,陆黎于是吩咐众人随身携带,无法携带的就地销毁。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临战危城 抄着林间小道,陆黎率部南下,等到魏军发现粮草被劫的时候,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直到发现了满地的尸体和倒在一边的木车才肯相信...

而最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是邓艾。

事实证明,邓艾进攻上庸的作战方略十分正确,总结起来便是八个字“两翼牵制,中路突进”。

为此,他不惜付出南北两面全军阵亡的代价,换取了东门的进攻机会!

这是一次庞大的进攻!

按理说,攻城部队要数倍于守军,这才是战争思想的正常逻辑,然而,有一个前提,是摊开架势打仗,否则就是颠倒,最好的例子莫过于丞相率仅率数万汉军就在雍凉一线横冲直撞,攻城拔寨...

正是因此缘故,才会有兵法一说,更出了用兵之道这类新词,直接将战争的艺术性提高了一个档次。

所谓战争,不过是群架,不过就是规模大了些,而此时,战争不是群架,是一种艺术,艺术。

张嶷对邓艾的防御十分重视,他明白,只需要两日,他就可以挥师东进,一雪前耻,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但是邓艾这一榔头,的确是把他打蒙了。

南门是陆家军驻守,张嶷大抵宽心,尽管那里有个不服管教的猛人,但猛人很猛,魏军难以占到便宜,东门作为主阵地,张嶷料定邓艾不会傻到死磕,于是在北门附近布置了伏军。

然而结果,往往出乎意料...

结果就是,南门全歼五百魏军,北门击退来敌,未用上伏兵,而东门...出大问题!

张嶷在东门布置了五千士兵,个个身携重弩,巨石滚木一应俱全,同时为了以防万一,张嶷派出一个两千人的机动营,驻扎在东门城内,一旦东门扛不住,即刻支援!

事情,就是这么出的:南北门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邓艾亲自带着五千精兵,朝东门缓缓运动。

显然,邓艾是和南北门同时行动的,以至于守卫东门的许泽错以为三面齐攻,自己这路布防最为严密,但邓艾的攻势,的确使他彻底改变了观念。

正当南门呐喊声渐趋平息时,东门城外鼓声四起,由魏将葛青率领的攻城锥营冲锋而上,奔着东门城门而来!

许泽大惊,端详着来势汹汹的魏兵,他立刻调集军士张弩射击,流矢尽下,此时,魏军第二营“盾兵”上阵,压住前锋左右阵脚,随之冲锋!

许泽见流矢威力大削,令人巨木滚下,抵挡之余,魏军所有精锐,第三营厮杀而来!

这一队人,肩负云梯,手持短刃,在邓艾的带领下直扑城墙,偌大的战线上,骤然遍布魏军,延绵的城墙下,魏军奔赴而上,五米一梯,如同猿猴一般,奋勇上前!

许泽已经是头皮发麻,魏军攻势甚猛,且如疾风骤雨一般呼啸而至,但,邓艾的部署不止如此...

紧接着便是第四营军士,这一营,全携硬弩!

第五营,乃是投石车!

五营齐出,气势排山倒海,很快,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进攻开始至此时,约半个时辰,邓艾登上城墙,手持短刃和数个汉兵肉搏,破敌数人,杀开一条血路,后续魏兵一拥而上!

许泽彻底坚守不住了,虽坐拥数千军士,此时却已经陷入泥潭,与敌人纠缠不清。

许泽十分敏锐,知道扛不住,立马着亲信奔赴后方,要求机动营替自己牢守城门。

许泽是个尽心的将领,他告诉亲信,令其同机动营说,只需教他们顶住城门不失即可,城楼之上,自己将拼死抵住。

亲信不敢松懈,疾驰至后方,暂且脱离了战火纷飞的城楼,奔赴机动营所在,请求援兵。

然而,提领机动营的,是葛勋...葛勋听闻东门将失,惊慌失措,出帐查探,只见得城墙上寒光闪过,数千乱兵自楼上杀至楼下,乱成一团,心中发怵...

情急之下,葛勋做的并不是立刻发兵,而是四处求救。

南门不指望,文戈看见葛勋就想剁了他,所以葛勋往北门而去,北门的守将正是张嶷的嫡系将领,张仲。

张仲见得北城外魏军久持未走,旌旗于林间飘扬不去,林间略有黑影闪动,张仲遂而回绝了葛勋,声称恐魏军耍诈,自己要坚守北城。

葛勋没有办法,只能往后方找张嶷。

此时的张嶷,才刚刚听闻东门的战事,他知道开战了,但他不知道战局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张嶷原在营中坐如泰山,一心只想着援军的到来,然而东门失守的消息很快飘入他的耳朵...

张嶷顿时大怒,在帐中掀案怒斥众人,正是此时,葛勋闯了进来,直视张嶷。

张嶷见了葛勋,骂道:“葛勋,东门有失,你之过也!此时竟回帐至此,是何缘故?”

葛勋仓皇答道:“禀将军,魏军攻势太猛,末将只见魏军杀上城头,和许将军接战,末将不敢懈怠,急忙回来求援。”

“你手握两千军士,却不支援东门?”张嶷不自主地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葛勋。

葛勋被这一问,见众人斜目打量着自己,当即吓出一身冷汗,拜伏在地,辩解道:“将军,末将见敌兵势大,两千军少,不能抵挡,末将也是怕东城有失,才火速至此!”

张嶷是明白人,这等忽悠使他火冒三丈,张嶷一个箭步上前至葛勋跟前,伸出手一巴掌,将葛勋扇翻在地。

“将军!”葛勋哀嚎一声...

“该杀!该杀!来人,给我拖下去,砍了!”

张嶷愤然怒骂道。

葛勋如此谢幕...他或许不是一个坏人,但他是个私心过重且无能之辈,死有余辜。

葛勋死了,问题还是得解决,此时的东门已经洞开,许泽煞费苦心也没能挡住邓艾,为其一刀斩杀,所领军士,尽皆崩坏,魏军涌入城郭,无人可当。

张嶷急令三员副将,提领上庸城内所有军士,直奔东城!

一旦邓艾杀到内城...上庸不可保矣...

邓艾的铁蹄已经杀至城内,先锋葛青率部西进,遭遇了机动营,力战之,大破,再进!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蜀军中军!

准确的说,邓艾是奔着蜀军大纛而去的,他不但要拿下上庸,还要斩杀张嶷!

情急之下,四面队伍已经难以收拢,张嶷已经乱了,魏军攻势太猛,且横冲直撞,完全没了章法,一切挡在前面的军队,予以清除,张嶷派出去的两员副将,都落败了。

而此时的中军,只有一千人。

寨外,仅存少量军马还在同魏军厮杀,杀入大寨,只是时间问题!

张嶷深知战事已经进行到最后关头,披甲上阵,勒马前挺,率领余部于大寨集中,准备列队和邓艾殊死一战!

张嶷戎装俯身,提兵至寨口,望着寨外风尘滚滚,寨内平静如水,张嶷微睁着征战多年的沙眼,洞悉着这一幕。

张嶷不由得哀叹一声,侃言道:“丞相...末将负你啊。”

一场决战即将爆发...邓艾已经如失控的狮子,眼看着要把张嶷吞并,忽然!

一声厉喝自南而来!随即鼓声大躁,众军士齐声呐喊!

正准备冲击中军的葛青听闻阵势,侧目望去,见得一凌然蜀将提枪杀来!

葛青大怒,前去与之一战,三合为其所杀,魏军先锋溃败。

邓艾见了,吃了一惊,使他吃惊的,不是蜀将的勇猛,而是这路蜀军所打旗号,乃是“陆”!

邓艾猛然心惊,暗思陆黎理应被困山林,自己亦在总口留下重兵,莫非是长了翅膀飞回来的?

很快,这个蜀将用行为告诉邓艾,他不叫陆黎,而名王睿!

千钧一发之际,南城陆家军倾巢而出,分两路,一路由王睿率领,直杀邓艾侧翼,另一路由文戈率领,截断邓艾后路!

邓艾未曾料想,陆黎所提领的军队,不过是陆家军的冰山一角,麾下猛将,不止一人!

王睿挺枪来战邓艾,二人交战可谓是酣畅淋漓,不分高下,时张嶷见王睿赶到,大喜,配合王睿,两翼出击,魏军进攻的势头总算得到了遏制!

然而,魏军仍占领主动,其军士固然勇猛!

邓艾正怕蜀军截其退路,乃同王睿且战且退,至东门处,命令副将抵挡侧翼杀来的文戈,自己亲自和王睿作战,两下作战,邓艾仍旧应对自如,此乃大将之风!

王睿急攻而下,心中急切地想把邓艾赶出上庸,倘若被邓艾坚持到援兵到来,那便...战局将会被再次颠覆的。

邓艾正是秉持这一理念,想自东门坚守,好不容易撬开的城门,岂可拱手相让?

然而,一个消息,使得邓艾不得不放弃这精心筹划的一切...

那就是,后方军士告诉他,断粮了。

邓艾大惊,比看见王睿还吃惊,邓艾当即下令,上庸不攻了,立刻折兵,撤去前营大寨,全军退守总口大寨,违者立斩!

于此,魏军撤出上庸,投东北而去。

王睿杀退魏兵,来不及多思量为何魏兵仓皇退军,立刻重新部署东城防御,命令文戈亲引四千军士牢守。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天下 邓艾万分懊恼地回到总口大寨。

大略一清,一战之下就失了四千精兵...邓艾杵在营中,哀叹不已,如今的结果,他并非没有想过,如今集中大规模兵力突击,留下的结果,无外乎两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失败了,败得很彻底。

但邓艾不打算就此放弃,并开始积极准备反攻上庸的准备,他暗暗打算,定要把上庸的缺口打开!

在粮草还未输送上来的情况下,邓艾修书一封,命亲信火速赶往后方,请求司马昭再派援兵。

时此,牛金所部已经后移三十余里,于此,已经撤至了新城东北处。

且说胡遵听闻王昶阵亡,顿时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经过一夜抢救,方才醒来,撑着虚弱的身子,还不住地喃喃道:“报仇...报仇...”

尹亚的心境也悲观到了极点,北线失利,不但没能收复房陵,反而招来了蜀将马岱...

新城的局势,于此一度不可收拾,唯一苦撑着的,只有南线的邓艾。

然而邓士载,午时还踌躇满志,但是黄昏,一个消息使他放弃了所有计划...

这个消息概括出来就是:密信被劫,辎重尽毁。

谁干的?陆黎。

这个所谓的隐患问题,使得邓艾彻底功亏一篑,没有丝毫办法,也无任何回旋的余地,好在,一生穷极的邓艾表现出了十分乐观的情绪,率部北上,试图和其他魏军取得联系。

夜幕即将降临,偌大的天界被落日的余晖照耀得通红...

陆黎整军,驻扎在魏军辎重大营,一个时辰前,宁启,魏苘,陆黎三路出击,集结兵力,拿下了辎重大营,彻底截断了魏军的粮道补给线,同时捕获了邓艾派出的信使。

陆黎得知了信里的消息,释怀大笑,连连称赞:“明杰之智勇,当时一流!”

这信,乃是邓艾求援之信,陆黎索性将计就计,率部封锁邓艾归路。

邓艾好在是消息灵通,得知陆黎封锁归路之后,也不自投罗网,率部北上...其间又遭遇了蜀将马岱,大败,继而率领残部东撤...

失魂落魄的邓艾带着一千残卒往新城方向败走,或许,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

司马昭在新城以南滩岸获知了邓艾兵败的消息,并没有火冒三丈,而是加紧人手,急迫地寻邓艾回营。

胜败兵家常事,而一军之将,损失未免过大,邓艾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司马昭很清楚这一点。

四月二十四日。

陆黎回至上庸,陆家军合一,马岱进驻攘平(新城西北),占领了新城西北方向最后一座坚寨,居高临下,统领北线全军的马岱,提兵三万,即将对新城发起最后的总攻。

南线,张嶷自命坚守上庸,命陆黎统领南线军士,总兵两万三千,欲发兵进取新城。

牛金部呈溃败状,一连几日,已经退至宛城外线,相当于不告而别...作为他的盟友,尹亚可惨了,所谓援兵,如今成了空头支票,反倒是折了一个大将,王昶。

胡遵悲愤交加,已然丧失了理智,尹亚不敢随意使其领兵,两万残兵,固守新城,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哪怕是天神下凡,战局也悬了...

而司马昭呢,多方查探,总算寻回了邓艾。

邓艾回至滩岸大营,看着兵丁稀疏的大寨,不禁潸然泪下,心中愧疚难当。

恰有一队巡营士兵望见了少量残兵归寨,又见领头之人正是邓艾,纷纷惊呼:“邓将军归营!邓将军归营!”

邓艾被这一喊,只感觉颜面无存,于是垂着头,缓缓步入军寨。

邓艾心中还在估摸着如何向司马昭交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邓艾步入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昏暗,偌大的宽帐内,秉着微弱的火光,邓艾抬目望见了一个扑面而来的肥硕躯体。

“士载!可有恙乎?”司马昭面色紧张,快步上前,扶住邓艾。

邓艾身体一抽,整个人僵住了,望着这个体型微胖文绉绉的头领,邓艾起了发自心底的感动...

刹那,在一圈副将的目光下,邓艾猝然跪倒在地,叩拜司马昭道:“邓艾这条命亦是大都督(司马懿)所给,艾虽万死不辞!”

司马昭赶忙搀扶起邓艾,抚慰道:“士载啊,你是父亲的爱将,也是在下的心腹,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输了,何足为虑!”

邓艾愈发动容,当即表示:“将军!请再给末将一次机会,在下一定克复上庸!!!”

司马昭望着慷慨激昂的邓艾,眼神忽然暗淡下来,握着的手也缓缓松软下来,司马昭悠悠背过身去,叹息道:“士载,话虽如此,然而此时,局势已经转变,新城已是死城,不可再守。”

邓艾一怔,骇然道:“将军,倘若新城失守,中原门户洞开,蜀军盘踞东西二川,而今更是占了荆南,实力大增!再养虎为患,恐怕予我朝不利。”

司马昭回身看向邓艾,微微一笑,解释道:“士载,你说的不错,蜀国日益强盛,其野心勃勃,实有鲸吞天下之志,近年来更是实力大增。”

邓艾紧跟一步:“将军既知此理,何故退兵?何不求大都督发兵来救,死守新城,辗转再攻东川?”

司马昭叹了口气,转而从案牍上取来一份手书,给予邓艾看。

邓艾小心地接过,读完面色大变,直盯着司马昭,惊道:“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这个姜维,有什么资本动这个念想!?”

不错,这张手书,是司马懿写给司马昭的,其命令是,速速撤军,折返襄樊。

理由是,据细作探报得,蜀军近日来频频调动,其一,剑阁守将句扶,率部东进至汉城,驻兵于阳平关侧翼。

其二,卫将军姜维派出大家廖化,率部进驻阳平关。

其三,征北将军王平率部进至乐城。

其四,蜀中军力正在外调,具体情况不明。

其五,荆南方向,蜀将邓芝率兵进至江陵北线。

其六,征东将军罗宪派出将领李江,黄静,分兵驻守川口,港口。

其七,蜀将马承,谢云,关索,龙治,赵广,赵统,柳影等一系列将领皆存在军士流动。

还没有痴呆的司马懿面对这七条消息,立刻察觉到了,蜀军近日来,必有大动作!

而蜀军的野心,是天下!

司马懿不禁自问:蜀军怎会有这个实力?

答:今非昔比。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北伐的序幕 世人所见,三国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变,荆州之地,被蜀吴抢回了大半,如今仅存襄阳,樊城二地,蜀吾各持荆州半壁,如是回到了夷陵之战前的局势,大汉实力大增,兵源,人口逐步回升,据不完全统计,卫将军姜维手上能动汉军已达五万人,王平亦握五万精兵(包括守城),句扶,罗宪,霍俊各持己军,而后补充的无当飞军,龙治的卫戍军,陆黎的陆家军,共计兵力二十余万,反观曹魏,先是失了江夏,折了大部人马,如今东川已经被逼,且节节失利,战力大损。

时不我待,主战派苏旭,姜维在陆家军收复新城之间,便互通书信,商议北伐进军雍凉之事。

苏旭的核心战略十分简单,拿下新城,巩固汉中以东之战线,避免北伐时被侧击,至此,蜀中雄师尽出汉中,抄袭雍凉之地。

而上庸,房陵的战事,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新城虽遇鏖战,经马岱反击,魏军大势已去,收复新城只是时间问题。

一切就绪,该动手了。

四月二十日(这个时候陆黎还在雁村),卫将军姜维,协同车骑将军夏侯霸,及东川大小将领四十二位,其中包括一流汉将,马岱,吴懿,吴班,张嶷,张翼,廖化,王平,句扶等联名上书与朝廷,俱告北伐之事。

尘封四年,北伐一词再度引起了轩然大波!

四月二十三日,举朝震动,苏旭接到这份众将署名的血书,激昂不已,当日晨,刘禅上朝议事,百官齐聚。

刘禅登堂宣读姜维之折,宦臣念毕,百官雷动。

尚书令李丰环视一周,趋之正中,俯身而道:“禀陛下,卫将军一心为汉,心存丞相之遗志,实乃我大汉之英杰勇士,可谓是可歌可泣,无论此次出兵与否,都应予以嘉奖。”

刘禅摊开手,叹道:“姜维是相父的门徒子弟,身负重任,为丞相所看重,寡人定当予以重赏,只是这北伐一事...”

刘禅忽然顿住,眼神四处扫扫,彼时李丰已然回至队列,文臣之首当属蒋琬在此。

蒋琬见刘禅目光已至,趋上,直言道:“禀陛下,如今我朝实力大增,而曹魏后方叛乱不止,兵戈不断,实乃我朝克复中原之时机。”

一向保守的蒋琬,此时总算是垂下了性子,历年的结论告诉他,你不出兵战曹魏,曹魏定会挥师来攻蜀地!

偏安一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么进取,要么坐亡,如此而已。

事已至此,该表态了,刘禅索性于大殿之上将话语说个透彻,挥袖长问:“诸位爱卿,北伐一事,可同否?”

众位大臣齐声拜伏道:“恢复中原!”

刘禅听罢,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望着行为高度一致的群臣,他感到了莫大的力量。

散朝之后,刘禅留下辅国大将军苏旭,尚书令李丰,大将军,大司马蒋费二人,太子太傅谯周于行云殿议事。

殿中,刘禅居于高堂,其余之人环绕而立。

留下这些人的目的,无非是商量北伐一事,刘禅也不隐藏,转而将话茬抛给朝堂之上未曾言语的苏旭:“苏爱卿啊,你看此事?”

苏旭脸色微红,面容凝整,皮肤黝黑,见刘禅询问,正襟道:“陛下实有意进兵乎?”

刘禅遂答:“匡扶大汉,则先自雍凉而始,如今国力回升,将士们慷慨激昂,欲战之意倍增,如此怎能不全其心,夺其志?”

苏旭沉重地点了点头,侃言道:“陛下能有如此想法,臣十分佩服,若陛下要问臣之想法,臣只能道,北伐必然出兵!”

“而且是举国之兵!”费祎补充道。

刘禅一惊,忙问:“倘若此战不胜,则数年积攒之力毁于一旦,彼时基业毁在寡人的手上,寡人可无颜面对先皇。”

“还请陛下宽心。”一向担任搅屎棍的谯周出马,然而这一波,他不是来阻碍北伐的,“陛下,据老臣夜观星象,只见得北方客星渐暗,而南之繁星闪烁,皓月当空,此乃大吉大利之兆,如今,已是天向大汉而非魏!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

刘禅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转向苏旭,沉道:“你等早已准备好了方才过问寡人?”

苏旭一笑,只道:“未雨绸缪罢了。”

刘禅遂而哈哈大笑,抚须看向李丰,见李丰眼神凝滞,不知思量着些什么,便问:“李大人,你可有什么顾虑?”

李丰回过神来,拜道:“出兵虽易,然而进军路线,进军方略,随行人员,领军大将,皆需慎重考虑准备才是,而军用粮草运输补给,亦需精心准备,近年来,蜀中各地大熟,后应自然无碍,只是粮道还需早做打算,倘若是自蜀中将粮草外运,栈道崎岖难行,若遇恶情,则难以送至。”

刘禅听罢,吟道:“行军打仗,寡人未有经验,还需仰仗各位,至于后勤运输,何不将蜀中粮草尽快囤积至东川一线,设立军屯,分而设之,以供后需。”

众人听了,无不叫好,刘禅经历陈祗,黄皓一事,毅然已经变了模样,此时的他,仍然心存朝廷,然而,这个信念能支持多久,苏旭依然是拿不住的,一个人很容易便会做出些慷慨激的事情,但想要坚持,绝非易事,何况是生性好玩乐的刘禅。

必须立刻出兵,趁着这个机会!商议结束,一切交由五人负责。

苏旭大手一挥,当即准备以十二万大军北伐。

十二万为作战兵士,算是各样人员,总军力约十五万。

苏旭照旧坐镇朝廷,北伐之领军者,无疑姜维。

四月二十七日,司马昭退兵襄樊,牛金回至宛城,汉军两翼出击,夹击新城。

四月二十八日,新城沦陷,尹亚,胡遵败走襄樊,依附司马懿。

自此,新城战役结束,汉军折兵约近两万余人,而魏军连丧三城,折兵三万余人。

北伐,就此拉开了序幕。

四月二十九日,姜维吩咐马岱,协助陆黎留守新城三地,巩固城防,安抚百姓,颁布法令,修养军士。

二人得令,领三万五千兵屯于新城三地,坐观宛城曹爽,襄樊司马懿。

而姜维,已然在汉中地带集结大量军士,调集猛将,准备发起一次,丞相死后的恢宏北伐!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北伐! 经苏旭姜维一番研讨,二人决定,此次北伐事关重大,除了缜密的谋划之外,还需要秘密。

尽管众人皆知九州大地上三国细作遍布,然而古时的消息传播仅有两种选择,一者亲自传达,二者书信传达。

曹魏不会傻到把安插到蜀中的探子随随便便往返,故而时常使用商队贸易交往来掩护,这一现象,罗宪东征时屡屡所见。

由此,苏旭立刻召集群臣,宣布一月内,停止对外供给蜀锦,并只在内部实行盐铁贸易。

封锁东南边境,禁止人员外流,只允许外来人口迁入,严令各地守将严守城关,牢守隘口。

同时武都的姜维,时时调兵遣将,数日之下,已经集结了八万重兵,屯于阳平关西北方向的阔地之上。

蜀中的兵力仍在源源不断向前线输送,包括各地卫戍军(纯机动军力不够)也一并出战。

苏旭手握大汉最精锐的无当飞军,然而官居高位的他无法亲临战场,为了使他们的价值得以发挥,苏旭选择了一名亲将,给予他五千飞军一道北伐,隶属廖化部下,他即是龙治。

龙治治理涪城一月有余,一切皆按照陆黎离开前所布法令行事,百姓安居乐业,军力得到补充,很多有识之士慕名而来,而龙治慧眼识英雄,于百人之中挑选了一个年轻人,作为自己的副将,此人名为马隆。

此时的龙治,得到军令,将政事赋与朱羽所控,提领飞军即刻北上。

而这一切,魏朝,毫无察觉。

平西大都督司马懿倒是略知一二,知道蜀军即将会有大动作的他连上三折,乞求曹睿将他调回雍凉。

曹睿观罢,会集群臣,商议此事。

群臣皆持反对意见,尤其是夏侯家族。

夏侯玄坐镇雍凉已久,雍凉尚未出任何差错,曹睿也不好驳皇亲的面子,乃驳回司马懿的上书,安抚其牢守襄樊。

诏书还没下呢,司马懿的又一折上来了,言蜀境内军力调动频繁,恐怕是图谋雍凉,望曹睿谨防,很快,司马懿收到了回折,折中称雍凉有魏军十五万,不足为虑。

司马懿读罢亦不再言语,沉心坐镇襄樊,无时不刻不派出哨骑往荆南方向探听情况。

时五月二日。

魏军拆毁新城以东各处要塞,将所有物资分运至中原。

苏旭,姜维选择此时北伐的妙处,正在此处。

何为一箭双雕?

北伐按理说是理所应当的事,然而此次北伐,所起到一个更大的作用,那便是巩固蜀地。

东川三地新得,如何才能防止魏军反扑?牵制战术。

一旦北伐,九州大地的目光转眼集中到雍凉,新城之地,魏军欲攻而不能。

此时的上庸太守正是陆黎,时陈记伤情愈合。

陆家军经历一战,颇折了些兵马,如今兵已不足两万,屯于上庸之后,陆黎依法治政,体恤当地民情,赋与百姓耕作之地,同时修建城墙,巩固要塞。

新城太守马岱自提领三地以来,昼夜不停,数里一寨,沿东方向自北向南设置一条宽长的壕沟战线!

不仅如此,陆黎遣魏苘率部巩固崖口大寨,做汉中至新城的辎重中转站,汉水沿岸,布置甲兵,沿江设置箭楼,直视江面。

一切都在筹备之中。

东川,已紧握囊中。

五月三日。

姜维发兵九万,兵出汉中,准备北伐。

作战计划如下:

第一路,征西大将军王平,领兵四万,出阳平关进斜谷攻郿县,部将张嶷,张翼,吴懿。

第二路,卫将军姜维,车骑将军夏侯霸领兵五万,廖化为第一梯队,吴班,句扶为第二梯队,出祁山,攻陇右。

第三路,征东大将军罗宪,率部三万,将领邓芝,谢云,李江,吴静等,进逼襄阳口,攻袭魏军襄樊外镇。

此次北伐,事关重大,姜维作为最高军事统帅者(苏旭坐镇后方),其意十分明确,作为诸葛亮的嫡传弟子,那就要把师父的方针执行到底!

然而此次,非但如此,姜维借着魏军大量东移的大好时机,兵分两路,一路出斜谷攻郿县,进取雍州,一路出祁山伐陇右,进逼凉州,两路皆是大汉精锐,无论哪一路能取得优势,都会使魏军在雍凉的防线面临崩溃。

而罗宪北上进逼襄阳口,实则是拖住司马懿,令其不能西顾,只能被紧紧锁在襄樊。

姜维的战略,大抵如此。

为了迅速取得战果,姜维亲自督战祁山。

五月五日午时。

前锋汉将赵广提兵三千轻进,伴随其侧翼乃是龙治所部五千兵勇。

日头渐渐西移...

龙治手下亲将,和陆黎情同手足的刀将左智。

汉庭大军一出,自阳平关发兵以来,虽浩浩荡荡,却不露声色,一路走走停停,于五日出了武都,时前锋大将乃是赵云之子赵广。

赵广年轻气盛,秉承父志,一心为汉,使得一手虎尖枪势不可挡,此番身负前锋大任,率部前征。

而龙治,提领无当飞军为侧翼辅军,亦是以防不测。

首战必须胜!这是姜维的底线,首战若是不胜,蜀中锐气大折,则胜算少三成也。

而首战,必然是下辨之战。

下辩,依山傍山,背靠秦岭,面对祁山进道,位于祁山东南角,堪称祁山之门户。

由于蜀军年年进犯祁山,夏侯玄令族弟奋毅将军夏侯靖领兵五千屯于此。

夏侯靖领兵驻扎在下辩,整日观望蜀军,然而,两年前,蜀军便销声匿迹,从未进犯,夏侯靖起初不信,误以为姜维耍诈,然而...两年过去了。

蜀军依旧毫无举措,加之新城事发,使得夏侯靖判断,蜀军的进兵重点,应该是中原而非陇右。

但他并不知道,一支精悍的汉朝王师正朝自己逼近。

黄昏。

日暮西山,下辩大寨中的魏兵已经开始摆灶做饭,自打驻扎在此,官兵们过上了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其生活规律大抵是....起床,出操,训练,东望,再望,出去溜达,吃饭....睡觉,如此循环。

陪伴他们的,除了山,还是山。

这一日,魏兵们一如既往地紧凑在一起,准备开饭。

忽然!

金色的天空中忽然闪出一块飞驰直下的巨石!

魏兵大惊,慌忙躲闪!

随之,无数枚乱石砸入寨内!一颗颗燃着火焰的圆状物什砸入寨内,引发冲天大火!

进攻,此时始。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兵发祁山 没有结束,一切还没有结束!

一声冲天暴喝骤然响起,城外踏声雷动!

位于中军的夏侯靖被这一景象惊得发怵,赶忙披甲上阵,带着卫队直奔东门而去!

不出所料,他终于看到了他一辈子都不愿意看到的旗帜...

蜀将赵广,已经开始大举攻城!

突袭之初,东寨守军由于疏忽,未曾发现蜀军的动向,直至赵广突然出现在侧翼,这才醒悟过来。

赵广且令军士火速拿下下辩,使得投石车,箭矢如雨点一般掷下!

密集的火力之下,夏侯靖靠近不得东门,只得令盾牌兵在前开路,却也死伤大半。

夏侯靖惊慌失措,命令军士誓死支援东门,万不可令蜀军冲入大寨,同时急令一亲信,连夜赶往后方祁山大营,向魏荡寇将军孙蛆求援。

亲信夺门而出,勒马直奔祁山。

适才东门门破,蜀军大肆涌入,乱杀一气。

赵广提枪冲于乱军之中,抡转枪尖,横扫千军如卷席,大杀四方!

魏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一路西撤。

夏侯靖止不住一股恼怒,拍马直击赵广,于是漫漫烟尘中,铁马嘶鸣之下大喝一声:“贼将!安敢犯我边境!”

赵广勒马回身,见着一黑袍长脸的魏将,禁不住冷笑:“此固为我大汉王土,怎是你一反贼之人的私地?”

一言不合,开打。

赵广夹马就上,侧握长枪,斜刺而去,夏侯靖使戟,欲横而格挡,谁知赵广忽然变招,手中的长枪骤然变了个方向,枪尖,向内一收,别于身后!

夏侯靖招式已出,却不见赵广长枪杀来,暗思蜀将无真才实学,不敢力战,心中底气倒是足了些,放弃进攻,腾跃而起,直劈赵广!

赵广暗暗一笑,侧身躲过,枪尖平地挑起,直奔夏侯靖下腹而去!

继而..胜负已分。

夏侯靖下腹被刺穿,口中暴吐一口淤血,翻身倒地,于沙地之上不省人事...

弥留之际...夏侯靖抬着迷离的双眼,注视着赵广,嘴唇发颤低吟道:“你...你是何人...”

“牙门将赵广。”赵广冷答一声,直视着夏侯靖断了气,当即削下夏侯靖的头颅,悬于枪头之上,“魏将已被本将斩首!尔等还不投降?”

原本嘈杂纷乱的战场不禁安静了些,向中心望去,见得将军首级,吓得魂都飞了,一个个顿时勒马就走,来不及走的,纷纷弃甲而走,将旗在地上被来回践踏,布满尘埃。

下辩魏军,自此溃散,或向西窜逃祁山,或就近逃亡于山野,来不及走的,只能跪倒在地,献上甲胄,拜伏请降。

时天色已黑,赵广占了下辩,向后方报捷。

武都姜维收到捷报,捷报声称,前军克复下辩,于此扎兵于寨中,破敌千余,俘虏百名,缴获粮草千担,兵器不计数。

姜维大喜,同夏侯霸同帐而谈。

“仲权(夏侯霸之字),如今攻克下辩,祁山唾手可得,你意应如何进兵?”姜维问。

夏侯霸微微抚了抚鬓须,低声着道:“伯约,夏侯玄此人,骄狂怠战,好色而忘义,见风使舵之本领极强,前些年,他迎合司马氏,打压曹氏亲贵,又借着曹爽兵败,取代曹爽执掌雍凉防务,这其间,司马家族所做给予其极大帮助,然而不久,夏侯玄竟然对司马氏不予理睬,拥兵自重。”

“依你之说,你这位侄子,如今是仇敌无数?”

“然。”

“如此一来,我军可急攻陇右,复夺陇右三郡,待到时机成熟,配合子均(王平字)攻占长安。”姜维振奋道。

“如此甚好。”夏侯霸含笑答道。

入夜时分,一簇带着余粉之色于天空中缓缓离去,赵广军于下辩稍加休整,巩固城寨,便接到了姜维的手书。

赵广接过手书一看,上仅四字:夜袭祁山。

赵广会意,当即军士拔营而走,沿大路右侧向祁山进军。

时祁山守将为孙蛆,孙蛆手握五千军士,固守祁山以来,颇有些闲情逸致,四处游猎,虽常常空手而归,却从不厌倦,此番下辩失守,使得他吃了一惊。

下辩的祁山的门户,蜀军攻打下辩,无疑是要夺取祁山,打开陇右的通道。

这还了得?孙蛆立刻上奏,同时布兵于城内集结。

夜深,山区的夜,见不着月光,看不见上天仅赐的一缕银光,汉军执杖前进,点点火光,为汉军点亮前行的道路。

奔袭之路,有些许漫长,赵广预计,约三更时才能抵达祁山。

要想破寨,需用奇招。

正是此时,另一支军队追上了赵广的脚步。

左护卫使左智领兵两千,沿山麓而来。

由于赵广攻打下辩花了些时间,使得侧后的部队已经追上前军。

两军会师,左智秉刀勒马,趋赵广身侧,黑暗之中,见过赵广,只见此人脸型方正,有一股飒爽之资,遂下马拜道:“末将左智,拜见赵将军!”

赵广含笑下马,扶起左智,对拜道:“广今遇将军领兵前来,实助我也,祁山之役,还需将军鼎力相助。”

“将军与在下皆为大汉之将,何分你我?将军只管吩咐,左智甘效犬马之劳。”左智恭敬再拜。

赵广的名声,并非起源于他善战,而是起源于他为赵云次子,若论在蜀中最负盛名的,自然是五虎上将,而今众人已故,二代之良将亦能纵横沙场,奔驰于乱军之中。

赵广听了,心中甚悦,又深知左智来头不小,便问了句:“左将军,龙将军何在?”

“回禀将军,龙将军正于下辩整军。”左智拜道。

“如此...也罢,你我之力,足下祁山!据悉,祁山有魏军五千,然而只是散兵游勇,战斗力羸弱不堪,上将军命令,天明之前,必须拿下祁山。”

听罢,左智开口:“说来,魏军五千之军,虽不善战,亦能据险而守,若是硬撑起来,恐怕...一夜之间,难以攻克。”

左智说的十分中肯,举一个十分简单的例子,魏军五千人,你就算是拿刀随便砍都得砍上一阵,何况祁山大寨乃是司马懿亲自督造,十分坚固,首尾可以兼顾,一时攻下,恐怕...

赵广沉重地点了点头,吟道:“你说的是,那该如何?大军进军迫在眉睫!”

左智灵机一动,忽然两眼放光,急道:“将军!在下思得一计,定能大破魏军!”

“速速说来!”

“骗开寨门!”左智一字一顿道。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伪装 “此言何意?”赵广端视左智眉飞色舞,眸间散发成竹之息。

左智咧嘴一笑,凑近赵广,耳语一番,折回原地。

赵广听罢,打量道:“在下听闻,昔日丞相北伐,上将军曾用过此计,倘若再用,恐怕不能奏效。”

左智遂解释:“将军,在下之意,并非沿用昔日上将军之策,而是另一策略。”

“你可详细说来。”

“末将且率少量精兵,易装为魏军溃兵,连夜往祁山奔袭而去,混在魏军败兵之中,遂而一道入城,入城后,寻机为将军破开城门,里应外合!”左智道。

赵广心中依旧抱着怀疑之心,又想着姜维的军令,细思若是误了事,再无转圜余地。

“左将军,依你之言,我军只能拂晓攻城,若是你破不开城门,我军便不能在天明之时攻下祁山,若是魏军援兵赶到,则北伐大军将会被阻隔于祁山脚下,你可有把握?”

左智一听,当即拍拍胸脯,一义正言辞地盯着赵广的面庞,奋然道:“将军!在下可立军令状,若是破不开城门,可斩我首!”

赵广一听,大喜:“左将军言过了,我也只是忧虑北伐大计罢了,你只管前去,我定当全力以赴,你需要多少人马?”

“二十人。”

左智一字一顿道。

“二十人?岂不遭颓势?(是不是少了?)”赵广问。

左智侃言:“若是人多,目标太大,人少反增胜算。”

“如此甚好,你可急领军就去,拂晓时分,本将领军于祁山大寨西南方面掩伏。”

“适时,在下举火为号。”左智道。

二人商议已定,转而,左智将精兵交付于赵广,自己则挑选二十虎贲之师,就地寻找魏军尸体。

经此一战,魏将尸体可谓是随地可见,左智毫不费力地寻来二十套魏军战甲,挑选之中,左智饶有心计,挑选了布满血渍的二十诟甲。

左智深知时间紧迫,快速换装,即刻出发!

二十人策马狂奔,于透过绿荫的点点星光下隐袭而去。

然而,左智心中知晓,此策若想完成,需要克服几个难题,一者也,需要遭遇魏军败兵。

二者也,需要进入祁山魏军大寨。

三者也,能以数十人之力,破开大寨。

为了这三点,左智倒是废了些精力,一个成熟的计划在他心中呈现。

三更时分,左智奔袭至祁山山脚。

“弟兄们,掩藏马匹,此路需徒步而进!”左智压低气息吆喝一声,随即下马,牵马至林间。

众人得令,纷纷效仿。

藏罢,左智领着军士沿缓坡向祁山之峰而去。

沿途,除了林间的飞禽之声,再无任何声响,寂静地有些瘆人,左智心中生疑,寻思着按理说魏军败兵徒步奔回,自己正是骑马至此,时间上理应相差不大,而此时,理应看见一些残兵败将...

而直至此时,都不曾望见一人。

左智抱着打量的思想,怀疑魏军是否达成了什么共识,迟疑之中,左智看到了曙光。

半山腰上,一阵奔忙声吸引了左智,左智侧目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闪着点点灯火。

细思之下,左智领兵追上,往侧翼山林中观望,只见林中亮如白昼,若不是透着丛荫射出火光,左智还真猜不到。

“兄弟!兄弟!莫要走大路,快快进来!”一魏兵望见左智的动静,见其身上血渍斑斑,连忙带着人把左智一行人拉入林内。

众人记得左智起行之初所交代之事,一定要显示出颓疲之模样,一定要故作伤病丧胆之姿。

于是,二十号人颇具演员天赋地哀鸣起来,俱言蜀军何等狡诈,何等凶残,杀人不眨眼...

魏兵一听,顿时垂泪,如同见了兄弟一般,连连上前相拥,同言道:“本是天涯沦落人!”

而左智和一人相拥,为了秉持演员的自我修养,相拥之时,左智故作腰伤难忍,一下子翻倒在地,哀嚎不已,众人见了,赶忙上前搀扶,一健壮魏兵拽起左智,询问道:“兄弟,还可以吗?”

左智一听,皱紧眉头摇了摇头,沉吟道:“皆是那该死的蜀将,一刀便抹伤了腰。”

魏兵和气一笑,随左智一道骂道:“蜀军偏安一隅,欲侵吞我魏土,永远不能成功。”

于是,左智率部参入这一集体,约百来人,个个垂头丧气,个别人倒是颇负乐观主义思想,一道前行时,左智冷不丁问那大汉:“兄弟,可否告诉在下,我等为何不走大路上山?”

那大汉一听,沉住气,一些羞愧答道:“兄弟,此战你还能活下来,已经是三生有幸,若是走大路,被蜀军追上,我等还有生路?只能在林子里缓缓向山上去。”

左智一听,此人说的颇有道理啊,若是走大路,此时三更,按计划,赵广的军队正好杀到,看见这帮杂碎还不一刀一个全杀了...

还没等左智想完,那人忽然惊疑地问:“兄弟,你可是参军不久?”

左智应声道:“不久。”

“这就对了,若是老兵,怎不知此逃命之门数?”那人长吁道。

左智一惊,暗叹逃兵逃久了,倒是逃出了门路...逃跑,也是一种艺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今后还需兄弟们赐教了。”左智向众人一拜,谦卑道。

大个子刚想开口,忽见前方一簇灯火亮起,兴奋地大喊:“我等到了!我等到了!”

左智顺眼望去,只见前方缓缓一座大寨映入眼帘,雄伟壮观,延绵不绝。

左智暗忖:“这定是祁山大寨了!”

于是众人遂狂奔不止,直往大寨门去!

一行人冲出密林,向魏寨扑去,寨楼上魏兵见了,吓得踉跄坠地,窒息而亡。

左智一见,大骇不已,寨楼上立马有魏军前来围观,他们带着巨弩,大喝道:“尔等休要靠近!”

“我等乃是夏侯靖将军部下!夏侯靖将军部下!”

大个子高呼数声,却不见一人回应,一个个凄厉地面庞不友善地盯着自己。

气氛瞬间陷入一种奇怪的境地,左智也感到不妙,屏息等待着。

忽然一虎背熊腰之人扶剑于寨楼出现,发出沉闷声响,怒道:“尔等溃兵而已,今日,本寨不得容你等!”

大个子听罢,大怒,斥责道:“我等乃是为国征战,血洒疆场的勇士!为何不得入寨?”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和稀泥 面对大个子毫不退让的神色,楼上那人似乎心里有些紧张,于是转身向寨楼守将询问。

魏将听了,当即大怒,拔剑来至楼上,凝视寨下魏兵,颇具不屑道:“你等不过是一介败军之兵,有何颜面说是我大魏的军士?本将不杀你等,已经是对你等最后的仁慈!速速离去,否则,本将即可射杀你们!”

众人一怔,当即哗然,怨声四起!

“我等是为国死战的勇士!怎可受你侮辱!!!”大个子顿时恼怒,抽刀就向寨门处杀去!

寨内魏兵见了,连忙上前抵住寨门,大个子冲不得入,适时,局面已经接近失控,约百余人魏兵霎时鼓噪而起,个个躁动不安,先是被蜀军撵着打,如今又被自己人排挤,还有没有天理?

总之一句话,你要是能干你上啊,别在祁山上闲情逸致说着不腰疼的话。

于是,整个西南寨顿时闹腾起来,底下溃兵放声嚎哭,声震旷野。

那魏将也是头皮发麻,望着这一帮像是要饭的,也不得放其入内...事实上,并不是魏将绝情,而是孙蛆早已下达军令,封锁祁山大寨,不可进出,防的就是奸细。

左智心中担忧进不了寨,则无法形成内应局面,情急之下,心生一计,于是挺出一步,大喝道:“给我速速开门!”

一声铿锵之声顿时划破了嘈杂,众人回眸看向左智。

左智手下军士见其出列,都吃了一惊,想要拦住左智,却已经来不及了。

魏将一怔,顺声望去,见一面色润俊之兵立于寨下,独当一面。

“你是何人?敢如此言与本将军?”

左智刻意抬高音量冷笑数声,数声而下,于山林间回荡,“吾乃夏侯将军之侄!”

“夏侯将军?夏侯靖今日午时已亡,你有何能耐在此叫唤?”魏将不屑地一撇头,向左移去了,准备下楼归帐。

“你敢如此放肆,且看夏侯都督如何治你!”左智暴喝一声。

这一声如一记晴天霹雳砸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魏将头顶,使得他略显犹豫地折回步子,重新回到远处,打量着看着这个小兵,反道:“本将不杀你,是因为将军有令,虽不能容你等入寨,然见你等杀敌有功,也不应予以屠戮,故而,本将军不杀你,已经是仁慈宽厚,你若是以夏侯都督来蒙骗本将,本将绝不饶你!”

这一切,皆因夏侯都督四字,所谓夏侯都督,自然便是这西北霸王夏侯玄,时任雍凉都督,掌平西之事。

如若说夏侯靖只是夏侯家族的一个远亲,那么这个夏侯玄,可谓是位高权重!

“将军若不信,大可杀了在下,在下绝不眨一下眼睛!”左智故作青天所赐浩然之气,大家风范霎时显露无疑,当着众人,脱戈卸甲,露出贴身之衣物。

同时,左智还前移一步,将脖子伸到寨门处,继言:“今日,我就把头伸在这!你有能耐,就把我的头颅砍了去!”

一番豪言,激起魏兵们一阵高呼!

那魏军略略迟疑,虽然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常理而言,十之八九不能信,但面对这个人,他迟疑了...准确的说,如果杀错了,那么自己这一辈子算是玩完了,夏侯玄动动手指头都能整死自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魏将犹豫之下,忽然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他急忙命令军士往后方去请孙蛆。

除此之外,居高临下的态势不能变!魏将还是凌然问道:“你这厮如是冒充夏侯都督的侄儿,休怪本将军将你五马分尸!”

左智淡然一答:“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你且说,你姓甚名谁?”

“夏侯炜。”左智随口一答。

魏将稀里糊涂,作为一个基层军官,怎么可能认识都督的亲戚...见左智答得迅捷果断,更加泛起了迷怔,于是默然不语。

而寨门边的大个子,以一副惊疑地眼神看着单衣的左智,心中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不禁有些荡漾,隐忍之下,大个子收住了他想要问的话,他沉寂住,缓缓挪至后方,默默地注视着左智的发挥。

时左智已经占据了上风,一阵炫耀之下,终于,这和稀泥的技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城楼上的魏兵尽皆相互观望,不知所措。

直到孙蛆的到来...

孙蛆来了,黑袍黑脸,于黑夜中黑成一团,他登上城楼,以一股烟嗓般的嘶哑之声,问道:“你是夏侯都督的侄儿?”

左智见后,侃言道:“然。”

孙蛆不是傻子,追问:“何以为证?”

“可上禀以求证,报吾名讳!”左智大喝一声。

孙蛆一怔,却想不起夏侯玄何时有这么一个侄子,还出现在前线,想想都不大可能。

左智正是瞅准这一点,而左智并非凭空捏造一个人,事实上,夏侯玄还真有这么一个侄子,左智是同他会过面的,那是在南蛮的日子,他误打误撞结识了一个名叫夏侯炜的人,此人性格高傲,略显刚愎。

起初,夏侯炜十分痛快地说明来意,他不愿在魏地呆着,喜欢到处嬉闹,玩耍,到南蛮的目的,只是找这些粗汉子们练习作战技巧罢了。

确切地说,这是一个浪人。

然而他过度自负,找南蛮子格斗,然后...就死了。

由于死在了蜀地,夏侯玄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尽管,他十分欣赏这个侄子,但,他不止一个侄子,加抵这个侄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于是他没多在意,偶尔想起时,便会思量道:“这个夏侯炜,是不是跑到姜人那边去了?”

而他不知道,夏侯炜早已经腐烂发臭了。

左智而今便是要通过这一契机,混进去,他不怕查,因为确有此人,他巴不得孙蛆赶紧找个明白人查清楚,只要不是夏侯玄亲自来验人就行。

孙蛆迟疑之际,一副将忽然说道:“将军,末将确实听过,夏侯都督的确有一侄子,喜欢游山玩水,周游天下,恐怕正是此人!”

孙蛆一听,怀疑变成了担心,守不住祁山可以退守雍凉,大不了降级,要是得罪了上级,脑袋就没了!

抱着退而求其次的思想,孙蛆连忙下令,打开寨门,迎接左智入内...

左智嘴角挑起一抹微笑,望着缓缓打开的木闸门,迈出自己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天赐良将 有了这个契机,落魄的魏兵们总算是被收容了,尽管遭人冷眼,却也十分满足,至少不至于在外面呗别人砍死。

左智迈入大寨,方知这祁山大寨实为四座分寨所围,分为西南寨,东南寨,西北寨,西南寨四寨,每寨布置数千兵马,由一主将统领。

其一寨内,入寨之后,便见一空阔之地,是用于集合兵马,军士训练,人流缓冲,再往后,即是连绵着的营蓬,五帐间设一分帐,为什长所居,二十帐间设一中帐,为佰长所居,五十帐间立一大帐,为偏将所居。

四面环抱之中心,有一将旗所筑之中军大帐,为主将议事会所,帐外有甲士林立,每十帐间或有箭楼耸立,或有哨骑寻觅。

整个祁山大寨,看上去十分端庄而严整,四面封闭,人员全部内部流通,箭楼封锁了死角,哨骑巡视十分缜密...

左智观罢,叹为观止,此等大寨,如不是司马懿亲自指导,倒是不使人相信了。

时溃兵尽皆入寨,然而并无人理睬他们,大个子似乎也不在乎,沿着寨楼找了个墙根,缓缓坐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那被火光射得发红的灰土。

左智望罢,忽闻一声:“夏侯炜,过来!”

呼者,正是孙蛆。

作为前军主将,孙蛆务必要保证祁山无忧,他深知,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溃兵中极有可能参入少量敌方奸细,而这个夏侯炜,就十分可疑!

奈何左智所用名头还是有点分量,孙蛆不知之下不敢动手,乃呼左智至帐内,以上宾之礼待之。

坐于席间,左智望见几个婢女端着一壶清酒,取来樽杯,于小案上播洒一阵,细绳道:“将军,请用。”

这一声酥酥麻麻的声音并未使得左智丧失心智,他很清楚,这是鸿门宴。

居于上座的孙蛆扯着嗓子,豪言喊道:“夏侯炜啊,不必客气,既然是夏侯都督之亲,本将定当好好款待,只是寒舍简陋,你山珍野味吃惯了,怕是受不了军营中这苦涩之酒啊。”

说着,孙蛆端起樽杯,置于嘴边:“来,你我同饮一杯!”

左智不慌不忙地端起樽杯,含笑望着孙蛆,端庄有礼地置于唇边,还恭敬道:“将军武功盖世,功勋卓着,实乃我大魏之重臣!这杯酒,在下敬你!”

言罢,拂袖饮尽。

孙蛆透着樽酒,自侧方打量着左智,见其坐如泰山,面无动容,端庄有礼,倒像是个世家子弟的风范。

“此举此止,果真不像那帮山野村夫一般蛮横。”孙蛆暗自叹道。

两人饮罢,对视一笑。

左智怎会不清楚,说是宴请自己,不就是试探,观测自己真实身份?而左智早有准备,数年来,左智除了掌军,还理政,虽然不如陆黎那帮成功,但也受益匪浅,左智的宗旨就是,自己得像个做官的。

所谓做官得有官腔,行人必有所之气。

左智倒是见过世面,而孙蛆被蒙了,虽然他还是不信...

于是孙蛆为求稳重,还是修书一封,往长安询问。

此刻早已夜深,已经是四更时分,须臾之后,左智便借故离开,孙蛆也不阻拦,反令副将为左智安排营帐。

已是四更之夜,空灵的山野间吹来阵阵微风。

左智走出营帐,若有所思,鬼使神差般往西南门而去,沿途,略见点点星火,以及还未燃尽却已经熄灭的木杵。

拂晓将至,此刻要做的,就是找回自己的弟兄。

左智来至西南寨,往寨口而去。

等候已久的汉军士兵一见左智归来,大喜过望,连忙上迎而来。

左智往前而去,侧目又瞥了瞥四周,据初步观察,晚间的魏寨,防御较为松散,除了一队巡逻昼夜不停地四处环视外,则只剩下寨门处的少量魏兵。

二十人想要在不知觉的时候拿下这个防守空虚的西南门,或许不是一件难事。

左智怀着自信,和众人齐聚,二十人相拥来到一处僻静处,商议行动计划。

左智说的简单明了,计划很简洁,拿下寨楼,举火为号。

左智对此深有把握,言语间,他不禁往腰间的短剑摸了摸。

然而,一双眼睛,正在他的侧后背,注视着这一帮形迹可疑之人。

左智猛一回头,只见大个子凝视着自己,其眼神十分犀利,充满杀气,好似打量,又好似...胁迫和怀疑。

左智顿时心头一紧,忽然发觉他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计划!

如若动手,那这帮溃兵会有何举措?

寨楼上只有数十卫戍兵,而这帮浑身带血的败兵却有百人...

一旦事变,这群人如若拼死抵抗,使得拿不下寨门,则功亏一篑。

左智懊悔不已,痛恨自己竟然犯了如此愚蠢的错误,情急之下,他和大个子对视一眼...

还是得试一试。

左智缓缓靠近大个子,而大个子的目光也随着左智的到来缓缓落下,见左智靠近,不禁冷哼一声,嘲道:“夏侯大人至此何事啊?”

“见笑了。”左智道,“无论身份地位如何,其人性同一。”

“事到如今...你果真还是不肯实言相告?”大个子忽然扬起头,看向左智,惹得左智心头一紧。

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洞悉!

左智感到了恐惧,随口问道:“你是何人?听你口音,倒不像雍凉人士。”

那人苦笑一声,娓娓道来:“吾乃平陆人马隆。”

左智听完,感叹道:“奔袭千里至此,却只为为这帮人卖命,实不值也。”

马隆知道左智是什么意思,倒也不回避,直言问道:“你本是蜀军细作,今参入我军,只为祁山,既然如此,又迟迟不动手,我看,是在等那位赵将军的接应吧。”

“你...”左智大骇,心中惊疑万分,“你怎知?”

马隆见左智神色慌张,脸色青黑,手指无所适从,直往腰间摸去,于是耻笑道:“你且说你腰间有伤,然你卸甲之时,却不见些许伤痕,白亮之衣衫于黑夜中实在显眼。”

明白了明白了...左智明白了,自己一番一举反倒是给人抓住了破绽...

“马隆,这天下,本就属汉土,四百年大汉哪..”左智硬的不行来软的,准备招抚马隆,先稳住,再杀不迟。

谁知马隆十分果断,当即拍膝而起,气足而音小:“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祁山,天水,下矣.. 左智心头一颤,有些迷乱地望着这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稚嫩的脸庞上幼气未散,除了阔肩和健壮的肌肉,给不了左智信任感。

“此言何意?”左智故问一句。

“将军此行只为祁山寨,欲拿下寨口,不正忧虑我手底下这帮人?”马隆挑明了说。

左智怏怏点点头:“不错,是如此。”

马隆暗笑一声,凑近了左智,低吟道:“不瞒将军所说,我等早有反意,奈何没有去处,今日将军到来,正是我等弃暗投明的大好机会,如若将军不弃,马隆愿意助将军拿下寨口。”

“此话当真?”

左智仿佛活在梦里,他连策反都没做...那曾想马隆竟然如此直接。

“将军一看便知。”马隆哔笑一身,背身而去,回至墙根,同歇息众人一番耳语,只见得众人齐刷刷点头,随后尽皆起立,随着马隆朝寨门而去。

左智一惊,思量着拂晓将至,如今亦是动手的时机,也不予阻拦,任凭马隆前去。

时赵广已然运动了到山腰处,此战赵广准备充足,略有心计的他使两员副将提兵向寨东,寨北包抄,一旦西南寨事起,便拼死抵挡援军,待到赵广破了西南寨,则祁山四足缺一,必破!

此时此刻,赵广集中精神,蹲伏于城外灌木之中,仅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眸,凝视着安静的敌寨。

只等左智动手...

寨内,马隆带着一行人径直上了敌寨,引起咚咚声响。

“干什么!干什么!”魏将听了,带了二三人来望,只见梯间拥拥桑桑挤了数十人余,大怒不已,斥骂道,“你们这帮饿死鬼,放你们进来已经是心慈手软,否则就地杀头不为过矣!”

马隆迎面上前,贴近魏将,站近一比,马隆身长八尺,足足比魏将高出半个脑袋,那魏将似乎察觉到来者不善,于是踉跄着退了几步,责问道:“你...你干什么!?”

马隆坏笑一声,脑袋斜晃一下,身后众人会意,立刻拔刃上前,将魏将砍成了肉酱,血肉横飞之间,马隆提刀就上,杀死随从二人,惊得城楼魏兵惊慌失措,一时间举足难定。

“杀!”马隆咆哮一声,百余溃兵奔上怒杀一气。

楼下的左智看的内心发怵,不由得开始嘀咕:“所幸先前没和这帮人交手....”

仅五分钟,魏兵亡尽,伴随着几声痛苦地哀鸣,马隆占领了寨楼。

左智心中大喜,快速打开寨门,命令将士大肆举火,四处焚烧!

火油浇灌之下,整个寨楼处顿时烧成火海!

赵广一见,大喜过望,不住道:“得手了,得手了!”

随即带人冲入,同左智会师,一道向敌人中军杀去,沿途略有些散兵游勇予以抵抗,速杀之,继进!

再遇散兵,再杀!

整个魏寨,陷入一片混乱,本于中军大帐内歇气的孙蛆见帐外火光冲天,顿时醒悟,连叫数声不好,急忙出帐,见得西南寨火光冲天,杀声萦绕,整个人顿时秧了...

漫天大火,使得孙蛆希望破灭,孙蛆深知,西南寨一破,加抵蜀军乃是有备而来,自知不敌的孙蛆,当即下令...

全军撤退。

撤向哪?自然是天水郡。

天水位于祁山东北处,处于大道西侧,距此不远。

撤退的信念一旦有了萌芽,则溃败之势再无任何悬念。

然后即便是撤退,也没能一帆风顺。

赵广拿下了西南寨,见无敌军来救,只有少量哨骑来报,言孙蛆全军败走。

赵广一惊,暗道:“祁山战略地位如此重要,此人还敢擅离职守?”

于是,两路阻击军变成了先遣追击军,一千人的队伍追着四千人的孙蛆打,直到他们看到了六盘山,这才收兵。

汉军占领了祁山,军威大震,赵广拿下祁山,待到天明时分,浓雾散去,朝阳外露,姜维已经率着数万大军进至祁山,命令军士扩充大寨,分东南西北,西南,东北,西北,东南八大寨,分任将领驻守。

于此,汉军兵锋一出,顷刻间扫清当下之敌,夺取了陇右的门户——祁山。

第二日,九州震动。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沉睡了四年的季汉,突然出兵,直指祁山,威逼陇右,剑指二都...

所谓十年磨一剑,但这把剑,姜维只磨了四年。

再次挥师的汉军展现出了鲸吞天下之气势,整个陇右顿时乱成一团,首先是天水太守薛逄望着祁山败归的千余败兵,大惊失色,他很清楚,下一个目标,就是天水。

他急忙调集郡兵,构筑闲置多年的城防,一面派人送信给街亭的魏平西将军李绥,请求援兵。

长安城内,夏侯玄得知蜀军入境,顿时昼夜不眠,急令游骑将军夏侯威(夏侯霸之弟)领兵三万,火速赶往陇右布防。

同时,夏侯玄还命令张虎,乐綝各自领兵两万,自长安西门出,直奔安定和上邽而去。

不仅如此,由于魏军东调(为防北部叛乱及合肥一线吴军扩张),夏侯玄可用军力极少,但他仍然有一个坚实的后盾——曹爽。

曹爽手上还有数万精兵,加入了雍凉战场,便可以同蜀军一战,此时此刻,只需要确保城郭不失即可。

夏侯玄不比曹真那样好胜,此人虽性情急躁,却敢于打持久战,宁求缓胜,不要速败,祁山失利,使夏侯玄认清了形势,以他判断,蜀军断然是走诸葛亮的老路子,集中优势兵力,于祁山呼啸至陇右,袭取三郡,大军东进,一举拿下长安。

夏侯玄对于雍凉的防务,还是颇为自信的,除了三郡之地,街亭,上邽,陈仓,郿县等诸多险要之地外,还存有大量军寨粮囤,足以抵抗蜀汉近十万军力。

如此看来,蜀军的进攻,不过是三分钟热度,挡住第一番,而后便可迂回包抄,予以全歼,照此看,蜀军的进攻,并不难化解,姜维的路数,不过如此。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夏侯玄自认为罢了。

五月十日,沉寂已久的祁山姜维兵团安静了三四日,在孙蛆不能理解姜维招数的时候,十日拂晓,汉军大肆攻击天水郡,廖化,赵广,句扶各领精兵,四面围击,仅半日,天水城破。

十日黄昏,姜维收复天水,当他扶剑踏入故乡,泪水潸然而下...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第二路—陆家军 五月十日,天水城破,郡长被杀,孙蛆被俘,后为句扶所杀。

十一日,张虎抵达了上邽,乐綝夏侯威进至街亭与柳城。

对峙力量就此形成。

面前,是七万魏军。

姜维纵观整个北伐军队,不过也是数万人罢了,如若一城一池地攻打,带来百万大军亦无用。

姜维令句扶,夏侯霸(夏侯威的哥哥,不宜前线作战)领兵四万屯守祁山。

无论如何,祁山是根据,既是进路,亦是归路,一切的战略中心,都要在祁山展开。

其次,姜维命令廖化率部一万,携赵广攻取南安,安定所处较远,且距离上邽较近,不宜攻取。

姜维清楚,这两手只能暂时扩充地盘,对整个战局起不到大的作用,想要真正打开战局,取得战场主动权,只有一个办法——歼灭敌人有生力量。

魏将固守,强攻难下,徒增伤亡,不利我军,实属下策。

而灵活应变,以静制动,以退为进,据守己地,反是上策。

兵法云:不知其守着,反顺以为攻,不知其攻者,更应以守。

故而,姜维使出了第二手杀手锏——斜谷!

时汉中王平已在汉乐二城集结大量军士,粮草骁骑尽屯聚一处,只等姜维一声令下,即刻挥师斜谷,直攻郿县!

拥兵四万的王平,注定在雍凉,打下不朽的名声!

十二日,姜维军令至汉中,约王平进兵郿县,占据箕谷,夺取郿县,兵犯陈仓,以打开雍凉的局面。

王平欣然应允,却迟迟不动,部将吴懿十分疑惑,遂赶往汉中,询问王平道:“上将军,祁山已取得先机,我军为何迟迟不动?”

王平含笑以视,笑吟:“你可知放长线,钓大鱼?如想顺利拿下斜谷道,绝非易事,非出奇兵不可,而本将军已有主意。”

吴懿一怔,忙问:“还请上将军赐教。”

王平来到军帐之中所悬地图处,顺着斜谷道的路线指向郿县,曰:“郿县虽小,却是扼斜谷之要道,魏军定当严加防范,更何况,陈仓还有一个名将,郭淮。”

“将军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王平一字一顿道。

“何以?”吴懿道。

王平微微一笑,伸出厚实的食指,往图上猛的一戳。

吴懿顺望而去,见得图上以清秀的隶书书写着“陈仓”二字。

吴懿恍然大悟,连道:“将军莫不是想佯攻郿县,实取陈仓?”

王平听罢,气的差点没吐血,他怔了一会,耐心解释道:“吴将军误会了,本将想遣一先军,抄陈仓道直入,直取陈仓!只要他们打得凶猛,气势如虹,则郭淮定然想不到,我军真正的进攻动向乃是往郿县而去!陈仓战事正酣之时,我军自斜谷而出,攻取郿县,迂回陈仓,配合先军拿下陈仓,擒杀郭淮!”

吴懿听完,憨笑一声,应道:“将军言下之意,是想要陆家军担此重任?”

“极是。”王平笑答,“纵观蜀中,唯此人能担此重任,陆家军擅长奔袭作战,而你等善于排兵布阵,两者相容,自然这位小将比较合适。”

吴懿只得苦笑,吟道:“不服老,不行啊,蜀中人才辈出,你我皆要退出舞台了。”

王平摊了摊手,深邃道:“但求有生之年,能光复中原以报先帝及丞相。”

事先,王平已令传令兵前往新城传令陆黎,火速奔赴汉中。

十三日午时,上庸城内,将军府。

陆黎看着前线传来连封捷报,不住叫好,心中叹道姜维果然是一介帅才!

陆家军诸位将军尽皆按耐住好战之欲,个个埋头苦干准备恢复上庸秩序,正是此时,命令至此。

陆黎当众宣读命令,诸将听后无不兴奋欢呼,北伐大计,人人有份!

陆家军再一次作为主力,准备投入战争,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战略级别的军士行动。

王平的命令乃是:放弃一切手头事物,火速赶往汉中,陆家军全军备战,无需任何通报,直入陈仓道奇袭陈仓。

其次,王平没有说。

陆黎接过命令,心中暗暗思索一阵,略有所思,告别了来信之人,则召开军事会议,召集陆家军所部一万四千人,整军欲去,遂通报了马岱,马岱得知是王平军令,于是依计行事,至此统领三地。

陆家军日落时分出发,往汉中方向而去。

夜二更之时,陆家军途径骆谷道口,只见崖口见平地而起三座汉军营寨,其间军士流动频繁,几近灯火通明。

“大哥,你瞧,此地多了三座大寨。”陈记提醒道。

陆黎望去,微微一笑,叹道:“这一战...算是拼上老本了。”

王睿语:“上将军劳师动众,举全国之力北伐,如若此番取不得成效,非但蜀中军政能力大衰,更有被强魏吞并的危险。”

“明杰分析地透彻,正是如此,我等更该血战,拿下雍凉,直取长安。”陆黎借题发挥。

“骆谷道封死,意味着一旦事起,我军除了孤军奋战,再无任何支援。”宗理勒马前驱一步,告众人曰。

李霜随即附和:“骆谷道,出则同长安最近,却被我军封死,乃是上将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之策,乃是稳重之打算,更是防止魏军趁虚而入汉中之地,然而,我军收到的命令正是进攻陈仓道,陈仓道之陈仓城,城高墙厚,坚固无比,城中有甲士近万人,辎重屯于城内,即便是四面围城,亦难克也,昔日丞相大人围城而攻,却屡为郝昭所退,若不是围城打援,恐怕难以拿下陈仓。”

“这么说来,我等,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面盾牌?”陈记当即错愕,刚刚误以为自己成了全军王牌,转眼变成了炮灰,果然,有时候,傻人的快乐较多...

沉默许久的陆黎终于开口:“上将军之意,十分明确,尽管令中未提,其意明确,我军攻打陈仓,乃是佯攻,真正的主力,时上将军所攻之斜谷。”

文戈赞许:“大哥所言极是,只是上将军太不地道,拿我等打牵制。”

陆黎笑笑:“谁说我等只为牵制?”

众人一怔,皆望向陆黎。

陆黎遂娓娓道来,铿锵有力道:“上将军之所以不直接告诉我等主次之事,乃是帕我等保存实力,不力战,则起不到迷惑敌军的作用,但我陆黎,偏偏要告诉世人!

我陆家军,就是要拿下陈仓!”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遭遇战 渐渐行过汉中境内,于汉中北线山麓行进,陆黎心中思索着陈仓道一事,心中念想着王平所书军令,令中特意强调无需至汉中复命,直接动身即可。

“依照上将军之意,恐怕是事情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陆黎暗暗嘀咕。

陈仓是一座坚城,城高数丈,宽厚无比,更有大将郭淮驻守,急攻难下。

要想破城,还需智取。

陆家军组建不易,新城一战已经折损了三成,此番北伐,切不可伤了元气。

秉着这个思想,陆家军于五月十四日晨时抵达了陈仓道口,无一例外,陈仓道口亦早有军寨扎好,寨中飘扬着“汉”“吴”大旗。

陆黎勒马至此,观罢,暗忖:“莫不是吴班将军?”

正思忖着,寨中汉军似乎察觉到了陆家军接近,只见众军士拥着一银甲黑脸之人缓缓而出,扶剑而来。

“陆将军。”那人吆喝一声,慈和地笑道。

陆黎撇下身边陈记,王睿,魏苘,李霜,宗理等人,只身上前,恭敬一拜道:“末将陆黎,见过骠骑将军!”

时吴班为绵竹侯,领骠骑将军,为蜀中大将之一。

吴班只是笑笑,上来见过陆家军诸位,随和一道:“诸位远道而来,老将万分感激,今番你等即奔赴前线杀敌建功,老将这就为你等准备酒宴,待到吃饱喝足,则血饮沙场,宝剑锋出!”

低缓的声响背后,透露出无限的威严,老将风范,自是如此。

众人听了,皆俯身齐声道:“除贼兴汉,我等之本分!”

陆黎欣慰地笑了笑,迎向吴班,毕恭道:“禀将军,我等长途而来,并不为一酒宴而已,今幸得将军关爱,只是军情紧急,战事刻不容缓,我等需马上上路!”

吴班听了,禁不住赞赏道:“人言陆家军行动如电,快马电刀,雷厉风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既然如此,老将也不强留,但不做些什么,使我过意不去,你且从我军中,提取五日干粮令将士们提携于身,以便你军征战,如何?”

“多谢将军!”陆黎拜道。

如此,陆黎在吴班的带领下,给随行一万余人,一人备了五日干粮,加上陆黎本随三日粮草,如今已达八日。

诸事已毕。

陆黎告别吴班,率领陆家军,借道北上。

沿着陈仓道口,一路北进。

身披重甲,全副武装,利刃,钢枪,长刀,云梯尽皆携带,托着此等重物在崎岖难行的崖道上行军,着实有些不易,后世有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陆黎匹马单枪,一意挺进,奔着陈仓而去,时天色大亮,艳阳高照。

陆家军火速疾行,欲在晚间抵达陈仓外线。

“大哥,如此匆忙,仓皇之际,若是被郭淮探知了消息,封死了道口,我军则寸步不得入!”王睿提醒道。

陆黎听完,颔首而告:“言之有理,然此时上将军已然发兵,斜谷道比陈仓道好走,上将军最快今日晚间便可抵达郿县外翼,倘若我军不能及时抵达,恐怕会错失良机。”

王睿点了点头,自荐道:“大哥,前路崎岖,且敌情不明,请让末将来做这个先锋。”

陆黎听完,沉默半晌,乃重重点头道:“前方之路,将会越来越窄,你我一旦分道,则越来越远矣,你定要当心,如遇敌情,火速来报,我令陈记助你。”

王睿默许。

陆黎乃唤来陈记,吩咐道:“汶上,紧随明杰,为大军开辟道路。”

陈仓道,乃是蜀之古道,其间本无路,需要人力于其间构筑栈桥以供行人通行,如今,陈仓栈道虽然已经数次整修,陆家军千军万马踏上之时,却也使得桥身“滋滋”作响。

自此,王睿携陈记二人催军在前,陆黎亲引中军在后,部队有条不紊地前行。

晚间。

栈道已然走到了尽头,在空中漫步大半日的陆家军终于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前锋陈记离开栈桥后,长吁一口气,叹道:“真不知丞相是有何本领,能于此栈道之上率几十万雄师北伐的...”

王睿“咯咯”一笑,嘲笑着:“汶上,如今你我也过了此道,莫非我等能比丞相?”

“明杰刻意歪曲我意啊。”陈记当即斜了王睿一眼,二人领军前趋,踏上干湿的林地。林地之间,有一条天热形成的大道,此为陇右和川蜀商贩互通所致。

二人领着数百军士向前而进,此刻,已经是夜幕降临,打着火把,不至于到伸手不见五指之情,然此夜阴风四起,火苗于阵阵妖风之下闪闪烁烁,明明而熄之状。

王睿感到奇怪,但也无从思起,只得先叫陈记率部向前,为陆黎留出栈口。

陈记受命向前,王睿则位于高大山崖之侧,俯视着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禁叹道:“如是失足,今生完矣...”

刚叹一声,忽然前方噪声大作,王睿顿时一惊,向北望去,却见一士兵仓皇而来,上气不接下气而断断续续道:“将军!我军被魏军发现了!”

王睿错愕不已,连忙问道:“陈将军而今何在?魏兵且有多少人?”

“陈将军已和敌兵杀成一团,敌兵不少,千余罢。”士兵一一答来。

王睿顿感心惊,由于自己只是一个先锋,先行出栈道的,不过是数百人而已,而其后中军,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集合!集合!”王睿嘶吼一声,抄起长枪,勒马翻身,生怕陈记有个三长两短。

等不到军士集结完毕,王睿拍马即上,手携长枪,向北而去。

疾行不久,却见陈记和敌人厮杀在一起,整个战场十分混乱,四面皆是摇旗呐喊之声,正北方有一大纛旗,上书“陈”字大旗。

随后,有一虎背熊腰之将忽然杀出,厉喝一声:“汝等可识得镇军将军!”

王睿不假思索,忽然震惊,随即脱口而出:“陈泰?”

来不及思索,王睿挺枪就上,和那人战到一起,数合之下,王睿取不得优势,眼见北面魏军成片扑来,不敢恋战,虚晃一枪,勒马就走。

陈泰也不追赶,只恐蜀军有诈。

王睿救下陈记,向西南方向奔走,陈记战刀饮血,方才杀个痛快,见王睿令自己撤走,心生不悦,大喝道:“明杰!何故收兵?我杀之甚悦!”

王睿面色凝重,惊喝道:“汶上!速速撤离,陈仓有诈。”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暗流涌动 陈记闻言,怏怏而退,所幸敌人未曾大肆追捕,虚晃之间,两军已然分离,缓缓拉开距离。

二人仓皇窜至崖口边,收拢军士,平复心情,王睿已然是面色铁青,手中钢枪显得十分凝重,仿佛动一下都得使上千钧之力。

“明杰,你怎言陈仓有诈?”陈记静下气来,平道。

“你莫非没瞧见?魏将陈泰竟然在此。”王睿道。

陈记先是一怔,随即色变,惊骇道:“陈泰乃是曹爽的部将,本应驻扎于宛城,如今到了此地...”

“然也,吾料陈仓必有防备,需速速通告大哥,否则大军被围,功亏一篑。”

话音刚落,中军于火光星点之下踏上了秦北之地。

“明杰?”

陆黎勒马下了栈桥,却见遍地尸体,些许地方还惨存着一摊一摊的碎甲与淤血。

王睿见陆黎领军赶至,大喜过望,连忙上迎一步,面色紧忧道:“大哥,这条路不能再走了,我军动向已被察觉。”

陆黎一怔,眼神凌乱地往地上一瞥,凝视着整个战场,嘀咕道:“你们遭遇了魏军了?”

“正是。”王睿急答道,同时又语,“大哥可知我等遇到了哪只魏兵?”

“你且说来。”陆黎问。

“陈泰。”陈记忽然插了进来,“末将领军前行,行至路口,忽然侧翼一声暴喝,我先是一惊,向东南方望去,只见陈泰拍马杨刀而来!如不是明杰相救...”

陆黎微微颔首,抚须长叹:“实在奇怪,我军行军十分隐蔽,按理说不应被敌人察觉...”

宗理听至此,出道:“将军,只有一个可能。”

陆黎仰起头,看向宗理,问道:“你意如何?”

“遭遇战。”宗理一字一顿地说道。

“遭遇战?”陆黎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沉心一念,当即惊骇,急令军士会集于林中,分散开来。

诸军撑着火把,环绕一周,其间留给陆黎召集众位将军议事。

待到人员到齐,陆黎率先开口提示道:“诸位,我等至此,是为攻打陈仓以策应郿县,但如今行踪已然暴露无遗,而敌人领军之将竟然是陈泰,陈泰原属曹爽麾下,仅忽然出现在了雍凉,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王睿接话茬道:“大哥说的极是,依我所见,魏军乃是长途奔袭而来,恐怕是曹爽派来支援郭淮的,然而碰到了陈记,顿时打响了遭遇战。

然而,魏军属于战区作战制,友邻军队不得随意出入他军战区。”

由于魏国雄踞九州,疆域辽阔,为了面面俱到,乃是各地遣一上将,统领该地兵马,名曰都督,而雍凉都督正是夏侯玄,此刻的魏军西面战区大致分为雍凉夏侯玄,襄樊司马懿,宛城曹爽。

而曹爽的大将涌入雍凉,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如今发生了,只能说明一点,有了指示。

不难判断,这定是曹睿的命令,无论是司马懿,夏侯玄,曹爽,都是魏之重臣,不是一般人能够随意调动的,除了皇帝。

陆黎很快咬定,曹睿必定下达了联合作战的诏令。

所谓联合作战,即是曹爽,夏侯玄配合作战,两方军力掺杂,极易对汉军将领的判断力造成影响。

陈泰来了陈仓...

一番驳斥讨论之后,陆黎启齿道:“各位,我军如今踪迹暴露,按理说不应加以进兵,当迂回以避敌锋芒,然战机便在眼前,我军绝不可后撤一步。”

宁启问曰:“大哥,依你所说,我军当以一军之力,打出汉军之风,务必使魏军深信我军便是主力,然而陈泰到来,我军的攻击会显出颓势,非但不能造成大的影响,还面临被吞吃之风险。”

宁启的话不无道理,反倒是说出了众人心中憋着的一番肺腑感言。

陈泰来了,既来之,必有准备,配合陈仓守军,恐怕守军兵力都将超过陆家军了,这等攻城战,只能是自寻死路。

但陆黎咬死,愤喝道:“明日攻打陈仓,这是命令,绝非商量,此战,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面对面色决然的陆黎,众人只得抱拳而起,齐声道:“领命!”

“我陆黎,一介无能之辈,为诸位所推崇,跌跌撞撞至此,自知能力不足,全依仗诸位弟兄,此战,并非我陆家军一军之战,而是整个大汉的生死存亡之战,我军切勿保存实力,当殊死一战!”

陆黎此话说的愤慨万分,使得众人心中一阵自责,念及陆家军的成立,羞愧不已,纷纷起身而高亢道:“末将誓死取下陈仓!”

言落,林间微风拂过,带着些树叶枝枝作响之声,伴随着疲劳的陆家军军士缓缓入眠。

陆黎见着火把一束束熄灭,自己缓缓起身,悄悄离开,来到那栈桥前,缓缓盘坐于那绝壁之上,凝视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烁星。

迎面吹来和煦的微风,夜间的凉气不断洗涤着陆黎身躯间的污浊气息。

转而,陆黎望向那万丈深渊,见其间空灵迷离,深不可测,再看那桥,二人之窄,看来实在危险。

就在几年前,这里有一支神兵翻越八百里秦川,攻袭雍凉,迫使魏军并不能卸甲,马不能离鞍...

陆黎心中明白,这一战,举国一战,不胜则亡,大汉的未来,在此一举,如若顺利拿下了雍凉,则可以将南北连成一线,先占西都,再使荆州,雍凉同时出兵,即可恢复中原。

但要是拿不下雍凉,大汉王师,数年积累之心血将会毁于一旦!

这是命运的抉择,这是姜维的抉择。

倾巢而出!破釜沉舟,金戈铁马定中原!

现如今,这关键的一环,落在了王平的身上,斜谷道,是整个战役的突破口。

尽管前路凶险无比,也许司马懿,曹爽,夏侯玄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既然已经震惊了九州大地,除了勇往直前,所有人别无选择。

陆黎清楚,即便是陆家军全员壮烈牺牲,也得是死在那宽厚的陈仓城下。

一场鏖战,必不可少,陆家军,虎豹骑将会再次交锋,前有郭淮,陈泰两名魏之悍将...

望着点点繁星之夜空,陆黎长吁一口气,危坐于嫩草之上,理了理思绪,等待着明日之战...

一场血肉鏖战,将在陈仓展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一场战斗,堪称“腥风血雨”。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喋血陈仓! 五月十四日。

拂晓,一阵刺骨的凉风渗入了王睿的骨骼深处,王睿一个哆嗦,顿时从睡梦中惊醒,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抬目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然蒙蒙微亮,身畔将士们还互相依靠着,伴随着均匀的呼吸,那胸前的麟甲有节奏的一上一下。

王睿这才沉静下来,平复须臾,思量着时候尚早,却再无法入眠,一股忐忑不安之感在王睿的心中挥之不去。

他缓缓起身,拾起散落在一旁的银枪,离开密林。

他走的十分缓慢,压低了步子,放缓的呼吸,生怕将疲惫的士兵们惊醒,待到他出了林子,才放松下来。

刚出林子,就望见了扶剑屹立于崖口边上的陆黎,心中惊奇,悠悠上前,凑到了陆黎的跟前。

“大哥,时候尚早,昨夜一夜未睡,赶紧去稍稍歇息一番吧。”王睿劝道。

陆黎别过面庞,看向王睿,不禁笑笑:“明杰,你这不也是睡不着吗?”

王睿点了点头,吟道:“末将担心哪...我担心陆家军几万弟兄,就这么折在这了。”

忽然一阵阴风袭来,使二人神经骤然一紧,皆打了个寒颤,二人相视一笑,陆黎见气氛紧张难受,于是换言道:“明杰,你我相识,五年有余,你我之间,皆知根知底,皆同心同德,皆愿凭己之力,兴复汉室,据我观察,你是这军中,唯一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跟了我,实在是屈才了。”

王睿笑笑,和道:“大哥这是什么话,我等生为陆家军,死为陆家魂。”

“有你这句话,吾心足矣。”陆黎叹道,又言,“此战,我不会让将士们白白丧命的!”

王睿听完,不禁底气十足,愤慨地顿首拜道:“请大哥下令,我军即刻攻打陈仓!”

陆黎抬首望了望天色,只见那朝阳已然悬起,天色大明!

“时候已到,整军。”陆黎短促道。

“领命!”王睿拱手一答,随即转身回至林内,高声召集军士。

望着王睿离去的背影,陆黎欣然一笑,叹道:“智勇双全之人...岂是郭淮,陈泰等辈所能敌也?”

念毕,陆黎整顿衣甲,来至阔地之上。

陈记头一个率部抵达,魏苘,文戈,王睿,宁启,李霜,宗理等人其次。

列队已毕,近万人的队伍在阔地之上严阵以待,三军将士巍然耸立,各营将官分置而立,等候着主帅上前训话。

按理说,这是一个极其庸俗的过程,但凡是重大战役开战前夕,将军都会对手下士兵进行一阵鼓舞,使得众人富有战斗遗志,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然而,随着缓缓走上三军阵前的陆黎的轻快步伐,众人开始惊疑,这一切,仿佛有些超乎寻常。

结果,果真如此。

陆黎扶剑走上三军之前,登上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凝视三军将士。

诸将位于底下,抬目望着陆黎,他没有开口讲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底下的一切。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除了林中的飞禽之声,稀稀疏疏的风声,空灵的幽谷之声,别无他声。

陆黎端视其下,久久未曾言语,眼神不住地扫视着。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陆黎战在上面,也不知道在看向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正当连陈记,宁启都开始犯疑之时,陆黎吐出粗犷的嗓音:“诸位,今日我陆家军至此,是为攻打陈仓也,如今,战端未开,敌援兵已至,我军将面临巨大之压力...”

在众人看来,这就是走上正常逻辑了,迟疑了这么久,无非还是做动员大会,但陆黎,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实不相瞒,此战,我没有必胜之把握....需要向诸位如实通报的是,据我判断,陈仓城内的守军不低于两万,且有悍将郭淮,陈泰把兵,而陈仓城,易守难攻,十分棘手...”

听至此,底下顿时一阵哗然,场面顿时躁动了起来,攻守实力悬殊之大,众人的心咔嚓凉了半截。

“都给我安静!”

陈记咆哮一声。

再度回到寂静,陆黎环望四周,悠悠张嘴:“然而,我陆黎今日在此立誓,即便是我陆家军在此拼的一个人都不剩下!我们也得死死钉在陈仓城下,靠着仅七日的粮食,进攻拥有数倍于我军兵力的魏军精锐!”

底下再度哗然,这次连陈记也没来得及开口制止,被陆黎一声暴喝给压倒!

“故而,本将所言甚多,只为传达实情罢了,至此,不愿意参加此战者,愿回川侍奉尊父者,愿谋一地而耕耘者,皆可沿原路返回,自此退出陆家军,本将绝不强留,实言相告,本将此战早已做好死战到底之决心,北伐不成,誓不回川!”陆黎平心静气道。

听完后的将士们都沉寂下来,三三两两地交换了一番眼神,却迟迟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出列。

“我走...”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飘出。

陆黎循声望去,乃是一青涩少年兵,遂道:“出列!”

那孩子缓缓出来,面视陆黎,显得有些唯唯诺诺,胆小怯事:“禀将军...我,我家里还有瘫倒于榻上花甲之父,如我故去,老人家无处安身...”

陆黎听完,平和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19..”

“...”陆黎沉默住了,也许,他没有剥夺他人性命的权利,哪怕是指挥他们,“明杰!取钱来!”

王睿听着,从身上摸出一串铜钱,递到陆黎的手上,陆黎接过,转给了那名战士,轻声道:“孝,为立人之根本,回家之后,好生侍奉令尊。”

战士感动的热泪盈眶,他呆立在原地,注视着陆黎递来的钱,陷入了犹豫,在此之前,他甚至想好了陆黎如若阻拦他,他以何种理由返回川地,不曾想,竟是这么个局面...

陆黎将钱塞给了他,转而面向将士们,高亢道:“还有谁?如现在再不出列者,一律视为我陆家军的一员,我为有你们的存在,而感到骄傲!也许你们想回家,去陪伴亲朋,去侍奉奶翁,去过上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这是你们的权利,我无权干涉,但,请你们铭记,倘若有一天,魏军的铁骑踏上你们可爱的成都平原,请你们万不可投降,请拿起你们最后的武器,和敌人搏击到底!”

众人听了,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丞相在世的教诲:要么进取,要么坐亡!

“誓死追随陆将军!”

“誓死追随陆将军!”

底下齐声铿锵道,声音于林间回荡不已,久久未散。

那名战士,攥着发热的钱币,含泪别身一拜陆黎,嘶哑道:“在下李旻,愿为大汉江山出一份力!”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破釜沉舟 在那一刹那,陆家军空前团结,展望着那忽远忽近的故乡,战士们决定,背水一战!

正是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陆黎谓李旻道:“李旻,即刻入队!”

李旻耸着脑瓜,双眸微红地答道:“遵命!”

李旻今年初次入伍,应征入了陆家军,他并不曾参与宏大的涪城剿匪之战,即将弱冠的他,在家人的敦促下,毅然加入了陆家军。

这个阶段的陆家军,其组成少数为一路随陆黎征战汉中,荆州,涪城的老兵油子,而绝大多数,是在陆黎征兵时期决然入伍的热血青年,有识之士。

人言后三国武将凋零,人才衰微,而陆黎,偏偏要以这乱世烽火,激起一场空前之战!

陆黎端详着面前这一些不畏生死,誓死如归的蜀地勇士,陆黎心中,充满了感动,他纠结着,同时快乐着,“众将士听令!”

猛然,陆黎急喝一声!

众人诸将列队站毕,万余人在林间排布散开,皆正视或斜视着那个木台上不太高大的青年。

只见陆黎的嘴唇缓缓蠕动着,说出了这最后的训令:“王睿!出列!”

王睿十指紧贴,陡然出而嘹亮道:“末将王睿,听候将军指示!”

“即刻拆除栈桥!”陆黎一字一顿道。

断桥?

断桥?

众人再一次陷入了迷惘,李旻心头一颤,直勾勾地盯着陆黎。

“古有项籍破釜沉舟誓死一战!

今日,我陆黎便要断了这栈桥,我想告诉诸位,此战,要么拿下陈仓,要么,我等一起死在这荒凉之地!”

陆黎脸色坚毅,神情凝重,环望众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没等将士们提出异议,王睿当即回道:“诺!”

应罢,王睿一个健步杀出林间,带了些许士兵,使刀举火,且割且烧,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栈桥烧成残木。

很快,这木制的栈桥,如同一根弱不禁风的枯穗,在那一刻,失去了光彩。

所有人,目睹着这最后的归路在火光之中逐渐化为漂浮于空中的灰色尘埃,每个人的心里,隐隐浮现一个决心:不破雍凉,誓不返川!

王睿很快归队,面不改色道:“末将请求,为全军先锋!”

“末将也请命,为总前锋!”陈记挺出一步。

“末将亦请命!”文戈上前道。

宁启,魏苘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挤到了一边。

陆黎即刻以手作旗,挥斥而下,欣慰道:“诸位有此等决心,即便魏军三头六臂,百万大军又如何?诸将听令!本将此番,亲自为前军先锋,由王睿,魏苘,宗理,李霜坐镇中军,陈记,宁启,文戈三人,带领五千虎贲之师,随我厮杀!”

“诺!”

七人几近同步拱手应道,随即转身布置去了。

半晌,列阵完毕。

陆黎翻身上马,副将赶忙一个快步上前,递上陆黎专用之银枪,言:“将军,枪。”

陆黎侧目一看,眉头一皱,急喝道:“不必了,取刀与我!”

副将闻之,先是一怔,仰目呆呆地望了陆黎一眼,赶紧应道:“将军稍候,末将这就去取。”

待到副将取刀而来,宁启已经领军先行发往陈仓了。

陆黎取了长刀,在手中掂量一番,勒马直追前军,须臾,便与宁启,文戈,陈记并肩。

四人并列前行。

行军之间,宁启饶富好奇地询问陆黎:“大哥,不管怎么说,此战我军仍是辅攻,不知上将军何时进攻郿县。”

陆黎笑了笑,望了望天上向中心偏移的曜日,答道:“今夜。”

“今夜?”宁启吃了一惊,“如此说来,留给我等的时间不多了。”

“正是。”陆黎点了点头,“今日不破魏兵,上将军将会寸步难进。”

政言语间,前方哨骑火速来报。

“将军!魏军前方有将领布阵而待!”

陆黎,宁启相视一笑,吟道:“这帮贼子,胆子还不小,竟敢出城受死?”

“怎么着,公环,去过过招?”陆黎挑逗道。

宁启紧握钢枪,喜道:“大哥,看我的吧。”

陆黎右手持刀一挥,大喝一声:“进军!”

在四人带领之下,前军顺路而进。

陆黎为三人所环绕,带队抵达陈仓城西南二十里。

陆家军前行之际,只见前方风尘滚滚,气氛俨然,迎面见一将旗,上书“薛”字。

为首一黄脸之人操枪而立,目光略有些微斜地端视陆家军的到来。

“莫非,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就是鼎鼎大名的陆黎?”薛龙稍带些轻蔑之情道。

副将不禁嗤笑出声,应道:“薛将军无需理睬这人,郭将军给我等五千精兵,我看蜀军,不过三四千人,如我等此番一举击溃陆黎,赏金封侯不在话下!”

薛龙冷笑一声,低吟道:“这个陆黎,可是蜀军的红人,如能拿下他,我薛龙...”

正做着美梦呢,陆黎已经率军抵达阵前了。

宁启持枪缓缓上前,勒马至阵前百米,迎风大喝一声:“汉安国将军陆黎在此,鼠辈们给我让路!”

薛龙仰天大笑道:“安国将军?陆黎?我薛龙还从未听说过。”

陈记顿时火起,操刀上前,骂道:“尔等连我大哥的名号都不知道,还敢在此狺狺狂吠?”

薛龙轻佻一笑,遂而眸中寒光一闪,拍马杀来!

“贼将休狂!”薛龙大喝一声,勒马急进。

宁启前出一步,提枪欲进。

陆黎长刀一横,拦住宁启去路,急吼一声:“公环!退下,我来!”

宁启先是一怔,缓过神来时,只感觉身侧一阵风呼啸而出,再望时,见得陆黎夹马舞刀就上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薛龙,陆黎交锋之刹那,陆黎抡转凄厉之寒刃,将薛龙一合杀于马下。

鲜血喷涌而出,薛龙死不瞑目地倒在这片土地上,血水染红了土地上新冒出芽的嫩草。

陆黎斩了薛龙,旋转一周,重新目视敌阵。

敌副将见了,大怒不已,随其裨将五人,一齐来攻!

陆黎眼神露着杀意,横刀立马,怒吼一声,挥洒长刀,以一敌六!

只见那长刀在陆黎手里使得出神入化,其敏捷程度绝不亚于长枪,威力十足,六人无论是刀枪剑戟,都难以接近陆黎,不出十合,六人被斩落于马下...

霎时,汉军战阵爆发出一阵高呼呐喊之声。

陆黎面带杀意地盯着群龙无首的魏军...

刹那,魏军的心理防线顿时崩溃,不约而同的..众人扭首便撤。

“给我杀!”

陆黎一声令下。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三面受敌 令下之时,宁启,文戈,陈记,三人带队如恶虎扑食一般,蜂蛹而上,双管齐下,左右夹击,打得魏军大败而逃。

一番秋风扫落叶之势,当前魏兵溃败而逃,仓促间互相践踏,丢盔弃甲,死伤无数。

汉军破敌千人,俘敌百人。

陆黎进至陈仓西南二十里。

宁启文戈二人建议原地休整一番,陆黎应允,令军士原地休整,分持而立,又派出哨骑向东北方向探去。

方才休整不久,眼前哨骑急奔而回,冲着四人惊慌失措道:“将军!将军!前方...前方有大批魏兵!”

“多少人?领军之将可打旗号?”宁启问道。

那人死命心头,紧张道:“前方十里处,一刀将领军杀来,地动山摇,山木为之所倾撼,打着郭字将旗。”

宁启,陈记一怔,顺道:“莫非是郭淮?”

陆黎沉思一阵,忽然开口命令那人:“你且再探。”

那人拱手得令而去。

陈记赶紧上前一步,谓道:“大哥,魏军来势汹汹,我军人少,还应等到明杰催军前来才是啊。”

“如何来得及?”陆黎嘀咕着,“和明杰所约乃是午时中军才整军出发,如今日未至中,午时尚缺一个多时辰,倘若敌兵杀来,我军唯溃退不可!”

“大哥,末将建议,原地列阵,即便是郭淮带着上万兵马来了,凭借我等的实力,也有能力与之一战!”文戈愤然而起。

陆黎眉头紧锁,思索着方才薛龙那一战,是不是赢得过于轻松了些?一旦薛龙是诱饵,自己则是中了毒计了。

念此,陆黎不禁浑身一个激灵,慌忙对宁启说道:“公环,你速度带人向西北,东南打探,如遇魏兵,火速来报!”

宁启抱拳而退,剩下二人听候指示。

“汶上,德安,整军!准备迎敌。”陆黎短促一语,即刻勒马至前军之端,操刀而立,凝视着东北方向。

一眼望去,茫茫葱绿之间,望不见有魏兵杀来的迹象,却已然能够察觉到地面之上碎石沙粒随着一股强烈的共鸣感而四处飞烁。

这不太平坦的阔地之上,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之声。

陆黎闭着双眼,平心静气地感受着这一切...

“大哥!你看!”陈记一把拽住陆黎的左臂,使劲扯了扯。

陆黎非但继续闭目,还略显得有些烦闷地撇开陈记的手,骂道:“慌什么?慌什么?”

此刻,文戈也凑近一步,在陆黎耳畔耳语道:“大哥,敌兵兵力,不下于八千...这仗打不了。”

陆黎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世界仿佛被点亮了一般,正视前方,只见一望不到尽头的魏军军队在一黑甲黑袍灰马之人的带领下缓缓驶来。

为首将领身侧有一旗兵,兵士所举将旗正是“郭”字将旗。

“郭淮...”陆黎沉吟一句,心中毫无半点起伏。

几年前,早和郭淮干过一战的陆黎,如今早已视各国名将如同寻常之谈,他坚信,他不比这些人差,反而会做的更好!

郭淮行军十分缓慢,约一炷香时间才列队至陆黎军前。

郭淮见怪不怪地端视着这队蜀兵,长笑道:“陆将军,许久不见,足下越发意气风发,好生神气!”

陆黎持刀拱手,挑道:“郭将军,昔日汉中一战,您可是神勇无比,先者伐王平而不力,后者抗姜维而兵败,丢盔弃甲,窜逃不止,然而还是做了我军的俘虏,今日有幸再与将军相见,在下不胜荣幸,不胜荣幸啊!”

陆黎言出之时,正是面带微笑,脸泛红光。

郭淮心中暗暗厮骂,这个陆黎,红唇白齿,言语竟然如此伤人,这正是郭淮的痛处之一,郭淮者,为司马懿所重用,作战骁勇果敢,常破袭蜀军,屡立战功,被谓为当今之悍将,而汉中一战,不但颜面尽失,反被敌人所俘虏,真是莫大的耻辱,奇耻大辱!

但郭淮调整了一番情绪,清了清嗓子,面露微笑,侃言道:“陆将军,我知道你能言善辩,今日我也不愿与你刀兵相见,你我无非是各为其主罢了,我想,若是生在太平盛世,恐怕你我还是布衣之交呢。”

气氛显得缓和下来,郭淮摆开了阵势,却没有贸然进攻,而是扯起了闲题。

在陆黎看来,此举,大为可疑。

自己和郭淮交集不多,可谓是少之又少,郭淮就算是和文戈叙旧,都比陆黎要亲切,毕竟是老对手,但这番...郭淮的行为,颇为可疑。

他在等!

陆黎敏锐地判断。

“哈哈哈,郭将军言重了,我陆黎不过是一介草莽,幸得有贵人相助,方才登上此位,才疏学浅,不敢同将军你对阵。”陆黎仰天笑道。

郭淮眼睛微眯,凄厉的眼缝间透出一抹寒光!

陆黎的内心在打鼓,此时真可谓是进不得,退不得。

“德安,你速速赶至队伍末端,令后队转前队,缓缓撤军。”陆黎贴近文戈,小声道。

文戈看着陆黎,点了点头,回道:“明白了。”

言罢,文戈悄然离去。

此时的郭淮,心思亦不在和陆黎的对话之上,这番对话,往好听了说,叫做商业互语,通俗点,就是扯谈...

两边的目的基本一致,都是在等。

郭淮回复陆黎方才所言:“陆将军谦虚了,你是一介良将,我郭淮更是当世俊杰,你若是降了我大魏,保你不失爵位!”

陆黎冷哼一声,心中大骂郭淮,嘴上却依旧笑道:“郭淮,你真是看重我陆黎了,多谢多谢!”

言语着,宁启快马而归,于众目睽睽之下,风尘滚滚回至陆黎跟前。

陆黎见宁启归来,赶忙上前一步问道:“可有异动?”

宁启死命点了点头,头部涨红的宁启一时间吐词不清,只是指着两翼,两眼发红地乱指。

“坏了...”陆黎心中的疑虑还是成为了事实,宁启的探寻,彻底证明了,魏军乃是以一军为饵,侧翼出击包抄的思路。

郭淮见宁启疾步归来,心中已然知晓陆黎应当已经明白过来,心想无需再拖,于是大喝一声:“陆黎!我且问你一句,你降是不降!?”

陆黎撇开宁启,狠视郭淮,破口大骂道:“郭淮,你如是有半点忠义,就该匡军辅国,报效汉室,而不是助纣为虐!”

“大哥,我们三面被围了。”

宁启忽然开口道。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走对一步生,走错一步死 话音刚落,两翼厮杀声起,西北侧忽然杀出一员大将,正是陈泰,领不计胜数之兵,出现在左翼高坡。

陆黎循声望去,不由得骇然心惊。

紧接着右翼东南侧存一声暴喝,一大将忽然勒马挺出,停滞于右翼高坡,正是许褚之子许戈。

陆黎对此人印象颇深,识得此人!三面被围之趋势,已成定局,无法避免。

三面鼓噪之声已经环绕在陆家军三侧。

包夹之势,势不可挡。

撤,难。

不撤,亦难。

值此危难之时,陆黎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面对三路敌军,绝不可轻举妄动,走错一步,即是死亡。

全军立刻默契地缩成一团,操戟警惕地环视四周。

三面已经是风尘滚滚,魏军四面环绕,以极快的速度占据了两面高地,居高临下,这对陆黎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陆黎深吸一口气,扑哧乱跳的心脏渐渐平缓下来,慌亦无用。

“走对一步..生,走错一步死!”陆黎心中告诫自己。

“大哥,你速提军离去,末将于此挡住敌军!”

文戈大喝一声,拍马靠近陆黎而来。

陆黎望向文戈,怒道:“不可!我陆家军,绝不允许抛弃一个人!”

“陆将军!我最后问你一句,你降是不降?”对阵的郭淮带着一抹邪笑,狰狞地看着面色涨红的陆黎。

“大哥...”宁启也勒马上前,“两翼魏军不曾进攻,倒是封住了路口。”

陆黎怎么可能不知道郭淮的鬼把戏,围师必阙,自己虽然人少,但也是一支数千人的蜀军精锐,想要一口吃掉,谈何容易?

自己的后路便是那郭淮刻意留出来的,自然是为了等到军队溃败之时,三面截杀,适时,即便是逃出百人,则主力也败亡了。

阴险..实在阴险。

打仗,打得就是士气,作战,战得便是军心!

宁肯厮杀至一兵一卒,绝不后撤一步!

陆黎暗暗下定决心,当即扬起大刀,朝天咆哮一声道:“陆家军听令!本将军号令,全军准备,随我冲杀!”

刹那,整个战场的焦点骤然集中至陆黎所在之处,适才,宁启,文戈,陈记三人勒马萦绕陆黎左右。

三面被围的陆家军没有显出过多的惊慌,反是以一种十分险恶的眼神怒视三面之敌,看上去倒是像结怨三世的仇敌一般。

郭淮听罢先是一惊,回过神来时已听得马蹄嘶鸣,数千铁骑奔驰而来!

“放箭!放箭!”

郭淮扬起长枪,呼吼一声。

陈泰,许戈收到号令,挥下令旗,霎时,两面箭矢翻腾而下,流矢接踵而来,直扑陆家军左右两翼。

陆黎全然不顾,舞起长刀便要直取郭淮。

眼看着箭矢射不退陆黎,郭淮心头一颤,连忙指挥迎战,自己提着长枪向前一步,准备出战陆黎!

由于流矢不长眼,左右二翼的汉军不曾携带盾牌,被当做活靶子射击,伤亡惨重,然而,并无一人退缩,嘶喊着奔向敌阵。

以文戈,宁启,陈记三人为主的先军如猛虎下山,排山倒海冲向郭淮所部。

其为首一人正是陆黎,满面煞容,勒马急进。

郭淮抿了口口水,看着这一群亡命之徒,倒是有些慌张,但他颇具自信,他高兴地以为,陆黎此举虽然能极大地冲击自己的军队,然而结果只有一个——死路一条。

“陆黎!你死不悔改!”郭淮咆哮一声,挺枪就上,和陆黎战成一团。

郭淮枪出如龙,直击陆黎下肋,陆黎偏身一躲,挥刀直上。

呼啸之间,刀刃逆风斩上,郭淮身手也十分敏捷,摁住马颈,侧身翻侧一次,躲过此击,二人一来一往,战了约二十合,撩挑刺抹间,电光火石,刀光剑影。

然而随即文戈,宁启,陈记三人一齐杀入敌阵,魏兵溃乱。

郭淮一人无力救援,只得被陆黎所牵制,久战不下之间,两翼魏兵呼啸而下,在陈泰,许戈的引领下,准备绞杀这瓮中之鳖!

陆黎交战之时,见得战场形势十分混乱,敌我士兵交织一道,偌大的战场上已经是人挤人,刀剑相依,杀声四起,而后魏军援兵将至。

此地不宜久留,郭淮兵士不多,被陆黎这一番冲击,显出颓势,战士们纷纷败走,给陆黎活生生营造出一条通经!

逮住时机,陆黎反转大刀,格挡住郭淮的又一次突击,随即反手一板,将郭淮的枪尖死死压在地上。

郭淮面色蜡黄,满头热汗,欲拔而不出,陆黎遂斜面望向郭淮,低嘲道:“郭将军,容在下告辞。”

言毕,陆黎骤然腾跃而起,自马背之上飞腾而起,挥舞大刀,向郭淮斩去!

郭淮见天上一巨物呼啸而下,抽枪而挡,怎料那力度如千钧之力,胯下之坐骑顿时四腿不支,骨折坠地。

郭淮遂落得一个人仰马翻,翻滚在地,陆黎一个踉跄缓缓落地,勒住缰绳,翻身回至马上,催马便走,且走且大呼:“撤!撤!”

宁启,文戈,陈记三人听了,集兵向陆黎靠拢,一道随陆黎向西北方向迂回。

后方许戈,陈泰杀至战场,望得蜀军已走不远,又见郭淮坠地不起,捂着胸口,口喘粗气。

“伯济!(郭淮字)”陈泰勒马上前,快步下马,赶忙扶起郭淮,问候道,“伯济,可有大碍?”

郭淮艰难地摇了摇头,答道:“无碍无碍,速速追赶蜀军,别人陆黎逃了!”

许戈当即抱拳上前,奋勇道:“末将愿率铁骑追杀陆家军!”

俯低身子的陈泰慕然回首,望见意气风发的许戈,直叹道:“后生可畏啊!许戈,本将许你五千精兵,如今那陆黎已经是折兵一阵,战力大减,请你务必追上予以全歼!”

“遵命!”

许戈拱手一答,随即整军追击。

且说陆黎带领残兵近两千人向西北而走,宁启慌忙上前问道:“大哥,西北可是魏地!”

“后路被截,四面敌情不明,东北,东南去不得,归路亦无,只得投西北而去。”陆黎答道,“加快步伐!”

“如此一来,西南有山岭相隔,我军一旦入了西北地域,若想和中军取得联系,则必须原路返回,倘若郭淮守住路口,那该如何?”宁启又问。

陆黎遂答:“我军依险而守,郭淮势必来攻。”

“为何?”

“我军若是据险,郭淮必然担忧我军和北伐大军前后夹击他,所有他势必会先剿灭我等。”

宁启会意,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又问:“大哥,西北并无险可守啊!”

“有。”陆黎肯定地答道。

“何地?”

“凤鸣山。”陆黎一字一顿道。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凤鸣山 陈仓位于陈仓要道后口处,往西北方连通陇右三郡,偏西北方有一个交通要口,名曰街亭,街亭以北,有一小城,名曰柳城。

而陈仓东北侧不远即是郿县。

整个秦岭以北,山岭逐渐减少,气候干燥,平原丘陵居多,丛林锐减,荒漠遍布,和荆州地区最大的区别就是植被与地形。

相比之下,荆州地处江南,沃土千里,山林繁盛,适合伏军,而雍凉地带,地形开阔,关关相护,适合旷野对阵。

陆黎提兵转西北而去,确曾想过如何脱身,然而转念一想,此番攻伐陈仓,正是为拖住魏军主力,吸引魏军火力,自己深入敌后,如此看来莫不是一件好事。

且说那许戈可谓是立功心切,急于在长辈面前表现自己的他携兵五千,直扑陆家军后卫。

他几乎预估着,陆黎根本到达不了陇中地带,就会被自己一举撵上消灭掉,他十分信任自己胯下的西凉汗血宝马。

陆家军一番急进,出了密林,欲投西北而去,陆黎心中能猜想到魏军追击之快,如妄自逃窜,势必为之所追上,适时照样功亏一篑。

果不其然,行至半道,后卫文戈急急火火地冲至前军,冲着陆黎大喝道:“大哥,后方有魏兵袭来!”

“何人领军?”陆黎反问道。

“来将打着许旗,看样子是许褚之子许戈!”文戈答道。

听罢,陆黎身侧陈记勒马出道:“大哥,末将去挡住来人,你等速速进军!”

陆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如此也好,汶上多加小心,许戈之勇不在你之下,只需重弩射退敌兵即可,无需恋战,我在凤鸣山等着你。”

陈记拱手一拜,随即点兵五百,调转方向,向东南而去。

文戈回至后军,陆黎宁启二人押住前军二角,继续向前突进。

行途,宁启颇为担忧道:“大哥,陈记乃是好战之徒,如遇了许戈,恐怕会力战不下。”

陆黎沉思半晌,摇摇头道:“我相信汶上,他知道分寸。”

宁启不再言语此事,但又问道:“如凤鸣山有敌兵驻防该如何?”

陆黎别过长刀,悬于身后,长舒一口气,稍稍缓解一番一上午的疲劳,倒显得有些释怀道:“凤鸣山一介荒山,地不处于交通隘口,更无任何险峻可守,山间荒凉无比,草木杂生,仅山顶有一破庙,其间有一尊铜像,仅此而已。”

宁启听罢,会意而颔首,言道:“大哥,既然如此,何不令我前去一探,如是无人,则急进夺之。”

“善。”陆黎答道,“你且率三百军士快马加鞭赶往凤鸣山,务必巩固住上山要道,在山上筑好营寨壁垒,我军要和魏军打一场持久战!”

“诺。”

宁启拱手一拜,得令而去。

待到宁启离去,陆黎心中确实有些担忧陈记,命令文戈道:“德安,你领五百军士驻扎于此,待到汶上撤军之时,你予以接应,同理,不可恋战,敌退则退。”

文戈受命而去。

一切部署完毕,陆黎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残部寻路而进,逶迤着向凤鸣山进发。

位于中央的陆黎操刀缓行,他清楚,此刻的陆家军,早已深入腹地,成为了雍凉魏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郭淮此战虽无伤势,足以见证了陆家军的威猛,他三面合围,攻其不备的路数就这样付之东流,归返陈仓的途中,郭淮还不住向陈泰抱怨道:“这个陆黎,真是不按常理用兵,哪有人被围还从正面突围的??”

御马并行的陈泰望着这个气的脸色发紫的老伙计,只得苦笑着安慰道:“伯济啊..下次可换匹好马吧。”

郭淮听出调侃之意,岔开道:“然而陆黎这一次可真是自投罗网!敢入陇中?即便是千军万马,入了我的雍凉防线,都得被我烧成灰烬!”

陈泰道:“兄台无需多虑,陆黎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而今已然不足为虑,我军还是需要防范着栈口处的蜀军主力。”

郭淮听了,悠悠颔首,然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仰目叹道:“如此算来,许戈应当已经剿灭了陆黎才对。”

与此同时...

许戈率部急进,顺着沙石路左拐右拐,穿越几道矮林,来到最后一个弯道,过了这里,即是一马平川的陇右大道。

略有些得意的许戈回望了一番身后跃跃欲试地铁骑,他坚信,踏上这片土地,这个战场,属于他!

当他率领军队过拐角之时,他未曾想到,仓皇逃窜的陆家军,竟然在这里留下了一支伏军!

迎面而来的,是疾射而来的流矢!

许戈引人冲击愈急,陈记弓弩交射甚急,两方相冲之下,许戈前部伤亡惨重,自己大臂中箭,翻身倒地..

所幸副将一拥而上,将其拖救而回,全军霎时斗志全无,在副将的指挥下纷纷后撤。

陈记见敌兵退去,战意又起,手中大刀早已饥渴难耐,好战冲动使他不由自主地爆发出一声狂喝:“贼将!哪里走!?”

正准备挥师追击之时,身后一声清脆之声骤然响起:

“汶上!切勿轻敌冒进,怎不记得大哥教诲?”

陈记蓦然回首,见是文戈,陆黎的话语顿上心头,陈记自知险些犯了大错,连忙挠挠头唯唯诺诺地领兵至文戈部,徐徐道:“德安哪,你知道我是个好战分子...”

文戈暗暗一笑,推辞道:“无需多言,有何话,见了大哥再说。”

陈记点了点头,二人遂合兵一处,一齐向凤鸣山进发。

时日至正午,宁启先军已抵达凤鸣山头,本还准备构筑壁垒以迎魏军,却发现那山头之上,不大不小却留存着一座坚寨。

寨中旌旗四处零落,戈挤四处散落,一副凄惘悲怆之景色。

宁启哪顾这么多,嘱咐军士,加固寨防,于寨中那破庙内清出一片阔地,准备供陆黎调兵遣将。

约半个时辰,陆黎于凤鸣山脚会和了陈记,文戈,见得陈记非但没什么人员伤亡,反而缴获了大批军械物资,大为高兴,赞赏了陈记,三人一道统兵上山。

三人勒马至凤鸣山寨前,见得凤鸣山之惨状,陆黎不禁有些疑惑,翻身下马,朝那早已泥泞的道路上望去。

“此山先日定然发生了一场血战...”陈记叹息道。

陆黎的目光不断在寨内每一寸沃土上漂移,忽然,他看见了一张已经发霉的将旗。

陆黎凑近端详,不由得眼眶泛红....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站前 陆黎以豹的速度将其刨出,徐徐将其展开,于耀耀辉日之下,渐渐透出一个青色大字:。

“赵。”

陈记,文戈连忙迎上来,见得陆黎神色沉密,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那将旗,眼眶红湛。

陈记环视一圈后,不禁感慨道:“依我所见,此地发生的大战,恐怕是壮烈不已...”

文戈忽然脸色一沉,遂而缓缓面向陈记,问道:“汶上,你可知,是何人在此血战?”

陈记不假思索道:“此地位于雍凉地界,与姜人之地接壤,定是姜人入侵打劫之时,同魏军战乱所致。”

“非也...”文戈脸色微红,长吁一口气道,“此乃五虎大将赵子龙生前血战的地方。”

陈记猛的一怔,整个人如同呆滞一般,一脸错愕地盯着这副将旗...

不错,这就是凤鸣山,当初那个凤鸣山。

昔日,赵云,邓芝为先锋,关兴,张苞为护卫使的汉军最大一次北伐,战场就此地展开。

曾经,丞相用兵如神,指挥王师百战百胜,无奈因街亭错失,功亏一篑。

今日,汉军再次踏上了这片荒芜的土地,他们将用自己的行动征服这片土地。

陆黎到达了凤鸣山,再度将军士分拨各将营中。

修筑寨防,收集器械装备,清扫营寨,放出哨骑查探军情...

陆家军陷入一种忙碌的状态之中,倒是郭淮,陈泰二人略显悠闲,他们还琢磨着,该如何抵御入侵的蜀汉大军。

对此,郭淮十分得意,他自信地说姜维不过是一介小儿,虽承继诸葛亮,却不继其志,若是真统领数十万大军,别无所长。

陈泰表示同意,二人遂而释怀闲谈于陈仓城内,谁知,还没高兴一会,败报已至。

郭淮于将军府中,案牍之前,忽然有一哨骑火速入帐,将主席的郭淮,客位的陈泰吓得一惊。

“禀二位将军!许将军战败,折兵近百,败退而回。”

郭淮,陈泰听罢,猝然心惊,郭淮怒气填胸,不由拍案而起,狂喝一声:“许戈领着五千军!五千军!怎么可能被蜀军打退!?定是那许戈畏战怯敌,私自后撤,放走了陆黎!”

那哨骑沉着头,见郭淮满脸通红,顶着风险回了句:“将军...许将军受了伤..是副将下的命令。”

陈泰听罢,赶忙起身,搀住郭淮,好生安慰道:“伯济啊,你也别动怒,后生带兵,怎可能如此万全?如今许戈已经受了伤,再进行追责,实属下策啊。”

郭淮愤愤难平,转视那哨骑,责问道:“许戈伤情如何?”

哨骑拜伏在地仰面答道:“箭矢入臂,伤至大臂,如今很是疲惫。”

“那本将便留他一命!传本将军令,胆敢有私自撤军者,杀无赦!给我把许戈副将拖出去砍了!”郭淮骂道。

陈泰此番也不再言语,他清楚,这种败绩,若是没有人顶罪,那是不行的。

如此下来,许戈副手被斩,由于伤情严重,许戈被送往关中之地治疗调养,并非郭淮赶他走,而是他是虎侯之子,待遇好。

许戈战败,陆家军继续西窜,如此下去,魏地必然震动,倘若误打误撞和陇右战场连成一气,那么整个凉州就有危险!

为此,郭淮决定亲自出征!

未时二刻,郭淮统兵一万,向西北方向扫荡前进。

让郭淮不得其解的是,陆黎即便是把东南方向作为突围点,也比西北要好,西北方向皆为魏军重地不说,光是军士要塞即有街亭,柳城,雍县等地,每一处都有魏军布防,如果把雍凉防线比喻成一个口袋,无疑,陆黎的做法就是钻进去。

反观东南,皆为山岭,秦岭地界,地势复杂,窜入之后不但便于隐藏,甚至可以寻找一条路径撤回汉中。

而陆黎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他脑子坏了,第二种就是...他压根就没想离开。

如果站在汉军部署的角度,这个问题很明显,陆黎是来打牵制的,佯攻部队走了,那主力军怎么办?

而站在郭淮的角度,陆黎作为一介良将,用兵过人,脑子坏了的几率基本为零,故而,定然是别有所图。

两者的答案都一样——陆黎,有想法。

为了稳妥起见,郭淮将陈泰放在陈仓道口布防,以免蜀军突然入侵,自己则亲领万余士兵进入陇中,准备一举消灭陆黎,以绝后患。

郭淮的哨骑即刻出动,很快,他们十分轻松地锁定了陆黎的位置——凤鸣山。

当郭淮进兵之时,得知陆黎竟然在凤鸣山驻兵之后,惊得哈哈大笑,直叹道:“凤鸣山孤立无援,你陆黎敢在此地负隅顽抗,真是给我郭淮立功的机会!”

此时,副将出问道:“将军,是否需要告诉街亭守军,令他们侧击凤鸣山?”

郭淮别了副将一眼,微愤道:“区区一座破山,数千残兵,三两败将,何需他们?”

副将唯唯而退。

时此,陆家军后进部队方才行进几步,却已经探得陆黎和敌人打了遭遇战,如今深入敌人腹地。

王睿惊得色变不止,面对这一条险境重重的大路,王睿不敢冒进。

王睿急忙召集将领进行商议,魏苘担忧陆黎安危,请命率部急进援救陆黎。

然文戈,李霜二人很快否决,尚如今敌情未明,深入只能是死路一条。

无奈之下,王睿只好做出一个决策——大军原地等候,派出哨骑往魏地打探。

然而,据可靠情报显示,陆黎撤退的方向是陇中地带,陈仓口距离陇中之间,隔着一条山脉,此山崎岖难行,但为了打听情报,王睿使出一招险棋——组织哨兵,翻越大山,径往陇中。

这是一个常人所不敢想的决策,这座山脉,名曰威山,陡峭而高挺,横竖于祁山道与渭河河谷之间,等同于是隔断了陇中,陇右地带和陈仓,郿县地区的联系,而陈仓,则是二地的连接点,同时也是古栈道陈仓道的道口所在处,扼四道之口。

这也是陈仓为何地理位置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

而这座威山,想要大规模翻越,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却可以派出少量精锐,翻山查探情况。

因为王睿知道,作为蜀人,还有一个先天优势,蜀地多山,蜀人善于攀爬。

急于寻找陆黎下落的王睿只得出此策。

号令刚下,魏苘自告奋勇,带着二十手脚利索,善于攀登之人,直扑威山山脉,准备一路北上。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孤山御敌 魏苘率军直上威山,面对着陡峭的滑坡,他们毫不犹豫,挺身而出。

踏着摇摇欲坠的凸岩,他们迈入那漫漫沙林....

时此,郭淮大军已经抵进凤鸣山外线。

“将军,凤鸣山西南两翼,皆为山脉,南面正是威山山脉,威山和凤鸣山之间,有一小径,名须道。”

一裨将指着远处隐隐若现的山丘边的通经说道。

郭淮于高头大马之上,倚着一支长枪,满面春风地看着面前那座土山,笑吟道:“若不是昔日没能和赵云交上手,否则,单凭关兴张苞两个乳臭小儿,岂能挡我?”

“将军大智大勇,真乃当世名将也!”副将脱口而阿臾道。

郭淮别了那副将一眼,随即问了句:“此地距凤鸣山还有多远?”

“禀将军,仅二十里路。”

郭淮点了点头,暗忖道:“这陆黎至此,果真自寻死路...”

随即,郭淮勒令副将三人,分兵三路,直扑凤鸣山外线!

而凤鸣山内,陆黎还在加紧修筑工事,凤鸣山上虽有坚寨,却无巩固的外防,倘若魏军围山而攻,早晚必败。

陆黎的哨骑早有回报,称郭淮亲自引兵杀至,如今已经是三面拥上。

陆黎身处凤鸣山中阵,凝视着还在匆匆流动着的汉军,心中略一思忖,赶紧唤来陈记。

陈记本于前指挥修筑寨墙,被陆黎一叫,抛下手头的事情,勒马至前,见到陆黎,问道:“大哥!有何吩咐?”

陆黎上前一步,于马下仰视陈记,急道:“哨骑称郭淮大军已至山下,而我军工事尚未完备,你速调集五百甲士,至山腰布阵,挡住郭淮大军。”

陈记一怔,显得有些诧异:“大哥,郭淮乃是近万大军,我五百甲士,如何能敌之?”

“你且去便是,我自会保你不败。”陆黎道。

陈记有些疑虑,看着颇为神秘的陆黎,怏怏而去。

待到陈记离去,陆黎亲自至寨内,寻得宁启,令道:“公环,你速带领三百军士,出南北二寨,抄小道向前方迂回前进,进至山腰两侧设伏,我已派陈记率部前去布阵,适时魏军来攻,你部需擂鼓呐喊,嘶吼不止,却不要动兵,魏军误以为有伏兵,定然不敢硬攻。”

宁启起身拱手而拜退。

宁启随即出寨,点兵三百,出北寨,往东南方奔去。

时曜日已经西斜,王平大军已经朝郿县进发,而魏军的注意力,早已放在了陈仓上。

郭淮领兵九千三百余人,直扑凤鸣山。

勒马驰奔的郭淮领兵直扑凤鸣山,已然至山脚之下,仰视其山,山缓而平,其顶峰有黑影闪动,隐约间一坚寨浮现。

“还敢负隅顽抗?这个陆黎,果真是条汉子!”郭淮暗暗一笑,不禁叹道,又催兵前进,“庞旭,庞胥,庞绪三人听令!”

“末将在。”

三兄弟出列一步,同拱手于郭淮跟前。

“本将令你等三人,领兵三千,径直杀上凤鸣山,本将于山下立寨,等候你等得胜回营!”

三人对视一眼,身居副将的三人头一次有领兵之权,兴奋不已,纷纷跪谢道:“末将定然不负将军厚望,定会杀至凤鸣山,擒杀陆黎!”

言罢,三人起身,点兵三千,一人领兵一千,由庞旭,庞胥,庞绪三人齐头并进,三千军紧随其后,杀上凤鸣山。

魏军兵锋一动,山间风尘滚滚,林木皆为之震动,曜日之下的倒影瑟瑟而动,三个年轻气盛的将军,自此踏上一条绝境。

杀至山腰,庞旭径直望向前方,只见前方有一蜀军横刀立马,阻隔于山间,军士平铺而开,旌旗林立。

三人至上而停,身后军士止步而停。

“尔等给我站住!休要再进一步!”陈记望着三将,咆哮一声。

三人为之一震,庞旭细语二人:“两位兄长,我等三人受上将军栽培,此番若能建功,日后定然荣华富贵,我等一定要全力攻取凤鸣山。”

庞胥应道:“三弟,陆家军乃是蜀中精锐,极其骁勇,其将士皆有以一当十之勇,我等不可轻敌啊。”

陈记环望那三人,进不进,退不退,倒也不急躁,反正是来拖延时间的。

须臾,三兄弟鼓舞已毕,有庞旭领头,呼啸着杀向陈记。

陈记嘴角微微上扬,将长刀骤然上扬,长吼一声:“放箭!”

三人被一声惊吼所镇住,转眼间,流矢奔腾而至!

数百支利箭射杀而来,将魏军前部射落于马下。

三人大惊,眼前猛然出现数列弓弩手,他们倚着山间高度落差,箭矢如同附上了神力,遇甲即穿,碰人见血。

庞旭身中一箭,翻身落马。

庞胥,庞绪二人大惊,挥舞长刀拨落箭矢,奈何箭矢交射甚急,二人进不得。

陈记微眯着双眸,静静地注视着底下大批魏军,如傍若无人之样,实则心存波澜,胸中如同万马奔腾。

他十分清楚,自己这番动作,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弩兵的作战,基本都是短促而迅捷,为将者通常会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射出万支利箭!

陈记也毫不例外,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够造起声势的武器,陆黎仅给了他五百人,想用这五百人去抵御千人...无疑是天方夜谭,陈记不是傻子,他只能搏上一搏,用上所有的硬弩强弓,试图射退来人。

但此时此刻,如果面前这三人意志稍稍坚定一些,待到自己弩阵运转速度下降(弩兵射完第一支箭后的衔接),便可一拥而上,自己插翅难飞。

一向豪言加身,壮志凌云的陈记这个时候只能咬着牙齿,紧张地在心里催骂道:“小兔崽子!还不快滚!”

然而,漫天飞舞的流矢之下,魏将兄弟三人除了一人负伤外,竟丝毫没有后撤,并非他们誓死如归,而是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眼瞅着军士的箭矢即将射尽,后排衔接速度已显颓势,密集程度大幅度降低,陈记不禁捏了一把冷汗,提到勒马,悬于阵前门旗之下。

庞绪似乎察觉到这一异动,混乱之中,赶紧对两个兄弟说:“二弟!敌兵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随我杀上去,建功立业!”

话音刚落,左右两翼哀丛背后忽然鼓声大躁,杀声骤然而起,平地呐喊声惊天动地,绕山回荡不止!

魏军本在仓皇之间,又闻此声,顿时吓得肝胆欲碎,胆战心惊而不进一步!

陈记闻之大喜,喜叹道:“大哥何许人也?永不食言!”

言罢,陈记扬起长刀,指挥战阵,狂喝一声:“杀!”

遂而,陈记冲杀而下!

庞绪大惊,抛下庞胥,拔马就走。

庞胥来不及反应,为陈记一刀斩于马下。

适时,宁启率部左右杀入,大杀一阵,打乱魏军阵脚,庞旭趁乱奔走,弃其二弟,三弟于不顾...

陈记,宁启很快会师,杀退魏兵后,也不再追,就地收集还未损坏的兵器箭矢,满载而归。

第一战,魏军无功而返,而郭淮并不清楚,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凤鸣山已经构筑起一个较为完善的防御体系。

后面的战斗,将愈演愈烈。

庞绪身为三人年最长之人,私自败归,仅率数十人逃了回去,大多数残余魏兵,都在凤鸣山外线奔逃,或有人于丛林中四处兜转而不归,或有人追庞绪不上,被追上的蜀兵给砍了脑袋,更有甚者,拼了命地逃跑,却依旧赛不过主将庞绪。

庞绪仓皇归营,见凤鸣山以东五里已经耸立起数座高寨,绵延不断,壮观不已。

寨楼之上,早有魏兵瞥见前方败归,慌忙禀报郭淮。

郭淮闻之大怒,拔剑出营就想把庞绪这个老王八蛋砍成两截。

急奔出寨,郭淮领着十余人火速出寨,抢在庞绪进寨之前截住其退路。

那庞绪本已经惊慌失措,见郭淮愤恨来迎,深知自己大难临头,奈何如今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注视着缓缓靠近而来的郭淮,庞绪十分识趣,翻身下马,直接跪倒在地,不顾自己皮肉长的脑门,径直朝那坎坷的沙地上磕,几声闷响之下,他慌忙喊道:“上将军!末将有罪!末将有罪!”

郭淮心中愤意难平,当即暴喝一声:“你这匹夫,本将信任你,与你三千兵马攻伐凤鸣山,你倒好,山没拿下,倒是折了千人!本将此刻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庞绪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他稍稍抬目,恬不知耻地来了句:“将军!请再给末将一个机会!末将此番势必死战!”

“不必了!”郭淮立马回绝,口无遮拦道,“若不是看在你乃白马将军(庞德)之侄,本将手中之剑,早已磨砺开锋,片刻之间斩你首级!”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庞绪已知多说无益,倒不如博得同情来的实惠。

郭淮看着这个怯弱的混蛋,长吁一口气,叹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赐两百军杖,打回陇右充军!”

庞绪一听,吓得胆战心惊,军杖这玩意,打两百下,岂不是要皮开肉绽,血流致死,与其说是活罪,倒不如说成是判了无期徒刑!

“将军!饶命!饶命啊!”

任凭庞绪如何叫喊,左右已经拥上,将庞绪左右支起,摁于一长凳之上,又来了两个膘肥体壮的红巾卫士,手持杖棍,对庞绪的臀部进行一番有节奏的敲打...

伴随着庞绪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郭淮暗暗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如此废物,不斩已是宽容至极,杖毕立刻使草车送至陇右。”

言罢,郭淮飘然离去,他将组织第二次强攻!

这次进攻,仅隔半个时辰。

凤鸣山寨内。

巩固好寨防的三名将军环坐一堂。

“公环..你说,咱们还有突出去的可能吗?”陈记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

“咋地?汶上,昔日你可是傲世一切的飞将军,怎么这个时候怂了?”宁启颇为震惊。

文戈也打趣道:“对啊,陈将军,你可是陈记啊,陆家军的五虎上将啊!”

“去去去!”陈记十分不屑地看着这两个人,骂道,“你们两个,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记为人坦率单纯,其心意从不内藏,此时此刻,他果真想念成都故乡。

三人不禁同时沉默下来。

半晌,宁启忽然仰目,看向陈记,文戈二人:“你们真不理解大哥吗?”

文戈也悄然抬头,苦笑一声,叹道:“何尝不知,我大哥,乃是天下第一善将。”

陈记显得有些懵,腆着脸问道:“何意?”

宁启目视陈记,道:“以我等之骁勇,即便是我兄弟三人随大哥一道,也能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大哥在此困守凤鸣山,所为何意?”

陈记轻轻晃了晃脑袋。

“大哥不愿意抛弃这两千个弟兄!”宁启轻轻凑到陈记的耳畔,低语道。

陈记顿时醒悟,冲着二人愤慨道:“二位,今我兄弟三人,死守凤鸣山,同生共死!”

宁启,文戈似乎受了感染,纷纷起立,大喝道:“同生共死!”

话音未落,庙外陆黎忽然飘入,扶剑观望三人,打趣道:“怎么着?都在这窝着,也不知道去阵前转悠转悠?”

宁启望向陆黎,见其满面春光,不禁佩服陆黎的心理素质,明明大军压境,却已经若门庭信步,怡然自得。

“大哥,我等今困守凤鸣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需早做打算哪。”宁启提醒道。

陆黎收起笑容,坦白道:“我不瞒诸位,这凤鸣山,我军必须寸土不让。”

宁启有些吃惊,忙道:“大哥,我军随军之粮,前前后后打下来,已经折损八成,如今仅供两日,加抵箭矢有限,我军断难久持!”

陆黎微微一笑,乃是苦笑,道:“公环,我等此行,所为何事?不正是拖住魏军主力?以便王平将军攻下郿县?”

宁启恍然大悟,可心中却难以接受,恨不得哭诉道:“大哥,我们这几千人,可都是从川地一路打过来的...如果全都死在这,我们无言面对涪城父老啊!”

陈记和文戈上前一步,拽住宁启,劝道:“公环,大哥定有安排...”

陆黎清楚了,这三人,虽然互相鼓舞,却还未能做到誓死如归的地步,他们依旧眷念那飘着炊烟的故乡..

“我..”陆黎沉吟一声,一字一顿道,“我陆黎向你们保证,如果我陆黎活着,但凡陆家军还剩一个人活着,我也要带他回家!”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鏖战 言毕,四人面情庄重地互视一眼,郑重点头。

“报!报!禀将军,魏军朝山上杀来了!”

一士兵慌慌张张,连走带跑地冲入庙内,不等庙中陆黎回应便急忙喝道。

陆黎猝然上前一步,反问:“魏兵有多少人?来将打何种旗号?”

士兵遂答:“小的看的十分真切,来兵黑压压不见尽头,如同漫山遍野,翻腾而来,为首魏将成列,树一青龙大旗,写着郭字。”

陆黎挥挥手,示意士兵退下。

待到士兵退去,陆黎扶剑外出,陈记三人紧随其后。

“大哥,给我五百精锐,我于寨外布阵,射退魏兵!”陈记奋勇道。

陆黎疾步向前,同时回应道:“此番魏军定是倾巢来攻,一旦出寨,便正中下怀,我军务必牢守大寨,四面流动以求牵制,拖至晚间,我军即可突围!”

陈记颔首又问:“大哥,倘若守不住寨门该如何?”

宁启和文戈也目视陆黎,他们都知道,凭借这个临时巩固的军寨,加上这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想挡住数万铁骑,无疑是天方夜谭。

“除了我等与之死战,别无他法,若是战局无法挽回,我军只能和敌人玉石俱焚!”陆黎威吓道,时此,四人已行至中阵兵处,陆黎顺势命令道,“陈记!领兵五百,驻守南寨门,文戈领兵驻守北寨门,宁启提兵五百于中军流动,一旦各处有闪失,可先往之支援,再报之与我!”

“那东门如何?”

三人同道。

“吾亲往。”

陆黎吟道。

命令一下,无一人等闲于原地,陈记勒马提刀直往南寨而去,宁启已经整备好了机动兵力,隐伏于寨中,文戈奔向北寨口,而陆黎,单刀匹马,往东寨而去。

行至东寨,陆黎不禁抬目仰视了一眼天上逐渐西迁的斜阳,心中不禁盼望道:“只求黑夜早些来临。”

其实陆黎何尝没有想过敌人会在陈仓道口设下埋伏,自己带领孤军深入,如今沦丧至此,不仅深入敌方腹地,还使得陆家军分裂开来,如今王睿掌握着五六千人,却不敢冒进,突进也收到了阻碍,昔日出征时的壮志豪言,似乎已经成了空谈。

在这一刻,陆黎深切地认识到,魏军,终究还是魏军,作为当今世上战力最好,兵员素质最优异的魏军,绝不是那么容易战胜的。

魏国的名将如云,天下皆知,如今更是英才横溢而出,尽管,蜀地人才也是数不胜数,但还是无法和坐拥九州的曹魏相提并论。

这一切的一切,并不全因为陆黎的骄傲自大,锐气太盛,还跟魏军的实力有一定关系,最让陆黎未曾料想的是,魏军联合作战的动作会如此之快!

夏侯玄,曹爽,司马懿本是大魏三个派系,而此时,三支军队竟然能不计前嫌,共同御敌,实在令陆黎有些措手不及。

要知道,昔日决定北伐,正是看雍凉乃是夏侯玄孤军把守,而魏军大部都向东南调动...

这背后,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皇帝——曹睿。

如果论曹睿这个人,他将是超出孙皓,刘禅一大截的贤明君主,他有功则赏,有罪则罚,善于理政,体恤民情...最重要的,他有自知之明。

他很清楚自己不精于兵略,比不上自己的爷爷,所以他绝不擅自参与军事指挥,也不会向文帝曹丕那样,御驾亲征,然后把自己征没了...

这就使得曹睿为人十分谦逊,从不恃高临下,这一次汉军北上,曹睿也没有懈怠,尽管在魏国兵力重心东移的情况下,他依旧将关南,关西地区的卫戍军连成一片,也就是雍凉,宛城,襄樊一线,形成一大片防御区,使其互相策应,互相支援。

以地形和兵力上的优势,打退蜀军,曹睿颇有自信。

尽管汉军使用分击之策,以罗宪牵制襄樊地区的魏军,然而司马懿兵转一招,只派亲信将领往雍凉御敌,自己则留了下来。

实在是见招拆招。

祁山方向,姜维大军孤进,若是誓死一搏,自然可以夺取南安,天水,上邽,安定各地,然而巨大的人员伤亡,是汉军接手不了的,汉朝最缺的,就是人口。

这也是姜维为什么分三路策应进攻的原因,其根本目的只有一个——以最小的人员伤亡,换取最大的成就。

而王平,成了这个计划的中枢神经,只要斜谷得手,凉州可下,便可择日挥师东进,一举夺下雍凉。

若是斜谷兵败,王平只能无功而返,如此姜维则成了孤军,没了侧翼的姜维,敌人大可以闭关而守,待其粮尽而退。

陆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今夜,一定得熬过去!

脑海里推算连篇的陆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问题,魏军的箭矢已经在他们的步骑杀至之前便贯射入汉军大寨。

陆黎早已人至东寨寨楼之上,登在不高的木楼之上,凝视着前方气势汹汹杀来的魏兵,陆黎屏息凝神,右手紧握硬弓,左手持着一支利箭,默默地注视着前方。

魏军的第一番箭矢,乃是试探,也为威胁,郭淮已经得意洋洋地向陆黎宣告:我的铁蹄之下,不会出现一个活口!

就在即将靠近凤鸣山头的时候,魏军骤然分流,两侧军队快速向左右林间穿插,只留下主力军于前继续挺进。

陆黎嘴角微微上扬,暗叹道:“郭淮啊郭淮,昔日你就是分兵过度,方才输给了上将军,今日你欺我军少,又使分兵之策,所幸我早有准备。”

思毕,魏军近乎冲至寨下二里!

“杀!先破蜀寨者,赏千金!”郭淮大喝一声,舞着进攻之枪刃。

魏兵立刻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其后还有魏兵弩兵战阵,弓弩持续不息地朝着汉军射击!

顿时,整个天空上遍布着横飞的流矢,陆黎毫不躲闪,如泰山一般安立于原处,庄重地凝视着魏兵快速冲来!

“将军!为何还不下令?”

一士兵愕然问道。

陆黎听其声音清脆,吐词清晰,隐约间又似曾相识,不禁有些奇怪,侧目望去,见是先日那孩子。

“你是李旻?”陆黎略有些打量地问道。

李旻一怔,稚嫩的脸在呼啸声中似乎凝固住了,他的眉尖猛的一挑,整个人如同盛开的焰火那般高兴,他喜道:“将军竟然还记得在下。”

陆黎微微一笑,并不做声,只是看见战士们已经搭弓拉箭等候指示,只是敌兵已经冲至寨下,却依旧没等到陆黎的口令。

“兄弟们!稳住,等到魏兵全部冲到寨下,听我号令!”

陆黎顶着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却始终不下达还手的命令。

远方,郭淮立于门旗之下,指挥着部队不断前冲,然而无论自己的弩兵火力多猛,都快把蜀寨射成筛子了,但陆黎却不曾还击...

这使得郭淮十分不理解,直到他的士兵,果真冲到了蜀寨门户之前。

本能性的,魏兵开始猛烈冲击那夯实的寨门,他们使用刀枪剑戟,不断朝着那圆木上砍去。

而面向他们的,是寨门内侧一群手持利器的汉兵!

这是陆黎早已备好的,魏军仓促来攻,绝无攻城拔寨的重武器,除了靠人力冲击,别无他法。

对于这一点,陆黎稍稍做了些文章...

不得不说,陆黎做了一件挺缺德的事情,按理说寨门是作为人员和物质流通,运输的关口,而陆黎则没有这么做,既然是抱着死守的决心,陆黎索性将寨门封死...

何为封死,乃是以巨木堆叠,以乱物填补,仅留出几条仅供长枪伸出的余地。

与其说这里有个门..倒不如说这里应该有个门,也的确有个门的模型。

魏兵当即懵了,拆门是需要时间的,而寨内的汉兵已经探出锋利的长枪,在那一条横板上来回抡转,兵刃所至之处,血光飞洒。

而魏军后队也渐渐逼近,陆黎找准时机,弹立而起,大喝一声:“放箭!”

憋了一股劲的汉兵们骤然松开右指,那紧绷着的利箭如同脱缰的野马,奔腾呼啸而出!

顿时!密集的箭雨径直砸向魏军前部和后续队伍的连接口,刹那间,魏兵一个个人仰马翻,扑倒在地,口吐鲜血不止!

整个队伍,立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那片区域,除了遍地的死尸,还是死尸...

陆黎的箭矢短促而锐利,破甲而入,碰之必杀!

骤然射下的箭雨,使得魏兵畏缩不前,而寨前鏖战的魏兵,失去了后援,进退不得。

郭淮望此情形,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全军火速折回。

然而,仓促而逃的魏兵在丢盔弃甲之下,终究还是伤亡惨重。

随着魏兵逐渐退去,陆黎长舒一口气,而这惬意之时,李旻猛然窜到其身边,惊道:“将军!我军箭矢即将耗尽!”

陆黎一怔,抿了口口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且先下去,容本将想一想。”陆黎打发道。

李旻遂退去。

忽然,又一副将仓皇来报:“将军!南寨魏兵进攻甚猛,几番突破寨门,都被我军打退,如今仍在不断增兵!”

“报!禀将军!北寨交兵情形不容乐观,寨楼被敌兵猛烈进攻,如今折兵过百,若不予理睬,有丧寨门的危险!”

陆黎又是一怔,自己虽然挡住了东面的进攻,然而魏兵还是有多余兵力分击凤鸣山。

这的确是一座孤山...

粮草殆尽,兵器不足,人员短缺,寨防受损,内无支援,外有大兵压境,而黄昏未至,这仗,该如何去打?

陆黎长吁一口气,将东寨之事暂搁,勒马往中军而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战局逆转! 拔马回走的陆黎心中还在演算着整个战场的形势问题,郭淮意识到了东门的问题,向南北两面增兵是必然的...

资源匮乏,孤山难据,当下所能做到的,除了拖延时间,再无可行之策。

击退东线之敌,陆黎勒马至中阵,刚至中阵,便见得宁启将人员一分为二,准备两面支援。

“公环!”陆黎于马上叫喝一声,催马赶上宁启。

宁启见陆黎前来,慌忙告之:“大哥,魏军攻势太猛,我担心文戈,陈记顶不住,正欲前往救应。”

“不然!不然!”

陆黎连忙拦住宁启,直言道:“如下分兵只能是首尾难顾,你听我言,速速集兵往南支援,务必巩固住南寨,我立刻赶赴北寨,领德安放弃北门,全军向南迁移。”

宁启听得大惊,错愕道:“大哥,倘若北寨不保,魏军深入而来,我军该如何应付?”

陆黎短促道:“你速往南便是,北寨我自有办法。”

宁启听完也不多问,勒马提兵就往南寨的刀光血影中去了...

陆黎单骑往北奔去,一路上有少许箭矢已经能够到中军的位置,几支流矢甚至能击中陆黎,所幸陆黎反应敏捷,以长枪将其一一拨落,陆黎心中已然预料,箭矢至此,可见离寨门只在咫尺!

迎着疾风,陆黎火速抵达北寨所在处,只见寨门已经洞开,魏兵和汉兵于寨门的狭小间隙间血战不止。

汉兵为首之人,正是文戈!

此时,文戈挥舞着长刀,被数十个魏兵围在寨侧一角,难以脱身!

文戈抡转长刀之际,有一魏将自十米开外呼啸杀来!

而嘈杂的战场已经使得文戈无暇他顾,眼前的敌人如同潮水一般,杀不尽,灭不绝,以至于远处一魏将凶猛杀来,他竟然浑然不知!

“贼将!拿命来!”

随着魏将的一声暴喝,他已经冲至文戈身侧,文戈这时才反应过来,心中先是惊了一阵,随即撇开当下之人,反手杨刀一挡!

魏将操刀下手十分狠毒,加抵惯性的冲击,一下子将于平地之上的文戈打翻在地!

文戈整个右臂只感觉猛的一颤,随即失去了知觉,身体也随着力道被弹飞出去!

文戈有些晕乎的倒在地上,辗转难起,此刻,他的头已经昏昏沉沉,即将失去意识,那魏将龇牙咧嘴,勒住缰绳,急进一步,想将文戈的首级收入囊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穿刺而来,径入魏将头骨!随着鲜血骤然喷出,那箭矢穿颅而过!

魏将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指引,于众数魏兵前沉重摔地...

魏兵们不禁惊骇起来,忙望这箭矢来处,却见远方一白袍银甲将军御马而来!

文戈虽然浑身暂时无力,却也识得陆黎赶来,心中欢喜不已,鼓起力气大喝一声:“兄弟们!将军来支援我们了!”

心里状态接近崩溃的溃兵们回首一望,果真如文戈所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背后,尽管...只有一个人。

但也许,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对于强大的对手,我们从不因自己的势单力薄而畏惧,而在于,我们是否有和困境搏击到底的勇气,历史上有那么多以身殉命的将军,有那么多为国死战名扬青史的英雄,正如岳飞冲阵,从不在意自己身后有多少将士,他只坚定,自己将会奋战至最后一刻。

陆黎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在场士兵,不错,陆黎正是来履行那一句“同生共死”的。

文戈于地上缓缓立起,使劲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了些,骂道:“这匹夫,力气倒挺大...”

所幸这一幕没被他人记在心里,否则铁定成了文戈的黑历史。

此刻的陆黎,加入了御敌的队伍,尽管汉军的斗志被极大地激发,而魏兵的攻势却一刻都没有停止。

情急之下,陆黎急令文戈率部后撤,自己领着十几人断后。

文戈受命,来不及多想多问,带人纷纷朝中军奔走。

陆黎领着些许轻骑,于寨口继续抵挡魏兵。

魏兵潮水般地涌入北寨。

凶恶的魏兵持戟闯入,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横扫在地!

陆黎舞刀跃马,冲杀于万军之中,左持刀柄,右握长杆,简直和长刀融为一体,使得出神入化!

所向披靡之下,魏军节节败退,然而新的一批又很快补充了上来,令陆黎不禁头皮发麻。

随行将士也大多阵亡,渐渐的,整个北线守军仅存几人...

陆黎辗转之时,回首猛然望见东寨火起,心中惊愕,心中料想到郭淮定然持火箭准备焚寨以破。

奈何眼下之敌已经使陆黎无暇他顾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色渐晚,黄昏已至。

金黄色的阳光平和地撒在这躁动不安的战场上,适时,东南北三面都已打响,整个凤鸣山,三面战火全燃!

层层围击之下,东寨逐渐被烧成了断壁残垣,而南寨有了宁启的支援,磕磕碰碰勉强守住了寨门,北寨战斗仍未结束。

鏖战不止,人员伤亡直线上升!陆黎心中飞速旋转,一面应对了当下之敌,一方面还在构思如何突围。

如今时辰已至,郭淮大部已经被牵制在凤鸣山,陈泰也只是在陈仓而已...

王平大军理应出动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王平大军埋伏于斜谷道畔,待到日落之时,由吴懿率领一万先锋军直插郿县!

郿县守军猝不及防,见蜀兵兵临城下,气势浩大,起初想着打一打,没想到吴懿直接摆上所有家底,对着郿县来了一场血肉冲杀,于是半个时辰后,魏将被俘,郿县沦陷。

王平大军一拥而入,数万雄师立刻占领了五丈原,郿县,均县等战略要地!

就在这夜幕将至的时刻,整个雍凉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离郿县不远的陈仓很快得知了消息,然而陈泰兵少,救之不得,而更多的主力摆在了祁山战线上的魏兵,更是连蜀兵入境的消息都不知道!

长安的门户自此打开,王平跨过渭水,挥师北上,准备在渭水北岸站稳脚跟,和姜维东西夹击,一举拿下关西地界,遂而合兵齐攻长安!

魏军的战略形势,在那一刻,跌入了谷底。

正在凤鸣山和陆黎激战的郭淮,此刻还蒙在鼓里,夜幕已经开始笼罩大地,郭淮依旧在昼夜不断地攻山!

凤鸣山上,火光冲天。

北寨寨口,尸横遍野。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凤鸣山绝唱 得意洋洋的郭淮正在把这支不可一世的陆家军当做自己的掌上玩物来戏耍,对于他来说,看着这支最具威胁的部队一点一点消亡殆尽,实在是一种别样的风趣。

或许,这是一箭之仇,尽管,仇不知从何而来。

陆黎在艰难地抵抗,他没有超能力,他不能上天入地,也不能以一敌百,纵使他如今技压群雄,但面对数十个魏兵的围杀,他照样会累,面对一个个舞着大刀的魏将,他依旧会心虚。

天下哪有什么无能之辈,大家都是人才,正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

陆黎带着进步的思想来到这个世界,以先进的练兵之法锻造了这样一支敢打敢拼的队伍,然而,此刻,他的军队被困于此,无法脱身。

陆黎很清楚,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但是突围,十分渺茫,尽管他为此已经做出了诸多努力,例如支援南门,放弃北门,正是因为王睿所处方位乃是于南,而北面是魏地重镇...

但在这冲天火光之下,陆黎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凄凉。

陆家军全军放弃了中军大寨,徐徐向南寨边缘靠拢,随着魏兵从北寨涌入,向前摸索前进,陆黎认为,该下决定了。

于是,陆黎紧急在寨南一处僻静之地,以数十军士环绕外阵,自己和三名将军置身于内,开这凤鸣山的最后一次商讨。

四人再度聚在一起,与以往不同,这次,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铠甲上血渍未褪,那冰泠的铁甲在余温未散的火光之下炯炯生色。

“兄弟们,我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不出所料,此时的郿县已经被王平将军所拿下,而陇右,明日也能打开较大战局。这一切,都是弟兄们的功劳!是我们,在这里殊死抵挡住了万余魏兵!”陆黎略有些激动地鼓舞道。

然而,事已至此,众人心里也都明白,这是最后的宽慰...

“大哥,魏兵杀来了...”宁启指着燃着火焰的东门,低缓道。

陆黎扭首一看,确实如此,东门在熊熊烈火燃烧之下,原本封死的木门成了黑漆敷面的残垣,魏兵以锋利的长戟逐渐打开了缺口,朝内杀来。

“不必理睬。”陆黎答道,“你我兄弟四人,今日带队血战于此,歼敌无数,挡住敌兵三个时辰...为上将军争取到了时间,至此,已然是功成名就,如今,我陆家军阵亡大部,所剩兵勇,皆是天下最能打的士兵!”

“大哥...何须多言,我等知道你已有打算,快些跳过这些闲言碎语,直接下令吧。”宁启催促道。

陆黎怔了一下,含笑望着宁启,不禁感慨道:“兄弟们随我征战数载,深知我的性格,我陆黎带兵,绝不愿意抛弃一个兄弟...故而,我意,本将带领五十精兵,于此地,和敌人死战到底,为你等拦住魏兵大队,宁启,文戈,陈记带着其下所有人,火速向南突围!下了凤鸣山,立刻转入威山山脉,进了威山,不必犹豫,哪怕是悬崖峭壁,也要一路向南,争取和王睿会和....”

“大哥,你什么意思?”

还没等陆黎说完,宁启忽然仰起头来,一脸惊愕地看着陆黎。

“我断后,你们走。”陆黎一字一顿地说。

正是此时,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再度爆发出一阵惊吼:“将军!敌人打过来了!”

这是李旻的声音。

慌忙之下,宁启贴近陆黎,急道:“大哥,你身为一军之长,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你去做?”

言毕,宁启提枪上马,凝视陆黎,长吁一口气道:“大哥,你先走,我宁启留下断后。”

“公环!”陆黎咆哮一声,将视野转向文戈,陈记二人,只见二人面色凝重,“你二人,速速随宁启冲出南门去!”

然而,文戈,陈记无一人奉命,反是上前来,架住陆黎,就要往南门外去。

此时,文戈已经吩咐士兵将南门打开,最后几百残兵已经在南门外郊和敌人来回拉锯,寨内,魏兵已经从东北二面围杀而来。

陆黎心头猛的一颤,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十分错愕地望着三人:“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宁启挤出一抹笑容,右手微微抡转长枪,别枪于身后,御于黑马之上,全身铁甲绒衣,大将之风尽现,缓缓道:“大哥,多年栽培,公环无以为报,今日,还请大哥速速突围,陆家军可以没有我宁启,绝不能没有大哥。”

话音刚落,文戈,陈记二人同时朝着宁启嘶吼一声:“公环!切勿恋战,打一阵子就出来。”

宁启沉重地点了点头,持枪拱手于胸前,叹道:“多谢兄弟们,末将去了。”

言罢,宁启带枪勒马,领着原先便点好的五十死士,朝着中军望去。

适时,文戈,陈记火速上马,各带兵器,携着发愕的陆黎,朝南门厮杀而去。

陆黎完全没敢奢望这一切,在军队里,有一句名言叫做“上了战场,我愿意给你们每一个人挡子弹。”

起初,陆黎坚信,这一切,都是党和人民教导的好,是共产党的精神,锻造了一批批无畏的战士,但此刻,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真正的勇士,不在于生的是否逢时,而在于其内心是否强大。

持着这一想法,陆黎不禁落下了泪珠,那扭曲的泪痕在陆黎略显稚嫩的面庞石留下深深的印迹,陆黎悲愤交加,领着二将一路杀出南寨,见敌即斩,一路兵不血刃,冲下山腰。

至山腰处,陆黎扬起长刀,大喝一声:“全体集合,原地等候!”

文戈一惊,慌忙上前一步问道:“大哥,为何还不走?”

陆黎顿道:“等公环。”

文戈不做声了,一向急躁的陈记也沉寂了,持刀默默守在外线。

突围出来的,仅二百七十人。

寨内,宁启领着五十人面向从两个方向涌来的魏兵。

他十分坦然,可以说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一个时辰前,在南北二寨开战之前,三人早已料到终会有山穷水尽的一步,真到了那一步,则必须有人要献身。

陆黎的性格为三人所熟知,他不可能委派任何一位亲将去执行这个有去无回的任务,唯一的可能,就是亲力亲为。

经过商讨,宁启说服二人自己留下断后,宁启自称比陈记灵活机灵,比文戈资历要老,更容易服众。

二人无法反驳,只好就此同意,毕竟,依陈记这个铁脑袋,天生就是冲阵的料,拿去拖延敌军,真是...

文戈呢,乃是后加入陆家军的,虽然和将士们之间没有什么直接矛盾,然而突然要带着一帮人,去面对死亡,那恐怕极少人愿意随行,而宁启,都能应付。

于是,宁启于战前就点出五十兵士,告诉众人,我们就是敢死队,为了其他兄弟能够成功撤出而留下。

结果令三人很是欣慰,表示愿意留下的,基本上占了百分之九十几,最后,宁启挑出了自己的老兄弟——从汉中一路打下来的。

五十人就此组建,值得一提的是,这其中有一个人,名叫李旻。

数战下来,在这生死诀别的时候,李旻找到宁启,表示一定要留下,百般央求之下,宁启只好同意。

这五十人,被安排在中军,直到这个时候,才被宁启调动。

望着陆黎等人冲出寨去,宁启长舒一口气,心中的重石总算落地,他苦笑数声,等候着最后的时刻。

在这最后的关头,任凭夜风呼呼唰打在脸上,宁启的脑海中不禁自主浮现昔日刚刚和陆黎征战四方的场景...

当初,自己还看不惯一个年幼于自己的孩子做了自己上司,如今,“大哥”之称已经盛行于全军...

有趣,十分有趣。

宁启自视一生无愧,捏着长枪,望着这灰尘漫天的战场,他明白,这将是他一生全部的意义。

“将军,来了。”

身侧的李旻提醒道。

宁启微微一笑,侧目道:“小家伙,行不行啊?到时候可别乱跑!”

李旻撇撇嘴,将手中战戟一伸,嘟囔道:“我李旻也是能打的!”

宁启回过头,收起笑脸,面容严整地看着杀来的魏兵。

“拿下陆黎者!赏千金!”

路途遥遥,却依旧听闻这凄厉之音,宁启勃然大怒,拍马率部杀上,回道:“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呼喊之间,两军交织在一起,顿时杀得人仰马翻,血液挥洒。

宁启舞动长枪,一路杀入敌阵,撩挑刺摸,打得魏兵哀嚎不断,直到郭淮亲自杀来,和宁启对峙一阵,宁启这才缓缓显露出颓势。

郭淮到场一看,觉得不太对劲,适时南门魏兵败报至此,郭淮方知陆黎已经突出去了,大怒不已,急令军士撇下宁启,追杀陆黎!

宁启哪里肯?舞着长枪横刀立马杀至郭淮必经之路,和敌血战,同数十魏兵缠斗。

时李旻寡不敌众,被宁启拉至一侧,李旻有些不解,宁启仓促道:“李旻啊,你年幼,路还长,今番不可死于此!”

说着,宁启扯过来一具魏军尸体,手忙脚乱地将甲胄卸下,递给李旻,催促道:“夜间难以辨认,你速速换上,前去追赶大哥!”

“将军...不可。”李旻迟疑道。

宁启大怒,狠狠给了李旻一耳光,大骂道:“快啊!我宁启可不想白白死在这!你追上大哥,告诉他,我宁启没有给他丢脸!”

言罢,宁启冲出那僻静之地,上前继续拦截郭淮。

郭淮怒意未消,趁着宁启和魏兵缠斗之际,自马鞍间抽出宝雕弓,搭弓拉箭,蓄力一射,正中宁启左臂!

宁启顿感力气锐减,扑倒在地,身侧的李旻见状,赶紧上前来,准备搀起宁启。

宁启大怒,瞪视李旻,吓得李旻不敢上前,于半道停住。

李旻暗暗抹泪,操起长戟,佯装魏兵模样,嘶喊着朝南寨追杀而去...

宁启这才宽心,龇牙咧嘴地想要坐起身来,谁知郭淮已经赶到,见到宁启,嘴里骂道:“被这么一个杂碎给拦住了...快快快!追上陆黎!”

宁启大怒,奋以全身之力而起,然而,还未起身,就被郭淮一剑划到喉颈,当即毙命...

宁启者,建兴九年入伍,十三年跟随陆黎作战,履立战功,功勋卓着,枪法超群...卒于凤鸣山之战,享年30。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魏朝的应对(上) 漆黑的夜色,天空中闪烁着点点明星,一弯新月斜倚着夜空,静静地将太阳的光耀折射至大地...

即便是在火光之下,悲愤交加的李旻顶着魏军的战甲,混迹于魏军的队列之中,抱着手中的长戟,含泪狂奔。

望着那遍布尸体的南门,李旻凭借着娇小的身躯,在拥挤的魏军群中穿梭出去。

很快,李旻冲出了南门,心跳加速,浑身热汗的他不禁停下了脚步,不自主地四处环望了一番,已经见不得一个汉兵存在...

“难道都没了?”李旻心中惊叹道。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在寨内宁启将魏军战甲往自己身上套的时候的焦急样。

他们不是兄弟,没有血缘,算不上同乡,甚至,连面没见几次...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宁启以自己能够做到的方式,把生还的希望给了李旻...

这份情,李旻将会永世铭记。

陆家军的恩,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李旻心中越是想,泪水越是止不住...

他一路狂奔,沿着下山的通径,飞奔在了所有魏兵的前面!

渐渐的,他超过了所有魏兵,魏兵自从在南门受挫之后,再没有单独行事的习惯,一般都是先集合,再出发。

李旻顺利得脱,绕过了魏军大队的他,四处寻找陆黎。

依他看来,陆黎绝不会走远,定然在某个地方等候着生人的归队。

事实上,陆黎没有令他失望,陆黎此刻,正在山脚下等候,尽管,他们清楚,魏兵随时会冲下山来,然而,残存二百来人,无一人心怀怨言,皆平心静气,心怀期望地端视着那条下山的通道。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山路上并未曾下来一人...

“公环...”陆黎喃喃道..

陈记,文戈二人更是紧贴在一起,屏息凝神地等候,许久不见人影。

“大哥...再不走,就难走了。”文戈忍住悲伤,提醒道。

陆黎微微颔首,面色红润道:“知道了,再等一会...”

忽然!一个细长的身影在林间快速逼近,随之而来的,便是“咚咚”的踏步声。

“宁启!?”陆黎一下子前趋一步,眼睛放光。

然而,却是李旻灰头土脸地披着魏甲奔来!

众人大惊,陆黎更是心中发怵,赶紧上前一步,询问道:“李旻啊,宁将军呢?”

李旻眼睛一直,眼泪迸出,道:“将军他...死了。”

话出,众人惊。

陆黎甚至不敢听到这最后的一句话...

陈记当场泪洒而下,文戈含泪而立。

“快走吧将军,宁将军托我告诉您,他没有使你失望!”李旻追紧一步说。

陆黎有些痴痴地点点头,急道:“走!立刻走!走!”

这股悲壮的气氛瞬间在整支队伍里弥漫开来,战士们无不垂泪涕泣,在陆黎的带领之下,陆家军残部突出南线,一路向南,直入威山,于这个躁动的夜晚,消失于深山老林。

郭淮本还要追,他自然知道陆黎往威山走了,心中暗喜威山乃是绝壁,如步步为营,终有抓到陆黎的一天,谁知,那个几乎能令他吐血的消息转眼即至。

郭淮攻占了凤鸣山,有些得意地在寨内四处转悠,当副将统计出伤亡的时候,他有些惊骇,短短半日,魏兵阵亡两千七百余人,蜀兵折兵约一千八百余人。

实在是惨烈,为了一座小小的凤鸣山,竟然赔了这么多军力。然而郭淮并不后悔,在他眼里,陆家军是心腹大患,若不是陆家军整军数额庞大,他几乎想把王睿那半一块消灭了。

所以,得知战损比的他,仅仅只是皱了下眉头,紧接着的一件事立刻接踵而来。

“将军!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副将踉踉跄跄地闯上前来,一脸惊恐地扑倒在郭淮面前,显得十分狼狈。

郭淮扶剑蔑视着此人,喉咙里传来训责的声音:“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

“郿县...失了,五丈原失了,均县也失了!”那人仓皇道。

郭淮一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道:“你再说一遍?!”

“蜀国大将王平,黄昏时分突然从斜谷道杀出,直取郿县,郿县守将不敌,蜀将吴懿,张嶷,张翼分别杀入魏境,如入无人之境,顷刻间便占据了雍凉的几大咽喉,如今已经在渭水上搭好了浮桥,准备北渡!”

郭淮听明白了,听得清清楚楚,这一消息冲入他的心灵,使他差点没直接昏过去。

郭淮只觉得重心不稳,眼前闪烁着白光,面色铁青,冷汗直冒,忽然,他又顶着不可思议的模样,再度问道:“这消息是否属实?莫不是你贪图功劳来欺诈本将?”

副将满脸惶恐,情急之下,他直立而起,也顾不得什么上下级间的尊卑关系,大吼一声道:“上将军!这是陈将军的消息,千真万确!千真万确!渭水南岸大部已经失守!蜀兵已经逼近太白山北麓了!”

此言如平地而起的一声惊雷,竖直插进了郭淮的心里...

郭淮险些栽倒,眼前忽然白昼大亮,感觉身处幻境一般...

“快...快..”郭淮嘴里呼喊道,“回陈仓!回陈仓!”

副将赶紧起身,冲着大军大呼一声道:“全军听令,遵上将军军令,折返陈仓!”

此时夜近三更。

不仅是郭淮,长安早有魏哨连夜赶回洛阳通报。

次日晨时。

曹睿在懵懵懂懂的早睡中苏醒,而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雍凉,陇右大半地区失陷,一夜之间,蜀军直上斜谷,向北突进了约百里!

而这一切,还未能得到遏制,蜀军仍旧在以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星夜前进!

尽管蜀军进攻的匆忙,不能携带重型攻城器械,然而这股子庞大的数量顿时攻破了渭水南岸魏军薄弱不堪的防线...

曹睿为之大怒,急上朝堂,召集群臣。

许久,群臣会集。

没等礼数过毕,曹睿勃然大喝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说着,便将左侧一近宦臣手中的案卷一把全掀了出去!

木制的竹简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上砸的轰鸣作响,群臣默然,无一人敢出声。

“一夜之间!竟然被蜀军渡过了渭水!抢占了太白山!?”

曹睿的怒言使得群臣十分惶恐,无一人敢做声,直到长平侯曹肇站了出来,沉言道:“陛下...臣建议,立刻调集大将军曹爽,平西大都督司马懿联合向雍凉增兵,以确保西都的安全。”

曹睿一听,反道:“如依你所言,那襄樊该是如何?”

“可令司马懿长子司马师驻守,加抵蜀军举国之力尽在雍凉,乃是想借我军土地博大,分兵势力薄弱的弱点来实施进攻,倘若再不增兵,恐怕陇右和雍凉都会陷入敌手,适时,蜀军兵锋直指长安,则关中危矣。”

曹睿听罢,暗视曹肇,曹肇乃是前任大司马曹休的长子,行事风格和曹休颇不相同,曹休性格暴怒,做事必做绝,而曹肇生性冷静,不好多语,每日除了一副冷酷发面孔,再无其他新鲜面色。

曹休亡故,曹睿本想以曹肇为继任大司马,奈何曹肇昔日年纪尚幼,恐不能服众,于是便搁置了。

今日曹肇又一次站了出来,在风尖浪头上....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魏朝的应对(下) 曹睿听罢,认为有理,一平心中不悦之情,压着语气说道:“你自幼饱读兵书,胸怀大志,而今蜀军北犯,你有何策略?”

曹肇顿了一顿,微微一笑,答道:“回禀陛下,依臣所见,蜀军虽然侵袭了郿县,然而此时,蜀军已经入魏境约一月有余,尤其是陇右姜维所部,为我大魏虎将张虎,乐綝所挡,如今仍对峙于陇右十五城,不出意料的话,蜀军已经面临断粮的危险,姜维暂且不能挺进,而郿县方向,休要见得王平大军猛不可挡,实则是一支孤军,据前线来报,王平所部不过四万人罢了,想要强渡渭水,已经是竭尽全力,再想东进,只能是死路一条。”

曹睿极其认真地听曹肇倾吐着他的谋略,听得曹睿不禁拍案叫好,高兴地说道:“曹肇啊!朕听你一言,释怀不少啊!”

而朝堂之上,何晏一人眉头紧皱,抿着嘴唇,心中不安,曹睿夸赞曹肇之时,他忽然起身,趋向中堂,列于曹肇之侧,拱手一鞠,忽然开口道:“启禀陛下,臣不才,对于军略,颇有微词,今少将军于大堂之上振振有词,令在下喜不胜收,只是有些许不懂之处,还请少将军赐教。”

说着,何晏将目光转向曹肇。

何晏者,曹魏着名玄学家(在此不多言),传言为东汉大将军何进之弟何苗的孙子,其母为曹操之妾。

时何晏官居侍中,在朝廷中也算得上是举足轻重,华歆死后,朝廷中更加凸显出了何晏,何晏能言善辩,对军事颇有研讨,奈何生为文臣,无参军事。

曹肇一惊,目视何晏,刚欲开口,曹睿话音已至:

“何爱卿既然有问题,曹肇啊,你且答上一番,使朕和诸位也听听你的韬略。”

群臣一听,顿时毕恭齐声道:“请少将军赐教!”

曹肇被这一说,不禁有些面色涨红,在此之前,他还从未经受如此情形。

曹肇努力地进行着自我调控,终于,他平稳情绪,拾起笑容,对何晏说道:“何大人,你有何不解之处,可直言说来,在下不才,愿意探讨。”

何晏遂道:“回少将军,如今蜀军北犯,陇右即将不保,今郿县被袭,等同于后路被切断,张虎,乐綝二位将军,若是据陇右而守凉州,定当陷入姜维,王平的东西夹击,那时,即便是蜀军粮草耗尽,却依旧可以据险而守,待到祁山或是陈仓粮道的恢复。”

曹肇答道:“何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如今蜀军强渡渭水,离长安不过三百余里,在这狭长地带间,倘若蜀军围陇右而攻长安该如何?以我愚见,还是调集曹爽大将军的兵马,令其火速驰援长安,巩固长安城防,待到西都无忧后,再徐图收复失地。”

何晏听罢,回道:“万万不可,蜀军乃是长途跋涉而来,心中所想便是速胜,其意很是明了,就是要在雍凉打开缺口,扩大蜀地,而今如与之纵容,他日蜀军在雍凉扎稳脚跟,修建粮囤,同我军对峙,适时,则我军难以收复雍凉。”

曹肇一听,觉之有理,于是退后一步,毕恭毕敬道:“何大人所言甚是,还请大人赐教。”

何晏微微一笑,面向曹睿,放声道:“陛下!请封少将军为征西将军,统关东军十万,出战雍凉,臣愿以身家五十二口人的性命担保少将军定能守住长安,伺机夺回失地。”

曹睿听罢,先是一怔,遂而嘀咕道:“关东军?”

“正是。”何晏答道。

时关东军皆驻扎于函谷关,潼关,华山一线,统兵之将乃是于訇。

于訇手下有一大将,任魏镇西将军,名为徐克。

听完此话,曹肇惊呆了,他本以为这个何晏是出来拆台的,不曾想,而今竟然请求把关东军与自己调配,关东军是何种军士?是精锐,是由中央禁卫军组织起来的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由于禁养子于訇率领。

尽管于禁在昔日的魏军上将中不怎么显眼,甚至在生命的尽头还忍受着屈辱,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于訇的突出,这是一员虎将,比张虎,乐綝还要虎的虎将。

曹睿思索须臾,顿时答道:“朕准了,听旨,拜曹肇为征西大将军,统领关东军,拜何晏为军师,协同曹肇,领兵十万,增援雍凉夏侯玄,定要大破蜀军!”

“遵旨!”

二人同拜而齐声道。

有了曹肇的出现,雍凉的战事也有了一个交代,至少前去收拾烂摊子的人选已经找好,十万关东军也在待命,如此一来,本无需调动司马懿和曹爽麾下士兵,但是曹睿是一个谨慎入微的皇帝,前面提过,这是一个贤明的皇帝。

曹睿还是调出曹爽部下牛金,司马懿部下邓艾,各领兵一万,驰援雍凉。

至此时,汉魏双方在雍凉地界投入的兵力总数将近五十万。

五月二十二日。

一切都在按照曹睿的部署下进行,关东军本是扼守函谷关至潼关一线,安东将军于訇每日厉兵秣马,接着前线传来的败报,望之而叹息,一面又委派信使,送往洛阳。

而这一天,并非前线有人前来,反倒是洛阳方向,有一个车队逶迤前来。

车上所乘之人,正是曹肇和何晏。

很快,双方互通有无,曹肇二人搬出圣旨,将于訇收入麾下,并且告诉于訇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于訇听闻可以亲临一线,去扭转败局,喜出望外,当即带着十万大军,归属曹肇手底下。

曹肇接任关东军后,用了一个极短的磨合期,就和关东军的各位将军打成了一片。

这是为什么呢,还得多亏了徐克,徐克是徐晃的孙子,而于訇是于禁的养子,尽管于訇的年龄很小,于禁是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才收养了他,故而于訇等于年少丧父,合算下来,年纪和徐克差之毫厘而已,二人乃是总角之交,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在一军之后,二人精诚合作,把关东军打造成一支十分精炼的部队,而今曹肇到任,作为曹休之子,和二位虎将早有交集,后辈之间,矛盾实在是没有...

毕竟,曹魏总结起来,无非是一个世族大家搭建的宗法关系链。

在这之间,他们任人唯亲,嫉妒外人(司马家),这并非是一个皇帝的问题,而是千百年来,中国传统思想的侵蚀所致。

曹肇接手了关东军,就开始不分昼夜地开拔,朝着雍凉奔去...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休整 正是二十二日的早晨。

经过一夜奋战的陆家军(一部分)所剩二十余人杀出了一条血路,总算是进入了威山。

由于后方牵制的问题,郭淮不得已而后撤,连夜后撤的郭淮在陈仓和陈泰合为一部,当得知王平已经深入至渭水的消息后,郭淮险些气晕。

嗅觉还算敏锐的郭淮很清楚,尚且拥兵过万的他,此时此刻,所能做的事情却很少,尽管蜀军蔓延的趋势一步步从陈仓边沿擦过,但他明白,王平之所以不动陈仓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仍然握有重兵,陈仓城高墙固,不宜攻取,这就是王平一路挺进,企图迂回进攻。

但陈仓又是定要攻下的一个关口,这里是汉中往雍凉运粮的关键所在。

郭淮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比较明智的决定——固守陈仓,一动不动。

陈泰和郭淮合兵一处,大约还剩一万二千来人,固守陈仓绰绰有余,郭淮绷着神经,一面四处打探,想要获悉最新战况。

毕竟,陈仓此时,成了一座孤城,往东,已经和魏军失去了联系,往西,只剩一个自顾不暇的陇右。

对于魏军前线士兵,战将来说,局势很迷茫,甚至一夜之间,大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纵向来看,汉军已经取得了先机,举国之众的汉军已经将雍凉地区视如掌中之物,但是,事情绝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即便是偷袭成功,整个局势,于汉军来说,依旧不是那么乐观。

姜维在祁山大营获悉了曹睿派出十万援兵的消息,一时间吃了一惊,暗暗惊叹魏朝反应竟然如此之快,要知道雍凉离洛阳虽然不远,但也是有些距离的,在交通不发达的古代,一夜之间传回洛阳,只能说明魏军在这一条线上,已经布置好了完整的信息网。

可见魏朝对雍凉地区的重视,依魏武帝所言,雍凉,是东都的屏障。

秦灭六国,便是依据淆函之险,兵出川中,一统天下。

得知了消息的姜维立刻下令进攻陇右,想要在魏军援兵到来之前,平定陇右才好。

然而却受到张虎,乐綝二人的节节抵抗,半日才推进了二十里路,眼瞅着天水就在眼前,却不能够到城墙。

王平所部,在渭水上搭建浮桥,受到了阻力,濒临六月,雨季将至,近日来渭水水文情况十分蹊跷,竟然在毫无降水的情况下连日泛滥成洪。

没有办法,哪怕是趁着水浅过河的军队也被迫撤回,王平于是在渭水南岸五丈原安营扎寨,等候战机。

对峙的局面再次形成,这一次,汉军占到较大优势,反观魏军,整个雍凉防线上的十几万魏军如今极不均匀地散落各地,看似完备的防线如今面临一触即溃的险境。

夏侯玄每日都会派遣长安城内唯一的机动军,在渭水北岸沿线巡视,只有看着奔腾不息的河水一泻千里时才会觉得安心。

....

且说陆黎,自凤鸣山突围之后,转入威山,面临着如原始森林一般的翠绿山脉,仿佛走入一个永无止境的迷宫,这其间阴湿不干,仅存的二十余人怀着悲壮的心情,在这片山区行进着。

宁启的阵亡,给陆黎和手下军士带来了不小的打击,最伤心的,莫过于宁启最亲的哥们陈记。

打从星阳开始,此二人便是一拍即合,相谈甚欢,如今,物是人非,长枪依在...怎奈故人已逝,驾鹤西去矣。

行军路上,无一人讲话。

踏着湿润的土层,被参天巨木的枝液所滴洒,他们前进着。

陆黎抬眼望不见太阳,双腿机械地挪动着,脑海里依旧是曾经宁启健在时候的回忆...

“将军,他昏倒了!”

忽然一声呼喊,将陆黎从幻梦中拉回现实。

陆黎一怔,别眼望去,见是李旻搀扶着一个翻着白眼的士兵。

“快!扶他坐下!”

陆黎大喝一声,快步赶上,接住那人,随即倚着一刻树缓缓低下来。

陆黎心慌意乱地看着这个兵士,他缓缓蹲下,将虚弱不堪的士兵搁在自己腿上,使劲摇了摇,呼应道:“兄弟,兄弟!”

那人如同失了神一般,偌大的身躯直接倒在了陆黎的膝盖上,他微眯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陆黎,两只无力的双手轻轻地悬在一边,忽然,他干瘪的嘴唇震颤了一下,吐道:“将军....我饿...”

听了这话,陆黎仿佛是受了雷击,猛的虎躯一震,愣住了。

还没等陆黎开口说话,那人已经两手一摊,沉沉倒在陆黎的膝盖上。

“大哥...虽说是今日断粮,但实际上有很多士兵很多日没进食了。”黯然神伤的陈记缓缓上前,解释道。

听罢,陆黎不禁暗暗咬了咬牙,道:“是我的错...”

文戈悄然上前,轻轻地拍了拍陆黎的肩,催促着:“大哥,快些赶路吧,战士们还饿着呢。”

陆黎沉重地点了点头,将饿死的那名战士就地掩埋,陆黎擦拭着脑门上的热汗,心中涌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掩埋完毕,全军再次上路。

走着走着,陆黎只觉得天色变暗,却不知此刻几时,在这密林之中,可谓是不见天日。

但陆黎清晰地察觉到,天色已晚,夜色将至。

令众人绝望的夜晚还是来了,在这茫茫林海之中,过夜实在是令人心有不安,按理说一路向南就可以穿越威山,但是谁又能确定,这地质伟力所构造出的宽宏大地将会将众人带向何方...由于在三国时期,还没有正式的绘图大师和地质勘探人员,所以所谓的地形,都是靠自己一步步丈量出来的,陆黎不是地理专家,不敢评估威山的南坡究竟是悬崖还是峭壁,但却明白,在南之南定然可以看见陈仓口。

陆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黑夜中游行,他不敢休息,不敢入眠,他将部队休整于树根畔,自己却不敢闭上双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南方,他害怕迷失方向,他心里还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将这二十人全部带回去。

忽然,千钧一发之际,正当陆黎举足无措的时候,迎面竟然有一簇簇火焰在林间散开!

陆黎一惊,疲惫的身子顿时精神了,他惊喜地看着前方,只见远处林间隐隐跑来几个人,他们声嘶力竭着:“大哥!大哥!”

陆黎欣喜万分,连同随行二十人,五一不欢呼雀跃,一个个奔上前去,和赶来接应的魏苘会师。

于是,在这威山山脉上,陆黎总算找到了组织,在魏苘的引领下,在次日清晨,陆黎顺利归队。

王睿十分喜悦地见到了陆黎,并将陆家军再一次交付于陆黎的手中...

然而,王睿,魏苘很快得知了宁启阵亡的消息,无不悲痛,于是,陆黎将陆家军进行整编,形成了一支六千人的队伍,经历此战,陆黎将全军列于陈仓口边扎营,潜心休整,命令军士接应蜀中粮道。

同时,在军中为宁启鸣丧,将宁启的死报回蜀中,宁启因英勇赴死,被追为安昌侯。

陆家军转入一个休整的状态,陆黎请命王平,王平给予的答复乃是扼守陈仓道,来日配合自己攻取陈仓。

陆黎领命,于陈仓口立寨整军,作观望之状。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粮道 陆家军迎来了一个短暂的休整期,在此期间,陆黎下令军士伐木成营,步步前移,同时时刻看护着蜀中栈道,确保生命线的稳固。

王平此刻正在五丈原和魏军对峙,两军渭水相隔,大战一触即发。

巍巍荡荡的攻势,使得夏侯玄一时间乱了方寸,所幸渭水水涨,以此来阻隔蜀军的进逼。

夏侯玄开始调兵遣将,将城中闲置的军队全部散去渭水北岸,巩固街亭一线。

有必要说明一下的是,在三国演义中的街亭,在阳平关的北面,是回汉中的一条要道,扼住进出汉中的通口,此为假街亭,真正的街亭,位于渭水北岸祁山道。

乃是在上邽的东北角,此为街亭,也就是凤鸣山的北面,真正的街亭,事实上不是控制汉中进出的通道,而是扼住陇右和雍州祁山要道的一个连接点。

倘若分析一副雍凉地图,出了汉中,面临几条路可以选:

一为祁山道,此为诸葛亮之首选,只因此地地形平坦开阔,又直通陇右诸郡,加抵运粮便捷,既有水运,也有陆运(详见中国通史),依诸葛亮的话来说,是为“依仗平坦答道,步步为营,依法进兵”。

二为陈仓道。

三为斜谷道。

斜谷道和陈仓道的出发点实则是阳平关以北的两处开口,陈仓古道于阳平关西北侧,斜谷道位于阳平关东北侧,相隔甚近,进陈仓道出而对汉兴(地名),进斜谷道出而望郿县。

陈仓城乃是诸葛亮北伐之后曹魏为抵御蜀军而修筑,后出了陈仓道才见陈仓城。

此二道被崇山峻岭所包围,所行之路,悬崖峭壁居多,只能靠着两人宽的栈道通行,李白诗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所言正是此意,两道所抵达的共同目标,都是渭水南岸。

由于地势,地形,诸多条件所影响,若想正面取胜,祁山道乃是先天之选,从这里出发,便可以大军步步紧逼,摆出一副正面决战的态势,依仗着渭水南北两岸的巍峨高山,足以和敌人拼上一拼,但斜谷和陈仓不一样,且不说魏军堵死道口,只论出了道口一旦起事四面八方的魏兵便会蜂拥而至。

故而汉军最好的方略无异于分兵攻打,但是人口基数小的川蜀不具备这个条件,对比起来,祁山道不但方便运粮,还有利于发挥汉军陆战的实力和将领领兵征战的机动性,同时,还可以掠夺魏地人口,扩充汉朝疆域(武都,阴平)。

最后一条出川道路,则是诸多人争议已久的骆谷道,他有一个通俗的名字——“子午谷”。

我们为之争议千年的子午路奇谋,没能入诸葛亮的法眼,却被闯王高迎祥付诸实践,最后...铩羽未归。

自然,相隔千年的事情没有对比的价值,我们只需知道,千年前,有一个大胆的虎将,提出了一个奇招,但却没能实践,即可。

然而此时此刻,汉军发起了第六次大规模北伐战争(诸葛亮伐了五次),真正重要的,还是粮道。

近几年虽然川蜀粮食大丰收,但产量多并不代表都能送到前线,而粮道,尤为关键。

自李严之侄苟安运粮误事后,诸葛亮格外重视粮草的押运,宁愿排出一将,率百十军马,也要确保粮食的供应。

而王平所留下之将,正是张嶷。

正当陆家军在陈仓口潜心休整,厉兵秣马的时候,魏朝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但是正面战场的战局仍陷于焦灼,王平受阻于渭水,如按照原计划,此时的他,早已攻破了陈仓,跨过了渭水,拿下了汉兴,西进配合姜维大军打下陇右,再和即将到来的魏军援兵斗阵...

这是计划,也只能是计划。

世人知热带乃是高温多雨,殊不知雍凉地界虽是大陆性气候,却在夏季风的迎风坡,在夏日易造成大量的地形雨,经地理学家考证,雍凉降雨,一般以两种形式,一为阵雨不断,二为长久不雨,一日骤降。

王平十分“幸运”,碰上了阵雨...看着这本来不怎么高的河面,想渡之,却觉有些深,生怕敌人半渡而击之,不渡乃是贻误战机,这是使王平十分头疼的一个问题。

五月三十一日。

由于河水暴涨,后续部队无法跟进,王平麾下张翼被迫将前锋撤回南岸。

渭水南岸,王平中军大帐。

“禀将军,近日连连降雨,我军兵器粮草尽受腐蚀,如今粮草霉臭,兵刃起锈,军队的战斗力直线下降,是不是先转移至地势较高的地界,来日再攻回来?”

说这话的,正是张翼。

张翼是王平军的先锋大将,望着久涨不退的河水,他心中倍感忧虑,眼瞅着自己的军士被雨水所浸泡,他于心不忍,只好来找王平。

王平于帅案之后巍然而坐,皱着眉头看向张翼,叹道:“撤军万万不可啊...据探报,魏军大将曹肇已经率部前来支援,若是在魏军到来之前无法渡过渭水,不能在北岸扎稳脚跟,我们将无功而返。”

张翼有些迟疑地顿了一下,须臾,他抬目望向王平,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上将军,一支没有战斗力的军队,即便是过了渭水,又能如何?适时被魏军截去后路,我军该如何?”

王平自然知道张翼说的在理,如今倒还好,再过个一两日,估计手上的刀枪都得锈迹斑斑,到时候如何能够战得过如狼似虎的魏兵?

正当王平犹豫之际,大帐外传来一个憨重的声音:

“上将军!上将军!”

王平顺眼望去,见吴懿入帐,风风火火地直抵王平和张翼跟前,抹了一把热汗,急匆匆说道:“上将军,魏将曹肇已经抵达长安了!”

王平一惊,暗叹魏兵为何如此神速,随即问道:“你怎知此事?”

“细作来报。”吴懿答道。

“莫不是有诈?”张翼打量道。

王平答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此看来,还真是不退不行了...”

“上将军,我军粮草除去霉臭的之外,仅供我军支持两日。”吴懿补充道。

王平一听,显得有些惊骇,转而一喝:“胡说,我军未曾急进,若是论起来,我军粮草还剩三日之时,后方粮队就该追上来!张嶷是干什么的?”

吴懿答道:“连日阵雨,张将军如何能快的起来?加抵陈仓在敌手,斜谷道崎岖不平,相比陈仓道来说,等同于多饶了五十里路。”

王平点了点头,吟道:“所言甚是,陈仓乃是我军粮道咽喉之关键,如不拔他,北伐难成。”

“将军,既然渭水渡不过去,何不调转兵锋,直取陈仓,先巩固渭南?”张翼建议道。

王平当即同意,拍案道:“此为上策!”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大战前夕 王平心里权衡再三,取陈仓之事,迫在眉睫,打开粮道,这本不是原设想中需要考虑的,奈何天公不作美,连日暴雨,陈仓则非打不可。

王平先遣前哨往陈仓道口向陆家军传达欲进攻陈仓的号令,自己在渭南留下一支兵马,提领大军三万余,往陈仓东门杀去。

这日,陆家军已经在陈仓口崖处扎好了大寨,延绵数里,环绕林间,背依峭壁,正视陈仓。

二十六日夜。

陈记奉命率部在汉寨外线巡视,本已经昏昏欲睡,走路都打哈欠的他忽然在寨东北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仓当即警觉起来,转首望向身畔诸位士兵,低吟一声:“提高警惕!”

同时,陈记集中注意力聆听着林子中的马蹄声...

清脆的马蹄声愈来愈近,并不是铺天盖地的轰隆闷响,听声音,想必来人不多,念此,陈记舒了口气,静静地注视着林口。

果不其然,一身着汉甲的哨兵火速驶来,见得陈记在林口相迎,惊得一个哆嗦,赶紧翻身下马,上迎而来。

“你是上将军的部下?”陈记问道。

那人直抵上前,急道:“正是,在下见过将军。”

陈记摆摆手,应道:“不必多礼,上将军差你前来,是有军令?”

那人微微颔首,从怀里摸出一张被汗水轻微沾湿的黄褐色书信,递到了陈记的手上,告之曰:“上将军言此信定要交到陆将军手上,事关重大!”

陈记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脱口而出道:“莫不是要攻打陈仓!?”

哨兵摇摇头,摊了摊手道:“在下不知,还请将军代在下移交至陆将军处,在下先行告退。”

“慌甚?路途遥远,你来此不易,且留下吃杯茶,稍稍歇息一阵,待到明日午阳高照再走不迟!”陈记连忙叫住那人。

哨兵猝然回首,笑道:“将军说笑,连日暴雨,何来艳阳?在下谢将军挽留,只是上将军兵锋已动,在下若是不尽快回营,则是赶不上部队了。”

陈记听至此,也不再挽留,攥着手中书信,眉头暗暗一锁。

忽然,陈记瞥了身畔将士一眼,道:“你等继续巡营,如有异情,速速来报。”

“诺。”

众人一答。

随即,陈记扶剑转入内寨,沿主道直往陆黎所在大帐而去。

夜已近三更,寨内早已空洞而无人,刚刚被暴雨洗刷了一整日的大寨内处处皆是水洼,好在陆黎设营之地,正是上坡段,暴雨虽然会倾泻至大寨,却不能淤积,会顺流而下,往北而去。

天空中似乎还稀稀拉拉下着小雨,滴在陈记奔走的铠甲之上发出清脆的回想。

不一会,陈记已经抵至陆黎大帐外,帐外有两个面色黝黑的甲士持戟伫立于寨梯两侧。

陈记勒马而来,至寨口,翻身下马,奔走上前。

二人见状,对视一眼,上来要拦住陈记,谓道:“陈将军,将军已经休息了,三更时候打搅他,恐怕不好。”

陈记一把推开其中一人,呵斥一声道:“我有要事通报,你俩在外面好生看护着。”

言罢,陈记一把掀开帘幕!

刹那,一束微光射了出来,再望去,帐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陈记略有些惊骇,他身后欲上前阻止的两个士兵更是错愕不以,陈记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斥问道:“你等竟然欺瞒本将?”

二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忙跪下,叩首道:“在下不敢!在下实不知矣!”

陈记还欲再问,忽然帐内传来了陆黎的声音:

“汶上,深夜至此,必有要事,速速来报!”

陈记狠视了二人一眼,这才舒心地进了大帐。

没走几步,陈记刚刚松下劲的心忽然又猛震了一下。

只见陆黎的案上摆着一张张锦图,锦图上密密麻麻画着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直线,直线所到之处,标记着下辩,祁山,威山,陈仓等地名。

在这不大不小的缝隙里,容纳了整个雍凉。

“大哥...你深夜不眠,何故看这图看得入神?”陈记颇有些不解,好奇地问道。

陆黎埋首不答,继续盯着那张不怎么美观的草图,看得入神。

“大哥!”陈记怀疑陆黎是不是魔怔了,赶紧上前抄起案上那图一扯,霎时,整副图到了陈记的手里。

陆黎顿时一惊,抬目看向陈记,不瘟不火道:“汶上,深夜至此,如有事,快些报来,如无事,早些回去歇息吧。”

陈记吃了一惊,将图缓缓放回案上,缓缓道:“上将军军令。”

说着,陈记从臂甲里摸出那张黄褐色书信,交到了陆黎的手里。

陆黎小心地捧过纸信,悠悠拆开,嘴里嘀咕道:“可算是来了,如今倒是不晚。”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陈记听到一星半点,他问:“大哥,你此话何意啊?”

陆黎摊开书信,观其内容,淡然一笑,示之与陈记,轻言道:“汶上,你瞧,上将军要折兵攻打陈仓了。”

陈记接过书信,欣喜地点了点头,连道:“好啊,好啊,上将军亲率大军攻伐陈仓,要求我军协同作战,如此一来,那郭淮小儿还能猖狂?如此,公环的大仇将报,他的在天之灵也将安息!”

而此刻陆黎所想乃是:“陈仓乃是坚城...如不是断粮断水,敌兵坚守不出,则我军牺牲数倍而难以攻下....”

思此,陆黎转望陈记,命道:“汶上,你即刻传各位将军至此,我有要事相商。”

陈记还沉寂在喜悦之中,听陆黎这么一说,又傻了....

“大哥,军已安歇,将已入眠,三更唤起大家,恐怕...”

“你去便是,如误了大事,我头一个杀了你!”陆黎责备道。

陈记这才奔出大帐,去巡众人。

四更时,汉寨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就连大帐外都插满了火把,个别没有入睡的士兵望见主帅帐里亮如白昼,皆知一场军事行动即将展开!

帐内。

此刻的陆黎已经简单阐明了一下进攻陈仓的必要性,事实上诸将心里都清楚,但他们更清楚,从陈仓口到陈仓城下的这一段路,并非一帆风顺的,而到了陈仓城下,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陆家军现役只有七千来人,郭淮拥兵过万,仅靠陆家军单军北上,断然不可能,故而陆黎坦言:王平已经在向陈仓运动,要求陆家军策应。

陆黎阐明结束后,直白地问了句:“哪位将领敢担任前锋?”

底下先是沉静了一阵,随即陈记腾一下站起,以宽宏的声响答道:“某愿往!”

“末将愿同去。”王睿拱手上前。

陆黎命道:“好!你二人率军两千!给我打好前阵,每过一个路口,或是地势高俊之处,皆要小心谨慎!”

“遵命!”

二人得令而退。

陆黎微微颔首,心中略略思忖,念毕,再度仰首,喝道:“魏苘,文戈听令!”

魏苘,文戈二人上前,抱拳一答:“末将在。”

“着你二人,领精兵四千,于营中休整,随时待命!”

魏苘,文戈二人对视一眼,诺诺退下。

“宁启,着你....”

陆黎脱口而出,然而,念至半程,他的嘴唇停住了,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霎时暗淡了下去。

宁启,不在了...

陆黎暗暗讥讽了一番自己,转口说道:“由我率领大军,为前锋救应。”

众将听了,无不黯然神伤,这本就是一件谁也不愿意提起的伤心事,陆家军折损一员大将,对于凭借兄弟情搭建起的陆家军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同时,也意味着,力量!

此役,对于陆黎来说,绝不只是一场策应性进攻,而是一场攻伐大战!

这一战,陆家军积怨已久的怒火即将释放,陆黎会让世人知道,精神力量,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两日下来,陆黎的思绪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张草图...

磨了两日,陆黎一直在等待,等待着王平通道转兵,自打渭水猛涨之时,陆黎就已经意识到北渡艰难,如今之计应当是凭借优势兵力在敌人援兵到来之前在陇中站稳脚跟,长安一时难下,尽管王平名义上带着一支兵团杀入魏境,然而在魏军的眼里,这仍旧是一支孤军。

当下最紧要的,无可厚非就是和姜维取得呼应,伐陇右而进中原,收魏土而延汉地,如是而已。

这一切的关键,就是陈仓。

只是令陆黎没有想到的是,王平大军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魏军援兵竟然已经抵达了长安,在时间上,陆黎的战略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缺口。

陆黎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部署,借着这戏袭取陈仓之战,他将施行一个现代战术思想——闪电战!

攻打陈仓,对于郭淮来说,只能是一个幌子,对于王平来说,陆黎是一个策应。

但对于陆黎来说,这他实现战略构想的第一步!

是的,一场大战即将在雍凉地界上展开,一支七千人的部队正在蠢蠢欲动,一个年轻的将领,怀着满腔愤恨,一个震惊世界的构想,即将问世...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第一步:直逼陈仓 陆黎饱含深情地环望了一下在场将军,随即低吟道:“诸位,公环之死,相信大家还不曾忘却,我陆家军大仇未报,如今,是我等为宁启复仇的时候。”

“大哥!你只管一声令下,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记猛然上前一步咆哮道。

陆黎暗暗一笑,坚毅而答道:“好!适时,请各位听我军令,必要全力以赴!”

“将军,下令吧,大家知道你心里有数。”宗理悠悠插道。

陆黎点了点头,摆出一个立正的姿势,厉声道:“众将听令!”

“末将在!”

“令陈记,王睿为全军先锋,统兵两千,沿陈仓大道向陈仓进逼,明日晨时出发,记住,每过一隘口,皆需小心谨慎。”

“遵命。”

“我自为第二梯队,领宗理,李霜二人,提兵三千,为第二队救应!”

陆黎顿了顿,继言:

“着令魏苘,文戈领兵两千精兵,携副将三员,于营中休整,随时待命!”

魏苘,文戈满怀疑惑地上前,领命诺诺而退。

同时,陆黎修书一封往王平处,信称陆家军必将全力策应。

但陆黎的谋划,绝不是策应!

会议散后,陆黎留下王睿,遣其余诸将回营。

被独自留下的王睿知道陆黎必有打算,开门见山地问:“大哥,你有何吩咐,直接告诉末将吧。”

陆黎的回答很简明:

“天明之前,你给我听好三件事,一,立刻给每名士兵准备好五日的干粮。二,明日之战,你和陈记,只许缓缓进兵,步步进逼,绝不许孤军深入。三,每位士兵必须配备斗笠和蓑衣。”

王睿一听,那颗沉静的心一下子悬了上来,有些紧张的他,不安地问:“大哥...你这是?”

陆黎露出了一抹邪笑,摆摆手道:“你做了便知。”

王睿暗忖着这三件事倒是不难,难的是如何落实到位,加抵天明时分将至,只好先拜别了陆黎,快出营准备去了。

次日晨。

陈仓城东爆发了一场异常激烈的白刃战,以汉将张翼为首的汉军和以陈泰为首的魏军在陈仓以东南的渭河南岸干上了仗!

之所以陈泰会驻扎在渭南,也是因为渭北魏军早有通报,声称蜀军已经西进,恐怕是要图谋陈仓,要求郭淮严守城关。

郭淮到底是跟过司马懿的人,名将之风立刻展现出来,王平拥兵超过郭淮,如若困守陈仓,会造成极大的人员伤亡,更重要的是,倘若被四面一围,到那时,人员减少不是最棘手的事情,最棘手的事情莫过于人心。

古代行军打仗,以正面对峙为主,但一些被抄袭了后路,被截断了水源粮道什么之类的事情在春秋战国之后屡见不爽,但即便是断粮断水,都不会在短时间内消磨光将士的战斗力,但是无一例外,这些军士都败得极快,这是为何?

答案是两个字:军心。

一个人心惶惶的部队,一个军心涣散的部队,在如狼似虎的敌军面前,压根不显示任何有力的反抗力,古代打仗,基本上掺和不了什么信仰问题,也不存在什么民族主义,这和大团结时期的抗日战争有别,三国时期,是纷争时期,而不是抗击外辱的时候,百姓们此刻最关心的,是吃饭问题。

加抵陈仓以东地形单一,陈仓以西北乃是渭河河谷,西南则是渭水。

王平要想攻打陈仓,还是得渡过渭水,不一样的是,陈仓西南角,本就有一座浮桥,乃是建安年间两岸暴洪为维护统治而修建。

如想渡过渭水,附近的路仅此一条。

因此,主动出击成为了郭淮的一个绝佳选择,他派遣陈泰率部三千踏过浮桥和王平周旋,自己率领三千军马在北岸准备伏击王平大军。

这日辰时,张翼前锋抵达浮桥南岸,却遭遇了陈泰早已布置好的魏军军士,两军立刻杀成一团,杀声震天动地之间,张翼凭借人员优势,在气势上成功地压制住了陈泰,陈泰呢,自知不敌,在人员减半前勒马踏上浮桥就走。

张翼见敌人窜逃,心中顿时泛起犹豫,按照王平的交代,自己只是一个先锋大将,需要在南安立稳脚跟,等待王平大军赶来,然而此时眼前之敌已经溃逃往北,追与不追,该如何抉择?

张翼热血沸腾,生怕错失良机,脑袋一热的他当即敕令道:“随本将杀过浮桥,砍杀敌军!”

军士顿时沸腾起来,这是难得没有降雨的一天,尽管天色依旧阴云密布...

都快被雨水泡腐烂的士卒们在这一刻激发出了惊人的斗志,在张翼的带领下,他们一齐跨过浮桥,全力向北追击,斩杀陈泰尾队百余人。

张翼兵不血刃,立刻抢占了浮桥,到了北岸,张翼刚刚停下脚步,企图巩固浮桥,等待王平赶来,谁知还没歇过一阵,迎面便杀声大作,四面八方涌上身披魏甲的精壮士兵,郭淮挥舞着大刀,催马杀至张翼跟前,二人接战!

同时,魏兵在一杆将旗的引领下,从三个方向直杀张翼所部前锋。

张翼瞬间如同恶鬼缠身,魏兵一旦纠缠上,怎么甩都甩不开!

一番疾风骤雨的攻势下,张翼所部开始溃退,奈何浮桥桥面太窄,军士急退不行,被三面合围打了好一阵,折兵严重...

郭淮嘴角露着得意的笑容,看着这一股蜀军即将被自己全歼,他心中不禁叹道:“不过是乘人之危突入我魏境罢了,真打起来,何人战得过我军?”

张翼在陈仓东面血战的时候,陆家军的完备工作还在进行中。

此时,陆家军已经全员做好了思想动员,列队而毕,陆黎已经戎装加身,蓄势待发,前锋所部陈记,已经集兵欲发。

怎知粮秣问题就是解决不了,王睿实诚地向陆黎禀报说,军中粮草,只够维系三日,五日断不可能,王睿本以为两日之别,不算什么大问题。

谁知陆黎极为恼怒,把王睿拉过来就是一顿痛骂,骂道:“军机大事,怎可模棱两可?五日即是五日!三日粮草,少了两日!你教大军如何打仗!?”

在王睿印象中,陆黎极少有直接训斥自己,久而久之,王睿自己也把自己当成陆家军的二号人物了,但现在看来,陆黎是对事不对人...

“大哥,粮草今日午时才能运抵,如是现在既要出发,压根等不到粮草...”王睿一脸委屈,皱着眉头道。

陆黎知道多说无益,将王睿拉至一边,轻言道:“既然你办不成此事,我也不予追究,你去把全军的粮草集中起来,从第二梯队拨出一千人,专门看运。”

王睿有些不解,问道:“何不分与每名士兵所携?如此既省事,还多出一千作战军队。”

陆黎摇摇头,言道:“你只需如此做即是。”

王睿应允,从陆黎手下拨出一千士兵,除了配备自己的武器军械外,加配全军粮秣,沉重的负担使他们注定做不了一线部队。

或有人暗暗高兴,或有人好战无门...

按照部署,陈记为第一梯队先锋,率一千军向北挺进,王睿为第一梯队后卫,率部一千,和前队首尾相连,成一字长蛇,蜿蜒向前。

魏苘,文戈为第二梯队,却被陆黎闲置于营中,二人对此甚为不解,但陆黎的话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你等要谨遵军令,如有抗命,先斩后奏!”

陆黎作为第一梯队救应,只是带了李霜和宗理两个文人,除去转运粮秣的一千士兵,整个救应军仅两千人,而最具实力的魏苘,文戈所部三千人被闲置在大寨。

没有集中优势兵力,没有集中优势资源,这不符合兵法,更不符合陆黎生平用兵原则...

王睿陡然意识到,陆黎恐怕是别有用心,最具战斗力的三千人恐怕是别有他用!

然而,王睿无法形成陆黎那么胆大的想法,一切...只能拭目以待。

话说郭淮和陈泰将张翼堵在桥上可谓是猛击一阵,张翼军大半阵亡,些许壮士失足跌入那奔腾的渭水,被冲到了下游,生死未卜,更多的人,在魏军锋利的战刃之下,血洒渭水之上...

张翼心急如焚,情急之下,王平领军杀至,王平催军赶到渭南,正见张翼在渭北被敌人绞杀,大惊失色,急忙动用优势兵力,调集大量弩兵,在渭水南岸沿直线排开,万箭齐发!企图射住敌人两翼!

突然其来的箭雨有力地挫败了再度向张翼发起进攻的魏兵,魏将陈泰仓皇之下,无以躲闪,幸有一士兵忽然出现在跟前,裆下致命一箭,陈泰大惊,连忙呼郭淮西撤。

郭淮会意,拔马领军西走。

王平大军就此渡过渭水,救下张翼,张翼所部,原五千军士,至今只剩一千五百余人,副将全数阵亡,张翼脊背负伤三处,所幸皆为浅伤。

张翼羞愧难当,向王平乞求自降三级,愿为军前一卒,来日自杀以谢陛下。

王平哪里肯杀,本就是一个人才凋零的时代,再动杀心,岂不是自断脊梁?王平只得好声好气地去劝张翼,令他再为全军先锋,领兵五千,再取陈仓!

倘若攻下陈仓,依然是大功一件!

张翼十分感动,并允诺一日内定然拿下陈仓!

王平担心张翼再出变故,于是和张翼一道为全军先锋,领万余大军向陈仓进发!

没走几里,却见郭淮所部排阵列开,由南向北,绵延不止,其部众巍然屹立,岿然如山,阵中旌旗招展,军威外露。

“想不到这个郭淮竟敢屡屡在城郊和我军交战!?”张翼有些惊疑。

王平冷笑一声,解释道:“他是欺我军长途跋涉,已是疲劳之师罢了。”

“我军是否冲阵?”张翼问道。

“既然至此,郭淮小儿送死,岂有不杀他的道理?传令各部,不惜一切代价,杀退敌军,一举拿下陈仓!”王平命令道。

张翼赶紧传令,待到命令已经传完,对阵的郭淮扯开嗓子大喝一声:“王平!你胆小如鼠,缩首如龟!实不知诸葛亮怎么选了你为蜀军上将!?若是他见了你今日这番模样,恐怕在天之灵都无法安息了!哈哈哈!”

王平原本松弛的眉头顿时皱紧起来,手中的大刀不由得握紧了三分,按理说,对阵叫骂乃是常事,大多数将军都不以为然,然而,对于王平和姜维这类大将来说,丞相是一生的信仰,容不得半点玷污!

何况王平本就是降将,和姜维一样,虽生在魏国,却能受到诸葛亮的赏识和栽培,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恩赐!

王平一个恼怒,提军就上!

郭淮本也是无意地激一激,没想到王平倒是认真起来,导致郭淮还没准备好王平就已经杀了上来,两军交锋,血肉横飞!

气愤的王平手下无情,见人便是斩其首,截其肢,一路杀向郭淮。

郭淮仓促应战,不敌王平,脱离部队向后败走,然王平不依不饶,撇下大军,穿越混乱的人群,偏要直取郭淮首级!

郭淮抵挡不住之际,陈泰挥师杀至,打退王平,一齐回击王平大军,王平大军受阻,寸步难进,而魏军由于兵力不足,也没占到便宜。

两军对峙不下,王平不得急取陈仓,而哨骑来报,言曹肇已经率部往渭北运动,即将支援而来。

百般焦急之际,王平调张翼上一线督战,自己在渭北扎营,同时派快马往陈仓道询问陆黎为何还不曾出兵。

这个时候,王平对陆黎实则有些不满,在自己牵制住郭淮大批军士的时候,陆黎奇袭陈仓,正好可以一举拿下,而陆黎却贻误战机,导致自己徒增伤亡。

然而陆黎作为当前来说唯一的机动力量,王平还是采用以催促为主,责备为辅的行事方法。

真实的情况是,陈记已经率部抵至陈仓外线,同时和魏军外线哨兵接战。

陈记兵不血刃,击败陈仓外线之敌,向前挺进。

同时,一直疑惑不解的文戈,魏苘二人已经奉命向陈仓侧翼快速穿插,陆黎的第二梯队在焚毁陈仓大寨后也加紧跟进,带携带着辎重粮草的后勤队一路挺进!

当得知了陆黎进军的郭淮当即慌了神,急令陈泰回师陈仓,自己率领三千军士继续和王平对峙。

大战,自此激起。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第二步:单军北上 此时的郭淮只感到有心无力,手底下将士太少,面对王平和陆黎的东南夹击,不免感到十分乏力。

为了虚张声势,郭淮还在阵前底气十足地向王平挑战。

张翼经方才渭水一战,再不贸然进兵,见到郭淮挑战,只觉得有诈而已,王平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因为他已经吩咐快马取催促陆黎进军,他在等待陆黎的回音。

然而,陆黎的行动注定使王平派出的士兵看到的只能是一片燃着火焰,在稀稀拉拉的毛毛细雨中燃烧的汉军大寨。

但陆黎终究还是没让王平失望。

午时。

王平依旧和郭淮对峙,两军相持不下,郭淮每分每秒都顶着巨大的压力,他心中万分期望曹肇的援兵能够早一时抵达...

王平不知虚实,索性率领大军在北岸休养生息,凭借兵力优势轮番上阵和郭淮磨时间。

两军对峙之间,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郭淮的耳朵里:蜀军已经杀入陈仓!

处于城东大帐中的郭淮在那一刻,心中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懊悔不已,悔思着自己倘若不要出城迎战,或许固守城墙能坚持更久!

但是,不得不说,郭淮的决定,在当时,恐怕是最机智的抉择。陈仓连日大雨,整个渭河流域的军队都饱受洗刷,陆家军幸运地占据了高点,以免粮草军械受损,而陈仓地势低洼,四面之积水,纷纷灌入陈仓,陈仓城内,早已经是一片泥沼,军械大多已经腐烂不堪,粮草生起重重而有异味的霉。

固守城防,即便是居高临下,箭矢不能射出,乱石无以砸下,怎么顶得住两面钳击?

但是陈仓,依旧失守了。

在陈记和王睿作为前锋进行攻打陈泰的守城部队时,文戈,魏苘的奇袭军沿左侧密林冒雨北上,直抵陈仓西门门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西门,随即,两将杀入陈仓,大杀一方。

陈泰得知西门失守,心中除了失落还是失落,他即便是知道蜀军要奇袭西门,他也无力分兵去守了...

随即,正面也被陈记打开了口子,两向交击之下,陈泰溃败而走,顶着大雨,陈泰率领残部,欲往东去跟郭淮会师。

但此刻的郭淮,也已经是自身难保,陈仓开战之初,王平便接到了消息,他立刻拨给张翼七千精兵,杀向郭淮。

郭淮兵只三千不足,看似绵延的战阵实则空虚十分,刹那间,郭淮大军一触即溃,开始西窜。

撤至陈仓以东五里之内,狼狈的郭淮碰见了仓皇的陈泰,二人灰头土脸,面部被雨水所浸湿,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垂下了头。

事已至此,郭淮陈泰率着两千残兵投东北而去,郭淮想到武功山还有魏兵万余,于是二人准备接手武功山之魏兵,等待曹肇大军,再一道复夺陈仓。

此时的陆黎,早已肃清了陈仓城内的魏兵,尤其是魏苘和文戈二人,甚感欢心,一仗下来,可谓是酣畅淋漓!

正当陆家军准备休整之时,陆黎的命令传至各营:继续北上!

一直揣测陆黎心意的王睿顿时吃了一惊,倒不是他对陆黎的决定感到匪夷所思,而是王平的军令几乎在同一时刻递到了陈仓守军的手上,即为:

“望陆家军牢守陈仓。”

王平的意思很明确,据侦查,郭淮和陈泰已经窜逃,等同于在陈仓地区打开了一道缺口,鬼使神差间,以这种巧妙的方式渡过了渭水,倒是给了王平意想不到的惊喜。

然而天公似乎没有收手的意思,短暂半日降雨停歇,陈仓刚下,天上的大雨骤至。

王平不愿将军士全部安排入处于洼地的陈仓,于是希望陆家军单军固守陈仓,自己率部大军在渭北找一处高地扎营,和陈仓形成犄角之势,再寻机北进。

陆黎命令初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宗理和李霜在这一刻同时站了出来,询问陆黎,这是二人难得的统一战线。

陆黎并未过多解答,只是一个劲地催促。

陈仓府邸,唯一没被淹没的宅邸。

“将军,此刻北进,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十分危险,加抵上将军并未下达使我军北进的命令。”李霜劝阻道。

陆黎扶剑背对二人,并不出声。

时此,恰巧王睿接到王平的命令,快步至此,只听得“咚咚”数声,王睿进入府中,急促道:“大哥!上将军军令,令我军牢守陈仓。”

宗理抓紧时机,上前一步,再劝道:“将军,北伐大业定要稳重行事,如今我军在渭北立足未稳,魏朝援军将至,如不巩固防线与之一战,恐怕这次北伐将会付之东流啊!”

宗理的话语充分体现了对于一个积贫积弱的偏僻小国国民所担忧的。

对于魏朝来说,即便是输上十几阵,也可以缓得过来,然而对于汉朝来说,此刻若是战败,劳民伤财不说,军力国防必然受到重创,对于汉朝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而此次北伐,陆家军可谓是一大中坚力量。

然而陆黎摇了摇头,叹道:“明杰,元术,子椧,你等已无需再劝,我已经令魏苘文戈二人火速率兵出击,向北挺进了。”

李霜气的说不出话,好一会才结巴道:“将军,你这是何意啊!!?”

王睿担心的倒不是陆黎是不是脑子坏了,而是担忧王平方面该如何应付,转而问道:“大哥,既然如此,你必定有万全的准备,倘若我军全军北上,上将军那边可如何交代为好?”

陆黎答道:“无需顾上将军,我军单军北上,记住,全军必须密不发声,隐匿北上!”

宗理听着不禁浑身一颤,他错愕地看着面前这个将军,似乎...身上散发着一股刚毅沉着之风。

“北面是?”宗理不假思索地问了句。

陆黎笑笑,一答:“街亭。”

陈仓府邸谈论之间,魏苘和文戈两员大将率领三千勇军,身披蓑衣,在昏黑的暴雨中向北面快速挺进!

天色很是黑暗,即便是离傍晚还有两个多时辰的时刻依旧是黑暗遍布大地。

潮湿的空气在空中弥漫,魏苘和文戈分兵两路,一路直进,冲着陆黎给他们的既定目标——街亭而去。

时街亭魏将乃是何嵘,何嵘坐镇街亭已经数载,自诸葛亮北伐结束后,街亭虽然为险要之冲,却也是颇为悠闲,何嵘扎营的位置正是当年诸葛亮告诫马谡的五道总口。

街亭没有城池,只有何嵘横七竖八的军寨,共五千士兵。

此刻的何嵘,刚刚收到陈仓失陷的消息,他并没有过多慌张,毕竟陈仓也不是第一次丢了...

他立刻开始布置防御,核算着蜀军大概两日之内便可以集结完毕,然而,他这一笔账,算错了...

当他亲临寨口的时候,叮嘱部下放出哨骑外出巡探,话音未落,忽然正南方轰隆隆迸起数声巨响。

夹杂着水花飞溅的踏步声,何嵘有些惊疑地南望,只见正南方水雾弥漫,一个个黑影从能见度极低的视野中杀了过来!

何嵘大惊,连忙指挥迎敌!

奈何文戈魏苘自两面出击,所携士兵犹如暗藏于深夜之中的杀手,四面八方涌入街亭魏寨,所见之人,皆斩于帐中!

何嵘不顾大雨,仓皇迎战,不料被文戈杀于马下...

倾盆大雨之下,街亭陷落。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第三步:迂回战术 阴霾的天气似乎没有一点收手的意思,街亭的上空,依旧是乌云密布,在泥泞的土坡路上,积淀着浸过小腿的宛若深沟的於水。

文戈,魏苘踏着水洼,一步也没有停歇地向街亭进攻,不出半个时辰,攻克街亭。

魏苘率部于高地休整,文戈则领兵冒雨打扫战场。

而陈仓府邸内,陆黎和王睿等人的交流告一段落,沉寂之余,陆黎忽然大步迈向府门处。

王睿等人赶紧追上,只见陆黎立于府门,嘴里不知在嘀咕些什么,王睿方欲询问,却听得陆黎大喝一声:“陈记!”

很快,府衙外陈记快步驰来,顶着瓢泼大雨,陈记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应道:“大哥,按你的部署,粮队已经提前上路了,剩下三千人,已经列队完毕,即刻可以出发!”

王睿吃了一惊,惊叹道:“大哥,你实在不够意思!如此安排,为何不告知与末将?”

陆黎笑笑,答道:“我知你生性谨慎,而我又无过多耐心,倘有闲暇时刻,我定然全盘告诉你,只是战机稍纵即逝啊。”

这是陆黎对王睿所说,说的王睿气不打一出来,随后,陆黎看向陈记,大手一挥道:

“汶上,如所料不错,元术和德安已经拿下了街亭,你带着这三千人,即刻出发,我稍后即来,天黑之前,我等在街亭会和。”

陈记咧咧嘴,粗犷地抱拳称道:“遵命!”随即转身离去。

李霜,宗理二人总算搞清楚了情况,纷纷上前一步,惊叹道:“将军,你这步棋,所下甚为冒险,却又十分精巧啊!”

陆黎此刻并没有过于动容,面对二人的称赞,陆黎扭首而问:“你俩为何如此高夸?”

李霜被这一问,显得了迷乱,而宗理上前一步,俯身一拜,解释道:“街亭乃是渭北一战略要地,控制了街亭,北可以进兵陇北,东可以威逼长安,西可以打通陇右而连接祁山,实为四道之要冲,将军算的正准,此刻的魏兵,定然在街亭缺乏防备,将军以奇袭之策,正利于我军打通北伐之要道。”

听着,陆黎满意地点了点头,吟道:“子椧分析地透彻啊。”

然而宗理又一次拜道:“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

“你可说来。”

“既然街亭已经拿下,便不惧通报,将军大可以禀报上将军,为何此时还是单军行动,密而不发,就连我等谋士都了解甚微?”

宗理的疑虑几乎存在于王睿,李霜,宗理共同的心声中,他们当然无从知晓,他们怎知占领街亭,只是陆黎战略宏图中的冰山一角?

不错,陆黎真正的目标,是整个陇右!

然而,陇右的战报虽然频频传来,或有情况说姜维已经拿下了天水,但没过两个时辰,战报又称,天水得而复失。

并不是汉军作战不骁勇,只是魏军头太铁,张虎,乐綝二人,拥兵总数超过九万,在陇右执行的是寸土不让的战术,天水乃是祁山山下迎面之郡,张虎采取死守,哪怕是投入再多的兵力,也要据蜀兵于祁山。

添油战术,应运而生。

受阻祁山的姜维,一方面以小规模军队向陇右深处,姜人交界渗透,一方面仍在天水和敌人对峙。

于是,大雨之下,陆家军全军披上了蓑衣,御马赶往街亭,而城郊的王平,还一无所知...

为了保险起见,陆黎将李霜安排在陈仓,领二百军士,待到瞒不住时,再向王平通报。

时间缓缓流逝,陆黎大队也抵至街亭,会和了魏苘和陈记,大军会师,一支七千人的力量顿时在魏地集中起来,而曹肇,正在搭建浮桥,准备南击王平。

街亭大帐内,陆黎聚众人于一堂。

入夜时分,天色大黑,雨愈下愈大,伴随着霹雳雷鸣,似乎在向这个世界发出阵阵怒吼。

“兄弟们,我们拿下了街亭,等同于是打开了陇右的东门!我知道你们都很累,但是这个时候,我们不能休息!我们要一鼓作气,将整个陇右,划入我们大汉的版图!”陆黎慷慨激昂地鼓舞着诸位将士。

而众将对陆黎的性子早已熟知,可为可不为则为可为,打与不打皆可乃为打,进退两难则取进!

“大哥放心!”

众将顷刻间唰唰上前,一齐拱手嚷道。

陆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开始下达作战命令:

“本将自为先锋大将,携陈记,魏苘二人为副,提兵四千,三更前向雍县发起进攻。

王睿领兵三千,携副将文戈,宗理于我之侧背,呈犄角之势,择机出击,必要时可自行决断,救应全军!”

命令初下,众将群情激昂,欣然受命。

一切部署完毕,陆黎命令全体士兵,于街亭吞食所携之粮草,只备两日粮草,其余一日三餐之食,而今乃饱餐一顿,以便长途奔袭。

二更时分,陆家军全军出击!

沿着祁山答道,自街亭北上,陆黎亲率四千骁勇善战之骑兵直杀雍县。

时雷雨大作,霹雳震天,电闪雷鸣,于漫漫黑夜之中,陆家军顶着极其严酷的环境,一路向前!

而西北地区以山地居多,道路崎岖不平,所幸陆家军人人一马,马行利索于人而机敏于人,以助于陆家军没有因为能见度低而受到太大的阻碍。

陆黎提着长刀,在瓢泼大雨之下行进,时而觉得呼吸急促困难,四肢乏力,人的反应能力也大幅度降低了。

身后的将士们同意顶着极大的压力,约半个时辰,许多将士已经是疲惫不堪,在这大雨之下显露出颓势。

危难关头,魏苘上前谓陆黎:“大哥,雨太大了,前方道路必定泥泞难行,末将认为,等不到我们冲击雍县,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了!”

由于雨水隆隆而落,环境过于嘈杂,以至于陆黎未能听见魏苘声嘶力竭的咆哮,只是问:“元术,你说什么?”

魏苘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陆黎听罢,奋力回喊道:“万万不可!雍县乃是祁山道上一大隘口,此地虽小,却是阻断我军前进的最大障碍,拂晓之前,定要拿下!”

“可否等待雨停之时?”魏苘仍不死心。

陆黎昂首一望,豆大的雨点立刻扑打而来,将整个脸庞砸的生疼,忽然,一道霹雳于夜空中呼啸而来,震动山野...

所划过的黑幕被一道明亮的白光所照亮,形如白昼。

陆黎收回脑袋,吟道:“看此情形,天公无意收雨,我军不得犹豫,应当快速前进!”

魏苘没有办法,叹了口气,时而,陈记忽然快马而来,叫喊道:“大哥!大哥!前方道路已经淤腐成泥,战骑无法通行!”

陆黎抿了抿薄唇,心中思绪万千,气候条件的作用下,原本的突袭面临诸多问题...

但他明白,也坚定,此时,万万不能退,甚至连这种思想都不该有!王睿领着陆家军近一半的兵力走密林欲侧击雍县,倘若连主力都撤了,王睿岂不是如同被遗弃于外的牺牲品?

绝不可能。

再者,打通雍县,祁山大道如同豁然开朗一般,直面乐綝的上邽,只要占据了雍县,凤鸣山二地,上邽的粮道将会被一刀两断!凭着当地存粮,想要养活近十万大军,天方夜谭而已。

成功和失败只在一念之间!

为了大迂回,策应姜维的正面战场,陆黎下定了决心...

他看向陈记和魏苘二人,并未做过多解释,只是平静道:“既然马无法通行,那就命令全军下马,徒步前进!”

尽管嘈杂无比,然而魏苘和陈记还是于凛冽寒风中听到了陆黎的那绝不动摇的铿锵之声..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第四步:震骇陇右 陆家军全员,于雷雨风暴之下,卸去马匹,将其全部置于路边,徒步前进!

尽管卸去了坐骑,但人足同样会在泥泞的道路上受阻,压力同样很大,相比之下,行进于道侧威山密林的王睿顺利得多。

密林有着抵御风雨,别去狂风的作用,在人们还没有完全认识到雷雨天气不能在树下活动的时代,这算得上是一大捷径。

于是,三更左右,王睿疾行至雍县东南侧。

在一个山头之上,王睿持枪冒雨而立,隐约间,他已然瞧见了雍县城中点点灯火。

然而,陆黎的挺进军依然没能按时抵达战场,眼瞅着四更将至,在拂晓前拿下雍县的计划面临破产...

王睿心中甚急,淋雨之下徘徊不已,手握重兵的他,心中暗算着时间的流逝,却已然和陆黎失去了呼应...

“明杰,大哥怕是在路上受阻了,我看这雍县城小,魏兵所驻定然不多,我军尚有军力三千,可力图之。”

王睿身侧文戈眉头紧锁,直言劝道。

王睿黯然道:“雍县虽小,却是祁山要道之重镇,倘若我军拿不下雍县,反倒打草惊蛇,魏军一旦警觉...则如何?”

文戈只得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回去。

此时的宗理于后方的鼓舞工作中而来,径直来到王睿身边,忧心忡忡道:“将军,战士们多遭雨水暴淋,寒衣铁甲,冷入骨髓,而今众多将士抽搐不已,有些已经开始恍惚了。”

王睿面色愈发凝重,听了这一情况,手中的尖枪似乎捏得更紧了...

正是此时!

平静的雍县城下忽然杀声四起,伴随着骤然划过的一道惊雷,在这嘈杂不堪的雨夜拉起大战的序幕!

经过了泥沼之地,陆黎再一次领兵冲杀,这一次,他们确见了雍县之东门,战士们无一不兴奋狂喜!

陆黎当即命令魏苘陈记各领精兵,自两翼杀向雍县!自己亲提一路大军,直取雍县!

山麓上的王睿一部顿时惊喜地大叫,王睿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德安!立刻下令,全军整备集合!”王睿急喝一声,自己率先一步向山腰奔去。

文戈早已将部队整训完毕,此刻已全部在密林外侧冒雨等候。

山下雍县。

魏将佟金已在雍县坐镇十年有余,即便是诸葛亮北伐,他也有率部抵抗而遁走,始终没让蜀军消灭他的主力,佟金乃是自恃对地形的熟悉和当地人的拥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雍县的士兵,虽然挂名为大魏之骁兵,实则为佟金的家兵,只不过他的规模不大,五千来人罢了...

也并非是佟金没有野心,不想着扩大规模,而是魏朝实行中央集权制,尤其是兵力征额上,地方官员武将不可擅自征兵,没有朝廷的旨意,胆敢有私自募兵充实军力者,皆是死罪。

司马懿曾经尝试过一次,故而他归家了...司马懿都是如此,何谈偏远地方的小官?

佟金手握五千家兵,倒也清闲自在,每日在雍县附近游荡,充当起保安队的工作,时不时上山探个险,打打猎,乐哉。

但这一夜,注定成了佟金一生中最后能够回眸前半生的时候。

睡梦中,雍县百姓和士兵被一阵嘈杂之声惊醒,多年以来皆不曾经历战事的佟金此刻正在自己的府邸里搂着娘子睡觉,听闻动静之后,他连忙披衣出门查看。

谁知刚出府邸,却见府门前人流窜动,天降大雨之时,闻得城东杀声震天。

佟金霎时一惊,疏于防备的他只在东门安排了五百甲士...

佟金心里苦闷,他并不是一点头脑都没有,蜀军北伐,雍县可能再次成为战场,故而佟金也是有所准备的,他将两千人全部布置在城西祁山大道的隘口处,生怕姜维派突击队摸上来了,谁知道今番城东出了大事!?

再者说,街亭乃是雍县东面之重地,街亭不失,王平也不可能打到雍县...

但随着东门溃逃至城中的败兵涌入,佟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现实。

他的手下惊喝着:“将军!不好了,蜀军攻过来了,已经占领了东门,敌兵势大,黑夜之中绵延不见尽头!”

佟金万分恼怒,当场拔剑痛杀那鼓噪军心之人,一人独立于城中一枢纽,咆哮数声道:“胆敢有后退者!本将剑下不留人!”

话一出口,这才稍稍遏制这种败逃的情况。

然而事实是,陆将军已经长驱直入!

陆黎分兵与魏苘,陈记二人,进入东门后立刻三路并进,一路兵不血刃,杀入城内十里。

陆黎于中路单人杀入,引着数十步兵,如入无人之境!

十分不巧,佟金在指挥防御之时,恰好遇上了迎面而来的陆黎,发现蜀将的他勃然大怒,立刻舞剑挑杀而来。

陆黎先是一惊,由于佟金是极少数以短兵器为主的魏将,在这黑幕之下,陆黎没能瞧见其剑之踪迹,险些被刺,好在一记惊雷平地而起,闪电划破苍穹,那剑刃立刻折射出凄厉的寒光!

陆黎两腿一蹬,躲过挑杀,蹿至佟金身侧,右臂猛然抬起,右肘直击佟金下肋!

佟金顿感生疼发自内心,连忙闪开,仍旧持剑搏杀!

陆黎舞起大刀,将佟金的招式一一化解,比划之间,佟金躲闪便感吃力,自己的剑却够之不及...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也是有道理的...

但佟金的确是一个颇具智慧的魏将,在抵制前线军士溃退之时,他立刻派人传令自己在城西的主力部队,立刻沿威山山麓向突入之敌发起围剿,试图扭转战局!

正当陆黎和佟金激战之时,陈记快马而来,急喝道:“大哥!前方魏军主力来袭,我军受阻了!”

陆黎一怔,佟金随即趁此机会,虚晃一剑,拔腿就走!

陆黎回过神欲再追之时,已然不见黑影之中的佟金...

“不必担心...”陆黎回应陈记道。

山上的王睿,此刻间发挥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王睿并没有直接增援陆黎所部,而是命令文戈引一千军从南门杀入,自己亲率两千精兵,抄袭佟金的后队!

刹那,雍县四面打响,每一处都爆发着搏杀,陆黎率部横扫千军,将这帮膘肥体壮的大兵驱赶至西门,适时,王睿杀至西门和陆黎里应外合,在场魏兵,无不弃甲而降...

拂晓。

陆黎攻下了雍县,生擒了佟金。

此役歼敌两千余人,俘虏千人,擒拿主将一名,裨将数名,另有千人已经遁走,不知所踪。

陆家军仅伤亡八百人。

这一日,暴雨戛然而止,旭日东升,再一次普照大地...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陇右!陇右! 雍县的拿下,极大地鼓舞了陆家军全体成员,阳光落下之时,陇右巨变,就此开始...

辰时,身处陈仓以东的王平休整已毕,见得天色晴朗,雨水褪去,万物繁盛,空气清新,不由深吸一口气,感觉心境大好。

此时的北伐前景大好,对于偏居一隅的大汉人心,无疑是最大的激励。

此刻,攻克街亭的捷报并没有传到王平的耳朵里,自然,更不可能报给成都。

坐镇大后方的苏旭每日接纳着前线战报,颇为稳重的他,在此关键时刻,不由得也悬着一颗十分谨慎的心,因为制胜的天平,还不一定向大汉偏转...

当前时局,江陵方面,罗宪几乎是动用手底下所有能征善战之将,日复一日地向襄阳道口冲击,自第一次遭到蜀军的突袭之后,司马懿命令司马师率部在襄阳道口扎下大寨,以较窄的土道阻挡蜀军的来袭。

时任征东大将军的罗宪,深知此番北伐事关重大,自己虽为助攻,一刻都不敢懈怠,凭借自身短时间内发展起来的军力,罗宪联络陆逊,相约北进荆州,希望陆逊自江夏出兵,同取襄樊。

陆逊早已听闻蜀军北上伐魏的消息,然而心性沉稳的他只是玛玛哈哈打发了汉使,表面上言一定尽微薄之力!

实则...还真是“尽了微薄之力”——赠送罗宪一万担军粮...

陆逊观望的本质被罗宪看在心里,他并不生气,即便是诸葛亮在世时,汉廷北伐,都不是能够得到这个吴侯的鼎力相助的,倘若是能确保大汉东疆稳固,则北伐压力骤减...

但谁又能料想,对荆州一向垂涎三尺的吴侯会不会再一次策划一个白衣过江呢?

这也是苏旭所考虑的内容,一旦开战,就不分前方后方,每一寸土地,都是大汉的王土!

罗宪只是助攻,却暗暗决定,要打出主力的风采!

在姜维和王平转战祁山陈仓的日子里,罗宪麾下战将谢云率部三千,时时刻刻观望着襄阳道口的魏兵,配合邓芝的水师,多次截击司马懿的粮草辎重,使得远离襄樊的襄阳口的魏兵苦不堪言...

司马懿精力放在雍凉,本应无暇和罗宪瞎闹腾,哪曾想罗宪竟然频频出击,战果颇丰。

司马懿遂率部迎击谢云,司马军行动敏捷,快速穿插,将突入的谢云所部围困,苦战之际,罗宪率领邓芝,李江,黄静等将来援,两军大规模交兵,相持不下。

自此,司马懿上奏朝廷,宣称蜀军亦有自荆州北犯的趋势,自己严守襄樊,扼住中原门户,无暇顾及陇右战事。

曹睿也是一个体贴的皇帝,安抚司马懿,表示只要司马懿守住襄樊即可,雍凉战事本不属于他所管辖...

这是司马懿最想要的答案,他绝非消极怠战,而是避免引火烧身,由于曹睿将宛城,襄樊,雍凉三个大的战区从名义上合为一个战场,要求各地统辖作战,共抗蜀军,以巩固大魏之土。

联合固然有联合的好处,能将优势兵力尽早地布置到最该布置的战场,但同时又面临协调问题。

此时的魏朝战场,已经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掺杂其间,拿雍凉来说,除了夏侯玄的雍凉军,以及地方自备的陇军,随后支援的张虎,乐綝的北方军,如今,曹肇的关中军也即将投入战场,曹爽的宛城军一部,司马懿的荆州兵一部,也在雍凉。

偌大的雍凉,仅魏军自身势力就已经数不过来,要谈协同作战,何人为主?

是坐镇多年的夏侯玄,还是全国军事领袖曹爽?或是威望甚高,却为人猜忌的司马懿?亦或是其他人?

无论哪一方,都是魏朝军事实力的顶梁柱,哪一根崩了,曹睿都难以收场,一时间,尽管看上去统一的魏朝大军,实则勾心斗角永不休止。

曹爽做梦都想让司马懿的荆州兵悉数顶到一线,拼光了才好呢!

而面临目前的战局来看,慧眼司马懿当然清楚,陇右之地已经陷入一个极大的危机,而自己即便是洞察到了魏军频频调动之间各个战场间的巨大危机,奈何他早已不是那个统领全国兵马和诸葛亮一战的平西大都督了。

与其到时候被说成作战不力,倒不如主动上奏,申请牢守襄樊,如此不但可以守住自己多年的根据,一方面还避开了曹氏权贵的明争暗斗,此举,显然是政治智慧高于战术智慧。

不出司马懿所料,陇右,出事了。

六月一日,于众目睽睽之下,王平眼下,陈仓守军一夜消失,闪的无影无踪,王平深感震惊,本欲联系陆黎共商御敌大事,谁知道陆家军就剩了个李霜。

对陆黎行为颇感无奈的李霜十分“委婉”地向王平阐述了陆黎十分“荒诞”的计划。

王平听了,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一阵阵不安翻上心头...

陆家军孤军奔袭,遇敌围剿该当如何?陆家军的撤去,使得曹肇可以直压陈仓方面的汉军,到时候力战不敌,该如何?

一系列的问题遂而涌出,王平不敢细想,先令张翼率部进驻陈仓,扼守各处险关,又留住运粮至此的押粮官张嶷,命令张嶷配合吴懿,准备在渭水北岸布防,同时,广撒哨骑四处探听陆家军动向,根据李霜所提,乃往街亭方向查探。

良久,王平于陈仓府邸,收到了前线情报——曹肇已经率部抵达了汉兴,同郭淮陈泰的残部会和,收揽各路残兵,曹肇一线部队已达七万人。

面对来势汹汹的魏兵,对王平唯一的宽慰就是陈仓在手,便可长时间拖延,虽然自己只有四万人,但是据险而守,理应不在话下,只要拖到姜维在祁山打开局面,北伐前景大好!

至少,曹肇并没有大规模军事行动,说明陆家军还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然而王平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陆家军,已经深入魏地数百里!

陆家军,接近了上邽。

上邽守将,是后续抵进的乐綝。

乐綝所部如今近三万人,然而并非驻扎在上邽,而是分布在广袤的威山山麓下,陇右平地上。

事实上,魏军在陇右的防线虽然严密,但相对疏松,纵深不足,绵延有余,姜维兵力不足,否则全线进攻魏军必然溃败。

但陆黎的出现,使得张虎乐綝努力维持的防线彻底失去了支点。

午时,陆家军于威山密林间缓缓向上邽靠近,陆黎的战术目的乃是——攻下上邽。

此前,陆黎已经派信使往祁山送信,并署上陆家军全将名单(连同宁启)。

祁山大营姜维接信,顿感惊骇,他不明白,一支在斜谷方向的汉军怎么窜到陇右来了,但大量情报证明,这是真的——因为哨兵声称街亭空荡。

里外夹击,迫在眉睫,陇右之变,只在眼前!

陇右!陇右!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克复陇右! 收到陆黎来书的姜维,迫不及待地收拢兵力,将分散的兵力全部集中,以第一梯队,第二梯队合为一部,任龙治,吴班为先锋大将,提精兵(多为龙治麾下无当飞军)一万,准备径直攻往上邽。

自己和夏侯霸总领中军四万,提副将十二员,廖化为监军压军,紧随先锋军。

姜维同时下令,由句扶统领东西二侧偏军两万,尾随中军左右两侧,在主力部队进攻上邽之时,句扶需要袭击天水,南安等地,以达牵制之效。

汉军此时已然表现出了孤注一掷的意向,如果说昔日姜维还是抱着要和魏军步步为营的战略打法,而这一次,他的确是倾尽全力了。

汉军的行动也是十分迅猛,自巳时姜维收到陆黎来信,到下午未时,共计半天时间,姜维已经将所有外线作战部队收回,并向诸将完成了战略部署,同时复信陆黎,相约晚间共举大事。

如此时分,威山山岚下,陆家军扎起大寨,各营人马十分有序的砍柴生活,起火生饭。

位于中军大帐的陆黎,依旧还是感到惴惴不安——陆家军依旧处在一个很险恶的境地,如若曹肇及时发现了街亭失守,必然西进,发现异常后必然挥师西进,一举歼灭自己这股突入之敌,到时候一切都白费了。

陆黎心中不断推测各种战局可能突发的情况,自己这种冒险的打法,换做是丞相带兵,恐怕就算是免了自己的兵权,也不会任自己胡作非为。

“报!将军,上将军手书!”

一哨骑火速持信入内帐。

陆黎案侧王睿赶紧上前一步,接过信件,右手一挥,示意那人退下,又快步回至案前,将手书拾至陆黎眼前,惊喜道:“不曾想上将军竟然如此快捷地回信,这样一来,夹击之势必然在今晚兴起!”

陆黎心中同意雀跃,他接过手书,拆开一看,仅一行字:

“今夜依上邽杀声为令,共图上邽。”

十分简明的命令,但已经显示出姜维卓越的领军之能。

紧急调动,四面归营,众将怀着疑惑的心思折返军寨,作为一军之将,原本在偌大的陇右平原上征战的将军们难免心怀怨言。

而姜维,只言片语即可震慑一切,并非他城府深不可测,而是他拿出了一项无人可以反驳的先决条件——兴复汉室,乃是吾人征战之根本。

有如廖化等人,原本率部急攻陇西郡,却忽然折兵,心中暗怀怨气,所到眼前之功顿时插翅而飞。

军心,终究不是依仗功劳而维持的,斗志,绝不可能是名爵所支撑的。

姜维明确地告诉众将,此役,关乎重大,直接决定陇右战局,一旦取下陇右,则雍凉大定,雍凉大定,东可直取中原!

汉军姜维兵团自此达成一致,各部于各前线退至祁山。

命令初下,各营快速行动,有序后撤,霎时,原本燃烧着战火北原,冀城,洮阳喊杀声戛然而止....

黄昏时分,军士集结大抵完毕。

同时,魏军同样是有血有肉的人,有脑子的他们同样心生疑惑。

此时的天水,几乎是一座敌我双方反复争夺的军事要塞,自初战以来,姜维以奇招收复天水,天水的归属就一直引发战争,姜维需要天水作为自己领兵征战的前沿,以确保祁山大寨的安全和蜀中粮道的折运,而魏军则需要夺取天水以作为秦岭之外的陇右屏障。

毕竟,祁山道很自然地绕过了天险。

“闲暇”时间,天水无人驻扎,既没有汉兵,也不存魏士,然而双方皆死死盯着天水,谁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军士送上去死磕,但也不愿意让对方取得主动权...

张虎,乐綝早已聚众将于渭水河谷处,在这里,张虎乐綝二人精心布置了一座可容兵十万的大寨,绵延在河谷底部,向南乃是巍峨陡峭的秦岭,向北则是起伏不平的威山山脉,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屯兵的好地方,盛夏时分,既能避暑,又便于取水。

帐中,各路情报纷纷报来——蜀军皆隐退,战事稍停...

倘若姜维一刻也不松懈地全方位进攻,会使得张虎乐綝心中烦闷,而此时战事骤停,却并没有令二人感到轻松。

相反,依照直觉,姜维会有更大的行动,而处于被动防守的魏军,面临极大的压力。

事实上,厉兵秣马数年的汉兵早已经将这些懒散怠战的魏兵打得精疲力尽,无论是哪一路,哪一城,依靠原有守备军都断难抵抗,无奈之下,乐綝将带来的预备队支援各地,如今早已经是兵力分散。

在这个时候,如果姜维发动集群式进攻,以一点突破,可能整个陇右防线在顷刻间会崩溃!

这是张虎,乐綝都明白的道理,所以张虎自己在河谷屯备了五万预备役,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张虎绝不会动用这关键的“五万人”。

问题已经来了,魏军内部争论严重,对于姜维南撤这个问题,就连张虎,乐綝都争执不下,军中各将大抵为两类,一类思想乐观,时常言道:

“蜀军连战数月,已经是强弩之末,数十日攻不得一城,下不得一寨,长久来看,人困马乏,加抵祁山粮道恐怕受到难测之因素,退兵,乃是常理之中。”

张虎是偏向此类思想的,而乐綝截然不同,他认为:

“蜀军此番举国出兵,怎会轻易收手,加抵东线陈仓已失,正是蜀军狂吠骄狂之时,此时放弃当下,怎么可能退回蜀中?”

乐綝的考虑十分得理,由于大汉乃是三面出兵,实际上也就分成了姜维,罗宪,王平三个兵团,如今辅攻兵团尚未退兵,岂有主力先去的道理?

经过一番争辩,张虎乐綝出现了极大的摩擦,乐綝强烈建议将张虎的五万人”及时补充到正面战场的侧后,以备不时之需。

张虎哪里乐意?反斥责乐綝胆小如鼠,要求乐綝亲上一线,率部追击汉军尾翼,乐綝顿时发恼,反为了顾全大局,他退让一步,要求张虎放弃追击的念头,以优势兵力集中于天水,上邽一线,以避免东西通道被蜀军打开。

张虎依旧不允,他愤怒地训责乐綝道:“如此一来,倘若蜀兵趁机袭取陇西各郡该如何?”

乐綝的大局观乃是舍小家为大家,宁愿放弃和姜人挨边的那些土地,也要死死拱卫陇中的安全。

不得不说,这是乐綝堵上性命的要求。

但张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毕竟,那五万预备役的主人,不是乐綝,而是张虎。

危机,悄然而至。

眼瞅着天色渐黑,夜幕将至,惴惴不安的乐綝一人御马准备折返上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既然张虎喜欢摆官架子,那这个战场就交给他吧...乐綝除了这样自我宽慰,别无他法。

谁知,乐綝前脚刚走,随即天水火光骤起!

龙治率领的无当飞军已经和魏兵前哨在天水郊野打成一片,魏兵原本以为是和往常一样,谁知道蜀军尽是精锐!

骁勇的蛮兵很快冲散了魏军前卫部队,左智,龙治分部而击,彻底光复天水全境,按照部署,龙治需要一刻不停地向前追击!

龙治如此照做,领着高头大马上的成群蛮人,一路穷追猛打,杀得天昏地暗,顿时,天水近野的魏兵一泻千里而溃走。

河谷大营的张虎刚刚和乐綝争吵完,心中还很是烦闷,谁知道蜀军即刻杀来,心中惊骇,方才想到乐綝所言有理,当得知蜀将已经突破天水一线防御后,他急忙抽调四面八方的魏军予以围堵。

命令还没下,又一个消息传来——南安,洮阳,北原一线再度打响,蜀兵几乎是同时进犯!

张虎彻底陷入了迷茫,姜维这家伙,到底是玩全线推进还是单军突击?自己到底是分兵还是集兵?

犹豫不决的张虎再次下达一个错误的命令——各营继续保持原有部署,南安一线守将需竭力抵住蜀军进攻。

张虎仍旧抱着观望的态度,很明显,他似乎并不相信正面突入的这股敌军能冲多远。

但无当飞军终究超乎想象,蛮兵门似乎毫无困意,哪怕是披星戴月,手举火把也要单臂杀敌!

魏军再度崩溃,继续北窜。

然而,当汉军已经杀至渭水边岸的时候,张虎坐不住了,姜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正面防御之敌一败再败!

无可奈何之下,张虎命令所有军队,骤然收紧,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企图一举吃掉这股蜀军先锋。

但这个命令,已经迟了。

疲惫的魏兵开始向中心迂回,南安,冀城,陇西各地尽丧于姜维。

姜维没有想到战局进行的这么顺利,两翼本是佯攻,如今竟然真的拿下了,姜维及时调整部署,他命令占领魏地的军士一刻都不要停留,即刻向包围龙治的魏兵进行反包围!

中心龙治打得乃是风调雨顺,没有人能够阻挡他铁蹄地迈进,企图迂回包杀的魏兵还未能形成合围,就被随即接应而来的句扶第二梯队给杀退。

张虎这才幡然醒悟,龙治压根不是孤军,他的背后,是姜维多年来的蜀中全部精锐!

方才还在争论会上意气风发的张虎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又发现,包围的命令已成泡影,自己的数万军士还会有被围歼的危险!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他的五万精兵!

这是陇右最后的希望。

茫茫夜色里,漫天沙尘下,龙治的铁骑不眠不休地前进,沿途溃兵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防御,一个个成了汉军刀下亡魂。

句扶,廖化所部立刻对魏地进行扫荡式攻击,夜深时分,整个陇右却震天动地,嘶吼声响彻云霄。

魏兵早已经魂飞魄散,但凡望见火光,立刻拔马就走,传言中的陇右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尘嚣之中,东线的曹肇已然遇见了西线的危机!

他惊恐万分,和军师何晏略一商议,料想陇右必然出了大事!

曹肇担心陇右出事,准备调兵救援,谁知于訇和何晏几乎同时拒绝,关军十万,自顾不暇,何以平陇右?

何晏表态道,曹肇入雍的最大要务乃是把住长安的门户,死死抵挡住蜀军北犯即可。

曹肇细思有理,但还是有些不安地回复道:“倘若果真坐视不理,朝廷怪罪下来,我军也有责任。”

何晏听了,觉此话也是在理,于是提议道:“可遣一将,引偏师西进,颇加袭扰,虚晃一枪即可。”

“何人可当此任?”曹肇问道。

“末将愿往。”徐克拱手而上。

于訇见得徐克上前,大喜过望,笑曰:“绍桓(徐克字,详见二十来章),有你去,本将也就放心了。”

于是就此达成,徐克亲率两千兵勇沿祁山道西进,准备一探究竟。

时姜维的总攻已经发起。

上邽的乐綝手中无兵,索性不管不顾了,在汉军突破之前就已经派出信使向朝廷辞职了。

张虎无可奈何,将所有精兵投入正面正常,这才稍稍遏制住了龙治的突破,精锐着实是精锐,不但龙治,就连身后的廖化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姜维的攻势锐减。

张虎稍稍松了口气,夜至三更,上邽失陷...

——陆家军行动了。

陆黎率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防备疏漏的上邽,乐綝仓皇而逃...

自此,张虎北翼洞开!

陆黎引兵往南突进,一路兵不血刃,冲至渭水,忽然发现河谷处有魏军大寨,陆黎顿时察晓,原来魏军整个陇右的中心乃是在渭河河谷!

陆黎不禁冷笑数声,随即分兵三路,一路王睿,魏苘,一路陈记,文戈,最后一路由自己和新提携上来的裨将率领,径直冲向魏寨!

霎时,魏兵骚乱起来,濒临绝望的魏兵们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斗志,一个个不惜穿行难以行进的河谷地带,在漫漫荒山间找寻回家的路...

张虎惊慌失措,也随着军士逃亡深山之中,陆黎也不追赶,占领了魏军的粮仓,同时继续南进,和姜维形成夹击之势,此时,姜维所预包围圈已经合拢,祁山大队也悉数赶到战场,九万汉兵在陇右打响了一个巨大的歼灭战!

杀声震天动地,魏兵血流成河...

从午夜,至天明。

陇右光复。

张虎,乐綝二人不知去向,所部十余万精兵,尽损于陇右...

陇西二十三城,全归大汉所有。

街亭,柳城,也被姜维派兵进驻,自此,北伐大军合为一流,大事可期....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劲敌! 陇右的战斗依旧在持续,集群式的围杀在凉州展开。

魏军如滔滔黄河之水奔流向东...

陇右大捷连夜传开。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王平,王平喜得差点抓狂,若不是手底下兵力有限,战力不强,他一定会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怒吼:

“所有人!随我攻取长安,转战洛阳!把这群乱臣贼子全都赶出汉土!”

理智的王平立刻下达了向姜维部靠拢的命令。

接令的是押粮官张嶷,张嶷于拂晓时分率军两千,向祁山道而去。

即北出陈仓,直奔街亭。

本以为姜维已经占领了街亭(此时街亭无汉兵),坦然入驻之时,猛然偶遇奉命西进的徐克所部。

两军立刻展开激战,徐克当机立断,以一支先军打入张嶷阵中,张嶷还未反应过来,阵型已被冲散,而这股魏兵,如同鸡血加身,砍起人来绝不心慈手软,一番穷追猛打之下,张嶷所部溃败。

同样是两千军士,其战斗素养顷刻间展露无遗,汉兵多体型娇弱瘦小,魏兵膘肥体壮,膀大腰圆,汉兵多身披轻甲以奔袭,魏兵却重甲以待,胜负已分。

当旭日的光辉已经撒向大地,张嶷被分割包围在街亭的四面八方。

徐克领兵南征北战,将张嶷所部逐个击破。

张嶷每时只有叹息而已,数次突围都被徐克所拦下,如今兵员大减,除了和魏军殊死一搏,毫无其他办法。

张嶷立刻组织部队,集中于一点,欲往西突围,因为他不知道,东面是否还会有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一切吩咐已毕,张嶷竭吼一声,率部向西杀去。

徐克立刻围堵,暗暗决定要将蜀将张嶷这个名号彻底从历史上抹去!

鏖战,终未休止。

与此同时,向街亭方向行军而来的,还有一支部队——刚刚在陇右打了胜仗的陆家军。

姜维刚刚夺取了陇右,各地需要安抚,既然是为大汉开疆拓土,法令需要颁布,佃农和官员之间的矛盾关系需要协调,生产需要保证,以及边境和姜人的关系也需要照料。

由此,姜维急书成都,希望李丰,蒋费二人尽快提拔一些精明强干的政员及时补充到西凉来。

这个提议乃是在天明前发出,此时已然是天色大亮,姜维还不知朝廷如何回音,也不便将大军随意挪动,倘若当地百姓哗变,则攻下陇右,就失去了意义。

所幸姜维还有他自身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是魏人,天水人士。

南安,天水,安定的乡绅们他基本都熟,所以,姜维凭借着自己的身份,在天水扎稳了脚跟。

故而,姜维便派陆黎率领陆家军,前一步占据祁山道,和王平会师,形成东西连通的局势,待到朝廷指令一下,择日东征。

陆黎欣然领命,以文戈率队为先军,朝着街亭进发。

与之同行的陈记,拧着长刀,甩着膀子,嚣张跋扈。

悠悠行进在祁山道下,身侧便是起伏延绵的威山,陈记十分激动:“德安,大哥攻下了陇右,可谓是大功一件,这要是班师回朝,还不是封侯赏爵?到时候你我兄弟几个,个个那是荣华富贵,良田千亩啊!”

文戈颇为不屑,反是道:“我等北伐,只为兴复汉室,此等恩赐,不取又如何?”

说着,文戈望了一眼威山山麓,顿时闭口不再言。

陈记顿时明白了过来,愉悦的神情化为一缕薄雾,同那深邃的高山去了,他微微俯下了头,吟道:“公环...待我等杀到洛阳,定把那司马懿,曹爽,郭淮,曹睿一班人千刀万剐,以祭你亡魂!”

正说着,忽见前方烟尘四起,轰隆声不断。

文戈当即一惊,遂问部将:“此地离街亭有多远?”

部属掐指稍稍一算,仰面道:

“不足十里。”

文戈顿时警惕起来,策马至陈记跟前,肃穆道:“汶上,你看前方烟尘漫天,隆隆之声中且有战马嘶鸣,我看,前方必有战斗。”

陈记一怔,惊疑道:“怪事,街亭乃是我军昨夜之根据,莫非今日就被魏军给抢占了?再者,魏军此时何以来的兵力占领街亭?”

文戈神经绷紧,提议道:“汶上,你领兵留守于此,待吾上前探上一探!”

陈记允诺称是,将随行两千人置于山下休整,而文戈率两骑向前摸索而去。

越往前,则声响越烈!

文戈已经接近了街亭...

当他已经能用肉眼瞅到街亭外线的时候,他仿佛触电般地抖了一下!

眼前的场景,不由得使他毛骨悚然,只见遍地汉兵尸体,任马蹄践踏,街亭大寨中,无数乱兵奔腾!

两翼山上,还残存着汉兵交战的身影!

文戈大为惊骇,连忙吩咐随行二人:“你们听好了,速去后方通知陈将军,令他火速来援!”

二人对视一眼,别过头来,问道:“将军,你如何?”

文戈答:“本将在此守候。”

二人遂离去。

然而,文戈终究还是没有留在原地,当瞥见东坡上有一队汉兵被敌人围堵,他立刻操刀杀上前去,尽斩魏兵,替汉兵解围。

汉兵一见有援兵来了,顿时喜出望外,赶紧尾随文戈一道,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而文戈呢,只知汉兵被围,殊不知进容易,出则难!

刚刚杀开的缝隙,立刻被魏兵填上,新一轮的战斗开始!

被解救的汉兵哪还有力气继续战斗,一个个颓废不堪,如负千斤,所幸文戈一人抵住冲击,顽强抗争,再度杀退魏兵。

手下汉兵一下子高兴起来,赶紧上前央求道:“将军!可否去解救张将军?”

“张将军?”文戈一惊,说实话,此时的他,是又惊又疑,似乎是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糊涂仗,“哪个张将军?”

“张嶷!”

手下齐道。

文戈一怔,赶紧呵斥道:“速速带我前去!”

手下们听了,立刻指了个方向。

文戈循着望去,只见对岸山头上一汉将正率着残兵拼命和魏军搏杀!

“随我杀过去!”文戈一吼,理了理心绪,紧握长刀...

“遵命!”

“杀!”

文戈咆哮一声,携刀直杀而下,沿着陡峭的山麓一冲而下,直下至平地之上,一路杀敌,刀光血刃下,文戈勒马抬蹄,冲上山头!

张嶷正在苦战,徐克已然是面露狰狞之色,企图将张嶷首级取下,谁知听见一声咆哮:

“汉将文戈在此!”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东吴的异动 徐克见状,提刀勒马杀来,张嶷由此得以脱身,一路斩了几员魏兵,最终向山林溃逃。

文戈只见一黑面将军杀来,其气势汹汹,有如排山倒海,甚是吓人,跨下之马竟不自主地左右摇摆。

还没给文戈过多思量时间,徐克的大刀已经近在咫尺,文戈怒吼一声,竖刀以抵住徐克的猛击。

只听得“当”的一声,两杆钢刀便交锋在了一起,电火闪烁之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径直压向了文戈仓促抬起的右臂!

霎时,文戈只觉得身体一抽,右臂仿佛被抽空一般,丧失了感知能力,好在,他的力气并未衰退!

“呀呀...”

文戈还未曾遇见一上来就下此狠手的将领——常理来说,大家不都想多打几个回合,慢慢升温吗?

除了吕布,张飞那类货色,上来动不动就想桶别人几百个透明窟窿...

徐克甚至没有自报名姓,便想取了文戈的性命,可谓是急不可耐。

此时的徐克,尚不知这支军队便是所谓的陆家军,他只知道,陆家军在陇右声名显赫罢了。

几番下来,徐克和文戈你来我往已经打了二十来个回合,时而张嶷又拔马回来,大喝一声:“我来助你!”

二人遂而齐战徐克。

徐克不慌不忙,从容应对,撩挑刺抹,格挡来击,还力与二人。

几番下来,本已经疲惫的张嶷顿时感觉连长枪都抬不起来...

文戈也几近力竭...加抵汉兵伤亡严重,奈何脱身不可,只求陈记早些赶到。

苦战须臾。

陈记领兵杀至街亭,见得街亭横尸遍野,心中暗呼不好,连忙催马赶兵就上!

突如其来的支援使得前线魏兵溃败而去,陈记只见得山麓上张嶷和文戈正和一魏将搏杀。

慌乱之下,陈记夹马直上山麓,向文戈支援而去!

徐克一见山下蜀兵大队杀至,又有一刀将杀了上来,心中想走,但又怕眼前二人蓄意阻拦,于是徐克虚晃一刀,向张嶷砍去,张嶷侧身闪过,而徐克霎时将刀片一转,竖刃化为横刃,拦腰杀向文戈。

文戈猝然举刀一栏,整个人剧烈地一颤,趁此机会,徐克拔马而走。

时陈记已经杀上,见魏将败走,撇下文戈,勒马就追!

徐克本想下山指挥军队,哪曾想身后的蜀将真是有如狗皮膏药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一向沉稳的徐克,动了杀心...

徐克不禁暗叹一口气,御于马上,右手所握钢刀呼之欲出...

急奔之下,身后陈记仍在追赶,嘴里还不住大喝:“贼将休走!贼将休走!”

即便是更远处的文戈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汶上!休要轻敌!莫追!莫追!”

但这并没有阻止陈记前进的步伐...

眼瞅着二人即将冲至山脚之下,陈记暗怀喜悦,此时汉军已经复夺了街亭,魏兵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已经向北逃窜,此时徐克冲下去,势必为汉兵所包围!

徐克的行为,实在是“正中下怀”!

徐克果然杀至街亭核心,四面八方的汉兵立刻蜂拥而至,将徐克里外围住!

而陈记也杀至平坦大地上,缓缓向徐克逼近...

微风轻吹之下,街亭的沙尘安静地躺着浑厚的黄土之上,仿佛一个沉静的黄脸青年,而徐克踏足于这片沃土之上,心中,不屑至极...

陈记并没有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背影,而是一个巍然耸立,迟迟没有转身的将领。

“贼将!如若降于本将,本将还可以饶你一命!”陈记举刀而呼。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陈记眼前的背影爆发出一阵诡异的邪笑。

“陈将军,你以为凭你,还可以让我投降吗?”徐克悠悠回首,狰狞地笑着。

陈记一惊,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竟然是徐克!

陈记顿时浑身发麻,脑门上一股酸意骤然而起...

“竟然是你。”陈记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徐克一字一顿道。

陈记顿时有些恼火,不错,曾经在石木寨,的确是败在了徐克的手下,然而今日,实在是冤家路窄,又碰上了照面,旧事重提,更加愤怒。

陈记暗暗攥紧那长刀,恨不得上去就将徐克斩成两截...

“你休要猖狂!看我拿你!”陈记催马就上。

徐克暗暗一笑,勒马自反方向而走,一路杀进包围深处!

汉兵抵达不住,本就杂乱的阵型疏散开来,徐克抡转大刀,如入无人之境,甚是披靡!

陈记大怒,追在徐克后面,一路狂赶,正逢追上之时,徐克扭身来战陈记,二人战至第七合,徐克再度拔马而走,被戏耍一番的陈记气的直冒烟,骂骂咧咧地继续追击。

徐克如此左右冲杀,死在他刀下的汉兵已然是不计其数...

而本以溃退的魏兵,见主将还在阵中血战,纷纷杀了回来!

汉兵阵脚大乱!

渐渐的,徐克也不再游击,和陈记正面博弈,久之,陈记战不过,却不肯撤退,硬要和徐克死磕。

“汶上!快些撤兵!魏兵扑杀上来了!”后方文戈拔马而来。

陈记怒喝一声:“今日若不拿下这贼厮,我一步都不会退走!”

文戈一怔,知道陈记的倔脾气来了,无奈之下,文戈只得上前来,助战陈记!

体力逐渐恢复的张嶷,也加入了战场!

徐克一刀战三将,气势丝毫不减,有几次反倒是险些伤了陈记。

三人大怒不已,一人举枪击徐克脸庞,一人抬刀砍其马腿,一人甩刀削其腰盘!

终于,徐克还是败下阵来,仓促之下,徐克抵挡住了上中二路的进攻,而因马腿被截杀,他扑通坠地!

三人即将乘胜追击,谁知街亭东侧隆隆震天,遥遥望去,好似千军万马驰援而来!

张嶷大惊,连忙命令二人向西撤走。

无奈之下,三人整理残兵,向西奔走...

来支援的,正是于訇。

于訇听闻徐克在街亭血战,顾忌于徐克兵少,故而担心自己的爱将出什么差池,于是连忙点兵三千前来增援。

抵达之时,只见遍地皆是汉魏两军尸体,整个街亭有如血染之青山,悲壮万分。

后经初略估计,魏兵阵亡约一千三百余人,而街亭的汉军遗尸高达三千四百多具...

此役之结果,大抵为张嶷所部被击溃,陈记所部损失惨重。

后文戈,张嶷,陈记三人败走回威山脚下,正巧碰上了陆黎。

陆黎了解完情况后大惊,惊骇道:“徐克...竟然是他。”

如此一来,真正的对决恐怕此时才开始,北伐,虽有成效,而决定性的胜负之战,还未展开...

陆黎心中依稀判断,这个徐克,恐怕就是最大的敌人了。

街亭兵败之时,荆州,也出了问题。

六月初,东线领兵征战的罗宪便察觉到了东吴的异动。

由于此番北伐,汉吴双方乃是互相知晓的,苏旭曾邀约陆逊举兵伐魏,而陆逊磕磕绊绊也没个准信。

还在,没有东吴的助攻,大汉王师推进的还算顺利,三月以来,已经在陇右取得多次大捷。

屯兵于江夏的陆逊陷入了思考。

在这个关头,蜀军节节胜利,而魏军自保乏力,朝中将领皆拥兵自重,说不好,万一蜀军真拿下了长安,克复了雍凉,适时,三国的势力就会发生逆转。

在陆逊的脑子里,适时,蜀魏两国,实力相当,而孙吴则成了最颓弱之国,在这个节骨眼上,孙刘联盟还能否继续维持?

陆逊很清楚,蜀汉的北伐,势必是分数个阶段的,倘若蜀军逐渐壮大起来,国力日趋强盛,到那个时候,怎么保证联盟不是名存实亡?

怎么确定蜀军下一步不是东征而是北伐呢?

这都是陆逊作为一个全国军事领袖所需要考虑的事情。

而眼前,两个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随蜀军一道北伐,争取拿下合肥,催兵直上,割据中原,将曹魏的势力彻底压缩在北方乌桓之地。

二,将矛头转向蜀军,趁蜀汉举国出兵之时,倾尽全力,一举夺回荆州立足。

第二个选择,是东吴惯用的伎俩。

早在吕蒙白衣过江时,陆逊就是这个计划的谋篇者。

但罗宪不是傻子,数十年来血的教训,使得蜀军防范东吴愈加谨慎,此时不但在边域拉起了警戒区,还时不时跟孙吴的来信中叙叙当年的旧来让吴侯保持这段不仁义的记忆。

无论是从颜面上还是实力上,罗宪都不会再给陆逊背刺的机会。

但东吴仿佛就是对这个名叫荆州的地方情有独钟,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立足于江陵的城头...

正值西线捷报频传之时,大汉举国沸腾,自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之后,还未曾出现如此辉煌的战绩!

而陆逊在一番思想斗争之下,想出了一招毒计,佯攻合肥,实则运兵往西。

其实,东吴自始至终都面临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联盟或是西讨。

北伐数十载基本上没有什么收获,所以孙权在内心里也没有什么北伐的欲望,但陆逊是有北伐的雄心壮志的,奈何孙吴的军力实在令人头疼。

汉军以步战见长,魏军以骑战为优,而东吴呢?总不可能火烧全世界吧。

这次蜀军北伐的节节胜利,使得陆逊头脑清醒的意识到,汉朝的实力逐渐发展起来,而大汉有三分之一的税收人口都是来自于荆南!

也就是说,在复夺荆南的短短几年间,汉朝那帮人不但用荆南作为经济后盾,而且通过荆南的人口来充实军队,而吴国执政期间,荆州地区实际上处于动荡阶段,南面蛮兵不断骚扰边疆,而军力不足的吴侯没有办法顾及...

自那时起,荆南就民怨四起。

别说收税,人家不起义就不错,要不是远离魏土,否则可能都移民走了...

这样看来,汉朝的教化能力十分优异,加抵在荆州有刘备时期留下的民众基础,陆逊很难想象倘若再过些许年,荆州是否会真的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陆逊不希望和魏开战,也不希望蜀汉灭亡,他所想的,是蚕食蜀汉。

孙刘联盟原本就只适用于防备战争,也就是说,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由此,陆逊上书孙权,请求出使曹魏,游说魏国,想要和曹魏一道夹击荆州,遂而平分荆州。

孙权对荆州也是念念不忘,但苦思冥想之下,他犹然心存顾虑。

一日,散朝之后,后亭孙权会见了陆逊,亭中只他二人。

陆逊随孙权悠悠来到一池塘边,再次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陛下,我还是以为,北伐不可取,西讨可图之。”

孙权对道:“孤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如此恐怕失信于天下。”

“何为天下?乃是蜀魏吴三国之天下,还是蜀魏除吴之天下?”陆逊道。

此话乃是告诉孙权,没必要那么忧虑,三国来来回回打了几代人了,大家都是个什么货色各方心里都明白,此时还掖着藏着,当初干嘛去了?

孙权想了一会,问道:“爱卿为何执意伐蜀,如若举国攻魏,适时和蜀平分中原,犹是一机。”

陆逊叹了口气,哀道:“陛下啊,倘若我军真有那个实力,何以如此疲惫?魏朝主力皆在东面,如若我军真依了蜀军所说,挥师伐魏,假若陛下是曹睿,两路大军杀至,保雍凉还是合肥?”

孙权不假思索道:“合肥。”

“陛下明见,合肥乃是中原以东之门户,而雍凉人少地偏,即便是失了,也可以依仗各处关隘节节设防,故而,曹睿一定会着重防御合肥沿海等地,到那时,我等只能是为蜀军拼光军队。”

孙权又问:“不能北伐,莫非一定要西讨?要知道,唇亡齿寒啊...”

“陛下既然知道唇亡齿寒的典故,也应该明白此消彼长的态势,蜀军一旦发展起来,中原的攻取绝非一时,而邻近荆州的扬州则会成为他们的下一步战略。”陆逊侃侃而谈。

孙权何尝不知道这点,要知道当初吕蒙献上关羽首级的时候,他巴不得将吕蒙碎尸万段!这个仇,哪怕是千年,汉朝也绝不会淡忘。

这场积怨,恐怕只有战争可以化解。

孙权最终同意了陆逊的意见。

陆逊领旨之后,周密安排,决定瓜分荆州...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决议 尽管名义上是瓜分荆州,但陆逊的核心思想仍然是寸土不让!

要不是襄樊被曹魏握在手里,如今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陆逊何尝不是一个志向远大的人,他希望带领孙氏打出江东,但上天似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四面围堵的情况下,谁又会攥着名义上的联盟而凭空幻想呢?

难得说汉军打下了天下还真会分这个所谓的盟友一城半池吗?

绝不可能,到最后可能连兵都不想出,直接甩给孙家一个什么名号,让他去南蛮好生修养....

届时的局面,对如今的吴国,无疑是最不希望看到的,一个国家,干不过别人,却不能使别人消灭,只能走见风使舵的方法,两边靠,虽然在道义上有所...但实际效应十分可观。

七月。

汉军仍然和曹肇对峙在雍凉。

然而此时的战略分界线,早已大有不同,如今汉军所掌控的地盘,大抵为渭水南岸诸城郡,如五丈原,郿县,散关,也包括渭水东北方向的陈仓,街亭,柳城,威山山畔,以及祁山大道。

陇右已然全部划入汉境,在汉人眼里,它已经被“光复”了,如今汉廷法令已经予以实施。

战局的变化,使得苏旭调整了部署:

合姜维王平二部为一体整编,以姜维为一部,同魏军对峙于汉兴,新平一线,王平领军一部,同魏军对峙于渭水,街亭一线。

战略上,汉军已经对长安形成了半圆式包围,魏军兵力有限,处处设防,已然失去了反击所具备的本钱,曹肇的根本任务,乃是守住长安。

尽管局势对汉军十分有利,但由于入魏交战近四月,很多由于战争而衍生的副产品一一浮现:

陇右二十三城,每城需要分兵驻守,而粮道也需要兵力维护,随着战线的拉长,粮道补给成了一大关键,姜维心中很清楚粮道至关重要,他绝不会因为粮草而放弃北伐,故而他专派张嶷继续督粮。

国内的形势,也不容乐观。

数十万大军,每日在前线几乎消耗千担粮食,时间拖得越长,对土地贫瘠的汉朝就越难受。

除此之外,百姓的厌战情绪也逐日提升,加上境内各处由于卫戍军的抽调,很多地方的治安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尚有为非作歹者,携匪众数十人,冲入郡县,无恶不作,杀人放火...

对此,苏旭感到气愤,而又无奈。

于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朝内开始了一种争议——北伐是否继续。

实际上,也就是是否一定要攻下长安,或是止步陇右,步步为营即可。

继续北伐,无疑是主战派苏旭的意见,苏旭认为,既然已经打到了长安外线,就应该一鼓作气,拿下长安以屏蔽关西,使得关西政权彻底从曹魏的领土中划分出去。

但李丰,蒋费二人都忧心于国内资源供应不上。

这也是实话,尽管年年丰收,但巨大的粮草供应还是使国家库存捉襟见肘,要是真拿下了长安也是拿粮草堆出来的,拿血换来的,但万一失利,保不保得住陇右都是个问题。

所以止战派的思想乃是巩固陇右即可。

尽管两边所言皆有理,但刘禅并没有直接做出决定,他将目光转向前线,思量着姜维能否抓住时机。

一切,都看前线如何发展了。

而此时的雍凉,早已经被闷热的酷暑笼罩,姜维的军队在汗流浃背下,每日在魏军关前叫阵...

酷热难当的汉军士兵已经疲倦于前线生活,他们企盼回至家乡,和亲人团聚...

姜维深知,他必须找一个突破口,再次打开战局,长安已经近在眼前,前功尽弃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北线繁忙焦闷之时,东线罗宪上书朝廷,言东吴异动,似乎有在荆州边域集结兵力的迹象。

七月三日,罗宪的奏折上呈给了刘禅,刘禅大惊失色,连忙上朝议事。

今日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罗宪的奏折。

罗宪的奏折既然到了,作为东线总指挥官,他的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

然而由于荆南收复并不久,汉朝的政治中心依旧在益州,而非荆州。

荆州几乎是有如当年关羽驻军一般,单军驻守。

所以此刻就起了一个波折,作为名义上的盟友,血的教训不能遗忘,后背永远需要注意。

既然罗宪来报,那么陆逊势必也对荆州别有所图,在北线鏖战的节骨眼上,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刘禅觉得有些棘手。

蒋琬在朝中首先表现出了愤怒:

“他好歹也是一介君侯!怎可以如此无信无义!?数十年前,他趁我军不备,袭取我荆州,残杀我大汉将士,使先帝遭受丧师失弟之痛!而今不改当年错,反是重蹈覆辙!”

费祎随即也站了出来,面向刘禅,拱手一拜道:“陛下,蒋大人所言有理啊,东吴向来都是人前朋友,背后敌手,荆州不得不防啊。”

刘禅显得有些为难,摊摊手道:“诸位爱卿,寡人深知东吴狼子野心,但仓促之间,川蜀之兵尽数北调,一时之间,无兵可调啊。”

苏旭振袖上前,建道:“陛下,而今之计,先得停下东线对魏战争,令罗宪全力防守荆州,谨防东吴来袭。”

“荆州兵仅四万余人,如何挡得住东吴来袭?那陆逊定是看我举国力量北移才如此作为,定然是有备而来。”李丰提醒道,“臣建议,还是先遣一使臣出使东吴,晓以利害,劝吴侯不要妄动干戈,以损联盟大计。”

“出使得出,但战也得备。”刘禅回道。

此时,谯周出道:“如是万不得已,只能停下北线的进攻,调兵回援荆州。”

这一句话刺痛了罗宪,迎合了蒋费的心思。

蒋费立刻就坡下驴道:“陛下,看来,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刘禅越发为难,他将目光转向苏旭,希望得到苏旭的意见。

苏旭心中略略一合计,已经有了想法,拱手道:“陛下,北线不可妄动,原因有三:

其一,姜维大军兵力而今已然是捉襟见肘,倘若贸然撤兵引得魏兵来攻,丧师失地不说,恐怕会徒增伤亡,甚至会引发溃败。

其二,北伐成果乃是以将士们数月之奋战积累而致,断不可轻易放弃,而且臣觉得,姜维已经在思考破敌之策了。

其三,如今东吴还未出兵,若是见我军大举回防而虚晃一枪,不战而退那该如何?”

刘禅听了,觉得有理,又问:“那爱卿有何主意?”

苏旭答道:“只可从北线调出一部人马,充实到荆州防线。”

刘禅又道:“调多少人?”

“两万即可。”苏旭答道,“江陵本就是一座坚城,如补充两万精锐,即便是魏吴一齐来攻,也不惧他。”

“这是个好主意。”李丰插道,“如今王平和姜维两位大将军兵合一处,手中握有十几万人,调出两万,依旧有实力再战。”

蒋费对视一眼,缓缓道:“前提是...这两万人,必须是精锐之师。”

刘禅听罢,心中已有主意,当即道:“寡人心意已决,拨出两万军力,充实荆州,同时,出使东吴,定要问他个究竟,若是真生事端,我看他吴侯有何颜面存于这世上!”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老臣老人 七月四日晚间,罗宪在江陵府衙内收到了圣旨。

旨中嘱咐罗宪不再出兵牵制司马懿,尽其全力固守荆州,密切关注东吴方向,牢守长江沿线,同时,派出一使臣出使东吴,晓以利害,更求问个究竟,最后还给罗宪吃定心丸:已经从雍凉抽调兵力回防。

但接到指令的罗宪并没有感到一丝心安,他早就撤回了前线兵勇,而且也派出哨骑时刻注意着东吴方向。

此时的陆逊似乎已经明目张胆的调动部队了:几天之内,丁奉,诸葛瑾父子,孙邻,陈表,胡琮等将已经活跃在江陵以东的沔阳一线。

坐镇江夏的陆逊随时有动手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罗宪陷入一种极度戒备的境况里,但,为了稳定军心,他不能表现出有丝毫惊慌,反倒是得若无其事,悠哉悠哉。

对此,罗宪声称粮草补给供应不足,加上陇右已经取得大捷,东线可以歇一歇了,所以撤回了前线军士。

而前线军士由此也不知道罗宪是因为担心东吴的偷袭。

罗宪知道,这股紧张的局面不可能掩藏住,当务之急还是先派使臣去东吴一探究竟。

最终,这个任务交给了邓芝。

昔日,邓芝就亲身赴吴营相约联盟大计,孙权在大殿上悬一沸鼎,恐吓邓芝言要将他置于鼎中,而邓芝毫无惧色,侃侃而谈,成功化解了危机,反倒是促成了孙刘联盟,受到了孙权的尊敬。

如今,邓芝又一次扛起大任。

邓芝于茫茫夜色中面见了罗宪。

罗宪在府中点满灯火迎接邓芝,邓芝的车架一到府前,罗宪亲自带着卫兵上去相迎,邓芝探出脑袋,只是笑笑:“大将军何故亲自来迎?伯苗(邓芝字)可担当不起啊。”

罗宪也略加痞气地嗤嗤道:“邓大人何出此言?我罗宪不过是一后生之辈,数年来如不是邓大人坐镇荆州,宪何德何能能执掌这荆州兵?”

两人笑脸互视后,一道进入府邸,于内堂对坐,侍女上前斟茶,二人以茶代酒,同饮一杯。

“将军,孙吴绝不可信,如今东吴异动,不知将军有何应对?”邓芝问道。

虽然从名分上,邓芝属于罗宪的下级,但在资历上,邓芝远超罗宪,所以这两人的对话风格,倒是颇有不同。

罗宪十分恭敬地回道:“我已经将前线军士悉数调回,准备布防在东线。”

邓芝微微点点头,神色却有些不对,甚至显露出疑惑:

“上将军,以在下的看法,陆逊并不是等闲之辈,他虽驻兵江夏,心中想的可是整个荆州!”

“你的意思是,陆逊会全线进攻?”

“我不敢讲,但不得不防,江陵是一座坚城,但荆南四郡,缺少屏障,难以抵挡吴军的进攻,倘若陆逊进攻荆南,我军是否分兵去守?分兵之后江陵是否能够顶住?倘若陆逊联络司马懿共分荆州该如何?”邓芝神情肃穆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罗宪心中早有想过,于是答道:“这些我已有考虑,如凭心要守荆州,非守住江陵公安不可,故此二地必须摆上重兵,至于荆南四郡,也不能拱手让于陆逊,我会布置少量军队,层层设防,万不得已时,以武陵为据,守住沅水,以防公安后路被袭。”

邓芝怀有感慨地点了点头,不禁赞赏道:“我邓芝原本只知道上将军心机过人,却缺乏胆识,不够稳重老练,如今听上将军一言,才知道我是孤陋寡闻啊。”

罗宪连忙摆摆手,连道:“岂敢岂敢,只是此番还需要大人再赴东吴一趟,路途凶险,可派几个得力战将随行。”

邓芝十分舒坦地摇摇头,缓言道:“将军不必忧虑,在下此番前往,并无凶险,真正凶险的是荆州啊!”

“事态紧急,还望大人早已启程。”罗宪拱手一拜道。

邓芝答:“早有准备,今夜我就动身。”

罗宪略感吃惊,颇不过意地应道:“也不必如此仓促,安歇一晚也可。”

但邓芝已经悠悠起身,坦言道:“将军不必多说了,在下即刻出发。”

言罢,邓芝迈出案侧,朝着罗宪深鞠一躬,深情道:“将军,一旦事情有变,守住荆州...先帝在看着我们。”

罗宪顿时浑身一震,有些骇然地起身,重重坠首:“宽心。”

邓芝转而离开了府衙,搭上车骑,徐徐向建业而去。

五日,午时。

孙权正于德乐园赏花悦林,忽然一太监匆匆来报,声称是邓芝求见。

孙权老早就便知道蜀使要来,但不曾想来的如此之快,尽管早有人通报已经有蜀使入了吴境,孙权还是以为最早也得晚上了。

当听到是邓芝到来的时候,孙权不禁咧起嘴笑了笑,喃喃道:“能让邓芝亲自来,看来罗宪架子不小。”

说着,孙权拂袖起身,向永昌宫而去。

此时,继任丞相步鸷,侍中阚泽,镇北将军朱恒都在永昌宫等候。

三人作为此次接见蜀使的代表人物,在孙权到来之前已经议论纷纷,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都闭上了嘴,只见孙权大步迈来。

三人赶紧迎上:

“参见陛下。”

“都平身。”孙权振袖。

“蜀使邓芝求见!”

话音刚落,宫门口太监扯嗓一喊。

“传他进来!”孙权落座,三人列于其左右。

随着,邓芝迈入宫内。

听着“咚咚”的脚步声,时隔多年,孙权再一次看到了这位“老朋友”。

“参见吴王。”

邓芝依旧没有下跪。

孙权不禁哈哈大笑,探出右手比划道:“伯苗还是那个伯苗啊,天朝使臣,不拜小国之君,此话,孤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邓芝冷冷地回敬一笑:“陛下乃是圣明之人,应该知道伯苗此番至此所为何事。”

孙权没想到邓芝竟然急不可耐地直奔主题了,倒是开门见山,但孙权还是含糊其辞地道:“伯苗啊,你看你,如今也是满头白鬓了...”

邓芝听此,叹了口气道:“陛下啊,在下已经是花甲之人,如今只能问陛下一句,汉吴之盟,是否真切?”

“邓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东吴一大“喷子”阚泽上线,“你的意思是,我主不遵守盟约背弃了你蜀军?”

邓芝不禁冷笑一声,反问:“阚大人,在下还未有所言语,阚大人竟然脱口而出,想必...”

局势瞬间升温,面对这个黄发垂髫的邓芝,孙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陆逊所做之事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伯苗啊,你有何想法,只管跟孤讲。”孙权道。

“我问,为何东吴大军频频调动,全然向江陵方向集结而来!?”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另一个战场 这一下子算是击中孙权不愿提及的关键问题了。

“放肆!”

还没等孙权回应,侍中阚泽阚大人先行一言:“邓芝,你以为这里是你蜀汉的国都吗?我告诉你,这里叫建业,不是成都!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邓芝黯然回首,眼神尖锐,一股寒意自眉宇间散发开来,使得刚刚还热血沸腾的阚泽一下子感到心中无底,浑身发凉...

“皆为汉土罢了。”

邓芝冷道。

朱恒听了,火冒三丈,他扶剑倚叹道:“当今天下,汉室早已亡却,天下三分,你主虚借匡扶汉室之名,图谋天下,不过是想自己称王罢了,九州大地,有能者居之。”

邓芝遂回道:“朱将军此言差矣,在下听来,出此言者,要不就是暗怀祸心,欲招乱于苍生,要不就是苟且加身,行望风使舵之事!”

一番话语落地,孙权脸色越来越难看,朱恒脸色透红,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怒视着面不改色的邓芝于中央侃侃而谈。

一番沉寂,无人作语。

“陛下还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邓芝紧追一步。

“军机大事,何以泄露?”步鸷出道。

“军机大事?”邓芝嘲道,“何以见得是军机大事,吴军将举国之兵皆布置在江夏一线,在下十分赞同,江夏乃是抗魏之前阵,然而今日,所谓的举国大军竟然频频出没在我荆州边境!这是何意?”

“伯苗啊,你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孙权见局势恶化,连忙出来打圆场,“孤也是担心司马懿偷袭荆州侧翼啊。”

“哈哈,好一个担心,怕是有人心怀鬼胎!怕是有人想要再次撕毁盟约!”邓芝放声力竭道。

声彻寰宇,殿堂动荡。

在场四人,无一不面色发紫,满脸煞红。

“反了!你一个小小的监军使,岂敢在此如此猖狂!?”朱恒当即拔剑,刚要上前,却被步鸷拦住。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的邓芝,已经不是过去赵云的副手,不再是那个书生气的监军使了,此时的他,官居前将军,拜阳亭侯。

作为大汉旧臣外加重臣,早年间就和诸葛亮应对如流,又随着赵云北伐,屡破魏军,后驻守川口无人敢犯,怎么会怕一个吴人?

“还望陛下自重,为利舍义之事...莫要为之。”邓芝不退反进。

孙权这一次并没有忍让,他大喝一声:“邓芝!孤是看在和你旧时相识的份上才屡屡退让于你!你却不识抬举!你如此孤傲放肆,孤本不愿对荆州动手,你着实令孤下定了决心!”

白了...大白了,孙权当场承认,邓芝冷冷一笑,拱手一拜道:“小国之君,不过如此,告辞。”

言罢,邓芝扭身就走,朱恒拔剑想上,亦被步鸷拦住。

行至不远,邓芝猝然回首,直视这君臣四人,丢下一句话道:

“我大汉并不是沉睡的羔羊,我们伐魏,乃为兴复大汉,铲除逆贼!但并不代表,我军会容忍你们吴国频频进犯,如若你敢来,那就试试,彼时,我大汉即便是冒亡国之风险,也要令姜维,罗宪,苏旭等大将军举兵东征,血洗江南!一报昔日夷陵之仇!那时,你这富丽堂皇的建业国都...哈哈,冢中枯木耳!”

说完,邓芝离开了殿宇。

孙权于坐上气的浑身发抖。

朱恒拔剑呼之欲出,奈何步鸷死死阻拦,当邓芝的身影逐渐褪去,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掀开步鸷的拉拽,破口大骂道:“为何不让我上去剁了这狂妄匹夫!?”

步鸷答道:“即便是杀了他,对我们也没什么用,既然邓芝独身前来,敢于直言不讳,定是做了万全的打算,他来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告诉我们蜀军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希望我们知难而退,这个时候杀了他,我们会被天下人耻笑。”

“步鸷说的不错啊...”孙权整理了一番情绪,哀声叹道。

“陛下,是否叫大都督暂且不要轻举妄动?”阚泽问道。

孙权颇感愤怒,反斥道:“他邓芝便是觉得我吴军战不过蜀兵!等什么?难到等姜维收拾了魏兵再来烧建业不成?传令陆逊,说孤准许他一切行动,哪怕是攻下成都杀了刘禅一家都无所谓!”

“蜀军定有防备。”朱恒提示道,“蜀军一定会从北部调兵来守荆州。”

“那更得加快出兵了,在援兵到来之前,拿下荆州。”孙权的眼睛里闪烁着火光。

至此时,一场汉吴大战,在所难免,双方都在调兵遣将,然而,陆逊已经在沔阳召集了精兵约七万,作为北部军,攻击重地为江陵,公安,长江沿线,另派诸葛瑾父子,携兵五万,自江夏南下,作为南部军,攻击重点为荆南四郡,核心目的是包抄荆州,这次,陆逊要吞下整个荆州!

为防万无一失,陆逊不惜派使者和曹魏协商,约司马懿出兵南下,夹击江陵,待到蜀军彻底兵败荆州之后,陆逊许诺将江夏归还魏朝。

邓芝离开建业的时候,陆逊和司马懿的谈判正在进行。

司马懿或许没能理解陆逊的心思为什么会这么奇异,尽管蜀军在北线连连告捷,但是就总体实力而言,魏国远胜二国。

但司马懿还是爽朗的应下了这事,陆逊自然知道司马懿暗藏杀机,但他也同意了。

因为此时,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汉。

无论后事将会如何演变,在荆州这片四战之地上会出现怎样的动荡,至少,陆逊想取荆州,司马懿也想。

无论是瓜分,还是日后的角逐,前提条件都是把罗宪赶出荆州!

二人各怀心思,调兵遣将之间,一齐把矛头对准了罗宪。

此时的罗宪,收容前线军士,四处布防,看似平静的江南,似乎早已狼烟四起。

离开建业的邓芝,乘着长江上的一叶小舟,在一夜未眠的困意中仰天长叹,曰:“上天执意加难于汉啊...”

一场蓄谋不久的大战即将打响,汉廷也并非坐以待毙,除了罗宪本地驻防军,苏旭调集川蜀卫戍军,以镇东将军柳影领兵三万,紧急支援荆州。

北线,诏书命令姜维抽出两万人,由一上将统率,折返荆州增强防备。

诏书中强调:吴军很可能是举国之力。

姜维不敢疏忽,调令句扶率两支精锐之师回防。

他们分别是,龙治的无当飞军,陆黎的陆家铁军。

大战,序幕悄然兴起。

章节目录 考完了! 对不起,这两个月实在太忙,缺更,断更,小丰子深感抱歉(要不是学校查的严...)

早该想到高中如此紧张,但这本书我不会丢下,现在考完了,准备恢复更新,还希望大家不要弃书(可怜巴巴地央求)

预计十九日开始更新,当然,会比以往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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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7章 作战要领 北线。

陆黎和龙治是不愿意南撤的。

姜维也是不愿意的,句扶那就更不乐意的。

北线战事正酣,姜维哪能舍得把陆将军和无当飞军都派走?还外加一个名将句扶,但是朝中说的很明确,荆州危急!危急!

也就是说,摆在姜维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调个四五万兵力去增援荆州,或是...调两万精锐。

姜维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要是被曹肇发现正面汉兵急剧减少,到时候不但把底牌全露了,连障眼法都玩不下去了,有这十几万人,至少还可以装一下。

陆黎和龙治分别在街亭和天水接到命令,陆将军立刻启程,南下渭水,准备走斜谷道复还汉中,沿上庸之地渡水至江陵。

龙治离得远些,只能转剑阁挥师东进,重新进入阳平关,再沿汉中东南小径赶往荆州。

二者相同的是,路途遥远,且道路崎岖难行,也许龙治只是在荒草之上奔驰,但陆家军却需要穿越襄樊。

然而,司马懿驻军襄樊,陆黎需要有一个完全的计策,使得陆家军成功以最短的路径赶往荆州。

正当两位将军思索着各自的前路之时,陆逊已经开始调兵遣将。

此时,江夏城内,吴军大帐内。

陆逊一人扶剑巍立于帅案之后,背向众将,一人凝望着那张悬挂着的昏黄草图。

不用说,底下每一个吴将都知道陆逊所望之地——荆州。

“大都督,下令吧,将士们已经摩拳擦掌了!”丁奉出身一步,率先呼道。

“是啊,大都督,事不宜迟,我军已经集结了约十二万兵力,随时可以出动!”孙邻言道。

“对啊!对啊!大都督,快些下令吧。”

顿时,一片呼声激起。

陆逊悠悠回首,披着沉重的盔甲,严密的铁器中泄露着一丝寒光,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睛闪烁不已。

“诸位,此番作战之要领,并不是歼灭蜀军主力,我军并不具备将蜀军聚歼在荆州地区的能力,罗宪所部,大多骁勇善战,罗宪本人,乃是智勇双全之虎将,乱世之奇才,我帐中难有与之比拟之人,故而,本都督此番会亲自督阵,一计一略皆通报与本都督,诸位可听明白?”

“诺!谨遵大都督军令!”

孙邻,丁奉,以及随后赶至的前敌指挥朱恒,诸葛瑾之部属孙瞿,孙离,诸葛恪等将。

陆逊环视在场约三十余人,在这阔大的营帐里,数年来还是头一次召集吴军诸位上将。

陆逊微微一笑,开口言道:

“此番作战,本都督心中已有主意。”

“还请大都督下令。”

“诸葛瑾父子,携孙瞿孙离两位将军,率军四万,赶赴荆南郊野,占据外线高山,虎视荆南二地。”

“诺。”

“丁奉,孙邻二人听令,你二人为先锋,携兵三万,驻扎于华容道山野,到了指定地点,迅速放出哨骑,密切监视蜀军动向,务必查明蜀军之防守重点是否在江陵。”

“遵命!”

“朱恒为中军压军,携兵五万,随即跟进,本都督不能亲临战场,却会督促每一个地方,本都督的位置——江夏。”

众将得令已毕,作战要领宣读完毕。

但是,令诸葛瑾不解的是,这个计划虽然跟原计划相差不大,战略战术上几乎一致,却有一个细微的变化——兵力配置上。

原定诸葛瑾率部五万进攻荆南,迂回江陵,此时陆逊将南部军的一万人抽向朱恒,填充了进攻江陵的军力。

总体上看,仅一万人的变故,似乎对整个战局影响并不大,但作为和陆逊共事数十年的诸葛瑾,如今人老花黄之际,他对这个世界看的极其透彻——尤其是陆逊。

或许帐中大半将领压根不觉得有什么变化,但诸葛瑾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意识到,也许,陆逊心中暗有打算。

这一万的兵力差距,似乎有某种特别的意义,换句话说,也许陆逊的心计并不局限于他所下达之命令。

因为诸葛瑾查知,在诸葛瑾部和朱恒部转兵西部之后,江夏城内守军本应急剧减少,但通报文件的军士却声称江夏依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街巷之间还隐隐出现了一帮“外地人”。

所谓外地人,无疑就是沿海地区的人口,虽然孙权在建国之初就十分重视渔业发展,甚至致力于开辟新大陆,但他没有把海岸当做后方,反而是屯了近十三万兵力。

这个信息,吴国鲜有人知,甚至于昔日的大都督吕蒙,周瑜。

真正获悉此事的,是主和派鲁肃,张昭,诸葛瑾。

这些都是元老级人物,知道此时并不奇怪,但今天,诸葛瑾意外地发现,陆逊似乎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当下,鲁肃,张昭已然离世,自己独木难支,弥留之际罢了,而这十三万人,却已经占据了吴军举国之兵的一半,但这个归属权及指挥权只有孙权掌握,目的有二:

一为隐藏实力,名义上,曹魏和刘汉皆以为孙吴不过十几万人罢了,加上地盘的紧缩,荆州大半人口加入汉军,但其实不然,孙权预留了十几万后备役,是为防不时之需,如“武将兵变”正是一大要因。

这和孙权的经历和朝廷的组成成分有关,但即有一点就可以说明问题,魏朝分置都督,举国之下都督较大,即便是顶着全国军事领袖的大将军一职,也无法调动全国军队,权力,相对分散,但东吴截然不同!自周瑜始,至陆逊这,每一任大都督都具有呼风唤雨的本领,也许这和国土面积及军队数量有关,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孙权不得不防的一大危胁。

因为,这片书写着“吴”字的土地,在孙权眼里,它只有一个姓氏,是“孙”!不是周不是鲁更不是陆!

其二,早年间,扬州沿海实际上和北海存在交火,但这之间跨着中原大地呢,两地打起来,靠海。

由此孙权发现,即便是在陆战,野战为主的时代,水师奇袭也是一大问题,广大的海域面并非大后方。

诸葛瑾念及此处,不由觉得毛骨悚然,难得说,孙权已经将自己的家底全部交给陆逊了?这还了得,陆逊一心壮志,为了目的可以“理性”的不择手段,和朝内关系又十分微妙,而他,真的摇身一变,成了全国军事领袖?

且不论兵变之事,倘若一个阴差阳错,吴军主力尽失,这样一来,恐怕孙权尸骨已经寒了吴国的军力也恢复不过来...

作为重臣,诸葛瑾必须向孙权询问。

但在这个时候,陆逊已经命令诸葛瑾驻扎巴陵山地了。

诸葛瑾没有办法,要是贻误战机,搞不好还出大问题。

七月七日,诸葛瑾部进驻巴陵,修筑大寨。

此时,朱恒率部抵进华容地区,孙邻率部已经把手伸到了江陵以东的旷野地带。

司马懿也开始有了动作,此时的襄樊,也是魏兵集结之地,北线战局稍缓之后,司马懿撤除了对陇右的援助,邓艾一系猛人回归襄樊,司马懿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为了配合荆州作战,他命令邓艾准备两万军士,准备侧击江陵。

战火刚熄的荆州,似乎一场剑拔弩张的大战正在酝酿中...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正面迎击 七月十一日(大战前夕)。

从原先所定偷袭江陵,如今已然全盘暴露,陆逊不得不调整计划,既然矛盾尚在,那这次就真刀真枪地干!

十一日午时,江陵城头一支利箭击中了江陵的厚实木门,军士下去探了一番,只见箭矢尾部衔着一张纸条。

而向远方望去,那放箭之人已经逃之夭夭。

守城士兵不敢懈怠,连忙取下信纸,一路赶往府衙,欲见罗宪。

恰巧,安东将军霍戈率部入城,军士将信使交给了霍戈,霍戈顺手捋开来看,意识到这是一封战书。

霍戈乃是奉罗宪的命令,率领川口,永安各地卫戍军,星夜赶往江陵。

如此一来,倘若算上还未抵达的汉军柳影所部,南下军。汉军在荆州战场的投入已经超过七万人。

当然,北线的部队大批量南移,奔赴这个战火隐隐若现的江南水地。

正在府衙中研习兵书的罗宪忽闻府外马蹄声脆,知道是霍戈赶至,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出迎。

果不其然,迎面来了一个黑面将军,英姿飒爽,腰间别着一把利剑,头戴银盔,身着黑甲,若是在不太明亮的殿宇内,似乎这个人就得和黑暗融为一体。

“绍先(霍戈),你可算来了!”罗宪满脸笑容地上前,一把握住刚刚下马霍戈的手,连声叹道,“你今日要是不来,恐怕明日本将军就坐不住这江陵郡府了!”

“末将霍戈,拜见上将军。”霍戈作拳乞拜道。

“快快起来,随我入府!”罗宪拉住霍戈,欲往内府而去。

“上将军,末将方才入城之时,正收到来自东吴的战书。”霍戈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纸,递给了罗宪。

罗宪松散的面容骤然一紧,本来和善的儒生气息一扫而光,他撇下霍戈的手,郑重接过,嘴里喃喃道:“好大的胆子,这个陆逊,如此猖狂,先是回拒了邓芝,如今还明目张胆兴兵来战?看来是执意要打了。”

“是啊,上将军可有打算?”霍戈就地询问。

二人一左一右伫立在通向内府的小路上,开始了谋划。

“信上说,吴军要在华容道和我军决战...”罗宪两手抻着信,嘀咕着。

“上将军,末将部众万余,加上江陵守军,也只有三万余人,从襄阳口撤下来的部队如今还在江陵环侧,久战之下,都不足以快速参战,决战理应力避之。”霍戈言道。

罗宪的思维却与之不同,他略有所思道:“陆逊他何尝希望决战于华容?这无非是障眼法罢了,华容距离江陵过近,陆逊不会傻到在距离敌人如此之近的地点和敌人决战的。”

“那以上将军所见,陆逊是何意为之?”

罗宪不禁掩着胡须笑笑,道:“我想,这只是陆逊做给司马懿看的,司马懿和陆逊早有互往,据细作来报,襄阳城内,魏兵已经开始了非同寻常的集结,加抵魏将邓艾也被从陇右调回,如此一来,司马懿也是要出兵荆州了。”

霍戈听了,大惊失色,连声问道:“上将军可有对策?倘若魏师南下,难保荆州不失,还需尽快调补援兵,拱卫江陵才是。”

“他们并非同心同德,绍先可不必惊慌,至于这封战书...既然陆逊执意毁盟,那我们便和他打上一阵!”罗宪忽然两眼发亮,大步走向内府。

话音入霍戈之耳,使他倍感错愕,他连忙追上罗宪,责问道:“上将军,我军军力何以决战?且不如忍一时之士气,图后日之胜利啊!”

罗宪猝然回首,直视霍戈,眼神犀利无比,冷峻而言道:“以少敌多,打的就是士气,司马懿,陆逊之流又如何?即便是秦王,白起在世,逐个击破,一一收拾!”

铿锵之语,于阔别府衙内响彻,霍戈面情严整,刹那间,他似乎发觉,面前这个征东大将军,拥有着无穷的斗志,和无尽的实力。

霍戈跟入内府,只见得府内整洁无尘,帐内空无一人,唯有一张帅案,案上摆着几卷书卷,案后吊着两盏油灯,还知啦知啦的燃烧着。

“绍先,本将明天要你提领三万军士奔赴华容,给我打退陆逊!”罗宪停住脚步,怒吼道。

霍戈一惊,拱手道:“上将军,三万人...陆逊所言乃是决战,兵力定然不下七万,更何况华容地形难测,如若被吴军抢的高地,我军仰攻不利啊。”

“绍先多虑了,他陆逊怎么可能想决战,他巴不得司马懿快些进攻江陵,他好收复荆南呢,本将军早已派李江,黄静,关索三人前往长沙布防,江陵城内绝大多数军士已经南调...”

“什么!?”霍戈惊起,“上将军怎么可以如此莽撞?江陵乃是荆州之核心,断不容失!末将进城时还心存疑惑,为何城内人烟稀少,军士分布诸个城门,明星存在人力不足的问题,倘若这个时候司马懿和陆逊同时进攻,江陵守不过一个时辰!”

望着气愤的霍戈,罗宪赶紧宽抚道:“这不是有霍将军来了,将军的两万虎贲,对罗某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哪!”

“既然如此,还要出城迎敌?”

“必须迎敌!”罗宪坚毅道,“如若畏缩不出,则会暴露我江陵空虚,那个时候,陆逊非攻不可!”

“陆逊定然是多线进攻,如若被发现我军主力集中在南线,陆逊一样还是会料到江陵空虚。”霍戈不安道。

“所以...”罗宪忽然邪魅一笑,“我已经命令关索,佯装放弃长沙,两侧山上布防,只等吴军攻入长沙然后四面围击!”

听到这,霍戈又觉得罗宪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尽管作为部下,上将军的命令非听不可,但是对于出击陆逊,霍戈深表担忧,在蜀中各将眼里,荆州战事,无非是守住江陵即可,换句话说,更多的将领都只求守住江陵,因为江陵易守难攻,是一座坚城!货真价实的坚城!

但罗宪偏偏是一个翻版姜维,进攻意识极其强烈,不按常理出牌!

不止如此,罗宪还要亲自出战,然而此时,江陵城内除了谢云的一万军士,也就是霍戈的两万虎贲了,但却不能料到陆逊派出了多少人...

“打,必须得打,打到他撤退为止!”罗宪于府中宣道。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谁都不许后退一步 七月十二日,拂晓时分,江陵城内已经开始调兵遣将,罗宪委任谢云提防江陵,自己携霍戈共计三万出东门欲进华容。

与此同时,陆逊也“如约”率军前来决战,他麾下将领为丁奉,朱恒二人。

于是,大将三人,携领副将数十人也前往华容。

(注:华容泛指华容地区,并不特指华容道)

陆逊此时动用兵力约五万人。

吴军早已在华容东侧扎好了前敌大营,这一天的决战,他们仿佛是抱着打打就鸣金收兵的意思。

陆逊略有心计的猜测,罗宪心里自然能明白过来,既然双方都无意要打,做做样子,对双方都好。

罗宪何尝看不出来,这家伙想拖时间,也是欺负自己没有办法多线作战,但罗宪偏偏就是要短时间内将吴军击溃!

伴随着山林石麓逐渐升腾的雾气,汉军马蹄声也逐入这潮湿的谷底。

罗宪单枪匹马立于汉军战阵之前,一杆银枪别于身后,夏日的晨光还不足透过这翠绿的江南湿地,早间,雾气蒙蒙中,见得乱石嶙峋,一条蜿蜒伸展开来的小路上,踏足着汉军的步伐。

“上将军,前面就是华容,末将路子熟,可以让末将先去探探,此地山林纵横,极易伏兵,若是吴军耍诈...”霍戈提刀催马上前来。

罗宪摇摇头,吟道:“不必了,我亲自出阵,我想,陆逊并不想直接和我军发生冲突...”

“诺。”霍戈隐隐而退。

些许时间。

罗宪领军来至华容阔地(华容道以西),刚离开小路,来到广袤的平地上。

漫天大雾下,罗宪于原地整军,整顿之时,忽闻对头传来一声吆喝:

“罗宪,别来无恙!”

这是陆逊的声音。

罗宪猛一抬头,只见前方雾蒙蒙中有一支军队排列开来,若隐若现。

“伯言兄,别来无恙!”罗宪咧着嘴回道。

“哈哈哈,罗将军近年来可谓是威风无比哪!征东大将军的名位,坐的可夯实?”陆逊的嬉笑声中不免透露出一丝丝嘲讽,很快,“盟友”间的气氛紧张起来。

“江南沃土,富兵足食,水军充沛,数年来有劳于水镇百姓的支持,我这个荆州刺史才能坐的如此心安哪。”罗宪不禁摊摊手,叹息道,“果然,若是失了民心,干什么都不行。”

矛头直指吴国,暗讽陆逊治民无方,不得百姓青睐,陆逊倒也不生气,毕竟他从军,不从政,并不像蜀国一样时常军政杂混。

“罗将军果然是文武双全,只是,失去了自古奉承的信义,这荆州本就是我吴国土地,昔日我军败曹贼于赤壁,荆州理应属于我国,而你家先帝,名为联盟,实则不出力反攫取物资,妄图侵吞荆州!”

“伯言,这般时候还将此拿出来说,实为天下人所笑,真正背信弃义的,是你,是你家主子!”

“罗宪,厚颜无耻者,今日我陆逊便要讨伐你这背信弃义之人!”

时霍戈也率军赶至华容,汉军阵容齐整。

如此一来,也不必废话了。

“既然如此,那就开战!”罗宪怒喝一声。

陆逊微微一笑,向身边的丁奉点了点头。

丁奉会意,提刀拔马而出,迎面向蜀阵杀去,一面疾呼:“尔等匹夫,胆敢出来一战?”

罗宪二话不说,拔马就上,一杆尖枪狂龙一般挥洒出去!

丁奉有些惊愕,没想到罗宪亲自出战,狂风疾驰而过,沙尘惊天而起,四面气氛紧骤,顿时,擂鼓声震天动地,呐喊声气壮山河!

“拿命来!”罗宪横扫枪尖,直击丁奉刀柄处,丁奉侧身躲闪不及,只得迎面杀上,两人撞在一起战马嘶鸣一声,双双坠地!

然而,罗宪紧握缰绳,侧翻之际,骤然使劲一把拉住,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怒吼:“驾!”

那马立刻扬起,嘶鸣不断!

但丁奉坐骑却羸弱难起,罗宪逮住机会,蓄力一击,一击直瞄丁奉!

丁奉仓皇一躲,在地上滚了数圈,狼狈地窜回本阵,时朱恒夺路就上,出战罗宪。

罗宪不慌不忙,勒马避开迎面一刀,拨动枪尾,一个巧力使得枪尖再度扫去!

朱恒灵巧地闪过,调转马头,竖直斩下!

“将军小心!”

汉阵一片惊骇!

罗宪自然不会惧怕一个朱恒,他并不躲闪,他知道,一旦躲闪,自己会陷入被动不说,还会给朱恒极大的回旋余地,故而,不进反退,以攻代守方为上策!

罗宪咬咬牙关,左手摁住枪尖,右手拨动支干,一个灵活的抬起,使得劈下之刃和扬起之枪激烈碰撞在了一起!

随着“吭哧”一声,罗宪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竖直斩下的刀刃顺着罗宪的身躯划过,分毫之差,锋利的刀刃在罗宪的侧甲上打磨出点点火星,所幸,并没有击中罗宪。

而罗宪长枪抬起正中朱恒的左肩,锐利的枪尖划开了朱恒的肩甲,直击朱恒的肩窝!

朱恒一声惨叫,摔身下马,罗宪也侧翻在地,只是,也许朱恒已经不能支撑自己站起来了,而罗宪,只是轻轻拍去自己身上的尘灰,得意地一笑!

吴军已经停下了擂鼓,两个甲士慌忙上前把倒在地上的朱恒拽走了。

顿时,汉阵爆发出惊呼!

那是喝彩!

罗宪作为全军上将,将士们还不曾见过最高军事领袖展露如此身手!

只见陆逊的脸色已经趋于不常,右手扶剑之时,眉宇间已经显露出了杀气...

朱恒狼狈地窜回本阵,被陆逊瞥了一眼,他垂下头:“大都督...”

“休息吧。”陆逊冷道,随即拔剑立于三军之前,竭力吼道,“杀!”

罗宪早料到此举,他转望了霍戈一眼,霍戈已经屹立于门旗之前,手握钢刀,勒马悬停,身后两万将士也严阵以待,他会意,扬起长刀,大喝一声:“将士们!本将在此,此战,关乎所有人的荣辱,对面就是东吴鼠辈!是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今天,就让我们干死他们!”

话音刚落,眼前吴军已经蠢蠢欲动,奔袭而来!

漫天沙尘霎时扬起,和迷雾绞在一起,战场的能见度再度降低!

霍戈见时机已到,目视罗宪,罗宪点了点头,霍戈转视前方,怒喝道:“杀!胆敢有任何一个人后退,立斩不饶!”

汉军如同野狼猛狮一般呼啸而出!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博弈的序幕 汉军,吴军相向冲杀而去,在每个坚毅面庞的正前方,是一群面孔狰狞的带甲吴兵!

霍戈单刀立马,依旧悬崖于门旗之下,左手微微撩着马缰,右手持刀,眉尖微皱,两足夹紧烈马,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沉住气...”

勒马复归本阵的罗宪侧过头来,见得霍戈神色紧张地望着正在冲杀的士兵。

“将军,我军兵力不占优势,久战不利。”霍戈吟叹道。

罗宪微微一笑,显露出轻松的样子,轻轻甩了甩手,“抱怨”道:“真是久疏战阵了,本将这才打了几个回合,胳膊就已经酸痛难当了...”

话音未落,汉军先头部队已经同吴军绞杀在一起,尘土飞扬间,伴随着旭日高升,普照大地,薄雾逐渐散去...

然而,本应该悦目的松翠阔地间,却已经开始血肉横飞,战马嘶鸣着撞在一起,马背上的士兵随着一声长喝被掀翻在地,锁子甲在夯实的地面上擦出一道道裂痕...他们拼尽浑身的力气站立起来,拿起长戟杀向敌阵。

而这一切,仅仅在数秒之间罢了,甚至,罗宪的话刚一结束,一轮交兵也已经结束。

“上将军说笑了,上将军骁勇善战,初一上阵便打得敌人落花流水,令末将十分敬仰...”霍戈紧盯着战场,目不转睛地接了罗宪的话茬。

罗宪斜瞥了霍戈一眼,故作叹道:“兵法所云,用兵之道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善变者以奇招制第,善攻者以不实应有实,你且想,陆逊实则同我们一样,都不想苦战,却都想打好第一战,我军虽然兵少,却战力充足,他陆逊凭着兵多,却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这个时候,就看谁能扛得住了,只要我军死战不退,陆逊便会对我军的部署产生疑惑,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正如此言,陆逊也紧紧盯着凶猛冲来的蜀兵,心中暗道:“罗宪,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你此番带兵来与我,做做样子即可,你可多守几日,我也能逼迫司马懿早些出兵...”

“大都督,你看,蜀兵还在冲杀,我军前阵已经抵达不住了!”朱恒指着混乱的战场,略显紧张地叨念着。

陆逊微微一笑,沉静道:“慌什么,中军有丁奉把着呢,蜀军将会寸步难进。”

说此话的原因,是因为陆逊心中暗定:罗宪一定会知难而退。

果然如此,汉军在打退敌人一线军士之后,开始向前抵进,然而,万箭呼啸而来,汉军前进之路顿时受阻,而环绕半圈的盾牌兵也死战不退!

“上将军!我军进攻受阻了,让我上吧。”霍戈摩拳擦掌道。

罗宪点了点头,命令道:“霍戈,本将教你顷刻之间杀出一条血路,给我砍下丁奉的首级,一举击垮陆逊大军,你可有把握?”

霍戈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闷声道:“上将军,敌军数量过多。”

“哈哈哈,你个霍戈,拒绝地一点都不含糊,那好,我只要你打退陆逊即可。”

“将军,末将...”

霍戈依旧没有把握。

“没事,你只管全力拼杀即可,若是真不行,本将亲自引兵接应你。”罗宪挥挥手道。

霍戈这才安心,引着中军投入了战场。

算不上宽阔的战场上,一支新军杀入了混沌,为首一黑面大将正是霍戈,霍戈双臂极其精壮,面色黝黑,完全是一个南蛮的标准面庞。

本在中军支撑的丁奉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是蜀将霍戈...”

按理说,霍戈应该位于川口才是,至少,吴军的情报如此...

但他们不知道,汉军的调动能力强极了!

“丁奉!你可识得汉将霍戈?”

丁奉一惊,只见得蜀将后续已经杀至跟前,连忙挥舞着令旗慌忙急喝道:“快!快!给我顶上!顶上!”

汉军前队几番受挫,如今已经向两侧转进,填充而上的,是霍戈的万余精锐!

位于战场之外的罗宪和陆逊都看的很清楚,在这么一大片“盆地”之上,霍戈冲杀的方向正是丁奉所在的将台!

罗宪冷冷一笑:“这个霍戈,嘴上含含糊糊,这不还是奔着丁奉去了?”

但陆逊却坐不住了,据他观察,蜀军前军已经投入了万余人,若是做做样子,如此就够了,再者蜀军并没有占下风,两军都没有分出胜负,面子上也过得去。

但罗宪的做法着实令人生疑,让陆逊不禁暗问:

你罗宪手上究竟有多少人?敢在这里和我决战?

要知道,蜀军尽是江陵守军,罗宪断然不敢开这个玩笑,哪怕是苏旭,也不敢!

陆逊细思恐极,在东侧坡顶之上已然不安起来,他很清楚,他不能跟蜀军在这里拼命,他需要司马懿,但绝不能让司马懿坐收渔翁之利,江陵乃至荆州,必须是吴地!

对于陆逊最困难的无疑是如何协调和魏军之间的关系,客观上,司马懿可是把弄权术的专家!

正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有着三位特殊的统帅,他们知己知彼,他们在细枝末节间互相出击,在欺诈与反欺诈中博弈,没有永远的联盟,昔日蜀魏吴即是如此,今日司马懿,罗宪,陆逊更是如此,如何利用手中的军力在这片荆楚大地上掀起一场尔虞我诈的战争?

罗宪,司马懿,陆逊都清楚,战机稍纵即逝,尽管当下来看,吴魏已经苟同,但这场游戏,最终只能诞生一个赢家。

望着混乱不堪的战场,眼瞅着霍戈即将突破中军,丁奉的将台已经被蜀军迂回,陆逊陷入了沉思,甚至,他产生了怀疑,蜀军的援兵是否已经抵达?

“都督,丁将军已经顶不住了,速速发兵救援吧!”朱恒紧张地上前问道,“咱们身后还有三万士兵哪!他们只能远望,难不成咱们首战就要失利吗?”

陆逊咬咬牙,暗恨道:“这个罗宪...将我一军!”

“撤兵。”

陆逊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时一阵急风拂来,掀起了陆逊的帅袍,发出“咕咕”的风声,朱恒一脸惊愕地看着陆逊,但时间已经容不得他多想,此时的丁奉已经深陷泥潭了!

“鸣金收兵!”朱恒吩咐号手。

言罢,嘈杂的战场上空飘荡起婉转的声调,丁奉听着,慌忙命令:“撤军!撤军!”

远处的罗宪也听闻此声,大喜过望,也开始鸣金收兵!

如此,汉吴两军各自撤离战场,战场中心,残留着汉吴两军的尸体,以及被践踏无数次的旗帜...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急行军 汉吴第一战,以汉军伤亡近万,吴军伤亡过万而结束。

陆逊将军帐大营扎在了沔阳,命令军士封锁华容道,于华容地区广泛布兵。

时诸葛瑾还在巴陵地区屯兵,并没有直接进攻长沙,自然,他是忧虑于陆逊手中为何无缘无故多出了数万军士。

他同张昭一样,宁可偏安一隅,也不许国力尽损,甚至于,俯首称臣。

上午时分,陆逊同罗宪进行了第一次交锋,然而,在北线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在巴陵长沙一线却未闻得些许动静。

军帐内,陆逊端坐于案牍之后,眼前左右二人分别是朱恒以及丁奉。

帅案上,呈放着几卷书案,陆逊无可奈何地打量着这几封书卷,叹了口气:“司马老贼果然还是司马老贼,如果我们不打到江陵城下,他就按兵不动...”

丁奉听了,微微左移了一步,试问道:“大都督,今日蜀军竟然敢和我军大规模交兵,是不是他们援军已经到了?”

丁奉所问,正是陆逊当下最思虑的事情,但他想不出一个绝佳的方略,使得本来兵力弱势的蜀军竟然能够主动迎击?

这已经不是调动能力的问题了,这实在是有没有军队可以调的问题,秦岭的战斗并没有停止,蜀军进军长安也就一步之遥了,就算是抽调兵力南下,也需要数日。

而川蜀之中所有军队也不过几万而已...

这也就是陆逊不敢贸然进兵的原因,他并不担心自己战不过蜀军,而是担心自己和罗宪打得两败俱伤,司马懿突然南下,攫取战果。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更加意外的事件发生了,那就是南线毫无动静,使得双方统帅都吃了一惊。

罗宪为了确保南线安全,将主力南移,将得力大将关索都调了过去,就是为了抵御诸葛瑾,但谁知直到华容收兵了也不见南面有一丝动静。

怎么会有如此用兵的人?

罗宪表示怀疑,按理说南北夹击乃是上上之策,即便是吸引不了司马懿出兵,也可以夺下荆南,站稳脚跟,怎么会...单向出兵呢?

事实上,陆逊也觉得纳闷,诸葛瑾直到现在都没有动兵,实在令人心生怀疑。

只有驻兵巴陵的诸葛瑾自己明白,他还在纠结于陆逊为何有如此多的军力,他还在忧虑于江夏的问题。

他不会贸然出兵的,他也没有打仗的心思,他如今恨不得立马回建业去向孙权问个清楚。

正是南线纷杂错乱的时刻,在上庸地界已经出现了一支每日急行的军队,在陆黎的率领下,陆家军每日一刻都没有停歇,大路转小路,小路拐森林,心中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江陵。

陆黎不比龙治,他并不想走川道,那样太慢,既然前一战已经夺取了上庸三地,那便取道沿襄阳侧畔穿梭过去。

但这势必要经过司马懿的封锁线,目前陆将军主力军仅一万来人,加上折损了一员大将,战力已经不如前了,反观司马懿,大大小小军士加在一起超了四万。

怎么样悄无声息地绕过去?

对陆黎和陆家军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此时陆家军已经抵达了景山山麓。

景山位于汉水南岸,依着荆山,俯瞰着江对岸的襄樊二城。

“大哥,我军只能走荆山走麦城了...”王睿勒马前进一步,谓陆黎道。

“麦城此时可在司马懿的手里啊....”陆黎沉吟着,扶着腰间的短剑,短暂地思索过后,他挥了挥手,言,“我军只能冲过去了...”

“报!报!将军!将军!文将军在后方遇袭了!”

李旻勒马急奔至陆黎身后,迎面扑来的,便是李旻尖锐空灵的吆喝声。

这时的李旻已经是典军校尉了,通常追随于陈记左右,是一个传唤命令的“通讯兵”。

陆黎顿时提高了警惕,向后急退一步,眉头紧蹙:“情况怎么样,魏军从哪个方向来的?”

“魏军...魏军大概有四百人,跨江而来,被文将军发现,文将军命令军士射箭抵御,魏军乘船半渡,如今已被文将军所阻滞!”李旻道。

“四百人?”陆黎顿住了一阵,缓来道,“如若只有四百人,应当是对岸的哨骑发现了文戈...目前王睿身在何处?”

李旻:“中军。”

“命令王睿,提领中军,火速上山,收起旌旗,叮嘱将士们轻步急行,再传令魏苘,令他率部一千,协助文戈歼灭这股敌人,待到任务完成,立刻追赶中军队伍。”

“诺。”李旻拱手答道,转身便要离开。

“等会。”陆黎叫住道,“切记,即便是有少股漏网之鱼,也不许魏苘,文戈恋战。”

“遵命。”

李旻这才得令而去。

此刻的汉水之上,成百魏兵正奋勇地冲向南岸。

他们是偶然发现了南岸的蜀军旗帜,起初,只有一支十人的巡骑发觉了这个情况,很快,他们纠集起了一支四百人的突击部队。

这支部队由襄阳以西南大帐魏将薛尤所属,他获悉了南岸有蜀军踪迹的时候便提高了警惕,自从上庸三地失守之后,司马懿曾严令襄樊各镇的将军必须提高警惕,对上庸方向有所戒备。

上庸的失守,对魏国大局来说自然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曹爽和司马懿来说,无论是襄樊还是宛城,都失去了面前的屏障。

但司马懿也捞到不少好处,比如收获了原房陵大将胡遵。

自王昶死在了陆家军的伏击之下,房陵的作战系统算是面临了终结,与王昶情同手足的胡遵随着邓艾归顺了司马懿,而其他一系列将领都随牛金转投了曹爽。

而司马懿也很重用胡遵,直接给了他和邓艾平级的地位。

胡遵很感激司马懿,如今他提一万军驻守樊城。

而今薛尤猛然发现了蜀军,于是立刻展开奇袭,便顺着老早建好的浮桥准备侧击处于陆家军尾部的文戈所部。

文戈所部虽然只有几百人,但薛尤依旧展开了侧击,为什么呢?

四个字:急功好利。

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薛尤,常年驻扎重镇外线,而司马懿的亲将,要不是就是同朝廷联络,干些可以榨血的肥差,要不就是坐拥重兵驻兵城中。

但这样一个局面,并不是司马懿任人唯亲,而恰恰还是论功行赏的做法,由于还没有敌人进攻襄樊东面,导致薛尤无仗可打,要知道,防守襄阳道口的魏军葛循和他同为裨将,如今人家已经升为了参军将军了,就因为跟蜀军打了几仗。

这一次,还不容易被薛尤逮住机会,还不得提几个首级去请功?

但他万万想不到,他面前的,可不是蜀军的游击哨,而是主力军!

此时,陆黎已经下令急行军,同时调兵准备围歼薛尤。

襄樊地界,总算迎来了第一次战斗。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南岸反击战 当文戈察觉到魏军半渡而来的时候,深知自己已被发现的他立刻组织弓弩手进行回击,准备把魏军阻隔在江中央。

汉魏两军很快发生了碰撞,密集如雨的箭矢倾泻在魏兵们的头顶,多数魏兵紧凑举盾前进!

那本就摇摆不定的浮桥,在百人践踏之下左摇右晃,一副摇摇欲坠之势,好在浮桥水下暗桩十分牢固。

“将军,魏兵要冲过来了..”

副将提醒文戈道。

文戈自然明白陆黎的宗旨和此行的目的,现在抢的就是时间,在未曾开战之前,他就已经吩咐李旻火速去报了,此时,魏兵即将跨过汉江,如果不能挡住薛尤的攻势,则很有可能,薛尤意外发现蜀军大队!

随后立刻报晓于司马懿的襄阳大帐,到那个时候,司马懿就会发兵围山,陆家军就有被困死在荆山的风险。

“立刻堵住!”文戈急吼一声,随即自己抄着大刀直抵江边,守在浮桥另一侧,但凡有魏兵上前则一刀斩之。

汉军立刻在汉江南岸摆开了架势,而北岸观望的薛尤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情并不简单,他命令军士且战且退,正值夏暑,江河水势湍急之时,薛尤竟然组织了一支多达五百人的魏军,涉水渡江!

这无疑是一个要付出巨大伤亡的举动,但薛尤的脑袋还不笨,起初,他以为蜀军只是一支零星的分队,直到自己半渡的时候,越来越多的蜀军投入了战场!

更令薛尤吃惊的是,蜀军竟然是从东西两个方向赶来的!

文戈自己很清楚,这是由于自己所部已经有一部分进入了山林,如今侧身遭到了攻击,他不得不从前队和后队同时抽调军队。

但这无疑会暴露了自己,即便是这样,文戈也别无他法,因为比起薛尤真的缠上自己,或许就不是发现自己那么简单了,搞不好,整个陆家军都会暴露。

所以他必须阻隔住薛尤,但他也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他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他并不能吃掉这股魏兵,如果薛尤铁了心要纠缠,他可能还真拿他没办法。

文戈已经亲自上阵,于桥头和魏军扭打在一起,那薛尤也是个犟种,一面率部冲锋,又一边考量着战场形势,但无论文戈怎么增兵,他都不退!

很明显,他意识到,他可能钓到鱼了。

是什么促使他有这个胆子敢袭击比自己人数多的蜀军呢?事实上....薛尤此刻的心里矛盾万分,他原本也只想砍几个人头回去请赏而已,谁知道蜀军人这么多...

密集的箭矢如潮水一般在汉江上空溅射着,薛尤的盾牌兵拼尽了全力,依旧无法填补人数上的劣势,很快,进攻几番受阻,再加上文戈亲自把守桥头,几乎没有人冲的过去!

薛尤开始动摇了,他很清晰地看着自己的将士们一个个踏上浮桥,然后中箭跌入江底。

浮桥两侧的水域上,半浮着大大小小的尸体,他们大多数人只有头在水面之上,厚重的甲胄由于灌入了江水,既不能将他们拖入江底,也使得亡尸难以上浮。

本清澈的江流也转为了血色之潮。

激战正酣的战场上,笼罩着惨绝人寰的气氛。

苦苦考虑之下,薛尤舞者长刀,向后退却,大呼:“撤兵!撤兵!”

苦战已久的将士们等这一声已是如望甘霖,在主将授权之后,头皮发麻的将士们一股脑向后撤,本就狭窄的浮桥上顿时乱成一团,夹杂着天空中射来的利箭,推推搡搡之间,魏兵互相践踏,向江里跌去。

而还未上岸的薛尤,也被一股强大的冲劲挤了一下,本就心力交瘁的他一个踉跄栽倒在了水里!

他拼命的挣扎着,双手在水里轮转不止,他呛了口水,好不容易探出了个头,竭力呼喊道:“来人!扶我一把!”

好在,逃窜的士兵中还是有人前来将薛尤拉了起来,薛尤吃力的上了浮桥,再也不敢往南看上一眼,只管北逃...

文戈做选择的时候也到了,兵力不够,理应不追,过了江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如果放跑了薛尤...通报了司马懿,陆家军的命运依旧未知..

正当文戈犹豫的时候,魏苘来了。

“德安!陆大哥叫我来增援你,务必要全歼这股魏兵!”魏苘于骏马之上疾驰而来,放声吆喝着。

文戈顿时眼前一亮,左手划拳锤向右掌,不禁感慨道:“大哥想的真是周全!”

魏苘抵达了南岸,立刻吩咐左右道:“传令下去,将强弓硬弩都给我架上,定要射住魏兵退路,尽最大可能截杀魏兵。”

“诺。”左右离去。

文戈则率领四百精壮之士立刻踏上浮桥追杀魏兵!

刹那间,浮桥上还没来得及撤离的魏兵皆跳江逃窜!而这一跳,则成了魏苘的活靶子!

万箭齐发之下,江面上浮尸成片!

而文戈单军杀入,一路杀兵斩将,打得魏兵死伤大半。

但薛尤却像是脚底抹油,从水里出来之后,他甚至没有顾得上自己的军队是否撤出,也没有查看蜀兵追到了哪里,一心只顾逃!

先是以慌乱的步子抵达了岸头,上了岸之后慌不择路,也不在意自己主将的形象,直接抢了身旁军士的一匹马,就准备开溜了。

他好不容易翻上马,就听见一声厉喝:“大胆狂贼!还不下马受降?”

薛尤扭头一看,文戈的大刀已经劈到了脸旁,下一秒...薛尤浑身是血坠地身亡。

文戈扬起大刀,大喝一声:“给我杀!”

四百壮汉如同猛虎下山,将魏兵斩尽杀绝。

仅一炷香的工夫,除了几个魏兵跑得快溜走了之外,其他魏兵已经化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这岸滩边。

文戈也很识趣,立马率部撤回南岸,顺带拆毁了浮桥。

一切完毕,魏苘和文戈率部继续转入荆山,追赶大部队。

在南岸激战的时候,以王睿为首的中央军队马不停蹄地前进。

全速前进。

即便是这样,陈记的前锋部队仍然还在荆山以北的地带,想要穿越荆山,还需要加快速度。

陆黎清楚,此时荆州的战事算不上焦灼,对于陆家军最大的考验,应该是司马懿。

南岸一战,势必打草惊蛇,或许司马懿在筹备进攻荆州,但他的真实目的,还是在于打击蜀军,如果让他知道,有一支成建制的军队在荆山出现,他一定会抓住机会烬灭这股蜀军。

时间...赶时间而已。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封锁 荆山呈南北跨越状,东面以汉江所阻隔,西面是起伏的景山,两山相并,山势绵延。

想要从荆山南下,除了沿着山脊爬行,再无别路可绕,如若真绕,则进易难出,讨不到任何体力上的便宜。

而此时爬行在荆山山背上的陆家军,已然能够遥遥俯瞰阔达翠绿的江南大地。

这日半晚,结束了南岸之战后的陆家军在山之侧峰集合。

经过清点,南岸一战大约折损了三百余人。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陆黎斜倚着一颗巨树,眼睛微微闭合着,嘴巴里面喃喃道。

而陆黎所处的位置,正是陆家军的核心点,以陆黎为中心的方圆开来,则是陆家军的全部人手。

“大哥,咱们和魏军发生激战,势必会引起司马懿的警觉,明天咱们还得加紧速度啊。”王睿凑过来,站在陆黎的身边,提醒道。

话语间,陆家军其他将领也围了上来。

“你们听说了吗?罗将军大败陆逊,看样子,荆州的情况没有上将军所说的那般严峻嘛。”陈记打趣道。

“何处来的消息?”陆黎皱着眉头问。

陈记一怔,随即应道:“上山之前,路过的几个村子的百姓都这么传。”

“要是不严峻,也用不上陆家军。”陆黎解释着,“即便是击退了陆逊,我想,这也只是双方的缓兵之计而已。”

“缓兵之计...他们都在等着第三方的插手。”王睿喃喃道。

“第三方,司马懿?”魏苘迎了上来。

陆黎呵呵笑了两声,颇感欣慰道:“明杰说的不错,正是司马懿,我想,罗将军和陆逊都不想在司马懿有所动作之前打起来,因为两败俱伤最后只能便宜了司马懿,而司马懿一旦发展起来,夺取了荆州,那时候,无论是益州还是扬州,都没有能力阻挡司马懿的铁蹄了。”

“但情报上说,司马懿至今未动严一兵一卒啊。”文戈慨叹道。

“这正是司马懿的高明之处啊。”陆黎道,“司马懿再一次成为了那个能打破平衡的人,这盘棋,无论怎么下,他都制动了全局,罗将军这么着急地催促援兵,也是希望能重新拿回主动权。”

王睿:“看来咱们还是得加快速度了。”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陆黎望着璀璨的星海,看入了神。

“大哥,此言何意啊?”陈记问道。

“这一战下来,司马懿必有警觉了,他一定会追上来的。”陆黎再次闭上了双眸,浅吟道。

“大哥,要不...咱们连夜启程,争取明日午时走出荆山?”王睿蹲了下来,凑近了闭紧双眸的陆黎。

“今天已经急行军了一天,让将士们就地休整吧,明日拂晓启程。”陆黎言道。

王睿皱起了眉头,不安地问:“末将认为司马懿恐怕会出兵来攻...”

“他必会来攻。”陆黎骤然睁开双眼,一下子弹射起来,显露出精神焕发的姿态,“司马老贼正愁没有理由拖延出兵呢,这下他可以直接向陆逊说要堵截汉军援兵,真是绝妙。”

“什么!?”

周围诸位皆错愕不已,王睿更是追进一步问道:“那还不快起兵撤离,末将估计司马懿现在就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了!”

“不必惊慌,现在若是叫醒将士们起来急行军,明日若是遭遇了魏兵,岂不被魏军以逸待劳,如何能打胜仗,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即便是四面受围,也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陆黎显得十分坦然。

虽然这个坦然不是其他人能够理解的,眼看着就要包饺子,还有做那个饺子馅,这算什么道理?

但也没有人敢再多说,王睿很是担心,当他准备再度开口时,只见得陆黎已经靠着一棵树睡着了。

没办法,诸将也都怀着惴惴不安的心里进入了梦乡。

时已夜半三更。

而江那一侧的襄阳军营内,司马懿已经得到了这个震惊的消息。

“这必定就是蜀军的援兵了!昭儿,这可是一条大鱼啊,哈哈哈!”司马懿读着由哨骑报回来的书文哈哈大笑道。

“父亲....孩儿听说,魏将薛尤暴尸滩头了..西南军营几百军士也阵亡大半。”司马昭眉头紧锁,并没有司马懿那份高兴。

“这还不好吗?这说明江南那一队蜀兵,要么就是精锐,要么就是大部队,亦或者是精锐的大队,不论怎么讲,这次进了荆山,本都督就要一口把他们吃掉!”

“父亲,他们进入荆山已经是今日下午的消息了,现在恐怕正在快马加鞭往南奔走呢。”司马昭提醒道。

“慌什么?”司马懿瞥了司马昭一眼,冷道,“离荆山山谷处不远的南大帐不是有胡遵把守吗?立刻快书与他,命令胡遵引一万精兵,封锁荆山东南,另外,命令邓艾,率精兵一万,正面出击,强渡汉水,从荆山东面山脊直上荆山。”

“父亲,对于一股游离的蜀兵,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吗?”司马昭满脸问号。

“昭儿,这陆逊此时巴不得本都督快些出兵,助他夹击江陵,今日早上他和罗宪打了一仗,却败下阵来,这说明什么?这个陆逊,是在等我军南下和蜀军血拼,好帮他减缓压力,再而,连荆南都没有打响,我想这绝不是陆逊的愿部署,所以本都督推断,吴军的内部作战系统已经出了问题,我军这个时候不宜出兵,而这伙蜀兵,我们必须予以歼灭,更重要的是做给陆逊看,你明白吗?”司马懿解释道。

司马昭这才恍然大悟,连连拍手叫好:“父亲真乃神人,以此作隔岸观火。”

“不要高兴的太早,此战你也引兵一万,沿荆山西北方向,尾击蜀军,定要将这伙窜入荆山的蜀军一网打尽!”

如此,按照司马懿的部署,他犹如织好了一张大网,一举将荆山密林中的陆家军给封锁了起来,而怀着惴惴不安心理的汉将们已经进入了梦乡,真正没有睡着的,是陆黎。

陆黎在脑海里不断推算着各种可能,自己即便是急行军,也不一定能在天亮前冲到山口,而且司马懿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出口封死。

速度已经占不上优势了。

那还能怎么办,陆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你若是围剿,我就反围剿!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杀回去 深夜中,司马懿的军队紧急调动,整个襄樊地界被焰火映射的亮如白昼。

而在这黑夜里,陆家军进入了一个短暂的休眠,尽管,是一个惴惴不安的休息。

次日拂晓。

诸将中最先睁眼的是王睿,王睿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眸,只觉得太阳已经升起,不禁伸了个懒腰,感叹道:“天明如此之早...”

他缓缓起身,环视了一周,只见大多数将士们还沉醉于梦乡。

“看来近几日的确太累了...”王睿喃喃道,一边顺手拾起斜靠在一边的银枪,想要走到林子外面去看看情况。

每隔一步就就一队人,横七竖八地倒在林子里,王睿并不想惊动他们,蹑手蹑脚,左绕右绕,总算走出了林子,瞧见了朝阳,但令他想不到的是,朝阳之下,还站着陆黎。

“大哥,起这么早?”王睿唤了一声,快步凑上去。

事实上,陆黎彻夜未眠。

“明杰,你也很早。”陆黎回首望见王睿,笑道。

“大哥,咱们何时出发?”王睿问道。

“来,你看。”陆黎拉扯了一下王睿,同时抬起自己的食指,指向江的对岸。

王睿顺而望去,顿时吃了一惊,广袤的绿屏之上,密密麻麻遍布着黑压压的一片。

“那是?营蓬?”王睿打量道,“魏军行动的竟然如此之快...这样看来,司马懿是盯上我们了。”

“不错,这也就是我昨日让将士们休息的原因,急行军,但快不过司马懿的调遣,司马懿完全可以派一员大将把守下山通道,我军奔波数日,战力骤减,难敌魏兵,如遇交战,定然土崩瓦解。”陆黎缓声回道。

“大哥这是已经做好了在密林中和司马懿作战的准备了...所以才吩咐我军在此处安歇?”王睿有些错愕。

“正是,我昨夜已经料到,司马懿必然会以此为由拒绝出兵江陵,但凡事都得拿出一点实质性的东西,没有什么比蜀军增援部队的将旗更能应付陆逊的了。”

“大哥,那咱们还需严加防范才是,末将以为,司马懿昨夜即开始动兵,至此时已过了许久,魏军理应开始搜山了。”王睿道。

“司马懿不敢贸然搜山。”陆黎一字一句道,“司马懿虽然知道这山上有我大汉的军队,但却没能探明我军实际人数,我想,司马懿如此老练之人,一定不会刻意出兵来攻。”

“那他不攻,即奈何不了我军,我军可找准时机突围出去啊。”王睿接道。

陆黎笑笑:“十人百人易突围,千人万人何以突之?陆家军如今兵力过万,如大规模突围,势必被截击成数段,为魏军逐个击破,而分散突围,则难以会合,彼时军队四分五裂,何以援救荆州。”

“大哥说的是,此时此刻,陆家军还是需要全员紧紧靠拢。”王睿点头道。

陆黎笑着看向王睿,沉吟道:“明杰,你可是我陆家军的智囊,在这万人之中,或有人鲁莽急躁,或有人畏战而怯胆,或有人急功好利,或有人性情贪婪,但唯独你,我深为赞叹。”

王睿被这一说,不禁有些晦涩,连连拜道:“这军中,贤士多也,王睿不敢跻身于中,若也算得上有几分姿色,那也只是班门弄斧罢了,不足一提。”

时旭日东升,温和发红的日光缓缓洒在山林之上。

将士们逐渐从梦乡里面苏醒。

陈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十分夸张地打了两个哈欠。

这一下可把周围人都给惊醒了,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醒来了。

“集合部队。”陆黎谓王睿道。

“诺。”王睿应道,扶剑转身进入密林,“列队!列队!”

“都起来!都起来!”

诸将听到了号令,也都站了起来。

须臾,陆家军已经集合完毕。

陆黎遂而于阵前徘徊,他望见将士们如同插秧一样在大树之间穿插站立。

“将士们,这一夜,睡得可好?”陆黎放声道。

“好!”

底下是雷鸣般的应答声,这一夜下来,陆家军每个将士都生龙活虎,如同沾了仙气一般。

正当此话落地,战阵侧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踏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子间落叶纷飞,一个哨兵快步跑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报!报!魏兵...魏兵。”那名哨兵面色通红,磕磕巴巴竟然说不出话来。

陆黎身旁的李旻赶紧迎了上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慢慢说,慢慢说。”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们上山的路径上,发现了大批魏兵!其大纛旗上绣着司马二字。”

李旻听了,顿时一惊,赶紧跑到陆黎身边,重复道:“大哥,魏兵追上来了,在山脚,将旗上绣着司马...会不会是司马懿?”

陆黎听了,回答道:“司马懿不会亲自领兵上阵的,这应该是司马昭。”

这话传到了阵势前面的士兵耳朵里,立刻引起了热议。

而还不知陆黎想法的陈记赶紧上前来问道:“大哥,是不是快些赶路?”

陆黎摇了摇头,扯开陈记,直面这一万将士们,厉声威言道:“将士们!魏军现在撵着我们打!我们该怎么办?!我昨夜让将士们休整了一晚上,然而,他司马懿不让我们休整,今天一大早就派了军队来围剿咱们!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我们调转枪口,杀他一个回马枪!把他们打得支离破碎!如何?”

“杀回去!杀回去!杀回去!”

底下顿时群情激奋,眼睛里面透露出点点杀意。

“大哥!?”魏苘,文戈,陈记一下子都围了上来,面色惨白,低声问道,“大哥,不是说不许恋战吗,怎么在这个时候杀回去?”

陆黎没有作答,很快,将士们的呼吼淹没了三人的问题,终于,王睿在这个时候,静静地走了过来,将三人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解。

少顷,三人这才知晓了陆黎的心思,不禁豁然开朗,恍然大悟,但同时,陈记一脸惊疑地望着王睿,似乎有些不悦地问:“明杰,为何大哥的心思你都知道?”

王睿笑笑,打趣道:“大哥告诉我的。”

“那为何他不告诉我呢。”陈记问。

“还不是你们起的太晚了!”王睿斜了三人一眼,转身回到阵前去了。

三人愣在原地,不约而同地来了句:“看来以后得早起....”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真正的对手 方才进行了紧急动员,列阵之际,陆黎又获悉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驻扎在自己山之侧背的魏将正是邓艾。

邓艾引兵万余,安营扎寨于汉水以北的滩头,并已经在汉水上连夜架设起了三座浮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魏军是两路并进。

既然是两路并进,必有主次,陆黎十分敏锐地判断,司马昭打主力的可能性不大,而邓艾兴师动众,相反更有可能是担任主攻的军队。

陆黎赶紧将诸将拉到一边,准备开个小会。

“兄弟们,不瞒你们说,我们现在是三面受敌,侧面有邓艾,后面有司马昭,至于前面是谁,我们不得而知,但当下的局势很明显,魏军已经在山脚下摆好了阵势,这不是司马懿在恐吓我们,他是真的要将我军堵死在荆山里。”

“大哥,末将以为,需要留下两路人手,锁住东,南二面,以主力部队迎击北面追来的敌人。”王睿提议道。

“你怎么判断司马懿会把北面作为主攻方向?”陆黎问道。

“末将认为,北面旗帜乃打司马,如今司马懿长子驻兵樊城,离此较远,而次子司马昭常年伴司马懿左右,领兵几率很大,根据哨骑查探,我军侧面是邓艾所率领的军队,而邓艾刚刚从陇右回来,此时再担任主攻,末将认为不妥。”王睿解释道。

“大哥,我可以留守东面山脊。”魏苘请战道。

但陆黎并没有回答他,因为在他心里,邓艾会是司马懿的主攻,邓艾可谓是司马懿的心腹大将,而司马昭此时也只是儒生一名,并没有独立指挥过大兵团作战,故而陆黎判断邓艾才是主攻方向,再加上邓艾连夜架设浮桥,令陆黎心生困惑。

“这样吧,以我陆家军的实力,一个司马昭,应当好对付,听令,王睿,陈记率兵六千随我向北迎战司马昭,文戈率部两千百驻防东面山脊,魏苘率部两千留守南面山麓,谨防敌军突袭。”陆黎下令道。

“大哥,你这个部署...”

王睿已经听出了陆黎的意思,陆家军的主力照这个命令是要转向北面了。

陆家军毕竟兵力远逊色于司马懿。

一旦发生误判,魏军很容易就会突破汉军的防线,严重一点甚至可以在须臾之间就把陆家军切成几段...

“明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陆黎打断了王睿的发言。

“将军...在下也以为,司马昭毕竟是司马懿的儿子,司马懿没有道理重用邓艾而舍弃司马懿,要知道,司马懿可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啊。”宗理提醒道,“司马懿如今是有别于魏廷之外的地方军队,在下认为司马懿如今在襄樊站稳了脚跟,如今魏军大部分东调合肥,关中军又奔赴了陇右,此时的司马懿已经是魏国南面的一道屏障,即便是魏朝有很多将领都猜忌司马懿,但这个时候,他们都拿司马懿没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司马懿想借此战继续扩大声望?特别是给司马昭立下威望?”陆黎重启了自己的思考,这一次,他的确没有思考太多,如果说简单从军事理论的角度,按照司马懿的战略角度来看,怎么会去打正面冲突的战争,而不是出奇制胜?

但一旦考虑上所谓的政治手腕,这个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但北面的魏军已经逼近了,如何部署?

兵力不足成了陆黎最棘手的问题,陆家军并不是战力低,而是无法预判司马懿打出的牌。

司马懿要是派出少许部队,倒也好说,万一一出兵出个三四万,那还打什么?

在硬实力面前,一切谋略都空谈。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司马懿没有掌握蜀军兵力,一下子出动三四万人自然不太可能。

综合评判之下,陆黎决定依旧按军事角度来部署:

“诸位,且先如此行事,若有变故,我等再从中调整。”

底下诸将面面相觑了一眼,随后齐声道:“诺。”

部署已经就位。

“汶上,明杰,你们速速整兵,随我北上。”

“遵命。”

二人得令而去。

“你二位一定要敬小慎微,密切注意汉水上的情况,一旦有魏兵进行袭扰,立刻来报,我把李旻交给你。”陆黎将李旻推了出来。

“得令。”二人拱手一拜。

“不仅如此,我还将我的军师一并交给你们,一旦有任何情况,都不能疏忽,一切都由军师决断。”陆黎又将宗理拉了过来。

一切就绪。

陆黎抄起长刀,大步向北迈去。

此时的王睿已经集结好了队伍,于林子间分错站立着。

陆黎快步走到方阵前方。

“出发!”

茂盛的叶子在夏风的吹拂下显得活灵活现,林子的夹缝里似乎时不时灌来凉爽的凉风,原本蓬松而铺着落叶的山梁,如今已经被陆家军踏出了一条蹊径。

陈记的先锋军向北大步迈进着,休眠一夜的将士们精力充沛。

“岗哨可有消息?司马昭此时到了何处??”

行进中,陆黎侧首问自己的副将。

此时跟随在陆黎身边的已然不是李旻,他略微有些紧张地应了句:

“回禀将军,方才前哨曾回来报过一次,言魏军在渡过汉水之后,并没有急着进军,而是于滩头驻兵。”

王睿也靠了过来,听了副将的阐述,不由得心生疑惑,脱口问道:“这就怪了,魏军不应该是和我军抢时间吗?怎么在这时候反而停了下来?难道说这不是司马昭?”

“不,这就是司马懿的作风...”陆黎皱着眉道,“司马懿就是这么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他不知道魏军有多少人,所以即便是三面合围也没有妄自动兵,他也许此时还在估摸着我军的实力,但拖下去对司马懿来说,将会越来越有把握,而我们,则会陷入被动。”

“他这是吃准了我军无路可走啊...他难道不害怕我军单向突围吗?亦或者,我军不惜跋山涉水,向西退走川口,退到蜀地。”王睿喃喃道。

“那他就可以图谋荆州了....”陆黎面色骤然严肃起来,“司马懿...的确是个对手啊...”

陆黎心里很清楚,他没有别的路可走,除了放手一搏,军中所带余粮撑不过三日,居于高山之上,取水不易....司马懿要是用拖延法,陆家军一定会在这丛林里自生自灭的!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大败司马昭(上) “报!报!将军,已经探明,司马昭确实驻兵在河滩上,没有任何进兵的意思,反倒是大造浮桥,有封锁江面的举措。”巡哨快步跑回,立刻禀明了情况。

陆黎点了点头,一挥手:“再探!”

同时,他立刻唤道:“汶上!明杰,过来一下。”

陈记和王睿停下行军,二人命令所部原地待命,随后快步跑到陆黎左右。

“大哥,你有想法了?”陈记问道。

“魏军想要困死我们,但我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既然此番是司马昭亲自上阵,那本将就把他给打残!”陆黎目光迥异地说。

“具体应该如何行事?”王睿道。

“此处离山下还有多远?”陆黎问。

“约十几里了,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就要到达滩头了。”陈记答道。

“滩头如此空阔,照理说我军应该已经能够看见滩头上的魏军营蓬了。”陆黎喃喃道。

王睿忽然灵光乍现,惊起道:“大哥,此言不错,在前方五里的一个土丘,可以看到滩头,但距离遥远,恐怕看不清什么。”

“甚好!”陆黎大喜过望,“速速整兵!”

须臾,陆黎抵达了土丘地界。

这个土丘不像是天然土丘,倒像是缓坡之上微微隆起的秃地,上面杂草不生,只有裸露的岩层,横在山间。

陆黎顺着岩层走了过去,缓缓走到密林外侧,果然看见了东流的汉水,顺目望去,只见得文戈曾经激战过的地方已经架好了数座浮桥。

遥遥望去,陆黎只能看见三条细线横在江水中间,而汉水南岸的滩头,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依水而靠山,隐隐约约可以瞥见些许黑点(魏兵)在江岸边巡警。

“哈哈哈,这个司马昭,顾头不顾腚。”陆黎不禁拍掌大笑。

“大哥,何出此言?”王睿问道。

“司马昭驻兵南岸正是为了封锁住我军退却的道路,他建造浮桥是为了给自己留退路,但他忘了,我军不只有逃跑的可能,还有冲杀他的可能,他的滩头大营,无疑没有任何外线防御,正面直视茂密的山林。”陆黎侃侃而谈道。

话语间,陈记仿佛看到了陆黎眼睛里闪着烁烁之光,杀意波动!

“大哥,你有什么想法,就下命令吧!”

陆黎微微颔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成型的计划...

如果只看司马昭营寨的规模,则其兵力不下于七千,但陆黎深知,两军交战,何以人力为优而优,又何以因颓而劣?

打仗绝不是靠着人海战术就能够取胜的,即便是冷兵器世代也是如此。

此时的汉军居于山上,俯瞰司马昭大寨,敌在明而己在暗处,司马昭仰攻不利,而汉军得势,魏军修桥造营已经耗费大量精力,而汉军以逸待劳精力充沛!司马昭军功浅薄,不精于君略,而陆家军久经战阵,所向披靡,如此对比而来,倘若下定决心同司马昭一战,未必不可。

打是一定要打的,使得陆黎深思熟虑的不是打不打,而是打到什么程度。

细化一点,是驱退,袭扰,还是歼灭。

以陆黎内心所想,他想的是聚歼司马昭!他要告诉司马懿,你这不是在给司马昭机会,而是在使得自己的儿子送死!

沉寂须臾的陆黎面视着等待命令的二人,缓缓开口道:“明杰,你领三千军,携带强弓硬弩,埋伏在山间,汶上,你且引一千人,沿着山畔小路移动到汉水南岸,记住,一定要依山而行,时刻注意掩护着自己的位置,切不可被魏军发现了。”

“大哥,你想诱敌出击?我想司马昭不会这么容易上钩的。”王睿皱着眉头,心中有些打鼓。

“我自有办法。”陆黎邪魅一笑,看了眼陈记,念叨道,“汶上,我可是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啊!”

“那可太好了!大哥你只管说来,我陈记要是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陈记大喜过望,急忙拍拍胸脯,摆出豪迈的姿态。

陆黎微微一笑,凑到陈记的耳畔,细语一番...

陈记先是懵懂的听着,随后忽然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嘻嘻”笑了起来:“大哥,这司马昭要是狗急跳墙了,一股脑要收拾咱们,咱们万一顶不住该如何??”

“你大可放心,司马昭要是放手一搏,我要是抵挡不住,这大哥给你当了!”陆黎缓退一步,右手化拳轻轻砸到陈记的胸口上,“若是情况有变,你自己决断,切记,不要恋战,兄弟们还在等着你,我已经失去了公环,不能再失去你,从星阳一路杀出来的弟兄们,屈指可数了!”

陈记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闷声道:“末将清楚!”

说完,陈记则离去了,他还需要走一段十分难行的道路,而王睿在一旁被晾了半天,陆黎这才回过头来,“明杰,你也一样,昔日若不是龙将军调走,我也不会收获如此猛将!”

“大哥,咱们俩之间说这话着实生分了,陆家军哪一个将领不是在你麾下刀山火海里面走的,你对兄弟们怎么样,兄弟们心里都清楚,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都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多谢。”陆黎拱手一拜,“我陆黎才德不深,却有兄弟们如此拥护...”

“大哥,既然这样,那末将这就部署去了。”

“你知道我的想法,我也不和你多说,我知道你做事最有把握。”陆黎笑笑,“陈记性格鲁莽,好无视命令,故而我才向他多加警告。”

“大哥放心,末将去了。”

言罢,王睿也领兵前行而去。

陆黎则引着两千精兵,开始大摇大摆地在林子里穿梭着向山下抵进:“将士们听令,都把脚给踏起来,把旗子都给打起来,咱们就是要给魏兵们看看,看看我们的军威如何!”

不巧的是,尽管离司马昭的大寨已经近到肉眼可观的地步,但似乎没有一个魏兵注意到了林子在窸窸窣窣的扫动...

直到陆黎已经率领部队走出了深林,来到了海拔较低的荆山山畔,这是一片比较空阔的狭长地带,如同一个隧道一般,从这里穿出去,就是司马昭的大营。

陆黎已经能够平视司马昭的大营了,但魏军在这里却连一个岗哨都没有!

“司马昭这是什么意思?”陆黎心里表示困惑,“莫非是料到我军要来劫营故而设了伏兵?但如此部署岂不是过于露骨?”

陆黎遂而带着军士又向前走了一段路,仍未发现任何异常...

陆黎心里暗暗辱骂司马昭真是个庸才,他和他的父亲差远了!他有的,不过是政治手腕罢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大败司马昭(中) 陆黎遂而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心中顿时有了想法,他侧首轻语谓副将道:“传令下去,命令将士们原地待命,本将先去前面诱敌出洞!”

“将军,未免太过冒险了,将士们一齐出动,或许更有把握。”

“不必,我自有把握。”

言罢,陆黎从后方牵了一匹马来(丛林行军是步行,有专门人员管理马群),嘱咐副将道:

“倘若我把魏兵引来,你只教魏兵冲过这拐角,则立刻引兵扑杀上去,如此一来,魏兵非退即乱。”

副将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陆黎翻身上马,手上提着长刀,勒着缰绳,双腿稍稍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嘴里轻念:“驾...”

于是,单刀匹马的陆黎缓缓驶出,缓缓向魏寨靠了过去。

然而魏寨的门口并不正对这个方向,映入陆黎眼帘只是魏军大寨的侧栏而已,寨内的几个营蓬边点着火焰,不远处有一队魏兵在巡逻。

陆黎左右环望了一番,只见得魏军辕门正对景山,陆黎心生一计,勒马急奔向魏寨正门而去!

“咚咚”的马蹄声很快吸引了外线魏兵的注意力!

“蜀将!”

魏兵们惊呼着。

但还没等魏兵集结起来,陆黎一人飞身跃马,直抵辕门口,轮转大刀手起刀落杀了两个守卫!

随着冲进魏寨!

魏兵们顿时慌乱起来,四面八方的魏兵立刻抄起长矛杀了过来,陆黎微微咧起了嘴,单刀立于原地,只等谁上来就斩谁!

一番激战之下,陆黎已经斩杀了约二十多名魏兵,魏兵们恼羞成怒,一窝蜂杀了上来,陆黎左手紧扣鞍绳,右手扬起大刀,大喝一声:“驾!”

那匹马竟也是一匹难得的良驹,如闪电一般疾驰而出,刹那间将面前三名魏兵撞倒在地上,马蹄踏脸而上,血液飞溅而起!

“来啊!来啊!”

陆黎置长刀于身侧掀了一掀,一下子砍翻了数名魏兵!

剩下的魏兵不由得胆寒而不敢进,一个个畏畏缩缩的...

也是这个时候,魏将们才真正意识到事情发生了!

“贼将,胆敢在我魏寨张狂!?你可识得你李全爷爷?”

陆黎勒马置于原地,只见前方魏兵已经排成一列形成了阵势,左右也有魏兵蜂拥而至,又听得一声厉喝。

随后,魏军两面散开,一魏将自其间而出,黑马黑甲,手执长枪。

“不曾识得。”陆黎应道。

魏将顿时头顶冒烟,大喝一声:“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说着,长枪在手的魏将拍马杀来!

刹那间,那杆银枪竟在曜日下反射出点点星辉...

陆黎不禁回忆起宁启还在的时候,也是一枪在手,无人可当....

念此,顿时火冒三丈!

“既然你找死,那就死吧...”陆黎暗暗念道,只见得那魏将不顾一切地刺来,本以为陆黎会侧闪开来,故而他已经摆好了横扫的架势。

然而,愤恨的陆黎没有做出丝毫躲闪的动作,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李全手中的长枪!

只等长枪到来时!陆黎一把掐住枪尖后的木柄部分!

李全大惊失色,只觉得手中的武器被一股力量所钳住!下一秒,陆黎骤然一使力,怒喝一声,将李全连带长枪一把扯到了地上!

那李全仓促之下,只得弃枪欲走,但陆黎的大刀已逼近喉边,随着一声惨叫,李全阵亡。

魏兵们大惊失色,因为李全是他们的先锋将军。

司马昭这个时候也闻讯而来,一面骑马往南寨赶,一边听手下讲述着南岸的事迹,顿时觉得颜面尽失。

“立刻给我找到罗云,冯威二人,一齐出战那蜀将!今天不把蜀将的首级割下来祭旗,我们都没有颜面回襄樊!”司马昭恼羞成怒地嘶吼着。

而司马昭所言罗云,冯威二人,正是司马懿在襄樊地界挖掘的两个人才,一个善使双锤,一个善使开山大斧,皆力拔千斤,力大无穷,司马懿赏识二人的武艺,尽管司马懿心里清楚,这二人比邓艾这类的将领差之甚远,但襄樊地界的局限性使得他无可挑剔。

而正当司马昭赶到南寨的时候,见得罗云已经和蜀将扭打在一起!

罗云的双锤在和蜀将长刀的抨击下发出“吭吭”之声,四面魏兵皆屏息凝神以观之,然而,当蜀将正脸显露出来的时候,司马昭大惊失色,不禁喊道:“陆黎!?”

陆黎听得此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尖嘴猴腮之人,想起这人就是司马昭,于是也不跟正面的罗云再耗下去,一个横扫逼退罗云,对着司马昭大喝一声:

“司马大人,好久不见呐,大都督近来可好啊?”陆黎将长刀别于身后,那刀刃之上,已经沾满了魏兵的鲜血,“司马大人可能没有想到,在这里我们又见面了,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下同都督商议讨吴一事,而今果真是今非昔比啊。”

司马昭怒火中烧,知道陆黎在讥讽自己,当即大骂:“你这匹夫,都督赏识你,昔日在魏营才不曾杀你,而今你屡屡冒犯我军!真是不知好歹,真以为魏国灭不了你吗?”

陆黎不禁哈哈大笑两声:“司马昭,你此言过重了吧,你率部封我退路,我不得已才和你一战,谁知你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我单刀匹马即可如入无人之境,实乃痛心啊,即便是郭淮陈泰之辈我陆黎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惧怕你一个司马昭?”

说完,陆黎又哈哈大笑起来,勒马反身就走!

“堵住他!堵住他!”司马昭见陆黎要逃,立刻下了截杀令。

四面魏兵再度围上,而陆黎一杆大刀无人可挡,兵不血刃杀出了魏寨!

司马昭气的直跺脚,身边的冯威立刻拱手请命道:“将军,末将请命追杀陆黎!”

“你一个人不行,立刻调集南寨将士,随本将一起,追杀陆黎!”

司马昭略显沉着道,此时他考虑的是能否斩过陆黎,因为他清楚,凭借陆黎的战力,只要他一息尚存,就可以和魏兵死斗到底,而陆黎精湛的武艺是诸多魏将都不敢轻视的....

但此举,正中陆黎下怀!

司马昭亲自上马追击,随着两位将军一道追着陆黎杀去!

司马昭亲眼看见陆黎急奔上山,转身就进了林径。

司马昭立刻大喝:“加快速度,休要走了陆黎!”

魏兵立刻蜂蛹而去,但真正走到拐角的时候,司马昭立刻起了疑心,但拐角那一侧,数千双眼睛已经等待已久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大败司马昭(下) 凶猛的魏兵如潮水一般灌入了狭长幽径,原本残存的宁静立刻荡然无存,罗云和冯威二人一马当先!

霎时,近百名魏兵一齐杀入!

罗云双手舞锤,不住地叫喊:“贼将休走!”

而早已掩藏好了的汉兵立刻从视角盲区掩杀出来!

“杀啊!”

随着一声暴喝,陆黎也停下了奔走的步伐,调转马头,回望过去!

而副将所隐伏的军队迅猛杀出,立刻将罗云和冯威的部队截杀成前后两截!

而罗云腹背受敌,正面的陆黎提刀缓缓而来。

“你这匹夫,若是此时放下武器,本将还能饶你一命!”陆黎扬起长刀,直指罗云的脸庞说道。

“你这厮好生骄狂,我罗云何曾惧你?且来大战三百回合!”罗云叫嚣道。

“杀你何须三百回合?”陆黎冷哼一声,拍马上前,怒吼一声,“狗贼,看刀!”

罗云只觉得满脸滚烫,额头上如针扎般的发麻,见陆黎上前而来,且身后杀声大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索性硬着头皮就顶了上去!

陆黎还不曾想这罗云果真力大无穷,陆黎一刀斩下竟被罗云双锤架住!罗云眉间脖下汗如雨下,双臂青筋暴起,双手之间生出汗渍!

陆黎也绷紧了身体和罗云僵持不下...

“将军,魏兵太多了,抵挡不住了!”

正当陆黎激战之时,副将已经传来了败退的信号。

陆黎很清楚,副将的突然杀出只能起到阻滞魏军的目的,但实际上当他们杀入敌阵中,看似将敌人分割开来,事实上也陷入了敌军的重围!

要知道司马懿帐下的魏兵并不是混吃等死的那类人,很快,副将就抵达不住,手下军士伤亡急速上增!

陆黎手中长刀立刻变换方向,由纵转横,俯身一扫,直逼罗云下盘!罗云眼疾手快,双锤交错快速下压,将扫来的刀片死死摁住...

陆黎嘴角微微扬起,轻语道:“去死吧...”

“什么?”罗云还以为陆黎在同他讲话,没想到陆黎刀刃一个翻转,径直斩下,借着罗云下压的力度直接劈到了马身上!

顿时血花四溅,那马仰天哀鸣一声,再也站不住,轰然倒下,而罗云被掀翻在地,没等起身就被陆黎斩杀于地。

“走!撤!”

陆黎遂而在副将的身后打开了一条通道——后退的道路。

鏖战已久的副将在这一刻彻底放飞了自我,双腿如同马达一样冲在最前,身后汉兵遂一道而退,颇有些混乱慌张的模样。

起初,陆黎还思索着这般下去会不会被打散,但转念一想,或许这番败的愈发厉害,越能引得司马昭上钩。

“快走!”陆黎长啸一声,于队伍末端阻挡魏兵

冯威领兵杀来,于绿屏之上看见了罗云的尸首,不禁勃然大怒,举起开山大斧横扫而来,陆黎简单地应付了几下,随即虚晃一刀,勒马而去。

冯威手下兵少,不敢深追,深恐自己落得和罗云一样的下场,须臾,司马昭统率着南寨约五千士兵奔袭而来。

“将军,蜀军遁入林中了,末将不敢深追,故而等将军裁决。”冯威拱手一拜。

本以为司马昭会夸赞自己谨慎用兵,谁知道司马昭显露出一副焦躁狂怒的姿态,大骂冯威道:“胆怯如鼠!父亲将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收入麾下真是有损父亲威名!”

冯威顿时蒙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顺着司马昭的话茬言道:“将军,请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亲自领兵两千追杀那蜀将!”

司马昭斜瞥一眼,冷道:“方才我见蜀军多数为徒步而走,我料蜀军走不远,而我军皆为骁骑,片刻之间就能追上蜀军,你给我做副将,我要亲自将陆黎的人头带回襄阳!”

说完,还没等冯威发表任何意见,司马昭拍马而吼:“驾!”

随之,魏军开启了追击模式,但司马昭万万没想到,坐骑,反而是他最大的累赘!

当魏兵行进了仅一会,就发现这条小径到了头,前方一条小路的尽头通向山上,两侧的密林长得十分怪异,似乎形成了一个林间峡谷。

“将军,前面的路骑马过不去,只能步行。”冯威勒马至司马昭身边言道。

此时的司马昭皱着眉头,不安地打量着这极易伏兵的地形,望着地上杂乱的足迹,司马昭陷入了忐忑。

“将军?”冯威见司马昭没有说话,有些惊疑。

“别出声...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缓缓退出去。”司马昭屏息说道,同时足迹拽了拽缰绳,将马头调转..

话音未落,右侧林间忽然发出一声铿锵之音:“司马昭!还不早降?”

司马昭大惊失色,转而望去,见到一蜀将,正是王睿,王睿手持硬弩,而山林间霎时窜出一个个张弓拉箭的蜀兵!

“快!快撤!”

司马昭深知中了埋伏,连忙下达了撤退令,然而为时已晚。

王睿微微一笑,随即大喝一声:“放箭!”

王睿原本扣弦的右手骤然松开,那箭矢直射司马昭!司马昭大惊失色,慌忙之下,栽倒在地上,而那箭矢正巧击中了司马昭身边的冯威,箭矢穿颅而过,血液溅撒开来,冯威轰然倒下,司马昭惊叫两声,于混乱的人群中向后爬着。

魏兵数千人如同活靶子一般,拥堵在小径内横尸遍野,突然,陆黎领着军士又杀了回来!

一通乱杀之下,虽然司马昭已经遁去,不知身在何处,大部分魏兵已经溃退,王睿见陆黎杀上去,停止放箭之后领兵立刻朝着山上而去,因为陆黎清楚,这点兵马只是司马昭军的一部分而已,既要完成打击司马昭的目的,又得使将士们全身而退,故而王睿现行撤退。

追杀一段之后,陆黎也收兵回山。

而司马昭的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陈记跋涉了陡壁和深林,终于穿梭到了魏寨边的岸滩上,见得司马昭大军追击之时,陈记立刻率兵入寨逢人就砍,并纵火焚营!

本就是易燃之地,加上气候干燥,很快大火蔓延开来,不久,整个南寨陷入一片火海!

北寨魏兵见状,赶紧前来灭火,而陈记早已原路返回...

而司马昭一番波折下来,心力交瘁,仓皇下,他和一名士兵换装遁走,领着几千溃兵往南寨而逃,谁知迎面见得黑烟袅绕,心中暗叫不好,回至营中,见得黑漆漆一片,南寨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散落各处的尸体...

见此场景,司马昭扑通一下坐在地上,愤恨捶地道:“陆黎,我和你这厮不共戴天!”

而恍惚之间,司马昭竟不敢相信仅一个上午自己就经历如此挫折...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危机 司马昭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一开始还不满于担任防备任务...却一战即崩。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司马懿并没有给司马昭下达任何进攻的命令,而是命令司马昭拱卫住荆山山脚,这就是司马昭虽然部署严密,实则空虚的原因,因为绝大部分将士压根没有做好打仗的准备。

这就形成了外紧内松的松弛现象,并不是魏军战斗力薄弱,而是思想并没有在打仗上面。

司马昭起初还心生厌烦,他想亲自追击蜀军,但经此一役,他发现,若是蜀军铁了心想从这里突破退回上庸,司马昭是绝对顶不住的,甚至还会溃退,而蜀军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他们不想罢了。

而脑子没坏的司马昭深知自己面前的陆家军就是支援荆州的主力。

而他不知道的是,司马懿早已做出了部署。

当陆黎反击胜利之后,陆黎,王睿,陈记三人同返,略略清点了一番人数,发现折损了一千余人,陆黎不知道魏军折损了多少,但一定比这个多。

经司马昭统计,约折损三千余人,损失营帐五十余座,这等战果即便是放在大兵团作战也是一大胜利。

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宗理和王睿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陆黎领军所行不远,只看见前方一个黑影在翠绿林间跌跌撞撞地窜来,细眼望去,只见是李旻。

陆黎顿时心头一紧,嘴里嘀咕道:“看来还是出问题了。”

只见李旻飞奔上前,一路扬起落叶万千,陆黎命令军士停止行进,带王睿,陈记二人迎上前去。

“李旻,出了什么事?”王睿问道。

“回禀将军,出事了,魏军突然袭击了我军侧翼,现在正在和魏将军和文将军激战,魏军人数不下八千,两位将军鏖战已久,迫不得已,还是令我来寻将军你。”李旻道。

“大哥,是邓艾。”王睿提醒道。

“邓艾...”陆黎不禁重复了一声,随即谓李旻道,“你速速折返战场,命令魏苘和文戈一定要顶住!我立刻出兵支援,务必使他们把守住上山要道!”

李旻赶紧摇摇头,略含着些哭腔诉说道:“将军!来不及了!魏军是自陡崖而来,如今已经突破至了接近顶峰的位置!”

“什么!?魏军怎么可能在一个上午就迈过那般陡峭的悬崖!?我亲自探查过,以东地界虽说可以翻越,但一旦有大规模翻越便会被察觉到!”陆黎有些茫然地嘶吼道。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魏兵不是从汉水上来,而是径直从底下林子里杀出来了,文将军右臂受了伤,魏兵势大,前部已经冲上了山脊,文将军命令我立刻向魏将军求援,谁知魏将军去了之后,依旧无法抵达魏军的攻势,而此时,冲上山脊的魏兵仍无法统计,非但如此,那汉水的浮桥上,山崖边,大批魏兵已经开始涉险进军了!”

陆黎面色发红,紧咬着牙齿,不禁愤怒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壳,吐道:“真是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这司马懿真是恶毒!”

陈记还陷在一片懵的境界里,他赶紧问道:“大哥,这其间可有何蹊跷?”

陆黎答道:“邓艾能够悄然杀上山脊,意味着昨晚魏军就有所行动,而汉水上的浮桥和北岸的大寨都只是障眼法罢了!”

“大哥,别犹豫了,速速援救吧,末将可率一军径直支援过去。”王睿提醒道。

“不..不,我觉得司马懿绝不只是这样而已...”陆黎摇摇头念道,随即,他猛然抬头看向李旻,郑重地说,“李旻,我派陈记领两千军与你同行,你传令文魏二人,令他们迅速脱离战场,在山头站稳脚跟。”

李旻点点头,陆黎看向陈记,言道:“汶上,拜托了。”

陈记会心地笑笑,回应道:“大哥,你放心,什么邓艾?就是司马艾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陈将军,快些走吧。”李旻催促道。

“走!”陈记大喝一声,带走了两千士兵。

两人迅速朝前奔袭而去,逐渐在隆隆声中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大哥,你是不是觉得,司马昭会追上来?”王睿轻轻问道。

“你说的不错,我觉得司马懿不会只派一支奇兵,因为他并不知道今日我们要出兵司马昭,所以说邓艾的军队应该是用来对付整个我军的,然而他不知道我军主力已经北调,这就是为什么魏苘和文戈合力也抵达不了魏兵的原因,但司马懿如果早有这个想法,那他理应是算准了我军不会回撤,而司马昭却部署在山脚,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么看来,实在是很不寻常!”

王睿暗暗有些错愕,连忙追问:“大哥的意思是,司马懿会在这个时候命令司马昭上山袭击我军侧背?”

“我正是这样想的。”陆黎点点头。

“但司马昭此番遭受重创,他还会追上来吗?”

“正是因为司马昭遭受了重创,所以他才要依令进兵,将功补过,以扞卫他作为司马懿次子在军中的名誉。”

“那我军该如何应对?”

“明杰,你引两千军于此处设伏,抵御魏兵,你大可以打起帆旗,亮出名号,另外在林中扬起尘土,鼓噪呐喊,务必使司马昭认为我军早有防备。”陆黎吩咐道。

“遵命。”王睿拱手而应,但很快,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大哥,你是不是还有何想法不曾告诉末将?”

“非也。”陆黎摇摇头答道:“并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如今这个局面,错综复杂,即便是正面排开也有完胜我军的把握,而这个司马懿竟然还玩起了声东击西,正面相抗终究不是办法,还是得找出邓艾军的破绽才行,据李旻所说,邓艾所部乃是第一番攻上山来的,而大帐里的魏兵在源源不断地补充,故而我要去毁了敌人的进兵道路!”

“如何毁?”

“我也出兵绕到山下,袭击魏兵水上浮桥,断绝魏军的进路,以此来牵制邓艾的行动。”陆黎说道,“如果此举能成功的话,即便是邓艾在山上如入无人之境,我军也可以居高相守,魏军再造浮桥需要时间,邓艾绝不敢轻举妄动!这也就是我命令文戈和魏苘退守山头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火焚荆山!(上) “大哥,你兵力有限,末将担心...担心魏兵的浮桥并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王睿皱着眉应道。

陆黎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明杰,我也不同你绕弯子,这荆山是久守不利了,我军必须突围至荆州,那就必须得解决当下的敌人,无论是司马昭或是邓艾,此时一定会紧咬着我们不放,起初我等担心一旦突围,侧后的敌人咬上来而不能全身而退,现在这个问题仍旧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我们别无选择,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垄断。”

“打破垄断?何以为之?”王睿问道。

“要想集合兵力突围,其先须阻敌于山间地带,谨防被敌军截开,其二要彻底拦住魏军进兵的道路。只有做到这两点,我军才能顺利退出去。”陆黎道。

“大哥,并非是末将揣测我军的战斗力,但末将以为,魏军在汉水之上有绝不少于三座浮桥,魏军在南北两岸。都有浮桥,据末将估计,司马懿之所以使邓艾于此处扎营,势必有后手准备,贸然袭击风险太大。”王睿拱手一拜,皱着眉头苦苦劝道。

陆黎抿了口口水,他知道王睿一向是以稳为主的,并非是陆黎倾向于冒险主义,尽管他也知道这一次袭击,生死未卜,这就是他选择亲自去的原因....

太多的不可预测因素:山路可好走?邓艾可否有察觉?司马懿是否有伏兵?文戈魏苘陈记能否撑到自己得胜归来?

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陆家军可能就栽在这了。

但陆黎从未后悔走这一条路,因为比起陆家军而言,更重要的是荆州,一支万人的队伍一年半载就可以组建,但荆州一丢,万事堪忧。

只不过,令陆黎没有算到的是司马懿的重视程度,司马懿这是要往死里整。

但是此刻,着实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林子间还回荡着窸窸窣窣的风声,远处,似乎隐隐能听见汉魏两军交战的惨叫声...身后的司马昭还不知何时追上来。

“明杰,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眼下,除了一搏,我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倘若上天眷顾,予我得手,则陆家军冲出乃可,若天不佑我,亦得一壮烈而已。”陆黎缓缓叹了口气...

王睿眼睛里闪烁着迷离,他并不希望陆黎冒这个险,在他的理解里,即便是现在快速将陆家军拧成一股绳,也是有击败魏军的希望的,毕竟陆家军最擅长的并不是正面交锋,而是野战,奔袭。

想到这里,王睿忽然来了想法,望着脚下繁盛的草木,干燥的天气里,带来的不止是高温,还有这些被晒得打焉的植物。

火攻。

一个计谋在王睿心中蕴量而生。

“大哥,何不以火攻之?”王睿眼睛一亮。

“以火攻之?”陆黎一惊,“你且说来。”

“我军如今处在高处,倘若以流淌之火燎原而逼退邓艾和司马昭之军,我军可以居高而避开魏军的袭击。”王睿解释着。

“你的意思是,火焚了荆山?”陆黎显得有些诧异。

“正是。”王睿点点头,“大哥也就没有必要去冒险截击浮桥了,可以直接和邓艾对兵,末将也无须和司马昭于此决战了。”

“这倒是上策,明杰,此战你大功一件啊!”陆黎豁然地笑笑。

陆黎不禁有些羞愧,尽管穿越以来的日子他已经进化为一个半古人了,但依旧还是保持着现代人思维,包括战法上也是一样,但他几乎没想到火攻的伎俩,因为....引发山火要坐牢...

但在这个时候,这的确是个办法。

“明杰,你立刻引兵随我一道,驰援文戈,击退邓艾后立刻焚山!”陆黎颇为兴奋地命令道。

王睿则随陆黎一道整兵,一番调整之后,立刻沿着山麓朝着山顶进发!一路浩浩荡荡,风尘仆仆。

而身后的司马昭,在不久前确实接到了司马懿追击的命令,司马昭哪敢懈怠,生怕邓艾顶不住,立刻朝着山顶进发,但前进速度十分缓慢。

司马昭警惕地环视每一个可能设伏的地区,甚至将数千人的军队变为两列长队,以一字长蛇阵向前推进...

其行军速度和此时陆黎奔袭邓艾的速度完全是两个层次。

最后的结果是,陆黎早已走远,司马昭依旧在“排雷”。

而衍生的结果是...

邓艾正在疯狂地进攻文戈和魏苘,突然被赶来的陈记摆了一道,撤退了几里,等待后方兵力补充之后又杀了回来,如今把三人压制于顶峰,尽管是仰攻,但三人似乎并没有拿到什么优势,反倒是邓艾凌厉的攻势使得每一棵树都被射成了筛子...

“将军,蜀军还在后撤,再退,就到顶峰了。”副将报告给邓艾。

邓艾轻轻一笑,轻蔑地说道:“昔日我还以为陆家军是何等勇猛,但此刻看来,倒也如此而已,传令下去,蜀军务必全歼,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只听得杀声四起,邓艾一怔,猝然回首,只见千军万马从侧翼奔腾而来!

“邓艾!可还记得我陆黎?”陆黎长呼数声,雷霆之吼穿林而过,直扑邓艾脸旁之上。

邓艾大怒,抡起长刀便要迎战!

“你这匹夫,今日遇见了你,我邓艾誓要取你首级!”

两人很快厮杀在一起,陆黎劈头盖脸就是一刀,邓艾毫不退却,横刀以抗之,陆黎侧转刀锋,双腿骤然绷紧,身体呈弓形,俯杀而去。

邓艾侧身一躲,一个旋转提刀而上,顷刻间化解了陆黎的攻势同时还给陆黎,陆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向后躲闪一步,压低身子,一个健步迎着偏锋向邓艾冲去!

邓艾一惊,想要抽刀以挡,谁知陆黎骤然抬身重击了一下邓艾的刀杆,那金属杆立刻剧烈震动起来,邓艾顿时虎口发麻,右手力气如同被抽空一般,眼瞅着陆黎已经杀了上来,邓艾吃力地举起大刀再挡一下!

随着“吭”的一声巨响,邓艾手中长刀被击飞,坠落在一处草滩之上,四面魏兵见状,惊恐于主将安危,立刻围了上来!

陆黎乘胜追击,竟遭到四面魏兵围捕,陆黎手起刀落杀得魏兵人仰马翻,王睿此时也领兵从斜后角杀出,魏兵顿时大乱!而山顶的三将见援兵赶到,也一齐冲杀下来!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火焚荆山!(下) 三路大军一齐杀出,邓艾在层层包裹之下只得随手抄起一支长戟奋勇抵抗,奈何汉军攻势太猛,不得以开始节节后退。

一片哀鸣之下,邓艾且战且退,一路退到山麓之间,于丛林涂壁间游走,此时,魏军的队伍已经濒临混乱,行迹杂乱,丢盔弃甲,遍地遗尸...

“为什么我军没有援兵!?”邓艾气愤地大吼,“都督明明告诉我司马昭会从侧面杀来,彼时一举击溃蜀军,此时竟不见司马昭半点人影!?”

“将军!此言休要乱说,还是快些想办法撤出去吧,我军兵少,蜀军增援至少补充了四千余人!”副将苦闷地叫道。

就是这个时候,魏军的压力已经崩到了极致,邓艾又是一个好强的将领,他并不愿意就这么撤兵,虽然撤兵之后自己仍占优势,但还是会错失良机。

情急危机之下,邓艾做出了最后的选择——撤军。

邓艾开始大举撤军了。

陆黎见状,大喜过望,立马集结部队。

苦战数翻的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陈记气喘吁吁地撑着大刀悠悠走来:“这贼小子真能打,打了这么久都不累...”

文戈和魏苘各自简易包扎了一下伤口,缓缓驶来,叹息道:“真不知道下一波进攻该如何阻隔。”

陆黎走到众人中间,大喝一声:“将士们,我们现在不能休息,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将士们依旧是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休息,没有人理会陆黎,很显然,在这个时候,将士们想要的,只有短暂的休息而已。

陆黎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强求将士们行动起来,于是找到了陈记三人,说道:“汶上,我需要你来帮忙。”

“大哥...需要做什么?”陈记应道。

“放火。”陆黎轻轻一笑。

“放火?”陈记显得有些蒙。

王睿此时也悠悠然走了过来,谓陆黎道:“大哥,都已经准备好了,已经铲除了部分杂草,只等放火就可以了。”

陆黎点点头,拍了拍陈记的肩,说道:“我们要引燃荆山,此刻气候干燥如此,只需要一点火星,这座山就会形成燎原之势,彼时以火攻阻隔魏军,可谓是上策。”

古人的脑子里还没有保护环境的认识,陈记当即拍手叫好道:“甚好,我军可就此机会迅速转兵突围出去!”

而王睿已经做好了部分准备:首先,他带领近五百人在方圆五里之内布置了火药,并率领军士铲除了五里之内的所有杂草,扫出了一片空地,以避免火情蔓延至山峰,伤及自己。

一旦引燃,则百里山岗将会被焚为灰烬,换做是任何时候,陆黎都不会做这么不人道的决策,但此刻,已经别无他法了。

“大哥,何时行动,你只管下令就是。”王睿胸有成竹道。

陆黎思索须臾,应道:“汶上还需要动员一番将士们的情绪,倘若将士们不能立刻恢复战斗力,突围依旧会受阻。”

“大哥,陆家军将士随你多年,你还不了解他们吗,关键时刻,没有哪个军种能比陆家军更值得信赖的。”王睿悄然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当然,无论是哪一支军队,在重重包围的情况下,假如你告诉这是我们最后突围的机会,每个人也会誓死一战的,毕竟,围师必阙。

随即,陆家军展开了十分紧张地战前动员,包括分配军员,分配任务。

陆黎思考再三,还是将先锋的任务交给了陈记,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他够莽,这一战下来,文戈和魏苘都受了轻伤,于是陆黎将二人分置于左右押军,而王睿提领后军,做总预备,陆黎自提中军,核心而动。

一切部署完毕,点火开始。

无论是山脚下歇息的邓艾,和正在搜索前进的司马昭,都不曾想到,自己所行进的荆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火炉!

最先落难的还是司马昭,司马昭即将登顶之际,却发现前方黑烟袅绕,一股热意迎面扑来!

司马昭当即觉得面部严重灼伤,顿感不适,随即,前方的大火立刻蔓延而来!

“将军,前方着火了!火势巨大!”副将惊叫道。

司马昭何尝看不见啊,他立刻下令:“撤军!撤军!”

但是,都到了这个时候,该往何处撤兵呢?原路返回?整片山岭都是易燃品,司马昭纵使上山下海此时也无济于事了,而紧急划出隔离带时间显然不够,司马昭唯一的办法就是——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司马昭军立刻展开逃亡,山火之下,人人平等,其蔓延之势,即便是今天的消防员都得拼命而灭,又岂是全副武装,未带水源的魏军可以阻挡的?

很快,司马昭军大部分将士陷身火海,有些军士无可奈何只得从山岭上一跃而下,希望坠入汉水,但抛物线理论还未普及的时候,大部分人的举动无疑等于跳楼。

司马昭军伤亡惨重。

而邓艾,居于山下,筹备军械兵马,正准备发起第二波攻势,却发现山上火势冲天!

邓艾大惊失色,而山上的巨木在熊熊烈火的燃烧之下化为残骸向下翻滚。

而整个荆山在半个时辰之内竟化为了一片火海,热腾腾的蒸汽闷得人透不过气来,邓艾急忙向司马懿报告这个情况。

还没等信使冲向襄阳,站在襄阳城头的司马懿已经观望到了这一情况,在这一刻起,司马懿已经开始隐隐感到不安,实际上,他已经了解到,邓艾和司马昭两支军队都已经陷入困境,此时都极难脱身,而通向荆州的门户洞开。

这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一件事了。

“走吧...走吧,陆家军,你去了荆州又能如何?本都督迟早有一天,将你杀净。”司马懿喃喃道。

同时,司马懿为了减少伤亡,立刻传信山口处的胡遵,命令胡遵做做样子抵抗一下就行了,因为司马懿很清楚,即便是胡遵全员阵亡也挡不住陆家军的攻势。

而此时,陆家军即将抵达山口,一路披荆斩棘之下,陆家军即将迈过这最后的坎!

前方就是荆州,当龙治还在蜀地辗转的时候,陆家军将率先赶到战场!

只差最后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最后一道关卡 而最后一道关卡,则是在山下守候已久的胡遵了。

守候已久的胡遵此时并不知悉,片刻之后他将面对一支抢到何种地步的军队,截至于此,他也只是从前线的战报获取了一些关于邓艾被迫退于山下的信息,除此之外,出了山上的大火,胡遵还没能获得更多对他有利的信息。

而司马懿给他的命令也很简单,那就是堵住下山通道,隔绝荆山通向荆州的道路,此时司马懿的传令兵还没有到来,胡遵只见得漫山大火琰琰烧来,冲天的黑烟在空气中袅绕盘旋,一股强烈的热流直扑脸庞。

“将军,荆山发火了!”

胡遵的将士们察觉到这一异动之后,一个个怀着疑惑的心里向外走来,朝着山上遥遥望着。

“干什么干什么?这火定是那蜀军放的!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给我整军列队,倘若蜀兵杀来,你们必要奋力将他们杀回去!”胡遵训斥手下道。

话音刚落,只听得山腰之上隆隆声不得间歇,山间草木丛林窸窸窣窣,一切现象的信号都传递给胡遵这样一个信号:蜀兵来了!

下一秒,只见得一员虎背熊腰的黑脸将军率兵杀下山腰,直扑大营而来,战前,胡遵也只是将魏寨依山而造,故而侧营立刻洞开在蜀军面前!

突如其来的陈记使得胡遵吃了一惊,他立刻调兵遣将进行堵截!

“李旭,方晁,本将令你二人,率兵两千,给我迎击!”

胡遵立刻下令给了自己帐下两员亲将,二人立刻得令而去。

而凶猛冲下的陈记也发现了山口有魏营设防,尽管陆黎早先就告诫了他不要轻进,但陈记依旧还是耐不住性子提刀就往上冲!

冲至半途,只听得一声怒吼,魏营辕门之中冲出一队军!由左右两个将领所率领。

左边将领正是李旭,李旭身材魁梧,善使大刀,而右边的将领则是方晁,方晁体型瘦弱,操得一杆银枪,身着白袍,初见上去却也显得英姿飒爽。

而陈记前进的步伐并没有止却。

“贼将!休想从这里突过去,今儿个我李旭就要你这厮好看!”

第一个冲上前的正是膀大腰圆的李旭,李旭翻转大刀,径直砍向陈记,陈记好歹操刀多年,对于刀法,早已经烂熟于心,数年大战下来,自己可不只是靠蛮力取胜的,陆家军的先锋可不是空有虚名!

陈记逆转身子,反转长刀,和李旭一来一回打了数个回合,但却发现了自己的军队正在节节败退!

很快,汉军的短板便体现了出来,由于长期丛林行军,陆家军大部分军士没有骑马,只能算是步兵,只有数部分将校胯下有着骏马。

陈记一人御马战李旭不成问题,无论是力量还是技艺,都以较大的优势压制了李旭,但自己周边的部队已经开始节节败退了,加抵方晁率队猛烈进攻汉军,在魏兵凶猛的攻势下,陈记不得不领兵后撤。

魏兵在李方二人的指示下并没有追击,而是拨兵回营。

吃了小亏的陈记不甘地移兵于山野之上,他本想先行杀败山脚魏兵,没想到魏兵竟然可以轻易地出动千人,若是和司马昭与邓艾的军士进行合算,那司马懿理应是派出了襄樊接近一半的兵马。

“司马老贼还真是抬举啊...一下子出这么多人。”陈记叹息一番,命令军士于原地休整。

当然,陆家军的每一个成员都知道,对于突围,他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浩瀚的山火已经铺天盖地蔓延开来,热腾腾的黑烟遮天盖地,无数草植毁于一旦,汉水江面上漂浮这诸多燃烧殆尽的黑色灰烬。

即便是在江陵城头,也可以北望到这股浓郁的黑烟缓缓上升。

但在环保意识薄弱的那时,没有人介意这场事件,在他们眼里,一场火,一次水,不过是为了取胜而使出的伎俩而已。

但他们也依旧敬畏着神明,一旦发生巨大的天灾,都会误以为是天神发怒,尽管这和董仲舒的思想有着极大的关系。

陈记的前军只有不到两千人,作为先锋,他必须要打开局面了,由于激战了整整一日,大多数军士都已经疲惫不堪,尤其是如今处在中军的部队,都是和邓艾激战数个时辰的士兵,强大的高压下已经是作战乏力,反观陈记,仅仅是大败了司马昭而已,追击战伤亡不大,且士气高涨,此时他不站出来,又能指望着谁呢?

陈记在这个时候,是该挑起开路的重任了。

陈记首先在高处围绕着胡遵的大寨进行了观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胡遵是依山造营,正营处于山岩的拐角,其角度并不能算是刁钻,但是却难以进攻正面。

若是想下山,经过的则是魏寨西北门,而主寨门在北面。

也就是说,胡遵为了便于和襄樊的联系,将寨门安排在了北面,要知道,襄阳在襄江以西。

所以陆家军还需要考虑的是,司马懿会不会紧急出兵支援山口?但现实情况里,司马懿宁愿撤出军队,放陆家军过去。

只有这样,才能给陆逊形成足够大的压力,这样一来,三方势力才算得上均衡,司马懿才能成为那个改变格局的关键人物,而不是一个听从陆逊吩咐的工具人。

事实上,司马懿无论在什么时候,做出决策都存在一定的政治目的。

这次,也不例外。

此时的陈记也已经确定方才魏兵所出之处就是西北门,而西北门距离山口近在咫尺,陈记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并没有太多考虑,陈记立刻集结部队,准备发起二次进攻!

“全军听令,随本将拿下那座敌寨,为大部队扫清障碍!”陈记大喝一声,使劲拍了一下战马,马驹立刻嘶吼一声,显露出蠢蠢欲动的模样。

魏寨。

胡遵始终在翟头观望着山上,他清楚蜀军不久就会再次反扑,而他的手上也只有三千人而已,原存军士大部分都在上午调去支援邓艾了。

眼看着天色将晚,胡遵在思量陆家军是否会再来。

正当胡遵思索之时,又见山上风尘仆仆,震地之声隆隆不绝...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闪亮的莽夫 “这厮果然来了!”胡遵皱紧眉头,愤恨地锤了一下空气,随即骂骂咧咧道,“李旭,方晁,立刻迎敌!”

李旭,方晁二人立刻得令而去,经过一番搏战之后,二人几乎同时放松了警惕,望着寨外那个憨憨冲来的蜀将,似乎对其并不在乎,但谁又能相信,就是这么一个黝黑憨实的持刀将军,曾经在江南杀得吴兵鬼哭狼嚎,曾经在西凉大战数万魏兵呢?

正如数年下来,陆家军的名号也是广为流传,但真正相信陆家军战力的,还是和陆家军日常交手的那帮人。

“怎么着,方晁,今天这首级可是我的。”李旭勒马悠悠迈出寨门,挑着眉谓身侧的方晁。

方晁轻轻一笑,反怼道:“你想的倒美,我方晁岂是能把这份功劳拱手让人的?今日我方晁就撂一句话在这,今天,这个蜀将必被吾生擒!”

“那我等拭目以待。”李旭冷哼一声,转眼看向杀来的蜀兵,只见蜀兵仅前面百人配有马匹,而后方的军士只能跟着骑兵急奔,看到这,李旭又笑笑,嘲道,“这蜀将可真是有几分意思...亲自带着几百人来送死来了。”

李旭,方晁二人持兵器立于寨门之下,身后近千军士已经集结完毕。

寨楼之上,胡遵还在观察着战局,当他见到陈记进攻的方阵,经验丰富的他立刻找到了致命的破绽,他立刻冲着下面两个将领吼道:“李旭,方晁,本将命令你们抽出一人引军截击蜀军后线部队,将敌人的精骑和步兵分割开!”

“诺。”

二人对上拱手一拜。

但殊不知,胡遵作为一个军事高手,却在这个时候要吃言辞不谨慎的亏,他只是告诉二人如何击败蜀军,却没有给出具体分工!

“喂,李旭,你的马快,你去截击,那颗人头就交给我了。”方晁言道。

“方兄,在下的坐骑常年奔波,如今已经到了疲弱不堪的地步,我看,这等好事,还是由你去做吧,至于取下蜀军首级...我倒想一试。”李旭斜撇一眼,冷道。

也许,在这个时候,李旭早已经忘却方才被陈记打得喘不过气,但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自负的人往往很难有好果子吃..

终于,陈记奔腾的骏马越来越近了!

“贼厮,你可识得我陈记?”陈记怒吼一声,直冲方晁。

原本还在争执谁去截击蜀军的二人顿时一惊,立马展开军队迎战!

陈记的进军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的首个目标是方晁!陈记快马加鞭,撇下一切,直冲方晁!

方晁大惊失色,很明显,在整个战场之上,陈记就是奔着自己来的,方晁抿了抿嘴唇,攥紧了手中的银枪,挺上迎战!谁知陈记如同闪电一般,一刀斩下如同雷霆万钧之势!

“啊!”

原本就身材瘦弱的方晁在举起长枪的那一刻身体的机能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双手一个猛烈的颤抖,随即人马齐坠地,那马的双腿骨折...

一旁的李旭吃了一惊,连忙舞着大刀就上去营救,此时的陈记已经满眼血红,卸掉了所有重甲的他此时只有一件内甲置于身上,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又来了一个横扫!

刀法之凌厉,李旭的战马被划出一个巨大的伤口,开始剧烈喷血!

李旭也应声倒地,陈记顺势取下手脚麻木的方晁的首级,开始逼近李旭....

李旭好似是看见了阎王,吓得浑身直哆嗦,他不敢停留,立刻爬了起来,就往回跑,而其身旁的魏兵都开始奔走。

陈记邪性一笑,高举大刀,大呼道:“杀!”

而激战一番,汉军大队也抵达战场,一路把李旭带领的军士杀得大败,而这个战场,仅仅离魏寨不过五里而已。

寨楼上的胡遵气的肺都要炸了,漫天杀声传来,自己阵亡了一员将领,反倒敌不过了,若是有一人牵制住陈记,另一人领兵截击蜀军大队,那么就没有输的道理!

这下全毁了!

黑夜已经开始悄悄笼罩大地,汉军奔腾的杀声一下子逼近,胡遵大怒,立刻点出寨中剩下的一千魏兵,自己亲自披挂上阵。

还没等胡遵整装出击,李旭在接近寨楼的地方被陈记斩杀。

魏军军心大乱。

在这关键时刻,胡遵领兵出寨,大喝道:“胆敢后退者!本将格杀勿论!”

但这一席话并没有感触到奔逃的战士,胡遵一不做二不休斩杀了三四个,剩下的人顿时不敢逃了,前有狼后有虎,只得反扑回去,却看见了陈记明晃晃的大刀。

陈记兵不血刃,一路杀来,胡遵亲自出战,和陈记扭打在一起。

胡遵也是一员刀将,多年来,胡遵的武艺不断精炼,在这个时候,力战陈记,竟化解了陈记的所有攻势!

陈记心中顿时有些烦躁,恨不得胡遵立刻站在面前给他砍一刀,一阵凌厉攻势之下,胡遵不仅毫发无损,反扑回来的魏兵也开始逐渐拿到了主动权。

眼看着天黑了,意味着陆黎的中军即将抵达,陈记一心想让陆黎看到自己扫平障碍的场面,顿时拿出自己的毕生所学,以及以意念支撑的气力和胡遵展开了最后一搏!

胡遵顿时有些惊骇,在陈记面前,他越来越乏力,他意识到,这个将领,真的难缠,正常斗将都是以杀人为目的,而这个人却是想要压垮对方?

自己明明已经做出了抵达的姿势,但陈记并没有转化招式,反而憋住了力气砍了下去,和胡遵拼起了力气!?

胡遵心中万般不解,因为到最后最累的一定是陈记而不是自己,但陈记依旧采用这种无厘头打法,自己只能不断后退。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后退的同时,意味着整个魏军都在后退!这就是陈记要打出压制力的原因!

能不能杀了你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要压着你打!

很快,汉军一波又一波涌上,军心不定的魏兵难以抵抗,开始败退,胡遵心中感到不对,立刻轻挑一下,避开了陈记的纠缠,刚准备领兵反击,司马懿的信使终于赶到了!

于乱军中,信使大声呼喊着胡遵的名字,胡遵立刻将信使拉到僻静的一端,却被告知司马懿令他迅速撤出战场。

那倒也顺了胡遵的本愿了,胡遵立刻展开撤离!

而陈记乘胜追击,破敌数百人,一举拿下山口大营。

再回首,荆山已经被火焰烧的通红...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江陵 陈记抢先占领了山口大营,一番破釜沉舟之势,胡遵率兵撤走。

时已入夜,陆黎率领大队人马抵达山丘侧翼,却见少量汉兵在此等候,陆黎迎上去问道:“小兄弟,陈将军呢?”

“回禀将军,陈将军已经先行占领了魏寨,只等将军率部入寨。”那军士答道。

陆黎一怔,顿时有些心惊,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周,好像会冲出一队魏兵似的,生怕陈记中了敌人的奸计,但一段时间过后,陆黎点了点头,回道:“你且去告诉陈记,命令他停止休整,集合兵马,我军要连夜行动,一刻都不能停留。”

“诺!”

那军士撒腿就跑。

陆黎也整顿了一下军士,回首望向燃着大火的荆山,不知为何,每每望去,陆黎的内心都会有一阵绞痛,这不是陆家军的成就,而是陆家军的耻辱。

陆黎暗暗立誓,日后,绝不用这种计策,陆家军,要么就在正面战场上击垮敌人,要以此为标准,而不是靠着地形与天时的变化。

并不是不讲究奇兵致胜,而是陆黎要把陆家军的硬实力提升上去!如果真的将一支部队的硬实力提升上去,能形成一支作战勇猛,训练有素,有着过硬战斗技能的军队,而最关键的,正是陆黎后期要着重训练的战略战法,阵法兵略,以及战斗意志。

如果真要是能锻造出一支这样理性状态上的军队,那么他将以一敌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即便是在重重包围之下,也能打出十万精兵的气势!而在历史上能有着这种成就的只有两支军队,岳家军,戚家军。

由于陆家军组建之初,没有经历大量训练和实战,便赶赴了战场,所以没有在战术方面有着明显的成效,而此时陆将军强势的地方在于将士们的凝聚力。

至少,陆家军是上下一心的。

于是,即便是在同等条件下,陆家军能打出比兄弟部队更显赫的战绩。

正当陆黎在构思陆家军日后的宏伟蓝图时,陈记已经列队在魏寨前相迎了。

“大哥,哈哈哈哈哈哈,兄弟我这一次可谓是大获全胜哪,那魏军简直是不堪一击,被我一刀一个全给斩了!”陈记阔气地走了出来,一副扬眉吐气的姿态,狂的不行。

“嘿,汶上,且少说狂言哪,小心大哥管教你。”王睿仰着脸,笑道。

“王睿,你就是眼红。”陈记得意地笑笑,迎到陆黎身旁来,问道,“大哥,怎么着,小弟我这一仗打得还可以吧。”

“不错,猛将军也有勇有谋了。”陆黎赞誉道,但仅仅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已。

陈记觉得有些扫兴,但见大队将士于原地等候,也是很自觉地领兵走在了最前头,继续充当先锋的任务。

而陆黎,王睿二人也随着陈记走在了队首。

王睿打起了火把,军中也是三人一个火把,在黑夜中,陆家军如同一支闪烁着明灯的灯塔,在茫茫夜色中蜿蜒前进。

“大哥,前面要是有魏兵堵截,我军是要与之一战吗?”王睿询问道。

陆黎笑笑,拍了拍陈记的肩,低吟道:“司马懿要是真想截杀我们,早在山口埋下重兵了,既然陈记能够打通这条线,代表司马懿放过我们了。”

陈记眉头顿时就皱紧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魏军退兵不是自己的勇猛所致,而是司马懿压根不想守,也就是说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很重要!?

“大哥,这么说,司马懿又是想拿咱们去消耗吴军了。”王睿叹道。

陆黎点了点头,望向远方的山岗,沉吟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平心而论,这一天是肯定会来的,陆逊不会坐视我军夺取长安,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袭击荆州,并非是他无情无义,不讲信用,这的确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如此两面受敌,我军北伐大业何时才能完成?”王睿道。

“明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北伐的顺利只是一时的,夺取长安和北伐成功,孰轻孰重?长安只是恢复江山的开始,想要复兴汉室,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且不论战力勇猛的关西军还在长安设防,曹睿再不济也可以从合肥调兵增援,在绝对的实力上,汉魏依旧悬殊,如今我们也只能在局部上对魏朝施加压力而已,若是真拿下了长安,则是挑战的开始,倘若在如此广袤的边境线和魏朝开战,适时...我朝可没有那么多兵力去防守,更不要提进攻了。”陆黎分析道。

王睿不由得摇了摇头,憨憨笑道:“看来即便是咱们白鬓入土了,也不一定见得到大汉复兴了...”

陆黎接道:“拼一朝百年难成,毁一朝百日足矣。”

两人寒暄几句,队伍已经走到麦城附近。

再往前,过了葫芦谷口,就是江陵了。

而陆家军仿佛是拿了过关文凭一样,一路上没有受到丝毫阻挠。

一路高歌下,陆家军于四更夜行至江陵北门下。

由陆黎,王睿,陈记率领的前军率先抵达江陵北门。

夜里的江陵,不曾有些阴森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高举的火把和喧闹的呐喊声。

陆黎翘首上望,只见得城墙之上密密麻麻沾满了打着火把的将士,他们擂鼓呐喊,高呼之声泛滥成海,因为他们知道,援军来了。

随之,江陵北门随着“滋滋”数声缓缓展开,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上将军罗宪,罗宪笑盈盈地迎出来,见到马上的陆黎,喜道:“汉兴哪,我罗宪见了你,真是大旱望甘霖哪!”

陆黎三人连忙下马,陆黎一步上前,拱手一拜罗宪,俯身道:“末将陆黎拜见上将军。”

“哈哈哈,莫施此礼,我罗宪今日能看见你陆黎再度回至江陵,真是今生一大幸事,这方圆百里,何人不知道你陆家军的名号?”罗宪笑道。

“是啊,汉兴。”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陆黎向罗宪身后一看,正是谢云。

“谢将军!?”陆黎心中一喜,也拱手道,“小弟陆黎,见过谢将军了。”

早在沔阳血战的时候,陆黎就和谢云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了,可谓是生死之交。

“汉兴啊,你此次千里迢迢支援江陵,一路过关斩将,我也是有所耳闻,在景山你击溃了司马昭,使得司马昭落荒而逃,在荆山你又大败邓艾,还一把火将魏兵烧的抱头鼠窜,真乃大快人心!”

“将军上将军过誉了,只是不知上将军何以知道此事?”陆黎问道。

“你瞅啊,荆山的大火如今还在蔓延。”罗宪指向远方。

陆黎笑笑,摊手道:“末将也只是无奈之举...”

“我已为陆家军安排好营帐,你还有什么需求,可告知与我。”罗宪道,“亦或者直接找谢云。”

陆黎笑笑,婉拒道:“长途奔袭至此,将士们已经一天一夜没能食上一口热饭,没能含上一口凉水,没能安心睡个好觉,别的要求末将实不敢多言,只求上将军让将士们好好休整一番,给予其基本的粮草。”

“自然,自然!”罗宪点了点头,同时让开了道路,言道,“赶快入城吧。”

陆黎点了点头,回首大喝道:“将士们!上将军为咱们准备好了食物和淡水,以及上好的营帐!现在我命令,进城!”

“好!好!好!”

底下顿时一片叫好之声,数声落下,陆家军缓缓入城。

根据罗宪的部署,陆家军安扎在北城。

陆黎刚入城就意识到,罗宪这是本能的把自己作为抵御魏军的序列了。

也许在罗宪的眼里就是这样,魏兵远比吴军凶恶,其威胁自然大于吴军,陆家军是精锐部队,战斗力要胜于兄弟部队,即便是按照田忌赛马的准则,这么安排也是合理的。

但陆黎所想,他认为和魏兵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司马懿始终怀着一种作壁上观的姿态。

但远道而来的他并没有提出异议,他知道,将士们太累了。

一番部署之后,看见每个将士们都住进营蓬之后,陆黎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回营歇息,却收到了罗宪的邀请。

“将军,罗将军请您去府上一叙。”一个卫兵找到了陆黎说道。

陆黎含笑答道:“已知晓。”

陆黎早已料到今晚罗宪要寻他,所谓叙旧,不过也是询问战况而已。

陆黎立刻赶去府衙。

府衙内,灯火通明。

帅案之后,罗宪已经摆好了宴席,陆黎进入府衙之后,立刻受到了罗宪的热闹款待。

陆黎坐于下座,无论是斟酒还是上菜,都是罗宪亲自动手,搞得陆黎十分不自在。

“将军,你不必如此。”陆黎望了望四下无人空寂的府衙,轻声说道。

罗宪笑笑,退回帅座,说道:“汉兴啊,我也跟你敞明了说了,今晚并不是为你接风洗尘,而是有要事相商。”

“上将军只管说来。”陆黎言道。

“不瞒你说,今日,诸葛瑾向荆南发起了数番进攻,但均被我军化解,而陆逊也并未在正面与我军交锋,吴军如此轰轰烈烈的一番行动,此刻竟静的出奇。以你所见,陆逊是有何企图?”

陆黎笑笑,回道:“上将军最知兵略,这种问题,将军心中自有判断,若是一味问末将,而不传达自身所想,实乃不厚啊。”

罗宪不禁大笑数声,对着陆黎迟迟说不出话,只是笑道:“好你个陆黎,倒是来探本将的口风来了。”

“末将失敬了。”陆黎一拜。

罗宪道:“以我所见,吴军此番退而不前,定有企图,陆逊此番是两路进兵,一路取江陵,一路取荆南,十分微妙的是,第一日陆逊在北线发起了进攻,而南线的诸葛瑾并不曾有动作,而第二日,北线没有动作,诸葛瑾却发起了进攻,第一日时,本将领着谢云,霍戈出去同吴军打了一仗,可以看出陆逊并无急进之意。”

“将军如何想?”

罗宪答道:“吴军此举无非是声东击西,明知荆南薄弱,却没有发起大规模入侵,足见其主要目标是江陵城。”

“将军,荆南果真空虚吗?”陆黎皱着眉问,“末将听说,将军可是将大半主力南调了,而北线也只是背水一战击退了陆逊。”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罗宪答道,“要知道,失守了,再夺回来不易啊。”

陆黎思索一阵,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于是答道:“末将知道将军是什么意思了,上将军认为,诸葛瑾只是佯攻,实则主力是陆逊,不错吧。”

“不错,我正有此意。”罗宪答道。

“但依在下看来,吴军绝不是单向进攻。”

“此话怎讲?”

“上将军大可以想一下,陆逊此番举兵,不是为了取江陵,而是要图谋荆州,他即便是将重兵都死磕在江陵,又能如何?”

罗宪听了,点了点头,应道:“所说不错,但是吴军此举乃是为何?首日陆逊乃是为了引诱司马懿出兵,此乃情理之中,但第二日,司马懿遭遇了你军,暂时也就没有南下的欲望,而陆逊依旧是单线进攻,这是为何。”

“我想,这是吴军的内部问题。”陆黎缓缓说道。

罗宪一怔,问道:“怎讲?”

陆黎答道:“试想吴军至今日,无论多大的战役都没有出兵数十万人的先例,如今陆逊需要数万人守江夏,又需要人来打荆州,如此相加,则多达近二十万人,诸葛瑾作为内俯老臣,对如此庞大的军力不免产生怀疑。”

“意思是..吴军之间出现了间隙?”罗宪吃了一惊。

“我想,诸葛瑾是一个扞卫王室,制约将军的存在,孙权一向都是居兵自守,而此时却如此豪放,大发兵力,诸葛瑾便会起警觉,去警觉陆逊,我想,说不定此时,诸葛瑾已经前往建业会见孙权了。”陆黎笑道。

“倘若如此,则我军便可无忧,但如若是陆逊的谋略那又当如何?”罗宪还是有一分担忧。

“将军可不必担心,即便是陆逊有着出人意料的部署,我陆家军也已经抵达了,不必担心陆逊,我陆黎不敢担保守上多久,但末将可以立军令状,陆家军一人尚在,则荆州一日不失。”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联动型攻势 “哎,可千万别这么说,我罗宪深信陆家军的作战能力。”罗宪笑笑。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举起樽杯,齐声言道:“请。”

两人畅饮而尽。

又随心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叙了叙旧,谈了一些陇右的战事之后,陆黎便折返军帐了。

回至军帐,偌大的营蓬里置放着平日里一些常见的物件,陆黎悠悠走到自己的座位边上,看着这浑厚古铜色的木料,不禁叹了口气,他缓缓坐了下来,双手摊放在案上。

很快,陆黎闷倒在案上进入了梦乡,这些天来,连轴转的他的确是顶不住了,事实上,早在进城的那一刻,他已经无力和罗宪进行更多的讨论了,满身的疲惫,使他已经不能自己了。

在懵懂迷糊中,陆黎仿佛回到了现世,又见到了前世还能日夜相见的战友,仿佛回忆起自己还在明净的教室上摊开着课本朗诵,兜兜转转数千年,华夏之族长存不灭....

隐约间,他再一次读出了三国最后的结局——至此,三国归晋。

无论是哪个时候,陆黎都是绝不甘心如此的,如今,上天给他了一个修改历史的机会,陆黎一定要改变这个局面,以一己之力。

“将军,将军!?上将军找你议事呢!”

...

“将军?”

“大哥!大哥?”

迷茫中,陆黎仿佛听见了陈记的声音。

“汶上,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这是王睿的声音,“还不快找大夫来看看?”

“也看不出有啥事啊,就是叫不醒...”陈记应道。

王睿抿了口口水,试探地上前,推了陆黎一下,但陆黎毫无反应,王睿一个激灵,猛的一推!

“干什么!”

陆黎顿时惊坐起来,脱口咆哮道。

但当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他发现帐内围着不少人,最前面的是陈记和王睿。

“怎么回事?”陆黎警惕地环视一周,问道。

“大哥,你怎么睡得这么死?上将军找你有军务相商呢!”王睿都快急死了,这下可算是解脱了。

陆黎猛烈地晃晃头,只觉得脑袋很沉,一时半会还不太清醒,口头上应了数声,随即提剑朝帐外而去。

这时候,陆家军其他大小将领已经在军帐左右站好了。

陆黎方才接近帐口,却发现艳阳高照,曜日刺眼。

陆黎不禁吃了一惊,忙问陈记:“汶上,什么时辰了?”

“大哥,午时了。”陈记答道。

陆黎顿时怔住了,焦虑的表情立马在脸旁上展露无遗,他左右看看,只得一拍脑袋“嗨呀”一声,又回过头问道:“那怎么没有早些叫醒我?”

“上将军知道你在休息,令我等不必惊扰你,是方才上将军急令将军你去军府。”陈记解释道。

“我知道了....”陆黎答道,“汶上,明杰随我一道,其他人在此等候,我等且去赴上将军所邀。”

“遵命。”将士们齐道。

陆黎一路行色匆忙,三步并两步朝前奔走着,陈记和王睿甚至跟不上陆黎的步伐。

少顷,陆黎三人来到了将府。

将府府门口正是谢云在徘徊等候。

“陆将军!你可算来了,上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谢云一见陆黎赶来,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了,谢将军,上将军为何如此紧急要见在下?”陆黎皱眉问道。

“陆将军且先随我进来。”谢云带着陆黎进了府门,沿着一条通道迈过两个阶坎,向前走着,“今日拂晓时,吴军兵分三路,向我军驻守的城池发起了猛烈进攻。”

“三路?”陆黎一惊。

“不错,先见上将军吧。”

四人已经走到内府阶梯前了。

陆黎快步走上阶梯,直入府内,只见左右已经各站着一列将士,左列最前方的正是霍戈。

“末将陆黎(陈记,王睿),参见上将军!”

三人齐上拜道。

“不必多礼。”罗宪挥手道。

谢云于是领着三人一道并入了右列。

陆黎站入队伍,此时罗宪仍在帅案前讲述着军情。

“既然汉兴初到,那我就重复一遍军情,至今日正午,已经探明吴兵兵分三路对荆州发起了冲击,第一路是由诸葛恪率领的两万精兵攻打了咸城(长沙外线城郭),第二路的朱恒率领两万水师,直入洞庭湖,朝着汉寿杀来,第三路是吴将孙茂,领两万水师入油江向公安杀去。基本战况就是如此。”

罗宪说完,左列霍戈仰面问道:“上将军,据线报,孙茂的水师在油江上滞留,并没有杀到公安城下,而是在持观望态度。”

“诸位将军,此番吴兵三路进犯,不知诸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广而言之。”罗宪道。

前排谢云左跨一步,建议说道:“上将军,长沙有关索,汉寿有李江,黄静,公安有邓将军坐镇(邓芝),我想,吴军兵少,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轻取,我军可将江陵城中的军队做出调动,组成紧急预备役,随时奔赴各个战场。”

“本将怀疑吴兵有诈。”

罗宪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这句话,正好契合了陆黎此时内心之所想。

“还请上将军明示。”谢云拜道。

“吴军在南线有军力近六万,以两万攻长沙,而关索拥兵两万,若是攻守如此,吴军毫无胜算,而吴军水师凶猛,却分出朱恒出洞庭进攻汉寿,我军大可以避开水战,在汉寿城前与之一战,而公安之敌更不足虑,倘若江陵一日在,则公安一日无忧。”罗宪逐一解析道,同时话锋一转,“这种行事的作风,绝不是陆逊所为,简而明说,陆逊身为三军都督,做出此种决策,可能性不大。”

陆黎也注意到了吴军的兵力分配上的特点,似乎采用了平均的思想,但自古以来,战争的基本方略都是在宏大的战场中找出敌人的弱点,然后集中优势兵力进行突击。

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作战,这都是十分适用的军事技巧,正如孙子兵法中所书写的那样。

陆逊也是饱读兵书之人,可谓是儒将书生,在此之前,无论是吕蒙白衣渡江,还是夷陵大火破先帝,亦或者是前些年的江南三斗,陆逊都是丝毫不逊色于各方势力的。

陆黎在心里,将今日上午吴军发动的攻势命名为联动型攻势。

所谓战术联动,意为多军事集团进行多层面打击,以达到牵制,瓦解敌人防线的攻势,但联动型攻势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前提——那就是必须占领绝对的兵力优势,譬如司马懿五路兵伐蜀,就是调集了五十万兵力(理论上),而深知汉军没有足够的优势去迎敌。

在这个情况下,联动打法才能奏效,简单来说,多线进攻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瓦解,分崩离析敌人的防线,以达到使敌人顾此失彼的局面。

而陆逊在兵力本就不充沛的情况下,发起多线进攻,这本身就是一个犯忌的事情,很明显,那就是有诈了。

而陆逊所要掩盖的真实目标是什么呢?这是陆黎时时刻刻在思索的问题。

“汉兴,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正当陆黎还在考虑之时,罗宪的问题逼了上来。

陆黎随即站了出来,答道:“末将方才至此,对战况不太了解,但就吴军的进攻来说,末将倒是有一两分见解,末将以为,吴军进攻荆州,势必要从南面入手,这一点上将军战前就已经算到了,并抽调了重兵南下拱卫荆南,但陆逊此举十分可疑,他将兵力分散开来,以三个方向袭击荆州,但上将军请想,吴军三个方向总和不过也就六万兵力,而陆逊手上至少还有六万军力,以末将来说,陆逊此举似乎是障眼法。”

罗宪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目前就有几点非常反常,一者为何袭击公安的部队半渡而停,绝不可能是陆逊的判断失误,只能说明,这支部队有着特殊任务。”

“上将军,末将建议,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上策,毕竟,吴军此番进攻,并不能撼动我军的防御,此时贸然动兵很容易就中了陆逊的下怀。”左列霍戈建议道。

罗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上将军,华容方向还是需要严加防范。”谢云插道,“我军正面的敌人还是很强大,陆逊若是佯攻这三地,实则取江陵,我军必须保证江陵的守备。”

但此刻帐内的任何一人,都没有警觉到,陆逊是假戏真做。

一番讨论之下,罗宪解散了聚议,吩咐各个将领回归己营听候命令随时出动。

但最后,还是留下了陆黎。

待到众人散去,空荡荡的内府又只剩下陆黎三人和罗宪。

罗宪若无其事地往帅座上一坐,仰面叹息道:“这个陆逊,到底想干什么呢?”

“上将军,是不是还是要加强一下北线的防务。”陆黎建议道。

罗宪点点头,“该防的地方还得防呀...今朝还是处于被动之中了,你说,要是你是陆逊,进攻荆州,会从哪里打开缺口?”

陆黎细思一阵,答道:“若是末将攻打荆州,一定会从巴陵出兵,进取荆南。”

“荆南?”罗宪默念着,皱起了眉头,缓缓站了起来,在案后徘徊一阵,喃喃道,“如果陆逊孤注一掷,转兵进攻荆南会如何?”

当下的陆逊还是三路进攻,暂时来看还没有一路取得了成效。

正当陆黎和罗宪在揣测着陆逊的心思的时候,陆逊的大帐早已不在沔阳,而在巴陵,自从知道了陆黎已经突破荆山往江陵奔走的时候,陆逊就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错失了占领江陵的最佳时刻。

在这个关键时刻,陆逊表现的十分果断,他立刻转兵,向江南挺进,半日之间就完成了转移。

很显然,陆逊的战略中心已经转移了,此刻的他已经不想再对江陵付出再多的心血了,这也是由于时局所致,首先魏军司马懿是指望不上了,这也代表着,北线已经指望不上了,陆家军一来,想要打开缺口将会更加艰难。

于是,还不如转战江南,靠着优势兵力夺取荆南,一步一步蚕食荆州,再和曹魏取得一定的联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形势已经出现了较大变化。

所以陆逊制定了一个大胆的作战构想,以各自佯攻,佯动促使罗宪在战略上犯错误,也就是战略误判。

陆逊千方百计地想要蜀军认为自己的战略重点仍在北线。

那就投其所好,正所谓用兵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陆逊深知罗宪也是极善用兵之人,对浅显的计谋很容易就能识破,所以陆逊就使出了迷魂计,先由佯攻江南使罗宪的注意力转到北线,但陆逊的确是主攻南线。

所谓佯攻非佯攻,顶着佯攻的名号猛烈进攻,亦为假戏真做。

这就是陆逊的构想。

更为恐怖的是,陆黎和罗宪正在这条错误的路线上越走越深。

假若这一次有一个头脑简单的人,陆逊打哪里就防哪里,或许陆逊精心布置的迷魂阵就会成泡影了,这一幕,又极其类似于昔日诸葛亮华容诈曹操的那一个画面。

下午。

陆逊见得南线蜀兵并未增加,心中不禁窃喜,他知道,他的计策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

接下来,他要将这出戏唱的更真,更扑朔迷离。

陆逊命令驻扎在沔阳的丁奉,出动千余兵力,佯装秘密向江陵挺进。

接到的命令的丁奉立刻行动,而又面临着夜幕将至,丁奉的部队向前搜索前进,被汉军哨骑探得。

哨骑快速报回了江陵。

江陵将府,诸将再一次会集。

“看来我们所想,果然不错,这个陆逊,还是奔着江陵而来。”罗宪愤恨地锤了一下案牍。

“将军,还是尽快抢占华容道口,在江陵附近设防,避免吴军的突然袭击啊!”谢云建议道。

“末将也这么以为,虽然目前江陵兵力算得上充沛,但吴军倘若是夜袭,胜负依旧难料啊。”霍戈附和。

陆黎也缓缓开口:“以当下来看,陆逊的确是对江陵怀有企图,还请上将军部署军队堵截丁奉军。”

虽然这话说的,陆黎心里觉得别扭,这实在不像是一个高明指挥官做出的决定,但当下的局势,的确是如此反映的,而陆逊,依旧在巴陵大帐种,策划着自己的蓝图...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彻悟 汉军总府内,罗宪拂袖侧首,右手顺着案上的草图一一比划,命令道:“丁奉袭击江陵,必过华容,谢云听令,着你一万精兵,前去设伏,如遭遇丁奉,立刻绞杀之前队,且战且退。”

“诺!”谢云左跨一步,拱手拜道,随即回应,“末将这就去布置。”

“霍戈听令!着你领一万精兵,紧随谢云军,如遭遇魏军大队,协助其反击,倘若魏兵势大,不许恋战,立刻撤回江陵,我军据城而战,定教他丁奉空来一次!”罗宪道。

“得令!”霍戈亦去。

陆黎望着两位将军自将府离去,心里有些毛躁,甚至算到有一番惊疑,他没有想到事情进展的会这么顺利,刚想到陆逊会声东击西,于是北线就捕捉到丁奉秘密行军的举措了,是不是太巧了呢?

陆黎体会到了一股被设计的滋味,但却说不出究竟有哪里不对劲。

而罗宪内心,又何尝不是这样想,越是复杂的战局,看上去则越是简单,往往对手十分匪夷所思的举措,也能决定了战局的走向。

府内,陆黎和罗宪同处一室,带着各自的怀疑,却没有进行任何交流,在烛光的映照下,陆黎抬目看向罗宪,请道:“上将军,末将恳求率本部人马驻防城墙。”

罗宪先是一怔,他知道城墙是有几千兵力的,但转念一想,点了点头,答道:“你去吧,如有特殊情况,你见机行事。”

“遵命。”

陆黎拱手而退。

陆黎大步迈出将府,来到江陵的市井街巷上,天色已晚,街上已经见不到一个闲游的人,陆黎顺着墨绿色的墙壁,返回了北城。

行于途中,向北望去,黑夜下的荆山似乎还燃着火苗,但火势已经锐减了。

“大哥,末将记得,城墙有几千人把守,咱们陆家军为何也要凑这个热闹?”陈记紧跟一步上来,凑到了陆黎的右侧,不解地问道。

王睿听了,嘻嘻笑了两声,探出手,将陈记一搭,随即叹道:“大哥这是心存顾虑呢。”

“明杰说的不错啊,我总认为,陆逊绝不是单纯地进攻三地。”陆黎摇摇头说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他陆逊是要偷袭江陵,想引诱我军出兵支援三地,但是并不知道我们其实没上当,丁奉这厮又跑来送死。”陈记咧咧嘴道。

陆黎再一次摇摇头,叹息道:“怪就怪在这了,陆逊分兵若是真心佯攻,怎么会不派出优势兵力?要是真是佯攻,区区两万人都不足以使城池撼动,如何吸引我军主力?此时派丁奉来袭城,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却一意孤行,看来真是别有企图。”

“大哥,既然你知道不对劲,为何刚刚府上没有提醒上将军呢?”王睿问道。

“你真以为上将军是一个只会听从部下摆布的人吗?上将军心里如明镜似的,他自然也能看出不对劲,但上将军也是无可奈何,我在明,敌在暗,若是后方赶来的数万汉兵赶来,有何须管陆逊怎么进攻?即便是司马懿也来了也无惧与他。但这不是荆州吃紧吗,上将军只能且看且战了。”

谈论间,三人已经到了北寨了。

“汶上,明杰,你二人点兵三千,随我一道支援城门,不必惊扰元术,德安,对了,子椧近来身体怎么样?”陆黎吩咐着,突然询问道。

“哦,大哥还请宽心,军师只是长途行军而身体不适,加上数日未曾进食,故而身体虚弱,昨晚已经服过汤剂了,大夫说并无大碍,好生休息一段时间足矣。”王睿答道。

“那便好,那便好...”陆黎松了口气,在荆山突围的时候,宗理突然犯病,身体支撑不住,而寸步难行。

王睿遂而随陈记一道,点了三千兵力就出来了。

少顷。

明洁的月光安详地洒在这寂静的江陵城里,而轻微的踏步声,军械碰撞声从北寨中传来,仅一炷香的时间,三千将士便集合完毕了。

“出发。”

陆黎领着陈记,王睿二人,带兵往东门而去,陆黎选择了一条宽敞的主街,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朝东城而去。

陆黎行在队伍前端,望着天空中的月亮,脑补着前线的情况。

“这个时候,谢云应该抵达华容了。”陆黎喃喃道。

....

城东,三十里。

谢云军队已经抵达了距离华容仅五里的地方。

“将军,我军还要抢占华容吗?”副将左倾问道。

谢云端详着前方阴森森的密林,下意识地回答道:“还是不要贸进,我军行动已经迟缓了,这个时候如果丁奉抢占了华容,就容易被倒打一耙,彼时我军定会付出较大的伤亡,既然是袭取江陵,则他必定经过此地,我军就就此设伏。”

“将军,四面都是光秃秃的岩壁,何以设伏?”副将道。

谢云左右扫视了一番,在火光地映射下,他看见了很多处凹凸不平的土坑,尽管不知道是如何形成的,谢云还是下令:“命令将士们灭掉火把,隐藏于这些土坑之中。”

将士们赶紧照做,按照谢云的命令,都把火把熄灭,随即三五一群找到土坑掩藏,但一万人的军队,怎么可能埋得下?谢云于是将他们布置在更外侧的林子里。

谢云的部队于是就这样安置了下来,谢云亲自潜在土丘背后,等待着丁奉落网。

“将军,天色如此昏暗,真是搞不懂吴军为什么要选择夜袭,即便是凭借火光,咱们也能发现他的行迹,根本起不到突袭的效果。”

靠在谢云身边的一个将校无奈地摇摇头抱怨道,

“真是,这个时候来,还不是整我们吗,不想让我们好好休息。”

谢云笑笑,对着他的脑壳一个敲打:“你真是猪啊,就这么喜欢睡觉!不过想想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我带兵,也不会这样部署的,但是吴军此刻就是如此,我们还不得做好准备呀。”

“但是吴兵怎么还没来...前面连火星子都看不到一个,吴军难道来都不带火把吗?”将校喃喃道。

这一句话给了谢云一定的提醒,谢云爬起身子,朝着东面眺望,的确没有丝毫火光可见,这会他就开始怀疑了:“嘿,吴兵莫非有神力,可以在黑暗中自由穿行?”

但很快,谢云设想了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吴兵压根就没来。

在短短几分钟内,谢云把从哨骑报回来的情报开始乃至自己的肉眼所见都质疑了一遍,直到他从背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谢云一惊,猝然回首,只见点点星火之下,还是自己人,是霍戈的后队。

霍戈抵达此地,却发现谢云的军队都在此地聚集,不禁有些疑惑,他立刻望见了谢云,快步跟上来,满脸不满地问道:“谢将军,上将军命令你占领华容,你怎么还在此地停滞不前?”

谢云连忙把半俯着身子的霍戈拉到自己身边,解释道:“霍将军,在下心中有些疑惑,那吴兵似乎没有再往前的意思,直到现在,我都不曾望见半点星火,也就是说,这支吴兵根本没有前进。亦或者,压根就没有这么一队吴兵。”

霍戈一听,火冒三丈,当即指责道:“谢云,你莫不是胆小如鼠,不敢向前,畏敌如虎!?”

谢云一听也火了:“霍戈,这本就是关乎全军性命的事情,即便是一开始果真有吴兵来犯,但此时不见踪迹也确实是事实,你何以责怪在下?前方尽是密林,倘若吴军撒下大网等我军突击那该如何?”

霍戈反怼道:“休要狂言!吴兵怎知我军出兵了!?”

但霍戈一说出这话,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按照道理来说,汉军是出来打伏击的,吴兵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冲过来被击退似乎才是故事的情节,但是这个时候吴兵不见了,反而伏击汉军这是不太科学的,那又该如何解释呢?

此时此刻,又恰逢一道阴风袭来,只听得“咔滋”一声,霍戈身后的将旗猝然折断了,掷地有声地砸在地面上。

霍戈和谢云当即一惊,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须臾,霍戈缓缓开口道:“前方情况不明,的确不应该冒进,我等便在此处等候,如遇吴兵再行决策。”

谢云颔首表示赞同。

于是两支军队在一个巴掌大的地方陷入了漫长的等待,眼看着就要三更了,谢云实在忍无可忍,同霍戈建议道:“霍将军,是不是哨骑的情报错误,是不是压根没有吴兵进军这一回事?”

霍戈知道谢云已经将发泄的矛头直指自己了,因为哨骑是他的人,霍戈丝毫不退让,怒斥道:“你此言何意?难不成我的士兵还能把兔子看成吴军不成?”

两人僵持不下。

而江陵城头,陆黎立于东城城墙之上,双手抻着厚实的青砖,放眼东望,但很不幸,他只能看到一片延绵未绝的黑色。

“奇怪,这怎么还没打起来?难不成吴军撤兵了?”陈记扣扣脑袋问道。

王睿皱着眉头,在城上排行踱步。

陆黎迎着吹来的凉风,脑子里不断思考着吴军的举措,一切的一切,都太可疑了。

突然,一股强风袭来,一下子击打在陆黎的脸颊上,竟然还有些隐痛,望向华容方向,又念及江夏守军,思考着自己的加入,荆州的形势...

“如果,我是陆黎,我会怎么做?”陆黎暗暗问自己,“我一定不会分散兵力,我一定会以集群式进攻从荆州偌大的边沿上打开一个缺口...”

这个缺口在哪呢?

难不成陆逊这是在碰运气,哪一路成功了就进攻哪一路?

不用想,断然不可能,最后的只可能是每一路都失败了。

那会如何?陆黎还在纠结,陆逊为何执意要从江陵打开缺口呢,之前是因为有司马懿的口头援助,如今司马懿也没有南下的举措,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或许.....不是真的坚持!

陆黎猛然灵光一闪,脑子飞速运转:三路进攻,佯攻?实则攻打江陵?不会!丁奉来打荆州吗?但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陆逊故意让丁奉出现在沔阳外线,给汉军侦查到,但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将汉军的注意力吸引在北线了。

那这样推算来,陆逊的实际目标....还是荆南!正是荆南!

陆黎彻底想清楚了,但喜悦并没有充斥出来,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惊恐和紧张,他知道,现在知道太晚了!

“汶上,明杰,速速随我入军府面见上将军!”陆黎转身下楼。

陈记和王睿打折哈欠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得陆黎已经大步迈走了,于是赶紧跟上去,二人齐声问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陆黎目不侧视,短促地答道:“我知道陆逊在玩什么鬼把戏了。”

“啊?是什么?”陈记问道。

“见了上将军,你们就知道了。”陆黎应道,“陆家军的将士就留在这驻守,你二人随我即可。”

一番布置完毕,陆黎开始直奔将府。

少顷,三人抵达将府,门前两侍卫巍然屹立。

陆黎直往里进,直奔内府。

罗宪本落座于将座之上沉思,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由站起身,向外迎去,走至府门口,见是陆黎,不禁舒缓一笑,调侃道:“是汉兴啊,本将还以为是谢云和霍戈呢。”

“将军此时还不睡,是有心事吧。”陆黎随着罗宪入了府,两人上下对坐,陈记,王睿站立在陆黎身后。

“不错,本将深思熟虑也不得知道陆逊此举的意义所在。”

“将军,末将已经知悉一二。”陆黎向前一探,显露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哦?快快说来。”

陆黎的表情并非是卖关子,而是倍加严肃,他启齿道:“我想,陆逊的目标还是荆南地区。”

“为何?据报称,进攻荆南的兵力还是薄弱呀。”

“上将军可以试想一下,如若此时吴军奇袭长沙,以诸葛瑾五万之军,关将军是否抵挡地住?”

“断然抵挡不住。”

“那我军支援至荆南,需要多久?”

“最快一日。”

“那么如果陆逊执意打荆南,荆南岂不是保不住了?”

罗宪不禁皱起了眉头,答道:“倒也未必,本将战前就已经抽调了兵力支援荆南各地,陆逊若不是不抽调北线军力,光靠诸葛瑾,是拿不下荆南的。”

“将军怎么知道陆逊没有抽调北线军力?”陆黎问道。

“陆逊军力大多屯于沔阳,此番丁奉来袭...”说到一半,罗宪发现自己也说不通了,“难道说...”

“上将军!陆逊恐怕早已移兵南下了!而丁奉才是真正的诱饵呀!”陆黎猛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一败再败 当陆黎发出了这一声怒吼的时候,空悠的将府似乎按下了暂停键,罗宪面色紧皱的坐在座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而陆黎身后的王睿陈记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实在不敢相信陆黎推论的他们陷入了沉浸。

很快,罗宪意识到,陆黎所说的,或许就是正确的。

此时,府外传来踏步声,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吵闹声。

四人皆朝府门望去,只见是谢云和霍戈红着脸走了进来,两人的表情都很显得十分焦愤,似乎大吵了一架。

“末将谢云,拜见上将军。”

“末将霍戈,拜见上将军。”

两人齐上前,俯身拜道。

陆黎见状,随即站起身来,和陈记王睿并列于一侧。

“怎么样,可否遭遇了魏军?”罗宪连忙起身,转出了案牍,来到了二人面前,迫不及待地问。

二人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同声道:“回禀上将军,不曾见到魏军。”

“什么叫不曾见到魏兵?”罗宪语气不禁强硬了一些,他略有些愤怒地在二人面前踱步了一周,忍不住斥责道,“你二人没遇到魏兵,为何不速速回报,我军出动两万人,在外闲游了两个时辰!?”

二人垂下头,霍戈说道:“禀上将军,末将误以为,是魏兵在等待时机,然而经过我等排查,的确没有发现魏兵,看来魏兵没有进攻江陵的意思。”

罗宪顿时浑身一颤,如同触电一般他立刻转眼看向陆黎,思索着陆黎之前说的话,那也可以基本证明了...

“快些派哨骑往长沙方向探去,如有任何情况,速速来报!”罗宪命令道。

“什...什么?”谢云仰起头,问道,“将军,何故要往南探?”

“不必多问,你速速派精骑,快马,给我立刻开拔长沙!”

“诺....”谢云唯唯诺诺应了一声,缓缓而退。

府衙之上,还剩霍戈滞留在此,罗宪平缓了一下心情,对霍戈说道:“绍先,我知道你的领兵能力,你立刻领兵两万,奔赴荆南,务必要确保荆南不失!”

霍戈还是一头雾水,有些茫然地问:“上将军,为何如此仓促要赶赴荆南?长沙有关索将军一万将士,各战略要地也有我军驻守,再调两万士兵,是不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你速去便是!”罗宪抬高了几分音量。

这把霍戈惊了一下,要知道,罗宪从不曾对他有过这种态度。

陆黎在一旁等着,知道罗宪要大肆支援长沙了,所谓荆南四地,首当其冲就是长沙,作为荆南的屏障,长沙距巴陵最为接近,如果吴军要占荆南,必先取长沙。

而长沙的守将,就是虎威将军关索。

关索在大战打响前,就奉罗宪的命令赶赴荆南布防了,不仅如此,随之一道的还有李江,黄静二人,可以说,从这点上看,罗宪实在是一个有着过人大局观意识的统帅。

早在战前,罗宪就看出荆南是荆州的薄弱之处了,如果说江陵是荆州的支点,那么荆南四郡,则是荆州的四足,即便是占据了荆州的心脏,失去四足,也发挥不了大的战略作用。

“上将军,在下倒是认为,霍将军还是留守江陵比较好。”陆黎突然走了出来,阻拦道。

霍戈面露疑惑地看着陆黎,刚准备收拾东西的他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汉兴,倘若你所言果真属实,那么长沙就危急了,但是你可知道,今日江陵送给关索的书信上写着荆南无忧,敌人主力尽在北线,注意力集中在江陵。若是关索因此放松了警惕,长沙失守,那么武陵,零陵,桂阳都很难坚守,长沙乃是四地最坚固的城池,如果荆南失守,吴军就可以完成对荆州的半包围,彼时则不只是荆州危险,就连川地都直接暴露在吴军的刀锋之下!如今举国之力尽在陇右,倘若陆逊直捣而来,我军如何防之?”罗宪道。

陆黎心中暗暗称赞罗宪的大局意识,其所言虽然听上去有些危言耸听,但,但至少长沙失守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上将军,以末将所见,长沙战况此时不得而知,若是吴军进军神速,责此时长沙之战就已经打响,此时最应该担心的不是长沙的战局,而是洞庭湖,油江上的吴军,他们的目的何在?”陆黎解释道。

罗宪这么一想,又觉得大事不妙,如果洞庭湖和油江水师合兵一处...如果挥师西进,进取公安等地该如何?若是急转而下,切断关索后路又当如何?

此时整盘棋的主动权已经被陆逊牢牢地握在手里了。

对于罗宪来说,一步都不能错,走对一步生,走错一步死。

“那...霍戈,你引兵两万,支援汉寿,汉寿乃是公安,武陵,零陵三地支点,若是长沙失守,你需接应关索,倘若吴军进犯,你务必予以击退,定要谨防吴军迂回。”罗宪很快调整了命令。

霍戈算是听明白了一些,他立刻拱手拜道:“遵命,上将军放心,有末将在,吴兵休要跨过洞庭湖!”

“你切记,不要和吴军在水上交战,你只需要时时汇报前线状况,牢守各路险关。”罗宪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霍戈万分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回道:“末将这就出发。”

言罢,霍戈转身离去,偌大的府里又只剩陆黎与罗宪等四人。

陈记听了这番谈论,听得胆战心惊,而王睿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陆黎和罗宪都明白,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得等到天明那一刻。

简单告别之后,陆黎领着二人前往东城调回陆家军,一道回到了北寨。

此时的陆家军,已经得到了较好的休整,于北寨歇息了一天一夜的他们,补足了兵器和粮食。

陆黎回至营帐,思虑着今天的一切,陆逊的确是个用兵高手,面对着随时可能开战的荆州,陆黎决定:睡觉。

陆黎立马熄灭了油灯,辗转入眠。

次日。

陆黎醒的很早,事实上,他压根没睡多久,至于起早的原因,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收到前线的战报。

一番打点之后,陆黎独自一人,朝着将府而去,霍戈的离去,使得原本就兵力不多的江陵显得十分空虚。

将府前已经算得上清幽,往年还有各个将军带兵途径于此,而此时,兵力大规模南调,城中士兵守城尚且不足,也就很少有人再路过将府了。

陆黎和府门前两个侍卫闲扯了几句,便径直往内府去了。

刚入府门,来到将府的假山假水间,正准备往内府而去,忽然听见一哥声音:

“汉兴,这么早?”

陆黎循声望去,只见罗宪一人坐在一个亭子里,饶有兴趣地看着池子中的小鱼。

“上将军。”陆黎应了一声,朝着亭子而去,进入亭子,站在罗宪的身侧,“上将军,前线可否有战报传来?”

“有。”罗宪答道。

“有何情况?”

罗宪全程盯着池塘,目不转睛,陆黎凑过去问道。

罗宪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正如你所料,吴军昨夜大举进攻荆南,吴军先是在三更猛烈进攻了咸城,咸城仅有两千守军,很快不敌,不到一个时辰就陷落了,吴军随后进攻长沙,关索奋力抵抗,两军激战至今日晨,关索军伤亡严重,但长沙依旧还在我军手里。”

“关将军果然是盖世无双,这样都能坚守住长沙。”陆黎忍不住夸赞道。

罗宪缓缓回首,道:“长沙终究不可守,要想守住荆南,就得往荆南调兵,今日我军哨骑也传来了消息,陆逊早已经将沔阳大帐转移至了巴陵,昨夜的丁奉军前进至华容之后,便转兵南下了,此时不知去向。”

“这也是一大隐患。”陆黎提醒道。

“我自然知道这是一大隐患,此时陆逊用兵可谓是如鱼得水,而我军已经僵化了。”罗宪皱着眉头,三句两叹息,显得十分难受,“这都怨我。”

“上将军言过了,这绝非一人所能决择的,此时还是应该先解决长沙的问题,长沙既然不能守,那上将军准备如何应对?

“令关索坚守至今日午时,直到霍戈完全进驻汉寿地区,午时之后,关索可沿主路退守至零陵,配合霍戈守住零陵,组织吴军西进。”

“若是如此,倒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陆黎点点头,叹道,的确如此,只能舍长沙而保荆南了。

长沙失守意味着桂阳也得失守,只有退到了零陵,才能和霍戈取得联系,如此才能恢复南线的防御体系,把损失降到最低。

此刻的南线。

长沙城内,关索亲临城头,面对着前赴后继的吴军和一架架直扑城墙的云梯,关索倍感愤怒,他调用一切力量,将吴兵一次又一次击退。

“将军,吴兵从南城杀来了!”

一个声音急呼道。

关索大怒,领着几十人操刀就往南赶,抵达城墙之下,只见南门已经被撞开,少部分吴兵已经开始涌入了。

关索御马杀上,横扫大刀片子,连斩十数人,吓得吴兵又快速退了出去。

关索立马命令将士们封上城门,又开始在其他地方奋力抵抗。

突然,一个哨骑从西门冲入,直抵关索所在的东城城墙,城墙上,关索拔剑指挥弩兵反击。

“关将军!关将军!上将军急书。”

关索一听,赶紧回头,接过那封被汗水浸湿的信纸,摊开,只见歪歪斜斜一行字:

兄启,伤亡是否严重,望兄顽强坚守至午时,吾已令霍戈引两万军进抵汉寿,兄坚守至午时,可迅速撤向零陵地区,切勿恋战。

关索读罢,却未见相关于桂阳的相关指示。

“退向零陵?”关索嘀咕道,“那桂阳如何?要放弃桂阳吗?开什么玩笑?”

副将此时夜凑了过来,问道:“将军,上将军有何指示?”

“午时撤退。”关索答道。

副将抬眼看了看日头,喃喃道:“如此再撑半个时辰即可,撤向哪?”

“零...”关索话要出口,却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后,开口道,“桂阳。”

关索并不愿意放弃桂阳,也可以说,不愿意拱手与人。

但他不知道,这将打乱罗宪重新部署荆南防御的构想。

长沙城前,吴军屡次进攻,战鼓冲天之下,吴军疯狂冲撞着长沙的城门。

关索见时辰差不多,命令军士将东,北,南三个城门彻底封死!随后,自己亲自率领军队自西门而出,立刻南下,直奔桂阳。

午时三刻,长沙失守。

关索领军奔向桂阳。

桂阳有守军一千,而关索一战下来,损失了近四千人,关索很快进入了桂阳,此时的桂阳有汉军六千。

巴陵的陆逊听到攻克长沙的消息后,开怀大笑,他知道,他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实现,他立刻命令诸葛瑾加足马力开始向南扫荡,同时调遣洞庭湖的孙茂南下,准备将关索彻底堵死在桂阳。

而关索,还不知道他的敌人不止面前的诸葛瑾,还有水师!

迫在眉睫了。

下午。

关索和吴军再度在桂阳激战,几番交手下来,汉军伤亡惨重,减员严重。

关索依旧亲临城墙指挥,这时,副将仓皇地奔走而来,使劲摇了摇关索的肩,道:“将军!湘水上有吴军逼来!他们要抄咱们后路啊!”

关索一惊,看着凶猛扑来的吴兵,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要被包围了!

这不撤也得撤了。

“速速撤兵,撤离桂阳!撤离桂阳!撤离桂阳!”关索连下了三道撤军命令。

关索军再一次奔走,朝着零陵。

奔走之中,还是被孙茂截住,两军大战一番,关索军败下阵来,伤亡惨重。

接近黄昏,早在汉寿筑好营寨的霍戈见得关索还未抵达零陵,不禁心生忧虑,他立刻将这个消息报给江陵。

而这个时候,关索还在和孙茂纠缠,多次突围之下,关索于入夜时分冲出重围,率着千余残兵抵达了零陵。

至此,汉军在南线的第一轮防御以完败告终,而这也意味着罗宪想凭借着关索和霍戈协同防御几乎不可能了。

关索目前兵力只千,已经完不成对零陵的防御了...罗宪该如何抉择?是继续投入兵力?还是继续后退?

荆州的危机,步入高潮。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最后的决定 零陵城内。

关索的乱军一窝蜂涌入了本就不大的零陵城,城中的百姓见状都惊恐万分,他们得知,长沙桂阳都已经陷入吴军之手,二此时的零陵,成了和吴军对峙的最前沿。

霎时,城里的风向瞬间和昨天成了两个模样。

昨天还在议论农务的百姓们,今天就在探讨是否要迁家了,无论是在哪,无论你是谁,只要你的身份是布衣,在哪都一样,都得纳税服役。

于是乎,对于百姓来说,投靠哪个主子成了他们最关切的问题,就这样,在近些年荆州百姓的脑袋里,他们一共经历了三代(老人),一是天下大乱时期的刘表,刘表为人宽和,荆州作为其封地,刘表并没有苛政,也没有付诸大规模的徭役,但也没有深入去体恤民情,若是发个洪灾旱涝啥的,也是靠着土地自身的运转调理和百姓的抢救避险才稳定。

所以刘表在任时,百姓虽说算不上丰衣足食,却也是安贫乐道,第二任,则是刘备。

刘备驻扎荆州之时,诸葛亮亲理政务,将荆州打点地井井有条,无论是水利设施,还是农具民生,包括到征集贤才,每一个环节都处心积虑去考虑,那个时期,是荆州百姓生活的最快活的一段时光,在那个时候,荆州官员为政清廉,不敢欺压百姓,粮仓富足,耕作有序。

下一任,则是孙权。

孙权并没有亲自理政,荆州的政局起初并没有多大变化,直到后来吴国和魏国战事频起,孙权不得已在荆州地区广纳兵役,同时大规模绞粮。

在这个时候,民怨就起来了,但同样,在诸葛亮北伐期间,兵役和粮征比东吴要猛,蜀地的百姓同样艰苦,但在民心的治理上,内政天才诸葛亮体现出了其特有的能力,那就是老百姓心甘情愿供粮食,勤勤恳恳参军征战。

不仅如此,诸葛亮的治理能力还不止于此,在许多时候,诸葛亮甚至可以感化所统率的军队,例如卤城之战的时候,诸葛亮成功感化了四万要回川的军队随他一道反击司马懿,最终大获全胜。(要我说,这人要是来红军当政委是不是完美...)

而反观东吴,民怨日日累积,又想起昔日刘皇叔在时的那般快活,不禁更加不满,而刘备亲民的特长总算派上了用途。

我对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深信不疑。

如今的荆州,又一次面临了危机,零陵的百姓就不得不考虑,若是不走,而零陵失守,那么他们将再次归于孙权所统辖,那这样还不如移民。

这股风向,在城中一掀而起,搞得城里人心惶惶,关索心中懊悔不已,当他被截击的那一刻,他便明白,罗宪早已经考虑到洞庭湖上吴军的动向问题,但自己没有在乎这一点,桂阳失守...

如今零陵也告急!

“这零陵...当弃当守啊?”关索扶在厚实的城墙之上,遥望着桂阳,喃喃道。

“将军啊,我军...只剩九百余人了。”副将悠悠地走上前,面色惨白,垂着头,难出一言。

“这一战...我们损失了一万蜀中子弟!”关索愤怒地呼道,但很快,他沉下气来,又只剩叹息。

“将军,霍将军在汉寿驻兵,或许可以请霍将军分兵来援。”副将道。

“霍戈驻守汉寿,为的是兼顾武陵,零陵和公安三地,区区两万人,若是分兵,必会顾此失彼啊...”关索叹息道,“只是不知,这零陵,究竟该守不该守...”

“还是过问一下上将军为好。”副将言道。

“江陵距此百里,即便是快马也需一日半夜,我看今日午时,吴兵就会前来扣城。”关索道。

望着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它破开黑夜,其光辉洒向大地,映照着这江南的战场。

“将军...”副将似乎有话要说,但却迟迟没有开口。

“你要说就说,在这里磨磨唧唧算什么?”

“城里面的百姓,都认为我们不会驻守零陵,现在都开始想着北逃了。”副将道。

“什么?!”关索不禁吃了一惊,“我军昨日半夜入城,怎么今日百姓就闻风而动了?”

“将军...你真当我们入城是神不知鬼不觉吗?长沙桂阳逃来的难民本就很多,加抵昨夜我军十分混乱,仓皇入城,百姓都看在眼里,吴军大肆入侵,长沙桂阳陷落也不是秘密了。”副将低声说道。

关索抿了抿嘴,又叹了口气,右手沉重地搭在腰间所别之剑上。

“这要是百姓都走光了...我守这零陵有何用...”关索自语着,他立刻下令,“你速速命令将士们贴出告示,告诉城里的百姓,我军绝不会放弃零陵!”

副将得令而去。

同一时刻,江陵的将府还没有获得安宁,紧急布置的一系列举措使得罗宪有了一些心安,当然,这得建立在他并不知道荆南的战况之上。

很快,两封急书打破了这个宁静。

府内,陆黎于下座落坐,罗宪端坐于帅座,忽然府外一个汉兵飞速入内,大步迈入将府:“上将军!霍将军急书。”

罗宪一怔,接过递来的急书,摊开来看,顿时气的暴跳如雷!

“真是坏我大事!”罗宪涨红了脸,怒不可赦地砸了一下桌子,把面前送信的士兵吓得一个哆嗦。

陆黎赶紧一挥手,示意那人下去,那人立马溜走,陆黎这才问道:“上将军,出了什么事?”

罗宪气愤地不能言语,不停地摇手,直接将急书递给了陆黎。

陆黎拾起一看,一段话:

“急,午时长沙失守,关索部退守桂阳,未见直入零陵之迹象,吴军四面围城,关师伤亡惨重,于傍晚突围,遭遇孙茂截击,伤亡惨重,兵不足千,退入零陵。而今已无能力防守零陵,恳求上将军速做决定,零陵弃与守如何决择?”

陆黎看了也是火冒三丈,不禁发泄道:“关索要是没有守零陵的能力,绝不可能调霍戈去防守啊,若是吴兵半渡直取武陵该如何?真是...”

“这个关索,此举着实傲慢!自以为守得住桂阳!跟他爹一样!”罗宪气冲冲地吐道。

“上将军...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陆黎赶紧四下望望,确定无人之后,赶紧提醒罗宪。

罗宪抿了抿嘴,余怒未消,继续口吐芬芳:“本将说得难道不对?昔日君侯要是能稳重一点,以确保荆州安危为主,丞相北伐又岂会如此困窘!?”

陆黎赶紧调和道:“上将军,还是赶快想一个应对之策才是当务之急。”

“还能有什么办法?零陵守不住,派再多人去荆南都是白搭!汉寿是战略要点,零陵若是失守了,南面洞开,霍戈又当如何抉择?放弃汉寿?放弃已经筹备好的荆南防御体系?”罗宪彻底愤怒了,他从未如此焦愤过。

陆黎叹了口气,说道:“奈何于的确无兵可守零陵了。”

“来人呐!”罗宪不顾陆黎所语,大喝一声。

一个侍卫很快跑了进来。

“上将军。”

“谢云在何处?”

“于城里巡视。”

“速速找他来见我!”

“诺。”

侍卫立刻跑了出去。

“上将军,你可有何想法?”陆黎问道。

“这个时候...既然他陆逊想打,那我罗宪就陪他打到底!想要撬开我荆南之地,本将军就在荆南和他一决雌雄!”罗宪狠狠地锤向案牍上的荆州地图。

霎时,陆黎心中骤然一颤,这句话的分量实在是太足了,罗宪说的不错,背水一战的实力双方都有,要真是逼急了,掏出所有家底干一架也不是不可能,但果真如此的话,那一场空前的大战将会降临!

“上将军!”

谢云快步入府。

“谢云,传令下去,江陵城中,凡是兵者,此刻起,没有休息,人人持械,时时带甲,再给我传令李江,黄静二人,携本部人马,火速支援汉寿,归霍戈统辖,遂再传命给霍戈,令他组织军队,零陵一旦失守,立刻派兵封住武陵以南,倘若吴兵进犯,不顾一切地打回去!要是他陆逊真敢来,就在武陵和陆逊决战!”罗宪一一布置道。

谢云一怔,整个人顿时陷入了麻木状态,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罗宪如此劳师动众。

“诺...”谢云应了一声,去布置去了。

陆黎震撼于罗宪行事的魄力,因为三方从一开始都明白,无论是司马懿还是罗宪,或是陆逊,都不是冲动好战之人,都想付出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但这个时候已经不可能了,罗宪决心一战!

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部署!

但陆黎还是发现,有一个细节,罗宪只字未提。

“上将军,关索该如何是好,零陵是守还是不守?”陆黎问道。

“关索他一定会守。”罗宪冷道,“倘若他犯得如此大错还放弃了零陵,那他就不是关羽的儿子!”

话音未落,一个信使再度入内,面见罗宪,“报!禀上将军,零陵急书。”

罗宪接过拆开来看,是关索的亲笔记。

“末将欲死守零陵,还望上将军知晓。”

“呵...关索就是关索,一旦虎起来,谁也拦不住他。”罗宪笑笑。

“关将军是要死守零陵?”陆黎遂问道。

“不错,关索恐怕是要和零陵共存亡。”罗宪道。

陆黎对罗宪的部署,还是心怀忐忑,他不安地问:“上将军,你果真考虑好了?真要在荆南和吴军决战吗?如果司马懿突然南下,江陵必失。”

罗宪听了抿了抿嘴,缓缓道来:“这也就是我留下了谢云部队和你陆家军的原因,倘若荆南果真开战,司马懿又果真南下,你陆家军即便是全体阵亡,也要和司马懿死磕到底!”

陆黎一怔,瞳孔不由得放大了几分,他意识到,前路或许会更加艰难。

荆南战局,如今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李江,黄静,分别带着一万军队朝着汉寿进发,霍戈仍在汉寿区域布置防御。

而陆逊的前锋,已经到了零陵的东面,孙茂,陆逊的大队人马已经在桂阳集结。

在陆逊眼里,荆南四地,已经唾手可得了,因为在这鲜为人知的背后,有着陆逊更大了战略目的,转移战场,吸引蜀军,只有这样,北面的空虚才能对司马懿起到足够的吸引力,在占领桂阳的那一刻,陆逊就修书给了襄樊的司马懿,大笔墨地宣扬吴军已经长驱直入,邀请司马懿进军。

当然,陆逊绝不是为了司马懿好,他只是希望司马懿能替他牵制江陵的主力。

此时的零陵城内。

关索面向桂阳方向,心中思虑着该如何打接下来的战役。

关索命令军士将三面城门彻底封死,并且禁止百姓外逃,以表示自己奋力一搏的决心。

不仅如此,关索命令军士,每个人撒开了吃,撒开了喝,做最后的战前动员,动员也十分简单,每人一碗壮行酒而已,仅此而已。

濒临午时。

由孙茂统率的一万先军开拔零陵,直逼零陵城下。

关索屹立与城墙之上,几把战士巍然而立。

“将士们,听令,待到敌人接近,立刻万箭齐发,掷下乱石,打退敌军,此战,我们没有退路,他陆逊,背信弃义,袭击我荆州,屠戮我国民,阴险小人,昔日背刺我父亲,今日还要加害于我朝!实在是天人共怒!今天,我关索在这里,便要和陆逊血战到底!”关索气势磅礴地呵斥道。

“杀!杀!杀!”

尽管只有几百人,却依旧声彻江河。

“将军,吴兵杀来了!”副将大喝一声。

关索立刻回头,果不其然,吴兵一列列架着云梯飞奔而来,各大攻城器械都缓缓而来!更多的,是密集的箭矢!

“放箭!”关索大喝一声,自己抄起一张硬弩,搭弓拉箭。

“嗖!”

一声凌厉的出弓,一支利箭穿梭而去,直穿首当其冲吴兵的胸甲。

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序幕!关索似乎并不知晓他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在他的背后,越来越多的军队集结而来!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残军,孤城 零陵,东二十里。

以孙茂为先驱部队的吴军先锋,在空阔的土地上构筑大寨,孙茂以吴军安东将军的身份,担任第一轮进攻任务。

陆黎的部署乃是,以孙茂为首,先行打开零陵缺口,随即以零陵桂阳长沙三地为基础,进兵整个荆州。

此时的孙茂再自信不过了,他知道关索已经是缺军少粮,零陵也不是一座坚城,一块弹丸之地,关索怎么都没有守住的道理。

孙茂手下有三兄弟,分别是薛蟠,薛褚,薛钦三人,三人共同效力于孙茂帐下,在曾经的联蜀伐魏中立下了功勋。

如今,他们的枪口再一次指向了盟友。

孙茂背后不远的桂阳,陆逊正在集结三军,加上诸葛瑾的五万军马,自己所提携的三军精甲,加抵孙茂的一万先军,陆逊在荆南战役中,已经投入不少于八万兵力。

而剩余的三万兵力,分别布置于巴陵,长沙,沔阳等地,用于巩固东吴的统治。

三军会集,庞大的军力势必会造成局势的升级,相对应的,罗宪也开始增兵,霍戈,李江,罗宪,邓芝,包括江陵直属本部人马,谢云军,正从四面八方集结而去。

尽管在总体上,汉军的兵力仍劣势于吴军,但以守代攻,依旧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而双方矛盾的焦点,聚焦在了零陵。

关索算上随行民夫,也只剩下一千两百余人,谁也不知道,他能在这座孤僻的零陵坚守多久。

“将军,军中存粮只够支撑一日了。”副将耷拉着脑袋,缓缓走到了关索身边。

此时的关索斜倚在零陵城墙的门楼木梁边上,观望着眼前的一切。

“存粮...能撑一日是一日吧。”关索叹道。

“报!报!”

一个连头盔都开裂了的士兵嘶吼着窜来,然而在途中磕到了一杆倒在地上的长戟,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又摸爬滚打着过来,神色慌乱地说道:“将军!西南方向,发现吴军!”

“西南方向!?”

关索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睛瞪得老圆:“吴军有多少人?”

“百人,约有五百!”那人答道。

“匹夫!一帮酒囊饭袋而已,竟然如此猖狂,待我去灭了他!”关索暴怒吼道。

副将:“将军,我军兵不只千,实际情况早就被吴军给摸透了,所以他才敢如此张狂地往我纵深穿插。”

关索咬咬牙,屏息凝神,右手呈拳状骤然抓紧,脑门上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起。

“给我调一百个人。”

关索松了口气,静静言道。

“一百人?”副将显得有些迷惘,他追问道,“将军,此时还是固守城郭为好啊。”

“不行,我军三面封城,而吴军恰好突袭至了我军侧背,这是看准了西门就是我军的软肋啊!如果此时不打退他们,待到更多的吴军集结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百人未免过少了。”副将表露地惴惴不安。

“你不必多言,你督促好城防,从城中寻找滚木,巨石,尽管没有,那你也要有所准备,我去去便回。”言罢,关索径直走下城墙,来到零陵的市井街市中。

封锁城门之后,百姓们恐慌的情绪并没有消除,反之,其恐慌甚剧。

关索前脚刚下城墙,还没走几步,前方密集冗杂的人群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冲了过来!

关索当即吃了一惊,若是旁人看来,这群黑压压的人群,都像是东吴派来刺杀关索的刺客。

仔细一看,才知道这些都是零陵城中的老百姓。

“将军!将军!这零陵....到底还守不守呀。”

“将军!草民一家世居零陵,这零陵要是守不了,还望将军告诉草民一声..”

...

在这人声鼎沸的环境里,关索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关索缓缓叹了口气,连连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但这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熙熙攘攘的人群反而越聚越多,城楼上的副将瞥见这一状况,赶紧带着卫队赶了下来。

“都静一静,我关索代替全体将士,跟各位说几句。”关索抿了抿嘴,开口道,“我关索,虽然而今兵不过千,但关某保证,只要关某一日不死,则一日不放弃零陵,零陵是抵御吴军的前线,是拱卫荆州的前哨,汉朝绝不会放弃零陵,哪怕我等全体为之战死!今日本将军已经贴出告示,封死城门,以宏我等力战之决心!而今,零陵的存亡和每一个息息相关,唯有同仇敌忾,联合抗吴,上下一心,否则零陵必失!”

“好!好!我等相信关将军!”

底下百姓顿时振臂高呼。

副将见形势稳定下来,赶紧上前来,劝慰道:“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吴兵很快就会攻城,都散了吧。”

百姓们这才一一离去,街市上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众人褪去,关索忽然扭头看向副将,问道:“吴兵迂回到我军侧背,可有干些什么?”

“据探报成吴军并没有攻城,只是在西南林子里乱窜,形同嬉戏玩闹一般,另外,还探得,吴军多股力量已经在城东集结,可能要发动第二次猛攻了。”副将一一阐述着,脑袋还不时地看看四周。

“一百士兵找好了吗?”

“都找好了。”副将应道,让开了一个身位,指了指他带下来的卫队,说道,“这些都是军中最精装的勇士了。”

关索看着这排成三列的军士,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振臂高挥着鼓舞道:“你们都是我关索最勇敢的士兵!”

“追随将军!追随将军!”

百人顿时呼声一片。

关索二话不说,抄起自己的翎烱(刀名)就上了马,领着这一百精骑,准备朝着西门而去。

“巩固城防,一刻都不许懈怠!要是吴军发起进攻,必须拼尽全力抵挡住!”关索撇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遵命。”

副将坚挺着笔直的身躯,于被灰蒙笼罩的街巷中目送关索的离去。

直到,关索带着骑兵逐渐消失在这墨绿色的小巷子里,若是没有战火,还不知有多少人民会在这些古铜色的风情古镇中安详地生活,人们会过着安贫乐道,男耕女织的生活。

安宁,和平,永远是一个国家的幸福。

南门。

关索勒马抵达了南门内侧。

城楼上的巡视军一见关索亲自来了,连忙下城相迎。

“末将赵曲,参见将军。”

赵曲快步下了楼,上前一拜道。

“城外情况怎么样?吴军在何处?”关索开门见山地问。

“回禀将军,吴军兵力约有五百人,都在城外密林外沿。”

“他们在干什么?”

“这...如果末将看的不错,他们应当是在...交谈。”赵曲犹豫了一下,答道。

关索明白赵曲是什么意思,吴军这是挑衅!

“开门。”关索命令道。

“诺!”赵曲赶紧找了两个人一起上前去,打开这唯一没被封死的西门。

“滋滋...”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关索勒马引军缓缓前进。

而城外戏耍的吴兵头领正是孙茂手下三兄弟中的老二,薛蟠。

薛蟠生性骄狂,时常不把他人放在眼里,他的眼里,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可以杀的人,一种不能杀的人,最后一种是可以杀而没必要杀的人。

不错,薛蟠就是一个铁打的好战狂热分子,此时的薛蟠,身披银甲,胯下乃是西凉骏马,手持七尺之长戟,趾高气昂,傲气四射。

“将军,你看,蜀军开城了。”一个士兵提醒正在夸耀自己的薛蟠道。

薛蟠一听此话,撇下和自己聊天的几个士兵,回首一看,只见零陵的西门的确打开了,里面出来了一个黑面将军,手持长刀。

“想必...这就是关羽之子,关索了。”薛蟠感叹道,“只是可惜,你不是你父亲,即便你父亲是虎,你也只是一只羊。”

“将军,不可轻敌呀,小的听说,关索十分骁勇,同其父一样,有万夫不当之勇。”

“被孙将军打得落花流水,仓皇逃窜,丢盔弃甲,紧锁城门,这也叫有万夫不当之勇?先丢长沙,再弃桂阳,如今连零陵都守不住,这样的将领,也配和我交手吗?”薛蟠冷笑两声,颇为不屑。

“将军,你看,关索还带了百人。”兵士提醒道。

薛蟠望去,只见关索的身后,还跟着一队人,看了许久,薛蟠不禁哈哈大笑,捧腹道:“还真是一百人。既然如此,列队,咱们和他们会会。”

另一边,关索紧皱着眉头,带着一百兵士,缓缓出城,于城门前展开,竖起旌旗,城楼上的战鼓已经擂响。

薛蟠满不在乎,带队靠前,两军对阵,气势汹汹,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足下就是关羽子嗣关索乎?”薛蟠仰面阴声问道。

关索眯起了眼睛,冷道:“正是你爷爷关索,你是何人?敢在这里造次?”

“我是孙将军帐下第一大将,薛蟠是也。”薛蟠道。

“无名之辈,本将从未听闻,还不知是哪里窜来的无名小卒,也敢在这里耀武扬威?”关索嘲道。

薛蟠不禁笑笑,手中的长枪握紧了数分,嘴里咆哮一声:“少废话!你可敢和我一战?”

“有何不敢!?待我拿你!”

关索怒喝一声,拍马即上!

薛蟠咬咬牙,斜拉着嘴,拍马杀来!

“啊呀呀呀呀!”关索轮转大刀,径直杀向薛蟠。

薛蟠扬起长枪,斜身一挡,本想将力气挡回去的薛蟠没有料到关索的力量如此巨大,大刀竖直压到了薛蟠的左肩之上,好在最后一刻的力量还是被薛蟠接住。

薛蟠“呼哧呼哧”喘了数声,右胳膊酸痛之余,左手也腾不开手,整个身体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关索大力丝毫不减,非但如此,右手摁压之际,左手悄然摸向了刀柄!

“匹夫....力气不小嘛!”

薛蟠咬咬牙,硬扛着说道,同时,他依旧还在尝试着变换一个姿势以卸力。

“薛蟠!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关索轻轻说道,随即刀锋一转,左手握住刀柄,右手骤然翻转,横坎向薛蟠!

只听得刺啦一声,薛蟠的首级如同一个飞舞的篮球在空中飞去,而马背上的残躯,缓缓坠下。

那马愣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气,并不明白自己的主子已经归西了。

吴兵大惊失色,一时间竟不知所以!关索随即扬起大刀,暴喝道:“杀过去!”

“杀!杀!杀!”

关索全军冲击!

吴兵们左右摇摆,只能被迫接战!

两军急奔之际,关索的一百精骑形似一支利箭,径直插入了这股零散方队的正中心!

关索挥舞大刀,大杀四方,汉兵奋勇血战,一马当先,打得吴军四处奔走,关索勒马急进,一路连斩数人!

剩下吴兵的马儿早已经受惊,不顾主人而奔走,吴兵几乎是手无寸铁,在关索强烈的进攻趋势,使得吴军溃不成军,五百人的队伍,懒散无比的他们最终受到了该有的代价!

关索霎时便击溃了当面之敌,敌兵阵亡两百百余人,其余人窜入密林二遁走。

而关索仅阵亡了四十余人。

关索心里的恶气总算得到了发泄,他愤恨地对着薛蟠的尸体骂道:“酒囊饭袋!”

话未出口,只听得隆隆之声从东面传来!

原本沉浸在兴奋之中的汉兵们顿时一怔,朝着东面望去。

关索两眼一直,只觉得脚下隐隐有着震感,他立马意识到,吴军可能趁此机会,大肆进攻了!

“速速回城!速速回城!”

关索大喝两声。

来不及清理还遍布在西门之外的汉吴两军尸体,关索又立刻转兵扑向城内!

这一天,并不是个晴朗的日子,却也没有下雨,天色灰蒙蒙的,为这寂寥的零陵添上了几分神秘,而在这短暂宁静的另一端,近千名吴军士兵在朝着零陵的东门发起更加猛烈的强攻!

攻城锥一刻不停地冲撞着零陵的东门,即便是已经封死的城门也开始颤颤巍巍地抖动,空中的箭矢密如星煌,投石车所掷之巨石在空中呼啸而过,径直砸向零陵城内。

许多房屋因此损毁,百姓们为了寻找安身之处,一起朝着西面窜逃...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旁敲侧击 关索快马入城,于主街向东急进!

孙茂的总攻恐怕已经开始了!

零陵算不上是一座坚城,但也是一座青砖硬石般的城郭,其防御力对于其他小城池还是遥遥领先的,尤其是零陵城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高。

零陵的城墙高两丈五尺五寸,而江陵城也仅两丈六尺而已,墙厚比不上江陵,但对于没有重武器能直接轰塌城墙的冷兵器时而言,只要能阻绝敌人云梯的攀登,就算是守住了城池。

而这一先决条件,使得孙茂攻取零陵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伤亡。

对于孙茂而言,最好攻入零陵的道路并不是城墙,而是城门。

此时的孙茂,还不知道薛蟠已经丧命的消息,他对零陵攻势的判断还是基于陆逊的军令。

陆逊原定计划半日直取零陵,再花半日使得三军推进,这一次他要步步为营,一口一口吃掉荆州。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关索顶住了孙茂的第一轮攻势,但这极大程度上依赖于孙茂强行军之间不曾携带大型攻城器具。

如今攻城锥,投石车一一投入战场,对着零陵发起猛烈攻势,就是为了在午时解决战斗。

注定,关索会陷入一场难以言喻的鏖战,倘若真的死守零陵,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零陵的城门被撞成碎片,吴兵涌入,关索死战不退,于巷中血战,打至最后一人...

当然,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在罗宪做出了集兵江南的思想准备之后,转眼间,汉寿成了最新的战略中心,以汉寿为中心,方圆五十里都将成为汉军的核心战场。

自然,西南角的零陵也是一大战略重地。

为了驰援关索,罗宪派遣霍戈帐下亲将宁雏率部五千紧急增援零陵。

同时,命令李江,黄静,以邓芝为后军主将,协同附近所有友邻部队一齐支援荆南。

待到三军集结完毕,前军都督由霍戈带领,统辖荆南所有战事。

不仅如此,龙家军此时也走出了川口,正在永安郊野急行军。

如果开了上帝视角,那就明白了这个战局,此时并非激战正酣的时刻,反而,如今一城一池地掠阵,反而是“预热”。

当汉魏吴三军齐聚荆州,当每一个郊野,每一处丘陵,每一个城郭都打响的时刻,那才是真正的激战!我宁愿把它称为“荆楚大战”!

临近午时,江陵将府内愈发冷清了些,翻山越岭,突破重围支援到江陵的陆家军此时成为了花瓶,虽然罗宪给出的解释无懈可击,但还是令陆家军诸将都难以忍受。

大老远跑来,却是来守城的,谁都知道,陆家军是猛将最多的军队,是建制最完整的军队,机动力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在龙治的无当飞军抵达前,几乎没有哪一支军队能在陆家军面前叫板。

在清晨面见过罗宪之后,陆黎回至营帐,思虑再三,还是认为陆家军必须做点什么,于是和诸将商议一番。

午时,陆黎随同部将文戈,陈记,王睿,魏苘,宗理等人,一道入了将府。

俯首深思的罗宪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吸引,他悠悠抬起头,只见陆家军各将都来了,暗暗发喜,他立刻站起身来,笑着迎接道:“怎么着,汉兴,带着你的人来取代我啊?”

“怎么敢怎么敢。”陆黎拱手一拜,嘴里推辞道。

几人于府中横向站成一排,举止端庄,态度和蔼。

“怎么,是有什么事情吗?”罗宪明知故问。

“上将军,末将回去思虑再三,陆家军现有八千勇士,若是将他们困缚于这江陵城中,不但对整个战局毫无影响,还会打击士气,故而我陆家军数名将领,联名请战。”陆黎道。

罗宪笑笑,右手一摊,言道:“既然来了,肯定有你们自己的想法,那就说说吧,你们准备如何行动。”

陆黎咧起嘴,开始了发言:

“首先,末将会派出三支哨骑,往北探去,若是司马懿有起兵之迹象,我军行动立刻中止,江陵防务,才是重中之重。”

听到这,罗宪不由地点了点头,他暗叹于陆黎对自己心性的拿捏做的极其到位,他已经能够捕捉到自己想听什么,自己希望别人做到些什么。

“再而,末将决定以一军之力,向东进兵,末将相信,虽然吴军兵力大部南调,但沔阳这个军事据点,吴军并不会放弃,末将判断,吴军在沔阳势必还留存少部分兵力,故而,我军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攻打沔阳。”

“说的不错,但你如此劳师动众,就只为了拿下沔阳吗?这对战局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罗宪道。

“上将军且听末将一一细说,拿下沔阳,这并非我军行动的终点。”陆黎说着,大步上前,与罗宪隔案对立,陆黎伸出右手,指向罗宪摊在桌上的草图,顺着沔阳划到了巴陵。

“你要打巴陵?”罗宪猛然抬头,满脸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青年。

“末将以为,吴军主力如今在桂阳,如果不是战线过长,连夺回长沙都不是问题。”陆黎底气十足地说道。

罗宪想了一想,答道:“当下的巴陵拿下的确不难,但你可曾想过陆逊此刻在桂阳驻兵,他若是想回师,半日即可杀回巴陵。”

“那么我军也就成功地牵制了吴军主力,霍将军,关将军在正面的压力就会大幅度缩小!”陆黎答道。

“但你们会深陷险境,更何况,我已探明,诸葛瑾已经调任江夏都督,如今江夏亦有吴兵四万余,若是诸葛瑾同时出兵,截击你后路,你当如何?陆家军岂不是要被困杀在巴陵!?”

“这个,末将也有考虑,正是基于江夏的缘故,末将决定拿下巴陵,焚毁敌人的粮仓之后,迅速转兵,撤回江陵。”陆黎答道。

不得不说,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对于全局,似乎也可以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唯一的变故,就是陆家军能否迅速拿下沔阳和巴陵的问题。

这就是陆将军战斗力的问题,罗宪既不能质疑陆黎的实力,但又不得不表示担心,权衡之下,罗宪还是开口问道:“汉兴啊,你若是能打下巴陵,固然是好,但荆州正处于危机时刻,南线打得如火如荼,我军一败再败,你此刻出击,先取沔阳,沔阳拿下之后,可做休整,我会立刻去探吴军的消息,若是陆逊有所警觉,有回兵的征兆,你便立刻撤回来,休要去巴陵冒险,若是陆逊置之不顾,你再行进军,如何?”

“如此甚好,那末将这就动身,陆家军全员已经在城门等候了。”

陆黎拱手一拜。

罗宪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晃着脑指了指陆黎说道:“好你个陆黎,先斩后奏,你就是来通知本将一声,实际上你早就准备好了。”

“岂敢岂敢,只是兵贵神速,末将不得已而为之。”陆黎又是一拜。

“去吧去吧。”

“诺。”

陆黎引数将而出。

众人齐聚东门,此刻,陆家军近万名将士齐聚于城墙之前,分为了左右中三个方阵,每一个方阵都排列有序,方阵之间,留着两人间隔的空隙。

陆黎此战拿出了自己的白雪银枪。

陈记依旧随陆黎一道,行于最前,宗理于陆黎左侧侍立,魏苘于陆黎右侧侍立,王睿行于其左后,魏苘行于其右后,形成了一个小的指挥团体。

这一反陆黎行军布阵但常态,陆黎在此之前每一次整军,都是一将压一角,以将领包围军阵。

而此刻,陆黎将所有将领聚于全军正前方,且呈环抱状。

不难看出,这是一支随时准备冲杀的军队。

一番部署落毕,陆家军开拔往东,沿着华容古道,径直朝着东北方向的沔阳而去。

一路上,陆家军旌旗高举,迎风而杨,踏步声如隆隆闷鼓,响彻山野。

陆黎并不担心自己的行迹被吴军发现,此刻出兵,就是为了转移南面陆逊的注意力,而陆黎的真实目的,他没有对罗宪说。

“大哥,据哨骑所探,沔阳军寨齐整,旌旗蔽空,吴军士兵巡逻有序,不像是空营的样子,应当还是留了重要将领的。”王睿提醒道。

“这也就是说,我们连沔阳都不一定拿得下?”陆黎迎着微风,勒马踏足在湿润的土地上,打趣说道。

“大哥,说笑了,吴军的战斗力我等都心知肚明,吴军最擅长的还是水战,野战比不上我军,我军想要踏平沔阳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方才上将军说到我军进攻巴陵,需要得到江陵的指示,末将担心错失良机啊。”王睿道。

“你所言是有道理的,我自有打算,你放心好了。”陆黎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

此时,再度随军出征的宗理悄然插道:“王将军...将军这是要玩在外不受令那一套咯。”

“子椧...休要胡说。”陆黎打断道,但很快,他就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大哥,你这,哈哈哈。”陈记听了大笑起来,“想不到一向讲究军纪号令的大哥此时要当山大王了!”

前队的士兵斗忍不住轻笑几声。

陆黎故作生气地回头,扬起马鞭对着后面的将士们吼道:“笑什么!?笑什么?!今儿个我陆黎不听指令也就罢了,你们要是有谁不听从我的调遣,我陆黎绝不轻饶!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底下回应道。

“真是霸道...”陈记嘀咕道。

“报!报!”

前方,魏苘率着一两个哨骑火速归来,魏苘勒马直抵陆黎身边。

陆黎扬起马鞭,示意全军停止行动,同时,看向魏苘,问道:“怎么样?元术,沔阳是什么情况?”

“回大哥,沔阳同往日并没有较大变化,反而旌旗更加密集,士兵行为更加严肃,巡逻十分森严。”魏苘答道。

“那这沔阳究竟有多少吴兵?”陈记问道。

陆黎笑笑,“这沔阳,就是座空营,越是加以掩藏,越证明陆逊大队已经南下了。”

“大哥,既然如此,让末将去拿下沔阳。”陈记请战道。

“准。”陆黎答道,“着你两千精兵,半个时辰之内,我要你提着沔阳主将的首级来见我,我不会等你,我会领军向前搜索前进,待到夺取沔阳之后,直接于长江北岸寻我。”

“诺。”陈记拱手而言,立刻引两千士兵向东北奔袭而去。

此时陆家军的位置,沔阳西南二十里。

命令初下陆黎立刻领兵朝着江岸而去,他要抢时间!在吴军还没反应过来沔阳失守的时候就发起渡江进攻,他要直取巴陵!

尽管,陆家军出江陵的行踪已经被东吴的哨骑探得,并且已经报给了江夏诸葛瑾。

但诸葛瑾的态度十分微妙,一方面,他命令信使立刻亲自火速往桂阳的陆逊传递这个情况。

火速?即便是畅通无阻全速前进,聪江夏到桂阳,也要一天的时间。

这一天的时间,会给陆家军创造无限机会。

但诸葛瑾明显是故意这么做的,若是想阻断陆黎的推进,诸葛瑾大可以出兵即可,但他没有这么做,而这是陆逊万万没有想到的,或许,若干年后,他还是会苦苦悔恨于这一场战争。

但不管怎么说,陆黎于未时三刻顺利地抵达了长江北岸。

此地距乌林港有近四十里路,为了避开江夏的吴军,陆黎选择泅渡。

一切落毕,只等陈记。

再说陈记,陈记率部缓缓逼近沔阳,这才发现看似严密的防御实际上并不怎么实用,陈记嘴角微微上扬,他缓缓逼近沔阳大寨外侧。

“杀!”

陈记大喝一声,两千士兵立刻冲击沔阳!陈记一马当先,勒马直冲沔阳大寨,行在主路之上,吸引了不少吴兵,寨内吴兵大惊失色,慌忙出来迎战!

陈记手起刀落,一一斩于马下!

两千虎狼之师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冲入沔阳大寨,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一番并不费力地厮杀之下,陈记很快占领了沔阳全营,斩杀了吴将马勋,焚毁了沔阳的吴军粮仓。

一番折腾之下,陈记怀着难以遏制的狂喜带兵撤出沔阳,准备同陆黎会合。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围魏救赵之策 “将军,这一战咱们可发了。”丁宏(陈记副将)满心欢喜地勒马赶至陈记身边,笑盈盈地说着。

丁宏,字奕晗,北海人,而今二十有三,正值年轻气盛,丁宏别的什么都不行,唯独好战敢打,和陈记一个性子,陈记正是瞧上了他这一点,才将他提拔上来。

在此之前,丁宏还是一个校尉而已,好在陆家军是一个独立的指挥系统,故而陈记也能自行提拔自己看中的将领。

“发了?不就打下了沔阳吗?何来高兴之谈?”陈记悠哉骑马于前,含着笑反问道。

“将军,沔阳屯粮数额巨大,将士们每人都多携带了两日的口粮,带不走的都焚毁了。”丁宏兴致勃勃道。

谈笑间,陈记领兵也抵达了长江北岸,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正在江边集结,遮天蔽日的旗帜于长江滩头随风飘扬。

“加快速度!”陈记扬起长刀,巍然下令道。

加快了几分速度的陈记很快靠近了岸边。

王睿勒马驶来,见了陈记,问道:“怎么样?汶上,沔阳究竟有多少人?”

陈记故作悲伤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行啊,沔阳只有吴兵一千,还不够给我打牙祭呢,不过瘾不过瘾!”

“哈哈哈,看把你能的,大哥命令,将战马全部于林中拴好,全军准备徒步涉水。”王睿提醒道。

“什么?徒步涉水吗?”陈记吃了一惊,“这是为何,我军近万人,即便是现在开始搭建浮桥,也只需要半个时辰而已。”

“你怎么这么多话?”王睿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大哥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没见着魏苘已经开始泅渡了吗,你再磨叽你的先锋就不保了!”

陈记一听,赶紧往江面上瞅了一眼,果不其然,一队汉兵已经排成了一条纵队开始横跨长江。

这里水势不深,却也不浅,至江中心地带淹没头顶也是绰绰有余的,故而陆家军还得面对一段游泳。

“明杰,你也太不厚道了,这前锋永远都只能是我陈记的,我陈记一日不死,那这陆家军的前锋只能是我!”陈记气冲冲地翻身下马,对着后面大吼一声,“都下马,都给本将军捆在那边的林子里!”

“汶上,你这可别怪我,要不是你来的太晚,大哥实在等不起,这才让魏苘先走一步的。”王睿解释道。

陈记牵着马走向最近的一颗书,快捷地将马束缚好,随即向王睿走了过来,满脸充斥着不信任地抱怨道:“你可别蒙我,我陈记已经兵贵神速了,怎么大哥还如此匆忙?”

“临走之前大哥怎么说的?大哥明确地说了我们的目标就是巴陵,怎么着,我军几千人伫立于这长江之侧好生显摆?吴军瞧见我们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就是要赶在陆续回师之前拿下巴陵。”王睿解释道。

“如此也是。”陈记点了点头,随即往林中一看,大吼一声道,“都给我赶紧的,都听不见吗?再不走咱们就得断后了!”

“诺!”

...

江陵。

将府内。

罗宪仍在接受着来自各方的消息,当他看到一则消息的时候,他欣慰地笑了笑,自语道:“关索之勇,果真非同寻常。”

零陵,守住了。

午时左右,在孙茂的轮番猛攻之下,关索带着数百军士亲临城墙,以全力反击,孙茂猛攻了一个时辰,关索丝毫不退,反而越打越勇,城墙上的箭矢密如星煌,吴军顶着巨大的伤亡猛攻不止。

尽管守军的意志很坚定,但凭借着人多的优势还是有少部分吴兵顺着云梯登了城楼,关索二话不说,提着大刀就在上面守着,来一个斩一个。

终于,在城门攻防也受阻的情况下,孙茂选择暂时撤军,这一战,吴军伤亡一千五百余人。

汉军伤亡四百余人。

罗宪对此表示满意,同时,他也满怀期待,如果关索还能再坚持半日,就可以撑到霍戈派出援兵的到来,到那个时候,或许荆南的战局就可以稳定下来。

就在此时,罗宪想起了不久前出征的陆黎,于是他唤来副将...

“上将军,有何吩咐?”

“陆家军拿下沔阳了吗?”罗宪问。

“据沔阳方向的哨骑探报,陆家军于半个时辰前就拿下了沔阳。”

“这么快?那陆家军此刻在何处,往巴陵方向的哨骑可有什么消息?”

副将愣了一下,理了理顺序答道:“回禀上将军,陆家军此刻在何处末将并不能保证,但是半个时辰前,陆家军于长江北岸等候,当下还不知有何打算。”

“什么?本将军令他们于沔阳等候,怎么跑到长江北岸去了!?何处传回的情况?”罗宪顿时站了起来,脸色骤然变了,他知道,陆家军这么做的目的只会是一个——渡江。

也就是说,陆黎这是要私自出兵攻打巴陵了!之前和自己在将府约谈的都是幌子!

“这是巴陵方向的哨骑回报的,按照前线的口报,沔阳拿下之后,陆家军快速转兵长江北岸。”

“这个陆黎,竟然跟我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反了他了!”罗宪气得砸了一下案牍,发出一声闷响。

副将眨了两下眼,劝慰道:“上将军,陆将军有此举动,自然有他的道理,陆家军本就是一支作战能力很强的军队,其实力是任何一个将领都不敢小觑的。”

“你说的我明白!”罗宪余怒未消,“但他好歹同本将军商议一番,而今竟然擅自做主?他可有把我这个上将军放在眼里?”

“将军,将军...不必如此狭隘,这也意味着大汉后继有人嘛...这里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情况,末将以为上将军可能会比较感兴趣。”副将话锋一转,十分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了。

罗宪叹了口气,也没闲工夫继续纠结下去,也就就坡下驴,顺口问道:“别卖关子,速速报来。”

“诸葛瑾得知陆家军进军沔阳之后,并没有任何动作,入无事人一般,非但如此,诸葛瑾还将乌林港的巡警部队全部撤回了港内。”副将道。

罗宪听完一怔,诸葛瑾能够探查到陆黎的行踪这不奇怪,大规模军事动作不被洞察到才是奇怪,但很奇怪的是,诸葛瑾手上有兵,却没有救沔阳亦或者是警惕陆黎。

也就是说,诸葛瑾压根没想理,这就奇了,诸葛瑾好歹是吴国元老级人物,也有着一颗建功立业的心,为何此时碌碌无为,甘做一个局外人。

“这倒是奇了,莫非之前陆黎所说的吴军内部矛盾果真激化了?”罗宪喃喃道。

他猛然想起在陆黎初到江陵的时候,向他分析了荆南的战局,为何起初吴军的进攻十分反常,有一股各自为战的味道,对此,罗宪也曾表现出疑惑,尽管陆黎说出了一连串对吴军但分析。

但实际上,那时的罗宪并没有对此深入去想。

这个时候,在罗宪的意识里,这个细节被无限放大,他十分警觉地意识到,或许,陆黎所说的是对的。

诸葛瑾被分置在江夏,属实做了花瓶,当了陪衬,这和开战之前,南北两路各司其职的地位已经大变。

而根据有关情报,显示着诸葛瑾近来的确返回了一次建业,能干嘛呢,铁定是面见孙权去了。

回来之后,便调任江夏了,所属部队全部挪归陆逊所统辖。

这个时候,诸葛恪对陆家军的推进视如无物,这又意味着什么?是否意味着他和陆逊的矛盾已经激化?

不管怎么说,也许,这真的是个机会。

....

陆家军已经跨过了长江,全军从江水中走出,抖擞着身上沉重的滞水,随即开始缓缓南下...

聪此时起,陆黎已经深入吴军腹地了,在陆家军的东北面,有着荆州重镇——江夏。

往南走,即是巴陵,曾经的吴军前沿。

但此时,巴陵已经成为了吴军的后勤大营,尽管陆逊在命令军士往南转移,准备步步为营,但春风得意的陆逊并没有收到诸葛瑾的任何通知。

至少...在晚上之前他是收不到了。

奇妙的一幕就这么在荆州战场上出演了,诸葛瑾的军队将汉军的行踪看在眼里,无论是渡江,还是江岸整训,诸葛瑾都看在眼里,但他将此情报密而不发,但他之所以能做到不发,也是由于陆逊的一个部署:

在调任诸葛瑾的时候,并非是命令诸葛瑾接手江夏防务,而是令诸葛瑾率领本部人马,换防江夏。

也就是说,江夏的三万吴兵,实则是诸葛瑾的亲兵!

陆逊本是担心诸葛瑾的部下心生不满而战时退却,故而全部调给了诸葛瑾,他又怎会想到,内院会起火?

不管怎样,陆家军已经开始朝着巴陵进军了。

驻守巴陵的,正是在华容虚晃一枪的丁奉,而巴陵,虽然主力南下,却依旧有着七千士兵,而两千士兵着正用于巴陵和桂阳之间的物资转运,故而实际上,驻守巴陵的只有五千吴军罢了。

陆黎并不知道这一点,但他知道,即便是吴军在巴陵驻守了两万人,依照陆家军的战斗力,也能打下巴陵。

陆家军十分“放肆”地前进着。

由于江夏至巴陵之间是一条广袤大道,陆黎索性命令各将将部队一字排开,横向延绵开来,一起朝巴陵而去。

灰蒙蒙的阴云之下,身上还灌着江水的陆家军开启了全速前进!

巴陵大寨内。

“将军!将军!将军!不好了!不好了!汉军杀来了!”

一个士兵如同疯了一般,猛然冲进丁奉的大帐。

“什么意思?蜀军冲来了?”

丁奉还没搞清楚这人在说什么。

“蜀...蜀军杀来了...从江夏方向....”

“不可能,江夏是诸葛大人驻守,怎么可能失陷于蜀军?”丁奉一怔。

“不是...蜀军乃是半渡而来,如今已经朝巴陵杀来了!”

“什么!?有多少人?!”

“不下一万,延绵不绝!”那人慌张地说道。

丁奉当即蒙了,他立刻冲出大帐,那人也随之而出,丁奉立马转望向那人,行色匆忙地质问:“蜀军到了哪里?为何没有早些报与本将?”

“将军,小的也是刚刚才知道,如今蜀军应当已经到了巴陵以北不足十里了!”

此话一出,丁奉瞬间气到爆炸,某一瞬间,他恨不得将这帮巡哨全都抓起来活剐!

“立刻整兵,随我接战!”

丁奉无奈之下做出决定,并立刻休书一封,派遣快马往桂阳而去!

而此时的陆家军,已经逼近了巴陵。

“大哥,怎么回事啊,这巴陵难道也是座空营,咱们马上都要到他跟前了...咋还没人出来迎战呢?”陈记有些茫然,扛着大刀略显寂寞地问道。

陆黎只是笑笑,悠悠答道:“不瞒你说,这一带的情况都是诸葛瑾所负责,只能说,巴陵守军太相信诸葛瑾了!”

话音刚落,前方就有吴军领兵而来了,陈记这才惊叫起来:“来了,来了!”

再一细看,陆黎不禁感叹道:“碰上老对手了,这不是丁奉么?”

而丁奉仓促整兵出营之后,大吃一惊,心理状态如同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不能缓和,最主要的,还是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杀来的是陆家军,也没想到,自己的部属是有多么饭桶,陆家军如此坦然自若,军容严整地逼近了巴陵,甚至连一丝急行军的迹象都没有发现。

“陆黎!我丁奉不曾招惹你,你反倒是屡屡来犯,可是对我丁某心怀不满!?”

陆黎不禁皱起了眉头,无奈地对着左边的王睿叹道:“我哪知道巴陵是他守...”

王睿忍不住苦笑两声,建议道:“大哥,上吧,以我看来,巴陵军不过六千。”

“上吧。”陆黎点点头。

王睿听罢,骤然举起银枪,大喝一声:“将军有令,杀光吴军,一个不留!”

命令初下,陆家军全员立刻朝着前方冲杀而去,旌旗摇曳,踏声震野!虎狼之势奔袭而上!

丁奉大吃一惊,立马意识到陆家军的目的性极其明确,那就是占领巴陵,丁奉也别无选择,硬着头皮迎战!

电光火石之间,两军厮杀在一起!

而陆家军这一番行动,其根本目的还是缓解南线的压力,以达成围魏救赵的目的,那么,对此,还蒙在鼓里的陆逊该如何应对?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军内之争 丁奉全线立刻陷入巨大的压力,在水里浸泡了约半个时辰之久的汉军所展现出的爆发力使得丁奉大惊失色。

无论丁奉如何挥舞着手上的大刀,即便是他将退却的吴兵一个一个逼回去,但很快,大局已经是无法挽回。

以魏苘,陈记为首的两侧之军已经一马当先,对两侧形成了半包围,正面,王睿指挥着文戈在乱军之中打开了直通巴陵的血路,整个战场显得十分混乱,阴蒙天色下,汉吴两军的尸体坠在地上,任人践踏。

汉军的推进速度极快,整个陆家军如同一个强大的推力棒,将仓促布阵迎战的丁奉层层打退。

还不仅如此,丁奉还发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汉军主力正在向外线转移,尤其是陈记已经将沿江吴兵肃清殆尽,而魏苘沿着天银山山麓一路朝着巴陵东北方向扑来!

“将军!将士们死战不已,如今伤亡已过大半,蜀军正向外线包围而来,若是再不撤兵,我军即会被蜀军歼灭的!”副将勒马至丁奉身侧,撕心裂肺地大吼道。

“真是乌合之众!乌合之众,蜀军连一匹战马都没有,我军皆是精骑,竟然不敌!?一帮乌合之众!”丁奉性子一急,也开始破口大骂自己的士兵,面对着这一群看似疲惫而行动缓慢的无马蜀军,竟然爆发出了如此大的威力。

如果说曾经的江南的失利,是因为孙权亲自出征而导致的指挥失误,那么此时,只能说明汉吴之间的硬实力发生了变化,汉吴国力也开始发生了倾斜。

自从夺回了荆南四郡外加江陵公安沿线之后,汉朝无论是农业还是人口都得到了较大的缓解,随着陆家军复夺了上庸三地,汉朝领土再一步扩大,继而,姜维北伐大战的开始,一举拿下了街亭以东的陇右地带,并和关西军在长安前沿形成了对峙。

发展至今,汉朝已经无形中有了一个东西分割的防御体系,倘若汉朝拥有荆州全境,那么对汉朝的作用,就不是北伐亦或者东征的层次了。

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汉朝复兴过半。

但很不幸,如今荆州最坚实的半壁江山仍然在吴魏左右。

陆黎心中的蓝图早已经构建好,只要实力足够,哪怕是派出举国之力,拼光了陆家军也要平定荆州。

而前提是,确保荆南的安全。

或许陆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巴陵会出问题。

即便是沔阳出问题他也不会奇怪,毕竟在江之西,但是如果巴陵出了问题,就算是把周瑜搬来恐怕也不能理解,巴陵夹在长沙和江夏的中间,南北皆是自己人,何况江夏还有重兵,巴陵怎么可能会失守!?

但事实往往出人意料,于申时四刻,巴陵失守。

丁奉被迫撤离,可观的是,丁奉残部仅两千人而已,短短一个时辰,陆家军斩敌近三千人,一举夺下了巴陵大帐,丁奉率部仓皇逃往长沙。

此时的长沙守将常钰,还不曾知道巴陵已经失守的消息。

陆家军。

陈记展露着豪迈的身姿迈入了巴陵大寨。

“呵!大哥,不曾想,这么一个小小的巴陵,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寨子啊,啊?哈哈哈!”陈记痴痴颠颠地笑呵道。

陆黎微微一笑,领兵入寨,一边回道:“巴陵乃是吴军数年来之前沿,即便是在三足鼎立之前,赤壁大战之前,东吴大都督周瑜就是于巴陵驻兵,俯瞰荆州,徐图西进。”

“这个孙权,真是没用,这么多年了,还是守着江东那块破地,苟且偷生。”陈记嘲笑道,同时自己不自禁地将下巴上扬了一波。

陆黎只是笑笑,谓一旁默不作声的王睿和魏苘道:“明杰,元术,你俩去搜一下吴军的粮仓,让将士们没人携带上四日的口粮,记住,别多带了,我们要急行军,要是带不下别硬来,带不走的全部焚毁,一颗粮食都不许留给陆逊。”

“大哥,不是打完巴陵就回防江陵么?还携带四日口粮,这足足够我军撤回上庸了,莫不是大哥你还有什么想法?”王睿吃了一惊,脸色瞬间就变了,脑子里浮想联翩。

“对啊,大哥,你不会准备打江夏吧?江夏城高墙厚,且有诸葛瑾的重兵把守,我军兵不过万,这可打不得。”魏苘也说道。

“误会了,误会了,江夏有诸葛瑾守着,即便是江陵守军倾巢而出,也不一定拿得下江夏。”陆黎笑笑,忽然转首故作神秘地环视一周,随即凑近二人,悄声说道,“咱们不打江夏,打长沙!”

“什么!”王睿如同绷紧的弹簧骤然释放,怔了一下,随即表示反对,“大哥,不妥!不妥!长沙距离桂阳过近了,陆逊回师只在半日之间。”

“那我们就跟他打!”

陆黎咧着嘴笑道。

看着陆黎胸有成竹的样子,王睿陷入深深的纠结..按理说该相信才对,但陆黎这个将领比较特殊,在王睿看来,通过判断一个将领的言语,就可以看出一场战争的走向,但陆黎,即便是大败在即,陆黎也不会表现的过于激动,在他人眼里,即便是被重重包围,面临全歼,亦或者是大胜在即,即将功成名就,依旧是谈笑自若。

这或许就是一个人最厉害的地方,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山川炸于体,身不改形。

王睿和魏苘也只好带着命令去清点物资了。

王睿悠悠然来到吴军储备粮草的大帐,这里早已经被汉军封锁,王睿径直入内,魏苘随后赶至,二人齐入。

随着一抹光线的射入,漆黑的粮仓被照亮,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粮秣。

“真是奇了,吴军常年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粮.....”王睿咽了口口水,叹道。

魏苘也是大惊失色,望着眼前的粮库,魏苘不禁抱怨道:“我军北伐都不曾有如此丰沛的粮草,放在吴军手里,真是可惜了。”

“行了行了,赶紧吩咐下去,命令军士一人四日口粮,这些...烧了吧。”王睿心有不甘地看了眼粮库,随即缓缓离去。

....

距离长沙以北的旷野,奔走着一支残乱之师,即丁奉的残兵。

恰好,长沙守将常钰巡警于城楼之上,远远望见长沙北侧有军队奔走,他立刻警惕起来,凑近一步仔细盯着那支军队。

很快,他看见了举起的大旗上绣着“丁”字大旗。

“丁将军!?”常钰嘀咕了一声,二丁奉已经抵达了城下。

“开门!开门!吾乃吴将丁奉,速速开门!”丁奉仰面看着城楼上的吴军,暴喝一声道。

常钰一惊,见真是丁奉,连忙吩咐军士下去开门,自己也探出头,大声回应道:“丁将军!末将已经吩咐开门了,还请丁将军稍候!”

丁奉生着闷气地低下了头,胸中的恼怒简直不能以言语形容。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丁奉命令军士一齐进入长沙城,奔走几十里的丁奉总算重获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慌乱之余,他终于能有时间想一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与此同时,丁奉所派出的信使也抵达了桂阳。

随着零陵战场的扩大,孙茂没能速战速决拿下零陵,关索战至百人而不退,桂阳军帐内,陆逊还在等候着零陵攻克的消息,为此,他已经命令先头部队准备进驻零陵了。

同样的,桂阳的大部分粮草辎重,军械军旗斗开始进入了转移程序。

桂阳军帐。

“报!”

陆逊于营中闲坐,只听得一个陌生的口音,随即一怔,看了过去,只见得一个身着吴军军甲的士兵快步入内。

“你有何事?”陆逊问道。

“回禀大都督,丁将军急书。”那人话不多说,直接递上来了一封被汗水沾湿的纸信。

“哦?丁奉?”

陆逊有些木然,缓缓接过信书,拆开来看,默念道:

“大都督亲启,巴陵危急。”

除了开篇语,信书上只有四个字“巴陵危急”。

陆逊当即弹立而起,问那人道:“怎么回事,巴陵出什么事了?”

那人答道:“都督,巴陵受到蜀军的进攻,濒临失守。”

“怎么会!?丁奉手上有五千士兵,更何况,巴陵坐拥两江天险,怎么可能被进攻!?丁奉是不是糊涂了!”陆逊盯着手中的信条,又不安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嘴巴嘚吧着道。

“都督,千真万确!蜀军军力庞大,恐怕不下万人,而且突然出现在巴陵北侧,将军也是仓促迎战,此时恐怕已经失守了。”

“诸葛瑾呢?若是进攻巴陵,必须过江,就势必经过江夏的侦查区域,诸葛瑾为何没有丝毫举措?”陆逊咆哮道,脑门上的青筋暴起,愤怒地像一个狮子。

话音未落,帐外又进来一人,上前一拜道:“大都督,我乃江夏主薄,郡守(诸葛瑾代)午时发觉了蜀军渡江的消息,令在下前来告知大都督。”

一听这话,陆逊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暴毙。

“既然发现了,为何没有早些报与本都督!?”陆逊压着火气,平心静气地问道,“你一个主薄,诸葛瑾派你来?为何不快马来报?”

“将军也是担心信使和都督说不清楚情况,特意吩咐在下前来向都督阐明情况。”那人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陆逊随即质问道:“那你说!是什么情况?”

那人缓缓说道:“午时时分,蜀军在拿下沔阳之后,于江岸集结,快速渡江,渡江后,开始转兵巴陵。”

“什么?!连沔阳也丢了!?诸葛瑾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派兵支援!?”陆逊左手作拳崩的死死的,右手扶着腰间的长剑..

“这....在下也不知道,郡守大人吩咐在下,前来一定要走下路,千万不要被蜀军遇上,于是在下在山林里穿梭半日才抵达桂阳,实属不易。”

“你这是贻误军情!按律当斩!”陆逊拍案而起,满脸血红。

这时候,主薄大人才意识到自己貌似犯了大错,但他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按照诸葛瑾的命令行事的,为何到了这里如此不受待见!?

“大都督!大都督!不好了!”

此时,营外来了第三个人。

是朱恒。

朱恒慌忙入内,直面陆逊,不顾周围二人,当即说道:“大都督,刚刚探得,蜀军奇袭巴陵,杀败了丁奉部,如今丁奉退守长沙,巴陵上空黑烟扑天,粮草辎重全落入蜀军之手!”

“诸葛瑾呢?他在干什么?”陆逊问道。

“诸葛大人...不曾有何动作。”朱恒耿直地答道。

“这个老匹夫!简直把国事当做儿戏!”陆逊嘴里骂道,同时怀着杀意看向主薄,怒不可当的他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来人,给我把他拖出去砍了!”

“啊!?”主薄还一脸茫然,顿时下跪求饶,“都督,不要啊!在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在下都是奉了郡守大人的命令啊!在下....”

久之,他已经被拖出帐外了。

陆逊余怒未消,甚至越想越气,当怒气积攒到极致的时候,陆逊实在安耐不住,骤然俯下身子将帅案掀了个底朝天...

“大都督,你这是为何!?”朱恒看呆了。

“你可知道诸葛瑾明知道蜀军来袭,却纵视不动,就算是陆家军打下了巴陵他还在观望!他想干什么?想要借蜀军之手报复我陆逊!”陆逊眼睛血红,口无遮拦地咆哮道。

“都督,都督,消消气消消气,诸葛瑾再怎么不识时务,也不敢和都督你作对啊,此时的兵权可是在都督的手上啊。”朱恒赶紧上前去好声好气地安慰着,同时喝退丁奉的信使。

“巴陵失守,粮秣尽失,是哪个蜀将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袭击巴陵?”陆逊喘着粗气,问道。

“据说是陆黎。”朱恒小声答道。

“陆家军....”陆逊默念道,随之苦笑数声,“这个陆黎...究竟是莽撞呢,还是果真洞悉到诸葛瑾的心思了呢...”

“不会吧,大都督,如果连咱们军内的矛盾都能看穿...那这个陆黎,可真是个怪物。”

“还真是来了一出釜底抽薪.....陆黎...”陆逊沉吟道。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明争暗斗 历经此事,一味急进的陆逊才发现自己的背后有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TNT,诸葛瑾位高权重,手握精兵,若是真的和自己摆明唱对台戏....

后果难以想象,毕竟,那可是诸葛瑾,作为一个朝中老臣,资历比自己还深,自己又不好清除掉,这就使得局面陷入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此时的陆逊,必须要做一下决定了。

要么,彻底统一三军,肃清异己,然后一心一意完成自己的宏图大业,要么,作壁上观,任由诸葛瑾去折腾,自己继续西讨,光复荆州。

陆逊脑子里很快闪过了这两个想法,很快,他已经将这两个情况完完整整地分析了一遍,此刻巴陵被袭,意味着三军六成以上的粮仓付之一炬,倘若再进兵,或许粮草供给就跟不上了,而吴军此时粮草军械最丰沛的地方仍然是江夏。

无形之中,陆逊竟然陷入了被动。

陆逊徘徊于自己的帅帐之内,于案牍之后来回走动,前方朱恒看的心里发毛,赶紧劝说道:“大都督,要不要派兵把巴陵抢回来?”

陆逊缓缓吁了口气,悠悠然坐下,说道:“派兵夺回巴陵的理由是什么?”

“巴陵扼守我军南北咽喉,若是被蜀军所占领,南可夹击我军后背,北可徐图江夏,即便是放弃长沙桂阳二地,也可以和我军平分荆州啊!”朱恒上前一步,神色略有些严肃,还不自觉地将右手伸出来比划道,但很快,他暗暗低下头,沉吟道,“此时若是分兵,意味着放弃正面的进攻...”

“如此容易之事,竟然落得如此荒唐的地步,诸葛瑾只要兵出江夏就能够一举夺回巴陵,我军亦可顺利推进,只要在蜀军集结完毕之前拿下零陵,就可以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再借助司马懿的力量,就可以吞并荆州!本都督精心筹划的战场,就如此被打破了!?”陆逊的一字一句都在透露他内心深处的愤怒,或许,一向是书生形象的他还不曾有过这种表现,“陆抗此时在何处?”

“少将军啊...少将军应该在本帐歇息。”朱恒答道。

“传他来见本都督。”陆逊言道。

“诺。”朱恒遂拱手而出,出去寻陆抗去了。

陆逊叹了口气,双手抻着案角,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须臾。

帐外进来一位青年,英姿飒爽,怒发冲冠,陆抗是也。

“父亲。”陆抗上前一拜。

朱恒随后也跟上一拜。

“抗儿,为父今日要你火速赶往建业。”陆逊开门见山地说道。

“建业?孩儿去建业所为何事?”陆抗问道。

“为父军务在身,不便面见陛下,你代我去,替我向陛下禀明,诸葛瑾暗藏祸心,勾结外敌,贻误战机,视吴军安危城郭于不顾,恳请陛下卸去其职称,剥夺其兵权,立刻派遣有能之士顶替其任,唯有如此,西讨大计才有可乘之机,胜券之握。”陆逊滔滔不绝地说道,说罢,抬目看了一眼陆抗,再度询问道,“可记否?”

陆抗天资聪慧,立刻点了点头,很是乖巧地回应道:“孩儿记下了。”

“那你立刻出发!火速赶到建业,儿啊,父亲可全仰仗你了。”陆逊绕过案牍,缓缓上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陆抗的肩。

“父亲宽心,孩儿必会为父亲解忧。”陆抗说罢,简单地和陆逊告了别,径直离开了大帐。

事实上,陆抗对陆逊说的事情早有耳闻,此时军中也是传的沸沸扬扬,军心即有动荡的风险,陆抗心中默念几遍陆逊所说之语,怀着使命上路了。

帅帐内,最为不安的还是朱恒。

朱恒待到陆抗离去之后,凑近一步陆逊,忐忑不安地问道:“都督,少将军是不是过于年幼了....少将军方满二十(不合史实),正是锐气正盛之年华,陛下又是好强不甘之人,加上诸葛瑾也算是陛下一生之故人,常年依伴于左右,末将担心,少将军此行难免历经波折。”

“何以等陛下的命令?诸葛瑾的事情,本都督一定要和他好好论论,若是实在不行,那就逐其下任。”陆逊语气顿时强硬了几分。

“都督,这恐怕不妥,诸葛瑾即便是手无一兵一卒,夜是吴国之大将军,虽然兵权在都督手上,但名义上,诸葛瑾依旧压你一头,都督若是强行置诸葛瑾于死地,日后若是陛下秋后算账,都督你也难逃一劫啊。”朱恒悄声说道。

陆逊当然明白朱恒是什么意思,毕竟左孙权帐下的大都督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功高盖主不可取,急功近利轻敌冒进不可取,畏缩不前视敌如虎不可取,若是概括起来,那就是,孙权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即便东边是万丈悬崖。

但,陆逊有着自己的志向,他依附于孙权,却不甘于现状,曾经是,当下也是,他所拥有的,是像孙策一般的争霸理念。

为此,他可以不惧生死。

“你也不必多说,我帐下如今也没有可以值得信任的人,唯有你而已,你且代我,前往江夏,找诸葛瑾问个明白,若是诸葛瑾死不悔改,那便警告他,若是再不出兵,我陆逊不惜转兵回来清除叛贼!”陆逊终于还是放出了狠话。

正当陆逊言语之时,一个军士快步冲入帅帐,半跪在地上,神色匆匆地报告道:“禀大都督,长沙失陷!”

“什么!?连长沙也丢了?!”朱恒当即将那人拽了起来,凶神恶煞地质问道,右手扶剑极似要抽剑砍人的模样。

那人吓得赶紧趴在朱恒的脚下,连连俯身拜道:“小的只是传信的,小的只是传信的,大都督饶命,大都督饶命啊!”

“行了行了,你下去。”陆逊开口道。

那人立马爬起身,快速出帐。

此时,已经入夜。

“休穆(朱恒字)啊,我想,荆南恐怕还要出更大的事,司马懿那边还没有动静,蜀军打下了长沙,意味着直逼桂阳...看来咱们必须收缩兵力了。”陆逊叹息道。

“都督,三军将士取得如此战绩可不容易啊,此时松手,岂不是要将前几日的血战成果拱手相让?他陆家军能有多少人?敢如此南进?都督,何不让我引本部人马去迎击陆黎,末将一定生擒了那厮!”朱恒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还不明白吗...此时的陆黎,犹如一个送到我们嘴边的肥肉,却是一块带着硬骨头的肥肉,我军不可能一口吃掉他,但他对我们的威胁却巨大,我们一旦和陆家军拉开架势干,陆家军若是死战不退我军当如何?”陆逊缓缓道来,“我军只能陷入一场苦战,陆家军的战力,昔日你也领教过,如今的陆家军反而是更加壮大,若是想全歼其军,必须从正面抽兵。”

“以大都督的意思,陆黎是故意打来,诱我军交战?”朱恒嘀咕道。

“最主要的还是诸葛瑾这个老匹夫,驱虎吞狼,狗东西!”陆逊嘴巴一斜,随即骂道,“更何况,我军粮草殆尽了。”

“都督...那我军该如何是好?”朱恒迷茫了。

“明日你快马赶往江夏...至于长沙,既然巴陵都已经失了,长沙的得失也无足轻重了,且听孙茂,抗儿的消息吧。”陆逊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遵命,那在下告退了。”朱恒拱手一拜,轻声说道。

“去吧去吧,明日还得和诸葛瑾周旋,也是苦了你了。”陆逊苦笑道。

朱恒回之苦笑,悠悠而退。

次日。

拂晓。

朱恒顶着大雾勒马转入山林,单骑往江夏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零陵的战报也回到了桂阳,其结果是:蜀军增援赶至,进攻受阻。

陆逊策划的南北对抗的蓝图正在出现一个又一个问题,陆逊很清楚,这是连锁反应。

问题的核心,还是后方的不稳固,若是粮仓供给能够充沛补给的情况下,陆逊大可以孤注一掷,将所有兵马投入到进攻零陵的战斗中,即便是蜀军增援两万人也可以顺利拿下,但此时的陆逊,已经没有办法大规模进兵了,桂阳城内的储粮,仅供三军三日而已。

于是陆逊只得下达命令,令孙茂缓缓退军,全军进入休整。

午时,江夏城内。

朱恒进入江夏城,大步往内巷走去,谁知道刚一入城,迎面来了一队吴兵,为首那人正是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两人立刻打了一个照面,诸葛恪笑道:“朱将军,我家父亲有令,若是朱将军您来了,请到客栈一歇。”

“你家父亲呢?”朱恒面露疑色,转而问道。

“家父公务在身,暂时没有时间和将军你见面,还是跟随在下去客栈稍歇吧。”诸葛恪恭恭敬敬地劝慰道。

朱恒抿了抿嘴,只得跟随诸葛恪在城里四处乱窜,最后来到了城东的一家客栈。

此地人烟罕至,行人不多,植被覆盖率很高,可以见得夏日的繁盛。

“将军,到了。”

诸葛恪含笑说道。

朱恒点了点头,翻身下马,随诸葛恪一到进入了客栈。

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栈。

客栈内的陈设也十分老旧,甚至盖上了一层薄灰。

“元逊(诸葛恪字),这客栈多久无人居住了?”朱恒伸手使劲招了招,咳了几声问道。

“将军还请不要嫌弃,晚辈也是看此处风景秀丽,有助于修身养性。”诸葛恪笑容不减,将朱恒送入客栈,随即说道,“将军若是没有什么特别需求,晚辈就告退了。”

说着,诸葛恪就要离开,朱恒见了赶紧上前拦住诸葛恪,颇具怀疑第问道:“元逊,大将军今晚之前可否与我相见?”

“将军还请理解,晚辈也不是很清楚,但晚辈回府后一定会转告家父的...或许不必等到晚上,再过一个时辰即可。”诸葛恪应道。

“知道了。”

朱恒答道。

诸葛恪遂缓缓而退,很快便勒马离去了。

朱恒还是心生困惑,诸葛瑾非但没有和他见面,其子竟然还如此客气,仿佛是当自己不是陆逊手下将领一样。

亦或者是说?诸葛瑾有二心一事,并非陆逊所说的那样?

朱恒的思维又陷入一个兜兜转转的层面,他缓缓走到客栈门口,却发现门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侍卫。

“你们在此处所为何事?”朱恒问道。

“回禀将军,奉命保护将军周全。”二人答道。

朱恒一听有些恼火,骂骂咧咧道:“你们是什么歪瓜裂枣,还能保护我?闪开,我要出去。”

二人立刻探出长戟,两戟相并,比划出了一个十字,严声说道:“将军,我等奉了命令,那就是看护你,让你一步也不能离开客栈半步!”

“你说什么!?”

朱恒大吃一惊,心中怒意倍增,他拔出长剑,指向二人,骂道:“你们是什么东西?还敢拦我?”

说罢,朱恒就要硬闯,二人见拦不住,立刻吆喝起来!很快,诸葛恪便带着一队人赶到客栈门前。

朱恒再一次和诸葛恪对视,只不过,这一次,诸葛恪依旧在马上,他,在马下。

“诸葛恪!你什么意思?为何要限制我的行动?”朱恒满脸通红。

“朱将军稍安勿躁,还是好生配合我们为好,若是硬要闯寨,晚辈只好采取非常手段。”诸葛恪坏笑着说。

朱恒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诸葛瑾的奸计,诸葛瑾早就知道自己的来意了,故意避而不见,既可以洗清自己,又可以将自己控制起来,可谓是两全其美!

而朱恒呢,等待他的,还不知是什么呢。

“你!”朱恒心中怒火中烧,然而却无可奈何,此时的他要是再在江夏造出一点声势,就会更加影响荆南的军心,他...选择了隐忍。

诸葛恪微微一笑,“好心”劝道:“朱将军征战沙场,疲惫之躯而今正好好生休息一番,日后也好为陛下杀敌建功才是。”

朱恒隐隐而退,退居客栈之内。

诸葛恪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十分肃穆地看向栈门前的士兵,威吓道:“你们给我看好他,若是他离开这个客栈半步,不必征求我的命令,立刻斩杀他,我将这个卫队留在此处,予你们调用。”

“诺!”

...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孙权涉军 诸葛恪遂扬长而去,悠然信步入了江夏府邸。

诸葛瑾正于庭中沏茶而饮,见诸葛恪入内,诸葛瑾正巧举起一樽,一饮而尽,随即问道:“恪儿,朱恒可管束住了?”

“回禀父亲,朱恒已经被孩儿监视了,只是,孩儿有一事不解。”诸葛恪上前,拱手半躬身而言道。

“你尽管说来。”

“父亲不救巴陵在先,迟缓报信在后,如今又扣押了陆逊手下的得力战将,若是陆逊向陛下报告,父亲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为父也不是没有考虑,只是,朱恒来了江夏,明摆着来找我讨说法,如今巴陵长沙皆已失守,即便是为父赔罪也无济于事,相反,经此一举,陆逊怀恨在心,日后必有清算。”诸葛瑾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孩儿觉得不是...”诸葛恪静静说道,“父亲位居大将军,乃是吴之大将军,陆逊即便是坐拥兵权,也不敢和父亲明争,父亲关禁朱恒,乃是为了牵动陛下吧?”

诸葛瑾听了,心头一颤,猛然抬头看向站着的儿子,心中暗暗发怵,连忙问道:“孩儿,你说下去。”

“从何说起?”

“为父我为何要牵动陛下?”诸葛瑾提示道。

诸葛恪思索一阵,开始在诸葛瑾面前踱步徘徊,细细一想,心中思路大抵清晰,于是娓娓道来着说:“父亲此时最为焦虑之事,并不是吴军能否攻克荆南,也不是巴陵,长沙是否失守,父亲真正忧虑的,还是陆逊。陆逊此时执掌三军将印,以都督之名号令三军,于荆南杀入蜀军腹地,但世人都知吴军军力倾颓,很少有拿出十万以上的军队出来征战,而在这个时候,陆逊却坐拥七万八人西讨,甚至,算是防备各处的守军,兵力不下于十万,或许,父亲前段日子前往建业,正是向陛下阐明此事吧?”

听完儿子的描述,诸葛瑾内心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哀伤,他面色有些狰狞地苦笑道:“恪儿,你说的不错,为父老了,很多事情也确实该向你交代一下了,实际上,吴国的军力,作为老人,我最为清楚,自保有余,出而不足,这一次西讨,陆逊调用了东南沿海的环海军卫,很少有人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也没有任何一个大都督有直接权力去调动他们,这支军队,一直都是陛下手中的王牌。”

“所以父亲担心,陛下将举国之力都交付给陆逊之后,陆逊心生不轨,会图谋篡逆?”诸葛恪问道。

“那倒不是,陆逊对吴国还是一心一意的,为父坚信这一点,只是,蜀军并非是等闲之辈,他陆逊也不是周郎,三足鼎立而不是群雄争霸,陛下年幼继任,秉承父兄,于朝中根基本就不稳,故而陛下才会留出一支王牌,任自己可随时调动,无论是周郎,吕蒙,或是陆逊,他们的能力都是无可厚非的强悍,算为天下名将亦是绰绰有余,但他们都傲啊,傲的没边,周郎在时,千方百计夺回荆州,欲与蜀军开战,吕蒙更是图害了关羽父子,而今,陆逊也开始伐蜀,那蜀军岂是昔日之蜀军?我吴国国力并不富硕,民生百姓本就疾苦,怎能奈得他陆逊消耗?

陛下若是真地将军队都交给了陆逊,陆逊势必会以举国之力进攻荆州,还引司马懿出山,在此情形之下,即便是打下了荆州又如何?那司马懿还能让咱们贪到便宜吗?”

“父亲,这话言过了吧,陆逊也不是等闲之辈,昔日夷陵一把大火,也曾打得刘备落荒而逃,前番激战江南,也抵达住了蜀军的进攻啊。”诸葛恪继而说道。

“孩儿,日后有一天你能明白,事实上,为父此番的做法还是为了陆逊好...”诸葛瑾苦笑着说。

“还请父亲明示!”

诸葛恪听入了迷,赶紧屈身一拜。

“孩儿啊,为父深知你天资聪颖,刚刚一语就点破了为父的心思,不错,为父就是要借这些事情引出陛下,可你知为何?父亲侍奉陛下多年,年复一年,历经数任大都督,见证了吴国的兴衰成败,根据我对陛下的观察,陛下不是一个愿意信任别人的皇帝,尤其是武将,曾经,周郎抗命出兵巴陵,欲夺回荆州,陛下闻之大怒,连夜要见周郎,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自此以后,周瑜不再有进兵的思想,反而是病的越发严重。”

“父亲的意思是,陛下实际上并不想打?”诸葛恪恍然抬头,眼睛发亮地问道。

“不错,陛下是一个极其冲动而理智的人,冲动在他可以很快对某一件事因情绪做出决定,理智在他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

而事实上,孙权就是这么一个人,前一秒还能捣鼓着是否罢兵言和,后一秒就能拔出尚方宝剑和你死战到底。

性格的多变导致一个人决策的变化性,如今的荆南战事,已持续数日,孙权的思想,也早已经发生了转变。

建业。

陆抗带着陆逊的嘱咐,仓促迈入了建业城内,一路朝着皇宫奔去,见过太监,送了礼,总算进至宫内。

孙权听说陆抗来了,于是在兴仁宫见陆抗。

陆抗赶至兴仁宫,快步入内,只见宫内光线昏暗,冷冷清清,孙权于正心一龙椅上正坐,一左一右两个宫女轻轻摇着扇子。

“末将陆抗,参见陛下!”

陆抗上前一步,单膝跪拜道。

“平身平身。”孙权开口问道,“陆抗啊,你此行,可是有你爹的紧急军报?”

“回禀陛下,父亲此行托孩儿来,是为了恳求陛下,削去诸葛瑾的官职,另派贤才接管江夏,出兵收复巴陵长沙二地。”

实际上,巴陵和长沙失守,陆家军南进的消息建业城内早有风声,而诸葛瑾和陆逊的做法孙权也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陆逊在这个时候如此迅速地派自己的儿子回来申请罢撤诸葛瑾。

“啊,陆抗啊,为何要突然罢撤诸葛瑾啊,你父亲有何高见?”孙权故作疑惑,询问道。

“陛下,诸葛瑾他见巴陵而补救,蜀军得以长驱直入,如今已经占领了长沙,焚毁我军粮草万担,家父在前线,星夜进攻荆州,眼看着成效明显,而诸葛瑾却在后方,乱我军心!贻误战机,按兵不动,作壁上观啊,陛下!”陆抗越说越激动,涨得满脸通红。

“哈哈哈...陆抗啊,这话,是陆逊的措辞吧。”孙权听了,不仅没有丝毫气愤,反而显得有些悠然,看的陆抗有些迷怔。

“陛下,如果不处理诸葛瑾,那么家父进攻荆州的计划将会被全盘打乱!”陆抗开启苦苦哀求模式,开始打感情牌,“家父为了替陛下夺回荆州,日夜操劳,茶不思饭不想,每每三更还不得以入眠,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在不停地默念第二日的军情调动...”

“孤问你,陆逊可拿下了零陵?”孙权骤然开口,直接打断了陆抗的发言。

“原本零陵已经唾手可得,已如盘中之物,但被那关索拖住,蜀军大队前来支援,我军只能暂缓进攻。”

“那孤再问你,蜀军进攻巴陵,陆逊可有何应对?”

“家父...家父命末将前来向陛下禀报,恳求陛下下旨命令江夏守军南下收复巴陵,长沙。”

“陆逊手上有多少人马?”

“约八万之余。”陆抗答道,他还不知道,他正在一步一步把自己,和陆逊送入一个十分不利的局面。

“进攻零陵征用了多少士兵?”

“一万,以孙茂为将。”陆抗十分耿直地答完了所有问题。

一番询问已毕,孙权长叹一口气,抿着嘴看向陆抗,一个迷茫的少年将军,念及此处,孙权还是换换开口说道:“陆抗啊,孤,不能罢撤诸葛瑾,诸葛瑾是孤的老师(之一),对孤恩慧重大,对吴国贡献巨大,功勋显着,故而,孤不能罢撤诸葛瑾,相反,陆逊手上有着八万军士,为何不北上夺回长沙和巴陵呢?据孤所知,陆家军还不过万人而已。”

“陛下....何意?”陆抗已经意识到孙权的态度变化了,似乎冥冥之中,孙权知道了一切,但却一点都不想去动诸葛瑾,“家父也是想彻底打下荆南四地,完成大业。”

“大业?陆逊要完成的是他的大业还是吴国的大业?”孙权的语气逐渐强硬起来。

“自然是吴国的大业....”陆抗答道,他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两手手心已经变得润湿起来,“家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和国家呀!”

“陆逊是否知道,蜀将罗宪已经将荆州八成以上的兵马调向武陵,零陵一线,准备和我军决战?”

“回陛下,家父知道,并也开始集结军士,准备和蜀军决战,但在这个时候,诸葛瑾拥兵自重,使得我军后院起火,此时粮草供给也已断绝....”陆抗慌忙解释道,但哪成想,这恰恰犯了孙权的大忌。

孙权此时的笑容早已经飞的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恶狠狠地盯着陆抗,以一股责备的口气问道:“陆抗,你父亲连一个陆家军都收拾不了,怎么跟蜀军决战?若是他连后方都稳固不了,如何能够带兵打仗?连巴陵都失守了,他竟然还派你来这里向孤报信,指派孤下旨令江夏出兵?她为何不能自己动动嘴命令手下去夺回巴陵?!”

陆抗已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自己刚刚的一席话,在孙权眼里,不是陆逊决心有多大,有多么忠诚,而是陆逊的托辞罢了,陆抗心里暗道不好,赶紧解释道:“陛下,我军正积极备战,准备和蜀军做最后的殊死一战,若是成了,荆州皆归吴地!故而无暇顾及巴陵。”

孙权心中甚是不悦,他一拍龙椅,大喝道:“陆抗!你回去告诉陆逊,命令他立刻撤出桂阳,夺回巴陵,屯三军于巴陵休整,同时,将兵权交付于诸葛瑾!”

“陛下!不可啊!”

陆抗听了,大惊失色,“扑通”一下子就跪下了,连连叩首道,“陛下,不可啊,诸葛瑾乃是朝廷罪人,家父一心一意只为陛下啊!陛下!”

“究竟是谁拥兵自重,这还需要孤给你分析吗?诸葛瑾三万兵力,还要出兵南下,若是魏兵突然袭击江夏如何是好?陆逊,坐拥八万精兵,非但不出兵,此时还有闲暇命你来蛊惑孤罢撤诸葛瑾?”孙权越说越气愤。

但孙权知道,他并不是气这个,他真正气的,还是陆抗的那一句,要和蜀军决战到底,纵观历史,孙权一直都是一个心怀野心的皇帝,他并非不想得天下,相反,孙权发动了许多次北伐,但皆草草了事,这根本体现出的,不是孙权的软弱,而是孙权敬小慎微的性子。

陆抗说要决战,而孙权知道陆逊是真的拿着吴国的全部家底在拼命,要知道蜀军的增援源源不断,吴军可是动了老本了,即便是胜了,元气大伤,若是被魏兵顺势吞并了也无可厚非,能打下荆州固然是好,但要是得付出举国之代价,孙权绝不会干这锤子买卖的。

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昔日同意陆逊的进兵,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觉得陆逊的计划很恢宏,很大气,很有深谋远虑,仅此而已。

但一旦真正打起来,孙权见识了蜀军的紧急调动能力,见识到了荆州难以攻下的现实,他立刻变了思想,在这个时候,诸葛瑾又特意找到了孙权,向他从头至尾讲述了当兵权过于集中的危害,若是陆逊一个冲动,将吴国数年来之心血毁于一旦,那么吴国将再无争霸可能,不仅如此,诸葛瑾还有声有色地描绘了一下吴国土地上,人民生活的如何如何辛苦,男要参军,女要耕地,战乱不已,百姓们已经负担不起了。

孙权听了,很是伤感(一时的),他可是个“好皇帝”,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扩张心态就苦了百姓呢?

这也就是孙权心理变化的由来。

此时,陆抗的到来,将孙权心中的情绪激化到了极点,终于,孙权下旨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君臣离心 自然,孙权也深知陆逊对于东吴的重要性,可不只是顶梁柱这般地位,可以说,在此时的东吴,在大规模战争之下,能够挂这三军帅印,执掌举国之兵的也只有陆逊了。

对这种人,只能打一下给一个甜枣,这种浅显的道理孙权心里明白的很。

“传孤旨意,命令东吴三军大都督陆逊,出兵夺回巴陵根据,复夺巴陵之后移交兵权与诸葛瑾。”

这一番话,使得陆抗心中翻涌起千层高浪,陆抗怎么也接受不了,父亲为了吴国劳神费心,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陆抗也自知多说无益,低着头沉闷地端详着地板,浑身发热,汗流浃背,眉宇间都失去了常态。

“陆抗啊,并不是孤有恨于你父亲,相反,孤也是看重你父子二人才作此举措的,你有所不知,孤深知吴国不能失去你父子二人,但孤认为,当下之计,于是困守桂阳,直至断粮,还不如立刻转兵,夺回巴陵,疏通粮道,以绝后患,同时同江夏守军取得消息,再构建一个整体,形成足够强大的攻击力,再同蜀军接战不迟。”孙权严肃的表情逐渐舒缓开来,取而代之的是异常和蔼而心平气和的神色。

这简直就是两个人。

陆抗心中暗暗发憷,年幼的他还不曾接触如此混乱的时局。

也许正是这样,我们才真正懂得,万众一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末将遵旨...”

陆抗拱手拜道,随即沉声说道,“末将告退...”

“陆抗啊,回去好好劝劝你父亲,告诉他伐蜀并非一日之功,还需要长时间的推算和实践,我国军力贫瘠,不能和蜀军打这种大规模正面战,即便是我军打胜了,最后获益的也只是曹魏而已。”孙权微微颔首地奉劝道。

在这一刻,孙权的思想放在战略大局上是准确无误的,荆南战局的扩大,汉吴两军的交兵,最后只会使得司马懿获得越来越多的主动权。

就战术意义上来讲,当然是继续扩大战果,一气呵成拿下荆南是好。

但换一种层面来看,陆逊举国之力伐蜀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汉军北伐成效明显大败魏军是不假,但并不意味着魏强汉吴弱的形势发生了改变,对于看着汉军日益强盛的吴国,要做的是限制汉军的发展,而不是和汉开战。

尽管曹魏此时年年国内都闹春荒,但其国力依旧是汉吴合起来的数倍,毕竟他几乎占据了中原所有富庶的地方。

陆抗怀着遗憾离开了,离开皇宫,搭上了一条小舟,船家很好,愿意直接载他去桂阳。

船夫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满脸遍布皱纹,粗糙的手上褶皱着昏黑的死皮,他操着船桨,费力地划着。

那小舟如同江面上的浮木,缓缓向前驶东着。

陆抗扶剑立于船身之上,望着涟漪范范的江水,深深地叹了口气,沉吟道:“千古功绩,毁于一旦哪。”

船夫听见了陆抗的感叹,摇着桨,微微笑笑道:“将军,你是从皇宫里出来?”

陆抗一怔,见老头同自己讲话,于是恭恭敬敬地上前,小声应答道:“不错。”

“此行去桂阳,可是奔去陆逊营下?”老头又问道。

“不错,你怎知陆逊?”陆抗应道,同时显露出疑惑。

“哈哈,老朽也是世居江东了,陆逊大都督的大名江东几人不知?”老头和气地答道,“看将军这样子,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陆抗怔了一下,有些打量着看着老头,隐隐间,他竟然觉得这个老头有些与众不同。

在自己身前,搭载着一个豪不认识的将军,不但没有丝毫的紧张感,还可以与其谈笑自若。

“老先生,你果真是划船的吗?”陆抗缓缓开口,猝然问道。

老头一怔,抚须哈哈大笑着地答道:“老朽一副病老之躯,若是不划船,这生活可还有奔头?这年头,种地所得收成都得交给国家,哪有活路呀..”

“这是什么话?”陆抗心中有些不悦,“照你的意思,现在种地就活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老头炯炯有神的双眼忽然暗淡下去,曾经闪烁着灿烂的目光此时也荡然无存,“不瞒将军说,老朽家中有四子,三个儿子都去打仗了,最后一个儿子身患重病,病入膏肓,命悬一线了....家里常年无粮,一年的辛勤劳动最后也只是颗粒无收...实在没办法,老朽才出来划船,载人过江,可以换取些许铢钱。”

陆抗听了,心中有些奇异,又有些心疼,又追而问道:“赋税当真有这么高吗?会不会是地方官欺压百姓,暴敛财物?”

“将军,你多心了,全国都是这样,前线战事不断,后方只能多征粮,征兵...百姓们过得很疾苦啊。”老头叹了口气,手中的桨摇的也变慢了许多。

陆抗心中感触甚多,他甚至有些理解孙权是什么意思了,打仗,靠的不只有谋略,排兵布阵,还需要一个强大的国力,和拥护你的百姓。

战争的粮草并不是天上掉的,而是百姓们的口粮一口一口攒下的,前线作战的那些不是凭空出现的士兵,而是多少个家庭贡献出了仅有的男丁...

“那你为何还要免在下的船费?”陆抗困惑地问。

“你是去长沙,老朽希望你们能早日打胜,让老朽的三个儿子早日回家....”老人的语气转而变得十分哀婉。

陆抗的内心受到了一记重击,他整个人如同触电了一般,愣在原地,双拳暗暗握紧。

“或许...这仗的确不能打下去了,既然没有速胜的把握,怎么能拿百姓的牺牲作为我们消耗的物品?”

陆抗这样想着。

直到即将入夜时分,陆抗才乘船自长江转入洞庭湖来到了桂阳边畔。

两人简单告别一番,陆抗下了船,若有所思地朝着吴军驻地而去。

约三更时。

陆逊还在营中闲坐,这几日来,吴军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举措,零陵没能拿下,汉吴两军陷入了对峙,长沙的陆家军还在徘徊,似乎也没有走的意思,陆逊就这么夹在中间,进退两难,陆逊并不愿意亲自去剿灭陆家军,他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观点,诸葛瑾手握重兵,他不动谁动?

非但如此,朱恒的一去不复返也使得陆逊顶着巨大的压力,无论是对敌对友,自己都陷入极端被动的境地,手中的近十万精兵似乎也显得十分无助起来。

至于陆抗,陆逊实际上并没有做太多期望,或多或少,陆逊已经料到了事情的结局,在这个关键时刻,孙权没有理由支持他,这一点,陆逊想的很透彻,所以当一开始,陆逊都没有做出想向孙权报告的准备。

他原本要做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击溃荆南的蜀军,一举夺下荆南四地,到那个时候,即便是孙权不同意也没什么大的作用了。

但现在不然了,自己没能拿下零陵,后方被袭,整个战局有了巨大的变化,没有人敢打包票能确保胜利了,背水一战只在眼前,粮草被焚可谓是釜底抽薪...

陆逊抻着脑袋沉思着....

忽然,帐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后一人掀帘而入,正是陆抗。

“抗儿,陛下怎么说!?”陆逊见是陆抗,赶紧起身,问道。

“父亲...”陆抗的表现很是迟疑,于昏暗的烛光下,陆抗的脸色显得黄蜡,他的嘴唇缓缓蠕动着说道,“陛下命令你交出兵权...撤出荆南,夺回巴陵。”

“...”陆逊顿时呆在原地,这实在是预料之中的意外,本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但孙权依旧没有站在他的这边,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甚至还剥夺了他的兵权,“料到了...料到了...陛下还是那个陛下啊,陛下啊,东吴的国力能撑到几时?此时再不扩张,再不取得立足之地,长江天堑终将不保,江东大地终归敌手。”

看着哀愤不已的父亲,陆抗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他想要劝慰,但开不了口,思索良久,陆抗徐徐说道:“父亲,咱们不打了吧,恐怕国力真的耗不起了,如今江东百姓民不聊生,饥不果腹...”

“你...”

“父亲,陛下已经下旨了,这个时候,咱们就别...”

“不可能!”陆逊仰天大喝一声道,“江东的霸业,将由我来完成!”

...

陆逊没有选择交出兵权,他也不会去交出兵权,陆逊心中暗暗起誓,自己将带着吴中精锐,彻底打败蜀军!这一次,陆逊没有顺从所谓的君王之令,而是顺从本心,要想重振旗鼓,再度夺回上风。

首先,他需要收复巴陵。

巴陵是桂阳身后的根据,也是陆逊所必须要确保的地方,无论是不是要交出兵权,孙权下不下令,陆逊都必须走这一步。

陆逊十分缜密地合计了一下当下所掌控的军队,虽然在名义上整个荆南有着八万吴兵,但真正处于桂阳的,仅仅只有两万余人,拿着这点本钱去打长沙的陆家军是不现实的。

而其余部队,多分布于桂阳至零陵发几百里丛林间,他们所接到的命令都是准备为打零陵做好准备,谁也没有想到管理层会出现问题。

而孙茂,则成了其中的代表。

孙茂作为先锋军,是最先和关索展开城池攻防战的吴军将领,孙茂曾一度攻入零陵城,但迫于关索的死命抵抗导致的伤亡剧增这一情况,孙茂不得不撤,因为他得到了情况,蜀军来援,吴军无后。

打下了零陵,自己守不住,吴军支援跟不上来,就会陷于和关索一样的境地,与其死守一座还不可能占领的城墙,倒不如手握雄兵,辗转于山林沃土之间,灵活机动为好。

但今日,吴军整整闲置了一天。

这是极为安静的一天,陆逊没有进兵,关索带着赶来增援的两万士兵在零陵休整,陆家军占领了长沙,也没有轻进,但也没有放弃,他们携带着五日的粮草,还在观望。

朱恒在客栈中过得还算安好,陆抗的心灵受到了影响,孙权的意向已经明朗,陆逊的决定不可能动摇。

似乎,时间停止了。

各方都在等待。

等待。

包括那个远方一直向坐收渔利的司马懿,也在等待。

总得有一个人...打破这份并不和谐的宁静。

陆逊当夜就下达了紧急兵力收缩的命令,首先命令孙茂领兵回撤,至桂阳西郊集结,同时命令帐下所有亲将,如孙邻,沈莹,顾承等将领。

与此同时,随着陆家军的急进,江陵府内的罗宪这一天可没有闲着,尽管汉军汉将此时还没有洞悉到吴军内部的各种纠结所在,但罗宪已经敏锐地意识到,陆逊似乎想要回头收拾巴陵战场了。

这日下午罗宪就曾书文一封,致以陆黎。

其内容大抵是提醒陆黎要严加防范。

陆黎自然不会忘记这一点,自己深入地阵,也是瞅准了诸葛瑾断然不会出兵的这一现象才敢这么做的,而罗宪还是吩咐哨位于江岸边巡岗,为的就是防诸葛瑾突然出兵夹击陆家军。

此时的陆家军如同一把钢刀,笔直地插入到了吴军的战线里,正面战场得以缓解,罗宪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

次日晨。

吴军各部还在进行着有序的整合,沈莹,孙邻,孙茂,顾承,包括自长沙逃归的丁奉,皆已经齐聚桂阳。

直至此时,陆逊不遵孙权旨意的决定已经刻入骨髓,一场围绕着陆家军的大战,将会再次兴起!

而在这关键的时候,能否守住巴陵,是罗宪战略计划种十分重要的一环。

午时,陆逊已经至少集结了五万精兵,大战的序幕,由此揭开。

“奔都督军令,令,丁奉为前锋,统兵一万,孙茂为策应,统兵一万,顾承为左护卫使,统兵五千,沈莹为右护卫使,统兵五千,孙邻为押军,统兵五千,直取长沙!取下长沙直指巴陵!”

“诺!”

众人齐抱拳而拜道。

这将是超越进攻零陵的一次庞大攻势,造出如此声势,也只是陆逊和孙权对抗的开始,也许,在孙权的眼里,陆逊此举正是按照自己的旨意,先夺回巴陵,后移交兵权,但...

他错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一战长沙,二守巴陵 孙权并没有想到,陆逊兵转长沙,并不是执行他的旨意,而是有着陆逊自己的思考。

只能说,在这一刻,两人的思想有了共鸣,但这给孙权以极大地干扰,致使孙权误以为陆逊真的放弃了所谓的荆州攻伐。

此时的长沙城内。

长沙城内,空寂如同鬼巷一般,些许还未迁走的老百姓死死躲在家中,在这四战之地,百姓颠沛流离,或许只是常事而已。

长沙城方方正正,是一座十分标致的古城,城楼之上,凸出着一上一下的城壁,陆家军的军士于城楼上巡视。

微风轻拂下,王睿于楼前观望,眯着眼盯着难得的阳光向南眺望,嘴里嘟囔着:“一周都不曾有日头,没想到今天倒是艳阳高照了。”

“明杰!”城楼内阁里走出的陈记快步往王睿身边凑去,顺着呼了一声,随即说道,“最新消息,陆逊回师了。”

王睿一怔,眉头瞬间就紧皱了起来,扭头回来看了看陈记,喃喃道:“这是必然...只是没想到,陆逊竟然回师的如此之快..”

“明杰,这回陆逊可是下了血本,出兵至少四万,浩浩荡荡杀来,直扑长沙。”陈记提醒道。

王睿抿了抿嘴,轻轻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大哥可曾知道此事?”

“大哥还在营中稍歇,昨晚一宿没睡,还是不要打搅他的为好。”陈记颇为关怀地解释着。

“也好。”王睿点了点头,“立刻多派出去几拨哨骑,分头打探,一定要摸清楚吴军进军的路线,数万人的军队,不可能以一字长蛇阵直扑而来,定然是多线进攻,尤其是注重山林,水路。”

“吴军来势汹汹,我军果真要是守长沙,还需要加固城防才是,文戈,魏苘二人还在巴陵呢,是不是把他们唤回来?”陈记继而问道。

“大哥驻兵巴陵,自有大哥的道理,长沙是战是守,还需要大哥来决断。”王睿道。

大敌压境,王睿迎着滚滚清风,凝视着前方风尘仆仆遍布着昏黄沙色的道路,嘴里还在默念:“四万人...”

“明杰,如今长沙也只有四千人而已,吴军多线进攻,断难抵挡,还是以退代进为好。”陈记劝解道,“我军牵制陆逊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不行,长沙还得守。”

还没等陈记话音落地,阁内又悠悠走出一人,正是陆黎。

两人见了陆黎,皆迎上前来,陈记迷惑地问道:“大哥..吴军打长沙,势在必行,我军如若要守,必会付出重大伤亡的。”

“这不是我的命令,这是上将军的命令。”陆黎略显无奈地摊摊手。

“上将军这是何意啊。”王睿凑近了过来,“大哥,昨晚你可就是在琢磨这事吧。”

“不错。”陆黎右手扶剑,侧过身子,缓缓向城楼边走去,眺望着浩瀚的蓝天,答道,“上将军是准备在荆南下一手大棋。”

“大棋?”

“此刻诸葛瑾还不出兵,即代表东吴内部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了,陆逊和诸葛瑾不和已然不是秘密,对陆逊而言,他最有利的地方就在于他手上掌握着近十万精兵,在这个时候,亲自收复巴陵,确保后方的稳固,也还是有攻伐荆州的可能性的。陆逊这是想赌。”陆黎解释道。

“但是,陆逊此时放弃了进攻零陵,日后若是一城一池地打,就算他有二十万精兵也会消磨殆尽的,此时放弃零陵,这一定是万不得已才会下的命令。”王睿道。

“陆逊最头疼的,理应还是粮草问题,陆逊西讨,最大的粮仓在巴陵,但是被我军前日所焚毁,陆逊全君面临断粮的危险,自然不敢冒进。”

陆黎此话已经点出了陆逊全军当下最要紧的问题,那也就是粮草问题,尽管陆逊在战前自桂阳转运的粮草数额并不小,但对于八万人的消耗量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

“看来上将军是想借此机会,收复荆南土地。”陈记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我认为,上将军的真是目的,是要聚歼东吴主力。”陆黎开口言道。

王睿思考须臾,也想通了这个逻辑,既然是要陆黎不惜一切代价堵住巴陵缺口,意味着要陆家军全力在敌人侧后卡住,这就会给罗宪在零陵集结军队创造时间。

而如果罗宪只想着收复土地,只需要等陆逊北上,他随后跟进即可,但他没有这么做,那么意图就很明显了。

“那..大哥,吴军大兵压境,我军该如何应对,是不是把文戈,魏苘二人调回来防守长沙?”王睿问道。

“不可,巴陵虽然位于长沙以北,但也需要分兵驻守,长沙只是一座小城,若是吴兵四面围堵,绝我军水源,我军即不可久守。”陆黎分析道,“事先我同宗理分析过,想要完成上将军的任务,就不可只守长沙,宗理的意思是,以一部人马驻守长沙,抵挡半日即可,再以一部于长沙北部郊野布阵,截击吴军来犯之敌,再以一部人马于巴陵南野山岭设置伏兵,截击吴军。”

“等等,大哥,末将不敢苟同这个战术,兵力太过分散,起先我军就弱势与吴军,还分兵作战,最后只会被逐个击破。”王睿听罢忽然仰面反驳道。

“明杰,死守一地,我军只会败退的更快,我军的首要任务是拖延时间,而不是守住长沙和巴陵。”

“末将还是以为,陆家军作战能力并不弱,即便是正面相抗,也丝毫不逊色于吴军的四万军士,只要我军打得凶猛,死战不退,吴兵必然撤军,我军可守住城池,亦可拖延时间。”王睿第一次和陆黎出现如此之大的分歧。

这个战法类似于陆逊夷陵抵抗汉军的做法,依托山岭,层层设防,以少量兵力,逐渐消耗汉军,迟滞汉军,拖延较大的时间,宗理的思想便是来源于此,而王睿之所以不认同,是因为王睿的理解里,吴军的数额虽然庞大,但实际战力并非魏军那般难以对付,陆家军本就是一个十分团结的集体,抱团在一起可以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

在这种情况下,分散兵力是王睿最不愿意见到的。

“明杰,吴军来势凶猛,我军应当避其锋芒,削其锐气。”陆黎解释道。

“大哥,你说的末将所明白,若是需要留下一部驻守长沙,那末将甘愿留下,死守长沙。”王睿请缨道。

陆黎一怔,他静静地看着王睿,这一刻,他并不清楚王睿在想什么,但他看得出,王睿并非是在驳斥自己,相反王睿很愿意接受这个命令,他所想要的,就是手长沙而已。

陆逊考虑良久,点点头,同意道:“这样也好,你明杰行事,我也放心,这样吧,我许你两千士兵,你驻守于此,我领陈记于长沙以北布阵,你只需守长沙之傍晚,傍晚之后,立刻北撤...”

“诺。”

王睿拱手一拜,干脆利落地答道。

“报!!!报!!!”

阁内猛然冲出一哨兵,一下子来到三人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禀报三位将军,吴军分三路来犯,分别从长桂主路,山岭,沿江地带扑来。”

“三路来犯...”陆黎沉吟道,“看来还是想包围长沙,明杰,一切就拜托给你了。”

说着,陆黎眼神坚毅地拍了拍王睿的肩。

“大哥,尽管放心。”王睿露出了十分自信的笑容。

陆黎笑笑,随着就带走了陈记,领着两千军往北而去。

王睿静静地望着陆黎和陈记的离去,暗暗吐息:“吴军四万兵力,陆家军八千以抗之,要是果真要拖住吴军,那么就必须以城墙为基础。”

而实际上,王睿想的很透彻,层层抵抗的基础是每一处地方都有可以用于抗敌的营寨。

而长沙以北皆是荒野,山岭,短时间想要组织起有准备的防御,那就必须在长沙争取更多的时间。

王睿主动请缨,就是为了替陆黎承下最大的压力。

“将军,吴军距长沙城已不过二十里了。”副将提醒道。

王睿点了点头,吩咐道:“命令将士们,齐聚南城,强弓硬弩给我提前备好,火油火箭都准备好。”

....

蔚蓝天色之下,以丁奉和沈莹为先头部队的吴军先一步赶到长沙郊野。

在出击之后,吴军的部署也有了一些调整,由于长沙城小,并没有完全阻隔住北上的道路,吴军可以沿江穿行而过,亦可走山岭而过。

但无疑,绕路的代价是时间,也是颠簸,陆逊看的很明白,想要快速夺回巴陵,那就必须拿下长沙,丁奉乃是主动请缨,为了一雪前耻,沈莹同丁奉关系最近,随其一道,领兵五千,作为先锋攻城军。

丁奉领军缓缓抵近长沙南郊,为了准确探明敌情,丁奉决定同沈莹一道,两人两骑向前侦查,自林密树木间,隐隐看见巍然伫立的长沙城郭,见此,丁奉长吁一口气,十分焦愤地叹道:“若不是我轻敌,怎么会被陆家军抢去长沙?”

“承渊(丁奉字),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据我军探报,长沙蜀军已经有千人北窜了,此时的长沙,空虚地很哪。”沈莹告知道,“或许咱们一通猛攻,就能直接撬开长沙的城门,复夺长沙城哪。”

“不会那么容易的,你看那长沙城上所飘扬的旗帜,上面绣着王字,这可是陆家军手底下第一大将,王睿,昔日江南一战,很多将领都吃了王睿的亏啊。”丁奉有些后怕地念叨了一句。

“老兄,你可是被那蜀将吓破了胆子?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哈哈哈,我沈莹今日倒是要会会他,兄弟我替你生擒了那人,替你解恨!”沈莹颇为不屑地笑笑,随即勒马向前走了几步,很快被城楼上的汉军所警觉!

随着“嗖嗖”数声,一股凄厉的箭雨呼啸落下!

沈莹大惊失色,赶紧勒马就走。

丁奉见了,随之一道而走,两人回到军中,丁奉不禁开玩笑道:“看吧,蜀将的警觉性可比咱们强多了,若是我军守城,蜀将到了跟前都发现不了。”

沈莹冷哼一声,随即答道:“那是因为我军士兵懒散不堪!”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丁奉转而命令军队道:“听本将军令,给我拿下长沙!”

命令初下,吴军十人一组,扛着云梯,朝前奔袭而去!而箭弩方阵紧随其后,丁奉和沈莹冲在最前,勒着马奔走而去。

城墙之上,王睿亲自于城头屹立,俯瞰着山林间骚动的绿叶,听着隆隆之声朝着长沙奔走而来。

“众将士听令,强弓硬弩以待,吴军只要敢露头,就给本将军狠狠地放箭!”王睿巍然下令道,同时自己亲自掏出一把宝雕弓,搭弓拉箭,死死盯住道路的来处。

此时,已经能见得密密麻麻的人群自并不宽大的林径中而来。

迎面而来的正是丁奉和沈莹二人!吴军乃是横列扑面而来,一下子映入汉军眼帘的至少有百人以上!

王睿眼疾手快,瞅着一人骤然松手,只见那箭矢直穿一魏军咽喉!那魏军瞬间两眼一白,喉颈处受到毁灭性打击,顷刻间倒地身亡!

正好在其身边的沈莹大吃一惊,顿时吓了一跳!

但转而迎接的,是城楼上蜀军密如星煌的箭矢!

前列吴军皆应声倒地,沈莹何丁奉二人轮转大刀以掩护前进!

“看见了吗!刚刚那箭可就是王睿射的!可谓是有百步穿杨的本领哪!”丁奉脸色一黑,心中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沈莹撇撇嘴,怒道:“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也只是雕虫小技罢了,我沈莹亦能百步穿杨!命令军士,立刻搭上云梯,迅速拿下长沙城!”

“上!上!”

丁奉听了,立刻向身后的云梯队伍挥了挥手!

很快,吴军接二连三地冲过了王睿箭矢的封锁,直抵长沙城下,随着“吭”“吭”数声,七八架云梯骤然落于城墙之上!

一个又一个吴兵手持大刀向上攀登着!

王睿嘴角微微上扬,右手骤然一挥,身后数名军士立刻赶上前来,朝着木梯上撒上火油....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危急! 火焰顺着粗糙的云梯支架缓缓留下!

于烈日之下,吴兵们依旧还在奋勇地向上攀登着。

万里晴空下,孤寂的长沙城杀声震天,密如星煌的箭矢在空中肆意穿梭,战鼓声响彻山谷。

于门旗下立足的丁奉,沈莹二人,在领着第一波军士杀上去之后,二人又十分迅速地撤了回来。

在找好了一个安全距离之后,丁奉和沈莹领着预备军于侧翼排开,静静地端详着这一战场。

“那就是王睿?”沈莹扬起长刀,指向长沙城头扶剑指挥那人。

“不错,正是王睿。”丁奉点点头,左手捏着缰绳,嘴里犹然在叹道,“看蜀军的防守阵势,兵力不过三千,竟然能打出如此声势,足以证明王睿的确是个大将之才啊。”

沈莹颇为无奈地瞥了一眼丁奉,心中不禁有些愤怒,在他看来,丁奉是和陆家军交手太多,从而形成了本能的心理压力,正如前代谋臣对上诸葛亮,都不会不禁感叹一句:“对面可是诸葛亮...”

虽然当下的陆家军影响力有限,但对于各路交手过的军队,都曾留下不朽的战果,其作风以敢打凶悍为主,尤其是凶悍,给了丁奉极强的刺激,当他败退长沙时,还没能歇口气,却发现陆家军一股脑追上来了!

不眠不休地叩城就战...

无奈之下丁奉只得弃城而逃,长沙守将也身首异处。

“沈莹!蜀军在干什么?”丁奉盯着长沙城墙,忽然惊叫道。

沈莹随之望去,大吃一惊,只见得蜀军前列仍在放箭,其身后出来一批军士,举着燃着火焰的火把,朝着云梯之尖端伸去!

“不好,这王睿乃是有备而来,速速传令下去,命令军士不要再攀登云梯!”沈莹急得大吼。

“我去办。”丁奉应了一声,拍马急进,欲突入战场!

而此时,吴军所搭建的云梯之上,每一架云梯至少分布着七八个吴兵,而且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坠下而接二连三地补充!

突然,一股粘稠的液体慢慢浸湿了攀爬吴兵的腕甲!

随之,一股十分火辣的浓郁刺激性气味散发开来!嗅觉灵敏的吴兵立刻开始大喊大叫:“是火油!不要再爬了!不要再爬了!”

正呼喊着,忽然一颗自城墙抛下的巨石将这个最先意识到不对的吴兵砸破了脑袋...其余吴兵也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皆面面相觑,一时间上下两难!

“快下来!快下来!”

正是此时,丁奉冒着密集的箭矢,朝着前方飞速奔进,以长刀之轮转击落飞来的箭矢,又高呼着撤退。

长沙城头,王睿扶剑而立,观望着城下混乱不堪的模样,面不改色地下令道:“点..”

一声令下,八个举着火把的汉兵立刻上前,触燃了火油淌过的木质云梯!

霎时,一条火舌以肉眼难以辨清的速度向下快速蔓延着!

“啊啊!”

最近的吴兵立刻爆发出极其恐惧的惨叫,尽管此时的他还没有受到致命的威胁,但他还是松开了双手,径直朝着地面坠去...

长沙没有护城河,这个高度下去,非死即残,沉重的盔甲通地面剧烈碰撞,亦能将人的骨头震碎。

也有愿意死死扒着云梯之人,被火焰烧的盔甲通红,手掌受到极大的灼烧,最终也支撑不住,坠于城下...

丁奉的一通嘶吼,使得准备后续跟进的吴兵及时退转回来,丁奉一人穿梭于箭雨之间,领着前线军士紧急回撤...

沈莹遥遥望去,只见那铺在城墙上的云梯已经如同一条条火绳,于青色的城墙上摇摆...

一番波折之下,丁奉也是领着残兵撤了回来。

将士们激战许久,狼狈不堪。

沈莹目视着残兵退回,见得丁奉勒马归来,赶紧上前相迎,告知道:“承渊,蜀军乃是有备而来,我军若是一味地进攻城墙定然屡屡受挫。”

丁奉点点头,沉吟道:“不错,我军兵力不多,强行硬攻必会付出巨大伤亡,即便是我们强行拿下了长沙,日后也会丧失作战能力。”

“大都督命令我们先行压制长沙,但却没有命令我们拿下长沙,我军可先做休整,待到傍晚之前再发动进攻。”沈莹提议道。

丁奉随即附和道:“我军长途奔袭至此,的确已经是人困马乏,此时攻城会使得我军压力骤增,我看,稍事休整乃为上策,我们还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谋划一下如何攻下长沙。”

沈莹凝视着王睿屹立着的长沙城头,心中泛起了怀疑,他猛然开口说道:“传令兵。”

“在!”

沈莹随即在传令兵耳畔耳语一番。

那人点了点头,随即勒马离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丁奉略有些疑惑地看着沈莹。

“我需要向大都督汇报一下,长沙城内断然不是陆家军的主力军,绝不会超过三千人。”沈莹若有所思地说道。

丁奉微微颔首,紧接着说:“可命令将士们稍作休整了。”

二人遂领兵后撤五里扎营。

城墙上,王睿扶剑凝视着城下缓缓退去的吴兵,长沙城前,满是散落的吴兵尸体。

“将军,你看,吴兵撤退了。”副将指着城下,惊叫道。

王睿皱着眉头,右手于剑柄上反复摩擦,同时心里也在思索着,吴兵此时撤兵...

“大哥此时到了何处?”王睿侧首问道。

副将想了想,答道:“距最后一次联络,陆将军此时应该已经到了指定地点了。”

“大哥给我的命令是傍晚时分就可以撤出长沙,将敌人引去对阵...”王睿嘀咕着,“但这吴兵却丝毫没有强攻长沙的意思,难道说看穿了大哥的战术?”

沈莹显然是看出了蜀军布局的特点,但他也没能想清楚蜀军分兵的原因,但至少,他看出了长沙并不是主力,他将此情报迅速通过亲信向陆逊传递,所谓的休整也只是等待陆逊的指示罢了。

沈莹恰恰就是谨遵上级命令的那一类将领,这类将领,时常给人一种极其踏实的可靠感,事实也是如此,陆逊在诸多将领里,欣赏的就是沈莹的沉稳,一个骄横而沉稳的将领。

沈莹无论发生什么特殊情况,都会第一时间上报高层,以使得陆逊能够最快了解到战场形势的变化。

自然,这一类将领也有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缺乏处理事情的能力,直白点就是不能在三军最危急的时候创造奇迹。

未时三刻。

正从桂阳朝北行军的陆逊大军受到了各支军队的情报。

其中,只有沈莹的情报乃是派了一员亲信亲自向陆逊口述情况。

陆逊听罢,意识到陆家军可能已经有所反应了。

桂阳北郊,陆逊叫停全军,于马上打开草图,细致地看着。

陆抗个随之靠了过来,问道:“父亲,出了什么事?”

“沈莹传回情报说,长沙仅有少量蜀军把守。”陆逊应道。

“难道说蜀军要撤?”

“不会,要撤干嘛不一起撤?既然留了人,证明蜀军是有所动作。”陆逊分析道。

“据报,孙茂已经率部五千进抵了长沙西南郊野,正在沿江向前,是不是命令他也向长沙发起侧击,试探一下长沙的真实兵力。”陆抗试探着问道。

“不必,沈莹传回的情报不会有假的。”陆逊紧盯着草图,嘴巴里念道,“至于孙茂,命令他先停下,对了,孙邻到了何处?”

陆抗想了一想回道:“孙邻此时理应进了长沙东面山岭,但还没有发回消息,理应是按照父亲的布置行事。”

陆逊叹了口气,思虑着沈莹传回的情报,战前,陆逊就已经探得,长沙只有四千余蜀兵,这也就是他没有要求沈莹部一举攻下长沙,而是准备采用战略迂回的方式,将陆家军一部歼灭于长沙城内。

但就沈莹的说法,陆家军在长沙城内的守军已经极少了,也就是说其余人都北窜了。

“这个陆黎,想要拖延我军?”陆逊不禁笑笑,在草图上划过,随即告陆抗道,“抗儿,命令孙茂,火速急进,不必管长沙,给我径直穿过长沙,若是被蜀军发现,不必顾及,朝北奔袭,直至发现蜀军为止。”

陆抗立刻布置去了。

陆逊缓缓收起草图,递给了一旁的副将,忍不住笑道:“陆黎...不得不说,你能把陆家军如此布置,是对你的军队有多么自信啊...不过,你碰上了我,本都督本不想与你为敌..”

陆逊已经看出了陆逊想要层层设伏的构想,其实这也不难看出,陆黎起先也想过,稍微经验丰富一点的统帅一般都能察觉,但真正重要的,是应对。

或有些人,遇此情形,时常都会速战速决,既然你采取拖延,那我就一路碾压过去,陆黎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预料的。

这个思路很正常,毕竟,他只需要拖时间就够了,但陆逊,可并不是赶时间。

陆逊的核心思想立刻从收复长沙巴陵转为了要歼灭陆家军。

陆黎的分兵则恰好给了陆逊分割包围蜀军的先决条件,而这偌大的长沙城...成了陆逊眼中最为重要的位置。

“父亲,都已经布置完毕了,但是孩儿有一事不解,单凭沈莹丁奉手下的军士,完全可以拿下长沙,为何父亲不下令迅速打下长沙,再全速进军击溃蜀军?”陆抗悠悠回来,问道。

“抗儿,你且想,既然蜀兵分兵北去,是为了层层设防拖延我军,那我军何必要如此?围攻长沙比拿下长沙要好的多,蜀军此时的思想,无非就是想以长沙抗击我军半日,遂而弃城而逃,再于郊野与我军对阵半日,再退守巴陵,如此一来,就能最大程度的拖住我军进军的时间。”

“可蜀军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什么?哈哈,因为他想收复荆南。”陆逊有些放荡地笑了两声,“罗宪不是个平庸之辈,在我军手上吃过的亏,他一定会加倍还回来,既然我军此时放弃了正面进攻,那么罗宪必然回师,袭击我军侧后。”

“但蜀军的大规模集结是需要时间的,所以蜀军想以陆家军卡在我军前面,形成南北夹击的态势?”陆抗恍然大悟。

“不错,但他罗宪依旧还是过于高估陆家军了,一个只有不到一万人的陆家军,如何能敌得过本都督的八万精兵?”陆逊显得有些狂妄,自负地笑了笑,似乎失了进攻零陵的先机这事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酉时。

长沙城。

王睿忽然收到了一份奇怪的情报,那就是城西远郊忽然出现大批吴兵穿行!

王睿不敢懈怠,立刻带兵奔赴城西查探,却发现吴军奔走极为匆忙,似乎根本没有把长沙放在眼里。

“难道说是要截断长沙的退路?”王睿喃喃道。

这支吴兵一望望不见头,粗略估计也有五千余人。

“将军,吴军这是要包围长沙呀,到那个时候,我军如何守得住长沙?”副将忧虑着说。

王睿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已悄然西下,吟道:“大哥说了,傍晚时分我军就可以放弃长沙,我军兵少却精,即便是吴兵切断了我军退路,我军也可以殊死杀出一条血路,将敌人引诱至北方。”

话自王睿口出,但却不是王睿真正所担心的问题,眼下的宁静使得王睿心里十分不踏实,吴军也曾大军压境,但打了一轮就被火攻吓走了?

断然不是,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呢?

王睿暂且还没有任何线索去解释面前的吴军为何停止了进攻,但可以说,吴军停止进攻,绝不是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即将日落,王睿一日都站在城头,等待着夕阳西下的时分。

突然!

以丁奉,沈莹为首的吴军自密林杀出,顶着云梯再一次朝着长沙南城杀来!

王睿一怔,立刻指挥迎战!

两军上下对垒数阵,吴兵伤亡严重,汉兵也折兵不少,但吴军的进攻丝毫没有停歇。

王睿心中还在忧虑着自城西窜过去的那队吴兵,一时间,诸多疑点都已经浮现,也许,此时只需要出一件事情,就可以使得王睿看清整个形势。

很快,王睿接得知了一个消息:吴军孙茂部同陆黎军遭遇,两军鏖战不下...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入夜 当孙茂和陆黎接战之后,无疑给王睿一个十分危急的信号——层层设防似乎已经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了。

王睿仍旧耸立在长沙城头,于随风飘扬的旌旗下扶剑观望,此刻已经是斜阳西下,即将入夜...

正面丁奉和沈莹的进攻一刻都没有停歇,反而是顶着箭雨直扑了上来。

他们知道云梯已经很难奏效了,故而全力推着攻城锥朝着城门猛击,吴军军阵中央的三个投石器将恐龙蛋般大小的巨石投入长沙城内,燃烧着火焰包裹的球状燃物被掷向城内,引起了大火。

此时的王睿已经分不开人手前去救火,亲自于城头对着吴军展开射击。

天色渐黑,绚烂的火焰在晴朗的夜空释放出强烈的光芒,方圆数十里皆可清晰望见。

此时的北郊。

陆黎正在构建军寨准备层层抵抗,却突然传回急促脚步之声,陆黎的脚下很明显感到了十分强烈的震感,给陆黎的第一反应就是,一股人员十分庞大的军队正在急促赶来。

陆黎一个激灵,赶紧唤了一下陈记,呵斥道:“汶上,速速整兵,准备战斗!”

陈记一怔,问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可能有吴兵杀来了。”陆黎警惕地盯着南面说道。

陈记一惊连忙回去整军。

“驾!驾!”

还没等陈记整兵完毕,一股吴兵已经先行出现在陆黎的面前!

此时天色还不算完全漆黑,昏黄之下,陆黎紧急披挂上马,抡起长枪,勒住鞍绳,心跳骤然加速。

陆黎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吴兵,只见起先一吴将手提砍刀,嘴里发出了几阵怪声,吆喝着杀来。

显然,孙茂发现了陆黎。

陆黎右臂骤然绷紧,猛然一扯,大喝一声:“贼将可识得汉之安国将军?”

呼啸着,陆黎单骑闯阵杀上!对面的孙茂一听,浑身一惊,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人就是陆黎,孙茂看着单骑杀来的陆黎,不禁有些奇异,因为陆黎的身后并没有跟随蜀军,更远处甚至还有着一些还未完工的土木建筑。

“这个陆黎,莫不是疯子出身?”孙茂嘀咕了一声,微微扬起长刀,铿锵说道,“杀...”

孙茂这一次并没有讲究所谓的古代军事规则,没有布阵,没有礼数,就是上!

陆黎毫无惧色,面不改色,握紧长枪,直冲阵内!

孙茂一惊,见得陆黎毫无退却的意思!孙茂勒马降低了些许速度,而其左右的吴兵军士一冲而上!

眼看着近在咫尺,陆黎一个横扫,顷刻间将面前五六个吴兵掀翻马下,陆黎咬紧牙关,两腿怒夹马肚,那战马一个嘶鸣,顿时提起了速度朝着前方冲去!

正面的吴兵霎时被冲散开来,像左右两边溃散而去。

孙茂大怒,眼见着自己前方的军队一层一层地败退下来,而仅有陆黎一人而已,不由得使得孙茂勃然大怒!

“退什么退!都给我顶上!胆敢有人退后,本将定斩不饶!”孙茂举起长刀,手起刀落,杀了一个退归的吴兵。

左右吴兵瞬间吓得只敢向前,同时孙茂勒马上前,朝着陆黎一个大吼:“贼将休狂!你可识得你孙茂爷爷?”

陆黎见得吴兵阵中一个虎头将军,手持长刀,暗道这就是吴军头领,于是夹马而上。

孙茂轮转长刀直劈陆黎上间,陆黎举起长枪横向一栏!

正是此时,左右吴兵对着陆黎胯下的战马之马就是一刀!

那马顿时哀鸣一声,朝着前方扑倒,陆黎霎时重心不稳,朝着前方跌去!

孙茂立马竖起大刀准备一刀拿下陆黎!陆黎一惊,翻转长枪直插土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随即在孙茂的大刀杀过来之前将身体弹起!

奈何弹起之时,和孙茂的长刀发生了猛烈碰撞,一个重击之下,陆黎跌飞出去,一下子砸到了吴军群里,七八个吴兵被陆黎压倒,此时,吴军已经把陆黎重重包围起来。

陆黎赶忙站起,只见孙茂立于高头大马之上,勒着缰绳缓缓而来,举起长刀对着陆黎,趾高气昂地笑笑说道:“陆黎,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陆黎缓缓起身,放荡的笑了笑,将长枪从土里抽出,回道:“你就是孙茂?”

“不错。正是。”孙茂答道。

陆黎笑笑,余光扫视了一下四周,无数吴兵持长戟将自己团团包围,陆黎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空间内。

在这种情况下,陆黎即便是武艺再过高强,也是没有丝毫操作空间的,除非他会轻功,能够一下子飞起来。

于是陆黎将长枪一下子插在地上,长叹一声,故作无奈地说道:“孙将军,我陆某投降,也绝非不可。”

孙茂一听,本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陆黎还顺着话茬说了。

这一下给了孙茂不该有的幻想,第一次见到陆黎的他还不知道这是个绝对顽固分子。

“陆黎,本将见你武艺超群,名声在外,若是降了我军,保你做我军上将!”孙茂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显得十分随和。

只见陆黎哈哈大笑,右手离开长枪拱手一拜道:“陆某在这里谢过孙将军了!”

正是此时,陆黎身后响起一阵喧闹之声,只听得一声暴喝:“贼将!休要伤了我大哥!”

此声正是陈记的粗嗓子!

陆黎眼疾手快,霎时抽出长枪,俯身一个横扫,将孙茂胯下战马削足!

那马也同陆黎战马一样,带着孙茂向后倒去。

陆黎借此机会向后急退两步,又是一个横扫将身后吴兵扫开!

随着陈记领兵杀来,外线吴兵已经面临崩溃,陆黎自内杀出,很快和陈记会合。

陆黎随同陈记一道,向当前之吴兵发起了猛烈进攻。

孙茂还没反应过来,被突如其来的蜀军杀了一个蒙,孙茂急忙领着军队向后撤离,但他不知道,实际上陆黎只有两千士兵而已。

陆黎和陈记也没有深追,陈记给陆黎找了一匹十分凶悍的战马,将士们回至半成品的寨内。

“大哥,我们继续构建军寨吗?”陈记问道。

陆黎答道:“不必要了,已经没用了,吴军已经发现了我们,我军只有两千人,而吴军粗略来看都有不下于五千人,一旦吴将反应过来,定然回师杀来。”

“那我军此时应当如何?”陈记问道。

陆黎沉思须臾,答道:“往东面山岭里撤。”

“那明杰应当如何?”陈记问出了这最为关键的问题。

陆黎的离去,代表着王睿的后盾已经失去,长沙北面门户洞开,此时又有吴兵窜入,而王睿没有接到丝毫提示,若是仓皇退出,一定会遭到前后夹击,到那个时候,非但是层层阻击的战术构想已经破灭,而且会将王睿置身于一个十分险要的位置。

陆黎猛然意识到,或许陆逊要的就是如此,他并不是想要夺下长沙和巴陵,而是想要歼灭陆家军!

陆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是一个十分恐怖的猜想,也是致命的。

陆黎沉思半天,对着陈记说道:“我军在此对战局也没有什么作用,我军先行撤向山岭。”

陈记点点头,立马催促道:“那快走吧。”

陆黎遂同陈记一道,转兵山岭,在黑暗之下,迅速朝着远处的山岭奔去。

而那孙茂,退却几里之后,微微缓了口气,不禁叹道:“陆家军之威猛,名不虚传...这陆黎实在恶猛。”

副将提醒道:“将军,据在下查看,蜀军兵力不多,我军休整须臾,就可以反扑过去,将那陆黎一网打尽。”

孙茂这才又起了心思,遂迅速领兵杀了回去!奈何赶到方才交战战场时,见得寨内空无一人,蜀军旗帜全无,而天色已经全黑,孙茂命令将士们打起火把。

火焰的光芒于半成品的寨边映照着,皆未能发现陆家军的踪迹,孙茂判断陆黎应当是窜逃了。

“将军,蜀军逃了,是不是要追?”副将问道。

孙茂笑笑,摇摇手道:“不必了,在此守候,我军的主要目标还是歼灭从长沙北窜的蜀军。”

陆逊也是考虑到攻城付出的伤亡巨大,所以在正面施压,在某一个时段长沙城内守军就会北窜,在荒野就可以将长沙蜀军歼灭。

这一股伏兵就此埋下,而黑幕的夜晚,当孙茂下令掐熄了火把之后,几乎没有人能够看见这一支军队。

而紧急赶到山岭的陆黎部,在山岭脚下缓缓歇脚,陈记凑过来问道:“大哥,明杰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那孙茂定然在我军寨四周布置,只等明杰入网呢。”

陆黎点了点头,吟道:“你说的不错,但我军此时离长沙不近哪,想要派兵前去报信也不大现实,此时王睿一旦出城就会遇袭。”

“那可如何是好?”陈记有些不安地问道。

陆黎长吁一口气,抱着一些忐忑答道:“此时只能看王睿了...若是他能判断出吴军的企图,就会死守长沙,撑到我军支援...”

“死守长沙?”陈记一惊,“若是死守长沙,也不见得能够安全,明杰只有两千士兵,若是吴军前后夹击,明杰断然抵挡不住!”

“此时我们只有相信他,你速速派出亲信赶往巴陵,命令文戈魏苘迅速领兵来援!”陆黎催促道。

“得令。”陈记听罢,迅速布置去了,须臾,又赶了回来。

看着气喘吁吁的陈记跑了回来,陆黎望着月光下若隐若现的长沙城,叹道:“此时王睿还未出城,看来他已经识破了吴军的计谋了。”

“但长沙守住也不是一件易事。”陈记心中充斥着忧虑,冥冥之中,他想起了凤鸣山的宁启。

陆黎叹了口气,示意此时他也没有办法。

单凭陆黎的兵力,若是去援救,也只能是功亏一篑。

于是陆黎只能选着等到文戈和魏苘在天明前赶到,随即救出王睿。

只是救出王睿罢了,陆黎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王睿不能出事,这就是他唯一的心思。

王睿不能出事。

长沙城内。

吴军的攻势已经缓缓停歇。

副将谓王睿道:“将军,是不是可以撤了。”

王睿皱着眉头四处望望,回副将道:“怕是不能出城了,你可记得下午那股吴兵向北窜去,也许正是诱使我军出城企图歼灭我军的。”

副将大惊失色,连忙问道:“将军,何以见得,北面可是有陆将军把守。”

“大哥手上也只有两千军力而已,并不比我军多多少,吴军不下五千余人,若是个大哥交战起来,大哥定然会撤退,若是吴军没有同大哥交火,此时我军还没撤军,大哥必然会遣人来问的,二此时大哥也失去了消息,足以证明大哥已经自顾不暇了。”王睿细致地分析道。

副将顿时心生惊恐,不安地问道:“那陆将军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王睿听了,只是笑笑,答道:“大哥是何人,即便是战不胜吴军,足以自保,此时只是和我军暂时失联罢了。”

副将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我军此时应当如何,既然知道北面有吴军设伏,我军就没有退却的选择了。”

“这是自然。”王睿答道,“我军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守着,一步都不能后退,只要我军死守着长沙,就能等到大哥在后面调兵遣将,转圜之下才能获得生机,此时吴军最希望就是我军贸然出城从而不费吹灰之力地歼灭掉。”

话杠出口,只见长沙城下的丁奉沈莹部的吴兵打着火把缓缓朝着城墙靠来。

此时的长沙城头还是一片漆黑,这是因为王睿命令军士灭掉了火把,谁曾想丁奉和沈莹误以为蜀军正是已经撤出了长沙,准备进驻长沙城,配合孙茂夹击蜀军。

“将军你看,吴军靠过来了!”副将轻声低喝道。

王睿一怔,慌忙上前查看,那吴军果真靠了过来!王睿立马抄起弓弩,嘴里骂道:“真是来受死!传令下去,命令将士们给本将军打起精神,和这帮吴兵血战到底!”

副将随即传令下去。

丁奉和沈莹这一番是亲自出动,勒马于最前面行走,丁奉还在说笑道:“大都督真是料事如神,这长沙果然成了空城!”

话音未落,长沙城头忽然火光遮天....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背水一战 霎时,整个长沙城墙齐刷刷举起了火把!顷刻间,成城头亮如白昼,底下的丁奉和沈莹皆大惊失色。

“承渊!蜀军没有退走!蜀军没有退走!”沈莹慌张地大吼,勒那躁动不安的骏马,左右摇晃着。

丁奉也是陡然一惊,但久经沙场的他保持了极大的镇定,他立马大喝道:“将士们休要惊慌,蜀军不过是在虚张声势,长沙城内压根没有多少蜀兵!将士们随我一道,杀入长沙城!”

说着,丁奉一马当先,朝着城门杀去,身后吴军的攻城锥立马跟上,沈莹挟着云梯部一齐杀了上来!

城头之上,王睿轻轻将右臂挥下,汉军士兵立刻松开了紧绷着的弓弦,那利箭自弩弓之上射出。

霎时,原本平静的长沙城立马陷入了紧急战斗状态,由于是在夜间状态,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下,汉吴两军的伤亡情况都不能及时地传达到两军主将那里,或许有人中箭倒地,也只是发出了一声哀鸣,就在这嘈杂的战场中掩声而息了。

仓促之下,王睿对着当下的吴兵发起了猛烈的还击,而这一次,丁奉和沈莹也是下了血本,丝毫不退,一波一波地进攻城门,吴兵搭好了云梯,开始不顾蜀军的火油往上攀登着!

事实上,王睿军的火油早已用尽,面对一波一波层层压上来的吴军大队,王睿已经明显感受到了力不从心。

但王睿没有办法,此时后退就是死路一条,与其退则怯弱而死,不如死战拼的一生!

王睿紧急命令将士们先行处理眼下朝着城楼上杀来的吴兵,一边又得增强城门的防御,此时来自城门的告急已经层出不穷,源源不断。

整个长沙成了一个巨大的机器,靠着几个重要的零件维持着它的运行,此时这诸多零件虽然还在正常工作,其螚承载的压力却也已经达到了极致。

或许当丁奉将长沙压迫至某一个程度时,长沙就会崩溃,整个长沙的防御体系就会不复存在,吴军会冲入长沙,王睿会不得已领兵北撤,随即遭到孙茂的截击,彼时,王睿部就会被全歼殆尽。

一切似乎都已经板上钉钉了。

长沙所能扛住的时间已经不能估量了,作为长沙最重要的守将,王睿也没有把握能够将这座城池在手上握住多久,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王睿只能选择背水一战。

丁奉和沈莹的进攻似乎变得更急迫了一些,丁奉深知,此时再不予以全力,以后在陆逊面前必然挨批,若是顺利歼灭了陆家军倒还好,一旦事情落空,到那个时候,丁奉将会背上一个他无法推诿的巨锅。

既然手上握着重兵,又何必在乎那么多,一股脑就往上撞就完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杀声震天动地的长沙燃着冲天焰火,王睿的副将已经向他连连告急,声称军队伤亡过于严重,此时能战者已经不过五百人。

而王睿沿着城墙来回巡视,也发现了城楼上的军力已经超不过四百人,还有一百余人在城门内侧待命。

那攻城锥撞得轰隆作响的城门在这一时刻显得摇摇欲坠,城门中间那道门缝一开一合,似乎即将突破它的极限,汉兵以身体作为抵挡,一齐压上去顶着城门...

吴军还在攀登,他们顺着云梯杀上,由于汉军的兵力过于分散,最终还是出现了顾此失彼的情况,不少吴兵趁乱登上了城墙,同汉军展开肉搏战。

王睿也是轮转长枪,于城楼之上四处封口,吴兵从何处杀了上来,王睿就会前往何处取敌首级。

紧接着,王睿看见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吴将跃上城墙,连斩了数个汉兵,一路凶猛无比,将左右的汉兵全部扫倒在地。

这一举措导致了左右的吴兵大肆涌上城墙,王睿大惊,并没有多想,提枪就奔着吴兵去了。

“贼将!看枪!”王睿一个前移,对着那吴将的脑袋就是一刺!

那吴将迅速回首,却见得王睿的利刃已至面前,自己赶紧往后一闪,避开了王睿的袭击。

“你是何人?”王睿遂而收回长枪,眉色紧张地看着那人。

“吾乃沈莹!专门来杀你这种人!”沈莹爆喝一声,操刀迎上。

王睿心中一个震颤,立马手脚并用,朝着前方试探前进,先是虚晃几枪试探了一下沈莹,而沈莹见得王睿在自己面前点来点去也没有发力,不由得暗暗嘲笑王睿,“此人并不善使枪,在这装神弄鬼,不过是想吓住我罢了。”

想到这里,沈莹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其进攻顿时凶猛起来,其落刀之处,皆奔着王睿要害而去。

王睿翻身,格挡,挪步以避之,只见那沈莹得寸进尺,就在这人群熙攘的城墙和王睿展开贴身白刃战!

王睿如同一个身体灵巧的杂技演员一般,左闪右闪,俯身跃起,愣是没让沈莹碰到一下。

年轻气盛的沈莹见此状心中极为恼火,一个健步上前,探出左手就要钳住王睿的兵器,右手抓着长刀自上斩下!

谁知道王睿不退反进,正面冲向沈莹,腾出左手一下子顶住沈莹伸来的臂膀,右手甩枪径直划到了沈莹面前!

沈莹随之大惊,再想躲开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王睿钳住,而挥舞而下的大刀也顺着王睿的侧躯完美地打空了...

紧接着王睿眉头一锁,左臂突然发力,一股十分强悍的力量一下子灌入沈莹的手腕!只听得“咔嚓”一声,沈莹只觉得左腕受到了一记重击,随后便失去了知觉,而右边王睿凌厉的攻势也已经抵达,一杆长枪顺着沈莹的鼻梁贴着甲胄划下...

沈莹惊慌失措,面色呆滞,眼睛瞪得十分圆通,那白暂暂的眼球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他知道,枪刃离他的面庞只有不到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王睿随即翻转长枪,回过身来一下子挑飞了沈莹头上所戴之盔,沈莹的心境彻底受到了重创,他仓皇后退两步,好在身边的吴兵立刻围了上来,将沈莹隔绝于众人之后,王睿如同一匹饿狼,缓缓朝着这帮还在犹豫的吴军士兵走去...

“杀!杀!杀上去!宰了他!”众人背后的沈莹放声大喝道。

吴兵们这才蜂蛹而上!

王睿丝毫不惧,胆敢上前者,皆斩!

一番激战之下,王睿连挑十数人,单这并没有影响整个战局,此时城墙的守卫已经面临着崩溃,在偌大的城墙之上已经很难看见存活着发汉兵在同吴军作战了。

还没有给王睿一个反应的时间,王睿就听见了一声巨响!

很快,王睿的脑子里立马映射出了相对应的场景,他敏锐地察觉到——破城了!

王睿当即一愣,随即立马快步下楼,撇下这个已经无法补救的城墙,孤身一人冲下混乱的城门处。

王睿大步迈下,辗转至城内内口,见得长沙南城门已经洞开,汉兵和吴兵交战扭杀在一起,整个战场混乱不堪,不难看见,城外还有更多的吴兵冲入,王睿愤怒不已,在这时刻,他翻身上了战马,紧握长枪,怒视着混乱不堪的城门,凝视着那些肆无忌惮的吴兵。

“将士们!随本将跟他们拼了!”王睿扬起长枪,发出了一声怒吼,夹马而出!

王睿一路翻转长枪,左击右挡,一路连斩数十人,大破蜂拥而至的吴兵。

此时丁奉亲自引军入城接战,王睿只见丁奉进城而来,撇下下之敌,勒马直取丁奉,嘴里不断地急呼:“丁奉!拿命来!”

丁奉一怔,转首就看见了王睿,顿时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去想王睿为何还记得自己,丁奉就已经只能硬着头皮去战了!

此时的王睿,似乎已经将这些吴兵当做草芥,自乱军之中杀来,切实想做到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王睿二话不说,贴近丁奉就是一阵连环攻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点歇息的机会都不曾给丁奉。

丁奉就这样在高压之下和王睿大战了数十个回合,着实抵挡不住,丁奉虽也是久经沙场之人,但面对王睿这般娴熟的枪法,如此凶猛的打法,丁奉还是不敌,不敌。

丁奉只能虚晃一刀,随即勒马就走。

王睿哪里肯放过他,立刻勒马追击,沿途还斩杀了几个挡路的吴兵。

丁奉见甩不开虽然,心中连连叫苦,只能放弃前进,一下子窜到战阵之后了。

王睿遂而也停止了追击,率领残部又一次江吴兵赶了出城。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丁奉刚刚领兵撤出城,城楼上的沈莹又重振旗鼓,领着吴兵自城楼杀了下来。

此时的王睿已经深知长沙不可再守,于是紧急下令朝着长沙以北奔走!

北撤的时候,王睿没有见到自己的副将,或许已经尸首异处了,同样,原本守城发两千余人,此时已经不足两百人,王睿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朝着北门抵进,但他明白,此时的他还不能松懈,因为北门处一定有着给更为凶悍的吴兵在张网以待,他所要做的,就是钻进去,然后将网撕烂。

而丁奉和沈莹二人,领兵进驻长沙,见得王睿火速撤出,也没有想追的意思,丁奉也只认为他占领长沙足矣,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孙茂去解决了。

也有着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丁奉所部的伤亡也十分巨大,粗略估计五千先军至少折损了七成,若是王睿麾下将士再多一点,丁奉甚至没有敢打长沙的勇气。

...

王睿领兵朝着北门急进着,每一步靠近,他的心跳就会加快!他知晓,吴兵就在外面等候着,但他的士兵不知道...

眼看着即将出城!

王睿勒马径直出了北门,什么也望不见,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王睿出了城门,陷入一股可怕的安静之中,王睿前脚刚迈出城门,后者就扬起长枪叫住军队,随即将枪尖缓缓对准了东面。

同时自己刻意松了手劲,那马也就悠悠地贴着城墙往北移动。

将士们立马会意,纷纷效仿。

正当王睿走了数步之后,吴军依旧没有丝毫举措,王睿不禁有些窃喜,奈何忽然左侧火光冲天,杀声四起,迎光看去,都不能见得吴兵有兵力多少!

只能隐隐听到吴兵的呐喊:“休要走了王睿!休要走了王睿!”

陆逊早已经掌握了长沙守将就是王睿,陆家军的头号大将,这也就是陆逊为什么执意要打击长沙的原因,只要将王睿给处理掉,那就是断了陆家军的臂膀。

孙茂指挥的吴兵在此地已经等候多时了,在王睿出现之前,孙茂几乎骂了半个晚上的脏话,恶狠狠地谴责了丁奉和沈莹过于无能,到了这个时候都没能将王睿逼出城来,直到这个时候,王睿才隐隐出城。

而孙茂已经是等候多时了,孙茂早已经织好的大网瞬间围了上去!

汉兵大多数人都惊慌失措,只有王睿心里,充斥着焦虑与不安。

“突围!突围!向东突围!”慌乱之下,王睿脱口而出了这个命令,这并非是他知道陆黎屯兵于东面,而是他明白,在最为薄弱的东面有着十分错综复杂的山岭地形,只有进了山岭,王睿才有绝对的把握避开孙茂,避免被全歼。

王睿勒马直冲东面,其身后军士也多奋勇向东冲击!

尽管孙茂织好的大网是呈半包围发形式框了上来,但王睿依旧是勇猛无比,一路杀出一条血路,连挑吴兵数十人,一路兵不血刃径直杀出了包围。

王睿勒马狂奔数里,即将接近密林之时才勒马停住,稍稍歇息,那马已经精疲力尽,四足发软,王睿疲惫地往四周望望,只见吴兵没有追上来,而自己身边的军士,只剩下不足二十人。

王睿哀叹一声,右手有些发抖地举起长枪,别于身后,十分困难地舒展了一下腰杆,关切地说道:“弟兄们,都休息一下...我王睿对不住你们。”

“誓死追随王将军!誓死追随陆家军!”人数不多的战士们还是爆发出了铿锵的声响。

王睿深受感动,但他也清楚,陆家军这一次经历了从未有过的伤亡。

即便是是北伐抗魏,也没有一战折损两千人的先例。

而在长沙,陆家军真真切切地血战拼掉了两千勇士。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也是陆将军第一次在正面战场和城池攻防战中和敌军正面相撞。

常理中,陆将军是一支用于奔袭,用于出奇制胜的特种军队,而这一次,陆家军的确成了整个长沙以北地区唯一能够阻挡陆逊北进的汉军了。

无疑,若不是陆家军的单军作战能力极强,或许不止是长沙,整个荆东战线就会全面崩溃。

此时王睿所部受到重创,其兵员所剩无己。

对于王睿来说,这是一个十分悲壮的夜晚,他一人抱着长枪于林子间左右徘徊,吴兵并没有追上来,王睿也没有选择继续上山。

王睿望着已经沦陷的长沙城,他放眼望去,长沙的上空依旧映射着城头散发的火光。

“是我对不住将士们。”王睿长吁一口气,十分自责地喃喃道。

“将军,这不是你的错。”后面还幸存的几个士兵赶紧走上来安慰道,若是凭心而论,他们在遇见王睿之前还不曾见过如此关爱士兵的将领。

很多将士都以在陆家军麾下为荣,他们被百姓们所熟知,被军界同行称为虎军虎将,所有人都明白,受着这般殊荣,就得干一份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国家朝廷的事情。

王睿缓缓仰首,对着兄弟们微微一笑,苦道:“我王睿今生最大的幸事,就是能和兄弟们并肩作战。”

正是王睿和将士们的气氛极速升温的时候,王睿忽然听见了一阵马蹄嘶鸣之声。

王睿当即一惊,误以为是吴兵追了上来,急忙朝着山下望去。

只见一支军队只有为首二人打着火把,军队蜿蜒而来,走的也十分安静,除了马蹄踏在沙地之上的碎石溅起之声,并不曾听到了有其他异响。

王睿皱紧了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吴军。

王睿唤来将士们,抱着试探的态度向下摸了过去。

“是王将军吗!?”

还没下多远,只听得底下传来一声问候。

王睿一怔,顿时停住了脚步,紧张兮兮地盯着那支队伍,手中的长枪握的死死的。

须臾,王睿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沉寂以待,谁知道对面忽然又传来了一声暴喝:

“王睿,是不是你小子!我陈记找你半天了!!”

是陈记的声音!王睿大喜过望,心跳骤然加速,一股说不上来的激动立马充斥了其内心,他赶紧朝着士兵们招招手,示意下山。

来至山下,王睿见到了那个面相粗糙,大大咧咧的野人陈记,一打照面,陈记就大步迈上前来,一把搭在王睿的肩上,不住地感慨道:“太好了...你小子还活着,明杰,我陈记真是急死了。”

王睿苦笑数声,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诉苦道:“汶上...我王睿今日可真是狼狈不堪哪...所幸还有兄弟你。”

陈记赶紧推推王睿道:“说什么呢,你是大哥麾下最得力的将领,连你都说这种丧气话,我们这些莽夫莽汉还怎么混哪。”

王睿回了个万般无赖的笑容,转而问道:“大哥现在在何处,对长沙的失守可有部署?”

陈记听了,叹了口气,缓缓道来:“我军原本屯兵于长沙北郊,谁知道吴将突然领兵杀至,我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大哥迫于无奈,只能移兵山岭之下。原本也是在思考你能不能守住长沙,因为大哥已经紧急调回了文戈和魏苘的军队,准备一度支援长沙,但转念一下,认为你的压力还是太大,贸然弃城必然收到重创,但你不得不退,故而大哥命我前来寻找你的下落。”

王睿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告陈记道:“那速速领我去见大哥。”

陈记也点了点头,跃身上马,带着王睿的残兵与自己的随军贴着山麓往北悠悠而去。

...

此时陆黎率军已经在原寨东北简单扎好了营盘。

片刻之间,陈记已经带着王睿回寨了。

“哈哈哈,大哥,你瞧啊,王睿好好的呢。”陈记掀开帘帐,对着案前静坐的陆黎说道。

陆黎一怔,见得陈记领着王睿双双入帐,这使得他喜出望外,陆黎连忙起身,只见王睿一个健步上前,激动地一拜,喜道:“大哥!败将王睿...”

“明杰啊,明杰啊。”陆黎直接上去拉起王睿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此时夜已深了。

王睿同陆黎简单的调侃了几句,陆黎就打发陈记和王睿各自回去歇息了。

待到二人离开,陆黎沉心静气,思索着当下的战况。

文戈和魏苘已经收到了命令,已经连夜南下了。

至于长沙的战局,陆黎也十分心痛于在长沙英勇牺牲的两千勇士,但同时,陆黎更钦佩于他们视死如归的勇气,他们打出了陆家军的威风,打出了陆家军的勇猛。

此时吴将已经拔军北上,至此时已经拿下了长沙,控制了长沙北郊地域,此刻陆家军屯兵于山岭之下,加抵文魏二军南下,要是不能有所作为,那么战局依旧很难把握,毕竟吴兵势大,陆家军人员紧缺,想要拖住敌军,就不能只靠防守。

恰逢陆黎深思熟虑之时,宗理悄悄地进了大帐,为陆黎所见。

“子椧啊...你怎么来了,真是都不睡觉吗?”陆黎笑着叹道。

“哈哈,将军,你说什么呢,在下也是来给你分忧的啊。”宗理笑着进帐,在陆黎案下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将军是不是还是想对吴军进行打击啊。”

“子椧,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来。”陆黎道。

宗理遂而说道:“将军不妨想想,长沙一战陆家军损失了近两千将士,作为守方,将军可试想一下攻城吴军的伤亡有多大。”

陆黎答道:“以王睿部的实力,吴军伤亡不会低于三千。”

“也就是说,吴军进攻长沙的军队已经失去了曾经的战斗力,在下刚刚听闻,王将军在撤离长沙之后,攻城吴军并没有出兵,也没有任何追击的意思,这能说明什么?”

“你是想告诉我,虽然长沙失守,北郊被敌人所掌控,但实际上,吴军长沙防务并不稳固。”陆黎仰面问道。

“在下正是这个意思。”宗理笑笑道。

陆黎遂而摇摇头,继而沉闷下去:“不行不行,我军不能再往长沙空投入兵力,增加伤亡,长沙已经不能作为我军的战略根据了。”

宗理望着陆黎,抿了抿嘴,说道:“将军,事实上我军并不用往长沙再投入兵力,在下的意思是,长沙吴军不足为虑,而那股极速突入的吴兵兵力不多,据在下观察,吴军战斗力并不强,文戈和魏苘两位将军正在星夜赶来,趁吴军立足未稳之际,我军大可以凭借优势兵力,歼灭这股突入之敌。”

陆黎听罢,豁然开朗,他忽然看向宗理,喜道:“子椧啊,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说的完全正确!”

陆黎心中立刻有了一个十分有把握的计划。

宗理望着喜笑颜开的陆黎,微微一笑,起身拱手一拜道:“既然将军已有主意,在下也就先行告退了。”

陆黎连忙挥手告别道:“子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本将军定然以一个巨大的胜利来回报你的策略。”

说罢,宗理缓缓而出。

次日。

拂晓时分。

文戈魏苘二人催军抵达了陆黎大寨,早已收到陆黎军令的陈记负责出去相迎。

陆黎也亲自在寨门口相迎,只见得魏苘和文戈两人并列于军队前方,携刀而来。

抵达寨门,二人翻身下马,一下子都扑了上来,感叹道:“大哥,你这位置还真不好找,要不是汶上往北寻了几里,我们还真找不到这里咯。”

陆黎哈哈笑了几声,迎众人入内。

众人一番寒暄之下,诸将齐聚陆黎帐内议事。

此时的文戈和魏苘都听说了长沙之战的事情,皆感叹于王睿英勇御敌,同时感到愤愤不平。

“大哥!吴军的气焰未免过于嚣张了。”陈记是最先拍案而起的那个。

“汶上,我明白你的心思。”陆黎说道,“你无非就是在北郊和吴军打了一仗心中不悦罢了。”

“大哥,你知道我这人受不得气,那陆逊今天竟然敢骑到我们头上,向来只有我们奇袭他们,昨日竟然被吴军给袭击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陈记气愤填膺地喝道。

但其实陆黎,王睿都明白,这并不是陆家军变弱了,而是吴军打得更灵活了,此时是我军在明,敌军在暗,陆逊于暗处相视,这一次看穿了陆家军的战略部署,这才能出奇制胜,一下子压倒了陆家军长期不败的气焰。

使得陆家军受到了重创。

此时,陆黎不得不多转几个脑筋,因为陆逊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这个时候的陆黎还不知道陆逊的具体部署,陆逊是分了几路进攻?究竟有什么战略目的?

据当下的情况来看,陆黎至少可以判断出,陆逊的战略方阵绝不是要迅速推进了,他的做法显得十分委婉,好像在长沙多迟滞几天也是可以接受的。

结合王睿所遭遇的打击,不难得出,陆逊的根本目的是歼灭陆家军。

不得不说,陆逊这一招,确实是扼住了陆黎的咽喉,从出发点上,陆黎就输了,陆黎企图一步一步消耗吴军,迟滞吴军,但吴军是要一口一口吃掉陆家军,并不急求于猛进。

这样一来,战场最重要的主动性就被陆逊牢牢地把控住,这也得益于桂阳之巴陵的独特地形。

桂阳至巴陵,在地图上来看就是一条直线,且距离并不遥远,这也就代表,陆逊虽然表面上在耽搁时间,正中陆家军需要迟滞而拖延时间的下怀,但实际上要是陆逊一个命令急行军,吴军很快就能抵达巴陵,到那个时候还是会功亏一篑。

这也是陆黎需要急于解决的问题。

陆黎深知依托防守是不能打出应有的效果的,所以陆黎决定——主动出击。

你陆逊企图歼灭我军,那我就要伺机歼灭你军。

而在陈记说了这一番话后,整个帐内瞬间就炸开了锅,刚刚抵达的文戈和魏苘也都群情激昂,千方百计想着出战。

而陆黎听了宗理的分析,心中也有了主意,微微一笑道:“诸位,不瞒各位所说,我已经有了主意,此刻需要各位的大力支持。”

众人听了,顿时一怔,随即向陆黎望去,皆表现处一份十分期待的面容。

“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卖什么关子?直接告诉我们啊,这个时候,将士们已经摩拳擦掌想要刀头舔血,拿那帮吴军杀个痛快!”陈记锤道。

陆黎笑笑,站起身来,环视一周,说道:“你们都知道,王睿在长沙吃了大亏,两千将士殒命,明摆着,陆逊是想要吃掉我陆家军,但他是否计算过,想要一口吃掉我们陆家军,他得需要多少兵力?”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还没有反应过来陆黎是什么意思。

王睿悄然笑笑,向各位解释道:“弟兄们,大哥的意思是,以我军的战斗力,陆逊想要一口吃掉我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大哥...你这是何意。”陈记还是一头雾水。

陆黎笑笑,解释道:“既然他能歼灭我们,我们必然也能歼灭吴军,如今孙茂单军北上,控制了长沙北郊,我们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的意思,将孙茂部全歼。”

众人一怔,随即拍案而起:“大哥!你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陆黎答道:“众将听令,我命令,文戈和魏苘,沿山麓奇袭长沙东门,一定要最大程度上牵制长沙吴军,但我只给你们一千人,你们要打得凶,一定要引得孙茂派兵回援长沙!”

“大哥,你的意思是,声东击西?”王睿立刻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道,“北郊的吴兵并不多,而丁奉的军力已经不足,要是想保住长沙,那孙茂必然分兵,我军就可以实现派出优势兵力在北郊围歼孙茂所部的战略意图了!”

这一声立刻提醒了众人,陆黎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陆黎十分欣慰地说道:“明杰还是明杰啊,我们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扑杀 “既然只是吸引式进攻,那为何还要派出德安和我二人同去?”元术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显得有些不高兴了,反嘴来道,“莫不是大哥见我俩长途跋涉,想要我们干点轻松的?”

这话里满满的都是反讽的味道,陆黎哪能听不出来呀,赶紧出面劝慰道:“岂有,岂有,你二人可细想一番,我军若是真的进攻长沙城,怎可能只出一名大将?出此计策,也是为了使二人更加能够牵制住吴军的注意力啊。”

魏苘听罢,点头应道:“明白了还是大哥想的周全。”

对话之下,大帐内围着的数名将军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而帐中将士有陆黎,王睿,陈记,魏苘,文戈五人,帐外亲将有李旻,彭林,丁宏三人,除了陆黎的铁子们,陆家军果真也是人才辈出,在这后进三人里,年龄最小的是李旻,李旻乃是陆黎于陈仓之战前番提拔而起,由于其年少之气盛而被陆黎赏识,故而陆黎将其作为随军参议。

李旻不善搏击,没有和敌人大战数百个回合的实力,年龄尚幼的他更多的还是灵活的思考头脑和锐不可当的朝气。

尽管此时还没有绽放光芒,但陆黎一直将他作为一个十分重视的培养对象。

而彭林呢,作为魏苘的副手,时常也能发挥重要作用,丁宏是陈记的副手,与陈记的性子简直是如出一辙,从武艺层面来看,丁宏的刀法最为娴熟,日后也许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悍将。

此次议事,唯一没有到的是宗理,陆家军的头号智囊,宗理在昨夜向陆黎简单进言之后今日就一直在己帐内歇息。

在这种大会下,宗理没有到席,将士们多多少少有些疑惑,要知道,就连后提拔之人都已经围在主帐之外了,他这个陆家军的二号人物此时竟然不在。

“大哥,军师今日为何不在?”王睿率先起头问道。

陆黎环视了众人一圈,双唇紧锁,许久没有出声。

这一个沉寂可把大家给吓到了一下,陈记也开言问道:“是啊,大哥今日诸将会师,军师他怎么也得给个面子来一下吧。”

陆黎笑笑:“军师之职乃为我军之行动出谋划策,而今方阵已定,计谋将出,军师来不来又何妨?且不瞒诸位所说,今日的计策,正是军师所提出,昨夜,军师特地前来见我,阐明了他的意思。”

“没想到子椧竟然能提出这等大胆的谋划?”王睿大吃一惊,在军中,王睿算是同宗理最为亲近的将领,平日里二人闲谈参议众多,在王睿的印象里,宗理是一个极为保守的人,从外表上看来,他不过是一个面型有些圆滑,开言较为孤僻的人,但在王睿的接触下,他意识到,这个人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局怪。

昔日,在宗理随军出征之间,无论是街亭,或是陈仓,亦或者是陇右奇谋,宗理对整个战局拿捏的非常准确。

“据我的总结,军师的部署可以形容为两个字——扑杀。”陆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命令!魏苘,文戈二人各领兵五百,一人向城东袭击,一人绕道至城南袭击,务必抱着拿下长沙城的心态去打这场仗。”

“末将得令!”

二人齐出,拱手一拜。

“你二人立刻出发,待到午时日正中天之刻,则发起攻击。”

“诺!”

二人转身离去。

陆黎又道:“陈记,我予你三千精兵,携副将彭林,丁宏,沿东向西直取北郊的孙茂所部!”

陈记一惊,缓缓向前一步,楞呼呼的眨了一下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大哥,你没说错吧,给我三千人?自领兵征战以来,你还不曾将如此多的兵力交付于我手。”

陆黎笑笑,答道:“汶上啊,既知如此,那还不好好珍惜你所得到的机会,这一战,我就是要让吴军尝到陆家军的厉害,我陆家军从来都不是以防守闻名,我军是以前进,攻击而享誉,这一战,我将所有优势兵力都交给你,你若是不能拿下那孙茂,那你实在是对不起大哥我的信任。”

陈记连忙鞠身拜道:“承蒙大哥抬举,我陈记这一战定然拿下那孙茂的狗头,来祭奠长沙失去的两千勇士!”

“不仅如此,王睿听令,予你两千军士,命你在长沙之战打响之后,立刻引兵穿插至北郊至长沙的狭长阔地,封死孙茂退归长沙的道路。”陆黎微微笑道。

王睿听罢,会心一笑,问道:“大哥...照你这意思,你还是想要打下长沙啊。”

陆黎咧咧嘴,解释着:“并非是我贪恋长沙,而是我要将长沙城内的吴军一并消灭!陆逊既然放出兵力北进,那我就要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

....

部署已毕,诸将都已经出营布置去了,陆黎这一战并没有亲自出战,而是镇守大营,营中仅存几百闲军安歇。

临近午时。

文戈魏苘二人帅领着一千先军已经贴着山麓朝着长沙以东奔袭而去,于长沙以东山岭地带停住。

二人来到一处能够俯瞰长沙城内的高地地带,一番商议之下,二人决定分兵。

由文戈领着五百精兵绕道长沙以南,先行发起进攻,魏苘则留守此处山地,待到敌人向南反应之时,魏苘再行侧击,以营造出要奇袭长沙的假象。

而同一时刻,陈记领着陆家军内分军最多的三千精兵两员副将往北郊缓缓移送动。

途中,陈记立于战马之上,肩扛大刀,左手勒绳,和身边两个副将谈笑风生。

“陈将军,这一战陆将军还真是器重你呀,连王将军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看来...”

“行了行了!你个丁宏,说起话来真是不知道轻重,明杰是何人,岂是你我能够评判的?王睿者也,能破百城,能挡万军,我只是一介莽夫,大哥用我,只是看我作战骁勇,陆家军岂有无用之人?”陈记这一刻表现的可谓是十分谦逊,对自己的定位把握的还不错。

一旁的彭林只是笑笑,喜道:“将军这一战可有把握?”

陈记哈哈大笑起来,吟道:“大哥如此器重我,即便是我陈记拼个头破血流,也要斩了孙茂。”

话音刚落,前行哨骑快马奔回,勒马至陈记前方停下。

“怎么样,孙茂那贼小子可是在北郊?”陈记问道。

“回禀将军,吴军已经在北郊扎起数座营盘,营盘外有军士巡逻。”哨骑答道。

“好!再探!”

哨骑遂而勒马离去。

“将军,我们离北郊只有不足十里路了,再往前很可能被敌人的哨骑所探到。”彭林提醒道。

“命令将士们,原地休整。”陈记杨刀命令着。

按照战略部署,只有等到长沙打响之后,陈记才能动兵,否则只靠着陈记的三千军力,还不足以能够吃掉孙茂。

午时已至。

文戈已经运动至长沙东南角。

此时,文戈已经能够望见长沙的南门了,令他惊疑的是,长沙南门洞开,只有一半微微掩着,城楼上只有少量军士把守。

这一幕着实将文戈给吓了一跳,与之截然不同的,是长沙的东门,分兵之前,文戈和魏苘细细观望了一下长沙东门,不仅是守备森严,城门也有军士巡逻。

难道说吴军就这么放心南门...

除了诧异,文戈还有一丝欣喜,他命令军士缓缓向南门靠近。

“听本将军号令,待我命令一下,则立刻冲入城内,先行占领城墙,随即向城内蔓延而去!”文戈呵训道。

文戈部开始向长沙城靠近。

直到这个时候,吴军的城楼处的守军还未能发现城外的异动。

值越来越近之时,文戈大喝一声:“将士们!杀!”

一声令下,文戈领军自东南小径勒马直入大路,朝着长沙杀去!

城楼上的吴兵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奔走相告,纷纷急呼:“蜀军!蜀军!”

仓促御敌之下,文戈只进不退,领兵闯入城门,当他从城门洞口穿入的时候,他才发现,并非是吴军携带不封城门,而是这城门已经受损严重,已经残破不堪,已经无力防御了。

这一下,整个南城吴军彻底陷入了一片被动之中,许多吴兵还未曾反应过来,就死在了文戈的快刀之下。

长沙府衙。

还没有休整多久的丁奉和沈莹还没能松开一口气,立马接到了蜀军奇袭南门的消息,知道南门没有守备的丁奉立刻惊慌起来。

沈莹建议立刻派兵增援南门,但此时,东门也受到了汉将魏苘的打击。

霎时,东南两面的战报同时传来!

一个是南门失守,蜀军大肆入城,一个是东门遭到蜀军袭击。

尽管军报上显示进攻南门的蜀军兵力并不富足,但丁奉还是有极大的忧虑,因为他很清楚长沙的军备力量,在这时候,长沙的吴军在和王睿激战之后,仅存不足两千人,这个时候如果蜀军一支精锐之师猛然袭击长沙,那么长沙完全没有守住的可能,更何况蜀军此次进攻的是最为薄弱的南门!

丁奉不敢懈怠,陆逊给他的命令是一定要固守住长沙以作为三军所驻之地,也就是陆逊大军的根据,前一战他就遇到了挫折,先是失了巴陵,又弃了长沙,要是在这个时候再退,恐怕以后在陆逊面前就没有什么上将资格可言了。

丁奉立刻修书一封,准备送往北郊的孙茂,孙茂离他很近,此时也正在领兵休整,准备为第二日的前进做准备。

同时,由丁奉领兵往东门探去,沈莹领兵自南门而去。

东南两面同时打响之时,原本就战力低倍减的丁奉沈莹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尤其是对于南面的文戈,仅率五百军士的他一路上势如破竹,先是占据了南城城楼,又一度往内城杀去。

沈莹领兵接战,却不敌。

急退数里,这才稍稍遏制住了文戈的攻势,文戈由于兵少,还得不能再前进一步。

于此时,急报也传到了北郊。

北郊大寨内,孙茂可谓是春风得意,和陆黎激战过后,顺利占据了北郊要地,扼住了长沙北门的要道,但却突然收到了长沙的急报,竟然声称遭到蜀军的奇袭,有失守的危险。

孙茂当即一怔,深知长沙不可失守的他,立刻命令副将领兵两千,支援长沙。

但他也没有想到,陆黎此刻的目标也不是长沙,而是歼灭吴军!正如当初他的目的一样,并不是为了长沙,而是为了歼灭陆家军!

同一幕操作就这么上演了。

此时哨骑也将吴寨内大规模兵力调动的消息报给了陈记。

陈记听了,大喜过望,连连拍手叫好道:“大哥果然是料事如神啊,传令下去,命令全军,火速朝着北郊吴寨奔袭,不必管其他的,给我放开了干!”

命令一下,陈记全军立刻拔马出战,在平坦阔地之上,朝着不足八里的北郊猛烈奔袭!

隆隆之声平地而起,闹天之音辗转于白云空气之下,陈记一个莽夫带着三千莽夫呼啸着往北郊杀去。

此时的北郊刚刚调出去两千军士,孙茂立刻受到哨骑探报言数千蜀军冲杀而来!

孙茂大惊,冥冥中,他似乎感觉到,也许陆家军的目标不是长沙,而是自己!?

于此,孙茂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之中,因为他虽然有此怀疑,但是他并不能确定,一旦发生误判,那么就会引起巨大的变故,如若失了长沙,那么吴军照样会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

一番权衡之下,孙茂且先抱着观望的态度,引兵出东迎战,想要看一看这股蜀军战力如何,事实上在这里,孙茂已经有了相关认识和预料,但是很遗憾,他的方向错了,这也导致了他给所部带了了一个巨大的打击。

孙茂所部算得上是目前吴军在长沙地域唯一拥有作战能力的军队了,但孙茂的这一个犹豫,已经给他的队伍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打击,当孙茂得知,陈记已经突破了吴寨外线,朝着内线极速奔袭的时候,孙茂立刻意识到——中计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绝望的孙茂 孙茂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谨慎往往给他造成了最大的灾难。

当他还在帐中考量着陆家军的真实动向的时候,前沿哨兵很快奔了回来,紧急说道:“将军!蜀军已经突破了我军外寨,此时已经全速朝着主寨杀来了!”

孙茂当即一惊,忙问道:“蜀军有多少人?领军将军是谁?是陆黎还是王睿?”

那人顿时被这三个问题给问住了,支支吾吾许久却不能答出来。

“你说啊!”

孙茂顿时就急了,急喝道。

“回禀将军,蜀军兵力不下三千,我军外线失守的很快,暂时无法探明蜀军将领是谁。”

孙茂心中立刻泛起了极大的困惑,他知道,陆家军的兵力压根不过万,甚至在长沙已经折损数千人,此时怎么会有勇气来和自己正面硬碰硬?

但联系起来仔细一想,孙茂立马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立刻下令告身旁的副将道:“你速去传令,命令支援长沙的军队立刻回师!”

副将立刻拔马而去。

不仅如此,面对正面蜀军极强的攻势打击,孙茂披上戎装,大步迈向帐外,翻身上马,顺手抓起亲兵递上来的长刀!

“众将士听令,随本将军同蜀军一战!”

孙茂急吼一声,立刻调集了本部人马往东迎击而去。

此时的陈记已经一马当先,亦有势如破竹之势,一路兵不血刃,直接杀开了一条极为明显的通径。

陈记轮转大刀,杀入吴寨,逢敌必杀,逢人即斩,彭林和丁宏也如同莽夫下凡,一路上杀得酣畅淋漓。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清凉,但却已经没有了往日那般骄阳似火的灼热,但奔杀在吴寨里的陈记已经是一身热汗,闷地不行的他在占领吴军东外寨后,命令军士原地停住。

“将军,何故停下?我军锐气正盛,正是一举拿下吴寨的时候!”丁宏一怔,立马上前来建议道。

只见陈记默不作声,将刀柄插入泥地之中,自己缓缓卸下自己身上的甲胄,露出自己宽大的臂膀,健硕的肌肉之上遍布着夹着黑色污垢的汗水。

“这鬼天气,还真是热得不行!”陈记嘴里咋咋呼呼地抱怨了几句,将自己的外甲扔在地上,“走!继续杀!”

这一下可把彭林和丁宏吓坏了,连忙劝道:“将军!你卸甲作甚,倘若吴军射暗箭伤人,这可太危险了!”

“嗨呀,不必多说,随我冲杀即是!”陈记囔囔着,勒马急进,“驾!”

二人也深知陈记是个驴脾气,这个时候劝他也没有作用,只得再度投入战场!

一路也只有零星的吴兵出来接战,被汉军打得四处奔走,陈记不禁勒马哈哈大笑:“这帮吴兵,真是不堪一击啊,大哥还真是多虑了,给我三千人不是浪费了吗,我看不用两千人,我就可以攻下此寨!”

“贼将休狂!”

没等陈记得意须臾,孙茂披挂上阵,亲自领着三千余吴兵缓缓逼近而来,在偌大的寨内形成了对峙之势。

由于孙茂在此地安营扎寨完全是在陆黎的半成品之上建造的,然而陆黎的用途原本就不是用来屯兵,而是用来作战,遂而在大寨的框架之内留出极大的转圜余地。

孙茂之所以没对这个大寨框架进行调整,也是估算着陆逊大军必然途径此地,也好有个歇脚的地方。

没想到此时....真的就站在陈记和陆黎搭好的军寨内和陆家军作战。

孙茂已经做不到心态保持平和了,他缓缓走出,表面上依旧还是神采奕奕,目光炯炯,如同绝世之名将傲眼风霜独孤求败一般。

“孙茂!昨日乃是你袭击我陈记,我陈记为了不中你的奸计,故而先行撤离,今日,我陈记就是来找你算账来了!识相的,还不快下马受降!”陈记悬起刀刃,缓缓比划过来,直指孙茂的脑门,怒喝道。

而孙茂强压着慌乱,他很明白,自己分兵之后迎战这支三千人以上的陆家军是毫无胜算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和拖延,拖到回防。

实际上他也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不顾伤亡,立刻下令全军撤往长沙,如果真如此,除了陈记的尾击,王睿的侧击,文戈魏苘的围击,几波折腾之下孙茂虽然会有巨大的损失,但是也不至于完全被打残。

但孙茂依旧还是选择留守。

因为他深信,只要在人数上不是劣势,那么就拥有和蜀军,陆家军一战的资本。

“哈哈哈,你就是陈记啊,我孙茂听说过你,昔日就在军中前辈的话里了解过你,你不过是一介莽夫,作战毫无章法,匹夫之勇罢了”孙茂反而刺激道。

陈记听了,很是恼火,拔马就要上前斩了孙茂!

“孙茂,看刀!”陈记竭力嘶吼一声,怒夹战马,冲阵而上,翻转大刀,一个旋转朝着孙茂脑门上劈去!

孙茂见状,勒马直进,扬起长刀和陈记来了一番硬碰硬!

伴随着“铿锵”一声巨响,二人的刀刃冲撞在一起,陈记紧咬着牙关,右臂骤然绷紧,使着一股蛮劲向下压着!

孙茂双掌硬撑着难以承受的刀杆,两手微微有些震颤,脑门上汗如雨下,再看那陈记,光着膀子如同一个土匪流寇,死死地压制着孙茂。

孙茂为了打破僵局,侧身卸力,直接闪过了陈记的重击,那刀如同千钧之大物沉沉地砸向地面,发出吭的一声巨响。

孙茂喘着粗气,大喝一声,又呼啸着往陈记杀去,陈记勒刀迎战,两人一来一回打了近二十个回合,丁宏和彭林在后面看的心中甚急,按照部署,这个时候应该彻底冲散吴军阵型才对,否则很难完成对孙茂所部的全歼,但此刻陈记竟然和孙茂展开了斗将,两人竟然还打的有来有回。

这样下去可不行,丁宏心中暗道不好,立刻凑近了彭林,细语道:“彭将军,将军这样下去,很可能会错失最佳进攻时间啊,此时吴军派出去的两千士兵也差不多应当回防了,可不能再拖了。”

彭林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问道:“你有何主意,你长期侍奉在陈将军左右,可曾知道如何应付?”

丁宏想了想,道:“一不做二不休!”

彭林一怔:“如何?”

丁宏随即大喝一声:“杀!”

一声令下,随即丁宏拍马就上!扬起长刀直扑向吴军!

彭林一惊,立马反应过来,也随之一道,放声吆喝着:“杀啊!”

正在激战的陈记和孙茂同时一惊,有些懵逼地对视一眼,很快,都反应了过来,各自勒马欲回。

“陈记!你个卑鄙小人,趁我军不备...”孙茂骂骂咧咧地退回本阵,还没等骂完就见得以丁宏和彭林为首的蜀将带头杀了过来,径直砸入吴军前阵,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冲垮了毫无防备的吴军战阵,孙茂急撤几步,遁入阵中。

而陈记望着身边蜂蛹杀上去的将士们心中显得有些迷离,数秒之后也反应了过来,嘴角微微笑笑,骂道:“这家伙,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尽管丁宏和彭林的决策是糙了点,也没和陈记商量,但是效果似乎不错,还给吴军打了一个奇袭,虽然陈记心里不是很爽,但看见和他一样独断专行的将领,他依然感到欣慰。

陈记遂而率领全军,朝着吴军发起了总攻,陆家军犹如洪水猛兽,凶猛地扑向孙茂所部,将其逼的一退再退。

但直到这个时候,孙茂仍然采取边撤边打的战术构想,也就是说,他还等着他的那两千兵丁呢。

但实际情况是,孙茂所部分出去的两千人一刻不停地朝着长沙奔袭而去,其行进速度难以匹敌,以至于在哨兵追上其军的时候,都快要到长沙脚下了。

接到命令的吴将长吁一口气,对着天空思考人生,但事不宜迟,他必须立刻折兵回北郊,但此时长沙城门大开,出来一个面色急促的吴将,都没有报姓名就吆喝着入城。

但眼下这急书都到了,孙茂麾下的副将哪里敢担待,更何况孙茂在信中将战局描绘的十分严重,以至于副将头也没回,连理都没有多理长沙守将,撇下一个冷眼就往北郊赶。

这下可好了,长沙吴军皆以为长沙已经被放弃了,加上沈莹被文戈打得连连后退,魏苘在东城把丁奉耗得焦头烂额。

这一下,整个长沙的氛围彻底变了个样子,收到消息的丁奉和沈莹二人也无心再战,沈莹在南门和文戈简易交手之后,领兵向西去了,丁奉也随之放弃了东门,往西门赶去,两人于城西会合,合计了一下手里的兵力,仅千人而已,在确定了孙茂没有救援长沙的企图之后,二人决定,弃守长沙。

于此时,长沙失守。

文戈和魏苘领军莫名其妙地进入了长沙城,甚至于,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战,竟然真的拿下了长沙城,虽然这依旧得仰仗于丁奉和沈莹这种不敢打的作风。

但回师的吴军也没有得到什么甜头,还没等进入北郊,就遭到了王睿早已埋伏好的一千精锐的猛烈袭击,吴军顿时阵脚大乱,王睿率部一拥而上,和吴军展开了缠斗。

王睿的任务就是死死拖住这股敌人,给陈记拖延时间。

此时的陈记,已经在北郊取得巨大的优势,陆家军以极其凶猛的冲击力将吴军分割包围起来,将其撕裂成数个板块,一一消灭。

孙茂似乎见识到了陈记的勇猛,他更为忌惮的,还是陈记身后那如狼似虎想军队,他们一往无前,以一敌十,懒散的吴军在其跟前似乎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

再加上,孙茂苦苦等待的支援似乎并没有一点消息,方圆十里之内,孙茂还不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孙茂明白,他们靠不住了。

在突围和死扛之下,孙茂再一次陷入了犹豫,但犹豫的背后,是死亡。

陈记以惊人的速度快速啃下了吴军前阵,拖着红血刀刃的汉军如同觅食已久饿狼将吴军一个一个斩杀,陈记也冲杀于乱军之中,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丁宏和彭林各率一支军队,自左右两翼朝着吴军包夹而去。

好一会孙茂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陷入了蜀军的包围了。

这一下给孙茂敲响了最后的警钟,他意识到,再不走,就无路可走!此时的吴军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在强悍的陆家军面前颇具以卵击石的味道,孙茂想要突围,但是他不敢,因为他是陆逊派出的唯一一个有如此规模建制的军队,他也曾是吴军的开路先锋,怎么可能落得如此狼狈!

不可!万万不可!

怎么着都可以,就是不能被全歼,这事要是出了,以后军界想要混下去,实在是难,一个将领的声誉一方面也左右着一个将领的仕途,与其退而苟活,不如进而求死!

孙茂以最后的坚强,朝着陈记发起最后的冲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死了。

陈记望着扑杀而来但孙茂,嘴角微微带笑,勒马急进上去,手起刀落斩下了这已经丧失了判断能力的孙茂。

孙茂的首级也由陈记收下,吴军彻底崩乱,残存的将士四处奔走,他们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只要是能够躲避蜀军锋利刀刃的地方奔走,此时的孙茂,是绝望的孙茂,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最正确的答案。

不仅如此,一死还不是孙茂最后的结局,他万万想不到,他自己的名声并不会随着自己的殊死一搏而显得悲壮而英勇,反倒是无尽的屈辱。

因为数日之后,丁奉和沈莹会将这一战所有的过失都算在了孙茂的头上,他将是支援不力,拥兵自重的将领。

而丁奉和沈莹,则成为了英勇守城,无奈之下弃城逃离的英勇将士。

再说北郊战局,陈记率军一一清扫了残存的吴兵,战场血腥程度极为惨烈,遍地皆是吴军尸体,此战陈记以八百余人的牺牲一举歼灭了吴军三千余人,并取下了孙茂的首级。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北郊战事 陈记率领着军士,在北郊横冲直撞,零散的吴兵在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中彻底迎来了土崩瓦解。

越来越多的吴兵死在了陈记的刀下。

最终他们奔走,四处离散。

陈记一人立于那偌大而四下无人的战场,愤怒地环视了一圈,望着遍地残存的躯体和斜插着的剑戟,陈记忽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孤寂感。

汉军迎来了胜利,丁宏和彭林二人在这一战里都显得非常出色,二人都不是第一次上阵,但是作为副将,他们甚至打出了先锋大将的威风。

更为难得可贵的是,他们也表现出了极强的应变能力,在陈记和敌人陷入鏖战的时候,他们能做出最清醒的判断。

直白点说,就是在陈记上头了失去理智一心想要和敌人单挑时,他们必须做出反应,他们做到了,陆家军可谓是后继有人,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陆家军可谓是更加壮大。

“将军,战场已经基本打扫完成,吴军跑的很快,已经朝着湘水奔去了,还有部分吴兵沿着山麓遁入了密林。”丁宏勒马上前来告之道。

彭林此时以从另一个方向缓缓而来,脸上尽是春风得意,这一战的确是扬眉吐气。

“哈哈哈,好,好啊,你们都是好样的,这一战我们打得漂亮,这孙茂果然是不堪一击啊。”陈记放声大笑,左肩背着长刀,右手提着用吴军布帛所包裹的孙茂的项上头颅。

那首级还滴着血液,很快就浸湿了那原本灰黑的布帛。

彭林皱着眉头,缓缓凑了上来,言道:“将军,这一战只是吴军中计了而已,此时我军这里虽然微微得势,其他将军那边还在苦战,还请将军速速遣兵前去支援。”

陈记一听,立马反应过来,连连点点头赞赏道:“对对对,你说得对,速速整兵,明杰还在阻敌呢,快随本将一起前去剿灭吴军!”

彭林笑笑,答道:“将军,末将已经传令下去了,想必一会将士们就会排好阵型。”

“不错,不错。”陈记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扭身将孙茂的首级交给了一名裨将,告之道,“这颗项上人头我就交给你了,事后可是要交给大哥论功行赏的!”

那裨将赶紧点点头,回应道:“将军只管放心。”

此时军队也渐而排好了阵型,于陈记身后伫立。

“将军,可以出发了。”丁宏提醒道。

陈记郑重地微微颔首,右手接回自己左肩所扛的大刀,轻轻勒了一下缰绳,那马随即上下一抖,发出一声低吠。

“全军听令!”

陈记大喝一声,悠然踏步到军阵之前,此时的汉军已经列队成四列,而丁宏和彭林早已经在两列之间等候。

“出发!”

陈记一声令下,浩荡的军队开始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向西南方向而去。

此时的西南战场,依旧还是王睿和孙茂帐下副将薛义的博弈。

薛义手上紧握着两千军士,而王睿的手上只有一千汉军,两军碰撞之下,王睿在人数上并没有占据优势,故而对吴军的压制力有限,在很多时候,王睿只能作出适当的牵制,尽管陆家军以敢打善拼为着名,但在相差了一千的人数差距上,王睿的作战始终没有取得上风。

恰恰薛义又是个粗汉子,最喜欢和人硬碰硬,碰见王睿死死纠缠,索性就孤注一掷和王睿干到底,竟一度之下把王睿打得几番败退。

面对着猛然增大的伤亡,王睿采取避之,引之,战之的作战策略,如何理解呢,简单来说就是你要过去,我就从侧面打你,把你惹急了,你来打我,我开始后撤,但你不能忘了正事吧,你也不能深追,你继续赶路,我再跟上去揍你...

如此循环,薛义本就是个直性子,实在被王睿惹得不行,一看王睿只有一千人而已,当即大怒,啥也不管了囔囔着就是要把王睿干掉。

这一下子还真是出乎了王睿的意料,谁知道这莽夫竟然一股脑把自己头子给抛弃了径直要来打自己。

真是邪了门,王睿只得叹气,领兵边打边撤的他还不想和这厮殊死一搏,他知道陆家军已经耗不起了。

但薛义把这看做是怯弱,于是追的更加放肆。

“贼将休走!休走!休走!惹了我薛义,你还想逃到哪去?”只听得薛义拍马杨刀自后方杀来,他的身后跟着那千余吴兵,给王睿无形中制造了无限的压力。

王睿轻叹一口气,突然勒着缰绳,调转马头,领着仅存的七百将士和薛义对视起来。

“你叫薛义?是孙茂的部下?”王睿问道。

薛义见王睿猝然止步,心中一个咯噔,立马命令全军停止追击,在王睿的背后,已经是陡峻的山岭,和难以捉摸的密林。

薛义本能的反应就是有埋伏。

“怎么?你认识我?”薛义故而顺着王睿的话茬,想知道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末将乃是汉军上将(自封)王睿,我不曾听闻过你,但今日一见,你同你家主子孙茂一样,有勇无谋,只逞匹夫之勇,却无深谋远虑!”王睿高声羞辱道。

当然,这是陆家军每一个将领在拖延时间和寻求博弈时候的惯用伎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睿,你简直是痴人说梦,你们陆家军的将领,莫非都是三寸肉舌,想把敌人都说死吗?”薛义桀骜不驯地狂笑数声,“若是条汉子,那就拿起你手中的刀,骑着你胯下的马,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光凭嘴皮子算什么英雄?”

王睿嘴角微微上扬,略显不屑地说道:“决斗?哈哈哈,我王睿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丧心病狂的要求,好!那我就满足你!”

说罢,王睿勒着鞍绳,向前挪了几步,将手中的长枪微微翻转,直指薛义,大喝道:“来啊!和我一战!”

薛义见王睿毫无惧色,也没有想要领兵撤离的意思,于是更加坚信了在王睿的身后有着汉军的伏兵,他抿了抿嘴,答道:“好啊!”

言罢,他也提刀来至阵前。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暴喝一声:“驾!”

皆夹马而上,王睿调转长枪,向薛义腋下刺去,想要找准间隙,随即横扫以击倒那薛义。

薛义哪里看不出来?使刀片微微侧转,以宽大的平面拦住王睿的一刺,伴随着“铿锵”一声响动,刺耳的摩擦音在空气中传播开来。

王睿双臂猛然使劲,双脚自马鞍上腾空而起,紧握着钢枪直插薛义脑门!

薛义见得王睿身体幅度变化如此之大,先是一惊,随即抬刀去拦,谁知王睿竟然枪尖一转,从原本的竖直刺下,骤然转变为袭击薛义的左臂。

这一下薛义是没有反应过来的,王睿一枪正中薛义的左肩肩甲,那肩甲一下子被王睿挑飞出去,而薛义的左臂也遭到了袭击而缓缓淌出鲜红的血液。

“啊...”

薛义惨叫一声,手中的大刀已经握不住了,听得“哐当”一声厚实地砸在了地上。

几名吴军副将立刻上前去护住薛义,怒视着王睿,王睿威风凛凛,一人御于战马之上,傲气凌神地望着众吴兵。

“杀了他!杀了他!”

薛义撕下一块布缠住伤口,随即破口大骂道。

吴兵们这才嘶吼着奔向汉军。

王睿知道再退无用,于是也扬起长枪,大喝道:“给我杀!”

两军再度交织厮杀在了一起,许多士兵被杀得血肉模糊,残躯在午后的阳光下洒落在这翠绿的草地上。

但这一次也是同样,王睿依旧还是没能取得对位上的优势,尽管他已经挑伤了薛义。

眼看着汉军逐渐败退下来,在巨大的伤亡面前,王睿心里开始犹豫,吴兵的伤亡实际上高于汉军,但他们人多,经得起消耗,王睿不行,他必须做出抉择了。

“快速摆脱当面之敌,迅速遁入山林,保存实力”这句话在王睿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但他死死没有下达这个命令,实在是因为他在等陈记,他在等待陈记的来援,按照他的估计,陈记此时应该已经收拾完了北郊战场,以陈记所统率的军力,想要拿下孙茂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问题就是...陈记迟迟不来!迟迟不来!这使得王睿心中很是担忧,他没有任何消息显示陈记得手了,也没有任何消息显示陈记失败了。

所以他既不敢轻易地放薛义这波人回去,也顶不住这帮人的最后一搏...

想比陈记,还是魏苘和文戈在长沙城内显得最为悠哉,丁奉和沈莹的撤离使得他们顺利进驻了长沙,此时的文魏二人,已经在长沙府邸喝茶闲谈了。

殊不知十里之外的王睿还在苦战...

正当王睿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吴军侧后背突然震声四起,一股隆隆之声直击内心,王睿大喜,这必然就是陈记!

“将士们撑住,陈将军得手来支援我们了!”王睿爆喝一声,再度身先士卒投入战场。

将士们见状,皆是士气高涨,随之一道快速杀入吴军军阵内。

而陈记此时也是兵分三路朝着这股吴兵的后背包去,一番绞杀之下,薛义和他的部下逐渐被压缩在一个圈子里。

很快,汉军的进攻阵势逐渐放缓了...这使得内圈的薛义突然起了疑心。

深知自己被包围的他正准备组织突围,却发现蜀军压缩的很慢,好像没有一口气吃掉自己的意思。

“薛义!我见你是条汉子,何不归降于我军,为匡扶汉室献出一份力,何必认贼作父呢?”王睿勒马微微停住,朝着包围之中的薛义吼道。

而陈记和王睿也穿过人群,来到了包围深处,王睿和薛义再度对视一眼,但是此时,已经今非昔比了,此时的薛义才是最弱势的一方。

薛义的左臂还在淌血,他咬着牙齿死死摁住自己的伤口,十分虚弱而又强装无谓地答道:“我薛义是何人?怎么可能会背信弃义?在我眼里,只有孙茂是我的大哥!只有孙茂!”

“哦?孙茂?”陈记忽然插道,“是不是他?”

说着,陈记从裨将那里接过那个包裹着的首级,朝着薛义丢去,孙茂的首级沉重地砸在地面上,对着薛义滚去。

薛义一怔,紧盯着那个圆滚滚滚来的圆球,随即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惨白的面庞瞬间就涨的通红!

“大哥!”

薛义哀鸣一声,从马背上跌倒下来,在地上朝前爬了过去,伸出受伤的双臂,紧紧地把孙茂的首级抱在怀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薛义哇哇哭了起来,身后的吴兵见状,纷纷怀着悲愤之情怒道:“将军!我们和他们拼了!”

谁知道薛义轻轻地摇了摇头,含泪说道:“投降吧...别做无谓的牺牲了。”

将士们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时幸存的也只有不到三十吴兵了。

薛义哭红了双眼,缓缓起身,看着王睿和陈记,十分哀婉地央求着:“王将军,可否给他们一条活路。。”

“只有归降了我军,本将就不会伤害他们!”王睿义正言辞地说道。

薛义点了点头,对着后面的将士们苦情一笑,道:“兄弟们,好好活下去吧。”

说完,薛义愤然起身,从腰间拔出利剑,飞速置于颈边,一剑下去...鲜血四溅,薛义轰然倒地。

吴军门顿时崩溃了,一拥上前,纷纷围着薛义大哭不已...

王睿看着这一幕,心中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于此,长沙北郊之战宣告结束,吴兵先行突入的两支军队都所剩无几,被陆家军一并歼灭,损失约五千余人,被俘,受伤者不计。

而陆家军伤亡也不小,伤亡近三千七百余人,损失副将不可计量。

这一战下来,成为了陆家军和陆逊首个在正面展开博弈的战斗,最终没有决出胜负...

接下来,陆家军将会面临更严峻的考验,因为陆逊并非只派了两支军队作为先行,而那支在山岭中穿行的军队,才是吴军真正的主力!

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穿行至了陆黎大帐的背后...他们距离陆家军,只有一步之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陆逊 彻底歼灭了孙茂所部之后,陆家军全员陷入了极度欣喜的狂欢。

这一战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那就是打下了长沙。

陈记和王睿急忙将前线战报汇总,朝着陆黎所在大寨传递而去,但陈记和王睿并没有准备直接撤回回寨,而是领兵进了长沙城。

或许在王睿眼里,乃至于在一个常人眼里,守长沙远比守一座孤寨要好得多。

故而王睿还是领兵进驻了长沙。

进驻长沙之后,王睿陈记魏苘文戈四人齐聚长沙府邸,历经一日波折,陆家军终究还是回到了长沙府邸。

只不过,这一次坐在上座的,是王睿。

“兄弟们,这一战我们打得漂亮,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王睿笑嘻嘻地看着三个兄弟。

陈记也是哈哈大笑起来,拍案作俑道:“明杰,你这不是废话吗,我陈记一出手,那吴军哪是我的对手呀。”

“诶?汶上,可不要忘乎所以啊,这一战还是因为吴军轻敌所导致的,倘若吴军不中计,五千余人死死抱在一起,我军怎么可能会得手。”魏苘提醒道。

陈记斜瞥了了魏苘一眼,显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嘿,元术,你恐怕就是看我陈记拿了头功,你心中不服。”

魏苘一听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立马回怼道:“汶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魏苘是那样的人吗?咱兄弟几个里面,属你最贪功!我魏苘可不稀罕。”

“你的意思是我陈记稀罕吗?”陈记有些急了,一副要吵起来的样子。

“行了行了,打了胜仗还在这喋喋不休什么?”王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哥既然下达了命令,具体功劳如何分配那也是大哥的事情,这一战若是没有大哥和军师的部署,我等还能坐在这长沙闲扯?”

“明杰说的是啊,明杰说的是啊!”

一直沉着不知道帮谁的文戈这才骤然发声。

与此同时,陆逊率领三军已经前进至长沙以南不足二十里了。

陆逊决定让部队休整半日,于是命令在此地安营扎寨,同时派出哨骑去探江夏方向的口风,历时数日,陆逊也明白诸葛瑾已经对朱恒动了手,同时他也清楚,诸葛瑾断然不敢对朱恒下杀手,看样子是监禁。

此时的陆逊处在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前边有陆家军螳臂当车,后面还有蜀军在集结,一个人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就是明知道自己即将被包围还无能为力的时候。

而陆逊的处境则正好应景,罗宪在后边使劲集结兵力,大有一副要彻底歼灭自己的态势,而前面的陆黎迟迟不能拿下,并非是陆逊不能拿下,而是他还在思量需不需要拿下。

毕竟陆家军的北面,还有自己的心腹大患,诸葛瑾。

在此刻陆逊的心里,诸葛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外加阴险小人,兵权他是一定不会交出去的,但如何能够迟滞交出兵权的时间呢?那就得凭借陆家军给他铺路了。

陆逊此时只能佯装奉孙权的圣旨去剿灭陆家军,但是陆家军一日剿不灭,则一日可以握着兵权,也就是说,陆逊此时在把陆家军当做拖延时间的工具和避免合围的方略上陷入了纠结。

陆逊必须想到一个既能同陆家军僵持下去,还能避免被身后罗宪追击的万全之策。

怎么办呢,陆逊冥思苦想,最终发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司马懿出兵,进攻江陵。

只有这样,战场的形势才能缓缓扳过来,自己也不用被孙权和诸葛恪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时的荆州战局已经有了变化,昔日司马懿不出并,是因为陆逊首战失利,司马懿不会贸然出兵,因为他以自己的利益为主,很明显就能看出陆逊的小算盘,司马懿作为三国老精明人绝不会上当。

后来陆逊荆南大胜,一路高歌,连下几城,气焰高涨,那这个时候司马懿也就没有必要出兵了,他并不希望陆逊彻底打破了这个平衡,倘若荆州半壁陷落给了陆逊,那么魏国不仅得防陇右的蜀军,还得对付荆州的吴兵。

魏吴之间在合肥就已经十分激烈了,司马懿并不希望襄樊成为魏吴的前线,而司马懿究竟想要什么呢?司马懿希望自己和吴军平分荆州,亦或者和蜀军平分荆州。

司马懿的出发点一定是自己必须获利,他不会白给你干活。

但在这个时候,陆逊很懂,这个时候司马懿出兵的几率极大。

为什么这么说呢,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存在什么蜀吴平不平衡的问题了,眼看着蜀军即将要集结完成一口咬下陆逊了,要是陆逊衰亡了,也就没有人能够威胁到荆州了。

那么蜀魏前沿的战争将会步入一个新的层次。

司马懿知道自己需要出手了,陆逊知道司马懿必须出手了,在这种契合之下,陆逊修书一封,命令军士朝着襄阳传递而去。

陆逊怀着打量的态度完成了这封书信,他不知道这封信能否快捷地送到司马懿的手里,信里的内容很简单,请求出兵罢了,语气早已经失去了战前那般豪情壮志。

此时的陆逊,是一个孤独的存在。

“倘若司马懿进兵江陵,势必能够牵制住罗宪,这样一来,我军就可以在长沙周边和陆家军周旋....”陆逊呆坐在帅椅之上,眼神呆滞地凝视着前方。

“父亲...如若真照你说的,即便是司马懿出兵了,罗宪不能侧击我们,但陛下还是要你交出兵权我们怎么办?”身边的陆抗十分紧张地问。

陆逊听了自己傻儿子的一句问,不禁苦笑道:“抗儿,你且想啊,一旦司马懿进兵了,那么荆州战场的形势就会发生剧变,陛下想要我移交兵权的原因无非就是不相信咱们,不相信我们能一举拿下荆州,还把他的家底都败光了...但是司马懿进兵了,陛下势必会重新审视荆州战局,我想,只要我军能再跟陆家军多耗几天,陛下一定会明白的。”

陆抗听了,不禁心生感动,满眼泪花地哀道:“父亲,你真是把毕生心血都放在国家上了呀...可惜陛下不信任你。”

陆逊哈哈大笑数声,探出手抚了一下陆抗的左肩,叹道:“儿啊,连连征战,非苦于父亲,而痛于人民啊,真正受苦的,还是吴中百姓。”

这一句话瞬间说到了陆抗的心坎里了,他立马回忆起了那个载他过江的老农,不禁泪眼朦胧。

“报!丁奉,沈莹二位将军归营。”一哨兵传到。

陆逊一惊,见得丁奉和沈莹步履蹒跚地从帐外走了进来,缓缓走到了帅案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干什么!?”陆逊喝道,“长沙呢?”

二人垂着头,一时间没有什么话说,陆逊缓缓直起身来,看着眼前狼狈的二人,知道前线出了事,放缓了几分语调问道:“告诉本都督,发生了什么?”

丁奉和沈莹对视一眼,丁奉这才缓缓开口道:“回禀大都督,长沙失守了...”

陆逊抿了抿嘴唇,再度追问道:“你军不是已经攻下了长沙吗,为何这么快就失守了?孙茂呢?他不是留驻城外吗?”

这一下可算是问到二人的痛楚了,丁奉支支吾吾道:“大都督...我军攻城之际,遭到了蜀军的顽强抵抗,我军伤亡惨重,最后仅存一千人入驻城内,今日蜀军又派兵来抢,我军难以敌之,不得已才撤离。”

“孙茂呢?孙茂呢?孙茂呢?”陆逊听到这里气愤不已,他心中的构想很明确,那就是已孙茂作为长沙的外部屏障,以孙茂所部确保长沙的安全。

但在这个时候,竟然告诉他长沙失守了?

“回禀大都督...”沈莹侧视了一眼丁奉,缓缓抬首看向陆逊,显得十分无辜,细声细气地回答着,“我军在蜀军攻城之际就向那孙茂发过求援信,但那孙茂置之不理,他只派出一支两千人的军队赶来支援,没想到那支军队竟然到了长沙城下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还有这种事?”陆逊眯着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千真万确啊都督,都督那孙茂简直是目中无人,只顾自己,不救长沙,就是要因公徇私啊!”丁奉也紧跟着凑合了一句,开始将所有责任都抛给孙茂。

听到这里,陆逊也是十分火大,他都想要立刻派人去拿孙茂是问了。

“报!急报!”

一哨兵又自帐外冲了进来,拱手一拜道,“都督,这是孙茂将军的部下,他有急报要亲自报与都督听。”

陆逊循声望去,只见一断臂士兵满脸憔悴地跪倒在地,他急匆匆开口道:“大都督...小的是孙茂将军部下...”

“哦?孙茂的部下,你的手怎么了?”陆逊道。

“小的在逃窜的时候,被蜀兵砍伤。”那人捂着右臂,额头上汗如雨下,有些吃力地说道。

“孙茂此时在何处啊。”陆逊又问。

“将军..他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人悲伤地答道。

陆逊听了随即一惊,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满眼的血丝清晰可见,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兵,大喝一声:“你再说一遍!要是敢欺骗本都督,我灭你九族!”

那人被这一说,彻底哭崩了出来,泪如泉涌,哀鸣着:“都督,千真万确啊,我军被蜀军所包围,那蜀兵甚是凶猛,围着我军打了两个时辰,最终将军和将士们都死了,小的也是仓皇逃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呢?!”一旁的沈莹开口插道,“你这小子,莫不是来为你家将军开罪来的吧?本将军驻守长沙许久,都不曾听闻北郊有战事!”

“将军有所不知,将军在听说蜀军进攻长沙之后,立马派出了两千军士紧急驰援长沙,但此时蜀军突然奇袭我军大寨...”那士兵十分委屈地答道。

“不可能!你这家伙一定是在胡说!”丁奉也站起身来,对着那士兵就是一个反驳。

“够了!”陆逊愤恨地拍了一下案牍,发出一声闷响,“你们两个,失了长沙还怪罪孙茂?孙茂乃是我军的先锋大将,我相信他所说的,孙茂或许此时已经被蜀军所斩杀,这一战,是蜀军设计好的,你们不必推卸责任!”

言外之意就是陆逊已经想通了一切,你们再狡辩也没用,我只是不想动你们而已,你们最好乖巧点听话。

丁奉和沈莹这才又识趣第低下头,陆逊的内心几度绞痛,在诸多将领中,孙茂是他难得喜欢的一个战将,没想到这么快就陨落了。

陆逊深叹了一口气,吟道:“这陆家军,果然是个对手...你下去吧,好好休息。”

陆逊看向那个逃回的士兵,并没有多加责备,也没用予以过多追问。

那人赶紧点点头,连拜数下之后离开大帐。

陆逊这才又看向丁奉和沈莹,低声道:“并不是本都督教训你们,你们也是吴军军中元老,身为将帅,理应身先士卒,而不应在此时推卸责任,自证清白。”

丁奉和沈莹顿时羞红了脸,纷纷翘首保证道:“请大都督放心,末将日后定当全力杀敌,以报大都督厚恩。”

“行了行了,速速回去整顿...这一战我们折损了近四千士兵,不...也许更多,下一战,你们必须让蜀军付出代价。”陆逊威严勒令道。

二人使劲地点头,随即缓缓起身,朝着陆逊深深一拜道:“还请大都督放心,末将一定全力以赴。”

说罢,陆逊朝着二人颇感无奈地轻轻点了一下头,二人会意随后出帐而去。

陆抗看着这一切,心中甚是不平,轻声说道:“父亲,孩儿若是大都督,就一定会杀了这二人以正视听。”

陆逊听了,叹了口气,应道:“抗儿,在这个时候,若是杀了他们,会寒将士们的心的,此时若是人心涣散了,那父亲也就完了。”

“孩儿明白。”陆抗点点头道,“父亲,还有一个消息,孙邻已经深入山岭了,现在正在山林间等候,寻求父亲的下一步指示。”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是进是退 “哦?是吗,这个时间,孙邻也该突进到了长沙东北处了吧。”陆逊问道。

陆抗点了点头,应道:“父亲说的不错,孙邻的确已经到了长沙东北了,由于山岭地形不利于行军,故而比前番孙茂和丁奉所部要慢上一些。”

“慢一些...所幸孙邻慢了一步,要不然还不知道该败退成什么样呢。”陆逊长吁一口气,缓缓坐下,轻轻地拍了拍座,“现在倒还好了,至少孙邻还在长沙以北。”

“父亲,孙将军在询问你下一步举措呢。”陆抗再度提醒道。

“哦...”陆逊应了一声,“传令孙邻,命令他原地驻扎,无论如何不要轻举妄动,哪怕是他要撤兵都得提前向本都督汇报。”

“诺...父亲,孙邻部此时在北面,完全可以大有作为啊,此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自此地传令孙邻至少半日,一旦错失良机,悔恨终生哪!”陆抗先是应了一声,随即表现地异常惋惜。

“陆家军可不是等闲之辈,如若陆黎继续巩固长沙,那么孙邻也就深处敌后了,孙邻兵也不多,临走之际,他只带走了四千精兵,其他随行军士都布置到了长沙东南地带,我军再往前推进一点想必就能碰见他们了。”陆逊解释道,“陆家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啊,要让孙邻沉住气,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出最关键的作用。”

陆抗点点头,感叹道:“还是父亲想的周全,孩儿这就去布置。”

说着,陆抗离去了。

陆逊一人瘫坐在帅座之上,脑海里还在思考着这偌大的战场。

西面的罗宪,北面的陆家军,更北边的诸葛瑾,西北面的司马懿,自己还有孙权压着,这个战场究竟在何处能找到转机?

陆逊已经距离长沙很近了,甚至于他一个急行军就能在两个时辰内大军压境长沙城,不出意料的话,甚至在天明之前就能打下长沙。

但陆逊并不愿意这么做。

他需要沉住气,看看各方各面但动作。

太阳已渐而西下,温和的夕阳柔情万千地洒在这翠绿的江南之地上。

芳草密林内,莺歌燕舞,百兽率舞,潺潺之溪水奔流而去,山间小径击打出愉悦的乐章。

在还未曾遭到大规模人口迁移的江南,确实是一片人间圣地啊,这里绿意盎然,山川,河流,溪水,平原,这里的人文风貌,这里的奇花异石,都令人为之向往神受。

在战乱爆发之前,江南是闲情逸致的书生最佳的闲居场所,他是文人墨客醉卧隆中举杯骚叹世间天下事的庇护所。

只不过,文人墨客早已披上戎装,御马立于三军阵前,轻摇羽扇,吹风成云,看万千兵甲肆意交织,铁马金戈血踏山河。

故人已去,虽不得千古留名,芳名永存,但却叱咤一时,传颂一生。

如今的荆南,依旧是那般美好,江水,山岭,丘陵,亭台楼阁,窈窕淑女,城郭,闹市。

但为之更多的是冷酷的兵甲和冰冷的铁盔。

陆黎于己寨中等候良久,这一日听着前线的捷报使他十分高兴,他拉着宗理在营中饮酒,似乎早已忘却了曾经在石木寨吃过的亏。

宗理望着喜出望外,不能自己的陆黎,心中知道不好,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去劝解,故而只能端着酒杯,悄悄送到嘴边,假装小抿一口,却又没有入喉。

“哈哈哈,子椧,这一战照你说的果然没错,你知道陈记怎么说嘛?那孙茂被全歼啊,整整五千人的军队,被我们一战给打没了,哈哈哈!”陆黎痛快地欢呼着,正说着又将一樽酒一干而净。

宗理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声问道:“将军,将军,你下一步有何打算啊?”

“什么打算?”陆黎一怔,猛然抬起头来。

“就是,孙茂所部虽然被我军击溃,但陆逊大军已经开始逼近长沙了,以吴军的行动速度,不久就可以杀到长沙城下了。”宗理提醒道。

陆黎这才稍稍重新认识到形势还是很严峻。

“你说得对,陈记他们此时在何处?”陆黎放下樽杯,对着宗理皱起了眉头,“这几日上将军也没有从江陵传来什么有用的情报,如今北面的诸葛瑾尚无动作,只是不知道上将军何时才能完成部署。”

宗理答道:“将军,陈将军他们准备留守长沙啊。”

“什么!?”陆黎一下子惊立了起来,“是谁告诉他们要他们坚守长沙的!?”

“将军...这是因为文将军和魏将军出乎意料地打下了长沙,故而诸位将军就一并领兵入城了。”宗理拱手解释道。

陆黎大怒,一下子握拳锤了一下桌子,大骂道:“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怎敢擅自进驻?再者,这一日下来,来来回回也发了数十封书信,竟没有一封有提到他们要守长沙?!”

宗理浑身一颤,抿了口口水,在陆黎最生气的时候缓缓来了句:“将军...信中有说呢....在下方才审阅的时候见到了,起先的捷报中就有王睿将军的亲笔信。”

这一下子瞬间打了陆黎一个耳光,陆黎不敢相信地看着宗理,喃喃道:“怎么可能,为何我没有瞧见....”

“将军,那信都在你案上呢,你可再度看看。”宗理提醒道。

陆黎连忙从桌子一角堆砌的一卷卷书简中一封封掏出来看,果不其然...陆黎在最早的几封书简中看到了王睿所说的入驻长沙。

“或许是将军太激动了,只想着前线的大胜,从而没有注意到...”宗理很圆滑地在一边打起了圆场。

陆黎一时间被自己的行为气的冒烟,他立马撤下了酒具,冲着宗理说道:“这群人,还真是不知好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入驻长沙呢?据王睿所说长沙城防已经残破不堪,早已经不能作为据点来守,吴军大兵压境,我军虽然小胜一场,怎么可以这般纵容!?”

宗理有些吃惊地看着陆黎,心中不由得想了想方才陆黎得意忘形在那里酗酒的情景,不禁苦笑着回答陆黎道:“将军...依在下看,进驻长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哦?你怎么看。”

“将军啊,你想啊,长沙并不在我军的战略目标范围内,但是文魏两位将军却将其攻下,恰恰说明这一战吴军先锋可谓是元气大伤,更加佐证了我军一战将吴军打疼了。”宗理解释道。

但这个解释并不能让陆黎满意,陆黎很不高兴地问道:“子椧,你这话的意思,我军是把吴军打疼了,但这又怎么样?陆逊手中有着近十万军队,想要攻克长沙,也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罢了。”

宗理笑了笑,说道:“既然将军都明白了吴军不可抗衡,又为何昨日命令王睿死守长沙呢。”

“这...也是为了拖延时间。”陆黎应道。

“哈哈,想必将军早已经看出了吧,陆逊没有大规模进兵,并不是因为他败了,相反,这一战吴军大败,按理说陆逊会马上进兵,一雪前耻,但他没有,他还在长沙以南秉承着观望态度。”宗理额头微微向上招展着,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十分端庄的姿态。

“不瞒你说,我虽然看出了陆逊在秉着观望态度,但我还是不能把我的将士们都留在长沙,无论他陆逊有没有进兵的企图,我不能再失去更多的兄弟了。”陆黎义正言辞,眉头紧锁着说道,“或许在其他将领那里,你会听到对战局最有利的决策,但在我这里,只有最爱护我的弟兄的决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关系着国家的存亡,倘若真到了那一刻,即便是我陆家军全员战死在沙场,也毫不足惜!”陆黎道。

“将军乃是义士,在下拜服,只是当下,撤回前线军士并不是一件好事啊,这有可能催生陆逊进兵的欲望。”宗理分析着,“将军请想,陆逊不动兵无非就是防着诸葛瑾,防着孙权,在这个关头,要是孙权支持陆逊的话战局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陆黎明白,宗理这话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理解的事情,要知道诸葛瑾重兵就在陆家军的北面,他没有出兵,而是陆逊在进兵,要是孙权果真支持陆逊,势必会调动诸葛瑾南下,但此时诸葛瑾没有南下,也就代表孙权的心态变化了,这也就是陆逊没有极速北上的原因。

但陆黎却觉得,陆逊远远不止是因为如此。

“子椧啊,我以为,一个全国军事统帅,在自己领兵征战的时候,却不为皇帝所信任,那么这个人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一定不是杀人,而是重新获得信任,不论这个信任是逼迫的还是争取的。”陆黎思考良久,缓缓说道。

宗理点点头,应道:“将军,你所言有理。”

“我相信,陆逊也是一样,想要重新获得孙权的支持,他会怎么样?要么摆出破釜沉舟的气势,直接逼迫孙权再度支持他,但很明显,陆逊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也不敢拿吴军的根基冒险,他现在所做的,也是拖延,倒是和我军的目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陆黎说道。

听到这里,宗理一下子豁然开朗,开口插道:“将军,在下明白了,陆逊是在等待,等待孙权重新审视这个战局。”

“不错!”陆黎兴奋地说道,“子椧就是子椧啊。”

这一下二人的思想已经彻底走到一块去了,陆黎再度开口道:“孙权不支持陆逊,是因为陆逊没能给他看到希望,打零陵失利之后,陆逊的战略大迂回等同于破产,面对着高额的粮草支出和人力资源,孙权也不能确信一定会有回报,故而他不敢继续下去,所以陆逊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让孙权重拾信心,重新对这个战局有所期盼。”

“那他唯一的做法就是引入外部力量。”宗理沉思须臾,忽然说道。

....

二人对视一眼,同声出道:“司马懿。”

正是司马懿。

在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说得过去了,陆逊就是在等待,等待着司马懿入境,这样一来,整个荆州战场的力量天平就会再次倾斜,即便是孙权已经无心再战,但司马懿的加入也会逼迫吴军参战,到时候孙权只能是进退两难,而这大都督和三军统帅的位置,也非得陆逊不可了。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有效地化解同诸葛瑾和孙权之间的矛盾冲击,也可以继续陆逊自己内心深处的伐蜀之战。

实在是妙计。

陆黎不禁叹道:“这个陆逊,不仅打法稳健,就连权术都能玩弄至如此地步,还真是个人才。”

“将军,在下以为,倘若果真如此,那到最后收拾我们的一定不是陆逊,而是诸葛瑾。”宗理道。

陆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吟道:“这是自然,一旦孙权再度倒向陆逊,那么陆逊必然会奉劝孙权勒令诸葛瑾南下的。”

“我军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呀。”宗理抚须叹道。

“那究竟是进是退呢?”陆黎不禁问了自己这样一个问题,照目前的形势,司马懿的南下似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而司马懿一旦南下,影响了罗宪的集结,那么自己在这拖延的时间也就等同于打了水漂...

陆黎现在思考的问题是,陆家军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因为可能多撑了一天,就再也撤不走了。

“这样一来,最大的赢家可就是他陆逊啊...而诸葛瑾,孙权,不过工具罢了,而这一战之后,或许诸葛瑾也无法得到善终了。”宗理十分惋惜地叹道。

“怎么?子椧,你同那诸葛瑾有交情?”陆黎看他这个态度,不禁心生疑惑。

“不,在下只是叹那诸葛瑾和丞相乃是同宗同源,若是被陆逊害死,实在令人有些神伤...毕竟昔日诸葛瑾也是辗转于汉吴之间,晓以利害,赞同同盟的,若是果真按将军所言发展,那到最后,诸葛瑾比被清算。”宗理道。

陆黎忽然一怔,心中立刻来了主意,连忙站起身来,对着宗理说道:“子椧,我有主意了,我们可以利用诸葛瑾!”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巧舌之辩(上) “诸葛瑾?”宗理疑色顿从心生,迅速挂在了自己的面庞,猛然间,他似乎感受到了陆黎一阵不怀好意的气息,连忙问了句,“将军,你莫不是要去游说诸葛瑾?”

“正是!”陆黎兴致勃勃地向前凑了一些,随即故作神秘地朝着宗理悄声说道,“子椧,若是我们能够说动诸葛瑾,让他不要出兵,这样我军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宗理面露难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跟陆黎述说,只得回道:“将军,游说诸葛瑾...在下认为难度极大,更何况,在这个时候,若是将我军的希望压在诸葛瑾身上,若是事成倒也无妨,倘若失利那我军将一溃再溃!”

“哎,子椧,可不能这么想啊,他诸葛瑾现在才是最紧张的人呀,他不愿意任由陆逊摆布,希望陆逊知难而退,就此罢兵还境,我等便可利用他的心理,去奉劝他不要进兵。”陆黎十分激昂地说道。

宗理还是觉得不妥,缓了一会,抬眉问道:“将军,若是要说在下真实的看法,实际上在下也觉得诸葛瑾可以争取,但一个人的思想情绪岂是永恒不变的,诸葛瑾尚有可能昨日还有心抵抗,也有可能今日又倒向陆逊以求自保,若是派人前去游说,又该派何人?若是为官轻者,不足以使得诸葛瑾重视与信任,再者,和我军密定乃是叛国之大事,他诸葛瑾怎敢冒这个风险?”

陆黎笑笑,应道:“子椧,不需他人去游说,我陆黎会亲自去江夏,和诸葛瑾商榷。”

“不可!万万不可!”宗理骤然起身,面色赤红,书生容貌上尽带豪情,“将军若是去了,那诸葛瑾若是将将军扣下又当如何?陆家军可一日无士卒,却不可一日无帅。”

“子椧,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我陆黎若是去了江夏,他诸葛瑾非但不敢拿我怎么样,还得以上礼以待,我只需要广散言论,声称我陆黎去了江夏,找诸葛将军密议,他诸葛瑾怎敢不优待我?若是日后被人抓住了破绽,假的也是真的。”陆黎邪魅一笑道。

宗理一怔,看着陆黎,简直难以置信,这无疑是一种自爆流做法,就如同昔日刘备过江取亲一般,你不愿他人知晓,我偏偏搞得人尽皆知。

虽然这一招的确有利于拿到主动权,但是很危险,万一诸葛瑾狗急跳墙了呢?当然,这也只是万一罢了。

“将军,你若是真要去江夏,还将行踪如此猖狂地显露出来,就不怕陆逊乘势进攻吗?”

陆黎轻轻抚须,缓缓背过身去,低吟着:“用兵之道,在于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即是假,假即是真,我军如此明目张胆地暴露行踪,他陆逊看莫非就不会怀疑了吗?在司马懿大军动身之前,他断然不敢贸然进攻。”

宗理听了,心中还是有些许担忧,刚准备开口,就被陆黎打断,“子椧,即便是他陆逊真敢来,那你待我做陆家军的统帅,有你和王睿在,我相信陆逊并不能有何战果。”

“在下定当全力以赴..”宗理只得俯身一拜,他明白,陆黎这一趟是铁了心要去了,既然这样,宗理也无从劝说了,因为当下,除了拿诸葛瑾当做突破口,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子可以改变战局了,“将军何日启程?”

“立刻。”陆黎笑道。

“如此仓促,如何让吴军知悉将军要去江夏?”宗理道。

“这好办,陆逊一贯有在前线抓敌军士兵以获取有用信息的习惯,你只需教王睿等人在长沙外线散布出零星军士,在吴寨周边活动,若是被捕了去,就我已经去了。”陆黎道。

宗理点了点头,应道:“这件事倒是不难办到,只是...将军此一去,又当何日归来,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若是陆家军陷入险地,该如何?”

陆黎收起笑容,很正经地看着宗理,言道:“子椧,在此地作战,永远要把陆家军看的最重,若是实在不行,就率部渡江撤回江陵,一定要避开大规模伤亡。”

“在下知悉了。”宗理点点头。

陆黎绕过案牍,来到宗理的面前,轻轻地拍了一下宗理的肩,语重心长地说着:“子椧,这里就托付给你了。”

宗理没有说话,俯身一拜。

陆黎将其扶起,笑了笑,出帐了。

...

当宗理反应过来时,陆黎已经乘上一匹烈马,和副将李旻奔着江夏去了。

长沙距离江夏也还是有些距离的,在加抵天色已晚,略一估算,今夜陆黎可是到不了江夏,那么给宗理传播消息的时间也算充沛。

宗理接管之后,立刻飞马传书至长沙,勒令王睿四人要严守长沙,但宗理并不准备按照陆黎所说的去完成这件事,因为他认为陆黎的方案看似简单,却很难操作,巡哨如何能被陆逊抓获,如何能够确定陆逊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些都是未知因素,故而宗理反向思考,命令王睿严守城关,同时每日于城墙上操练士兵,要求擂鼓,呐喊。

这一系列措施,就是为了吸引陆逊的注意力,而陆逊见状,势必会派人来探,彼时则可以投其所好了。

午夜之下,陆黎和李旻双人双骑朝着江夏而去,一路上途径了巴陵,此时的巴陵除了仅存的空无一人的军寨外一无所有,在这片阔地之上,凄凉的冷风呼呼地刮过。

陆黎没时间欣赏夜景,继续赶路,他将要在明日旭日升起之前赶到江夏。

次日。

这注定是令许多人都十分头疼的一天。

在昨夜三更,王睿收到了来自宗理的密令,王睿虽然看信的内容十分疑惑,一时间还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作用,但既然是军师亲自写来的,必定是经过大哥的准许了,于是王睿就下了命令,这一日的拂晓,就将长沙各处隘口全部封死,同时在城墙之上擂鼓练兵,狭小的城墙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汉兵,摩肩接踵的样子惹得众人沸笑不已。

这时的吴寨内。

“报!大都督,刚刚得报,蜀军已经将长沙堵死,今晨竟然还在城墙上擂鼓呐喊。”

陆逊端坐于案牍之后,听到了一声报告。

“什么?蜀军竟然将长沙给堵死了?”陆逊不敢相信地反问了一句。

“父亲,孩儿方才去探了,的确如此,那长沙如今已经被蜀军封的严严实实,蜀军也不曾派出哨兵四处巡视了。”陆抗说道。

“走,随本都督一道去看看。”陆逊忽然来了兴致,一下子拉着陆抗和六七个随骑向北急奔了数里,来到一处能够观望到长沙城的地方。

只见长沙城门被强行推回,残破的门壁上堆积着许多乱石,巨目,陆逊不禁笑笑:“蜀军这可是强行封锁了城门呀...”

同时,城墙之上,蜀军擂鼓声震天动地,呐喊声响彻云霄,这使得陆逊和陆抗都大为不解,要是换做别人,还不知道是犯病还是脑残了。

但事情既然出在陆家军身上,势必就有其独有的企图,陆逊遂带着陆抗四处转悠着,逐渐靠近长沙城。

“什么人!”

忽然!一声喊声从前方林子里传来,只见一个蜀军军甲的士兵朝这边寻了过来,陆抗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人的位置,拔马就上,挥刀将那人击翻在地。

陆逊等人见了,也勒马跟上,一行人围着那蜀兵,那蜀兵吓得立马跪下,给面前的吴兵不住地磕头求饶:“将军!饶了在下吧..”

“这可是我们吴军大都督,只要你听话,大都督不会为难你。”陆抗的语气里充满了胁迫。

蜀兵唯唯诺诺地点点头,连忙朝着陆逊拜了又拜。

陆逊微微笑道:“本都督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能如实告诉我,我放你走。”

“还请大都督问...”

“今日长沙城四面封闭,城头擂鼓呐喊,所为何事?”陆逊问道。

“回大都督...据说是防止吴军进攻...要以此威慑吴军。”

“哈哈哈!”陆逊狂笑着环视了一圈周围人,开口道,“难道蜀军以为区区擂鼓呐喊就能震慑住我陆逊吗?”

“不..不敢。”

陆逊当然知道这绝不是最后的答案,他紧跟一步问道:“那为何昨日没有如此,偏偏今日有如此大的动作?”

蜀兵答道:“在下只是一个小卒,上面的事情小的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将军去了江夏,暂时离开了,军中事务皆交给了他人打理。”

陆逊一听,看了一眼陆抗,转而又回过头来看着蜀兵,面色凝重地问:“哪个将军离开了?”

“陆....陆将军。”

这一句话一出,陆逊顿时吓了一跳,缓缓背过身来,陆抗紧跟上来,轻声问道:“父亲,这人的话可信吗?”

陆逊点点头道:“我觉得多半是真的,若是主帅不在,则军中会显得十分混乱,蜀将担忧我军趁势攻城,只能采取这种办法来佯装士气高涨,军容整洁。”

“那此刻正是我军进攻长沙的好机会啊。”陆抗兴致勃勃地说。

“你方才莫非没听到他说陆黎去了江夏吗?”陆逊道。

“江夏?诸葛瑾,怎么可能,陆黎去江夏自投罗网吗?”

“你怎知他不是去江夏和那诸葛瑾密谋的?”陆逊忽然严肃地问道。

陆抗一怔,问道:“那父亲有何打算?”

陆逊仰天望去,看着林间嬉闹的小鸟,长叹道:“回营之后再谈吧。”

“那人该如何处置?”陆抗道。

“放了。”

“遵命。”

陆抗应了一声,朝着随骑使了个眼色,随骑便放走了蜀兵,蜀兵这才奔走而去。

陆逊一行人回至大寨。

陆逊沉思一路,认为以陆黎的作风,这种事情大有可能,更何况诸葛瑾对自己早有异心。

陆逊决定,且不论陆黎何去何从,他也必须给诸葛瑾修书一封,好好提醒和敲打一下诸葛瑾,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大事。

一封草书很快完成,快马紧急朝着江夏奔去。

而此时的江夏城郊,陆黎和李旻已经缓缓逼近了江夏城。

远远望去,就能看见江夏城头上飘扬的诸葛大旗。

城楼上有军士把守,城门闭合着。

陆黎朝着李旻笑了笑,问道:“怎么样,李旻,紧张吗?”

“跟着大哥,何惧之有?”李旻笑笑。

“那好,上吧。”陆黎遂而勒着缰绳,大喝一声,“驾!”

陆黎和李旻遂而快速朝着江夏南门口奔去,城头上的吴兵已有察觉,立刻搭弓拉箭,准备阻击,谁知道仅有两人,还大喊着:“休要放箭!休要放箭!”

军士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速开城门,我找你们诸葛大人有要事相商!”陆黎大喝着。

城楼上无人回应,皆紧张兮兮地盯着陆黎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很清楚地看见,这两个人的确是敌军。

陆黎见无人回应,不禁大怒,放声大骂道:“尔等实乃竖子匹夫,我有要事要见你家主子,还不快去通报,于此处闲观,出了岔子,尔等无一人能够幸免!”

这一番话彻底吓到了守城军士,他们立刻派了一名士兵通报不远处兵营的诸葛恪。

诸葛恪听闻之后,来到城头一看,果真是陆黎,不禁面露腊色,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哎呀,果真是陆将军呀,今日远道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陆黎指着诸葛恪,大声吼道:“我要见你父亲!事关重大,你父子二人存亡皆系于此,若是不快些开门,误了大事,可容不得你们后悔。”

虽然诸葛恪知道陆黎在虚张声势,但既然是来了,就必定是有事的,诸葛恪也就前往江夏府邸去通报诸葛瑾了。

府邸内。

“什么?陆黎来了?”诸葛瑾大惊失色。

“不错,但是他没有带兵马,只有两人两骑。”诸葛恪说道。

“他来了有谁知道?”诸葛瑾问道。

“父亲,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守城将士都知道。”诸葛恪无奈地说道。

诸葛瑾一下子欲哭无泪,连连哀叹道:“这个陆黎,是真想害死我诸葛瑾哪..”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巧舌之辩(下) 诸葛恪见了诸葛瑾的表现,显得十分吃惊,望着父亲于帅案前左右踱步,扶剑徘徊已久...

“父亲,是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警惕,一个陆黎,并不曾带人马,只说见父亲你有事...”诸葛恪问道。

诸葛瑾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面色凝重,问道:“陆黎他现在人在何处?”

“在城门口。”诸葛恪答道。

“快放进来,先稳住他,按对待朱恒的方式去做,且传令下去,立刻封锁消息,绝不允许将士们私底下议论此事。”诸葛瑾急匆匆下令道。

诸葛恪恍惚地应了数声,立刻出去布置去了,诸葛恪快马赶到城门口,登上城墙,看着了还在勒马等待的陆黎二人,同时,他已经听到了四周军士在小声地议论。

“议论什么?不给我好好把守城关,一个个三心二意,如何能不犯错?”诸葛恪立马训斥道,“我命令,立刻打开城门,今后谁也不许提及今天的事情。”

“诺。”

身边将士应了一声,立刻有两三个吴兵下城楼去开门去了。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伴着“滋滋”的摩擦音,陆黎自门穴中看见了正在迎接的诸葛恪。

“将军,你所言果然不错,吴军一定会放我们入城的。”李旻惊叹道。

陆黎只是笑笑,低声说道:“他若是不放我们入城,日后就会有他诸葛瑾和我军私通这一说法了。”

“但他没有和我军私通啊...”李旻天真地说道。

陆黎一下子是欲哭无泪,苦笑着答道:“李旻,你要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达成什么目的。”

李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吟道:“将军所言极是...将军所言极是...”

这时城门已经大开,诸葛恪勒马缓缓自城中而出,满脸笑意,拱手拜道:“陆将军,久闻大名,不曾如此相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那样,意气风发,飒爽英姿啊。”

陆黎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诸葛将军,我陆黎没有什么可值得夸耀的,此番来也是有事求于大将军,还望少将军能够许我与之一见。”

“请。”

诸葛恪遂而让出了一条道路,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

说罢,陆黎率领着李旻缓缓驶入江夏城,自此,和朱恒相同的一幕再度上演在了陆黎的身上,但与之不同的是,朱恒是朱恒,陆黎是陆黎。

方才入城,诸葛恪率着一队人马在陆黎侧面跟着,谈笑着说:“陆将军今日至此,找父亲有何指教?”

似乎从这种氛围来看,两军仿佛并非交战,而是和睦多年的友邦,但事实证明,隐蔽在笑容背后的,往往是硝烟。

陆黎笑笑,答道:“少将军,这事可不能乱说,只有见了你家父亲才能说。”

诸葛恪遂而大笑起来,连说数声:“好好好,好好好,我诸葛恪年幼无知,只是不曾想,陆将军亦然年盛,但却不同于我辈啊。”

“何时能见大将军?”陆黎开门见山地问。

“不急不急,家父说陆将军远道而来,且先往客栈闲叙一番,待到晚间再行相见,要知道,你这身份,若是公然出现在江夏府邸,家父难以安身哪。”诸葛恪十分客气地回应道。

话虽然是没问题,但陆黎哪能听不出来这就是拖延,时间紧迫的陆黎怎会同他耗下去?

陆黎当即勒马停住,一言不发立于原地。

诸葛恪见了,怔了一下,不解地看着陆黎,问道:“怎么?陆将军有何不满意的地方吗?”

“诸葛恪。”陆黎叹道,“我陆黎今日来,是来帮你家解决燃眉之急的,而不是来闲叙的,尔等如此怠慢,就连同我想见都不予安排,谈何诚意?”

展诸葛恪骤然紧锁了眉头,一个令他十分不解的问题来了,他和他父亲似乎没有求陆黎干啥,也没有和陆黎密约,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有种吴军拿了钱不干事的味道。

诸葛恪遂而问道:“陆将军,你果真有事,我这就去通报我父亲,但具体如何,还得看他。”

“善。”陆黎道。

诸葛恪遂而带着陆黎辗转至江夏府邸前,诸葛恪转首谓陆黎道:“陆将军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陆黎目不直视,微微颔首。

诸葛恪立马冲入府邸,于内府见了诸葛瑾,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诸葛瑾,诸葛瑾大惊失色,遂而心头一紧,嘀咕着:“这个陆黎,究竟在卖什么药?”

“父亲,究竟是见还是不见?”诸葛恪问道。

事实上,诸葛瑾并不是畏惧陆黎,是因为在这个时候他实在是不能冒这个险,陆黎这一出确实是掐住了他的脖子,陆黎来了,总不能杀了他吧,到时候旧部一起说自己杀人灭口,到时候跳进黄河洗不清,但是不杀吧,好像通敌就彻底坐实了。

想了想,还是不能杀,杀了动静就大了,现在说不定还没人知道,放进来了是放进来了,见还是不见呢?见了吧,更值得怀疑了,不见吧...让陆黎在城里转悠也不是个事吧,再加上这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说不定让陆逊借此反客为主了...

怎么说...

“见。”诸葛瑾下定了决心,“我倒要看看,他陆黎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诸葛恪听了,立刻出去传唤陆黎去了,而诸葛瑾则命令下人在内府摆上宴席,置客座,等待着陆黎入内。

须臾,听闻着一阵齐整的踏步声,陆黎缓缓入府,见了诸葛瑾,俯身一拜:“大将军。”

诸葛瑾笑笑:“陆黎啊,你此番来有何贵干?”

说着,诸葛瑾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陆黎入席,陆黎微微一笑,缓缓就坐,李旻持着陆黎的长枪,立于其侧后。

诸葛恪也坐到了陆黎的对面,诸葛瑾居于主座。

“我此番来,是为了替大将军排忧解难。”陆黎道。

“哦?排忧解难?”诸葛瑾一听,哈哈大笑,“本将军何难之有啊?”

“大将军内心熟知,自己不久就将大祸临头。”陆黎道。

诸葛瑾听了有些不悦,原本温和的语气不禁下降了几分,说道:“陆黎,我诸葛瑾能有何祸?我现在是吴国的大将军,坐镇江夏,拥兵三万,江夏可谓是兵精粮足,你方才入城,可感受到我军容上佳,战志激昂?”

陆黎冷笑数声,挑道:“空衔罢了,世人皆知吴国兵权牢控在陆逊手里,而所谓万人敬仰的大将军诸葛瑾,不过是一个陈设罢了。”

“放肆!陆黎,这里可是江夏!”对座的诸葛恪猛然插道。

陆黎斜眼望去,悠然开口:“少将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利用孙权无常的心态而改变对陆逊的态度,你以为孙权此刻是支持你们的,可有料想孙权择日又继续相信陆逊?”

这一句话问到了诸葛瑾的痛楚,在陆逊北上一直迟缓的时候,诸葛瑾就意识到陆逊在刻意拖缓时间。

这个时间一旦拖延下去,最受折磨的无疑是诸葛瑾,在孙权和陆逊之间被反复受压,陆逊虽然同孙权不和,却依旧有着兵权,自己却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一旦情况出现转机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诸葛瑾沉了一会,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陛下生性就是如此,思想转变非常迅速,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你就不担心,陆逊会除掉你?”陆黎问道。

“哈哈哈,可笑,他陆逊何以除我?”诸葛瑾笑道。

陆黎遂口无遮拦地回应道:“大将军,倘若司马懿南下,你是不是就不能高枕无忧了?”

这话一出,诸葛瑾顿时睁大了眼睛,十分气愤地看着陆黎,他明白,陆黎已经将他的软肋摸得清清楚楚。

“司马懿进兵?即便是他进兵了又能如何?不瞒你说,我诸葛瑾近日来正在准备配合陆逊作战,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诸葛瑾就可以率领江夏三万虎师同吴军主力会师。”诸葛瑾一口咬定着说。

陆黎不禁自己沉下来笑了半天,忽然抬首,问道:“大将军,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能跟我坦诚相待吗?你放我陆家军攻下巴陵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陆逊和你,必亡一人,谁都不会允许对方苟活在这个世上的,你觉得,是你死还是陆逊亡?”

陆黎的声音如同贯天之惊雷,骤然砸到了诸葛父子的头顶,此时的诸葛恪也不再出声,诸葛瑾屏着呼吸看着陆黎,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陆黎见状,紧跟一声:“大将军啊,你可曾想过,司马懿一旦进兵,荆州形势逆转,孙权必然会重新支持陆逊,到那时,还有何处能供你安身?”

诸葛瑾依然沉寂。

“你再想想,一旦兵权重归陆逊,陆逊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你南下,若是你遵命,那么必然和我陆家军拼的两败俱伤,到那时,陆逊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瓦解你的三万亲兵,但如若你不遵,你就会被扣上不遵军令的帽子,你也会被清算!”

“够了!陆黎,这是我军内务,岂容你一个外人闲语?我诸葛瑾混迹这朝野多年,还不曾需要一个小毛孩来指指点点!若是我果真想灭了你陆家军,如同碾死这土间蝼蚁一般。”

“未必吧?不知大将军可曾闻得昨日我陆家军大败陆逊?”

“陆逊他刻意拖延罢了,没想到你们还引以为豪?”诸葛瑾不屑地说道。

“大将军既然知道陆逊在拖延时间,还在坐以待毙吗!”陆黎借此机会,大吼一声。

“你什么意思?”诸葛瑾突然意识到,陆黎已经开始要挟他了。

“只要大将军能保证在司马懿南下之后,不南下攻击我陆家军侧背,那我陆黎可以保证,我陆家军将会护你周全。”陆黎一字一顿地说道。

诸葛瑾听完狂笑不止,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陆黎,你没说笑吧,你区区一个陆家军,如何能护我周全?”

诸葛瑾暗叹陆黎简直是个疯子,陆家军在最艰难的时候,他竟然还能如此沉稳地在这里确保陆家军的后背安全,实在是不简单。

但诸葛瑾势必不会让陆黎掐着他的脖子的。

“大将军,现在的情形十分明了,我陆将军就是阻隔在你和陆逊之间唯一的转折,我陆家军要是全军覆没,陆逊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但只要我陆家军还存在巴陵地界一人一骑,那陆逊的首要目标一定是对付我军。”

“那又如何?”

“大将军若是真心想要自保,那就应当在陆逊完成所有部署前,护住我军,才能护住自己。”

“陆黎,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跟我说什么吗?你让我护你周全,笑话,我堂堂吴军大将军,若是和你苟同,日后我如何能够在吴军中立足?陛下岂能饶了我?”

“然而我陆黎今日已经来到你这江夏府邸,你已经开脱不了你身上的嫌疑了。”陆黎冷笑道。

诸葛瑾一听就火了,大怒道:“你在威胁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来了又如何?我大可以将你砍成肉酱,取你首级去供奉给陛下!”

“杀我?你以为陆逊会怎样想?他会顾你是如何?”

“陆逊远在长沙,他怎知你来了我江夏府邸,若是此时我将你绝杀于此,日后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诸葛瑾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在那一刻,他的确动了杀心。

对座的诸葛恪似乎早已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而陆黎身侧的李旻也紧张难耐,手握着长枪不住地出汗。

“报!将军!大将军!长沙急书,大都督急书!”

正是此时,一哨兵自府外而来,手中端着一卷书简。

诸葛瑾一惊,喃喃道:“陆逊给我传信?”

一边接过那书简,缓缓摊开来看,大吃一惊!这哪里是急报,这就是警告,简中明确地写着一句话:

“逊且不论蜀将陆黎前往江夏为何事,但还请大将军以国事为重,若是苟且悖逆,逊当亲自清理门户。”

这就是威胁。

诸葛瑾脸色惨白地抬首再度看向陆黎,发现他无论如何也杀不动眼前这个人了,除非...他也做好死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第三股力量 诸葛瑾看罢,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他静静地将书简置于桌面之上,长叹了一口气,眼前的陆黎正平心静气地在等着自己的回话,算得上是风烛残年的诸葛瑾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的失落和沮丧。

纵观一生,自己也是一路走来的吴国重臣,但在这个时候,他似乎感受到了,这时局的纷乱和更多的叵测。

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确定日后会发生什么了,诸葛瑾怀着浓浓的无奈对着陆黎说道:“你说,你想要得到什么。”

陆黎意识到诸葛瑾已经在往陆黎所铺设的道路上走了,这是因为诸葛瑾很有自知之明,这一封信的到来,除了警告,也有一个很明白的意思,那就是,你和蜀军串通,到时候,诸葛瑾百口难辩。

事实上,在这个时候,诸葛瑾就注定了不会是一个令人欣慰的结局,他或许会同曾经呕心沥血的几人一样,死在江面上的小舟上,一人一舟,带着痛苦和孤独离开。

“大将军,实际上你现在还有很多路可以走,我陆黎知道你所为何事,你根本不想同我军交战,你向来以和为主,陆逊的战略违背了你的本心,不是吗?”陆黎语气也放缓了几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这种情绪更容易使得诸葛瑾接受。

“陛下不允我,我又能如何,说到底,这世间万物,非系于一箭之上,曾经,我和二弟分隔两地,各事其主,二弟学识渊博,胸怀韬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而我这个大哥,勇敢不足,沉稳有余,转瞬之间,二弟已经飘然远去,我仍事孙氏,想想也有些好笑,这世道简直如同一个大熔炉,能将一切东西都融化,现在想想,昔日孙刘结盟,毁盟,两家交恶,兵戎相见,是否一定就是错的?这天下归于谁手又果真那么重要?”诸葛瑾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大将军的意思是?”陆黎一惊,似乎从诸葛瑾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此时的诸葛瑾,已经不像是那个一心一意为吴国打拼的二代元勋,更像是一个准备退隐山林超脱世俗的道家学士。

或许这天下朝来暮去只应了那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陆黎,既然今日你来了,我也就直言不讳的告诉你,我诸葛瑾乃是看着吴国一步一步发展壮大起来的,吴国国力我最清楚,无论是伐魏还是攻蜀,都没有万全的把握,甚至于,对于吴军来说,这只是个梦想而已。”诸葛瑾悠然说道,“我诸葛瑾呢,今生已然如此,已别无他求,但愿入土之后和二弟能叙一叙,再聊一聊儿时往事,再说一说隆中趣事。”

“大将军...”陆黎听了不由得有些揪心,“你万不可如此想,当今天下,依然是能者居之,扩张之心何人没有,大将军也不必如此消极,权臣把术于内,武将征战于外,这本就是基本的规则...”

“行了,不必多说了,你陆黎无非就是想让我诸葛瑾按兵不动罢了,你知道那陆逊很快就会拿回主动权。”诸葛瑾打断道,语气更加哀婉低沉。

陆黎点了点头,拱手一拜道:“大将军明鉴。”

诸葛瑾苦笑几声,说道:“回去吧,我诸葛瑾本也不会出兵,你来不来,我诸葛瑾也不会动兵,我不会看着陆逊将吴军就这么葬送了。”

“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还望将军保住身体,若日后汉吴之间还能共和,那陆某定当喜极而泣。”陆黎拱手一拜,看向诸葛瑾。

诸葛瑾点了点头,朝着陆黎递去一个无奈的苦笑,二人对视一眼,陆黎便转身离开了,李旻随即跟上。

二人都知道,没有共和,这一战打了,在这个世界上,再无孙刘联盟。

荆州被袭一次,就绝不会再让你背刺第二次。

陆黎带着李旻大摇大摆地出了江夏,骑马往长沙赶去。

此时在大寨的宗理以及前线的诸将,都还没能意识到,陆黎已经为陆家军打好了最后的铺垫,接下来,就是血战。

血战!

待到陆黎离开后,江夏府邸内依然沉寂,一个白发衰鬓的老父亲坐在上座上双目无神,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将军坐在下座一言不发。

这股沉寂笼罩着整个府邸,似乎诸葛父子已经在这荒谬的世界上没了安身之地。

许久,诸葛恪才开口低声问道:“父亲,我们为何要答应那陆黎不出兵,若是不出兵,陛下日后追责起来,我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诸葛瑾苦笑道:“即便是我们出兵了又能如何!只要是陆逊想要整死我们,我们没有一丝丝生的希望。”

“他怎么敢?”

“他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借助陛下的盛威即可,到那时,灭九族亦在情理之中。”诸葛瑾道。

这一番话顿时吓住了诸葛恪,诸葛恪有些发颤地说道:“父亲...真..真有这么严重吗?”

“儿啊,这朝廷中的事,你还不懂,为父并不觉得为父做错了什么,陆黎今日来与不来,都不会动摇为父的决心,无论日后如何,但希望有人知道,我诸葛瑾一心为吴,从未有过二心!”

诸葛恪一听,也不再多问,静静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仅半日,司马懿就已经收到了昨日下午陆逊自长沙南发来的急书,司马懿观罢,哈哈大笑,抚须长吟道:“哈哈哈,这个陆逊,果真还是求上门来了。”

一旁的司马昭立刻凑了上来,小声说道:“近日来我军军力已经完全恢复,军士们也训练的极为刻苦,我看,是可以出兵了,攻克荆州,在此一举啊父亲。”

司马懿答道:“既然如此,他陆逊都说话了本都督能不帮吗?”

随即二人哈哈大笑起来,司马懿怎可能意识不到陆逊的良苦用心,自己被当做一个工具——一个供陆逊夺回朝权的工具,但司马懿无所谓,他只需要得到他所得到的就是王道,至于吴军统帅是诸葛瑾还是陆逊,他并不关心,因为在司马懿的理念里,陆逊威胁不了他,诸葛瑾也威胁不了他。

诸葛瑾选择了妥协于陆家军,司马懿决心出兵了,无疑,这个纷乱的荆州战场将会再度掀起轩然大波,更激烈的战斗,即将开始。

汉军方向,除了以关索和霍戈为首的几万汉军正在积极集结,如今已经在零陵地区纠结了近七万人马,虽然在兵力上仍然逊色于陆逊,但对汉军的战斗力来看,这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此时汉庭能支援到荆州的军队已经捉襟见肘了,唯一还没有抵达荆州的就是绕了个大圈子的龙家军,一万三千无当飞军。

但他们也将到达了。

罗宪只能通过这不到十万的兵马辗转于魏吴之间,既要保存实力,又不能丢失城池,对罗宪来说,做这个荆州上将军着实压力山大,所幸目前看来局势还没有失控。

而同一时刻,陇右地区的战事已经休止,以汉军占领街亭以西所有地区而告终,为了维护统治,王平,姜维等上将只能驻守在陇右,一方面结交友邻,一方面安抚民心,由于荆州的东窗事发,进攻长安的方案就此搁浅。

现在的苏旭也就是将精力全部集中在荆州,只要拱卫住了荆州,那这一年来说,大汉打出了一个大丰收的战果,则意味着复兴在即。

对于当下罗宪最大的压力,无疑还是北面的司马懿,南线虽然已经集结的十分迅速,但司马懿一直是一个威胁,加抵罗宪基本上每日都能接到关于魏兵在操练兵马的情报,故而罗宪将南线集团军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由关索,李江带领两万军驻守零陵,第二部分以霍戈为首,黄静为辅驻守汉寿地区,领兵两万,第三部分则是谢云同邓芝一道领兵两万驻守公安。

罗宪希望以这种层层分隔的方式起到最大的机动作用,一旦司马懿开始南下,罗宪可以立马调动公安军支援,也可以避免紧急情况的发生。

此时的罗宪依然在纠结,关索一部已经等候多时了,就准备背击陆逊,但罗宪迟迟不下达进军的命令,还是因为司马懿。

而今日,司马懿确定南下,很快,自午时起,以邓艾为先锋大将,胡遵为中军大将,司马师为主将的一支三万人的魏兵出征了。

魏兵浩浩荡荡地出了襄阳城,一路往长板桥方向杀来。

这一情况立马汇报给了江陵城中的罗宪。

罗宪大惊,一下子脱口而出:“等到今日,还是等来了,来者有多少人?”

“不少于两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啊!”副将说道。

罗宪点了点头,命令道:“立刻调回谢云的两万兵甲,令他来拱卫江陵。”

“诺。”

副将出。

罗宪缓缓落座于座上,他皱着眉头,一边感叹着自己所幸没有冒失地出兵攻打陆逊,但一方面他又开始为还在巴陵地区的陆家军而担忧。

魏军南下,意味着罗宪已经不可能腾出手去包围陆逊了,那么昔日和陆黎约定的固守待援,拖延时间也就成了空话,那陆家军的生死...

当然,罗宪心中也存有着一线希望,那就是龙家军,龙家军此时已经距离荆州不远了,若无能撑到他们进来填上了谢云带出的两万军士,那么这个计划将会延续下去。

只不过,无论如何,陆家军都必须再多坚持几日了。罗宪虽然没有办法直接帮助到陆黎,但他还是广撒哨骑,前往江夏三角口岸为陆家军放哨。

尽管此时,诸葛瑾没有什么动作。

司马懿的突入,注定视整个战场局势发生偏转,也使很多人的思想为之变化,变化最大的,无非就是那个被自己臣子摸得清清白白的孙权。

孙权是在晚间听闻司马懿进兵荆州的消息的,一时间,孙权竟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一连问了自己身边的宦官好几个“当真”。

直到那老宦官连连拜道:“老奴说的千真万确。”

孙权这才相信,司马懿的进入,使得孙权原本沉寂下来的心顿时浮了起来,据他所认知的情况是,陆逊现在还在桂阳一线,依然保持着战斗力,陆家军已经陷入诸葛瑾和陆逊的夹击,不足为虑。

而司马懿的突入,可以有效的牵制住蜀军主力,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命令陆逊反打一波,配合司马懿一举拿下荆州,在魏吴双方的夹击下,罗宪即便是有三头六臂,也不能抗衡。

当然,这也只是理想状态罢了,孙权猜得到司马懿想要什么,无非就是土地,他宁愿将荆州的北面划给魏国,自己也要占领这块土地。

但很快,孙权意识到,自己几日前还对陆逊之子陆抗出言不逊,甚至放狠话要让陆逊交出兵权,孙权一想,一拍脑袋觉得不好,当即书写了一封诏书,决定取消这个决定,将兵权归还给陆逊,也不用陆逊去剿灭陆家军了,这个任务也会光荣地分配给诸葛瑾。

不仅如此,孙权的诏令上所书乃是诸葛瑾拿下陆家军之后自巴陵渡江而上,取回沔阳侧击江陵。

这是什么?这就是下血本要跟罗宪干一仗了。

孙权一脸兴致勃勃,但殊不知,这一幕幕在陆逊和诸葛瑾的脑海中出现了多少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军队会在这一次,损失多少士兵,孙权还不能意识到,大祸即将临头,吴军将会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分裂!

这封诏书被送往两个地方,一个陆逊军寨,一个江夏城郭。

意思很明确,陆逊自己回师攻打零陵,当然,是在等司马懿先行进攻江陵之后。

但谁又能说,司马懿的南下,一定以江陵为目标,当魏军踏足这片土地上时,他们惊奇地发现,原来选项不止一个,他们甚至可以避开江陵,直取公安,随即直逼荆南蜀军,若是有陆逊的全力配合,那么蜀军绝无可能抵挡得住,但,在这一刻起,一切都是未知的。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三国之民情 此时,荆州的战局尽管陷入了一种十分繁琐的阶段,但这也是各个统帅看的最清楚的瞬间,任何隐瞒的,潜在的势力已经全部亮出了爪牙,任何博弈的,对立的势力已经很清晰了。

接下来,在这个荆州战场上,所要看的,就是真正的军事和战术博弈了!

不出所料,陆逊将要接到诏书,这是一封为他正名的诏书。

在陆家军于长沙地段抗击吴军的第四日,陆逊于长沙以南郊野大帐亲自迎接了来自建业的宦官,待到宦官宣读诏书之时,在场吴将无不大喜过望,陆逊本人虽面无波澜,实际上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起来。

“大都督陆逊接旨。”

待到宣读完毕,陆逊毕恭毕敬地接下来那金灿灿的诏书。

陆逊听得很认真,甚至将这封诏书的内容刻入了脑子里,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他继续担任三军都督,而是命令诸葛瑾南下。

这是陆逊的当务之急,陆逊根本不想和当前的陆家军耗下去,他深知和这支军队硬拼没什么划算的,即便是全歼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既然已经有了联动攻势,魏吴联手之间,也就不需要再做多余的牺牲了。

更何况,陆逊早一开始就只是把陆家军当做自己拖延的工具罢了,只不过司马懿的部署暂缓了蜀军的集结。

但,陆逊最担心的,还是诸葛瑾的决策,诸葛瑾此时已经丧失了朝廷的支持,但不代表孙权失信于他,仅仅只是手无兵权罢了,诸葛瑾的任务是先行南下进攻陆家军,消灭之,再转兵北上,向西挺进,攻击江陵东侧。

有一点使陆逊捉摸不定,那就是孙权究竟是何种想法?倘若是果真不信任诸葛瑾,直接削去兵权即可,如此举国之战,怎能以旧情而废公?

孙权作为一国之君,是不会把举国力量放在诸葛瑾身上去赌的,但他还是予以重任,也说明孙权并没有对诸葛瑾有什么异样的想法。

但孙权下的命令属实离谱,一支三万人的军队,既要南下歼灭陆家军,又要西进攻打江陵,诸葛瑾是需要一支怎样的虎豹雄师才能做到这般操作?

陆逊在这个时间对孙权再一次有了不解,究竟是孙权另有所图,还是真的就是孙权无限轻敌呢?

不得而知,陆逊能确定的就是,诸葛瑾绝不会出兵,毕竟是在官场上明争暗斗了几十年的经验丰富者,诸葛瑾在这个时候听旨,那就是瓦解自己最后的希望。

诸葛瑾不会做的。

午时。

陆逊还在等候着各方的消息,但令他颇为不悦的是,在这个时候,荆州战场似乎沉寂了一般,司马师领兵南进至长板桥以南时,骤然停下了行军,在葫芦谷口处安营扎寨,作观望之状。

不仅如此,诸葛瑾确实毫无动静,没有给陆逊一丝丝希望,整整一个上午,诸葛瑾都没有任何举措。

于是战局就僵了,陆逊在等魏军进攻江陵,自己便可以回师零陵,但魏军停下了,他在等诸葛瑾进攻陆家军,排除自己唯一的后患,但诸葛瑾也没动。

隐隐间,陆逊还是体会到了一种失道寡助的感觉。

但他必须要考虑的是,陆家军这个问题必须解决,指望诸葛瑾,显然不可能,但自己去做未免太...

陆逊无可奈何,先是修书一封,吩咐亲信赶往建业禀明孙权,一方面,孙权亲手写了一封信给诸葛瑾,其意希望他出兵进攻陆家军。

临近傍晚,诸葛瑾于帐中接到了陆逊的书信。

“父亲,是大都督写来的...”诸葛恪向诸葛瑾递了信之后,自己在一旁站在,小声说道。

诸葛瑾笑笑,缓缓拆开来看,细读一番,不禁冷笑数声,将那封信直接扣在了案牍之上。

“这个陆逊,得了便宜还要回来恶心我!”诸葛瑾骂道。

“父亲,信中写了什么?”诸葛恪问。

诸葛瑾猝然站起身,打着背手,气冲冲地说道:“他说要让我陆逊南下进攻陆家军!”

诸葛恪一听,继而说道:“父亲,是时候该做决策了,昨儿个的圣旨里也是这么说的,让咱们进攻陆家军,予以歼灭。”

“他陆逊算个什么东西,陛下的圣旨我诸葛瑾莫非是没见过?还需要他来提醒我?”诸葛瑾十分气愤地骂道。

诸葛瑾观信之时,陆逊的一字一句都充满了讽刺和炫耀,这深深地扎痛了诸葛瑾的心。

“哪父亲我们到底是出兵还是不出兵?”诸葛恪问道。

“自然是不出兵!”诸葛瑾拂袖坐下,一拍案角道,“都已经和达成了协议,他说的一点都没有错,这个陆逊借机上位之后,竟然还反过来命令我去进攻陆黎。”

“那万一陛下要是怪罪下来...父亲可自身难保呀,陛下的性情最清楚了,喜怒无常...”诸葛恪十分担忧。

诸葛瑾听了,缓缓说了一句:“儿啊,若是你担心父亲的安全,那就速去把建业城内的二十八口人立刻带出来,日后若是你我父子出了事,也不至于连累他们。”

诸葛恪听了,大惊失色,一下子就慌了神,连忙问道:“父亲,你不是真的要...你这是何苦呢,陛下愿意如何做那是陛下的事情,吴国如何非是你一人之力可以扭转的,而今内有陛下所支,外有陆逊所压,父亲你这么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你不能这样!”

诸葛瑾苦笑着摇摇头,吟道:“诸葛恪,你听好了,我们既然是吃着吴国的俸禄,带领的是吴军的兵马,管理着吴地的百姓,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无愧于脚下这片故土。”

“父亲是什么意思?”诸葛恪道。

“我们既然没有办法是这场徒使百姓受难的战争结束,那是你我父子二人的无能,但是我们不能成为这其间的帮凶。”诸葛瑾意味深长地说道。

实际上诸葛瑾并没有那么高尚,在人生的前三分之二的阶段,他并没有将所谓百姓,所谓和平放在心上。

但诸葛瑾的确是一个很正经的孙刘联盟维护者,这不只是他和鲁肃关系好的缘故,二人有着相同的观点,那就是,打不如和,只要魏国一日尚在,那么蜀吴不宜开战。

直到现在,诸葛瑾都没有动摇这个思想,常年来,有许多吴国内臣在私底下议论诸葛瑾,时常也有些许诟病,无非是他和大汉丞相诸葛亮的关系,这倒是正常,毕竟二人是手足,谁能保证你诸葛瑾是不是真的忠心于吴国呢?

但随着年龄的逐步增长,诸葛瑾和许多人一样,感受到了这世间的虚无,似乎...无论是鸿鹄之志,亦或者苟安的思想,都是人最普通的思维罢了。

而步入年迈的诸葛瑾,也一步步体会到了在乱世之下,民生疾苦,百姓奔亡不止,他曾做过一番普查,得出的结果是往往在荆杨交界这种地方,是很少有常驻民的,也就是说,这里虽然一直都有人住,但却不是一波人,原来那波人去了哪里,无人知道。

诸葛瑾还了解到,吴国生活最安定的一批百姓乃是靠东南沿海的那一帮人,他们靠着大海,有着稳定的捕鱼收入,能够去市面上换点布匹蜀锦之类的东西,时常也可以用于改善伙食。

虽然吴国的税制在一步一步攀升以补充前线的巨额开支,但以物换物在这个时代依旧常见,故而拥有着捕鱼技能的渔民们并不愁吃愁穿。

但偏向内陆的百姓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地处江南之地,夏季多雨,长江沿线日常犯涝,若是一个天灾下来,那么一年的收成就会付之东流。

那时不存在政府一说,地方巡官也没有什么人性不人性一说,你必须缴粮,他必须收粮上去,不然他会有麻烦。

虽然江南是一片富硕之地,土壤极其肥沃,但由于缺少必要的防洪设施,故而很少能否平平淡淡地过完一年。

所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但上天总也是公平的,中原地区并不担心过量的雨水,但他就必须面对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春旱的严重性,这可比涝灾要严重得多,故而中原地区的百姓粮草损失情况比吴地百姓要严重的多。

但是自曹操一辈起,就对这件事极其重视,尽管曹操是一个野心极其雄厚的主公,但他很关心百姓,这点毋庸置疑,曹操在治理国家和体恤民情上丝毫不逊色于诸葛亮,早在曹操时代,他就开创了统筹兼顾和分级纳税的体制。

即在不同的地区征收不同额度的粮草,在多灾多难的地方,曹操会下降额度,在高产区,曹操会适当提升,而若是碰上蝗灾,瘟疫这种重大天灾,曹操还会紧急调集赈灾粮草和物资过去支援。

曹操之所以能这么做,也是因为他拥有着极大的地盘,纵观魏国土地,即便是放在二十年之前来看,西起凉州,在荒漠之上曹操拥有着源源不断的马匹供应,吴国精于渔业,但曹操所掌握的寿阳地区渔业也兴旺,丝毫不逊色于吴国,北方,有着肥力丰富的土地,即北四周,曾经袁绍就是以粮草最多令诸侯羡慕,不仅如此,由于二都俱在,所以曹魏的手工业,纺织,哪怕是制造业都要繁荣于汉吴。

或许在这个层面上来看,魏的统一已经是大势所趋,若是按照普通的历史观点来评判,即便是在当下来看,曹魏统一的优先级是要高于汉吴的。

曹操若是统一了,对百姓的压力是最小的,他有野心,但他不是暴君,他好梦中杀人,但他不会莫名杀百姓。(仅限他自己的子民)

这也就是为什么诸葛亮要急于北伐的一大原因,并不是嘴面上简简单单地说魏国国力雄厚,自己偏安一隅而颓疲之类的空话,诸葛亮的放手一搏背后有着无数个数据支撑。

每一年的变化都在告诉诸葛亮,再不出兵,就来不及了。

于是就有了北伐,于是才有五出祁山,于是才有那一个个传奇故事。

作为一个跨越了数代的老人诸葛瑾,当下已经是吴国大将军,所谓是万人之上了,作为孙权的亲信,诸葛瑾所能看到的,不止是官场的腐朽何黑暗,政治博弈,更多的是民间。

当然也有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不愿看到有朝一日,蜀军亦或者是魏军攻入吴地的场面。

或许这一战陆逊真的能胜,蜀军会按照陆逊的猜想一步一步败退,即便是陆逊和司马懿真的瓜分了荆州,但这对吴军,对吴国究竟有着怎样的好处呢?

在诸葛瑾看来,这就是亏本的买卖,荆州的人口早已经不比当年刘表时期了,现在成了四战之地后,人口增长率时正时副,极不稳定,而这几年在罗宪的管治下倒是略有回升,但也被罗宪西移了。

所以从战术上来看,占领荆州对诸葛瑾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更何况,你如何能有把握说能保证万无一失,若是吴军主力尽失,那么日后何人都敢侵犯吴土又该如何?

但这并不意味着陆逊的大局观狭隘,相反,陆逊他有着自己的一套思想,这是和诸葛瑾的思想截然不同的一套思想。

首先在出发点上,陆逊就和诸葛瑾不一样,诸葛瑾想的是保全吴国,而陆逊想的是扩张吴土。

对陆逊而言,哪怕是荆州是一片渺无人烟的荒地,他也会占领荆州,这是出于荆州特殊的地理位置,荆州夹在川地和中原的夹角处,若是吴军占领了荆州,也就是截断了魏蜀之间的摩擦端点,那么自然蜀魏冲突只能在陇右展开了,这也就是当荆州在吴军手上的时候,诸葛亮常叹的一句话:“若是荆州在,我军就可以车船并进。”

但陆逊拿了荆州并不是为了要和魏国起摩擦,而是转移战略中心,他所想要做的,实际上是偷发育,他想在占领荆州之后,激化蜀魏矛盾,从而给自己营造出一个良好的发育环境.....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对“陆”攻略 所以,荆州在不同人的眼里,有着不一样的战略地位,但荆州终究是不可能作为战略屏障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故而在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存在着分歧。

分歧之下,就会出现分崩离析,这个问题不仅是吴国的问题,姜维和蒋琬之间,乃至就连蒋费之间,都有着不同的分歧。

但汉比吴做的好的是,在诸葛亮离世之前,这个问题并没有凸显,而在其离世后,又有人能够出来挑起大梁,那就是苏旭,此时的苏旭可谓是大汉的顶梁柱,虽然在能力上算不上最强,但在威望方面首屈一指,而苏旭是唯一一个在朝廷内能让所有人胆寒,敬畏的将领。

正是这个傍晚,陆逊已经失去了对诸葛瑾的耐心,他知道,此时再不出兵,就会错失良机了,他如今所要考虑的事情,并不是如何去制裁诸葛瑾,而是如何花费最小的代价,去打垮陆家军。

至于诸葛瑾,陆逊也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建业递呈了一份关于诸葛瑾在此次荆州战役中各种各样的决策细节,通篇下来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诸葛瑾不可留。

陆逊毫无遮拦地告诉孙权,诸葛瑾这个人有通敌嫌疑,陆逊不仅将陆黎同诸葛瑾会面于江夏给写了进去,还将诸葛瑾这些年来所有不忠于吴国,和孙权有相关对立观点的一系列琐事全找了出来逐一分析。

很显然,陆逊下了功夫,他要整死诸葛瑾,但他真的没有花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一封血书连夜完成,洋洋洒洒近七百字(文言文),字字见血,句句诛心。

一气呵成,无经任何修改。

这封血书将会被连夜送往建业。

写好了信,整理好了情绪,当上了三军都督的陆逊再一次神采奕奕,他在营中升帐议事,将几个还在身边的亲将召集起来,有沈莹,丁奉,孙瞿,孙钊四人,孙茂战死在了前线,原本已经扣上了不干净的帽子,但所幸陆逊还算是明察秋毫,还了孙茂一个清白,否则入土难安。

这四人东西对坐,一侧二人,陆逊居于正座,陆抗于其边侍立。

“弟兄们,诸葛瑾我们就无可指望了,现在陛下已经重新信任了我们,我们要拿下荆州,以报陛下,以告慰吴地百姓。”陆逊吼道。

四人顿时振臂高挥道:“攻下荆州!攻下荆州!攻下荆州!”

“好,你们有这股干劲那就好办了!我们要想攻下荆州,那就必须处理掉眼前的陆家军,这是我军背后的一颗钉子,何人敢去铲除了他!”陆逊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

然而,在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四人就陷入了沉寂,尤其是丁奉和沈莹,皆垂下头,一言不发。

陆逊看出来了众人的端倪,他知道如今在高层将领中,多多少少有一些恐陆症,几战下来,吴军几乎没有在正面取得过优势,反倒是陆家军,人少而兵精,士寡而将勇,与其交战的吴军都不觉得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如此惧怕陆家军?他们只有不到五千人了,而我讨伐大军足足八万余人,为何要怕一个陆家军!?”陆逊愤怒地嘶吼着,眼睛充满着杀意不住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但不论怎么说,丁奉和沈莹是万万不想再和陆家军交手的。

“真是奈何我朱恒大将军不在,若是朱恒在,也不会出现这军中无人敢出战的局面。”陆逊故作仰天长吁一口气的样子,面容上尽带着无奈。

正是这个时候,孙瞿已经无法忍受陆逊的冷嘲热讽和陆家军的强盛了。

“大都督,末将愿意引兵出征!”孙瞿骤然弹立而起,大步走到了陆逊的帅案之前,拱手请命道。

陆逊一看孙瞿站了出来,大喜过望,一下子威声答了句:“好啊!既然你孙瞿有这个魄力,本都督就许你去战陆家军,你需要多少人马?”

孙瞿岿然答道:“回禀大都督,末将只需要五千精兵,他陆黎算个什么东西,五千人罢了,我孙瞿也只需要五千人就可以击溃他们!”

陆逊一听,满面红光,为孙瞿所震撼,这股勇气,不是每一个吴将都拥有的,陆逊一拍桌子,大吼道:“好!孙瞿,五千精兵,我只需要你猛攻长沙,昼夜不停地进攻长沙!我要你逼得他们喘不过气,无力反抗!”

孙瞿听到这,反倒是怔了一下,问道:“大....大都督,末将若是急攻长沙,若是蜀军凭借城防拼死抵抗,我军必然会伤亡惨重啊,彼时若是拿不下长沙,战不退陆家军,可如何是好?”

陆逊笑了几声,探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孙瞿的肩,吟道:“本都督不需要你打下长沙,也不要求你歼灭陆家军,你只需要给我一刻都不停歇地进攻长沙即可!猛攻两日,破蜀之战,当算你头功!”

孙瞿一听,喜出望外,练练拱手保证道:“大都督尽管放心,末将一定不负大都督厚望!”

“你立刻出发,明日拂晓之前,给我向长沙发起猛攻!”陆逊道。

“诺。”

孙瞿缓缓而出。

剩下三人,早已经眼神交流了许久,待到孙瞿离去,三人这才停止了隔空交流。

“怎么着,你们仨也算是我陆逊的老兄弟了,怎么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愿意干呢?”陆逊俯首摇摇头,苦笑着看向三人,吟道。

“大都督,末将斗胆问一句,都督是否真的觉得那孙瞿能够活着回来?”丁奉忽然开口问道。

陆逊一听,脸色骤然一沉,随即哈哈大笑,指了指丁奉,笑道:“承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说我陆逊将自己的部下推入火坑么?”

丁奉连忙拱手道:“末将岂敢,末将岂敢。”

陆逊遂而笑笑,解释道:“你三人不出来我陆逊也是心知肚明,你三人是我陆逊的旧将,我懂,你们也懂,这一战,不在于赢,而在于打。”

“大都督,果真就这样将孙瞿送往蜀军的尖刀之下吗?”沈莹有些不安地问道,“孙瞿毕竟是诸葛将军的旧部啊。”

这一句话一出,那孙瞿就毫无可能能够存活下来了。

陆逊并非一开始就想到了铲除异己,而是孙瞿既然能保证带领五千精兵去和陆家军硬磕,那陆逊何来不同意的理由,这一仗都知道是艰险难料,算上陆家军的凶猛程度,这个孙瞿多半会战死在长沙城下。

陆逊的计划并不是以孙瞿为重点,而是以还潜藏在山谷中的孙邻为重点,孙邻手上虽然并不多,但陆逊已经紧急补充了一部分兵力过去,将孙邻部提升至六千人。

孙瞿只是拖延,孙邻才是主攻,陆逊这一计划最恶毒的地方在于他不惜献祭掉自己的五千精兵和孙瞿一枚来拼掉蜀军更多的兵力,也就是要和陆家军硬实力对换,即便是你死一个我死两个,那到最后你也会元气大伤,只要孙邻顺利切入其后背,那么陆家军也就不是土崩瓦解的层次了,而是面临被全歼的威胁。

但当下最欠缺的,还是时间,给孙邻补充兵力的时间,那么也就是需要孙瞿尽快投入战场,吸引蜀军注意力,因为陆逊无法判断陆黎是否会死守长沙,毕竟倘若陆黎突然脑袋一抽,一句话要聪长沙撤军北去,使得孙邻不能出现在陆家军的后方,就会前功尽弃,若是真被陆黎来一手层层抵抗,那陆逊可是要倒大霉的,故而为孙邻争取时间的同时,也必须死死拖住蜀军,这对孙瞿的考验很大,这五千人,要不惜死战,而要久战...

看来孙瞿除了把自己命一并拼进去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自然,这种道理这三个老油条自然都明白,于是孙瞿这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就站了出来。

但这终究不是陆逊所担心的,他真正担心的不是诸葛瑾,不是陆家军,而是司马懿,为何?无论是诸葛瑾还是陆家军,他的解决都是一个时间问题,诸葛瑾迟早会清算,而且此时还掀不起大浪,至于陆家军,在这个时候作用已经处在一个捉襟见肘的阶段了。

但司马懿不同,陆逊深知司马懿有着他自己的算盘,但既然动兵了就会给陆逊创造机会,这话虽然没错,但你怎么知道司马懿不会想一人做大呢?

若是司马懿不进攻江陵,反而是找准了蜀军的弱点一突而入,造成蜀军防御崩乱,到那个时候,可能带给陆逊的就不是所谓的机会了,那时陆逊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能从司马懿嘴里夺食。

陆逊早已经放出细作往江陵方向而去,为的就是时时能够了解到司马懿的动向,最后一次司马懿的消息乃是司马懿派出邓艾,胡遵,以及长子司马师率领三万军南下,于长板桥南扎营了,此时是不是停滞不前,还尚未可知。

另一边,陆黎和李旻二人从江夏火速赶回了长沙地界,回至大寨之时,陆黎勒马于寨前停下,看着大寨内并无灯火,寨内亦无兵士巡逻。

李旻有些吃惊,问道:“将军,这是...”

陆黎答道:“宗理必然是迁去长沙了,走,我们也去长沙。”

李旻应了句,刚准备勒马回身,谁知道陆黎还不为所动,陆黎看着辕门口两檐上各插着一根火焰灭了的木棍。

这支木棍还显得略为修长,上半部分已经烧的黝黑,没有冒着黑烟,想必宗理走了已经有许久了。

看罢,陆黎勒马回身,冲着李旻说了句:“走。”

李旻应了声,二人遂又夹马朝着长沙而去。

三更时,陆黎和李旻来到了长沙东门下,从下仰望至上,只见得长沙城头灯火通明,上面的将士一见陆黎回来了,连忙大喊着:“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底下的几个汉兵连忙冲上去一点一点地将城门拖拽开,伴着“滋滋”的摩擦声,大门缓缓敞开。

陆黎遂而喝了声:“驾。”

二人进了长沙,汉兵再度关上城门。

刚入城没多久,前街上就来了一队打着火把的人,强烈的火光映射下,陆黎并不能看清楚前方来的是谁,他和李旻双双停下,只听得一声“大哥”骤然入耳,是那熟悉的声音,是陈记。

陆黎一听,笑了笑,对着那人群叹道:“怎么样啊,大哥我不在这几日,吴军可曾有什么动作?”

陆黎勒马缓缓靠了过去,临近一看,这才知道不只是陈记,连王睿,宗理,魏苘,文戈都在其间。

陆黎这才反应过来,咧起嘴笑了笑:“原来你们都在呢。”

众人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众人同入长沙府邸,府中早已经摆好了主次座,陆黎再度坐上了上位。

底下兄弟几个就随便坐了,尽管东西南北的朝向也显示一个人的地位和实力,但兄弟们毕竟还是兄弟们,在他们眼里没有横向比较,谁也不会去踩谁。

“大哥,这一整天,吴军都没有什么动作,反倒是我们,擂鼓至入夜才消停,但也是奇了怪了,吴军似乎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管我们的意思。”王睿回答陆黎方才的问题道。

陆黎也没有过多追问,神秘兮兮地朝众人说了句:“此番我陆黎去了江夏,面见了诸葛瑾,颇有一番收获。”

“哦?大哥,是什么收获?”众人瞬间被提高了兴趣,纷纷问道。

陆黎笑了笑,答道:“诸葛瑾已经答应,在我军和陆逊作战的时候,他们不会从江夏出兵南下袭击我军的。”

“当真!?”宗理有些诧异地看向陆黎,“将军,你若是真的做到了,那么我军一大隐患就此解除了。”

陆黎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但很快,他恢复了平静,又一脸严肃地看向众人,缓缓开口道:“虽然诸葛瑾是不会动兵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我军将要面对更残酷的战斗,诸葛瑾不出兵,那我军就要做好和陆逊打硬仗的准备!!将士们,敢打必胜!”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进攻! 在这个时候,陆黎已经有了和陆逊开战的准备了,这不仅是一个心理准备,陆黎的内心思想是极其丰富的,如果说远出游说诸葛瑾是为了维护陆家军后方安全,那么陈兵长沙就是给陆家军寻找一块坚实的壁垒。

但尽管如此,陆逊的速度还是会让陆家军倍感焦虑。

一句“敢打必胜”顿时激起了将士们心中的斗志,在这个时候,整个陆家军已经扭成了一股绳,再也不是分层作战,他们不需要远程支援,此时的陆家军,如同一个铁托,死死地堵在陆逊的北方枢纽处。

夜近三更后,陆黎遣散了诸将。

但王睿和宗理还是留了下来。

陆黎正在收拾案牍上的书卷,一卷一卷地翻看着几日的长沙军况,猛一抬手,却发现宗理和王睿依旧还在前边等候着。

“哟?明杰,子椧,你们怎么还不回去休息?是有什么事?”陆黎放下手上抄着的一卷书简,咧着嘴问道。

只见王睿和宗理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非但没有一丝丝的亲切,反而显得略加冷酷,愈发阴寒。

“怎么回事?”陆黎再度问道,“有什么事就说,都坐下,坐下说,今日已经拖到这个时候了,有什么事情都一并说清楚。”

王睿和宗理这才一并上前来,左右对坐,皆侧首看向陆黎,由王睿率先开口道:“大哥,你此一去,我军全部屯在长沙,我们依你所言,昨日擂鼓呐喊,一日下来,吴兵非但毫无动作,反而在扩充自己的军寨。”

陆黎看二人表情苛严,知道必有事情,于是也收起了笑容,俯低身子,轻声问道:“你接着说。”

“末将担心,吴军可能将重心放到零陵去了。”

“这...”陆黎沉了一会,抬首说道,“陆逊将重心转移,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据报,司马懿已经举兵南下了,也就是说,陆逊的机会来了,如果一旦被陆逊找到了破绽,卡住我们人手的缝隙中反攻零陵,倒是有很大希望可以打下荆南地区。”

“但,陆逊要对付我军的思路不会变,他或许会转移优势兵力,但他一定会先解决我们陆家军。”宗理忽然开口说道。

这一句话算是陆黎很满意的一句话,这和他的观点相吻合,陆黎点点头道:“子椧说的不错,他陆逊若是还想拿下荆州,就必须铲除我们。”

“但是将军,在下今日发现了一个十分不寻常的现象。”宗理沉着脑袋,低声吟道。

“你速速说来。”陆黎说道。

宗理答:“将军走后,在下领着营中军士,曾往山林中探过,发现这几日山中突然没了鸟鸣,而林中有几片草木长得参差不齐,十分不合群。”

陆黎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问道:“子椧,那密林可能够穿人?”

宗理答道:“将军,即便是千军万马穿过亦可,那山岭虽说看上去杂木丛生,十分崎岖难行,但林内空间甚大,可踏马而过。”

陆黎听到这,略微感受到了一丝不安,他转而向宗理确认道:“你方才说林子种不曾有鸟鸣?而草木参差不齐?”

“不错。”

“会不会是附近的山民上山采药亦或者是打猎所践踏而成?”陆黎问道。

“大哥,这个我已经调查过了,在三日前,这山岭之下的百姓们就已经携家带口逃往南方了。”王睿出来答道。

“那就奇了怪了。”陆黎暗叹着,“明儿个命令陈记去山林上再转悠转悠,看看有什么情况。”

二人点了点头,宗理又说:“将军,还有一事,我军多余的军械都堆放在昨日的临时军寨里,由于率部赶往长沙的时候不便携带,故而在寨中囤积了近三万支箭矢。”

“我军当前箭矢数量可足备?”陆黎问着。

“还算丰沛。”王睿答道。

陆黎点了点头,他知道,三万支箭矢并不是个大数目,不一定对当下的战局起着决定性作用,而当下最应该考虑的,是粮食问题。

算来,陆家军已经在长沙以北足足支撑了五日之久,粮草已经捉襟见肘,在沔阳的时候,陆黎是算准了五日粮草,随着人员的牺牲,此时的粮草供给足以支撑到第六日。

但...下一步该如何?想要继续支撑下去,不被陆逊不攻自破,就必须寻找出路。

似乎在这个时候,也的确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可以去解决了。

至于说宗理所说的密林一事,陆黎对其表示有些打量,草木参差不齐,林中少有鸟鸣,这明显就是有人在林中穿行所致,若是能惊了鸟儿,那足以证明林中人还不少。

莫非是吴军?

陆黎心中曾冒出过这个念头,他没有否认,也不敢肯定,因为他明白,现在的陆家军,没有办法去甄别这件事,困守长沙的决定已经在心中酝酿好了,在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再退了。

陆黎简单地和二人沟通了一下,将二人送至府门口,告别之后,陆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总结一下,可以联系起来:

首先,吴军兵向已变,代表着陆逊已经要急于解决陆家军的问题了。

再者,林子中有异动,多半是吴兵,但此时无从取证,陆家军的后勤仓库基本就是在那个靠着山岭的大寨。

陆黎需要考虑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了,那就是防陆逊,因为陆逊没准哪天就突然进攻了。

今夜陆黎方才到长沙,很多事情陆黎还没有接收,在长沙城里,绝大多数的防备都是王睿布置的,宗理实际上也只比陆黎早到半天而已。

“是不是明天再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商讨一下...”陆黎坐在自己的寝床边,嘴里喃喃自语道。

说罢,陆黎倒下就睡了。

他不知道,陆逊的进攻,比他聊想的,要早了整整一日,而这一日,或许会给陆家军带了一个灭顶之灾!

第二日,拂晓前夕。

长沙还处在一个十分安静,十分寂寥的气氛中,随着旭日的缓缓升起,长沙城头的火把也逐渐熄灭。

巡岗的汉军士兵也都打着哈欠,看着眼前冉冉升起的朝阳,倚靠着自己的兵器,等待着换防之后能在营中睡个好觉。

但就是在这一片沉寂之中,由孙瞿带领的一支五千人的敢死队,顺着大路杀来了!

起初,方圆几里的地面被震得隆隆作响,汉兵们并没有在意,他们很疲倦,王睿规定的换防时间乃是拂晓之后,这个时候,离拂晓还有差着些许。

直到,吴军一泻千里地冲杀至长沙南城肉眼可见的距离!

最先发现的是长沙城头上的一个汉兵,他原本打着瞌睡,倚着自己的长戟,昏昏欲睡。

骤然,他猛一睁眼,只见遥远的地方林子在攒动,隆隆之身铿锵入耳!

他立马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一个士兵,那人也十分茫然地看着他,很快,整个城墙上的汉兵都清醒了过来,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一个破口疾呼道:“吴兵来犯!吴兵来犯!吴兵来犯!”

在这三声提醒之下,整个南城立刻燃动起来,训练有素的将士们立刻不顾困意搭弓拉箭往城墙边赶去!

此时孙瞿的吴兵也逐步朝着长沙逼近,很快,两军彻底对上了眼,守城将领乃是魏苘,魏苘本在阁楼中闲坐,忽然听到了动静,立刻就抄起自己随身的长戟除了阁楼,奔向城墙。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密密麻麻杀来的吴兵!

“这帮混蛋,在这个时候来攻城!?”魏苘皱着眉头骂了句,显然,他的好梦也被吵醒了,“将士们,准备放箭。”

汉军立刻开弓,只等魏苘一声令下,就松开是指,释放那快速旋转的箭矢。

但很快,魏苘意识到了不对劲,吴军似乎没有尽头,源源不断地杀来,虽然还没有逼近城墙,但这股庞大的数量使得魏苘倍感吃惊。

下一秒,更令他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吴军架着攻城锥,投石车,云梯朝着长沙发起了全线进攻,他们一铺而开,朝着长沙南城的每一个区位冲击着!

魏苘大惊,他立刻叫来副将彭林吼道:“彭林,你立刻去通报大哥,说吴军攻势凶猛,人数不下四千人!”

彭林见了魏苘十分紧张的表情,心中也暗暗捏了把汗,赶紧点了点头,快步下城,疾步往城内奔去。

魏苘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回吴军上面,只见吴军已经扛着吴军杀上来了!

“放箭!放箭!

魏苘大喝两声。

随着恢宏的嘶吼声,长沙城墙上万箭齐发,密如星蝗的箭矢直扑吴兵头顶。

许多吴兵中箭身亡,但他们依旧扛着云梯,将其搭上了城墙!魏苘见状,刚准备去调人手,却发现吴兵的攻城锥也压了上来,他知道长沙南门本就残破不堪,经过简单休整之后,还不能挡住攻城锥的冲击,必须有人去顶。

“快快快,下去十几个人,把城门给我顶住!”魏苘大喝数声,指挥着。

此时的魏苘可谓是焦头烂额,顾此失彼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而这个时候彭林也往长沙府衙而去,这个时候的陆黎还没有睡醒,昨夜睡得实在太晚,陆黎也是肉身子,在这个时候也是睡得死死的。

甚至在睡梦中,陆黎还在组织着长沙的防务。

而宗理此时正准备前往府邸,正好撞上了往府衙赶的彭林,彭林立刻将这一情况报给了宗理,宗理不敢懈怠,加急了脚步往府衙赶去。

“将军!将军!将军!将军!”

陆黎寝外,宗理的声音迅速传来!

而寝门口的一个汉兵,一下子拦住了想要闯进去的宗理,提醒道:“军师,将军在睡觉呢,昨夜睡得晚,今日让他多休息一会吧。”

宗理急得一跺脚,急道:“快闪开,吴军攻城了!”

那人一听,赶紧躲开。

宗理破门而入,望见了躺在床上的陆黎,疾步过去,大声喝道:“将军!将军!”

“何事!?”

陆黎一下子弹坐而起,顿时精神的他转眼看了看宗理。

“将军,吴军攻城了,据观察兵力不下四千人!”宗理道。

“什么!?”陆黎大惊,一下子掀开寝被,赤脚站了起来,但很快又愣住,他发现他对长沙的布防一无所知,他急忙问道,“南门是谁在把守?”

“回禀将军,是魏苘魏将军。”宗理答道。

“魏苘手上有多少人?”陆黎又问。

“约一千余人。”宗理道。

陆黎:“王睿,陈记此时在何处,手上有多少兵力?”

宗理:“王将军在守北城,手握兵力两千,陈将军在守东门,拥兵五百。”

陆黎紧急下令道:“立刻调王睿前去支援,南城脆弱,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南门!”

宗理俯身一拜,应道:“遵命。”

宗理说罢急出,来到府门口。

彭林见宗理出来,赶紧迎上去问道:“军师,将军可有何对策吗?”

宗理扭头看向彭林,抿嘴一笑,拍拍彭林的肩,说道:“你且回南城去,将军已经命令在下区调王睿王将军的军队去驰援南门,你回去之后,定要向魏苘说明,要他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南门,若是南门失守,长沙必然保不住,还希望魏苘能够咬牙挺住。”

彭林赶紧点了点头,勒马回去了。

宗理此时也急忙朝着北门赶去,一时间,长沙陷入了一个比较混乱的境地,陆黎至今还没搞清楚陆家军的五千士兵是如何布置的,若是按宗理所说的话,此时文戈理应是在西门。

调集王睿兵力的原因是因为东西二门紧贴着南门,若无吴兵包围式进攻,那么就会威胁到三个方向,此时也只有北门有富余的兵力前来救援了。

但陆黎还是惊叹于陆逊的这个决策,陆逊这是得有多急,前一日才正名下一日就要进攻长沙...

而且属于这种在特殊时间冷不丁地给你来一下,陆逊对此有着深深地怀疑,没道理啊,正面进攻无论怎么样,突然不突然对吴军都是没有好处的,最正常的思路是把蜀军拉出来打才对,但陆逊依旧这么选择了,这是否能说明陆逊还棋藏一招?

陆黎对此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南城之战 南城。

魏苘吃力地做着抵抗,他一人巍然伫立在城墙上,望着不断攀登上来的吴兵,魏苘怒喝一声:“援兵到哪了!?彭林呢?”

旁边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都在一丝不苟地应敌。

平淡的空间之中,弥漫着无数焦虑与急促。

吴军已经在南城城门口不远处列好了战阵,约有三千人在那里持器而立,而孙瞿一人倚靠着长刀,右手轻轻牵着缰绳,含笑看着这越打越烈的城墙。

魏苘似乎发现了这一点,他遥遥望去,见到了孙瞿这欠揍的模样,心中暗暗恼火,他知道,吴兵乃是有备而来,这一番进攻,不过是车轮战罢了。

令魏苘倍感无助的还是他现在的确没有什么办法,仅仅是孙瞿派出的两千士兵就让他焦头烂额了。

吴军阵中的四座巨型投石车被一刻不停地装上十分庞大的巨石,随着竹藤的一个松弛,那巨石霎时被掷向空中,呼啸着朝着城墙扑去!

几颗滚大的巨石径直砸到了南城城墙后的楼阁里,那楼阁本就是一个由些许柴木搭建而起的“小草堂”,哪能经得住这几颗石头的冲击?

只听到“轰”的一声,那阁楼上方便被砸穿了一个大洞!

魏苘骤然回首,看见了自己昨晚睡得窝被毁了,顿时大怒,一个箭步杀到城墙边上,正巧一个马上要抵达城墙上的吴兵顺着云梯上来了!

魏苘大怒,怒喝一声,立马探出双手,一下子钳住了那个还在窃喜的吴兵!

“呀呀呀呀!”魏苘嘴里怪叫着,涨红着脸将那人一下子举了起来!

那吴兵原本抵达城墙还不曾出事的高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了。

“啊啊!”

吴兵慌张地乱叫着,魏苘的力气很大,直接将他从云梯上拽了上来,吴兵的兵器径直掉了下去,自由落体的长枪一下子捅到了后面紧跟着一个吴兵的脑袋,那人惨叫一声,失足跌落。

而那个被抓上来的吴兵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一下子被魏苘扔到城墙内沿。

吴兵一下子蒙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整个人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下一秒,一股滚烫的感觉从自己的左脸颊上传来。

魏苘挥舞着他的拳头,朝着吴兵唯一裸露的脸庞进行了全方位按摩,吴兵在一阵疾风骤雨中淌着鲜红的血液,失去了意识。

魏苘嘴里骂道:“狗东西,敢犯我魏苘!?”

说着,魏苘还不觉得解恨,脑海中还想象着方才孙瞿还在阵前轻描淡写的样子,心中怒火不打一处来,他将吴兵的尸体骤然举起,抬到城墙边,对着下面狠狠砸去!

这一下可吸引了不少纷乱战场中的吴兵的眼球。

他们都直勾勾地看了过来,眼前的景象使他们心头一寒,一个满脸淌血的军士笔直砸到了地面上...

但这并没有起到什么震慑作用,吴军依旧在进攻!很快,南城多处告急,最为要命的就是那个该死的城墙!

城墙在攻城锥的猛烈撞击下已经摇摇欲坠了!

魏苘绞尽脑汁地想着,他很清楚,要是城门丢了,这么多吴兵一下子涌入长沙,即便是陆黎来了也没用多余的操作空间了。

所幸有魏苘督阵的城墙防备还算顺利,吴兵虽然动用了多路进攻,但魏苘还是将其一一击退了。

但城门该如何!?

魏苘凝视着前方的吴军战阵,俯视之下,魏苘发现几支吴军军队已经从本阵中杀出,朝着前方而去。

那是吴兵的增援!

魏苘心头一紧,极其担心孙瞿准备一波撞开城门,他哪敢在城楼上继续停留!?魏苘立马扭身光速下楼,往南门内侧而去。

待到魏苘极速赶赴城门处时,只听得哪城门不住地“咯吱咯吱”作响!魏苘大惊,立马调集五十人准备一齐顶上去!

正是这时,那城门终于不堪重负,一下子被撞开了!

“哐当”一声,城门大开!

那一刻,魏苘的心里已经失去了任何意识了,他只是本能地喊了句:“杀!”

刚刚破开城门的吴兵大喜过望,但谁知道正面立刻杀上来一个满眼血红的蜀将!

吴兵们大惊,被魏苘的长戟挑翻在地,流血不止。

而破开城门的也不过就是三十来人罢了,面对着魏苘的反击,一下子奔走离去!

而不远处的孙瞿一见南门大开,拍手叫好道:“哈哈哈,这下我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将士们!给我杀!冲入南门,斩杀陆黎,聚歼陆家军!斩杀蜀将者,重重有赏!”

一声令下,吴军立刻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咆哮,挥舞着利刃,鞭策着战马,一起朝南门杀来!

千军万马,奔腾不息,漫天黄沙,弥漫在着空气之中!而原本还准备攀登城墙的吴兵立刻转变了战法,一齐朝着南门杀去!

魏苘满脸杀意地看着迎面杀来的万千兵马,他面前严肃,半俯着身子,冷俊不禁地看着这帮吴兵,奋力嘶吼道:“来啊!来啊!来啊!”

但魏苘身后的将士们都已经对守住城门不抱什么希望了,他们赶紧上前欲把魏苘拉下火线!

“将军!将军!守不住了,快撤吧!”

魏苘似乎像没听到一样,先是斩杀了几个零星闯入的吴兵,但真正的麻烦是孙瞿亲自率领的三千甲士啊!

趁着魏苘于城下迎战的时候,吴军也已经占领了城墙。

魏苘没有理会其他人,他只想和敌人殊死一搏。

直到...

彭林回来了,彭林快马赶至南城,只见南城一片混乱,四处都是倒下的尸体,鲜血溅洒在街巷里,彭林皱着眉头继续往南门而去,过了一个拐角,彻底看见了真实的场面,整个南门已经完全打开!

魏苘一人勒马在城内侧守着,而几十名汉兵在魏苘背后悬着,他们离魏苘甚远,似乎没有一战的意思,但也没有逃跑。

彭林转而看向城墙,只见城楼上已经乱成一团糟了,数不清的汉兵和吴兵绞杀扭打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彭林勒马急进着,嘴里叹息道。

但很快,他立刻发现了问题,那就是这个南门已经不能守了!大队吴兵已经快马杀来了!

“将军!将军!将军!”

彭林大惊失色,害怕魏苘出差错的他怒抽马臀,那马飞奔而去!

“将军!将军!”

彭林大吼着,这个时候,魏苘才悠然回头,看见了彭林!

“彭林!?”魏苘嘴里喃喃说着。

“杀!”

伴随着一声狂躁的呐喊,孙瞿一马当先冲入了长沙城!

魏苘怒吼一声就要迎战,但孙瞿的背后,是数千吴兵!

一股巨大的洪流一下子将魏苘和他身后的将士们逗冲散了!彭林也被这群马挤到了一个角落里。

“将军!”

彭林嘶吼着,一边斩杀面前的吴兵,一路朝着魏苘方才在的位置杀去,企图杀出一条血路来。

虽然,此时的他已经看不见魏苘的身影了,他压根就不知道魏苘此时人在何处。

而事实上,魏苘此时已经倒在地上,马已经不知去向,魏苘在人流之间缓缓坐了起来,只觉得脸颊边尽带疾风。

“啊..”魏苘捂着自己的脑袋,呻吟了一声,放下手时,右手上已经满是鲜血了。

而这股吴兵似乎没有人管他,一股脑往里冲着,直到后面的吴兵突然发现了一个蜀将缓缓聪地面上爬起来才大叫道:“这还有个活着的!!”

但转眼间,魏苘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被面前一个冲来的骑兵撞到在地,那马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马蹄径直踩到了魏苘的胸甲上...

魏苘十分吃力的咳嗽了一声,扶着自己的脑袋,企图站起来。

而后续吴军已经发现了他,有吴兵下马准备杀了他了。

魏苘的意识已经不是那么清醒了,在他的眼睛里,可谓是天旋地转,面前的吴兵千变万化...

魏苘使劲地摇了摇头,聪地面上抽起一把长枪(汉军散落在地上的),以枪柄戳地,强行支撑自己站起来。

“呼哧...呼哧..”

由于魏苘所在地正好是在人流的边缘,故而他的站起似乎没有引起大部分吴兵的关注,少部分吴兵勒马停住,准备干掉这个左摇右晃的蜀将。

“将军!将军!”

在另一端,彭林奋力地寻找着魏苘的下落,在入了南门的第一个主干路口,魏苘所部已经和吴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彭林同在战场的边缘,但很不巧,他在另一端。

魏苘已经被五个吴兵围在一点了,魏苘喘着粗气,十分虚弱地看着这五人,吴兵们纷纷对视一眼,随后一起杀了上来!

“啊!”

魏苘也嘶吼一声,冲上前去,将长枪一横,以浑身的力量压了上去,顿时扑倒了面前三人,三人被长枪一下子盖在了地面上,魏苘咬着牙齿,将三人死死扣在地面上。

但身后两个吴兵立刻追了上来,其中一人对着魏苘的脑袋就是一下!沉重的铁杆一下子拍到了魏苘的头盔上,发出“吭”的一声脆响,魏苘立马朝左边倒了下去,脑袋再次受到了重击,这个时候,魏苘的意思已经薄弱到极点了,他可能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那被压的三人立马解放了,站起来之后立刻朝着魏苘杀来,魏苘一人倒在地上,眼睛微闭着,十分痛苦的模样!

“将军!”

只听得一声爆喝,彭林一人勒马撞入人群,从吴兵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只见几个吴兵要对魏苘下杀手,彭林立马掏出弓弩,搭弓拉箭,“嗖”的一声一下子射了出去!

那正准备下手的吴兵立马被穿颅而过!

其余吴兵见状,惊恐不已,都准备快刀先将魏苘砍死!谁知道彭林支援太过及时,一下子杀到魏苘跟前,手起刀落将几名魏兵杀尽。

单这样一来,几乎所有的吴兵都被吸引过来,看着强行直起身体的魏苘,彭林心中五味杂陈,他立刻跳下马,将魏苘扶起,将魏苘缓缓扶上自己的战马,自己又一翻而上。

吴兵已经围了过来。

“将军...还可以吗?”彭林试探性地问道。

魏苘狠狠地摇了一下脑袋,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缓缓开口,孱弱地说:“还可以...还可以...”

彭林哪里听不出来,魏苘再不撤出去小命就得搁在这了。

魏苘将长枪别在身后,将魏苘夹在自己和长枪之间,魏苘呗长枪的推力一下子摁到了彭林身上。

“驾!”

随即彭林大吼一声,怒夹了一下马肚,立刻冲入吴军队列中!

吴兵立刻展开了封锁与拦截,但皆未阻挡住彭林的突击!

孙瞿此时已经带队深入长沙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在陆黎的一番布置之下,北门的王睿,东西门的文戈和陈记一并领兵而来!很快就和突入的孙瞿来了一个正面交锋!

在三军进攻之下,孙瞿的嚣张气焰终于被压制下去了。

孙瞿开始败退了,但对于彭林来说,他和魏苘的处境依旧很危险。

彭林在吴军队列中左冲右突,吴军似乎也停下了进军的步伐,一起将彭林重重包围,好似要将这二人先行斩杀。

彭林冒着热汗看着眼前一圈一圈围上来的吴兵,一股直观的感觉告诉他,今日可能走不了。

想到这里,彭林不禁心中一阵酸楚之意,他并不惧死,但他不能让魏苘就这么死了。

魏苘并不是彭林的第一任上司,彭林乃是在银牙时,从文戈手底下奔走回来的。

加入陆家军之后,彭林并没有选择在文戈手底下继续下去,但陆家军军中又没有一支军队愿意留给他一席之地。

但只有魏苘,在这个时候,选择接纳他,容许他在帐下做一个将军,彭林将这份恩情一直记在心里,若是没有魏苘,彭林也不会在陆家军绽放光彩。

在魏苘的帮助下,彭林总算在陆家军混的不错起来,他被更多人赏识,直至今日。

在纷杂吵嚷的战场里,魏苘此时在他的身后,同乘一匹马,被吴军给包围,魏苘长吁一口气,仰天叹道:“将军...若是今日我等果真突不出去了,那末将甘愿同将军一道!”

章节目录 完结篇 尽管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汉室的统一终究是在历史的大势前逆行,社会的演变并非一人一军所能左右,但真正为世人所震撼的,是时代之下每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