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乱天命》 章节目录 作品相关 写了蛮久,说说感言吧 一秒记住【】,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这是我第一本书。

因此啊,我有着大多数新人都有的优点——呕心沥血来写,所以我写得很慢;同样,我也有许多新人都有的缺点——故事节奏的掌握上有些不足,我的故事节奏并不算快。

写书之前,我曾花了很久时间来进行构思,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一年多。所以整个世界的设定是相对完整的,人物形象也较为丰满。我也有野心,当时看了雪中后确实是对烽火大神佩服不已,也很喜欢他那种人物如珠子,珠子串成故事的写法。我这本书啊,也旨在刻画人物,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他们的故事,而他们的故事又联结起来串成这本书里的大故事。

说句很欠揍的话,我确实盼望着一书封神,相信很多新人都有同样的想法。毕竟古话说得好,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虽初来乍到,但我抱负远大。

正如我书里说的,人啊,总要心存幻想,万一哪天就成真了呢?

然后再说说本书的基调吧,大部分时候是轻松幽默的(毕竟“贱人”有些多),偶尔也会悲伤抒情,高潮时呢我也会尽可能铺展成大格局、大气象。

也许是奢望,但我真的希望你能读下去,觉得好就收藏,多来光顾,觉着不好也给些建议,我先谢过了。

接下来说说章后小故事的事情,在某些章节后边,会随机写些章后小故事,算是小型番外。当然,这不是在凑字数,我每章都会保持在两千以上,章后小故事算是小福利。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在我置顶帖下留言,留下你们的想法,我会选择一些写成章后小故事插在某些章节后面。

差不多说完了,最后再提两句。写书初衷是出于兴趣爱好,但后继动力更多的是你们的支持,哪怕只是一个收藏、几个点击、一个书评,我都会高兴很久。当然,如果能有推荐跟月票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这些都是肺腑之言,想到哪写到哪,所以显得有些乱。

书友群:122o8o331

那么,各位看官,请再下翻一页,步入我书中的世界吧,笔下好商量先行谢过了……

章节目录 序 序(一) 风雪中的婴儿 天道有轮回。

世间万物,皆在轮回之列。轮回的生灵,轮回的历史,轮回的天地。

正如这生长于天山之巅的雪莲,年复一年地生长着。

天山雪莲可以养颜,常年服食甚至可以延年益寿,素来被达官权贵们喜好。而祖祖辈辈定居在天山脚下的霁雪村村民们,自然就承担起了采摘雪莲的重任。

十八年前,天山。

“王二叔,慢点,等等俺。”脸颊干瘦的小伙裹着厚重的兽皮大袄,背负沉甸甸的竹筐,喘着粗气,冲不远处的中年汉子喊着。

“怪不得村里的人都叫你瘦猴,这么大个人,背这点东西就走不动了。算了,还是二叔俺来背吧。”中年汉子走过来一把接住竹筐,往背上一扔,又继续赶路去了。干瘦的小伙有些郝颜,赶忙低了低帽檐,收紧大袄快步跟了上去。

“二叔,往年这风雪都这么大吗?”

“往年啊,可没有这么大的风雪。也不晓得今年是咋了……”中年汉子望了望天空,乌黑的云聚在一起,仿佛要将光明彻底吞噬。“瘦猴子啊,这天我估摸着是要黑了,咱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你跑快些,到前边瞧瞧,看看附近有没有山洞啥的。”中年汉子好像觉着不够,又补充道:“眼神千万放光点啊,咱俩的命保不保得住,可就要看你小子的能耐了。”

瘦猴子一听这个话,打了个冷颤。“二……二叔啊,您老可千万别吓我。我这就到前边去看看,保准找到个好地方。”可能是真被吓着了,瘦猴子刚跑出去两步,就摔进了雪里。连滚带爬起身后,啥话也没说就冲到前边去了。王二叔看了眼天空,喃喃道:“可千万要回来啊。”

……

天空的乌云越聚越多,丝毫没有要消散的迹象。

“嘭!”

天山之巅轰然炸出一声巨响,乌云逐渐低垂,自天山顶向上螺旋着。隐约间,可以看见乌云中有白色的闪电闪烁,如同狂龙的巨爪,撕裂着广袤的黑暗。

天山脚下,一个人影笼罩在灰袍之下,正缓缓向山上走去。或许是有些上了年纪,每走上几步,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会。他的步子并不是很快,但一步迈出,总是在数十米外停下。在这样的环境下,凭添了一分诡异。

风雪在他身后凝聚,逐渐显化成人形,那人形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动,便有话语在他耳边回荡。

“回吴主,浮空岛上一切进展顺利。”那人形抬头望了眼天山之巅,有些担忧。“只是……”

灰袍人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轩辕神国的京都,是被誉为第二道门的云山,也是修真世家之——李家的浮空岛。

灰袍人收回目光,抓了把雪塞在嘴里,咀嚼两下又吐了出来,算是解渴。

“浮空岛的事便交予你了,至于天山上的异动,我自会一探究竟。”

灰袍人的嘴角上扬,冷笑间透着股杀意。

“李家近几百年来过于繁荣,再放任下去,哪还有我一席之地。他们已经足够耀眼,也是时候退居幕后了。”

“一切遵从吴主吩咐。”

灰袍人身后的风雪散去,一切又恢复如前,仿佛什么也未曾生过。

……

雪依旧很大,被风吹着噼里啪啦作响。

瘦猴子是连滚带爬地回来的,冻得通红的脸颊也藏不住他的兴奋。

“二叔!二叔!你猜怎么着。我在前边现了一个大庄园,不过基本上已经塌了,但是避避这风雪还可以的。”

“庄园?山上啥时候多了个庄园……”

王二叔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

由于之前的巨响,山顶的积雪逐渐有些松动,好似要生雪崩了一般。

瘦猴子见此场景,不由分说,拉着王二叔便往庄园跑去。

与瘦猴子说的如出一辙,庄园大部分已经塌方,放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但是这院子之大,竟是目力所及看不到边界。那些破败的石壁上,刻画着各种繁复的符文和美丽的图案。可想而知,这庄园当初还完好时是多么恢弘。在瘦猴子面前,有个疑似是庄园某处院子大门的洞口。想来瘦猴子说的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就在这洞口里面。

王二叔回头看了下天空,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慢慢地爬进了洞里。

洞里洞外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王二叔刚进来那会,周围的石壁好像有什么图案亮了一下,前室霎时就暖和起来。墙壁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夜明珠,辅以精美的壁画,在这个相对幽闭的环境里显得异常美丽。王二叔甚至有种错觉,这方院子当初还完好的时候,只怕是坐落在京都的皇宫也比不得它分毫。地上也散落着些夜明珠,应该是院子崩塌时掉落的。想到这里,王二叔不禁觉得有些惋惜。

不远处还有个门,是半掩着的,但是里面一片漆黑,他们也就没敢再深入了。王二叔找了个木墩,随意扫了扫上边的灰尘,把筐子放在一旁,就坐下了。

王二叔把手伸进大袄里摸了摸,摸出一杆烟枪,在地上敲几下,算是紧紧烟草。又摸出火折子点燃,深吸一口,许久之后才吐出来。

“别瞅了,再瞅你也吸不着。你爹可说过了,你小子要是敢吸这玩意儿,非得打断你的腿。”王二叔望着瘦猴子眼巴巴的模样,有些小得意。又深吸了一口,故作深沉地说道:“瘦猴子啊,俺小时候那会儿,俺爷爷跟俺说,这天山上曾经可是住过仙人的。俺那会咋都不信,还跟俺爷爷说,要是真有仙人,俺爹年年往天山上跑,咋就连根仙人毛都没见着?”

“那王二叔,这山上真的住着仙人吗?”瘦猴子眼里又是期待又是恐惧,望着王二叔。

王二叔望了望四周的墙壁,捡起一颗夜明珠,掂了掂。笑道:“你知道吗?俺上山下山有几十年了,这个庄园俺还是头一回见到。要说真的住着仙人,多半就住在这个庄园里。”

瘦猴子缩了缩脖子,眼睛偷偷瞄了瞄周围,问道:“王二叔,你说俺们就这样闯进仙人的房子里,仙人不会生气,把俺们抓去喂了仙兽吧,俺可听说……”

“哈哈哈哈……也不知道你爹平时都跟你说了啥子,把你吓成这样。这里破成这样,仙人怎么可能还住在这里啊?看你那怂包样。”王二叔笑了好一会才停下,“不过今年这风雪挺怪的,还有这园子,俺总觉着会有什么事生。等外边雪小些,俺们就下山吧,早点回到村里安心些。”瘦猴子抱作一团,有些颤抖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

庄园深处,石壁大殿。

四面的墙壁相对完好,只是印刻了许多裂纹,透着股沧桑的意味。大殿顶部有个窟窿,倘若不是天灾,就着实有些吓人了。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能拥有如此伟力。外边的风雪灌了进来,让这大殿多了几分凄凉之意。

大殿中央有个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婴儿,似乎正在酣睡。只是奇异的是,在这漫天风雪中,婴儿竟未受到丝毫影响,仿佛这方天地都将其庇佑。

章节目录 序 序(二) 惊变 轩辕神国,京都上空,浮空岛。

修真界一直流传这样一句话,“上溯千年道门为,当今天下李家称尊。”这其中虽然有些夸张,但李家的日益强大也是无可否认的。

自黑暗动乱以后,李家建立轩辕神国,天下修士共为一家。即便是为修真界奠定基础的三清山道门,也摒弃前嫌加入其中。千年以来,修真界难得太平。只是这太平之中,暗流涌动。可叹那长达数万年的神话时代,却因为一场黑暗动乱,彻底变了天。如今这世道,只怕再来一场灵力潮汐,就免不了一番动荡。

李家上下张灯结彩,四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仿佛在庆贺新生。浮空岛上修士来往不断,各种仙舟神兽络绎不绝,那是各大宗门来访的车驾。

“道友,可曾听说,李家又出了个比神皇的血脉更加精纯的后辈。”

“李家何其幸运啊!”

“我还听说,那个后辈好像是个女娃,也不知道长大后会出落成多美的一位仙子。”

“诶!你不是有个儿子吗,想办法订个亲啊。不成的话,你与那女娃订下婚约也不错啊。”

“道友莫要取笑我了,我等如何配得上李家未来的圣女啊。”

相似的讨论在浮空岛此起彼伏,无不是恭贺李家的强盛。

浮空岛的一处庄园内。

李家现任家主——李言卿端坐在高堂,举起酒杯,向庄园内各宗门的使者表达谢意。庄园之中,仙酿、神兽盛宴源源不断地呈进来。

李言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诸位都是各大宗门的支柱,十分感激各位今日能光临此地,为我的小侄女庆生。我李家能再得一血脉精纯的后辈,实乃大幸。承蒙诸位道友厚爱,若我李家日后繁荣依旧,定要与诸位一同重现神话时代的盛世。”

“好!”

“李家家主真是气量非凡呐!”

“有李道友这句话,我们定当鼎力相助。”

庄园内庆贺之声不绝于耳,谁都没有现,庄园外有一群修士隐匿在黑暗里,散着危险的气息。

……

天山,破败的庄园中。

洞口外边的风雪渐渐小了起来,看样子再过一会他们也就能下山了。 “哇哇哇……呜呜……”夹杂着风雪的凉意,从庄园的深处传来这莫名的声音。

瘦猴子睁开惺忪的睡眼,慵懒地抱怨道:“王二叔,你说这外边的雪是咋回事,大半天了也不见消停会。”

王二叔把烟枪往地上敲了敲,吹干净剩下的烟灰后,收进了大袄里。然后伸手拽住筐子,挪着步子慢慢朝瘦猴子那走去。轻轻拍了几下瘦猴子的肩膀,说道:“瘦猴子,别睡了。你好好听听,这是不是小娃儿的哭声?二叔我年纪大了,听不太清楚。”

瘦猴子蓦地惊醒,脸色有些白,看了看不远处的门,望着王二叔,“王二叔,我仔细一听,好像……好像真的是小娃儿的哭声,就跟麻婶家那大胖小子一样。”瘦猴子好像想到了什么,打了个机灵,“二叔啊,要不……要不咱们走吧,这鬼地方怪邪乎的。”

王二叔看着他,呵斥道:“兔崽子,你怕什么。你小子不是在山下挺闹腾吗?说什么要把骚扰咱们村的狸子都抓来,咋了?这会你就怕了?”

瘦猴子又瞥了眼门边,嘀咕道:“那咋能一样……”

王二叔望着瘦猴子,有点恨铁不成钢,“兔崽子,你去不去。这准是哪个没良心的婆娘养不起娃儿,把娃儿给扔在这了。天杀的,咋不把婆娘冻死在这。”王二叔看着瘦猴子畏畏缩缩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抡起巴掌扇了几下,“瞧你那怂包样!这事咱们既然遇上了,就得管管,把一个小娃丢这,非得冻死去。别想那些神神鬼鬼的,你要是不去就在这等我。”说完王二叔便燃起火折子,往那门里走了。瘦猴子看了看四周,一咬牙跟了上去。

往里走了不远,又有一个大门。王二叔小心地推开大门,只见漫天的风雪。王二叔收了火折子,用手挡着大雪,眯眼往四周看了看。四周的建筑保存还算完好,殿顶却有个大洞,风雪从外边灌进来,让这片空间充满了凉意。殿内的空间极其宽敞,却没什么摆设。远处正前方的石壁上,刻画着一个外貌狰狞的凶兽。大概是殿内正中央的部分,有一个祭坛,祭坛上伫立着一个石床,婴儿就躺在里面。

王二叔赶紧取下竹筐扔给瘦猴子,径直朝祭坛跑去。王二叔抱起婴儿,轻声地哄着,瘦猴子也慢慢跑了过来。

“瘦猴子,你看这小胖子多可爱,还在冲俺笑呢?还有这裹着的丝绸,俺想啊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娃。也不知咋的就给扔在这了,简直是造孽啊。”王二叔看着手里的婴儿,不停地逗弄着。“瘦猴子,你咋不说话……瘦猴子?” 瘦猴子跌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前面。颤声道:“王……王二叔,墙角好像站着个人……”

王二叔缓缓转过头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灰袍人不知何时来到殿内,站在墙角处。看着王二叔手中抱着的婴儿,灰袍人舔了舔嘴角,狞笑着。

“真让我好找啊,没想到这庄园竟有空间阵法,难怪在天山顶上没有丝毫异变的踪影,害我平白挨了顿雷劈。”

灰袍人朝王二叔一指,那襁褓便要向他飞去。王二叔拼命抱着襁褓,打死也不撒手。

“凡人,你最好把手松开,别逼我杀了你。”

灰袍人手一招,那无形的吸力似乎加大了许多,王二叔被拖着朝他缓慢移动着。

瘦猴子望了眼王二叔与灰袍人,牙关一咬,便下定了决心。

瘦猴子从地上摸起一根木棍,闭着眼睛径直朝灰袍人奔去,双手颤抖着将木棍打向灰袍人。

“不知死活。”

灰袍人袖子一甩,瘦猴子便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不知生死。

“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灰袍人举起一只手,手掌上升腾起一团火焰,那火焰的威力非凡,霎时间融化了殿内的积雪,充满着白色的雾气。

……

浮空岛,李家庄园。

李家此刻早已乱作一团,先前酒宴正酣时,负责守护内院的侍卫来报。有修士潜入刺杀那位血脉之力精纯的后辈,其母李笑薇为保护她身受重伤,已经濒死。

浮空岛上,其他宗门之修被迫留在酒宴的庄园之中。李言卿来到内院,蓝明老祖已将潜入的修士尽数击杀,遍地皆是尸体,尸体上披着圣兽白虎的旧皮。李笑薇倒在血泊之中,崇德老祖以自生生机为续,维持着她的生命。

李笑薇拨开崇德老祖的手,示意他不用为她白白浪费自己的生机,而后攥紧李言卿的手,双眼含泪,嘴唇颤动着。

“二哥……若馨不知被传送到了何处,她消失前中了他们一掌……救她……救……她……”

李言卿双眼通红,牙齿间挤出两个字,带着刻骨的仇恨。

“道……门!”

章节目录 序 序(三) 宿命之缘 灰袍人手中的火焰越来越旺,似乎有吞噬一切的威能。

王二叔死死抱着婴儿,眼睛紧闭,嘴里不住地碎碎念着。忽然间,一股柔和之力自襁褓上散开,将王二叔轻轻地推开。襁褓逐渐升空,重新回到祭坛上空。

灰袍人手中的火焰熄灭,皱着眉头,有些明白,似乎又有些困惑。

襁褓附近亮起一个白色圆圈光晕,光晕中逐渐出现另一个襁褓,其中躺着一个女娃。女娃的模样十分精致,只是此刻嘴唇有些紫,脸色青,看样子生命垂危。

男娃望着突然出现的女娃,忽然笑了起来,好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玩伴。男娃伸手想要触碰女娃,女娃似乎有所感应,眼眸微起,同样伸出来一只手。男娃的食指与女娃的食指在空中相触,这一触,有血从他们指尖溢出,通过食指进入到对方身体,这是鲜血的交融。仿佛是宿命中的缘分,安排他们在此相见。

女娃吸收了男娃的鲜血,脸色逐渐好转。直到其身体恢复如常,这般交融才停了下来。

灰袍人眼见此景,眼中透着疯狂之色。这女娃会出现在此,浮空岛的计划必然已经失败。但眼前的收获比计划所得更加丰厚,只要能将他们带回去。

灰袍人踉跄着朝祭坛走着,他的手伸出,在空中虚抓,像一个失了魂的乞讨者。

风雪骤起,自殿顶灌输而入。庞大的风雪在祭坛周围旋转着,阻挡灰袍人的前进。石壁上的凶兽不断蠕动着,好似要活了过来。

灰袍人化掌为爪,用力在风雪漩涡中虚抓,那旋涡便就此散去。

灰袍人再也按奈不住心中的欲望,朝祭坛飞去。在他手即将触及到男婴的一瞬,一只黑色的大爪迎面拍来,将其拍飞至身后的石壁上。

凶兽的身躯在祭坛前凝聚,大鼓般的双眼盯着灰袍人,眼中尽是警惕与愤怒。那壁画上的凶兽张开大口,锋利的獠牙被风雪衬的愈加可怖。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凶兽呼出来的气竟让他们仿佛看见了尸山血海。

灰袍人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冷笑着。

“你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啊,想来你便是这处庄园的守护之兽了吧。也不知这破地方以前是什么,居然能养起你这种大凶兽。”

那凶兽鼻孔中喷出一团热气,显然它已经极其愤怒。

“你也别觉着不满。说实话,若是你全盛时期,我还真不是你的对手,只可惜你才苏醒,又能拿什么与我斗呢?”

灰袍人说完便消失了,再次出现时是在凶兽腹部。灰袍人只一拳打出,凶兽便被击飞至印着壁画的石壁前。灰袍人祭起一座小阵,将凶兽困在其中,又幻化出法相,自上而下镇压着凶兽。凶兽的爪子在地上不断摩擦,但任凭它如何努力,也无法挣脱出来,只能向着灰袍人不住咆哮。

灰袍人眼见凶兽既已受困,便不再理睬,转身继续飞往祭坛。

……

“合世间因果,这合道的第二境,还真是麻烦呢!你说是吗,吴隐道主。”

灰袍人的脚步顿时止住,他迅转身,却被一道罡风打得连连倒退。

灰袍人退了很远方才停下,他望了眼祭坛上的男婴,又回望向凶兽边的青年,满脸不可置信。

两者的气息竟如出一辙!

那青年一边拔着维持阵法的小旗,一边说着。

“哦!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啊,免贵姓叶,叶鸿枫。你要是觉着不爽,叫我叶疯子也成,我不会介意的。反正我此来,就是拿你狗命,希望你也不要介意才好呢!”

叶鸿枫话语未落,便直接一拳向灰袍人呼啸而去。灰袍人只来得及双手交叉在胸前防御,凭肉身接这一拳。灰袍人倒退至殿外才堪堪停住,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死死盯着叶鸿枫。

“你我本无仇怨,为何要杀我?”

“仇怨?真是难为你了。数百年前……不对,从现在算起应该是七十六年前,那时你没死还真是幸运,让你现在还能蹦跶。不过没关系,我再杀你一次也好,正好顺一口气。至于仇怨啊,你想知道?我还偏不告诉你。”

叶鸿枫手一招,一柄巨剑便出现在手中。他一只手结印,另一只手握着巨剑不断挥舞。霎时间,便在周身凝聚数十柄剑的虚影。

“镇山剑——幻剑式。”

虚影锁定灰袍人,穿插而过。灰袍人的肉身在虚影中逐渐粉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

叶鸿枫抬手遮在眼前,望向远处的天空。

“可惜啊,这样都能跑掉,看来那位是真的很看重你啊。不过没事,反正你还是得死在我手中。”

叶鸿枫回到殿内,喂王二叔与瘦猴子各吃了一粒丹药,慢慢走到祭坛前。

望着襁褓中的男婴、女婴,叶鸿枫推开男婴,又忍不住捏了捏女婴的脸蛋。

“这就是馨儿小时候的模样,还挺可爱。看样子得我将她送回去了,时间不多了啊。不过……嘿!乐意效劳。”

一阵光晕过后,叶鸿枫与女婴消失在原地。

……

王二叔与瘦猴子许久才醒来,醒来时凶兽依旧死死盯着他们。

那凶兽在地上磨着爪子,作势要扑上来。若是没人来救他们,只怕今日必将葬身此地了。王二叔想着,面对这样一个凶兽,来的若不是仙人,大概也只是多具尸体。

“孽畜,休得放肆!”这声音从天边传来,充满了威严。

凶兽顿时后退了几步,浑身的毛炸起。又望了望面前的两个凡人,似有些不甘,冲着天边咆哮几声后又隐回了石壁。

那凶兽消失后,王二叔他们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往山下村子里跑。

……

回到村子后,许是村里人都看到他们手里多了个孩子,渐渐地便都围了上来。王二叔把他们在山上的所见所闻详细的给村里人讲了一遍。然而,当决定孩子去留的时候,村里人谁也不愿意养。就连那成天嚷嚷着要个娃的刘寡妇也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正当大家争执不休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

“这孩子交给我吧。”人群逐渐分开,一个拄着木杖,留着长胡子的老头佝偻着背走过来。

“叶老,这……”村民们顿时议论开来。叶老很早以前就在这个村子里了,到底有多早,谁也不知道。叶老就是村里的活神仙,就连听说早年在某个山门修了几年仙的李大壮都对他佩服不已。要说那李大壮虽然总爱吹嘘自己,但真本事却是绝对有的。几年前一帮悍匪想来抢走雪莲,却被李大壮一人打的哭爹喊娘。叶老在村里大概是个私塾先生,平日里的食物也都是村民们轮流送去的。但叶老的威望却是极高,村里一应大事都是叶老出面主持。

村民们几番议论,最终还是觉得只有叶老抚养,才最让人放心。叶老从王二叔手里抱过婴儿,对王二叔说道:“小王啊,你们今天所见就当是个梦吧。雪莲还可以采,只是不要再去那个庄园了。”

在村民们惊诧的目光中,叶老佝偻着背,拄着木杖往屋舍走去,远远传来一些话语。

“若家族还在,真不知该如何来面对你。唉,真是讽刺啊……”

风中,叶老的背影孤独而萧瑟,让人一眼望去,莫名勾起一丝悲恸。

章后小故事:

笔下好商量:“咋样?这样的出场方式够亮眼不?”

叶鸿枫:“男婴不是我吗?我为什么要推开我自己?”

笔下好商量:“那都是小事,把你与女主从小就安排到一起,我对你还是很好的吧?【斜眼笑】”

叶鸿枫:“我为什么要推开我自己?”

笔下好商量:“你看,我都让你装了波逼了,都不笑一个,真是。”

叶鸿枫:“我为什么要推开我自己?”

笔下好商量:“mmp,这话题没法聊了。”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一章 叶姓小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族之土,莫非轩辕神国。

这是当今天下万族的共识。虽说仍有数之不尽的人族小邦部落在山间密林中夹缝生存,但这丝毫无法影响修真界人族一家独大的事实。

好在,即便人族再繁荣昌盛,也从未做出对异族赶尽杀绝的事情来。要知道,一千多年前的黑暗动乱时代,无数异族趁人族大乱期间食人肉、饮人血、圈人畜,人族在那个时代似乎成为众矢之的,几近灭绝。直到轩辕神国的建立,才慢慢迎来和平。

说到这轩辕神国,就不得不提及坐落于天山之下的霁雪村。霁雪村人世代采莲,供给于达官权贵、富商豪绅。甚至,有传言称就连隐于世间的仙门都曾在此采买过雪莲。无数的传言让这个小小的村庄多了几分神秘的感觉,其声名也就逐渐传开了。

此时,在霁雪村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两个个少年正满头大汗地乱窜,似乎是追寻着什么。

“李狗蛋,在你面前呢!快扑过去抓住它!”

“王铁柱,你个焉儿坏的小崽子,回头俺非得让俺爹揍你一顿…………俺身上这坨黑色的是啥啊,黏黏的,贼鸡儿臭!”

被唤作李狗蛋的少年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嫌弃地抓着把黑色泥土状的东西,使劲甩手。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只狸子站在树上,撅起屁股,朝他扭来扭去,似是嘲笑他的笨拙。

王铁柱经过他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便装作很卖力地样子朝树上的狸子扑去。

那狸子似是开了灵智,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王铁柱,也不慌忙着逃跑。甚至,若是仔细看去,还能从它用力摆弄的五官中读出几分戏谑之意。

不对劲!

王铁柱当即扭动着腰,想要在空中转换个方向。狸子眼见到手的“猎物”快要挣脱出陷阱,抬脚踏了踏树枝,看上去就像被抢了糖葫芦的小孩子,在原地生着闷气。

只见狸子转身抱起藏在身后的蜂窝,稍一用力就糊到了王铁柱的大脸上,砸个正着。

望着树下手忙脚乱的少年们,狸子竟然捧腹笑了起来。

“哟呵!”

一声吆喝从树林中传来,由远及近。

狸子顿时汗毛炸起,用力一跃。

这狡猾的人类,竟然还有后手!

树叶从狸子背后分开,一只白皙的手探出准确地掐住它的后颈肉。那人荡出来后便松开手中的藤蔓,在树下站定,只留下一头银色的长飞舞。

“枫哥!你可算来了。这小东西真能闹腾,回头就给煮了。”

王铁柱此时已经赶走了蜂群,也不管满头大包,一个劲地恐吓狸子,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之前被它戏弄的事实。

“你个铁疙瘩脑袋,别一天到晚只知道莽。这狸子头顶生出了一撮紫毛,多半已经开了灵智,要是囫囵杀了,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王铁柱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枫哥,那咱们怎么处理才好?”

“当然是养着呗,都说京都的大户人家人人都有灵兽,咱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怎么说也不能错过了啊。”狸子一听这满头银毛的家伙非但不杀它,还要好生伺候着养它,两只眼睛扑闪地更加卖力了,一副萌蠢萌蠢的模样。

叶鸿枫正好瞥见狸子这幅卖蠢的样子,顿时两眼放光,就像是提笔许久未能写下一个字时忽然茅塞顿开的感觉。王铁柱与李狗蛋瞅见他这幅模样,不觉抬手扶额。老实说,叶鸿枫身为叶老的孙子,可谓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古今往事,莫有不晓。只有一点让人颇为诟病,他的取名天赋着实上不了台面。

“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只有这个名字配得上你独一无二的气质。”叶鸿枫饶有兴致地盯着狸子,“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叫你小憨货吧。”

小憨货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就差写着惊诧二字。

敢情看你满身书卷气,像极了秀才文士,就这么个取名水平。小憨货第一次觉着它日后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一行三人在树林中快步走着,就像是躲避着什么一样。小憨货趴在叶鸿枫一边肩上,一脸绝望地思考着往后的狸生。

大概是数月之前,这片林子还并无异样,村民们偶尔也会成群结队过来打猎。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林子里的动物一夜之间强壮了起来,有的甚至诞生了些许灵智。今日若不是追逐偷吃粮食的狸子群,他们也不会贸然进入树林之中。但是来则来矣,只要能平安回去,也不算什么坏事。

叶鸿枫在前头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王铁柱离得较近,眼看着叶鸿枫弓起了身子,随时都会暴起攻击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旋即拉扯着李狗蛋背靠背站成三角形状,防备着林子里的异动。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声音越来越大,林子摇晃地也越加厉害了。

叶鸿枫猛地抬头,只见一条豺狗跃起从他们头顶飞过,稳稳地落在他们前方一米远的位置。那豺狗多半是受林子里怪事的影响,竟有一人高。

叶鸿枫摆出凶煞的表情,双手成爪不断舞动。

“汪!汪汪!”

要说在平时学学狗叫,那必然会被人当成傻子。只是现在他们身处这片诡异的树林,太阳挂在天边摇摇欲坠,昏暗的光线下,叶鸿枫一头银飞舞,看上去确实有些恐怖。

那豺狗好像也是受了惊吓,慌乱地退了几步。只是没退多远豺狗便狐疑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汪?汪!”

豺狗试探性叫了两声,见他没有反应,当即明白原来自己是被当成傻子耍了,顿时勃然大怒,后腿一使劲,朝三人扑了过去。

叶鸿枫自知区区把戏吓不住它,早在双手乱舞的时候就已经悄悄从身后摸出一包胡椒粉。

小憨货本以为自己壮阔的狸生还没开始就要早早结束了,谁料到这银毛小子还藏着后手,顿时一喜,但也有些惊诧,这包奇怪的粉末为何感觉如此熟悉。

身后的二人眼睁睁看着叶鸿枫将胡椒粉熟练地糊在豺狗的鼻子以及眼睛里,内心一片平静。这算什么,你要真给他逼急了,他能收集满满一坛臭鼬的屁糊你脸上。当然,这种事情他也只对那帮想抢雪莲的悍匪做过。在村里虽然也会胡闹一下,但到底还是会注意好分寸。

豺狗被糊了一脸后,嗷嗷直叫,转身就想奔回树林。叶鸿枫伸手一拖,豺狗还没来得及挣扎几下,就被他摁在地上一顿捶。

“跑?哪儿跑?也不问问爷这双铁疙瘩脑袋般大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叶鸿枫双手用力地捶着,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嚣张的话。别看他出拳没有章法,却暗合一种律动,三五拳下来,豺狗就没了声息。

其实自豺狗一出现,满目杀机地盯着他们时,叶鸿枫就已经对它动了杀心。就算他平时再怎么与人和善,放一只开了灵智并且记仇的豺狗归山,也是万万不可的事情,他知道分寸。

“枫哥,你这几拳哗哗的真厉害!”

“枫哥,听说你爷爷打小就让你泡各种药浴,这效果咋这么好。”

“那是,毕竟是你们枫哥嘛!”

叶鸿枫拖着豺狗,和二人有说有笑地回村了。

霁雪村口,一位全身罩着黑袍的老人,拄着木杖,正缓缓往村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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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章 趁着黎明未央,长夜未至 到村子时天色早已暗了,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简易的灯笼,给路过的村民照明。

叶鸿枫告别二人后,拖着豺狗去了瘦猴家。

叶老走后,村民们就默契地轮流招呼叶鸿枫。今晚,正好轮到瘦猴家。

叶鸿枫推开木门,将手里的豺狗递给中年模样的男子。

“瘦猴叔,这是今天在林子里遇到的,好像还开了灵智,您正好补补身子。”

中年男子也没拒绝,笑呵呵地就接下了。

叶鸿枫吃百家饭,村里人也乐得招呼他。不说别的,但凡在林子里打到野味,叶鸿枫从不私留,往往到谁家吃饭就顺手给了谁。闲暇的时候,也总能看见他在地里忙活来忙活去,不夸张地说,村里的地之所以长势好,少不得他的功劳。

叶鸿枫把手在水了随意搓了搓,便算是洗过了手。还未用毛巾擦干,一个大胖小子就端着碗饭跑到了他的面前。

“枫哥,啥时候带俺也去林子里闯闯呗?”

叶鸿枫抬手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下,笑道:“王猴你个小屁孩,我要是带你往林子里跑,你爹还不得抽死我。”

“俺爹瘦,打不过你。”

王猴满脸期待地望着叶鸿枫,一蹦一蹦。

瘦猴子姓王,也亏得他心大。当初死皮赖脸地找叶老给他儿子取个名字,说是要不平凡的那种。叶老也知道他那个外号,于是顺嘴说了声‘王侯’。奈何瘦猴子没怎么读过书,‘侯’字不会写,叶鸿枫就装作一本正经地教他写了个‘猴’字。直到一两年后瘦猴子才知晓此事,却也没得法子,叫了那么久的‘王猴’,已经改不过来了。

瘦猴子伸手揪住王猴的耳朵,道:“俺是打不过你枫哥,但俺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啊。咋地?想尝尝俺和你娘的夫妻混合双打?”

王猴一听,立马噤声。

瘦猴子收拾完王猴,抬手拍了拍叶鸿枫的肩膀,“行了,吃饭去吧,都是你爱吃的菜。”

望着叶鸿枫高大的背影,瘦猴子一阵感慨。当年那个大胖小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叶鸿枫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猴婶忙活完过来吃饭。

“小枫啊,刚听王二爷说,你爷爷好像已经回来了。” 叶鸿枫一听,当即放下碗筷,向猴叔、猴婶道了声谢,提着早已打包好的饭盒,便匆忙赶回家去。

叶鸿枫跟爷爷一起住,住在一间竹屋里。屋子本来不大,但为了方便教学,专门搭设了一个竹棚。竹棚周围,是一面小湖,添了几分幽静文雅的气氛。也算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屋舍了。

叶鸿枫推开院子里的竹栏,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竹棚边沿的灯笼已经亮起,灯笼上以草书写就的一个“学”字,正伴着晚风轻轻荡漾。此情此景,不觉让人生出些许暖意。

竹棚的灯,已经好久不曾亮起了。

叶鸿枫进到竹屋的时候,叶老正往木桶倒着热水。

“你回来了。”

没有丝毫惊讶,一如往常傍晚时分,叶鸿枫在外游离一天归家一般。平静的声音传到他耳边,竟让这个八尺男儿潸然泪下。

“爷爷……”

叶鸿枫哽咽地唤了声。面对这个世间最熟悉、最亲近之人,他此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想饿死你爷爷啊。”

木桶的水已经满了,叶老伸手试了试水温,又从旁边的篮子中拿些药草揉碎了放入桶中。待到水变成淡紫色时,抬手向叶鸿枫招了招,示意他过来泡澡。

叶鸿枫转过脸去,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又将手中的饭盒交给叶老,缓缓脱下衣袍,迈步进入了木桶。小憨货有些犹豫,也一同进入桶中。

自打进入竹屋后,小憨货就异常乖张。或许其他人难以感知出来,但它作为妖兽从直觉上知晓,眼前这个老头绝非无名之辈。如果说叶鸿枫只是一潭稍稍注意就能见底的泉水,那这个老头让小憨货就有种直面浩瀚星空的感觉。

木桶底下并没有灶台,但木桶的水温却仿佛静止了一般,持续保持最合适的温度。叶鸿枫完全放松下来,身体沿着木桶壁下滑,直到躺坐在木桶之中。

这样的药浴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泡了,一泡就是十五年。叶鸿枫也不知道这药浴究竟有什么用处,反正爷爷让他泡照做就行了。其实个中的好处他多少还是察觉得到,比如下午在林子里搏杀的那头豺狗。

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过普通人太多太多。

小憨货在药浴中却有些不太自在,它到底只不过是个初开灵智的狸子,撑死也就是半吊子妖兽。药浴中的药力旨在易经洗髓,霸道的药力冲击它的四肢百骸,增强体魄的同时伴随着粉身碎骨般的剧痛。

叶鸿枫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扶在木桶边缘,问道:“爷爷,你这次出海访仙可曾有收获?见着仙人没有?”

小憨货双耳微动,听到“仙人”之后,它便也来了兴趣,伸出双爪扒在桶壁上,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叶老。

叶老放下碗筷,平静地回望了眼木桶中的狸子。叶老忽然皱了皱眉,小憨货顿时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秘密尽被这个老头看透,甚至是……前世今生。不过很快叶老眉眼间浮现笑意,转头望向了叶鸿枫。

“ 枫儿,你已成年,按国礼可以及第了。”

叶鸿枫满头雾水,他实在有些不明白叶老的回答与他所问有何关系。

“爷爷,可以及第,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修行了?”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叶鸿枫还是顺着叶老的想法表明了自己的志向。

叶老闻言,笑道:“我原以为你早已不再纠结,不曾想时至今日你依旧向往修行。只是我打小不让你师从你李大壮修行,并非瞧不上他的山野功法。只是修行之路多苦难,修真界的残酷也远不是你这个未出茅庐的家伙能够想象的…………我终究是放心不下啊。”

叶鸿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枫儿,你可知我为你取得名字的深意?”

“鸿鹄安远志,枫落亦苍茫。爷爷是想让我拥有远大的志向。”

叶老抚须:“对,也不全对。少年志气,虽未历世事,亦当如鸿鹄,抱负远大。暮年回,忆此生浮沉,似枫回旧土,平静苍茫。功名也好,修行也罢,终究是你自己的选择,谁也无法干涉。只愿你日后回想起你所做的决定时,不会心生悔意。”

叶鸿枫松开双手,重新坐回木桶之中。叶老此番话语倒是让他释然了。

晚风从遥远的天际吹来,树叶在风中相互拥抱,沙沙作响。风卷着坠落的枯叶穿过竹窗,飘入桶中,激起阵阵涟漪。枯叶焕出莹莹绿意,仿若新生。

“去闯荡吧,趁着黎明未央,长夜未至。”

叶老的目光在窗外凝聚,天色早已完全黯淡,只有竹棚的微光仍旧飘荡。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章 赴京赶考 翌日,天边泛起微白的时分,叶鸿枫便起床了。

“嗬!哈!”

竹棚之内,伴着灯笼的微光,叶鸿枫手持一柄竹剑,缓慢地劈砍着。叶鸿枫运剑不快,竹剑却如一条游龙在他周遭灵活游动,浑然天成,自有一番意境。

“枫儿,爷爷此次访仙,替你求来两件神物。”

叶鸿枫放下竹剑,从叶老手中接过一根乌木枝,别在束起的长中。那木枝端是神奇,叶鸿枫满头银方才别上,便转为乌黑,与常人无异。叶鸿枫甚至觉着,自己身上有什么气息也随着木枝一同敛去。

“爷爷莫不是传说中的仙人哟。”

叶鸿枫一边打趣,一边伸手去接第二件神物。只是未曾想到,他的手指初一触碰,叶老手中的纱衣便化作点点星光钻入衣袍之中。叶鸿枫从小就爱看些武侠志怪小说,听说但凡行走江湖的武林高手,必然随身内衬一件锁子宝甲。如今自己身披一件类似的神物,却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了。

叶鸿枫用力握了握拳头,纱衣仿佛他的皮肉一般,随着他的动作变化,竟没有丝毫不适。只是定睛去看时,那纱衣又遁得无影无踪。

叶老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笑道:“ 这两件神物自有其神效,以后你自然能够知晓。”叶老神色突然间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道,“切记,乌木枝束,万不可离身……去吧,爷爷等着你衣锦还乡。”

叶鸿枫忽然搂住叶老,用力抱住。

灯笼依旧在微风中荡漾,跳动的火光中,叶老的双鬓似乎又多了几根白。

许久之后,叶鸿枫缓缓松开了手,转身走出竹棚,走出小院,直至消失在拂晓之中。

到了村口的时候,李大壮双手正拢在袖中。

叶鸿枫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双目通红地望着李大壮。

“李叔,走吧。”

李大壮乐呵呵转过身去,只是没走几步,却觉叶鸿枫依旧立在原地。李大壮回身拍在叶鸿枫身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瞅你这样,难不成你考上状元还能不回来咋地?你小子咋跟个娘们似的,要真舍不得再瞅一眼不就完了?”

叶鸿枫没再回头,径直往前走去。他知道,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前路依旧黑暗,仍未完全破晓,只有村中家家户户的灯笼亮起,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给予人一丝丝温暖。

“去混出个人样来……”

叶鸿枫暗自下定决心。

……

京都五十里外的一座荒山中,伫立着一座道庙。道殿如今破败不堪,四周的树木甚至也已经坏死,只有坍塌殿壁上星星点点的朱漆玉石默默诉说着当年的繁华。

道殿不远处的一处土坡上,一个中年壮汉正带着一个少年满头大汗地爬坡。

少年将包袱甩在背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朝旁边的中年壮汉问道:“李叔,咱们都走了半个月了,咋还没到京都啊?”

来人正是叶鸿枫与李大壮。

李大壮走到土坡边上的一块大青石边,包袱一甩便往后仰躺在青石上。老实说,顶着烈日一天赶两三百里的路,饶是他也有些吃力。

李大壮招手示意叶鸿枫也过来坐。他倒不怀疑叶鸿枫一介凡人如何能日行数百里,叶老从小让他泡药浴的事情村里人人尽皆知。李大壮甚至相信,叶鸿枫这小子的肉身强度早已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了。

李大壮抬手向前方指去,“瞅见没,翻过这座山,再赶五十里左右的路,京都也就到了。”

叶鸿枫也懒得抬头去看,毕竟隔着座山也看不到,还不如在大青石上多躺会儿划算。只是不曾想,这青石在烈日下曝晒,竟然还透着股凉意。

叶鸿枫抬手遮住烈日,问道:“李叔,你说咱们一路走来,也翻过不少山了。咋就这座山尤其别致,毛都没有。”

李大壮有气无力地说:“事出反常必存诡异,咱再躺会就走吧……”

说着叶鸿枫便听到一阵呼噜声传来,不觉苦笑。合着你嘴上说着反常,身体却诚实地睡着了。叶鸿枫本想叫醒李大壮继续赶路,没成想刚一坐起便觉困意袭来,眼皮子一合上也躺在青石上沉沉睡去……

……

京都上空,浮空岛。

李言卿正躺在一处小院的摇椅里闭目养神,只见他单手一招,一杯犹如翡翠绿意般的仙茶便飞至他手上。李言卿一只手托着茶杯,另一只手在空着随意比划着,嘴里似乎还哼唱着京都近来的民谣,好不惬意。

忽然间院子里的树叶无风自动,小院的一处阴影里隐隐现出一个人影,这是李家的遍布神国的暗哨。

“家主,小姐她……似乎又离家出走了。”

李言卿挥舞着的手逐渐放下,轻轻抿了一口茶,“无妨,我那侄女虽说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其实性子挺野。由着她去吧,你带些人暗中保护便好了。”

人影似乎有些犹豫,沉默两息,开口道:“家主,我等在破败道殿附近,现了阴狱殿的踪迹。似乎……还有道门的人。”

“啪!”

李言卿手里的茶杯骤然碎裂,“道门竟与阴狱殿勾结,岂有此理!”

李言卿起身欲召集家族族老,忽然回头对着阴影道:“你带人在荒山上设下结界。我不管道门与阴狱殿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但凡会威胁到馨儿性命的,一律杀无赦!”

“领命!”

……

“轰隆隆……轰……”

闪电划破天际,雷声在耳边炸响。

叶鸿枫慌忙坐了起来,用力将李大壮摇醒。

叶鸿枫抬头四处望了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头顶乌云滚滚,雷声阵阵,偶尔还有闪电在夜色中闪现。风越来越紧,“呜呜”地咆哮着。风卷着些碎石乱撞,擦过大青石时,甚至留下了花白的痕迹。

李大壮顿时回过神来,大手一拍叶鸿枫脑门。

“愣着干啥?扯呼!”

叶鸿枫顶着狂风,与李大壮躲进土坡上的破败道殿中,直到把门关上,才瘫软地靠在门上,算是松了口气。

叶鸿枫从包袱里取出些干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总算是活下来了,早说这荒山诡异,偏偏就睡着了。”

李大壮撑起身子,喘了口大气,“这算啥!俺当年那会……”

叶鸿枫显然不愿再听下去了,“行了行了,李叔,我知道你当年英勇神武,你都说几百遍了。不过看样子我好像更加神武啊,至少我的衣服不像你那样,碎成一条一条。哈哈……咳咳咳……”

李大壮将水袋递给叶鸿枫,又再他脑门上拍了一掌,“臭小子,敢说你李叔坏话,找打是吧?”

叶鸿枫一边喝水,一边连连摆手。

“轰!”

又是一声巨雷炸响,叶鸿枫贴着门缝望向外边。

狂风越来越大,卷起的碎石铺天盖地。碎石敲击在道殿的壁上,出巨大的响声。天空中乌云低垂,雷声滚滚。偶尔有闪电划过,映照出这个如同炼狱般的世界。

仿佛,山雨欲来!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小子,去瞅瞅门关好没,这咋半天生不上火呢?”李大壮冲着火折子不断吹着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当火折子有点燃的征兆时,便会有一阵阴风吹过,直接熄灭生出的点点火星。

“得嘞!”叶鸿枫走到大门前,仔细打量了会儿,又朝四周望了望,有些疑惑地说道:“李叔,大殿的门窗都是闭着的,似乎并没有漏风……看来,这破地方还怪邪门的。”

叶鸿枫皱着眉头在大殿里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开眼笑地对李大壮说:“李叔,我记得你曾在仙门修行过吧,就没学到啥法术?”

李大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很快就正襟危坐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你可知你李叔所会的都是些惊天动地的法术,岂能随意使用。咱晚上还得靠这破殿避避风雨,可不能毁了。”

叶鸿枫配合着点了点头,也不说破。

虽然李大壮一直没说,但村里却有些传言。据说李大壮当年虽被仙门带走,做的却是打柴挑水之类的苦差事,故而在资质上确实上不了台面。也就是他刻苦,捧着仙门给记名弟子的功法,拿命在修炼,这才有了筑基中境的实力。

“那啥……这火眼瞅着点不着了,要不咱们直接睡吧。”李大壮有些不好意思。

“悉悉索索…… ”

大殿内部,一处石像后边,突然传来细小的声音。

“谁?”

李大壮眉毛拧成一团,眼神锐利,直视石像方向。

“别冲动,兄弟。有话好好说。”

那人穿着泛黄的白衫,背着个竹子编织的背包,一边爬出来一边举起双手。

“兄弟,在下是桐乡的秀才,在这避雨。本来以为两位是山匪,所以没敢出来……”那书生说这话时不时地瞟着李大壮,生怕他暴起伤人。

叶鸿枫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来了兴趣。

“小白脸,你咋就能确定我们不是山匪?还不老实把身上的银两交出来。”

“兄弟,不是我说,哪家强盗能像你这样白白净净啊。” “算你识趣。”叶鸿枫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树枝,那书生终于喘了口气。

“对了,我看两位兄弟似乎点不着火吧,不如我来试试。”书生说着走到李大壮身边坐下,从竹包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轻轻抖两下,柴堆自然就燃了。

“小白脸,怎么称呼啊。看样子你还是位修士,能飞天遁地不?”

书生郝颜一笑,“ 在下翟榆,就是桐乡里一介秀才,哪会什么飞天遁地。这符纸是在下在家乡的一处道殿里买来的。用来防身……防身。”

李大壮皱起的眉头终于松缓下来,随即大手一拍翟榆的后背,打得他一个踉跄。

“你小子竟然认得四方殿的人,有出息!”

“侥幸……侥幸……”

叶鸿枫一脸疑惑,“李叔,这四方殿是什么?”

李叔一拍胸脯,得意道:“要说这四方殿可不得了,那是三清山道门在世间的代表,专门惩恶扬善,除魔卫道,护佑一方天地。”

叶鸿枫低头沉思,嘴里不断念叨着:“道门?”

李大壮一瞅,继续说道:“三清山道门,那可是修真界的鼻祖。据说如今修真界的境界之分,就是道门提出来的。凡人经锻体、感知、引气、凝气四个阶段凝聚气海,最终筑基。筑基修士不断扩充气海,直至圆满,再聚海成丹,步入结丹境界。结丹之上还有婴体、元婴、启灵、大乘、合道五个境界,玄之又玄。据传合道之上便要渡劫升仙,从此长生不老,乃是我辈修士所向往的境界。只是神国建立千年以来,似乎还从未有人升仙……”

叶鸿枫见李大壮说着说着竟有些痴了,便问道:“李叔,话说你是啥境界。”

李大壮一听,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你李叔的境界岂是你这小子能够揣度的?”

叶鸿枫‘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翟榆没想到在这还能碰上一个修行者,刚想开口询问,却被李大壮的话语打断。

“对了,翟小子,你也是进京赶考吧?”

“额……是……是……”

李大壮心底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话题转移了。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大殿外的风雨愈猛烈,却丝毫无法影响到殿内。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的门突然大开,外面的风雨灌了进来,冻得三人瑟瑟抖。

叶鸿枫通过手指的缝隙勉强看见,似乎闯进来三个女子,只是火已熄灭了,看不太真切。

“哪里来的小崽子,快把门关上!”

李大壮当即大吼一声,那语气就差直接动手了。来人闻言,有些不太好意思,转身将门掩上。

“小姐,都说了不能来这,这荒山本就诡异的很,没想到现在还被困在破殿里了。”

“是啊,小姐。现在我们如何向家主交代啊?”

“怕……怕什么,本小姐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是哪里好玩去哪里咯。再说了,这破殿的煞气不是二十多年前就散了吗?难不成还能有鬼吃了你啊!”

“我好苦啊……还我命来……”

那位“小姐”的话还没说完,叶鸿枫便靠上前去,一边扮着鬼脸一边悠悠说道。

“啊!蓝凝,连青,快把他赶走!”

只见她身旁的两位女子往前迈了一步,随后一掌怕拍在叶鸿枫胸膛,将他拍出去很远。

火已经重新引燃了,叶鸿枫一边揉着胸口,一边抱怨:“我说你们看上去挺娇弱的,怎么下手这么重。还好我身子板硬,不然就……咳咳咳……”

李大壮提起翟榆迅走到叶鸿枫身前,隐隐将他挡在身后。

那位“小姐”突然从蓝凝与连青的身后走出来,看着叶鸿枫,一只手掩住嘴巴惊呼道:“死秀才,竟然是你!”

“我靠!母老虎,居然在这碰上你了。”

世间缘分无数,最是难以捉摸的便是男女间的缘分。或相视无语凝噎,或相守海枯石烂,亦或者表面打闹,心底却各有心思。但最有缘的就数这后者了,正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破殿外风雨依旧,殿内的氛围却好像因为一对冤家的重逢,霎时间温暖起来。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五章 来自地狱之人 京都五十里外的荒山中,风雨不止。

遍地都是尸体,鲜红的血铺满了山坡,狂风卷起碎石到处肆虐。碎石撞击在土坡上、青石上、人身上,簌簌作响。

山坡下,一名身着黑色夜行服的男子拄剑立在风中,夜行服上尽是裂口,血从中漫了出来,又很快被狂风卷走。男子身后,尸体铺满长坡。

山坡上走下来一个人,他全身笼罩在黑雾之中。黑雾似乎具有腐蚀性,碎石一进入黑雾,便再无声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人抬手在夜行服男子身上一戳,男子便倒了下去,早已没了生机。

忽然,狂风骤雨顷刻间静止,一支银枪穿破风雨,直直刺向黑雾。银枪穿过的地方,空间都在震荡。

黑雾中的人慌忙掐诀,黑雾在枪间处凝聚,似是要阻挡银枪。奈何这银枪过于霸道,黑雾尚未凝实便被刺破,消散于无形。黑雾中的人反受震荡,喷出一口鲜血。眼看着银枪就要穿透他的心脏,一位中年女人从坡上飞掠下来,一手探进黑雾提住那人的衣袍,往后一拽。另一只手迎向银枪,空间如水波泛起涟漪,银枪被震了回去,中年女人承受着巨力连连倒退。

李言卿伸手接住银枪,站在身穿夜行服的男子身旁,身后紧随而来的李家修士纷纷落地,呈扇形站定。李言卿瞥了眼地上身穿夜行服的男子的尸体,有些悲恸与愤懑。

先前暗哨带来的人,已尽数战死。

“常易巧,你身为道门长老,竟与阴狱殿勾结!”

中年女人擦去嘴角的鲜血,冷笑道:“只要能杀了她,折了你李家的未来,与阴狱殿联手又有何妨?”

“不可理喻!”

李言卿抬枪直刺常易巧,常易巧不退反进,伸手成爪,抓住银枪,竟是要硬生生以肉身抗住李言卿的攻势。

“我来挡住他,你们快布下结界!”常易巧转头朝坡上笼罩在黑雾中的那群人咆哮。

黑雾人飞出一半阻拦住李家的修士,另一半人围着山头上的破败道殿站定,暗合一种阵法。道殿外围已经布设了一个结界,遮掩外面的战斗。而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此之外再布设一个伪仙短时间也难以破除的结界。

只见道殿外边阴狱殿的修士身上的黑雾逐渐在道殿上方汇聚,鲜血从他们七窍中流出,继而引出更多的黑雾,自上而下包围着破败道殿。待到破败道殿几乎完全被黑雾笼罩时,之前被常易巧救走的黑雾人冲李言卿一笑,转身向道殿走去。

那人,竟是启灵中境! 常易巧稳住身子,咳出一口鲜血,有些疯狂地笑道:“哈哈哈哈……九十四年前,吴隐道主被你们逼死在三清山上时,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哈哈哈哈……吴隐,易巧给你报仇了……报仇了……哈哈哈哈……”

“那是他咎由自取!”

李言卿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通红,尽是杀意。

“快去请崇德老祖!”

……

破败的道殿因为一对“冤家”的重逢似乎开始温馨起来,李大壮扯着翟榆识趣地躲在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四处乱瞟着,好像谁也不愿打破这种氛围。

不过有人可不这么想。

“你说谁母老虎呢?皮又痒了吧……喂,你往哪看呢?”

说着柳若馨便转过身去,也没见什么动作,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已经换好了。其余两位女子也如是。

自打李大壮认出来人是柳若馨,便放下心来。说起来他还挺喜欢这个姑娘的,长得极其漂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却从来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打小就来村子里玩耍,每次都是叶鸿枫带着四处撒野。村子里许多妇女没事就谈论他俩,还整天琢磨着要是叶小子能娶了她,也是一段佳话。不过谈论归谈论,却是也没几人真就看好他俩,毕竟书里大户人家的千金被穷秀才拐跑的剧情放在现实里多少还是不太真实。更何况叶小子根本就是个半吊子秀才,满腹经纶无可置否,德行上也过得去,就是不正经起来那便是人人喊打的德性了,哪还有半点书生意气。

用村里人的话来讲就是“也忒缺德了些”。

好在自从叶老数月前出海访仙后,叶小子难得正经起来,村里人也是用了许久才勉强适应他的转变。只是憋了那么久,这会儿又是应承叶老出来闯荡,只怕他会在“放飞自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叶鸿枫见她们抬手间换了衣衫,也没往深处去想,只是故作惋惜地感叹:“老实说吧,我更喜欢你‘梨花带雨’的模样……”

这个“梨花带雨”,可不是指她们眼含泪水、多愁善感的模样。回想起叶鸿枫之前贼兮兮的目光,便不难猜到,所谓的“梨花带雨”恐怕指的是她们进来那会儿衣衫尽被雨水淋湿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柳若馨便十分羞恼。

这个家伙,当真是一点没变!

要知道当年娥眉姐姐初次带她走进霁雪村的时候,就有个焉儿坏的家伙捧着本书跟在他们后边,一边假装诵读着圣贤之言,一边贼眉鼠眼地朝她乱瞟。以至于后来才养出了这般暴脾气。

柳若馨抬手便是一拳直击他的胸膛,只见叶鸿枫被打得连连倒退,一边揉着胸口还一边嗷嗷直叫。

她这一拳使了八分力气,出拳时硬是收回了两分。若不是叶鸿枫表情过于夸张了些,说不得她便真以为伤着了他。

可即便是八分力气,却也着实不容小觑。毕竟,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结丹境界。

这小子的肉身强度,竟又提高了许多!

打过一拳后也没再怎么计较,几人重新围坐了在火堆边。

柳若馨拾起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戳着,似是无意间问道:“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叶鸿枫盯着火堆,好似在呆,却在她话语落下的刹那,便脱口而出:“四年又两个月零五天。”

柳若馨微微低下了头,脸颊似乎有些红润,也不知是火堆炙烤的还是其他原因:“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到处抓着狸子吗?”

叶鸿枫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笑道:“当年娥眉姐姐最后一次带你来村里的时候,你还说要带一只回去养着。我也没明白这狸子到底有啥好?让你总是念念不忘。我就想着,只要我一直抓,一直抓,攒到一定数量去京都找你,或许我就明白了。只是我攒了四年多,也没勇气去京都找你,而你也再没来过……其实前些日子我抓了只诞生灵识的,我看它萌蠢萌蠢的样子就给它取名小憨货。本来想到了京都送你的,后来觉着我一走便只剩下爷爷一人了,于是将它留着与爷爷作伴……”

叶鸿枫自顾自地说着,柳若馨也将头越埋越低。谁也没有打搅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火堆旁边,听一个少年讲述着自己的心意。

倘若人生都如此刻般宁静美好,该有多好。

只是再美的风景终将凋零,黑雾人静静地立在道殿的门外,风雨在他背后交汇,又被闪电撕得粉碎。

黑雾人渐渐勾起嘴角冷笑,那笑容的温度让这方天地骤然严寒,就像是地狱中挣脱出的恶鬼,要碾碎世间一切美好的幻想。

章后小故事:

叶鸿枫:“作者你滚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笔下好商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弱弱地问道:“啥事啊?”

叶鸿枫愤愤大喊道:“‘梨花带雨’,我有这么猥琐吗?你给我说说清楚!”

笔下好商量摆了摆手,悄悄后撤一步,心虚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漏了,失陪一下。”

“别跑,看看我铁疙瘩大的拳头能不能让你‘梨花带雨’。”

那一日,笔下好商量想起了被**支配的恐惧。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六章 莫非此地别有洞天 “滴……答……扑通……滴答……扑通……”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余下水滴的声音,伴着心跳,在这处空间中回响,泛起的涟漪由远及近。

“谁?谁在那?”

叶鸿枫挣扎着爬起,四周的黑暗将他吞噬。以他的目力,竟是伸手不见五指!

“扑通!”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他耳边。

“滴答……”

似乎有微光驱散了黑暗,如鲜血般殷红。叶鸿枫感觉额头有些湿润,用手轻触。

黏黏的,有些腥味,是……血!

那微光自鲜血中散,照亮了周身的黑暗。

“扑通!”

叶鸿枫跌坐在地上,他分明看见,指尖的鲜血如心脏般跳动。空间伴着它的跳动,泛起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

叶鸿枫盯着扩散的涟漪,涟漪上跃起无数生涩奇怪的符号。

那是法则的力量!

“扑通!”

……

“啊!呼……呼……”

叶鸿枫猛地坐起,大口喘气。他抬头望向其余人,只见他们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道殿大门的方向。大门已经粉碎,风雨正肆无忌惮地往殿内倾倒。

是了,之前他们正围坐在火堆旁谈天说地,忽然大门被一股巨力破碎,缓缓走进一个全身笼罩在黑雾里的怪人。叶鸿枫一看便知来者不善,抡起拳头就朝他打过去,却被他震晕在地上。

黑雾人咧嘴,冲柳若馨一笑:“想必您便是李家的圣女大人了,当真是如谪仙下凡呢!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弄坏您呢!”

“找打!”

叶鸿枫盯着黑雾人,拳头攥紧,指尖似乎都要陷进肉里。翟榆见他又要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李叔也退了过来,按在他的肩上,朝他微微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做傻事。

柳若馨身子绷得极紧,一支碧蓝色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蓝凝与连青一左一右站定,手持一蓝一青两只宝珠,似是在寻觅时机,又似是在保护身后的凡人。

“我不记得我李家与阴狱殿有何仇怨。”

柳若馨盯着黑雾人,碧蓝色的长剑上有光华流转,随时可以斩出。

黑雾人阴森地笑着:“阴狱殿做事,何须理由?”

黑雾骤然翻滚,朝四周爆射出去,一时间几人四周都有黑雾人显化。

蓝凝面色更加凝重,“小姐,是瞬形,此人恐怕在元婴之上。”

柳若馨点了点头,从手中一枚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捏碎,却不见丝毫反应。看样子,这方空间已被禁锢了。

柳若馨忽然朝叶鸿枫的方向斩出一剑,黑雾被撕开一个缺口。

“走!”

她也不知这种情况下走出黑雾又能如何,不过既然黑雾人是冲她来的,想必也不会过分为难这几个凡人。

叶鸿枫眼见柳若馨深陷其中,顿时挣扎地更加厉害,李大壮心下一沉,拖着叶鸿枫便跑出黑雾。

翟榆紧随其后,只是还未完全迈出,黑雾便重新缠在他腿上,并不断向他身上攀附,要将他吞噬。

“救命!”

翟榆伸出一只手,声嘶力竭地呼救着,似乎叶鸿枫就是他最后的稻草。黑雾里顿时光华肆意,黑雾再度翻滚起来,与这光华缠斗。

叶鸿枫从李大壮手中挣脱出来,跑到黑雾边上,将手伸进去扯住翟榆,黑雾瞬间粘附在他手上,要往他血肉里钻去,却始终无法如愿。

“咦?区区凡人,竟有婴体境的体魄。不过这身躯里没有丝毫灵力,在你身上还真是浪费了。”

婴体境介于结丹与元婴境之间,是为过渡境界。修士凝聚元婴之前,体魄须纯净无暇。于是修士或以天材地宝,或假借外力炼体来去除杂质。这易筋洗髓的过程往往漫长而又痛苦,大多修士只是勉强达到条件便会晋升元婴境界。虽说对以后的修行影响并非很大,但会在渡劫升仙凝聚仙体之时多一层阻碍。

黑雾从翟榆身上退去,钻进叶鸿枫的衣袍之中。翟榆觉不再受黑雾所束缚,头也不回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身后的黑雾越来越浓,李大壮早在叶鸿枫冲进黑雾中时便杀了进去,如今也被淹没在其中。

翟榆逐渐放缓了脚步,脸上阴晴不定。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嘶喊,翟榆牙齿一咬,从包里拿出一沓符纸,转身往黑雾里扔去。

“姓叶的,我日你个仙人板板!这是老子全部家当,你特么给老子活着出来!”

符纸在黑雾中燃烧,火焰如冰雪般苍白。那黑雾像是遇到天敌一般,节节败退。

“浩然神焰!你与白鹿书院是什么关系?”黑雾中传来惊恐的声音,也蕴含着刻骨的仇恨。

没有人会回答他,既然黑雾有了缺口,自然是要落井下石才好。

叶鸿枫听着翟榆的抱怨,却是笑了出来。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弱的书生,此刻间爆出如此巨大的勇气。

“等到了京都,一定请你喝最好的酒!”

叶鸿枫挣扎着往前走去,伸手抓住一把尚未燃烧的符纸,转身跑进黑雾。

柳若馨三人仍在与黑雾缠斗,长剑上的光华愈黯淡,明显落了下风。

“走!”

叶鸿枫大吼一声,一如之前那般。黑雾中三人没有犹豫,转身与他擦肩而过。

叶鸿枫将手中的符纸用力扔出,“尝尝你爷爷的怒火!”

那苍白的焰火照亮整个道殿,仿佛黑夜里的曙光。几人趁这间隙穿过前殿,进入主殿,一看黑雾人未能追上,同时都松了口气。

叶鸿枫走近去勾搭住翟榆的肩膀,笑道:“小白脸你方才真够意思,咱俩以后就是兄弟了!”

翟榆也没说话,只是腼腆地笑着。

“不过先前听你说你是桐乡的秀才,那黑雾人所说的白鹿书院与浩然神焰又是?”

“我曾是白鹿书院内院的弟子,随师父修行过一段时间,便学了这浩然神焰。只是我生来不喜修行,这才下山来考取功名。毕竟我已是凡人,有些前尘旧事也不愿与人说了。嘿……嘿嘿……”

连青有意无意地瞥了翟榆一眼,在她看来,若非是白鹿书院的内门弟子,无论如何也修行不了浩然神焰。可既已入了内门,又从何谈起这不愿修行的说辞呢?这少年多半有些古怪。不过眼下也不是互相猜疑的时候,翟榆之前也救过叶鸿枫一命,想来心性不算太坏,有些秘密他不愿说也无可厚非吧。

连青在主殿内部踱了一圈,说道:“这处道殿四百多年前是轩辕神国最宏大的一座四方殿,方圆数百里的修士皆来此朝拜,瞻仰鸿蒙仙主的风采。当年东道尊与三清上人联手布下阵法,聚四方灵气汇成一方灵池,供前来瞻仰的修士增进修为。虽说这处道殿因为两百多年前的剧变已经破败,但那方聚灵阵法形成的灵池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损毁的。我方才转遍整个主殿,都未曾见到灵池的踪迹,倒是有些奇怪了。”

蓝凝沉思了会,猜测道:“四百多年来,或许早被人转移走了也不一定,毕竟这是那两位布下的灵池,任谁都得垂涎几分。”

连青摇了摇头,“不会,既然都知道是那两位的手笔,又如何能让人随意据为己有。何况两百年前剧变之后此地便充斥着煞气,又有几人进来后能活着出去。”

“莫非……此地别有洞天?”叶鸿枫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自打他来到主殿,便始终觉着有什么吸引着自己。既然不在目力所及之处,此地自然是别有洞天了。

叶鸿枫有些狐疑地走到主殿一处石像面前,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石像的嘴里。

伴随着“轰轰”的响声,石像对面的墙壁分开,淡蓝色的半透明光旋背后,似乎……是一方小世界!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七章 划破黑雾的剑芒 破败道殿之外,狂风卷起满地血腥,向天空呼啸而去。雨珠染上鲜血,化为刺眼的红色铺满大地。崎岖不平的土坡上,血水涓涓而流。

李言卿抽回银枪,常易巧已气绝身亡。那女人临死前的表情依旧疯狂,仿佛大仇得报。可叹修道数百载,位列道门长老序列,却为了一个“情”字,舍了大乘境界,舍了百年清誉,舍了自身性命。

这又是何苦呢?

李言卿知道,常易巧越疯狂,则柳若馨越危险。她苦苦谋划了近百年,又岂会只派区区一个启灵中境的修士来刺杀李家的圣女。

必然还有后手!

李言卿走到崇德老祖身边,老祖来时便极力破除结界。只是这结界诡异的很,无论老祖以何种术法炸开一个缺口,总能在闯入结界之前重新闭合。

李言卿紧攥着银枪,却又怕打扰老祖,轻声问道:“老祖,可有破解之法?”

崇德老祖揉揉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这结界乃是以当年在苍雪岭封印齐行之的阵法为基础,变化而成,虽比不上那阵法的威能,却也不是我短时间能够打开的。”

李言卿指尖攥得白,声音低沉道:“要是小祖在便好了。”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他自然是知道小祖此刻云游四方,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回来的。但他下意识还是希望小祖能够出现,一剑劈了这结界,再劈了道殿里想要杀柳若馨的人。他始终也没想过劈了三清山上的道门,即便李家小祖是神话时代后唯一一位长生天仙。他知道,道门这个庞然大物,远不是李家能够撼动的。李言卿沉吟了两息,似是下定了决心:“老祖,若是若馨有事,我便辞了家主之位,拼掉性命也要搅他道门个天翻地覆!这是我答应小妹的。”

崇德老祖盯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良久,叹息道:“若馨这孩子命大,当不会有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后的“吧”字实在不忍说出口。

……

叶鸿枫循着心中的感应走进小世界,带着他们来到一方灵池前。灵池不算很大,灵气经阵法凝聚后化为乳白色的液体。灵池上方时时有雾气蒸腾而出,即便是未曾修行的人吸上一口,也能强身健体。

“如此浓郁的灵气,这里便是传说中的灵池了吧?”柳若馨有些诧异。

叶鸿枫只觉着心跳愈快了,隐约有个声音,催促他跳入池中,汲取这乳白色的液体。

“大家尽可能从池子里多取些灵液,那黑雾人迟早会追过来,免不了还会有场大战。这灵液浓度极高,想必用来疗伤也是不错。” 柳若馨说着便走到池边,跪坐在地上,取出几个玉瓶分下去,便弯腰盛装起来。

叶鸿枫呼吸越来越急促,索性也不管不论,当真就跳入池中,吓得池边正装灵液的人往后跌坐在地上。说来也奇怪,叶鸿枫跳入池中时,池中的灵液便以肉眼可见的度急剧减少。乳白色的液体贴着叶鸿枫的皮肤渗入血肉之中,穿过血肉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了何处。叶鸿枫悬坐在灵池中,一吐一纳间便有白雾喷薄。

李大壮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掩不住的欣喜,口中喃喃:“感知、引气、凝气……筑基,这小子竟要以满池的灵液凝聚气海,筑大道之基。”

池中的灵液很快便见底了,叶鸿枫却始终没有清醒的征兆。聚灵阵法疯狂地运转,抽调着这方天地的灵气,在他头顶化作气旋。

“死秀才,你疯了吗?吸纳如此庞大的灵气,你不怕撑爆吗?”柳若馨焦急地朝叶鸿枫大喊。

虽然知道晋升时被打断的后果,柳若馨仍是选择冲上去。至少这样,还能保住他的性命。李大壮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面前,面色沉重,语气却十分平静:“相信他吧。”

气旋凝聚长达半个时辰才散去,灵池已经干涸。李大壮握了握拳头,只觉惊异万分。整座道殿,正处于灵气真空状态!

灵气均匀逸散在天地之间,这是修真界自古以来的真理。除去部分洞天福地或者禁忌之地,灵气再匮乏也不会出现真空的情况,即便是末法时代也只是灵气过于稀薄罢了。或者说,一旦出现灵气真空地带,也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归为正常。然而道殿内部的灵气始终没有回复的征兆,如此看来,只可能是阵法依旧在运转,灵气仍不停地灌注到叶鸿枫身体之中。

不过是凝聚气海,如何需要一方天地的灵气?

众人此刻不禁慌了,柳若馨几步走到灵池边上,叶鸿枫此刻已经醒转,走出了灵池。柳若馨将手悬停在他腹前,闭目感受着他身体里的变化。

“情况怎样?”李大壮走上前来,焦急问道。

“怎么会?怎么会?”柳若馨脸色有些苍白,口中不断喃喃。

李大壮见状,更是心急如焚。他本就是粗人,此刻只是蛮横地抓住叶鸿枫的手,体内的灵力瞬间由手进入叶鸿枫的经脉之中。灵力运转数个周天,直到他面色白,嘴唇颤抖,虚弱地跌坐到地上。

“明明吸纳了一方天地的灵气,他体内为何残留如此之少,竟连气海……都半点未开……”李大壮心下一横,运转仅剩的灵力将叶鸿枫吸纳的灵气牵引到自身气海之中,要以自身气海来分散他体内的灵气,“小子,李叔答应了你爷爷将你安全送到京都,你千万要撑住啊。”

叶鸿枫只待李大壮恢复完自身灵力便将他的手移开,轻声道:“李叔,我没事。”

灵池底部的阵法中时时有白色雾气蒸腾而出,汇聚成粗壮的白色龙卷自他头顶倒灌而下。叶鸿枫虽然强装作平静的样子,但额间滴落的汗珠暗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若非是他从小以药浴易筋洗髓,此刻怕是已经爆体而亡了,众人心中这样想着。只是眼见着叶鸿枫越走越远,显然不愿大家为救他或伤或死。

其余五人逐渐瘫坐在地上,他们毕竟未达元婴境界,无法将天地灵气化为元婴精华滋养自身。随着阵法的运转,丝丝白雾自他们身体中钻出,汇聚到白色龙卷中。

“你们……做了什么?”

黑雾人不知何时到了守护灵池的大殿里,然而即便是启灵中境的他,也只能匍匐在地上,浑身上下虚弱无力。黑雾不断蚕食着他体内的元婴精华壮大。

“快!将你身后的灵气龙卷注入剑中,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连青朝叶鸿枫喊着。

叶鸿枫转身接住柳若馨奋力仍来的碧蓝色长剑,有些犹豫,而后一咬牙,回身斩断白色龙卷。那长剑隐约间似有灵性,一息间便尽数转化为剑芒,在长剑周身跳动。

“不不!不要!你不能杀我……”黑雾人此刻也有些慌了,元婴精华几近匮乏的他,只怕挨上几剑便要气绝身亡。碧蓝色的剑芒化作青色游龙,撞进黑雾之中,黑雾聚拢在一起。粗壮的青色游龙在黑雾中划破一道剑痕,黑雾黯淡了几分。

叶鸿枫抬手又是一剑斩出,黑雾人慌乱中向殿外爬去,若再不跑,一旦黑雾消散,便是真的回天无力了。

……

“扑通!”

……

似乎有什么即将被唤醒,望着黑雾人逃跑的狼狈样,叶鸿枫勾起嘴角,笑了。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八章 崩坏世界的男人 黑雾人终究没能逃出生天,叶鸿枫紧随其后,调动着白色龙卷,挥舞着长剑斩出一条又一条青龙。青龙裹挟着碧蓝色长剑的剑气,在黑雾中穿梭,一口一口地将其蚕食。失去了黑雾的保护,即便黑雾人是启灵中境的境界,在元婴精华枯竭、灵气真空的情况下,又能承受住几剑?更何况他始终笼罩在黑雾之中,显然是肉身羸弱、专修诡术的修士,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此刻黑雾人周身黑雾散尽,趴在血泊之中,身上剑痕交错。

叶鸿枫拄剑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早已浸湿了后背。虽说这长剑并非凡品,斩出的条条青龙皆是剑罡幻化,却也不是一个气海都未开的修士能够承受的。碧蓝色长剑有些黯淡,许是有些透支了,化作碧蓝色的流光钻入柳若馨的身体中,悬浮在金丹旁被丹气滋养。

李大壮从柳若馨手中接过一瓶丹药,强撑着走到叶鸿枫身边,喂服下去。白色的灵气龙卷没了消耗,再次汇入他身体中。李大壮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有些不忍,却又无法将阵法毁去。只好背着他走出这方小世界,或许那样阵法不会再运转了也不一定。

柳若馨四人互相搀扶着跟在他们身后,道殿外围早已被空间禁锢,就是出了小世界也未必能够存活。可若是继续待着,也只是坐以待毙罢了,更何况叶鸿枫随时会因灵气过盛爆体而亡。

李大壮忽然站定,问道:“真的……无法毁掉阵法吗?”整个道殿都处于灵气真空状态,也就是说阵法笼罩的范围远不止这个灵池小世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说什么或许出去就能摆脱阵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好话而已。

连青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方才观察过,阵法在两百年前齐行之于此地入魔时有了损毁,损毁的位置相对薄弱。只是再怎么薄弱,也不是我们能够毁坏的。”

“需要多强的力量?”李大壮深吸一口气。

连青有些犹豫,却还是缓缓道来,“至少……大乘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李大壮默然,背着叶鸿枫继续朝小世界外走去,只是每一步都极其沉重,仿佛生离死别。

李大壮在黑雾人残破的身躯前停留下来,他低着头,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黑雾人的躯体,沉默不语。

“李叔,我们回家吧……”叶鸿枫气若游丝,声音低沉有若梦呓。过往十八年的回忆,如庙会里的皮影戏在眼前一幕幕展现。听村里老一辈的人说,人在临死前会看到一生中最重要的回忆,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吧。

……

“爷爷,这酒坛子顶上有个洞,说不准全从这漏了也不一定。哎,您先把木杖放下,君子动口不动手,真不是我偷喝的。嗝~别打!我错了,哎哟……”

“李叔,那帮抢雪莲的又来了,就在那片林子里,咱削他去吧!别介,你咋不信我呢,我真没耍什么心眼儿……”

“嘿嘿,母老虎,你不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

……

叶鸿枫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嘴里时不时呢喃几句。柳若馨站在李叔身后,嘴唇用力抿住,眼中似有泪水。

“李叔,我或许可以……”

“大老爷们之间的事能靠一个姑娘来解决?俺可丢不起这个人。”李叔板着脸道。

他自然知道修士借助强大的法宝,是有可能使出越境的实力,只是代价往往过于沉重,差不离是一命换一命的手段。柳若馨能有这个决心,李叔心底是感动的。但感动归感动,却是万万答应不得的。

李大壮转过身来,将叶鸿枫交给蓝凝托住。叶鸿枫朦胧中睁开双眼,李大壮的举动让他心中有些不安,“李叔,你要做什么?”

李大壮并没有回应他,蹲在黑雾人的残躯边,手中灵力化作数条匹练,钻入残躯之中。他手中的术法未停,残躯中逸散出点点光芒,经由匹练聚在一起,逐渐化成黑雾人的模样。时不时有话语悠悠传来,李大壮就像个唠叨的老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事实上,随着光芒的凝实,他正迅地衰老,转眼间青丝成雪,两鬓花白。

“俺是个粗人,就爱认死理,从小就是。那会儿俺家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说来那老头还挺抠门,糖葫芦总比别家小上一圈。老头年纪不小,满口都没剩几颗牙。街坊四邻们怕他的怪脾气,不敢跟他来往,俺平时也躲着他,生怕被他找个由头缠住俺不放。可那老头偏偏着魔了般,逮着俺非说俺是他孙子,还总是不知从哪里翻出些长了东西,硬塞给俺吃。后来,几个壮汉找上了他,说他卖的糖葫芦有问题,附近的小孩吃了都卧病在床,上吐下泻。那几个壮汉当街把他揍了一顿,打得他半死不活。俺知道后一生气拿着棍子便追着他们打,好几个人被俺打得浑身红肿。之后俺家来了好些人,那几天俺娘在家天天抹眼泪,说俺不懂事,净闯祸。可俺不后悔,谁对俺好,俺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人欺负他……”

光芒凝聚成的黑雾人被灵力所化的匹练拖进李大壮的身体中,那身体里,沉睡了许久的元婴缓缓睁开眼睛,元婴身上满是裂纹!李大壮转身,走进灵池中的阵法里。

“俺本是夫圣门护山长老,几百年前宗门覆灭时根基尽毁,若非叶老出手相救,俺如何也活不到今天。小子,你爷爷对俺有救命之恩,所以俺可以死,你不能死!”

元婴与黑雾人的元神融合,李大壮的气息攀至启灵巅峰。灵力在他经脉中乱窜,一切都狂暴起来。

“启灵巅峰修士碎元婴,可比大乘境界全力一击……”连青轻声喃喃。

“不要!”叶鸿枫红着双眼,挣扎着往灵池走去。那个总爱吹嘘的,成天嚷嚷着大话,却连生火的法术都施展不出的人,此刻为了救他要以自身性命崩坏阵法,崩坏这方世界。

李大壮平静地站在阵法里,眼中倒映出叶鸿枫被拖着后退的身影,微微有些荡漾。

“人老了,就爱进沙子。”

他忽然大笑道:“小子,你李叔从没骗过你,俺当年抬手间便可翻云覆雨,抖一抖地也得震上一震。如今这方小世界想要你性命,俺偏不答应。你且看好了!”

元婴的脸骤然扭曲,黑雾人的元神想挣脱出去,却被灵力束缚得动弹不得。叶鸿枫几人刚跳出灵池小世界,里面便光芒大作,伴随着世界崩坏的气息,粉碎了半透明光旋。

隐约间,叶鸿枫看见李大壮嘴唇翕动,似乎是说着:“活下去……”

……

“扑通!”

……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九章 古老的意志苏醒,搅动八方风云 叶老坐在竹棚之中,借着灯笼的微光摸出本旧书,慢悠悠地看着。

小憨货抱着一只果子,一边望着京都的方向,一边了无滋味地啃着。不知不觉,那家伙已经离开半旬了。明明是被抓来做了灵宠,小憨货却始终有些念念不忘,自打他去往京都后,便总感觉缺了什么似的。前几日那老头还乐呵呵对它说,他们命中有一段师徒缘分来着。缘分是什么,小憨货是不懂的,不过拜那家伙为师,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不大可能。

一阵晚风吹过,夹杂着些水汽。叶老抬眼望了望京都方向,低语道:“沉睡了十八年,也该醒醒了。”

叶老将手指沾沾口水,一页页翻着书。只见书页越翻越快,伴着书页的翻动,天空中逐渐堆起了黑色的浓云。书并不算厚,顷刻间已至末尾。叶老站起身来,身上的气息陡然上升,浓云中隐约有紫色的天雷闪现。

小憨货怀中的果子掉落在地上,它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叶老直起身子,在原地伫立许久,随后坦然一笑,手中的书本化作飞灰飘散。叶老抬头望向浓云,笑问:“你当真要与老夫为敌?”浓云骤然翻滚,紫雷暴躁地跳动。

眼前这个渺小的修士,竟欲挑战天地的权威!

紫雷在浓云中不断酝酿,最终也未降临人间。又一阵晚风过后,浓云缓缓散去,天地重归宁静。

叶老重新佝偻起背,一袭黑袍悄无声息地罩在身上。在小憨货惊吓的目光中,走出竹棚,走进无边的夜色。

“要变天了……”

……

半透明光旋消失后,白色龙卷便消散于天地。道殿中,已重新充满了灵气。

李言卿站在结界之外,布满血丝的眼睛始终在黑雾中徘徊,似在找寻结界的缺口。方才道殿中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灵力波动震起浓厚的烟尘,烟尘逸出结界,李言卿甚至感觉到世界崩坏的气息。

“娥眉姑娘,你我三人分别从三处位置下手,试试能否撼动这结界。”

娥眉姑娘常年隐居在浮空岛上,乃是这一世的圣兽青龙。据传,李家屹立在云巅的浮空岛,便是以她的旧身躯炼化而成。黑暗动乱时,仙界崩坏,李家小祖从一处与仙界相连的禁地中救下她的性命,此后她便一直守在李家。千年前李家小祖远游四方时,曾与她定下约定——“待君游方归故里,为伊俯画娥眉。”落娥眉的名字也由此而来。千年以来,落娥眉早已将李家视为己家,李家的人就是她的亲人。更何况柳若馨从小与她关系便很好。 崇德老祖、蓝明老祖以及落娥眉变换着招法,想要从结界薄弱处打开一个缺口。李家大部分长老齐聚在此,排列成阵法为三人恢复。黑雾结界承受着冲击越来越薄弱,却始终没有消散。

……

“李叔……”叶鸿枫趴伏在地上,手指弯曲成爪装,陷进道殿的石砖里,留下几道凹痕。柳若馨跪坐在他身边,手放在他的肩上,沉默不语,隐隐似在啜泣。

大殿中一片死寂,唯余哭悼声绕耳,久久不绝。

“接下来怎么办?”连青望向蓝凝,这时候大概只有她们尚且能保持理智了。

“道殿之外必然还有阴狱殿的走狗,你我目前只是结丹巅峰,必然抗衡不得。”

“若是强行解开封印……”

蓝凝脸色一僵,有些犹豫,随后叹息道:“也只有这样了……”

连青与蓝凝皆是一品仙器紫菱珠化形而成,受制于主人境界,只有结丹巅峰的实力。紫菱珠当初乃是李笑薇的本命法器,所谓“明珠一出,万般宵小寂灭”,形容的便是李家前代圣女的辉煌。

“啪!啪!啪!”

主殿四周的阴影中,七位黑雾人踱步而出,为的一人不紧不慢地拍手,脸上犹有笑意。

“ 陈浪那个废物真是不堪大用,果然是空有一身境界的匹夫,竟落到与区区一个根基败坏的废物同归于尽的地步。事到如今也只有本座辛苦些,亲自送你们上路了。”

陈浪多半就是先前的黑雾人,如今已随着灵池小世界的崩坏形神俱灭。连青与蓝凝紧靠在一起,伺机突破出去。她们看得出来,眼前的七人皆为启灵境界,为那人更是启灵巅峰,隐隐要突破至大乘境界。

叶鸿枫蓦地回头,握紧拳头往为的黑雾人冲去,“李叔才不是废物……”

为的黑雾人残忍一笑,笼罩全身的黑雾化作巨蟒,卷着叶鸿枫撞碎主殿顶部,又狠狠地扔回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死秀才!”柳若馨慌忙冲上前去,却被连青拉住。

“小姐,叶公子还未死。”

蓝凝与连青相视一眼,气息攀升,手中的珠子渐渐有了裂痕。两人飞掠出去,与殿中的黑雾人厮杀起来。

叶鸿枫满是血污的手攀附在深坑边缘的石砖上,他恍惚中重复着之前的话语,“李叔不是废物,不是……”

“翟榆,快帮帮我,拉他上来。”柳若馨带着哭腔说道。 翟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柳若馨背后,他目光中没有丝毫感情,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不要……不要!”叶鸿枫无力地嘶喊着,鲜血飙射到他的脸上,流淌进他的眼睛里。翟榆的手如利剑般穿过柳若馨的左心,粉碎了她的心脏。

叶鸿枫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力,李叔为救他而死,现在柳若馨也濒临死亡。他攀附在石砖上的手用力虚抓着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缓缓向深坑里坠去。

……

“滴答……扑通!”

黑暗中,殷红的微光再次亮起,血滴如心脏般跳动。

“她不能死!”叶鸿枫躺在黑暗里,朦胧着说道。

“扑通!”似乎在回应着他的话语,血滴再次跳动,仿佛天地的心脏。

……

黑雾人依旧站在阴影边缘,他们也不清楚突然杀死柳若馨的人是何方神圣,那人一击即走,隐匿在这方天地中,不知去处。

连青与蓝凝早已化作紫菱珠,在柳若馨的心脏处旋转。紫菱珠的中心,一滴殷红的血珠跳动着,天地的灵气伴随着每一次跳动,汇聚其中,维持着她的生机不灭。

“她不能死!”那话语自天边传来,自亘古传来,自深坑中传来,仿若法则!

黑雾人俱是一惊,他们只觉着深坑中有什么庞然大物睁开了眼睛,然后天地便开始哀鸣。

乌木枝已经掉落,叶鸿枫悬浮在道殿的空中,银肆意飞舞。他的眼眸里尽是银白,却又有星辰在深处湮灭,阵阵涟漪自他身上散,那是法则的力量!

黑雾结界挣扎着翻滚,终是承受不住而破碎。天空中乌云再次汇聚,雨滴也卷入其中,化作涡旋垂入道殿之内。

“她不能死!”

崇德老祖等人一阵心悸,那话语中的压迫感让他们胸口闷塞。

骤然间天地变换,八方风云闻之色变。

章后小故事:

叶鸿枫沾沾自喜,道:“我感觉自己老流批了。”

笔下好商量:“孩子,醒醒,你现在还只是弱鸡一个。”

叶鸿枫:“凡人,你就是嫉妒我的实力。”

笔下好商量:“呵,看来不找人虐下你,你怕是分不清现实梦境了。”

叶鸿枫转过头来望向笔下好商量,一脸阴笑,“要不咱两比划比划。”

那一日......唉,画面太美,不说了。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章 吾之意志即为法则 三清山道门中,太清、上清、玉清三山拱卫着一团云雾。云雾深处,一块山石凌空而立。山石极为巨大,石上坐落着数座茅草庐。一座草庐之中,身着青衫,踩着草鞋的中年男子用木瓢舀水淋在一盆盆灵植上。

“乱命之人,于这一世苏醒了。”草庐外,一位身穿道袍鹤童颜的道士睁开双眼,缓缓说道。

中年男子抬眼望向草庐内的一盏古灯,古灯上的火苗轻轻跳动,相比以往确实有些旺盛了。中年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弯腰继续为灵植浇水。

“天道的目光已经注视过去,你我又何须多事?”

鹤童颜的道士欲言又止,最终只能低头叹息,消散于云雾之中。

……

叶鸿枫悬停在空中,银白色长夭矫,雨幕与天雷编织而成的龙卷垂落而下,此刻他宛如天地的君王。灵气倾灌入柳若馨心口的血珠之中,血珠跳动,漾起的波纹覆盖全身。似乎有双大手粗暴地撕裂了黄泉,将她拉回人间,她的生机正缓缓复苏。

叶鸿枫抬手指向黑雾人,银白色的眸子里溢出点点光芒,“忤逆吾者,死!吾之意志即为法则。”

狂风自龙卷中分离而出,拂过每一位黑雾人的面庞,吹散了他们周身浓浓的黑雾。

那为的黑雾人转身往道殿外围落荒而逃,他至今也不明白,这个看上去连气海都未开的凡人,如何在片刻间拥有镇压天地的力量。

“汝等凶恶之徒,助纣为虐,为祸世间,无恶不作,实乃罄竹难书。吾今令汝等形神俱灭,不入轮回。此乃天罚!”

叶鸿枫遥遥一指,为的黑雾人全身爆裂,元神在痛苦的哀嚎声中寸寸崩灭。身后的龙卷骤然天雷滚滚,一道道紫色天雷激荡而出,穿过每一位惊慌失措的黑雾人,甚至穿过了常易巧的尸体。下一刻,紫色天雷中的身影悉数湮灭成尘,元神逸散于天地之间。

“某匿于此间多时,还不现身领罪?”叶鸿枫的声音庄严宏大,音浪阵阵,空间似在颤抖。

翟榆——应该说是闻人斛,此刻跌在地上,面色苍白。李家众修远远观摩着一切,闻人斛现身后,顿时有人议论纷纷。崇德老祖阴沉着脸,没想到道门为置柳若馨于死地,竟请动了这位冥土的席刺客!传闻中刺客不以修士境界而论,从凡人往上依次为登堂、入微、洞虚、忘我四境。而闻人斛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经达到忘我境巅峰,可杀伪仙!若非叶鸿枫将他呵出,只怕是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闻人斛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身躯未变,元神却在不知不觉间逐渐透明起来。他抬头直视空中的银少年,质问道:“刺客杀人,乃为天道所认可,这因果落不到我身上。”

闻人斛虽受重伤,却依旧淡定,他还有最后的依仗。刺客所修功法,与天下修士一般,是为正道。在他看来,这便是为天道认可。刺客虽受人之托杀人,但那因果却是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们身上。所以,此时的叶鸿枫没有道理杀他!

空中的龙卷缓缓回到天上,凝聚成巨大的涡旋。叶鸿枫肃穆的表情忽然变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戏谑道:“我既不是天道,杀你便不需要理由,你说对吗?”

闻人斛面色一变,元神迅向透明转化。随着叶鸿枫的话语声落定,天空的涡旋中降下一道磅礴的紫色天雷,那天雷竟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壮。闻人斛还未动身,天雷已将他淹没,顷刻间化作缕缕黑灰,被狂风卷走,飘散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冥土深处的一座阵法忽然运转,逐渐凝聚成闻人斛的模样。感知到异动的刺客纷纷来此,只见闻人斛面色苍白地枯坐在阵法中,身上偶尔有紫色雷光闪烁。他抬起头,望向东方京都的方位,叹息道:“往后怕是再难出去了……要变天了啊……”

叶鸿枫恢复成肃穆的样子,举目远眺冥土的方向,他当然知道闻人斛尚未死绝,还藏有后手。只是与之相比,此刻却有更为棘手的事情。天空中的巨大乌云涡旋时聚时散,法则化作乱流,天地间异象接连升起。

“哞囖喖呾……”

有声音自乌云上传来,激起阵阵空间涟漪,叶鸿枫抬手一挥,涟漪瞬间散去。他低头看着自己不禁颤抖的手,沉吟道:“天道么?”

乌云再次汇聚,化作一只大手,朝叶鸿枫按下来。忽然间天地异象尽数散去,乌云化作的大手也消散于无形,一切恢复为平静,好像什么也没生过一般。远处有个声音骂骂咧咧:“既然看不清,就不要胡搅蛮缠,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叶鸿枫望过去,看见叶老正抬起手指着天空大骂。忽然间所有记忆都被拉扯回来,化作点点泪珠滴落。叶鸿枫此时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抽泣道:“爷爷……”恐怖的威压霎时间敛去,叶鸿枫的身形仿佛脱力了般向下坠去。

叶老飞至道殿中,轻轻接住叶鸿枫,柔声道:“爷爷在呢,放心睡吧……”就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中,叶老讲着故事哄他睡觉那样,无比的安心惬意。

……

待到拂晓时分,李家的修士带着柳若馨告别叶老,回到了浮空岛上。每一个人身上都被下了烙印,若未到时候,便无法想起今夜关于叶鸿枫的一切事情。之后几天,李家之人布下阵法,封印了柳若馨的记忆,从小时候到昨夜的关于叶鸿枫的所有记忆。没人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催促他们这么做。

有些人,只有失去过,才会倍加珍惜。这是一盘棋,没人知道谁才是执棋者。

叶鸿枫醒来时在一家客栈,叶老端来一碗白粥示意他喝下。

“爷爷,李叔他...”叶鸿枫话未出口,却有些懵了。似乎他昨天还坐在李叔身边听着他吹嘘着过往,如今醒来却不见人影了。叶老目光望向窗外,“大壮啊,回仙门修行去了,好像是突然间茅塞顿开,开了窍了。他走时要我告诉你,要是你考不上状元,他非得回来抽你一顿,然后把你丢到村子边的树林里,去捉一辈子的狸子,就像你小时候骗他那样。”

叶鸿枫摆摆手,“想什么呢?我这样满腹经纶的才子,区区状元还不是信手拈来?”只是说着心情却低落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哭。

“你还记得有个总喜欢揍你的漂亮女孩吗?”叶老低声道。

“谁啊?”叶鸿枫有些不解。

“没什么,随便问问。”

有些事情,他现在知道还是太早了。

“哦。”叶鸿枫随意应了声,便继续喝着白米粥,不再说话。

天空中的云被风吹散,但终有一日,它们将化作漫天的雨,顺着溪流汇入海里。到那时候,或许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而现在,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一章 云老头 与叶老分别时是在京都外的一处小镇,那里距离京都也不过半日的行程。说来有些奇怪,叶老临走时破天荒说了许多的话,虽然尽是些家长里短,但着实也有些反常。叶鸿枫总觉着爷爷有事情瞒着自己,却不好开口多问。

他感觉得出来,自己的记忆是出了些问题的。仿佛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失去了一切,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那种刻在骨髓里的无奈始终让他难以忘怀。

他想要变强,却害怕修行。似乎是从某个瞬间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了。

此刻他坐在京都的一座客栈里,趁着天还未暗吃着晚饭。京都的菜样式多种多样,味道也是极美的,当然,前提是得出得起钱。离考试还有些时日,叶鸿枫拿出干瘪瘪的钱袋子,摸出些碎银子数数。得!馒头配咸菜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霁雪村常年与神国各地的豪门望族做着雪莲生意,要说没钱,恐怕真没几人相信。只是好巧不巧,叶老在村里开私塾从来都是不收学费的,这才有了家家户户轮流管他们伙食的事儿。这么多年来,叶鸿枫对钱当真是一点概念也没有。直到他看到京都的菜谱,本来雀跃的心情顺着他往下的目光也跌倒了谷底。

“小二,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店小二眼睛都直了,他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将菜谱上的菜点了个遍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如此阔绰。叶鸿枫这时候也望向店小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这一个个菜名写得天花乱坠,说到底不还是些鸡鸭鱼肉类的玩意儿,我向来不喜欢这些虚的。店里还有没有些朴实的,都拿上来吧。” 叶鸿枫大手一挥,故作镇定道。店小二的脸霎时就黑了,合着您说这么多,就想点些馒头咸菜?早说不就完了,非要绕着弯子,咋呼谁呢?

店小二甚至没准备,用盘子端来一叠满满的馒头咸菜,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叶鸿枫也不在意,掰开馒头就着咸菜吃了起来。馒头是冷的,多半是早上剩下的,咬起来实在噎得慌,只好往嘴里灌着苦茶。要说这店小二也挺势力,自打知道他没钱后,原本摆在桌上的好茶也被一并拿走了,换来这光有苦尽没有甘来的便宜茶。

“小子,这噎人的玩意儿你也吃得下?”一个老头身着锦袍,双手拢在袖子里便走了过来。老头挺瘦,风吹过去的时候,鼓荡起来的袍子瞬间就瘪了。叶鸿枫也没搭理他,看这身穿着,多半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户人家,自然是瞧不上他手里的“糟糠”。

只见那老头坐定后伸手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许是被噎着了,提起茶壶对着壶嘴牛饮起来,完全不拿他当做外人。叶鸿枫一惊,他刚才见这老头一个人默默品着桌上的茶,还以为是等着菜上,没成想是兜里没钱来这蹭水喝了。他自然是不乐意的,这才刚来京都,就遇到个比自己还贱的,能上哪说理去。

老头看他脸色不大对劲,一边讪笑一边放下茶壶,正了正色道:“小子,老夫也不白吃你的。你可知京都外耸立的那座云山,那里头常年云雾缭绕,可是住着仙人的。”叶鸿枫瞥了他一眼,准确来说是瞥了他手里的馒头一眼。老头见他不理自己,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你可知天下仙门,除三清山道门和浮空岛李家之外就属这云山上的东道门最为了得,老夫可是有办法带你混进去修行的,你就不动心?”

叶鸿枫死死盯着他,脸色越来越来黑,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要是再边说边偷我馒头吃,我非得削你一顿不可。老头放下馒头,装作不在意似的乱瞟,忽然他用力朝门口招了招手,大声喊道:“老李,来这!”

只见门口那位也是身披锦袍的老者脸色瞬间就耷拉下来了,那老者本想一走了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走过来坐下,问道:“云老头,你又想出什么法子要害我?”

老李全名李仲景,与这云老头也是老相识了,自然知道他的的真实身份。云老头比李仲景要大,所以以前遇着的时候总是恭恭敬敬地叫声前辈。自从前些年云老头背着他帮自己弟子拐了他一个后辈的女儿时,李仲景便再也对他尊重不起来了。那后辈的女儿他一直挺喜欢的,当时光是挑选出几位门当户对的公子就花了不少心思,谁知就这么不声不响给他拐跑了。

云老头依旧笑着,“老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帮你那后辈的女儿找了个道侣,你非但不感激我,还一直耿耿于怀。大不了我再找个弟子入赘你家,绝对是资质上佳,样貌绝好的那种。”

李仲景呵呵冷笑:“我看你那大弟子秦坤海就颇为不错。”

云老头一下就急了:“老李你这是没安好心呐!虽说我那大弟子无论是心性、样貌、资质都是世间少有,但真要论起来,怕是你也得叫他声前辈吧。况且你难道不知道,别人我可以说媒,要是说到他头上,我岂不是大半个月都回不去了。”

李仲景越幸灾乐祸起来,“你倒也知道心性那么好的一个人被你逼得满山打你,你是得多不要脸才行啊。”

云老头有些坐不住了,伸手拿起一个馒头放在李仲景手上,说着:“这馒头就当是赔礼了……”

“这是我的馒头。”叶鸿枫一字一句强调道。

云老头瞥了他一眼,继续对李仲景说道:“这小子资质了得,我算是看上了。他什么时候要是想修行了,你就让他来找我。”云老头又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就算他不想修行,也想办法拐到他山上去,反正就是要定了的意思。随后便化作一阵风消失于无形。

李仲景有些惊讶,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云老头这般强行要收一人做弟子的。他放下馒头,直视叶鸿枫说道:“你想要修行吗?”

叶鸿枫此时还是怔怔的,刚才云老头消失的样子宛若仙人一般,看来他说的或许并非假话。可一想起那老头绝代贱仙的模样,又是一阵头疼,实在是不太靠谱啊!

叶鸿枫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算是拒绝了。

李仲景见他暂时没有心思,留下了自己的居所住址便离开了。只留下叶鸿枫独坐在桌边,啃着馒头,饮着苦茶,思考人生。

他到底还是迈不出那一步啊!

……

云山上,云雾缭绕的一处崖边。云尘子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位黑袍人身后,眼中似有泪水。秦坤海带领其余三位亲传弟子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师父……”云尘子几乎是含泪说出来的,这声称呼,已经一万多年未曾喊出口了。

“尘儿,安排好了吗?”黑袍中的声音有些老迈。

“嗯。”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黑袍人抬头望向天空,叹息道:“要变天了啊。”

远处的云雾堆积在一起,突然有雷声阵阵。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二章 皇帝陛下要见我? “上溯千年道门为,当今天下李家称尊。”尽管绝大多数修士都以为如今执修真界牛耳者非李家莫属,但道门的繁盛也是所有人不能忽视的,哪怕是李家。

此刻的三清山上云深雾重,修士们身着白袍在山中吐纳,沐浴着朝露清风,沐浴着东来的紫气。

远处,数个人影穿破云层悬停在上清殿前。为的那人蓄有长须,头戴高冠,衣着素衣,俨然一副美髯公的形象。须修剪得十分规整,高冠顶得笔直,素衣上也鲜有褶皱,更不要说什么油污酒痕了。豪门世家里能做得这般中规中距的也是少数,而那威望极高的李家家主更是遵守古道到了极点,说他古板迂腐也并不过分。来人正是李言卿。

李言卿双手负于身后,深吸一口气,喊道:“有客至,道主阁下何妨出来一见?”

上清殿内掠出一个虚影,白色的长袍衣抉飘飘,只听那人说道:“客分好恶。好客自当以礼相待,至于恶客……我看你来势汹汹,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李言卿开门见山道,“姬本道,我也不避讳,此来便是要问罪道门。”

姬本道笑了,“我道门屹立一万余载,还从未有人有这般口气,要问罪道门。念在你我往日的情谊上,若是你此时离开,我权当一切都未曾生过。”

李言卿面色不善,道:“你若是当真顾念旧情,怎会屡屡放任道门陷害我李家。前几日荒山的破败道殿中,道门长老常易巧与阴狱殿勾结欲置我李家圣女于死地,甚至不惜代价请出了冥土的席刺客,这一切你岂会不知?”

姬本道面色有些犹疑,沉声道:“你想要如何?”

李言卿表情肃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当年吴隐在玉清殿前兵解,余下的一批人只怕是贼心未死,我要的便是他们的命。”

姬本道青筋暴起,显然是愤怒了,“仅凭你一言,就想要我道门下至执事上至玉清殿执掌堂一众修士的性命,未免有些狂妄了吧?”

李言卿将目光转向玉清山,那座山不如其余两座山巍峨,一小半的山体不知所踪,只留下光滑如镜的断面。尽管十八年来66续续长了些野草,但那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无时无刻都在诉说着那段往事。

十八年前,那个男人独自提剑上山,为他逝去的妻报仇,为他仍在襁褓里的女儿讨回公道。

那一日,玉清山的一处山崖陷落,山道上溅满了鲜血。自那以后,道门四位圣尊闭关不出,仙使大人也绝口不提此事。人们只知道,除了李家小祖,那人的背后似乎还屹立着一个隐世的家族,一个连道门都颇为忌惮的家族。

此时,三清山脚下清风镇的一处酒馆中,两位俊逸的年轻人正举杯对酌。两人俱是侠客的模样,只是一人衣衫整洁,另一人蓬头垢面。

那衣衫整洁的侠客笑道:“王二……”

“姓李的,你要是再喊这个名字,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好,不喊便不喊。只是我不明白,凭什么她喊得,我便说不得?”那被唤作姓李的侠客戏谑道。

“李临风,要是没事我就走了。”邋遢剑客有些不悦,起身欲走。

李临风正色道:“别啊……你说我二人联手,道门的那些老家伙可拦得住?九剑尊大人……”

九剑尊目光有些恍惚,望向清风镇西街的方向,那里曾有个卖酒小娘,酒成香飘数十里,便是和尚也嘴馋。

九剑尊神色低靡,落寞地说道:“我可以帮你……”

话语尚未落定,三清山上的云雾忽然散开一线,有道目光穿过空间落到这方酒桌之上。只见清风镇上两道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撕裂的云雾,霸道无匹。云雾重新合上,再没了声息。

姬本道本欲出手,云雾中传出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在李言卿不解的目光中,他拱手作揖,平静道:“方才是我有些过激了,你要的人不日自会送往浮空岛,请回吧。”

李言卿一甩衣袖,便欲飞走。姬本道忽然叫住了他,只是声音略显疲惫与低落,仿佛之前所为是作为道主的本分,此刻不过是关心妹妹的一介凡人。

“璐婵她还好吗?”姬本道问道。

李言卿面色冷峻,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吐出一个“好”字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自打云老头和李老头走后,叶鸿枫一直枯坐在客栈的房里,除了饮食如厕,始终盯着窗外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数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便是会试开考的日子。叶鸿枫清晨时分便出了客栈,手中握着一卷书,慢悠悠的在湖边踱着步子。近几日他再未翻看书籍,本是打算趁着考前的几个时辰来这湖边抱抱佛脚,不曾想心境却意外地平和起来。

会试往往在未时开考,叶鸿枫索性从包袱里拿出些馒头,寻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上,百无聊赖的啃着,既是果腹,也是消磨时间。

远处数个家丁模样的人佝偻着身子簇拥着一位剑眉星目的书生缓缓朝这走来,又在几步之外站定。只见其中一个家丁附耳与书生低语几句,书生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书生名叫李青,乃是京都头号纨绔。勾栏瓦肆把他作财神般供奉着,达官权贵视他为瘟神般避讳着,更不要说那些官宦子弟了。京都的百姓可是时常见他当街教训些皇亲国戚,纵是如此也没见谁喊苦叫冤。要知道,李家家主李言卿可就是他爹。今日不知刮的是什么风,纨绔头子李青竟是打扮成了书生的模样,别不是去祸害哪家姑娘才好。

李青走上前来,装模作样咳嗽两声,道:“听说我爷爷很看重你?”

叶鸿枫一脸疑惑,显然不知道他说的爷爷是谁。

李青有些不悦了,回头与家丁确认一番,板着脸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你是否在客栈遇见了两位老人?”

叶鸿枫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李青强忍着怒意说道:“其中一个老头老不正经,经常说些没脸没皮的话。那老头边上坐的便是我爷爷了。”

叶鸿枫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道:“那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李青深吸一口气,似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说道:“本少爷可以给你一个与我结交的机会。”

叶鸿枫啃着馒头,自顾自的说着:“可是我囊中羞涩,这京都又居不易,只怕我们是做不成几天朋友的。”

李青忽然笑了,大手一挥说道:“本少爷也可以以重金买下你一个馒头……”

叶鸿枫听到钱时便来了兴趣,手指微动打着算盘,对他认真地说道:“你爷爷前些天白吃了我好几个馒头,这帐一起算了?”

李青再也憋不下去,眼看就要冲上来不管不顾地揍他了,家丁们一边扯着他一边低声劝说。

不多时一位面上无须的公公来到此间,公公站定后斜睨了李青一眼,说道:“杂家传神皇口谕,还请三公子回避。”

李青依旧愤愤,但想到贵为神皇的大伯,也只好忍着口气的离去了。

叶鸿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头疼,这梁子多半算是结下了。

待李青离去后,公公向叶鸿枫说明了神皇口谕。

叶鸿枫有些惊讶喜悦又有些惶恐不安。

皇帝陛下竟然要见我?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三章 这就做了官了? 走过些层楼叠榭、碧瓦朱檐,不多时公公便领着叶鸿枫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花园。正值阳春三月的美好时节,花园里花团锦簇、蜂飞蝶舞,可谓是满园春色。

大概是小花园中央的位置,藤蔓似是有灵性一般长成了凉亭的形状。藤亭内摆着张石桌,四周散落着几张石墩,虽然朴素却别有一番意境。

公公领进小花园的时候便已离去,叶鸿枫心中忐忑,半低着头抬眼往石桌瞧去。桌上正煮着茶,一位身穿明黄色素衣的男子面朝着他坐在石墩上。都说轩辕神皇不喜穿龙袍,如今一见果真如此,即便是素衣,也遮掩不住他眉眼间的英气。

神皇拎起茶壶将他对面的茶杯斟满,抬手示意叶鸿枫坐下。

“我听闻你不愿修行,可是有什么苦衷?”神皇一手托着下巴,望着他平静的说道。

叶鸿枫双手捧着茶杯轻啜了一口,茶是好茶,饮下去仿佛有一道暖流流经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一振。叶鸿枫眼神有些迷离,表情却不自觉透出些悲伤,说道:“我小时候也曾幻想着成为书中的仙人,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为这事我没少骚扰村里的李叔,他是一位修真者,于我而言是如同仙人般的存在……”叶鸿枫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了,仿佛在诉说着一件悲伤的事情,而他却半点没有头绪,“直到数日前的一个晚上,我梦见我的手上满是鲜血,李叔也因为我而死,甚至某个瞬间有种绝望般的无力感充斥在我的心中,直到我身体里的一道枷锁破碎……那些平日里我最羡慕的、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一个个狰狞的脸庞倒在血泊之中。那时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仙人们的世界似乎并不美好,有时甚至如同人间炼狱。我不想真的有一天看见满身血污的自己,我憎恶仇恨。所以我想要变强,保护我珍视的人,但我不愿修行……”

叶鸿枫说着已是满脸泪水,神皇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如同小孩一般哭泣着,心中也有一些触动,有些很多年不曾记起的回忆在此刻涌上心头。神皇叹了口气,问道:“所以你想做官,来改变这个世界?”

叶鸿枫怔住了,“我从未想过要改变整个世界,我只是不希望当那种无力感再次来临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神皇忽然笑了,那笑容和煦如春风。

“或许我可以帮你,去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你的心意会有改观也说不定。”叶鸿枫擦干了眼泪,小声询问道:“您这是要给我官做?”

神皇有些讶异,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小子是如何联想到送官这档事儿上,却也没有拒绝。

“你要想做官,平泽县倒是个好去处,不知你意下如何?”

叶鸿枫笑了笑,但很快压低声音说道:“既然是神皇兄弟所托,那我自然是不能推辞,不知我何时启程?俸禄如何呢?”说到俸禄的时候,叶鸿枫特意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奔着钱来的。

神皇眼皮不经意间跳了跳,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能将自己形象颠覆成这般的,只怕是独此一人了。之前听他诉说时,差点就与他惺惺相惜、把酒言欢,不曾想一有间隙这小子就原形毕露起来。神皇轻轻抿了口茶,舒展好情绪,继续说道:“从京都去往平泽县需要些时日,我已命人为你准备好车马,明日即可启程。至于俸禄,等你到达时自会领到……”

神皇话还未完,叶鸿枫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拱手抱拳后转身便离去了。看样子,这是打算即日启程啊。

神皇无奈苦笑,待叶鸿枫走远后,轻声说道:“父亲,此人便是东道尊指名要收的徒弟?”

花园中不知何处走出来一位身穿锦袍的老人,此人正是前几日在客栈出现的两位老人之一——李家前任家主李仲景。

李仲景走到石桌前,拍拍屁股坐在石墩上,也不管茶水是否烫嘴,端起茶壶对着茶嘴鲸吸牛饮起来。李仲景笑道:“别看他一副财迷的样子,其实心地也不坏。 许是他在村里时过惯了好日子,此番出来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所以才对钱财那么上心。”

神皇看着他的做派,不觉抚额叹息道:“若是二弟看到这番场景,估计又要苦口婆心的劝导您了。”

李仲景面色一僵,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茶壶放回火炉上。神皇的二弟,便是当今李家家主李言卿。

李仲景将目光投向远处,似有深意地说着:”平泽县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地方啊。”

神皇似笑非笑,眼睛微眯,说道:“是啊,我也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但愿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微风拂过花园,藤亭中弥漫起馥郁的花香,就好像许多年前。那时她眉眼如画,那时他飒爽英姿,一切都刚刚好,仿佛命中注定一般。

李仲景忽然转头对神皇说道:“你与璐婵若有闲暇,便回趟家吧。这么多年来,也该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了。”

神皇眼眶微红,眼角湿润,哽咽道:“可是父亲,长老他们……”

李仲景摆了摆手,坚定道:“璐婵既是我的儿媳,那么他们不认也得认。”

微风吹过李仲景都丝,满头乌黑中夹杂着几缕白色,神皇低头有些沉默。

父亲这些年为了他,做了太多。

……

从京都乘车马至平泽县大约是半个月的行程,叶鸿枫一路颠簸,忍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总算是到了平泽县的边界。

叶鸿枫告别了车夫,往县里走去。路过界碑时,他特意留意了一眼。杂草长至半人高,攀附在碑面上,也不见有人清理,就这么直直地挡住了碑上的字。

叶鸿枫举目四望,果不其然在小道的边上看到了一个小吏。那小吏的官服歪歪扭扭的披在身上,留着两撇细长的胡须,看面相就不像是老实人。

小吏抬头将叶鸿枫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直到看到他拿出就任县令的文书,才慢悠悠的坐起,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眼神故意斜视,嘴角微微上挑,有些散漫地说道:“你就是新来的县令?随我走吧。”

叶鸿枫一听这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不认识的人,说不准还会误以为是小吏才是县令。他虽说不爱惹事,却也不会忍气吞声。再说古语有言:“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自己撞上了,那就不能怪他下手重了。

叶鸿枫说着一脚将小吏踹倒,扑上去几拳就将他打得鼻青脸肿,然后慢悠悠的质问道:“怎么说话的呢?非要我动手才能老实吗?”

那小吏也知道自己是碰上了硬茬,顿时唯唯诺诺起来,佝偻着身子说着:“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小的一马。您请这边走。”

叶鸿枫见这小吏态度转的还挺快,也就不再计较,索性将包袱扔给他背着,自己背着手在后边跟着,俨然已经进入状态了。

直到这会儿他还感觉有些不太真实,这就做了官了?实在是世事难料啊,但这并不耽误他在这个小县城有一番大作为。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四章 来了个狠人 火,漫无边际的火……

地面在颤动,裂开的缝隙如盘根交错的树根般生长着,时而有火焰从缝隙中喷薄而出,照亮着这个凄惨的世界。天空上有雷光电影,那些由天雷汇聚而成的“生灵”狰狞咆哮着,有人白袍浴血,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四散奔逃。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哭喊声,到处都是哀嚎声。

“快跑!”一袭白袍掠至他的身前,替他挡下直刺而来的长矛,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喊着。

这个不知名的世界,正在绝望中崩溃……

“不要!不要……”苏世离从床上惊坐起,双手抱头,眼泪早已铺满了面庞,那种印入心底的绝望至今还在脑海中回荡。他不知道那个世界、那个场景与他有什么关系,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拼了命地救他。这是一场没有办法结束的噩梦,自他出生时就伴随在身边,每每惊醒都泪湿衣襟。

有人听到动静来到房中,看到他抱头流泪的场景不觉叹息,道:“苏老大,你……”

苏世离擦干净泪水,转过头来,说道:“ 王大疤子,我没事……对了,山下情况怎么样?”

王大疤子抱拳答道:“京都那边好像又来了个县令,是个硬茬,刚来就将小吏暴揍了一顿。那厮现在正在闹市里指引县令去往衙门,鼻青脸肿跟猪头一样。”

苏世离将头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道:“叫弟兄们盯着点,一有情况马上通报。”

“得嘞。”王大疤子再一抱拳转身离去,只留下苏世离独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

那小吏被揍一顿后立马就老实了,一口一个“大人”地叫着,叶鸿枫负手跟在身后,瞧着自己管辖的县城,嘴角漾起一缕笑意。

“大人,这是县城里有名的勾栏。您要是哪天想舒坦舒坦,只要叫上小的,小的保证带您不虚此行。”那小吏一边陪笑,一边介绍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叶鸿枫,观察者他的表情变化。

叶鸿枫一掌拍在他脑门上,正色道:“大人我像那种人吗?”说着眼睛也若有若无地瞥向勾栏的方向,倒不是说真的想来这消遣,只是有些奇怪,大街上许许多多身穿道袍的道士毫不避讳地走进去,似乎还颇受欢迎的样子。 叶鸿枫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这里的道士都这样不遮羞,光天化日与风尘女子讨论抱负的吗?”

小吏一惊,连忙往四周瞧上一瞧,见没人注意,才附耳说着:“大人可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不然恐怕……”说着小吏朝叶鸿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鸿枫有些不淡定了,他本以为自已经高估了这群道士,没想到他们疯起来竟然连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看来这县令怕是不太好当啊。

小吏一抹额头上的汗,也不再去介绍什么了,生怕身边这位爷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领着他径直朝衙门走去。

“妞儿,你就从了道爷吧,道爷我有的是银子,保证你往后的日子过得比那县令爷都要舒坦。”

“秦五爷,放了小女子吧,求求您了……”

人群逐渐围在一起,百姓们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叶鸿枫脸色一黑,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小吏抹着汗连忙跟上。

“妞儿,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道爷我不客气了。”说着便抬手要打那女子,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秦五爷转过头来,正好看见叶鸿枫抓着他的手笑嘻嘻地望着他。“你特么谁啊?”秦五爷有些不耐烦了。

小吏小声嘀咕道:“这是新来的县令爷。”

秦五爷一听,稍微有些收敛了,但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老规矩,记得领了俸禄按时到冬观交上一部分。”秦五爷说完就想将手抽走,却依然被死死抓住不放。

秦五爷还未来得及作,只听叶鸿枫问道:“你之前对小娘子说什么来着?”

秦五爷有些诧异,随即戏谑说道:“保证你往后的日子过得比那县令爷都要舒坦?”

叶鸿枫摆了摆手,说道:“上一句。”

“道爷我有的是银子?”秦五爷盯着他,就想看一个玩偶般。

叶鸿枫瞬间双眼亮,咳嗽一声,说道:“记得明天按时来衙门交五百两银子,本官就不再计较你冲撞朝廷命官的罪名。”

话到这时,秦五爷总算是明白了,敢情这新县令爷是讹钱来了。他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刚正不阿”的县令。

叶鸿枫看他不太老实的样子,又是一阵叹息,为什么非要我动手呢?

只见他掐指一算,然后故作神秘地对秦五爷说:“我见你印堂黑,近日只怕是有血光之灾啊,我劝你还是花钱消灾才好,免受皮肉之苦。”

秦五爷一时间愣住了,似乎还未明白这话里话的含义。叶鸿枫可管不了这么多,在他看来既然冬观里的道士已经放肆到目无法纪的地步了,那他若是想要收拾这群牛鼻子,以后难免会短兵相接,索性这次便胖揍这秦五爷一回,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要说为何不和平解决?既然平泽县县令一换再换,可见所谓的和平解决并无大用,毕竟他也不愿与这群道士同流合污。至于如何提高武力,却又是一桩麻烦事情。

叶鸿枫并未多想,抡起一拳朝他脸上招呼过去。秦五爷双手在脑袋前方弯曲,运转身上的丝丝灵力,想要抵挡。那一拳似有万钧之力,砸开秦五爷的双手,撞击在他脸上。秦五爷顺着力势倒在地上,两颗沾满血的牙齿从他嘴里跌出,鼻血流淌进他嘴里,余下满嘴腥味。

秦五爷吐出一口血水,想要站起反击,却被人摁着肩膀无法起身。叶鸿枫此时也有些讶异,他实在没料到自己一拳竟有如此威力。他将手搭在秦五爷肩上,只是搭着秦五爷便起身不得,他盯着面前这个满脸血污的人,道:“回去跟你们管事的说,平泽县来了一位新的县令,要是还想在这片地界待着,就老实安分些,明白吗?”

秦五爷这会没再多做反抗,他看得出来,这位新县令不像是普通人,自然不会再自讨没趣了。

秦五爷走后许久,围观的百姓都处于惊恐与兴奋之中。冬观欺凌平泽县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至于百姓们都习惯于受其欺凌。如今来了个狠人,初来乍到就打了秦五爷,并放言要冬观道士安分守己。百姓们似乎看到了希望,却又害怕这位县令爷也不过是花架子,到时他倒是能跑,可百姓们就要遭殃了啊。

叶鸿枫本想去扶起那位女子,询问些情况。不曾想那女子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一边哭着一边跑了,隐约间似乎还听到埋怨的声音传来。

叶鸿枫不禁低头沉思,看来这县令之任,着实有些棘手啊。

与此同时,冬观的观主听完秦五爷的讲述,也是一阵沉默。平泽县里,似乎来了位狠人呐!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五章 冬观 自打叶鸿枫当街打了秦五爷后,小吏便是一刻也不想在闹市停留,拖着叶鸿枫拐入一条僻静的小道回了衙门。

衙门并不如何富丽堂皇,甚至可以说是破旧。放眼望去,那象征着官府威严的朱门上的朱漆都有些脱落,露出里边久经风霜般黝黑的颜色,想来是近些年冬观强收“官税”的缘故。叶鸿枫一叹,这平泽县虽路有冻死骨,朱门却无酒肉臭,也不知百姓当是喜还是忧啊?

衙役们在大堂上散乱着坐着,见到县令到来也无人起身相迎。更有甚者,有衙役面前摆着数位仙人的神像,那衙役手持燃香,口中念念有词,跪坐在神像前似是祭拜。

叶鸿枫给小吏使了个眼色,小吏很快心领神会。只见他咳嗽一声,提高嗓音高呼道:“新任县令驾临,一众衙役还不快快起身相迎。”叶鸿枫挺起胸膛,正了正衣冠,早已是端好了架子。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衙役们有什么动作。叶鸿枫脸一黑,继续朝小吏使着眼色,还未到小吏开口,一名靠在门边的壮硕汉子有气无力地道:“还是省省心吧,前几任县令大人来时也如你这般。此时人又在哪里?还不是给冬观的道爷们赶回老家了。我说您也别费事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说不准哪天就得走了。”

叶鸿枫一听这话就来气,这里的人咋都这么不会说话呢?非要与他的拳头亲密接触才会好好说话吗?

只是叶鸿枫还未动手,小吏便小声说道:“咱县令爷方才在街上一拳就撂倒了秦五爷……”

这次轮到壮汉衙役震惊了 ,秦五爷是什么水准他们还是知道的,那可是早早随着观主修行了凝气的法门,如今更是半只脚迈入筑基的修士,临开气海也只差一份契机罢了。这样的人能被县令爷一拳撂倒,莫非县令爷也是位修士?壮硕衙役盯着叶鸿枫,狐疑道:“你……”

未等他出口,叶鸿枫便故作神秘地点了点头,俨然一副正如你所想的样子。其实他又何尝不知衙役们心中所想,无非是惧怕观主的实力。来的路上小吏已经与他说明了,冬观加上观主也不过三个筑基境的修士,也只有观主达到了筑基中境,其余尚且在凝气阶段。叶鸿枫听到消息便心中大定。不知为何,他一点也不惧冬观的道士,似乎在某个时候,即便是境界远远高于冬观观主的修行者在他面前也只能匍匐颤抖。然而他依旧大意不得,毕竟衙役们说到底还只是凡人,就连他自他己也说不准是个什么情况。为今之计,只是先助他们恢复勇气罢了。

壮硕汉子看见叶鸿枫点头,心下一喜,沉声道:“属下陈虎,任都头一职,愿率众衙役为县令爷鞍前马后。仅凭县令爷吩咐,便是那冬观恶贼也敢去声讨。”言下之意就是县令爷您尽管去赴汤蹈火,咱们在后边为您加油助威。

叶鸿枫一拍额头,这些汉子看似壮硕如牛,不曾想胆子这样的小。不过也罢,本就不太指望他们与冬观明着作对,至少现在使唤得上已经十分不错了。他自有其他安排。

之后数日,叶鸿枫整顿好衙役,查清账薄府银,批阅些公文,这平泽县的衙门才算是终于有了起色。只不过在核算库银的时候,叶鸿枫差点直接提刀杀上冬观,账薄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数千两银子,库里却只剩零零散散一些碎银。

这天午时时分,衙役们忽然领进一个道士,手里抱着只箱子,怕不是得有数十两银子。那道士进门便支走其余人,将箱子稍稍打开一个缝隙,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道士小声对叶鸿枫说道:“观主观县令大人实非凡人,不知师从何门?”

叶鸿枫哪还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脸差点贴在了箱子上。道士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观主有意与县令大人结识,这只是一点小意思。往后还望县令大人多多关照,你与我冬观一九分成,如何?”这所谓的一九分成,多半就是搜刮民脂民膏所得了。

叶鸿枫收下箱子,眉头微皱,悠悠说道:“嗯,懂事。”道士的脸一下就黑了,我家观主给你面子,与你分成,问你意下如何,竟然回了句懂事?不过道士也没翻脸,回去如实禀报了观主。

数日之后,那道士又来到衙门,这次捧着个更大的箱子。道士站定后,支走旁人,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县令大人近几日未曾答复之前的提议,观主以为自己考虑有些不周,命我再次前来,以此箱银两聊表诚意。此外,我冬观愿与县令大人八二分成,还望县令大人仔细考虑。”还未等叶鸿枫说话,道士便撂下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叶鸿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惋惜,只怕此次之后冬观也不会再尝试拉拢他了,这些银子虽说不少,但远远不够被夺走的数量啊。

果真如叶鸿枫所料,冬观的道士再未来此,不过也没有什么新的动作,不知他们暗地里在谋划些什么。

又过了数日,许是衙门开始正常办公的缘故,时不时有人在衙门外击鼓鸣冤。叶鸿枫本着既拿俸禄便要替人办事的原则一一接见鸣冤之人,只是偏偏在大堂之上,那些人又畏畏缩缩,说的尽是些鸡毛蒜皮、无关痛痒之事。直到有人半夜击鼓,叶鸿枫才算是明白了,这多半是冬观安排来恶心他的。于是叶鸿枫也不管不顾,索性让衙役们搬走巨鼓,在朱门上挂上一本手册。若再有鸣冤之人,只需在手册上写好,自会办理。

那之后反倒是清净不少,手册悬在朱门上数日也未见有人动上一笔。

叶鸿枫走在平泽县的青石路上,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可能是县令大人在冬观面前过于强势的缘故,百姓们也真正放松起来。叶鸿枫途经一处街角的时候,正好瞥见前几日在闹市救下的女子趴在墙角边偷偷地看他,当他望过去时又赶忙挪开眼睛,脸上飞起红霞跑开了。这样的场景近几日他见了数次,却从未去叨扰她,顺其自然罢了。

忽然叶鸿枫只觉得撞上了什么,低头一看现一个扎着羊角辫子的小姑娘跌倒在地上。那小姑娘本想哭闹,但看清他面孔时却是冲他笑了笑。叶鸿枫笑问道:“小姑娘,没摔疼你吧?”

小姑娘笑得更灿烂了,说道:“我知道您,娘亲跟我说过,说您是了不起的县令大人。”小姑娘从身上的布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根糖葫芦塞在叶鸿枫手中,笑着:“给你的,这糖葫芦可甜,可好吃了。”说完便也跑开了,叶鸿枫手上拿着糖葫芦,眼眶中似有泪水。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这一刻,若是冬观的人再来欺凌百姓,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护他们周全,就像李叔小时候教他的那样。

对他好的人,就是拼命也不能让人欺负他们。

夕阳还未落下,平泽县里一片祥和,冬观中却沉默得似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六章 开坛祭天 三月末的时候,正是春天最美的时节。漫山遍野的花开,绚丽的颜色伴着迷人的芬芳席卷整个县城,天空上飘荡着些纸鸢,那是孩童们乘风在嬉戏。

叶鸿枫站在一间屋子里,周围尽是衙役,邻里们围在外边交头接耳着。阳光自窗外洒了进来,照在阴湿的屋子里。那位前些天在闹市救下的女子,那位近日里趴在墙角偷看叶鸿枫的女子,此刻横躺在床上,衣衫凌乱,气息已绝。她满脸惊恐与愤怒,双手至死还紧攥着,握成拳头,似要做最后的挣扎。

她的人生仿佛刚刚亮起一抹曙光,却又被无情的掐灭。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就这么匆匆离世。叶鸿枫闭着眼睛,不愿去看这一切。这一刻,那种绝望般的无力感再次向他袭来,他还是那个无力地孩子,无论再怎么努力,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即便是成了县令,当了官。

“把她葬了吧……记得找人给她换身衣服,把身子擦干净……”叶鸿枫用力握着拳头,他实在没想到,冬观的道士将人命视如草芥,肆意蹂躏。

陈虎神情黯淡,默默地按吩咐做着事情。谁也没有打扰叶鸿枫,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直到牙齿将嘴唇咬出血。

那天,他独自坐在那女子的坟前,一壶一壶地灌着酒,灌到自己不省人事。

……

“嘭!嘭!嘭!”陈虎用力地拍着门板,那木门吱呀吱呀地响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叶鸿枫打开门,头蓬乱,眼中尽是血丝。葬下那女子已有数日,这些天他窝在房中,脑海里始终在回忆那副画面,那场人间惨剧。黑风寨至今仍未回信,那些土匪是叶鸿枫最后的依仗,他们与冬观斗了数年。

他很想杀了冬观那群畜生,但他也明白仅凭一己之力还做不到这些。

所以他在等。

陈虎站在门口,一言不。叶鸿枫低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陈虎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忍,终究还是说道:“大人,冬观的观主正在开坛祭天,那祭品除了猪羊,还有……”

“说!”叶鸿枫冷声道。

“还有一个小女孩……”

叶鸿枫惨然一笑,这世上竟有如此泯灭人性之人。随即他握紧拳头,随陈虎等衙役走出了衙门。

观主没有丝毫避讳,直接在闹市中架起了高台,用以祭天。那个扎着羊角辫子的小女孩此刻被绑在柱子上,柱子下方堆着些干柴。一位妇女倒在干柴下方,身上满是鲜血,小女孩此刻已经陷入昏迷,眼角残留有泪痕。

百姓们排着长队,在道士们的督促下,一个个往一只巨大的箱子里扔着银两、饰。但凡不扔或者扔的少的便会被道士提出来,当众用鞭子抽打。

叶鸿枫一脚踢开正在抽人的道士,衙役们分开站定,隐隐要将高台围住。他们都去过那个死去女子的家里,也都知道冬观道士禽兽般的作为,所以他们不再选择后退,即便是死,也要在这群道士身上咬上一口,让他们也尝尝疼痛的滋味。

叶鸿枫冷冷地盯着观主,道:“放了他们。”

观主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凭什么要我这么做?我就在这,有本事你来杀了我。”

叶鸿枫不再说话,从身旁的衙役腰间抽出一把刀朝高台上走去。他从未杀过人,今天却想试试。

道士们看着他持刀的身影,一边交谈一边嘲笑着,这个气海都未开的凡人也妄想与观主作对?简直可笑。衙役们跟在他身后,却被道士们拦在下面。

忽然石阶上有个道士冲他喊道:“县令大人,我看你这刀似乎提不动啊,要不我来帮您拿着?哈哈哈哈……哈哈……”他话还没说完,叶鸿枫抬手将刀砍断他的胳膊,鲜血飙射。这道士满脸惊愕地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嚎,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叶鸿枫真敢伤人,当着观主的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场面极其寂静,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观主突然暴跳如雷,他尖叫道:“你敢伤人?你怎么敢当着我的面伤我的人?”

“禽兽不如,该杀。”叶鸿枫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拖着刀向观主砍去。观主甚至没有闪躲,手一招,灵力自气海中溢出,缠在刀上。只是轻轻一扯,刀便从叶鸿枫手中脱出,掉到石阶之下。观主伸出一只手作掌状拍在叶鸿枫胸口,顿时他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自石阶上滑下,头撞在地上,黑中透出些殷红。 他太虚弱了,这些天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即便只是站着都摇摇欲坠。

观主走到柱子旁边,手勾在小女孩的下巴上,转过头望向叶鸿枫,说道:“你想救她?你是不是还想救这里的所有人?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仙人吗?弱成这样还想逞英雄?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救她。”观主伸出一根手指,顿时有火苗在手指上萦绕。只见他屈指一弹,木柴便燃烧起来。

高台下道士们催促着百姓们继续往箱子扔着金银珠宝,衙役们倒在地上,他们终究只是凡人。没有人再来反抗,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排着长队,将自己的积蓄扔进那只箱子。

火势越来越大,眼看就要烧到小女孩身上。叶鸿枫捡起刀往高台上一次次冲着,却总是被观主轻而易举地打下来。伤势越来越重,衣服上也满是裂口,石阶上遍布鲜血印记,叶鸿枫快要撑不住了,即便是拄着刀站立都是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我知道您,娘亲跟我说过,说您是了不起的县令大人。”

“给你的,这糖葫芦可甜,可好吃了。”

不!还不能放弃!她还有救!他在心底咆哮着。

叶鸿枫挤出全身的力气再次冲了上去,观主依旧是卸去他的刀,然而那一掌却落空了。观主转过去的时候,叶鸿枫正扑在火里,用血肉之躯扔开燃烧的木柴,以此来灭火势。

百姓们有的握紧拳头,有的紧咬嘴唇,终究还是没人出头。

忽然一阵风夹杂着些水汽吹过火堆,火便这样灭了。

观主神色凝重,望向风吹来的那边。一个邋遢的俊俏少年将手搭在一个壮汉肩上,笑道:“罗莽,你这招比那什么狗屁獾猪强多了,只是轻轻一吹那火就灭了啊。”

罗莽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苏老大,是观主,不是獾猪。”

苏世离一摆手,朝高台喊道:“喂!那什么獾猪,你看看我带的这点人,够揍你不?”

观主脸色一黑,一咬牙,带着所有道士离开了闹市。这个姓苏的土匪头子带的哪是一点人,特么的整个黑风寨都在这里了吧。

叶鸿枫抱着小女孩,望向观主离开的方向,杀意凛然。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七章 苏大贱人 从闹市中离开后叶鸿枫抱着小女孩去了黑风寨。

黑风寨并不如何奢华,甚至是有些简陋。一群大老爷们住在一起,平时也不注重卫生,刚进去那会儿便有一股汗馊味扑面而来,叶鸿枫差点以为这些土匪要将自己扔在猪圈里,不管不问。

苏世离坐在兽皮大椅上,一只脚搭在膝盖上,手不停地在脚上抠着,时不时还会放在鼻子边闻上一闻,丝毫不觉着有什么不妥。

小女孩这会儿已经醒了,她扯着叶鸿枫额衣角站在他身后,偶尔探出头来望着大椅上那个举止不端的大哥哥,有些疑惑,明明长得挺好看的人却做出了如此粗鄙之事,着实让人想不通。

苏世离忽然瞪了她一眼,吓得小女孩赶忙将脸埋在叶鸿枫背后,不敢再出来。苏世离笑道:“你这小县令虽是凡人,却敢跟那獾猪作对,我该称赞你勇气可嘉还是说你愚不可及呢?”

叶鸿枫也笑了,“寨主大人莫非并非凡人?不然哪敢与观主斗上数年的光阴。”

苏世离忽然抬起下巴,眼睛眯成缝隙,余光透出看着叶鸿枫得意道:“你寨主爷爷自然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丰神如玉,翩然若仙,哪是那小小的獾猪可以比拟的?”

叶鸿枫的嘴角抽了抽,黑风寨的人也不禁老脸一红。苏大寨主您这是听不出好赖话吗?这话明显是在怼您啊,怎么到您这反而趁势自我陶醉起来了呢?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过分自夸了,苏世离连忙咳嗽一声,正色道:“小县令,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兄弟了,你来的晚,只能委屈委屈排行老四。”叶鸿枫还未来得及说话,苏世离继续说道:“怎么样?四弟,既然都是一家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自然也是我的。大哥可是听说前些日子獾猪给了你不少银子啊,拿出来让大哥替你保管吧。”

叶鸿枫听到“银子”时脸就黑了,那特么是自己凭本事拐来的,没道理平白无故就便宜你了。再说了,谁特么是你四弟啊,跟谁俩儿呢?只见他眼珠子一转,可怜兮兮道:“大哥,你可要为小弟我做主啊!那观主终日欺凌平泽县的百姓,所作所为畜生不如啊。大哥有言在先,小弟的财务自然是大哥您的。但小弟身为平泽县的父母官,小弟的儿女也是大哥您的儿女,观主欺凌平泽县的百姓,那就是在欺凌您的儿女啊。这种事,您忍得了?”

苏世离有些不自在了,眼神乱瞟。明明是在说银两的事,怎么就凭空多了这么多受观主欺凌的儿女来了呢?今日怕不是碰上对手了。苏世离盯着叶鸿枫,一脸认真地说道:“嗯,忍得了。”

叶鸿枫彻底没话可说了,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来啊,前一刻还信誓旦旦地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下一刻却立马认怂,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黑风寨的人可不这么想,他们此时正以最崇敬的目光望着叶鸿枫。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苏老大在言语上吃瘪呢?不过也有些懊恼,本来说好今晚是拉县令爷入伙的,怎么谈着谈着就变了风向,似乎是从某人开始不要脸地自夸时开始的吧。想到这里,众人又是一脸蛋疼地望着苏世离。

果然还是不能让他来谈正事啊!

事已至此,众人也只好先散去了。苏世离多半是记着仇的,给叶鸿枫准备的房间里只有一铺小床,地下随意铺了些茅草,看来是没打算让他睡得舒坦。不过记仇归记仇,那铺小床倒是挺干净的,被褥铺子都是崭新的,甚至靠近去闻,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能助人入眠。也不知道这帮糙汉从哪里寻来了香料,看在他为小女孩考虑了的情况下,叶鸿枫决定不再与他计较什么了。待到小女孩睡着以后,叶鸿枫轻轻走出了屋子,坐在坪前的石阶上。

不多时王大疤子提着两壶酒坐到他旁边,递出一壶后自顾自地喝了起来。王大疤子问道:“那女娃睡了?”

叶鸿枫跟着喝了一口,说道:“灵儿睡着后手还紧紧抓着被褥,眼角挂着泪水,只怕是今天的事情对她打击有些太大了……”灵儿的父亲多年前就因冲撞了冬观的道士,而被陷害死去,如今娘亲也死了,只剩她一人。叶鸿枫早已决定,认她做自己的妹妹。想到这里,叶鸿枫咬牙道:“观主那些畜生,我早晚得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王大疤子拍了拍叶鸿枫的肩膀,叹道:“兄弟,千万别冲动。冬观那帮人虽然坏得透顶,实力却也不容小觑,报仇之事得慢慢来。”王大疤子早年读过些书,在山寨里顶替了军师的位置,要拉叶鸿枫入伙便是他提出来的,只是没想到苏老大实在是不靠谱啊!王大疤子提着酒壶与叶鸿枫碰了一下,忽然说道:“兄弟,我看你今天受伤挺重,不如早些歇息算了。”

叶鸿枫苦笑起来,“看你家大王那样子,多半是不打算让我舒舒服服地睡了。至于我身上的伤,这会儿应该是痊愈了吧。”

王大疤子并不如何惊讶,为他们准备屋子的时候苏世离就对他说了,“那小子诡异的很,明明是个凡人,肉身强度却与我相当,不然早死在獾猪的掌下了。你也不用给他准备床铺了,都是大老爷们不在乎这个。好好帮那小姑娘准备就行,我看她吓得不轻,今晚多半睡不安稳。”刚听到时王大疤子差点以为是自己恍惚了,要知道单论肉身强度,连观主都比不上苏老大。若非是忌惮他,区区一个只有罗莽一人是筑基中境修士的黑风寨,只怕是还不够冬观塞牙缝的。

王大疤子此时有些得意,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只听他继续说道:“叶兄弟,你也别跟苏老大计较,他这人嘴虽然欠了点,心地还是好的,不然当年也不会拼死将我们从冬观的囚牢里救出去,这些年带着我们与观主作对,平泽县的老百姓才勉强能生活下去。”

叶鸿枫“嗯”了一声,便继续喝着酒。他倒是有些小看了苏世离,没想到那个贱人似乎还挺不错的。要是不惦记他的银子,当兄弟也不是不行。

王大疤子见他没有说话,继续说着苏世离近些年的事迹,他只希望这样能让叶兄弟对苏老大的印象有些改观。

只是有些不巧,忽然从背后传来一阵笑声,那声音要多贱有多贱。二人转过头去,却看见苏世离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笑道:“也没有王大疤子说得那么好啦……咦?怎么不说了?”

二人相继白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自顾自地喝着酒。苏世离嬉皮笑脸地坐在叶鸿枫边上,伸手抢过他的酒壶就喝了起来,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豪放道:“四弟啊,只要你愿意跟着大哥,咱明天就去冬观闹个天翻地覆。”

叶鸿枫有些感动,刚想跟着豪迈一把,却听他又说道:“这样的话你大概就愿意将银子交给大哥保管了吧。”

叶鸿枫黑着脸,道:“滚!”

章后小故事:

苏世离:“来啊!夸我啊,继续夸我啊!喂,说你呢,别划走啊,至少留个章评呗!我这样风华绝代,若没有月票推荐收藏,岂不是辜负了我这万中无一的神仙颜值。”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八章 替天行道(先更一章 晚点二更) 半夜时分,山寨中早已没了灯火,只有寥寥数人扛着木抢,哈欠连连地夜巡着。

月光洒在寨门上,刻着“黑风寨”的木牌歪歪扭扭地悬在门上。一切都如往常般,夜色已深,春风微凉,万籁俱静。

只是谁也没有看到,山寨大门旁的灌木中,却有人头攒动。

有人低声说道:“赵四爷,这黑风寨近些年屡屡妨碍我等,可不能轻易算了。”

来的正是冬观之人!

被称作赵四爷的瘦削道士咧嘴一笑,露出黄的牙齿,残忍道:“放心吧,今晚过后,这黑风寨就要从此除名了。”赵四爷观望了一会,待到月星快被云遮住时,转过头来嘱咐道:“都给我放机灵点,散开些点火,火烧起来就自己找地方藏着,有机会抓一个杀一个。”

月星隐入云层,山寨陷入黑暗。

“动手!”一声令下,灌木中的人影迅翻越土墙,只是片刻的功夫,灌木中便再没有人影。待到月星再次出现时,寨中只剩些夜巡之人,那些冬观来的道士,却是无影无踪了。只有他们知道,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山寨将尽数化作火海。

……

火,弥漫整个天空的火……

世界仿佛燃烧起来了,时而有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自天边划过,砸在地上,火花四射。

苏世离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第几次了?他早已记不清楚。他张口想喊来王大疤子,却被一口浓烟呛得直咳嗽,到处都是呼喊声,伴着屋子倒塌的响声,仿佛他仍处在梦境之中。

这时有人推开燃烧的大门,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不停地在眼前挥舞,驱散者浓烟。那人眼中早已被熏出了泪水,却依旧在寻找着。

“姓苏的,还喘气的话就叫一声,浓烟太大,看不清楚……咳咳咳……”叶鸿枫喊道。

苏世离早早从声音中分辨出来人,顿时惊喜道:“四弟,大哥在这……咳咳咳……”

叶鸿枫刚想转身出去,但想到王大疤子苦苦哀求的样子,有些不忍。用手抓起披在身上的湿漉漉的被子,用力一甩,暂时驱散了浓烟。苏世离正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上猛烈咳嗽。

这贱人都成这样了还不忘占他便宜!

叶鸿枫走上前去,拽起他的手就往外拖。

“四弟,轻些拽着。”

叶鸿枫索性更用力了,蛮横的将他拖出火海。一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甚至遮盖住了火海中的嘈杂声。

苏世离被拖出来的时候,早已成了黑人,衣服也因为火海以及与地面摩擦而满是窟窿。也亏他皮厚,这样拖着连半点伤痕都没有。

苏世离先是迅环顾一圈,山寨已置于火海之中,到处都在燃烧。好在除了些救火的人,兄弟们都还活着。只是当他看到小女孩时,却是一惊。

小姑娘身上半点经历火场的痕迹都没有,反倒是叶鸿枫,比自己还要狼狈。

这小子是在拼命保护她啊!

苏世离心中对叶鸿枫的评价高了起来。不过认可归认可,有些账还是得算。

苏世离忽然指着叶鸿枫悲愤道:“四弟,你这是‘公报私仇’!”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苏老大还是那个苏老大啊。

直到天明才将大火扑灭,偌大个黑风寨只剩下些断壁残垣,偶尔还会有屋子倒塌的声音传来。正如赵四爷所说,黑风寨已经没了。

地上用被褥盖着些尸体,他们都是从背后被人刺死的,想来冬观那些阴险小人放火后还藏匿于此,袭杀了他们。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叶鸿枫将灵儿的脸埋在怀里,不让她看到这般惨象。

“苏老大,这仇咱们不能再忍着了。”罗莽沉声道。

苏世离闭上眼睛,沉吟数息,决然道:“这么多年了,冬观那帮畜生也该被千刀万剐了。”

苏世离转过身来,黑风寨的弟兄们手中握紧武器,沉默着向山下走去。叶鸿枫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说道:“仅凭你们,过于冒险了。”

苏世离没有犹豫,跟在黑风寨众人后面,说道:“你若是不愿去,我也不怪你……不管怎样,我都认你这个兄弟,即便是我死了。”

“若是有变故,就往县城跑,我会带人在那等你们。”叶鸿枫不再挽留,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

天空飘起红霞,如血般凄美。

朝霞不出门!古人如是说。

“叶哥哥,他们去干嘛?”灵儿问道。

“替天行道!”

……

冬观之中。

赵四爷躺在藤椅上,回味着昨夜的作为,嘴角似有笑意。秦五爷一早便来到屋里,守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些阿臾之言。

经此一役,冬观在平泽县已是只手遮天了吧。他们这样想着。

只是好景不长,亦或是白日做梦时总会有人扰动清梦。

冬观外隐约传来些嘈杂的声音,那声音翻越高墙,穿过拍打的树叶,刺入赵四爷的美梦之中。屋外忽然跑进来个道士,道士的衣衫上尽是泥泞,头披散着,俨然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道士跑进屋后,连喘了好几口气,这才说到:“四爷,五爷,不好了。黑……黑风寨的那帮悍匪堵在了门口,说什么要血债血偿……”

赵四爷猛地睁开眼睛,冷笑道:“ 无家可归的家伙,也配在我冬观门前嚷嚷。四爷我能收拾他们一次,自然能有第二次。”赵四爷早年随着结拜兄弟陈三爷入了冬观,那会儿他脾气虽浑,终究还是有底线的,至少杀人之事万万不敢去做。后来黑风寨与冬观在县城之外血拼,陈三爷为护他突围力竭而死,自那以后他便性情大变,再不顾人伦道义,滥杀嗜杀,尤其是面对黑风寨的人,赵大恶人的名号也是那时开始流传。

赵四爷随着小道士来到观门口时,早已是血流成河的惨状,道士们的尸体趴伏在血泊之中,大门也染成了血色。纵然冬观的道士修有凝气法门,但修真界自古以来便以筑基境界作为门槛,即便是能引动天地灵气也不过是多了种锤炼肉身的手段罢了。

苏世离拄着大刀,望向赵四爷,眸子里一片冰冷。罗莽前些日子已突破至筑基中境,前去拖住观主与张二爷想来是不成问题,毕竟他身边也还带着不少弟兄。只需片刻时间,只要他杀了眼前二人,那么观主等人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苏世离忽然咧嘴笑道,“你来了?不过可惜的是,你来晚了!”

刀锋削过碎石,扬起一片尘沙,顷刻间临近赵四爷的脖颈。风中,有丝飘落。

今日,他要替天行道!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十九章 晚来天欲雨,能饮一杯无 赵四爷到底还是筑基境的修士,在刀锋触及脖颈之前,便伸出两只手指悬在刀锋前,灵力围绕手指翻涌,竟是硬生生地停住了刀势。只见他屈指一弹,刀身在苏世离手中震荡,刀柄反震得虎口麻。

苏世离不由得收刀,后撤一步,刀已换至左手,右手背在身后不住颤抖。

赵四爷盯着他,宛如盯着一只受伤的猎物,他忽然笑了,“想要杀了我?然后去杀观主与二哥?哪有那么容易!”灵力丝丝从他的气海中溢出,附在手上。

此刻,他的手如金铁般,坚不可摧!

赵四爷手指弯成爪状,向苏世离探去。那爪间时隐时现的灵力纱衣,便是最锋利的武器。

苏世离左手抬起长刀相迎,长刀却在与手爪相触的一瞬,陡然崩裂。赵四爷还想继续探爪,直取他的心窍,却被一旁突兀劈来的一刀逼得连连后退。

王大疤子将刀平举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赵四爷,一边轻推着苏世离倒退。黑风寨的弟兄们此时也慢慢围在他们身前,防范着冬观的道士偷袭。

苏世离咳出一口血。

那一爪,崩裂了刀身,也伤及了他的脏腑。

他朝着赵四爷轻蔑的笑了,“我倒想看看,你这灵力纱衣用得了多少次?”

赵四爷内心有些惊骇莫名,他着实没想到苏世离真能硬抗住那一招,只是面上依旧强装镇定。他不过是个筑基初境的修士罢了,气海如涓涓细流,与天地沟通的气窍也只有三五之数。方才那样的招数,他确实使不了几次了。

即便如此,杀掉这个寨主也是绰绰有余。他这样想着。

灵力化作无形大手拨开人群,他的手上再次亮起淡淡地莹辉,赵四爷出手便是雷霆!这次,他要直取苏世离的面门。

……

大概是午时时分,叶鸿枫才回到衙门。天空中密布着乌云,风也有些湿润,仿佛随时都会暴雨倾盆。

苏世离等人已经去了两个多时辰了,也不知情况如何。

陈虎等一众衙役坐在大堂之中,每个人面色中都夹杂着些愁绪与隐忧。听到朱门被打开的吱呀声时,陈虎几乎是跳起来的,他满脸惊喜地望着叶鸿枫——他们的县令大人!

灵儿此刻躲在叶鸿枫的身后,偷偷打量着大堂里的衙役们。她认得这些人,他们昨日还与冬观的道士们打架,是好人。

叶鸿枫看见衙役们都没事,心中似乎有块石头落定了,他出声说道:“黑风寨被一场大火给毁了,多半是冬观的人所为。黑风寨寨主清晨便带人去了冬观,要为在大火里死去的弟兄报仇,至今杳无音信。我此次回来,是想要问问大家,愿不愿意与我去诛杀冬观的恶贼。”

一众衙役们一时间有些犹疑,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抉择。有黑风寨相助,灭掉冬观或许真不是空谈。只是……他们也有妻儿老小,他们也怕死啊。

陈虎一咬牙,单膝跪在地上,抱拳道:“属下任凭县令大人差遣!”

他的声音刚要落定,只听见齐刷刷下跪的声音响起,衙役们面色坚硬如铁,道:“属下任凭县令大人差遣!”

叶鸿枫别过头去,他忽然很想要抹眼泪。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语,这些衙役们便愿意将性命托付于他,这份恩情他有些受不起。

叶鸿枫的目光一一掠过衙役们的面庞,却忽然在一人面前停住。他走到那人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问道:“你何时入的衙门?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小的刘三,两月前入得衙门,今年……今年年底便满十八……”刘三的声音越说越弱,到最后甚至再难辨清。

叶鸿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回家吧,没人知道此去还能否回来,你还太小了……”

刘三眼眶一红,盯着叶鸿枫喊道:“可大人不也不大吗?”

叶鸿枫背过身去,挥了挥手,道:“谁叫我是县令大人呢?”而后他与灵儿轻声交代几句,将灵儿托付给了刘三。

这孩子,委实是苦了些,父母皆为冬观之人所害,如今他这个刚认的兄长也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叶鸿枫不再看他们,带着衙役们跨出大门,只有些仓促命令的声音飘进屋中。

“让县城里的百姓今日都藏在家中,不要出门……带上所有能用的武器,我们在城门口接应黑风寨的兄弟,迎接观主的到来……”

天上的乌云低垂,点点雨滴自云中坠落,仿佛天在哭泣。

“他们去干嘛?”刘三哽咽道。

“替天行道!”灵儿眼中淌出泪水,说道。

一如在黑风寨时叶鸿枫对她说的那般。

……

“呲!”

赵四爷的爪手插入苏世离的右胸膛中,鲜血汩汩而流。苏世离在最后时刻忽然跃起,扑在赵四爷身上,原本直逼他面门的爪手被迫插入他身上。苏世离左手持着刀柄用力一扭,断开的刀刃在赵四爷的血肉中翻滚,耳边尽是赵四爷凄厉的叫声。秦五爷本想上来帮忙,却被王大疤子带人堵住,此刻已经不知生死。

“错事做得多了,便要付出代价……这就是你的代价!”苏世离咬着牙说道。

“呵呵呵……那你的代价又是什么呢?你真以为你能灭了冬观,为那些人报仇?可……笑……”赵四爷临死前依旧是不屑地说着。

苏世离推开赵四爷的尸体,瘫坐在地上,用手捂住右胸膛的伤口。他忽然将目光转向罗莽的方向,赵四爷死前的话语有些诡异,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观主还藏有什么后手。

远处有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靠近,待到勉强能看清脸时,那人影便停了下来。

“苏老大,快跑!张老二也是筑基中境了。”罗莽站在不远处喊道,他的身上已满是伤痕,平时憨憨傻傻的一个汉子如今衣衫尽染血。

眼看着张老二即将追来,罗莽的目光仔细扫过黑风寨的兄弟们,然后满足地憨笑着转过身去,双手死死抱住张二爷。

“兄弟们,咱们来世再一起喝酒吃肉,罗莽就先走一步了……”

只听一声巨响,伴随着血肉横飞的画面,空气中都弥漫着些血腥味。

筑基修士爆气海,一命换一命。

……

雨越落越大,敲击在县城的石街上、城墙上、大门上,那声音让人莫名悲恸。

苏世离等人被安置在不远处的小院里,他们的身上遍布伤痕,此刻奄奄一息。

观主姗姗而来,他此刻的气息已达筑基中境巅峰,身上还残留有鲜血。也不知是什么功法,方才张二爷并未与罗莽同归于尽,却被观主残忍的“吸食”殆尽,这才有了筑基中境巅峰的实力。

观主指着街边的一处酒摊,对叶鸿枫说道:“晚来天欲雨,能饮一杯无?”

叶鸿枫笑着回应:“错了,应当是‘雪’字才对。”

观主脸色一黑,谁特么跟你纠结这个了!

乌云越聚越多,雨水却渐渐小了。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章后小故事:

叶鸿枫:“这观主真没文化,你说是不是?”

笔下好商量:“什么文化不文化的,不都是我写的吗?”

叶鸿枫:“懂了,你真没文化,一句诗都能写错。”

笔下好商量:“???”

叶鸿枫:“没文化的渣渣,不配跟我说话。下线!”

笔下好商量:“!!!???”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十章 我可是县令大人呐 雨依旧下着,拍打在木篷顶上,嗒嗒地响着。

观主提起一壶酒,用碗盛满,推到叶鸿枫面前。

“你可知我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何依旧活得好好的?”

“王八自古以来哪个不是长命百岁。”

观主笑笑,也不生气。他端起面前的酒,与叶鸿枫的碗相碰,然后一饮而尽,说道:“世道如洪流,你我不过是其中漂浮的落叶,怎能苟求逆流而上呢?”

叶鸿枫同样端碗饮酒,他倒是不怕观主下毒,以他现在的境界,那样的手法应当是十分不齿的,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他叹道,“ 可我啊……偏是个倔强的人儿呢!”

观主把酒再次满上,“你又何必拼死护着那些庸人呢?他们甚至都不会感激你。不如你我联手,往后的日子必然会比之前更好。”

叶鸿枫面色如铁,开口道:“我从未想过要护着所有人啊,他们与我本就是陌路人。只是不巧,你伤害了我想要保护的人,这便是死仇啊。”

观主的手微微一握,眯起眼睛沉思了一会儿,道:“我冬观之人尽已死绝,不如你我各退一步,过往的旧怨一笔勾销,咱们‘和气生财’?”

叶鸿枫冷笑道:“‘和气生财’?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县令大人呐!”

观主举起的酒碗顿在空中,一支利箭从暗处射出,观主微微偏头,利剑从他耳边擦过,撞碎了酒碗,酒水洒落木桌。下一刻,木桌碎裂成数块,叶鸿枫早早退至数米之外。既然话不投机,动手是迟早的事。

观主慢悠悠的站起,道:“哦?有点意思。” 这个“有点意思”是在嘲笑叶鸿枫的决定,以凡人之躯杀筑基修士,这本就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啊。这样的鸿沟,可不是靠人多就能填满的。

雨渐渐大了起来。

叶鸿枫弓起身子,手紧紧握在刀柄上,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流去。他从小练剑,如今虽是用刀,但有些杀招应当还是能使出来的。

只见他踏步冲了上去,右手将刀背负在身后,临近观主身侧时,悄然换成了左手由下而上撩出。 观主将手按在刀刃上,灵力附着成纱衣,而后屈膝一跳,身子随着刀刃慢慢升高,直到刀势收尽也未能伤他分毫。叶鸿枫忽然一笑,往后大跨一步撤走,衙役们早已搭好弓箭,在叶鸿枫撤走的一刹那便朝观主射去。

观主此刻仍在空中,无论如何也无法借力躲闪,只是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他可是筑基中境的修士啊。观主并未有什么多余的的动作,只是伸手一招,漫天箭雨忽然改变了轨迹,朝衙役们刺去。

这是基础术法,牵引术!

衙役们尚未来得及藏身,大部分人便被射成了筛子,只有寥寥几人尚且活着,却也再没了一战之力。

叶鸿枫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一心一意寻找观主的弱点。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叶鸿枫忽然出刀,身法犹如鬼魅,雨中闪烁着白色的刀光。叶鸿枫离开村子前已经返璞归真,运剑缓慢以修行剑心,可他早些年练的可都是快剑。剑快到极致,既是防守,亦可攻击,刀也一样!

密密麻麻的刀网在雨中编织、旋转,逼着观主步步后退。观主双手不停舞动,灵力纱衣在他身前化作镜面,抵挡着刀势。雨滴在他身边聚拢,逐渐凝聚成一柄柄小剑的形状,表面隐约闪烁着淡淡地莹辉,“剑刃”虽软,却是能削铁如泥。

“嘶!”像是纱衣撕裂的声音,叶鸿枫的刀突破灵力纱衣,直直劈向观主。观主也未闪躲,驱动着雨水化作的小剑,刺向叶鸿枫的身体。小剑扎入其中,却未能穿透,那冲击力裹挟着他的身体摔到数米之外,他的刀最终也只是在观主肩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未来得及劈下。

叶鸿枫拄着刀单膝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笑道:“凡人妄想伤及修士?什么屁话,这样的伤你又能受几次?”

观主将手按在肩头,冷笑着,“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老子命硬!”说着叶鸿枫提刀径直冲向观主,他的身法已不再流畅,血混杂着雨水落下,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受伤也着实不轻啊。

叶鸿枫势大力沉,刀身自观主头顶向下劈下。观主慌忙中牵引着大刀从他手中脱出,刀带着余力划破雨幕,插在叶鸿枫身后的地上。

观主虽然撤走了大刀,但那道劲力却顺着他的双手弥漫至全身,只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观主被迫跪倒在地上,之前受伤的手臂无力低垂。叶鸿枫顺势膝顶,观主承受着攻击,后仰摔倒在地。

雨中有雷光乍现,观主手中的一枚符纸瞬间化为灰烬,雷光在雨水中游弋,伴着雨水钻入叶鸿枫的身体中。那种感觉让他瞬间脱力,就在他即将倒下的一瞬间,十余柄雨水小剑扎到他的身上,染成了鲜红之色。

观主起身用仅剩的一只手提起地上的刀,缓缓向叶鸿枫走去。

“我早就说过,我们若是联手,银子、女人什么会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观主将刀指着叶鸿枫,继续说道,“你明明可以活得更好,如今却要因为他们丢了性命,值得吗?”

叶鸿枫躺在地上,雨水拍打在他身上,他突然觉得眼皮十分沉重,好想就这样睡去。

“不准伤害叶哥哥!”灵儿不知何时已经跑了出来,用力将一块石头扔到观主身上,那个年轻的衙役正双手握着刀,挡在灵儿面前,身子不断颤抖,但眼神中全无惧意。

“不准伤害县令大人!”一旁的客栈中,二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了,约莫是客栈伙计的人物用力将手中的酒壶砸向观主。

“滚出平泽县!”

“去死吧!”

“我要报仇,报仇!”

越来越多的百姓站了出来,他们从家里、从街上拿起东西望观主身上砸,观主只好用手护着头后退。

“你……你们这些凡人,我迟早会回来杀了你们!” 观主丢下大刀,慌不择路。

叶鸿枫睁开眼睛大笑道:“我可是县令大人呐!”

就像是将胸中的郁郁之气一口呼出,从此心也变得坦荡起来。

终于……终于一切都值了!

章后小故事:

叶鸿枫:“之前是谁说要找人虐我来着,观主够强不?不还是跪了。”

笔下好商量:“呵。”心想:你可能忘了,我是作者啊,这么得罪我真的好吗?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十一章 晚霞行千里 雨停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大雨冲刷过的石板长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样子,仿佛先前的大战并未生过。

衙门大堂中。

苏世离长吸一口气,大叫道,“嘶……疼啊!四弟,你也不管管这丫头,大哥可是伤者啊……啊!姑奶奶,轻点!”

灵儿瞪了苏世离一眼,嘟着嘴没好气地道:“叶哥哥才不是你的什么四弟,再说胡话我就不客气了!”

苏世离苦兮兮地望着灵儿,欲哭无泪。姑奶奶你再不轻些,我这伤口怕不是又得裂开了。

叶鸿枫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有些好笑,坑人无数的苏大贱人也有栽跟头的时候啊!不过笑归笑,有些话还是得说的,叶鸿枫向灵儿招了招手,半开玩笑似地说道:“灵儿,你轻些替他包扎,待他伤口好些再用力也不迟。”

苏世离一听这话,脸立马就耷了下来。大哥,你这劝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灵儿依旧气鼓鼓的,丝毫没有要放松些包扎的意思,口中还时不时地喃喃着,“大坏蛋,谁让你乱说的……”

眼见灵儿多半不会消气了,叶鸿枫心中反倒温暖起来。这姓苏的皮厚,折腾会儿也没什么,反正他是不大可能为这点小事去责怪自己可爱的妹妹的。

衙门中的气氛因为这场闹剧霎时欢快起来,山匪与衙役围坐在一起各自说笑,谁也不愿意在此时想起冬观的那些往事,那些血腥残酷的往事。

逝去的终将逝去,一切都会成为过眼云烟。而活下来的,理当更好地活着。

这是一个并不美好的世界,弱小的人只能随波逐流,而强者才可逆流而上。

……

往常的时节,倘若不下雨,是可以看见夕阳西沉的,然而此刻的县城却依旧笼罩在密布的乌云之下。

平泽县城门口,一位身着粗布麻衣,蒙着面的中年修士负手站着,观主弯着腰惊恐地跟在后边。

那人闭目似在搜索着什么,“就是这些家伙逼得你狼狈逃走?”

只听观主战战兢兢地对那人说道:“陈……陈殿使饶命啊,实在是那些家伙太过狡猾,蛊惑了民众,小人是万不得已才暂时退却啊。”

陈殿使睁开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冷笑道,“你何须跟我假仁义,这些凡人为何如此待你?你真的就不明白吗?我当初让你万事不要过分,你可有好好记住?如今如丧家之犬一般,被区区几个凡人逼得落荒而逃,真是丢尽了颜面。”

观主赶忙匍匐在地上,眼珠子不停转动,冷汗自他额上滴落,“殿使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陈殿使伸手作掐状,观主便被凭空提了起来。

“饶你?让你留着这条命再去丢脸吗?我四方殿可不会白白养着闲人。”陈殿使忽然加大了力度,一道磅礴的灵力顺着手臂灌入观主身体之中,摧毁了他的识海。陈殿使松开手,观主便直接瘫软下去,已没了生机。

……

衙门里的气氛依旧不曾冷却。

有人从衙门外进来,悄无声息。直到那人在大堂里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才有人后知后觉般现了他。

“不用紧张,我与你们的县令大人是老相识了。”那人不知从何处端来一杯茶,轻轻啜了一口。

叶鸿枫走上前去,拱手作揖,话语中却丝毫没有客气:“李老头千里迢迢追来,是准备还那一个馒头的钱吗?”他从来就没将李仲景当成过什么德高望重的前辈,说来也是误会,谁让这老头出现的时候是和云老头一起的呢?正所谓物以类聚,任谁都会将他们当成一类人,更何况当时李仲景也没对云老头说过半句正经话来。

李仲景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这小子怕不是是个守财奴吧?自己当时不过是接了云老头一个馒头而已,都还没来得及吃,这小子竟然惦记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叶鸿枫也不知是怎么的,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便始终一种感觉,那些未能完全握在自己手中的,仿佛随时都会失去,就好像他以前真的失去过某些十分珍贵的东西一般。至于为什么这么爱财?正所谓人为财死嘛,古人诚不我欺也!

李仲景缓了缓,正准备说话,眼神突然盯向某个方向,厉声道:“鬼鬼祟祟,要藏到什么时候。”

还未等李仲景出手,便有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人从门外钻了进来,佝偻着身子,朝李仲景作了一揖,道:“李老前辈,晚辈是这一方的四方使,无意冒犯前辈,还请见谅。”

李仲景眯起了眼睛,说道:“陈正,婴体境界,年仅一百余岁便晋升为三品四方使,在道门后辈中也算是佼佼者了。只是我实在有些不明白,既然都已经决定寻求大道,为何还惦念着凡尘中的亲眷?据我所知,你族中的血亲们早已逝去了吧。你又何必因此让观主来此祸害一方百姓,为你原族搜刮民脂民膏,为自己造下诸多罪孽呢?”

陈正叹了口气,拜伏在地上,头贴着地面,道:“晚辈多谢李老前辈提点,从此斩断尘缘,一心向道。”

李仲景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陈正却久久不愿起身,就这样拜伏着,以偿还李仲景的恩情。

那一日,阻碍了陈正数十年的枷锁破碎,他正式晋升元婴境界,成为这世间为数不多道心空明的元婴修士。

心有杂念,又如何保持纯粹?婴体境界,修的从来不只是肉身。

待到陈正离去,李仲景才转头对叶鸿枫说道:“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有些人一旦拥有强大的力量,便会奴役弱小,观主只是其中的缩影。或许神话时代会有所不同吧,不过谁知道呢?倘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又保护得了谁呢?”

叶鸿枫低头沉思着,苏世离也将拳头攥紧,可能是用力过大的缘故,纱布上隐隐渗出些鲜血出来。

是啊,没有强大的力量,只怕他们今天都会死去,被那位四方使杀死!

李仲景起身在身上拍了拍,这是准备走了。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说道:“我再问一遍,你想要修行吗?”

叶鸿枫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李仲景抬头看来眼天色,有些不喜,抬手轻轻一挥,乌云霎时散去,天空飘满了红霞。

古人亦曾说过,晚霞行千里!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十二章 哪里来的小厮?老娘也敢调戏? 阳双镇,坐落于轩辕神国东北部,从前是神国内远近闻名的富庶之镇,南来北往的商队前往出云国经商时往往会在此停留些时日,一来是倒腾些货物,二来则是广结善缘,日后若是在神国之外遇上,也好相互有个照应。长此以往,阳双镇渐渐有了天下经商枢纽的地位。

只是造化着实弄人。

十多年前不知从哪来了个仙门,四处招收着弟子。起初百姓们心底都有些期待,若是自家的娃儿能傍上仙缘,往后指不定能脱凡尘,甚至得道飞升也未必不可。百姓们盘算着,反正来往的商队极多,若是娃儿需要什么天材地宝,也不是供应不上。一时间,附近镇子的人们纷纷将自己的孩子拱手相送,生怕若是慢了,会耽误孩子的前程。这般盛况即便是那仙门也着实有些意外。

大概是一两年的光景,大家才逐渐觉有些不对劲。娃儿们倒是真的拜入了仙门,却是一走之后杳无音信,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像是从此蒸了一般,再没有半点消息。之后甚至是惊动了四方殿,四方使亲自带人寻找,仍旧是一无所获。打那以后百姓们才明白,这多半是个魔门!再后来那魔门时不时还会来抓些人回山门,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赶在四方殿的修士来临之前又悄无声息地离去,实在是让人束手无策。商队们知道此地的状况后,也不约而同地避让开来,这才导致了阳双镇如今的没落。

叶鸿枫将身上的包袱放在街边茶肆的桌上,向店小二要了壶茶水。那日李仲景离去以后,他便连夜写好了辞呈,次日天还未亮便与苏世离一同离开了平泽县,至于灵儿,他早已拜托陈虎照看一段时日,待他安定之后,再去接来。

他原本打算是独自离去的,只是才到县城门口,就被苏世离拦了下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大贱人正经的样子,那印刻在脸上的坚毅神情是他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画面。

苏世离当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啊,也想去修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是一声唏嘘,似乎是在回答李仲景临走时的那个问题,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可是叶鸿枫知道,这句话道尽了他心中的悲哀与无奈。

如果不是为了拼命地活着?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珍视的人不再受到伤害?如果不是想有一日可以真正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谁又会愿意踏上那条注定鲜血铺地的道路呢?

正当叶鸿枫出神之际,忽然一只脏兮兮的大手用力拍在桌上,震得杯中茶水都险些洒了出来。叶鸿枫脸色阴沉,道:“苏贱人,你就不能轻些吗?这一碗茶水可值好几个钱啊。”

苏世离宛若死狗般勉强撑起身子坐在桌边,捧着碗茶水大口喝下,只是一碗刚喝尽,又伸手端起叶鸿枫的茶水兀自喝着,口中还时不时抱怨道:“小弟啊!早说让你慢些走,你偏偏跟头犟驴似的,埋头就往前冲。你……你要累死大哥我啊?”苏世离这会儿已经不叫他四弟了,想来是罗莽的死让他至今无法释怀。

叶鸿枫强忍着没动手,并不是真的就打不过他,只是每次还未出手,苏世离就迅瘫倒在地上,像个小孩一般哭闹。只能说,真不愧是苏大贱人啊!

苏世离喝完茶水,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问道:“那老头真能让咱们修行?”

叶鸿枫回想起李仲景一挥衣袖,乌云散尽,晚霞招来的画面,有些向往地说道:“谁知道呢?那老小子还欠我几个馒头钱呢,应该是不敢骗我的。”

苏世离差点没将茶水喷出来,他还真是小看了这家伙的财迷本色,还有那天马行空的说话方式。

叶鸿枫继续说道:“其实要教我修行的也不是那老小子,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另一个如你一般贱的老头。那老头似乎是来自云山。”说到这里叶鸿枫忽然激动起来,两眼放光说道:“云山啊,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宗门,你知道吗?”

苏世离看他的样子,心中窃喜自己或许真的抱对了大腿,一脸兴奋地问道:“云山?快给我说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宗门。”

叶鸿枫慢慢举起碗,饮了一口茶水,故作镇定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啊。”

果然如此!亏他还准备不耻下问来着。苏世离暗自嘀咕着。

其实他早猜到是这个结果,这几日他二人相处起来,无不是在互相恶心中度过的。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没正经,一个天生贱,凑巧扎堆在一起,有苦也只能自己吞下了。

不多时,茶肆里进来了位头戴面纱的女子。那女人身材婀娜,波涛壮阔,走起来还一扭一扭,活脱脱一副勾引人的妖精样。苏世离的视线自打那女人进来后便再没离开过她的身侧,只是片刻的功夫,就有无数种赞美的语言自他口中蹦出,好在他还只是低声呢喃,没让人听见。

苏世离喜欢调戏女人那是平泽县内众所周知的,仗着自己一副好看的皮囊,四处撩拨少女妇女。若不是近些年与观主作对,恐怕苏世离就是平泽县里的“头号恶人”了。

叶鸿枫低下头来,他实在没脸去看接下来的场景。只见苏世离转过身来,用碗中的茶水沾湿双手,搓去污垢,又在脸上随意擦洗了一番,披散的长也不知何时已经扎起。他此时的模样,宛如一位风尘仆仆的俊逸书生。

苏世离端起一碗茶水,慢悠悠晃荡到那女人身边,吟道:“美人既然披着面纱,想必容貌自然是倾国倾城。在下虽是才疏学浅,却也会吟诗赋闲。不知美人可愿赏脸,与在下花前月下,在下自会舍命相陪,为美人长刀直立。”

叶鸿枫伸手挡着半边脸,生怕被人“误会”与那贱人相识。这时店小二忽然来到他的身边,焦急地对他说道:“你那兄弟什么来头,怎么敢调戏这位……”

叶鸿枫忽然抬头,他这才现茶肆里气氛的诡异。所有人都埋着头,手捧的茶杯甚至微微颤抖,茶肆里一时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那女人忽然笑了,妩媚地站起身来,趴在苏世离肩上,贴在他耳边说道:“可是好久没人敢来调戏奴家了呢?你说我该如何奖励你呢?”

苏世离有些激动,却“腼腆”说道:“一夜便好,一夜便好……”

那女人忽然用力推开他,那力道竟是让他跌出数米远,叶鸿枫上前去将他扶起。

茶肆里只余下那女人的声音。

“哪里来的小厮?老娘也敢调戏?都给我带回去,一个不少!”

茶肆里终于乱了起来,人们仓皇而逃,视野里尽是翻倒的桌椅,茶水洒满一地。

这一日,魔门碎玉宗重临阳双镇,百十户人家无一幸免,尽被掳去!

章后小故事:

叶鸿枫:“苏贱人啊!你为什么要惹那女魔头啊?这下我们都要被抓去了啊!”

苏世离:“呵,还不是某作者污蔑我,嫉妒我的颜值,所以败坏我的名声。”

笔下好商量:“嗯???”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十三章 苏剑仁与叶不正 阳双镇中能止婴儿啼哭的碎玉魔宗就屹立在一片大山之中,宗门外围布设了一方结界,既是阻挡山中妖兽的袭击,亦是为免暴露在外界中。结界极其稳固,乃是数百年前宗门老祖所留,故而四方使难以察觉。又有无数妖兽形成天然屏障,如此一来,只要这碎玉宗不自寻死路,便不会有灭顶之灾。

叶鸿枫等数百人被掳进宗门后被分散在数片地界,那女人临走时倒提着苏世离不知去了何处,不过以那小子的德性,他倒也不是十分担忧,倒是眼下的情况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叶鸿枫被管事扔在一间草屋里,草屋不大,地上以茅草铺成几张草床。许是山中潮湿的缘故,草床上明显有几处水痕。草屋里还有两人,一人瘦小,佝偻着身子蹲在墙角,头披散下来,遮住脸庞。那人自管事进来起就一直在墙角待着,也不与人说话。还有一人此时正坐在床上,是个中年模样的汉子,叶鸿枫刚来时,那汉子的目光就未曾从管事身上离开过,眼中还有血丝,看他的样子多半与管事结了不小的梁子。

叶鸿枫往外看了眼天色,天已蒙蒙黑,阴云密布,看来又是要下雨了。这时汉子来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小子,你也是被抓来的?哪个镇里的?”

叶鸿枫仔细将汉子打量了一番,随即笑道:“不,他们要抓的另有其人,我只是顺带的。”

汉子也笑了,他还从未听说过有人是被顺带抓来的。只听他爽朗一笑,伸出一只手,道:“我叫牛信,来这好些年了,是这的上等杂役。你既然也住这间草屋,以后就跟着我混,保你不受人欺压,如何?”

叶鸿枫仔细一想,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毕竟此处人生地不熟,有个人照应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这个名唤牛信的汉子人如何。叶鸿枫同样伸出手与他握手,笑着说道:“我叫苏贱人,以后就劳烦大哥照料了。”叶鸿枫没有报自己的本名,倒不是忌讳什么。他想着苏世离被那女人提走时,还满脸的春风荡漾,说不准这会儿已经混上了宗门高层,再不济也是个宗门弟子。以那家伙的尿性,反正都与人搭上关系了,索性就整个人贴上去,总之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了。至于为什么取苏贱人这个名字,也是为了让他快些找到自己啊,叶鸿枫心里这样劝说着自己。

牛信一只手捏着下巴,酝酿了许久,才感叹道:“苏剑仁啊,好名字。既有剑客仗剑天涯的侠义之心,又有兼济天下的仁者良心,好啊!”

叶鸿枫一时语塞,竟无力再反驳。这牛信也是憨厚,那么明显、那么有针对性的名字,怎么到他嘴里就如此清逸脱俗了呢?叶鸿枫不与他计较,指着墙角的那个少年问道:“牛哥,那少年是谁?我看他自始至终蹲在墙角,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也不与我们交流,可是身体不适?”

牛信转过头去,望了眼墙角的少年,惋叹道:“那小子叫秋狄,去年来的宗门,性子比较软弱。他来时被分在其余上等杂役手下,受尽了折磨。我时常见他独自一人去山下湖里挑水,偶尔累到身形摇晃,脚步虚浮,几次险些跌入湖中。我看他可怜,就花半块灵石将他买了过来。他这人其实也好相处,只是怕生罢了。”

正说着有杂役端着一盘窝窝和面汤过来,眼巴巴地放在桌上又依依不舍地走了。牛信喊来秋狄,让他拿了些吃食,又继续说道:“这些窝窝面汤就是这两天的食物了,明早我们便要进山去打柴,若是运气好能寻到灵脉,即便是没有资质修行,往后的日子也会逐渐好过起来。”牛信说着把剩余的一大半推给了叶鸿枫,自己只余下小部分。“你也不要推辞,你才刚来,照顾一下是理所当然的。”

叶鸿枫也不客气,一边摸出个布袋,将窝窝装好,一边问道:“牛哥,能给我说说宗门的情况吗?”

牛信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宗门四处抓人,一来是搜寻有资质的弟子,二来则是抓我们这样的杂役。我来的这些年,已经换了不少杂役,不知为什么每隔上一段时间便会有部分杂役凭空消失。”牛信说道这里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痛苦。叶鸿枫心中也是一凛,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消失些杂役,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股诡异的感觉。此外,牛信来此数年,竟然都还好好的,看样子也并不如表面看上去这么普通。

牛信用力咬了口窝窝,说道:“我们这一方的管事叫赵阔,就是那个领你来的山羊胡子。赵阔这人阴险狡诈,靠着一手阳奉阴违、阿谀奉承的好本事才成了管事。你平时不要去招惹他,他心眼本来就小,更何况现在已有了筑基中境的实力。”

叶鸿枫点了点头示意记下了,又犹豫了一会,小声询问道:“牛哥,你可知有个蒙着面纱的美艳女子,我一个朋友被她给抓去了。”

牛信忽然面色大变,走到门边,探出头去四处看了看,见没人后才关上门对叶鸿枫说道:“你可千万不要再提她,那是宗门的五长老,最不喜他人在背后谈论她。一旦被觉,轻则加些杂活,重则被抓去喂灵兽……不过你那朋友应该没事,说不准已经拜她为师了也说不定。五长老从来不喜养面,若是被她抓去,多半是资质出众。你那朋友有大造化了,到时候可别忘了你牛哥啊。”

叶鸿枫松了口气,笑道:“那铁定不能忘了牛哥啊。”

……

碎玉宗中地势较高的几座小峰上屹立着几座木屋,这是宗门四大长老及掌门的居所。而此时,最矮的那座山峰里,苏世离自木屋中走出,脸上掩不住的喜悦。

他本以为那女人要与他大战上百回合,不曾想尚未宽衣解带就险些断子绝孙,他至今还觉得那把插在他双腿之间地面上闪着寒光的刀上杀意凛然。好在他识时务,赶忙求饶这才保住了“传家之宝”。后来那女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扔给他一块腰牌,随意告知了些宗门的事情就放他离开了。

苏世离下山时,有杂役腆着脸来向他问好。他顺势大手一挥,说道:“打今儿起,我就叫叶不正了,你们叫我不正师兄就好。”

这个不正,取意不正经,这是苏世离对叶鸿枫的描述。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十四章 不抢我银子咱还能好好说话 半夜时分,大雨自天空中倾灌下来,伴着轰轰雷鸣,闯入叶鸿枫的梦里。

叶鸿枫只觉身上一凉,醒来时身子蜷缩成一团,茅草早已沾湿,留下一片片的水痕。草屋顶上渗出些雨水,汇聚成水注落下。

可谓是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叶鸿枫朝旁边正在酣睡的牛信看了眼,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好的睡性,这样的环境也能鼾声如雷。

“你醒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有道怯生生的声音自墙角传来,犹如蚊虫嗡嗡。

叶鸿枫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听清,他摆了摆手,道:“这雨水实在烦人,对吧?”叶鸿枫也不知该与他说什么,索性随便抱怨一句。

“轰隆隆!”有闪电划破天空,随后雷声阵阵。

叶鸿枫趁着闪电的微光,看见秋狄正握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件,不知所措。他问道:“你手中握着的是什么物件?看上去好生奇怪。”

秋狄闻言,迅将握着那物件的手藏到身后去,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叶鸿枫见他这般躲闪模样,自知是问到了不该问的。他虽然不正经,却也知道礼数,更何况是面对这样一个心中存有郁结之人,话语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致其万劫不复。他刚想起身拱手作揖以赔不是,却听秋狄突然说道:“这物件叫木埙,并非神国之物。在我家乡,每逢晚春时节,便会有人伴着风吹响这乐器,风会带着它的歌声传遍四海,传到每一个身在异乡的游子耳中……”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偶尔还能听见他隐隐的啜泣声。

叶鸿枫心中也有些感怀,不知不觉,已经离家很久了。也不知道村里那帮小子们现在如何,是不是依旧天天钻进林子抓狸子,或者坐在竹棚里挨着叶老的板子。一想到爷爷,他便不禁苦笑了起来,爷爷这会儿多半已经睡了吧。自从上次在京都外一别后便再没有联系,如今又被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宗门里,书信多半是寄不回去了啊。

“我方才吹着木埙,怕不是将你惊醒了,实在是对不住了。”秋狄又小声地说道。

“不碍事,这雨声不停,我也难以入睡。倒是你方才吹得甚是好听,让人只觉回味无穷。”

秋狄用双手抱住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合上眼准备睡去,在他临睡前叶鸿枫只听见一声“谢谢”自墙角传来,依旧如蚊虫嗡嗡一般。

也不知明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叶鸿枫心想着。

……

叶鸿枫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大雨早已停歇,雨水却仍然顺着草顶流下。

牛信暴躁地打开门,冲门外咆哮道:“大清早吵什么吵,老子又不是不上山打柴,滚一边去。”

赵阔眼瞅着就要大雷霆,一旁的杂役们连忙拖住他。若是真打起来,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做苦差事的下等杂役,别的不说,单是这牛信,也是实打实筑基初境巅峰的修士。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这做了上等杂役,但就算是虎落平阳也不是他们可以欺侮的。

赵阔周遭的空气忽然漾起一阵波动,那波动轻轻撞在牛信的身上,将他逼出数米远。赵阔进屋后四下扫了几眼,又望着叶鸿枫说道:“新来的,昨日我没时间收拾你,不知今天可否准备好孝敬你管事爷爷的东西了?”

叶鸿枫心中纳闷了,要是不抢他银子倒还能好好说话,可惜这管事偏偏不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让他如何再客气呢?

叶鸿枫站起身来,只是站着的话,他是要比管事高出一截的,无形中自然就有了种压迫感。他俯身对赵阔说道:“上一个这么问我的已经死了啊。”这上一个人,自然就是指秦五爷了,他临走前王大疤子便已经将冬观的残余道士处理妥当,而那秦五爷被抬进坑中时,全身上下满是伤口,脸更是肿成了猪样,想必死前挨了不少揍。

赵阔忽然大笑起来,门外的杂役们也跟着笑了起来。自打他们进入宗门以来,还从未见过有人顶撞了管事还能好好站着的,除了牛信。

赵阔忽然一拳朝叶鸿枫脸上打去,那一拳去势甚猛,拳头上周围还闪着淡淡地莹辉。

“是灵力纱衣,管事大人实乃奇才,灵力纱衣都能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这下那新杂役怕不是要去喂灵兽了。”碎玉宗将杂役尸体拿去喂灵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刚来便要去给灵兽果腹的却并不多见,杂役们接耳交谈,没人认为那新来的家伙能在管事这一拳下生还。

叶鸿枫也不避躲,张开手掌接住赵阔的拳头,随即收紧,他便再也无法寸进了。要知道,叶鸿枫可是凭借自己的剑术险些战胜了观主,如今重伤早已痊愈,肉身愈加强悍了。更重要的是,叶鸿枫也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境界,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似乎早已筑基成功了,却又半点都不确定。

赵阔眼见这一拳是招呼不到叶鸿枫脸上了,索性想要将手抽出来,却不曾想那小子攥得极紧,无论他如何力也无法将手挪出来。门外的杂役们早已呆了,嘴巴张的极大,久久不能言语。谁能想到这个新来的家伙真能在管事拳头下活下来,甚至还让管事吃瘪。牛信与秋狄也是满脸不敢置信。

“松开!”赵阔闷声道。

“怎么?我这手就不比你精贵?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总得留下些什么吧。”

叶鸿枫说着还来劲了,杂役们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像看猴子般望着他。

只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赵阔另一只手真的从腰间摸出一袋银子,扔给了叶鸿枫。他并不傻,且不说这新杂役的实力如何,光是能接住他一拳,就足以看出他的不简单,更何况边上还守着个牛信,那人可是昼思夜想要杀了他啊。所以暂时咽下这口气,等他们进了山……总之就是来日方长,他赵阔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玩死他们。

叶鸿枫收了钱袋后朝赵阔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杂役们刚想哄笑,但想到之前的场景,却是谁也笑不出来了。

本以为只是只小虫子,没料到是条过江龙啊。虽然有些夸张了,但说句实话,如果只是管事以及门外这些人的话,他叶鸿枫是真的还没放在眼里。

他好歹也是打败了观主的人了。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十五章 打人不打脸 雨后的山中空气清新,透着股淡淡地泥土与灵植混合的清香,使人闻上一闻便觉神清气爽。

叶鸿枫拨开面前的长草,顿时有水珠四散而落,洒在身上传来微凉的感觉。

“牛哥,我看这姓赵的不像是什么老实人,怎么说收手就收手了?怕不是要在暗中使诈吧?”

牛信面色有些凝重,沉默良久。赵阔的性子他最熟悉,绝不是那种眼前吃亏往后报仇之人,他之所以未在草屋大打出手,想必是顾忌自己与苏剑仁联手。按照他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此事既然当下未了,之后说不得就要使出什么阴毒手段来。

牛信想到这里,严肃地对叶鸿枫说道:“苏小兄弟,这赵阔明面上没有动作,多半是在暗地里布局。在山中这几日,你可千万要跟紧我,别在阴沟里翻了船。”最后那句话他是逐字说出的,他就怕叶鸿枫年轻气盛,做事没有分寸,从而不小心进了赵阔的圈套。

“放心吧,牛哥。我还想赚大钱出人头地呢!可不能让那姓赵的给阴死了。”叶鸿枫将牛信所说记下后,爽朗笑道。

牛信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苏小兄弟真是名副其实啊!身处险境,却并不盲目仁义,甚至身负天下剑士的无畏之心,这样的心性,何愁成不了大事?他真是越来越欣赏他了。

走了小半日才到达打柴的地方,一路上牛信带着叶鸿枫绕了许多的路,一来是防止赵阔窥探到他们的行踪,二来则是为了寻找灵脉。

树枝上依旧悬着水珠,看上去湿漉漉的。叶鸿枫本以为湿柴即便是带回去也并无大用,转念一想,既然是修仙的宗门,自然有玄法将湿柴变干,这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不过那样的玄法,却是令他心向往之。

“咔嚓!”叶鸿枫收回斧子,他并未如何用力,眼前的巨树却沿着斧子的裂口断裂。他凑过头去,巨树的裂口中有风吹出,那风吹在身上,先前的疲劳感一扫而空,就连精神也振作起来。他到现在都未曾现,巨树竟是中空的!

忽然有黑影在巨树下的地洞中翻滚,隐隐出“吱吱”的叫声,煞是渗人。还未等叶鸿枫反应过来,几只鼠状的妖兽从地洞中扑出,挥舞着爪子向叶鸿枫脸上抓去。牛信此时已经赶了过来,他猛地拽住叶鸿枫的袍子,向后拉去。眼看就要堪堪避过袭击之时,鼠状妖兽的爪子突然伸长,叶鸿枫甚至可以看见利爪上跳动的寒光。爪子自他脸上擦过,宛如在钢板上摩擦,他只觉脸上一热,却连一丝血痕都没有。

不知为何,他的肉身,居然更加强大了!

牛信特意偏过头来端详着被妖兽爪子划过的地方,除了几道白色的印子,当真是一点伤也不曾受到。

“苏小兄弟,你这身体如何练的,竟然连低阶妖兽的利爪都不能伤及分毫。”

之前伸长利爪的妖兽此刻也是茫然无措,活了这么多年,它还是头一次遇见脸皮如此之厚的人。

叶鸿枫虽然有些惊讶,但并不如何意外。只见他摩拳擦掌,一脸狞笑地逼近那只妖兽,凶狠道:“打人不打脸,你爹娘没教过你吗?”

妖兽们哪还管他说了什么,转头就钻回了巨树,一副打死也不出来的样子。叶鸿枫刚想跳下去追,却被牛信拦住。

“我若是没有猜错,巨树之下的地洞应该是一处小型灵脉。当年碎玉宗在此山立宗,就是冲着山中的灵脉而来,只是许多年来,依旧未寻到那条最大的灵脉,宗门长老纷纷猜测,那条灵脉必然在结界之外。方才从巨树断口中喷出的气息,多半是极其纯粹的灵气,恐怕这条小型灵脉离那条大灵脉已经不远了。”

叶鸿枫有些疑惑,但很快便想清楚了。大灵脉在结界之外,而此处的小型灵脉中却藏有妖兽,要知道巨树倒下之前并未与结界中连通,也就是说,这处地洞多半连通着外界!

“或许我们可以从这出去……”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牛信打断。

“结界之外绵延数十里的大山中遍布妖兽,除去高中低三阶妖兽不提,甚至存在堪比结丹修士的真血境妖兽,若是从这里出去,只怕不出一里便会尸骨无存。”

叶鸿枫心中一阵后怕,他对修真界到底还是知之甚少。牛信伸长脖子朝四处望了望,指着一块巨石道:“咱们先用石头将地洞封住,这消息暂时不要与人说,留待日后说不定有用。”

叶鸿枫点了点头,配合着牛信将巨石搬到地洞上堵住。

上山打柴的日子往往要持续两日,其中大半时间都是在寻灵脉,故而像他们这样头天就打好柴的实在少见。牛信也是怕叶鸿枫与秋狄二人受伤,所以才这般小心翼翼,若只是他一人,结界之内的山中绝大多数的地界都敢去闯上一闯。

山中的夜晚虽未下雨,但着实是冷了些。三人蜷缩在一处山洞之中,借着微弱的火光带来的一丝丝暖意入眠。火是牛信用火球术引燃的,期间耗费了不少灵力,此刻正闭目酣睡着。

秋狄如往常一样,独自坐在洞口吹着木埙,思念着远方的家乡。山洞周围的林子灌木有些颤动,两个壮实的汉子蹲在其中。

许是昨夜惊醒了叶鸿枫的缘故,秋狄今夜早早起身往山洞走去。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名壮汉迅跑到他背后,一只手抵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声音阴狠说道:“小子,老实点!只要你不出声,我便不会杀你,管事大人可是惦记你这副皮囊好久了,等你当上了‘管事夫人’,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另一人轻啐了一口,态度十分不屑。

赵阔有龙阳之好,这一片所有杂役都知道。当初秋狄刚来时,也算是多亏了那位上等杂役,对他颐气指使,将重活脏活都落在了他手中,以至于长期挨饿受累,面部瘦削,这才避过了赵阔的注意。也是后来在牛信底下吃好喝好,逐渐恢复了从前有些秀气的模样,才慢慢被赵阔惦记上。

两名壮汉见秋狄不敢再有所动作,便轻手轻脚摸进山洞,举起刀子就要向叶鸿枫的胸口扎下。

“嘭!”木埙忽然从后方砸来,砸在那名握刀的壮汉后脑勺上,出清脆的响声。

另一人恼怒回头,正看见秋狄咬牙切齿,身体不断颤抖。

兔子疯狂起来尚且咬人,更何况是人。平时再怎么柔弱,也只是不曾触碰他的底线罢了。

这便是秋狄,一个柔弱却从来不懦弱的人!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十六章 杀人 那持小刀的壮汉恼怒过后,双手握住刀柄,想要一举扎死叶鸿枫。只是无论他再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寸进一毫。

叶鸿枫睁开双眼望着他,一只手抓在刀刃上,却不曾留下半滴鲜血。

“你就是姓赵的派来杀我的人?”

壮汉额角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他正使出全身力气往叶鸿枫心口扎去。若是空手回去,指不定要面对什么样的刑罚,所以他没有退路。

叶鸿枫手掌用力一握,刀刃便如薄木板一般碎成数片。还未等壮汉反应过来,他探手抓住一片刀刃,在壮汉脖颈上一划。空气中弥漫起血腥味,叶鸿枫脸上印上红色的血雾。

他杀人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数十天前他刚刚踏出村子的时候,还只是个一心赶考的秀才,那些所谓的刀光剑影只能在闲书里看到,即便叶老让他练了十余年的剑,他心中依然没有半点杀气。

直到在平泽县遇上观主,那是他长这么大以来那么迫切想要杀掉一个人。他承认,那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在他的印象中。即便是那样,最终也未真正将观主杀死。

而此刻,他却真真正正地杀了一人。他仿佛能感觉到生命流逝的绝望,喷薄而出的热血在脸上逐渐冰凉,那是一个生命在消逝。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叶老也从未教过他要做一个好人,他只是想好好活下去,然后保护好自己重视的人,仅此而已。

他杀了人,却不后悔。

牛信醒来后迅将另一个正匆忙逃跑的壮汉杀死,回来坐在叶鸿枫身边,就这样枯坐了一整宿。

……

次日,日上三竿的时候,赵阔所在的院子里来了好些人,杂役们围在外边,交头接耳。

赵阔弓着身子,双手向前递上一杯茶。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座位上的那人,那位公子生的是好生俊俏,若是……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耳光,自己怎么会愚昧到对这位公子想入非非,那可是五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啊!

苏世离接过赵括递来的茶,无意中瞥见他猥琐的眼神,冷哼了一声,道:“听说你这里有个姓苏的新杂役?”

赵阔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道:“回不正师兄,确有此人,名叫苏剑仁……”

他话还未说完,苏世离忽然将茶杯摔在地上,一字一句问道:“名叫什么?”

赵阔埋着头,眼珠子不断转动,他实在不知道这位叶不正师兄为何勃然大怒,只好低声回答道:“苏……苏剑仁……”

苏世离拳头忽然攥紧,厉声道:“你敢骂我?”

赵阔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他一边摆着手一边大喊道:“不,不正师兄,我没有……我怎么敢骂您呐?”

苏世离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道:“还敢狡辩,给我往死里揍他,不肿成猪头就别停手。”一旁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实在不清楚眼前这位叶不正师兄着了什么魔,但既然师兄话了要揍这个小管事,身为师弟那自然是义不容辞。一时间,小院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苏世离此刻表面上虽然满面怒容,但心底是高兴的。他早就猜到叶鸿枫那小子不会用本名,只是没想到用了这么个名字。这下终于找到他了。

大约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弟子们才意犹未尽地停手,苏世离抬脚踩在赵阔身上,问道:“那个苏什么现在在何处?”

赵阔嘴唇艰难地张合,道:“回……回不正师兄,他此刻正在山上打柴,还未下山……”

苏世离眉头微皱,负手在身后向门外走去,远远传来一声话语:“他若是回来了即刻派人来找我,要是他有半点闪失,后果你最清楚。”

赵阔险些昏了过去,他昨夜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前去杀叶鸿枫,此刻他是否还活着都未可知。眼下也只有亲自去一趟了,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

牛信从山里探寻灵脉回来时,叶鸿枫依旧坐在洞口,目光涣散地望着天际。

“你还未想通?”牛信问道。

叶鸿枫收回目光,回望向他,沉默不语。牛信坐在他身边,笑了笑,道:“来这的第一年,我还是下等杂役。那时我不过是一介凡人,像所有新杂役们一般经历了老杂役的折磨,他们将重活脏活全抛给我,把我像猴子般戏耍。我也并不生气,人们以恶待我,我须以德报怨,这是我的准则。后来我慢慢也成了老杂役,手底下也有了帮新杂役,我们感情很好,亲如兄弟,然而那些家伙却以同样的手段折磨我的兄弟。有次他们喝醉了酒,叫人将我那帮兄弟们捆在柱子上,用鞭子抽,用烙铁烧,直到他们鲜血淋漓,直到他们奄奄一息……我实在想不到,人一旦恶起来能做出如此禽兽之事。他们伤了我的兄弟,我就要了他们的命。于是我趁他们熟睡之时一刀一刀割裂了他们的喉咙……”牛信转过头来,双眼死死盯着叶鸿枫,严肃地说道:“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对与错,有的只是强与弱,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叶鸿枫有些惊愕,这个平时看上去那么和善的一个人,竟然也有如此凶狠的一面。他站起身来,长呼一口气,所有的困扰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这些道理他早已明白,只是心中依旧心存善念。他不愿过早沾满血腥,不愿过早进入那个残酷的修真界。

他将他的头束起,他的面容坚韧,他的心已如铁。

“说得真好!”有人缓缓从树林中走出,望着他们冷笑。

叶鸿枫后退一步,手慢慢向斧子摸去。只听他轻笑一声,戏谑道:“你家管事可能忘了告诉你……”

那人歪着头,故作惊疑地叹道:“哦?”

“今日不宜出门,除非备口棺材!”

叶鸿枫看了牛信一眼,一甩手,斧子从手中飞出,直直撞向那人。那人微微偏头,斧子便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正当他准备高呼一声,召来身后躲藏的同伴时,树上忽然落下个人影,人影额上插了把斧子,鲜血流在地上,将土染成了红色。

叶鸿枫早就看到,树后隐藏着十余个人影,所以出斧时便与牛信眼神交流,让他以灵力牵引斧子杀了树后的人。

“来吧!”叶鸿枫低吼道。

这是管事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而他不仅要活着出去,还要撕了这张网!

章后小故事:

苏世离:“姓叶的,你竟然背后叫我苏贱人!”

叶鸿枫:“你不也唤我为叶不正吗?彼此彼此。”

苏世离抱拳:“懂了,你我都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叶鸿枫将口中的水喷在他脸上,道:“让你别追番你偏不听,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中二!”

苏世离:“好吧,这一定是时辰的锅。”

叶鸿枫:“作者你给我滚出来,姓苏的人设怎么就崩成了这副模样,咱好好论道论道。”

笔下好商量抱膝缩在墙角,不敢说话......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十七章 掌门 山洞周围的树木不断摇晃起来,十余个人影从树上蹿下。

先前那人还未回过神来时,叶鸿枫已经逼近他身前,抬手一拳击在他的腹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纯粹的力量,便将他击飞撞在了树上,生死不知。

其余人见此场景,多少有了些惧意,但管事的刑罚又让他们后背凉,那种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

牛信此刻也冲了上去,只见他不知从何处折了根树枝,灵力附在树枝上,冲进人群中。树枝在他手中挥舞,伴着莹莹绿意,在那些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叶鸿枫有种错觉,牛信此刻手握着树枝,就仿佛握着柄剑。

阳星正直中天,树叶无风而落,牛信挥舞着树枝潇洒飘逸,犹如绝代剑仙。

直到许多年后,即便他剑术无双,即便他剑意无敌,即便他一剑压天,每每回想起此时的场景叶鸿枫都会自嘲地笑笑。曾几何时有个男人手持树枝,以莫大的勇气,以全身上下数百道伤痕为代价,为他挡下数位筑基境修士的攻击。

是的,牛信此刻面对的,正是数位拥有者筑基初境修为的碎玉宗弟子!

赵阔为了杀他,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他哪里知道,上一任管事可不就是得罪了本是凡人的牛信,蹊跷而死啊。所以赵阔如此行事,只是不想成为下一个前任管事罢了。况且,他要杀的本就不只是叶鸿枫一人。

牛信挡下数位修士之后,叶鸿枫面对的不过是区区凡人,只是三两拳的功夫那些人便尽数瘫倒在地上。秋狄此刻走上前来,握着斧子一一将地上躺着的人杀死。他先前与一人缠斗,几乎是拼上性命才将那人杀死,随后便迅与叶鸿枫汇合。

叶鸿枫朝四周望了望,却不见牛信身影,那几名碎玉宗的弟子也杳无踪迹。

正当他们准备去山洞周围寻找时,牛信身形摇晃地从树林里拐了出来,浑身上下染满了鲜血。叶鸿枫本想上前去扶住他,却看见牛信身子凌空漂浮,平稳地靠在了一旁的大树上。

树林里一个老叟踱着步子走了出来,老叟走到牛信身边,往他口里喂了颗丹药,一边摇头一边道:“你若是愿意拜我为师,又怎会是这个下场。”

牛信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他缓缓睁开眼睛,盯着老叟,道:“掌门大人,你难道不知我为何不愿拜你为师吗?”牛信眼中渗出血丝,咬牙切齿,“当年若不是你让赵阔将我那帮兄弟杀死,我又如何会像今日这般仇视你!”

掌门闭上眼睛,叹道:“可那些人是四方殿的走狗啊,他们不死,宗门便要覆灭,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们只是凡人啊!”牛信咆哮道,“这样血腥残忍的宗门,存在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混账!”掌门抬手就要打他,但久久未能落下,只好无力地垂下。掌门其实也清楚,牛信的话半点没错,这样的宗门,早已不是他所要守护的宗门了。

叶鸿枫此时已经来到牛信身前,他双手握紧斧子,目光直视掌门。他知道眼前这老手的强大,可他不能退缩。

掌门忽然望向一地的尸体,又伸手在叶鸿枫面前悬停片刻,灵力呈涟漪状进入他身体中。

“咦?”掌门将手收回,眉头紧皱,“以我的境界,也只能看出你并非凡人,可为何你身体中没有半点灵力?”牛信有些惊讶地看着叶鸿枫,他知道掌门近日里已入婴体境界,竟然也无法看透一个凡人!

掌门从腰上摸出一个储物袋,从中拿出一块铁片,向叶鸿枫递去。叶鸿枫回头望了眼牛信,看见他微微点头后才放下心来,伸手接住了铁片。

“你滴一滴血上去试试。”掌门轻声道。

叶鸿枫照做,用铁片较锋利的一面割破手指,鲜血粘在铁片上,被铁片尽数吸收。霎时间,铁片上的黝黑色迅退去,化成琉璃之状。掌门迅夺过铁片,将其拿在手中颠来覆去,仔细端详,随即大笑不止。

叶鸿枫有些疑惑地望向牛信,只见他似是猜到掌门要如何做一般,微微摇头。

掌门满脸惊喜地望着叶鸿枫,道:“小子,你可愿随我修行?我必倾囊相授。”

叶鸿枫伸着脖子往他的腰间瞧了瞧,只见那储物袋干瘪,仿佛并未装盛着什么东西。他摇了摇头道:“老头,你这布袋如此干瘪,只怕你倾囊也没什么财物吧。”

掌门气笑了,他知道必然是牛信暗示,这小子才不愿随他修行,但也无妨,他自有办法让这小子答应。掌门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玉佩,递到叶鸿枫手上,交代了句“自行前往宝阁”便离去了。

叶鸿枫端详着玉佩,脸上早已乐开了花。别的不说,单看这成色,也值不少银子。

“我先前看走了眼,没想到苏小兄弟的剑道天赋如此恐怖。”

真不愧是苏剑仁呐!牛信在心里感叹道。

叶鸿枫才不管什么剑道天赋,他只是觉着之前那块琉璃色的铁片就这样被白白夺了去有些心疼,那好歹也是因自己的鲜血而变化的啊。

牛信又说道:“掌门先前拿的铁片乃是宗门祖师之剑的碎片,我当年也只是堪堪让黝黑之色退去,他便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我穷追不舍,希望我成为他的弟子。如今你竟是让整块铁片都呈琉璃之色,想来他誓死也要收你为徒了。”

叶鸿枫有些疑惑,问道:“难道这偌大的宗门里除我二人就没有其他有天赋的弟子吗?”

牛信笑道:“这祖师之间认的可不只是剑道天赋,还要与之契合,其中有些玄妙就不是我能懂得了。”牛信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去了宝阁,拿了祖师之剑,就再也免不了随他修行了。我只希望你始终铭记,剑者,当有侠义之心,万不可如这碎玉宗的修士一般,失了人性。”

叶鸿枫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了。

“看,又有人来了。”秋狄语气淡漠,伸手指向树林的方向。有人正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冲来,生怕稍微晚些就会错过了什么一般。待到再近些时,叶鸿枫忽然笑了。

来人的脸虽然肿成了猪头,但那副模样他化成灰都认得,可不就是管事大人嘛!

树叶簌簌而落,赵阔的步子始终未停。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二十八章 千里送人头,礼重情亦重 碎玉宗刑堂四长老佘彬炳一直为宗门弟子所畏惧,且不说第四峰上数以千计的刑具,单是他那嗜血残暴的修炼法门与酷烈的行事手段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第四峰不同于其他几座山峰,除了地上几间草屋外,地下还有一座宽阔的石殿。石殿里冷冷清清,偶尔有阴风吹来,在火光的照映下石壁上的影子扭曲晃动。地面呈现暗红色,那是常年洗刷不去的鲜血。石殿阴影处坐着个枯槁的老人,老人皮包着骨,喉咙微微蠕动,出一阵渗人的笑声。

“桀桀桀……长鱼。”

那被唤作长鱼的年轻男子从阴影中出来,单膝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师尊,有何吩咐?”

“去把牛信带来,有些账该算算了。”

长鱼听闻此言心中震惊不已,牛信因契合祖师之剑的传承而备受掌门关照,即便他当初杀死身为四长老侄孙的前任管事,也在掌门的庇佑之下躲过了一劫,掌门甚至为此事与四长老大战了一场。四长老既然知晓牛信背后有掌门撑腰,如今又为何要不惜代价对付牛信呢,难道……

“你只管去拿他,祖师之剑已有了新的传人,牛信如今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

弃子?长鱼已是万分震骇,难道他们这些人从一开始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一旦被抛弃就可以任人宰割?

他又何尝不明白,掌门之前万事都护着牛信,只是想护着宗门最后一个真正的传承人而已。而今有人比牛信更加适合,牛信的存在自然就没有意义了。他从来都知道,掌门并不算什么善人。

“是。”长鱼低声回了句,便转身向外走去。

“如遇反抗,就将尸体带回来。”佘彬炳提醒道。

长鱼苦涩一笑,步履沉重地走出了石殿,石殿中只余下佘彬炳“桀桀”的笑声仍旧回荡。

……

赵阔跑到三人面前时,也不顾自己尚喘着粗气,冲着叶鸿枫谄媚一笑,道:“小人来晚了,还好苏师兄并无大碍。”

三人面面相觑,实在是不清楚这赵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叶鸿枫围着他转了一圈,笑问道:“赵大管事怎么也有闲情到山里来啊?”

赵阔依然赔笑着:“苏师兄说笑了,小人得知有人要暗害师兄,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看到师兄没事,我终于是放心了。”

“别师兄师兄地叫,我可承受不住啊……对了赵大管事不要我孝敬您些银子了?”

赵阔哪里听不出话中的意思,忍着肉痛从腰间摸出个钱袋,犹豫了一会儿,递给叶鸿枫。

叶鸿枫拿来钱袋,掂了掂,依旧笑着:“只有这些,只怕不够从我这买走你的性命吧?”

赵阔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声道:“师兄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是叶不正师兄的旧友,实在是罪该万死。”说到这里,他马上就后悔了,连忙补充道,“我那小院的床底下还藏了些灵石,待我回去便取来给师兄,还望师兄饶了小的一命。”

叶鸿枫点了点头,想来这个叶不正就是苏世离了,以他那贱人的性子,取这样的名字实属正常。此刻他早已忘记,自己所用的“苏剑仁”三字与叶不正实在是不遑多让。

赵阔见叶鸿枫点头,终于松了口气,正准备再次拜谢,一根树枝穿透了他的心口,他当场气绝。

牛信有些萎靡地靠回树边,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喜悦,这一幕他在心底想了无数个日夜,终于亲手结果了赵阔。

叶鸿枫从秋狄手里接过几张火符,在空中甩了甩,直到符纸开始燃烧,才扔到赵阔身上。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叶鸿枫面无表情。

今日起,他便正式踏入了修真界。

赵阔的死,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这样的事,在碎玉宗早已司空见惯。连宗门弟子相互搏杀刑堂都不管,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小管事。刑堂管的,永远只有叛宗之人,这才是他们的逆鳞!

回到草屋后叶鸿枫便径直去了赵阔的小院,取走了灵石。他并未如何避讳,所以当杂役们看到他如此胆大包天的举动后,再联想早晨生的事情,嘴都张得极大,实在是难以想象平时欺压一方的管事大人真就栽在了这个新来的杂役手上。

叶鸿枫本想再在草屋住上一晚,只是还未来得及进去,便被牛信拦在了门外。

牛信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心里有些不安,他说道:“苏小兄弟还是早些去宝阁接受祖师传承吧,赵阔毕竟是个管事,往后几日免不了遇到麻烦。”

“那你呢?”叶鸿枫问道。

“你走后我便去山上躲上几日,放心吧,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再说我也不是没杀过管事,这在碎玉宗算不得什么大事。”牛信伸手拍了拍叶鸿枫的肩,然后转身朝秋狄喊道:“小狄,你也随苏兄一道去吧。”

秋狄并未从草屋中出来,依稀听见一阵含糊的哽咽声传出:“不去……”

牛信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屋中好说歹说,终于让秋狄答应与叶鸿枫一同离去。

“等我回来一起喝酒。”叶鸿枫说道。

“一定!”牛信爽朗笑道。

待二人的背影完全从视野中消失后,牛信的笑容缓缓淡去,他冷声冲身后说道:“我还以为刑堂不管弟子间的争斗。”

草屋后慢慢走出个人影,正是刑堂长老亲传弟子——长鱼。长鱼脸色平静,说道:“你明知我来不是为了此事。”

牛信转过身去,红着眼向长鱼咆哮道:“他侄孙泯灭人性,罪大恶极,难道不该死吗?”

长鱼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鼻翼微微起伏。随着他一呼一吸,天地间有风乍起。树叶在风中纷纷飘落,在空中盘旋,却久久不曾落地。

长鱼,乃是结丹初境修士!

……

叶鸿枫朝着牛信所指的方位前进,再走不远便是宝阁了。忽然有云飘来,遮住了阳星,有风自远方向身后聚去。

秋狄脚步突然顿住,拳头攥得很紧,长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面庞,他低着头说道:“牛哥,是个好人。”

叶鸿枫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蒙了,他有些不明就里,附和道:“嗯,我知道。”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 二十九章 祖师之剑 风停下的时候,草屋已经坍塌,四周的树木上刻印着剑痕,土地也被翻起。

长鱼站在牛信尸体前,沉默良久。

“抱歉!”他口中喃喃,随后弯下腰将牛信的尸体扛在肩上,往第四峰走去。

……

不多时叶鸿枫到了宝阁前,秋狄一路上都没再说话,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宝阁一共三层,外以朱粉涂饰,层顶披着飞檐。阁前是几阶白石台矶,凿成八卦阵图模样。石阶上坐着个胖子,半眯着眼靠在柱子旁假寐。

叶鸿枫直勾勾地盯着宝阁,搓着手,眼冒绿光。宝阁外已是这般奢华,阁内宝物岂不是稀世珍宝?

胖子不知何时已经醒转,瞪着他如细线般眼睛上下打量石阶下二人,有些不屑地说道:“你们是来宝阁寻找宝物的?可有凭证?”

叶鸿枫一听这语气便气不打一处来,这胖子哪里来的底气,摆出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不过是看守宝阁大门而已,怎么还当出优越感来了?他不知道,碎玉宗中宝阁的地位非凡,即便只是看守大门的差事,也有无数人去争个头破血流。所以别看这胖子慵懒狂傲,不论是实力境界还是靠山背景都不容小觑。

胖子努力努嘴吧,示意叶鸿枫看向他身边的一块小牌子,只见牌子上写着:“入阁须纳灵石两枚,女修可免。”

叶鸿枫有些鄙夷地看着胖子,这牌子上写着的“女修可免”,多半不是真的免除灵石,只怕是需要些别的代价来交换。他索性不管胖子会如何作为,抬脚就要往石阶上踏去。

胖子忽然站起,本来紧紧贴着他一身肥肉的袍子鼓荡起来,有无形的威压凭空出现。叶鸿枫只觉着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他抬脚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阶梯,汗水顺着脸颊留下。约莫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登上了所有石阶,明明不过数米的距离,在威压之下却仿佛走了半日的路程。

胖子也有些惊讶,他清楚地感知到这个头上别着跟树枝的家伙并未筑基,却偏偏承受住了他筑基大圆满境界的威压,恐怕有些来头。

叶鸿枫继续向前走去,想径直入了宝阁。胖子犹豫了一会儿,拦在他身前,伸出一根手指,道:“胖爷我今天高兴,也不过于为难你,你只需出一块灵石,我便可放你进去。”

叶鸿枫狐疑地盯着胖子,从他脸上读不出半点愉悦之色,想必这番说词多半是顾忌自己的身份。一个未筑基的凡人,却能顶着近乎结丹境界的威压迈上石阶,若说背后没有高人指点修炼,任谁都不会相信。也好,正好看看掌门那块玉佩有多大的作用。

叶鸿枫慢悠悠地从衣袍中摸出个布袋,当着胖子的面打开,手指不停地拨动着里面的灵石,笑问道:“你想要哪块呢?”

胖子起初见他这么主动,还有些高兴,直到看见布袋中静静躺着的一块玉佩时,脸色瞬间铁青,跪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颤声道:“ 彭波眼拙,未能认出掌门亲传弟子,还请师兄恕罪。”

叶鸿枫蹲在他面前,笑吟吟地说着:“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胖子点头如捣蒜,由于是跪伏着,每一次点头都将地面敲得震上一震。

“师兄您请。”

“不收灵石,不放威压了?”

“坚决不收,打死也不放了”

“那我带个人进去行吗?”

“师兄请便。”

“懂事。”叶鸿枫朝秋狄招了招手,与他一同进了宝阁。

宝阁内部并不如何富丽堂皇,只是零星摆了些架子,架子上放着些奇形怪状的宝物。

叶鸿枫一眼扫去,兴奋不已。这里的宝物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它们亮闪闪的样子实在是夺人目光,也不知换得了多少银子。想到这他便手痒了起来,脱下外边的袍子,走到架子前将那些光的宝石一一装到袍子中系好。秋狄看着他的背影,出声提醒道:“一层的宝物都未设禁制,并不如何珍贵,不如我们前去二层看看?”

“这没设禁制的宝物自然是能拿多少拿多少,二层那些设了禁制的宝物反正也拿不到,何苦白费这力气呢?”叶鸿枫动作未停,一边说道。

秋狄琢磨了好久都没听出什么问题来,只是觉着,你特么说得好有道理啊!不过修士要这种凡俗界的宝物又有什么用呢?他实在是想不通,只好告知一声,“ 我先上去寻宝物了。”随后头也不回地攀上二层。

叶鸿枫扛着一整袍宝物上来时,秋狄早已选好,而他只是随意一扫,便没了兴致。这二层的东西还不如一层,一个会光的都没有。

第三层比其余两层要小上一些,却意外显得空旷。无他,第三层只有柄剑而已。

叶鸿枫放下装有宝物的袍子,走到那柄剑前仔细端详。只见剑身黝黑,宝阁外透射进来的微弱光芒在剑身周围便会被吞噬,明明正值夏初,凝视剑身久了却会觉着浑身寒。

叶鸿枫依着脑海中的念头咬破手指滴了滴血上去,剑身忽然不断颤动,尖锐的剑鸣之声穿透宝阁,在天地间回响。宝阁顶上,似乎有庞大的虚影凝聚,手持一柄幻化的黝黑之剑不断舞动,每一次挥舞都暗合法则。

主峰上掌门一抹眼泪,朝宝阁方向的虚影跪拜,大呼道:“ 夫圣门第一百四十九代掌门拜见老祖!”

其余诸峰上也传来相似的声音。

“玉神宗第一百三十七代不肖弟子凌碧拜见师叔祖!”

“夫圣门第一百四十九代刑堂长老佘彬炳参见老祖!”

……

虚影凝聚许久才缓缓散去,碎玉宗弟子却伏在地上始终不愿起身。

叶鸿枫并不知道外面生的一切,此时他脑海里有个老头正披散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意味。

“你突然闯入我脑海中,可曾问过我是否同意?”叶鸿枫同样笑着问道。

那老头脸一黑,抬手敲在他“脑袋”上。按说他此时只是意识而已,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疼痛。

“那你同意吗?”老头打完后配合着问道。

“好说好说,只要你愿意交银子,住多久都行。”叶鸿枫腆着脸说道。

老头满脑子黑线,他恨不得一怒之下当真就从他脑海中退去。但又想到这是他唯一的传人,不禁痛心疾。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摊上这样一个传人!

宝阁第三层中,那柄黝黑的长剑忽然一阵悲鸣,响彻在天地之间。所有听闻到的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之意。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章 剑鸣九重天 老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平复好心绪以后,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小子,你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名唤识海,乃是人神识汇聚之地。说来也是奇怪,你虽已诞生了识海,却不见气海,以老夫合道境界的修为与见识,如你这般的人物实在是闻所未闻。”老头一边捻须一边感叹道。

叶鸿枫不禁沉思起来,这样的话语他早已不知听闻几遍,却始终没有一人道出个中缘由,莫不是自身体质特殊?他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眼下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毕竟眼前这个莫名闯入自己识海的老头姓甚名谁仍未可知。

老头似乎能读到他的心思一般,笑道:“老夫乃是夫圣门开宗老祖,道号凌云剑仙,想当年,老夫手持九重天……”

叶鸿枫忙不迭伸手阻止了他豪迈地回顾往昔,说道:“祖师爷爷英勇神武,这些晚辈都知晓,就是不知您老人家来我识海中意欲何为啊?”

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小子,我这有一套剑法,若你练成便可像老夫一般……”

“变成魂体闯入他人识海中倒卖传承?”

老头脸都气青了,这是什么人呐,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了?只是这一次他没再多说什么,似乎是赶时间般语气严肃地快说道:“小子,睁大眼睛看好,老夫只演示一遍。”

叶鸿枫此时也不再插科打诨,认认真真地观摩老头演化剑道。

老头伸手虚握,便有一柄通体琉璃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长剑并非实体,乃是他自身剑意所化。老头手持长剑在虚空中一划,顿时有如实质般的青色剑气随剑身翻滚,留下一道青色长龙状的轨迹。老头手中剑招再变,青色长龙自剑身脱离,往虚空中掠去。剑气青龙冲出叶鸿枫的识海,穿透宝阁屋檐而不伤其分毫,直直撞向天际,在云端之上爆裂开来,霎时间云层倒卷,剑气纵横,虚空为之震颤。

“剑气化青龙!”老头低喝道。

老头倒持长剑,一手掐诀,剑气内敛,剑身化作黝黑之色。明明近在眼前,叶鸿枫却有种错觉,只要自己稍稍分神,便再难寻到老头的踪迹。老头周身的空间逐渐扭曲,甚至光线也被长剑吞没,寒气犹如实质般凝聚成形。当叶鸿枫再次眨眼的时候,剑尖已抵在他喉边,他似乎看到了这一剑背后的尸山血海,老头的睁开眸子,仿若一尊杀神!这一剑,却蕴含了千万剑。

“剑覆斩九幽。”老头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几字。

老头松开手,长剑转为琉璃,悬停在空中。老头两只并拢,以指御剑,长剑随指尖所指而动,围绕在他身侧游弋。渐渐地,消失在视野之中。老头忽然朝剑气青龙爆裂之处一指,叶鸿枫顺着老头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刺入云端。在老头相助下,叶鸿枫清晰看见,云端之上有一个黑色圆点正逐渐扩大,浓云倒卷入圆点之中。伴着一声清澈的剑鸣,圆点迅扩张,从中透露出一股毁灭的气息。那是,虚空在破碎!

“剑鸣九重天!”老头最后爽朗地大笑道。

虚空破碎形成的圆洞化作木桌大小才逐渐被天地法则修补,直至一切恢复如初,那种毁灭的气息依旧在叶鸿枫心中久久回荡。

老头身子有些透明,转过头来笑问道:“ 你记住了几分?”

“七分。”叶鸿枫如实说道。

“好好好!”老头一连说了三声好字,要知道,当年他从身为散仙的师父手中接过此剑,观摩师父演化时也不过是记住了三分,如今这小子记住了七分,往后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可他却并不知道,他今日所演化的一切都已完全烙印在叶鸿枫的识海之中,只待日后境界提升便可悉数记起。

老头仰天长啸一声,大笑道:“老夫手持九重天,征战数百载,剑气纵横之处,无人不避其锋芒。如今神魂将逝,有幸觅得传人,老夫毕生剑道终于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呐!”

老头的身形再难稳固,消散于天地之间。叶鸿枫朝着老头消失得地方拱手作了一揖,一揖及地。

“恭送老祖!”宝阁之外,众修士齐声喊道。

叶鸿枫睁开眼睛,伸手握住长剑,长剑雀跃起来,剑柄靠在他手掌中不断蹭着。

我有一剑,剑名九重天!

……

叶鸿枫出来的时候用外袍裹着满满一袍子宝物扛在背上,嘴里叼着把剑,那模样那像是先前在宝阁中接受祖师传承之人。胖子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他守在宝阁前这么多年,还从未见有人进去后装了满满一袍子宝物出来的,虽说那人是祖师传人,但这袍子宝物尽是些凡尘中的瑰宝,于修炼又着实无用。他实在是搞不懂那人心里的想法。

其实这也不怪叶鸿枫,毕竟没有哪家宗门会穷到用凡俗中的物件来填充宝库的,偏偏还碰上这么个财迷。

掌门此时已经候在门口了,只见他阴沉着脸,伸手递出个储物袋。叶鸿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储物袋按照掌门讲的法门在烙印上自己的神识印记,借着掌门的一丝灵力打开储物袋,将一袍子宝物倒了进去,唯独将长剑留了下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不能每次要开储物袋时便要去劳烦掌门吧。

掌门带着叶鸿枫与秋狄化作长虹飞上第一峰,将他们安置在一间木屋之中,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个剑鞘扔在地上,便径直离去了。

叶鸿枫拾起剑鞘,放在油灯边上仔细端详。油灯灯火跳动着,剑鞘的影子在墙上拉长。

叶鸿枫的目光忽然顿住,他早已看出这并非是九重天的剑鞘,不论是其上的道纹还是法器的品阶,都差了很远。想来掌门之所以将剑鞘给他,大概是宗门内只有这把剑鞘能暂时隐藏九重天的锋芒了吧。

而这都不是叶鸿枫震惊的原因,只见剑鞘中段的位置,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夫圣门护山长老之剑。不知怎的,突然有种悲伤的感觉涌上心头,热泪从叶鸿枫眼中淌出,他嘴唇微动,喃喃道:“ 李叔……”

就像是某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瞬间打开了一丝裂缝然后合上,于是悲伤便跨越时间长河包裹了他的心,顿时泪水不禁决堤。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一章 藏剑于鞘,一朝出,可杀结丹! 翌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起,叶鸿枫便被掌门喊到了崖边。

寒风萧瑟,吹打在掌门衣衫上,猎猎作响。望着掌门的背影,叶鸿枫更多的感觉是悲哀与无奈,似乎那人肩上承载了太多太多力所不能及的责任。

掌门转过身来,面色平静道:“你既已得了祖师传承,有些事情便可以知道了。”

叶鸿枫表情肃穆,他向来都有分寸。

掌门的目光望向天际,眼神中充满了回忆。

“许多年前,修真界并没有所谓的碎玉宗,只有两个名为夫圣门与玉神宗的宗门,好比当今天下的剑阁与玉灵门。夫圣门尽皆男修,而玉神宗尽为女修,这两个宗门师出同源,弟子们向来以师门辈分相称。那个时代,是宗门最为繁盛的时代,祖师身具合道大圆满的境界,只差半步便可渡劫去争夺仙缘。”说到这里掌门顿了顿,低下头来,似乎有些难过。“可惜……修真界向来并非和善之地。自四百多年前齐云宗一夜覆灭后,又正值齐行之入魔祸乱世间,寻找阴狱殿报仇之时。阴狱殿修士竟敢重现世间,他们来时带着浑身血气的莫名怪物,凶煞无比,只是一夜的时间,夫圣门与玉神宗内便尸横遍野,祖师为留下宗门最后的苗子,与那怪物同归于尽。那日之后,世间便只有碎玉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叶鸿枫拳头握紧,从掌门的话语中他能感觉到宗门覆灭的悲恸与愤懑。只是他心中依旧存疑,开口问道:“那为何如今的碎玉宗又被人称为了魔门呢?以至于道门都动了诛杀之心。”

掌门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无力,说道:“阴狱殿的修士皆是恶鬼,要想战胜恶鬼,只能比他们更恶!所以我们摒弃了宗门功法,修炼魔门法门……为了报仇,我们一日也等不下去!我们每在世间存活一日,心中的愧疚便多一分……只有魔门……只有魔门的功法能让我们迅强大,只有这样才能报仇啊……”掌门说到最后竟是大哭起来,仿佛要将压抑了数十上百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叶鸿枫从未见过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失态,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心里更多的还是怒其不争,古人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碎玉宗为了报仇,便修炼魔门功法,以凡人血气来提升境界,手段何其残忍,所作所为与阴狱殿修士又有何分别?

是的,他早已猜到,那些在草屋中消失得杂役,多半是被碎玉宗的修士们抓去修行魔功了。

掌门突然抬起头,跪着爬到叶鸿枫面前,扯着他的衣袖,道:“你得了祖师传承,便是我宗门最后的希望,我不求其他,只希望你日后成道后,能灭了阴狱殿,为我宗门报仇雪恨!我等即便在九幽之下,也将感激你的恩德。”

叶鸿枫苦笑,并没有直接答应。强如合道大圆满的祖师都在那一战中身死,他又何德何能去为这些人报仇呢?

掌门见他没有开口拒绝,顿时欣喜万分,而后将头埋在地上,痛哭起来。

叶鸿枫望向远处,口中低喃:“阴狱殿……”。

不知为何,在他记忆中,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却在每一个字出口之时都咬牙切齿。

……

掌门并没有直接让他离开,只说还有些安排,待到合适的时候自会让他离去。叶鸿枫却知道,掌门这是明了死志。

既然还需在宗门中逗留些时日,叶鸿枫索性按照祖师演化的剑道修炼。

苏世离在午后来到了第一峰,与他见面。只是几日不见,没想到苏贱人竟是已经筑基,想来那位五长老着实待他不薄,就是不知他修炼的是否为魔门功法。

苏世离看到他的眼神时便已经心领神会,大手用力拍在他肩上,爽朗笑道,“想什么呢,你大哥是那种人吗?”

叶鸿枫松了口气,问道:“那位五长老这样栽培你,莫非只是因为你天资出众?”

苏世离一听此话,便有些飘飘然了,他得意笑道:“虽然我确实天赋异禀,但在我看来,那个小妞……五长老定是沉迷于我的俊逸相貌难以自拔,才会……”

叶鸿枫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他就知道这贱人夸不得,不过万事依旧要小心才好。

正当他准备提醒苏世离时,秋狄走了进来,眼眶通红,看来是才哭过。

只听秋狄说道:“叶大哥,牛哥……牛哥的尸体被四长老挂在第四峰上示众……他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叶鸿枫心中刺痛,那个对他百般照顾、心地善良的男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了?甚至尸体都未能入土为安。他忽然想到,当初牛信执意让秋狄随他同去,当初秋狄低着头,在他背后说出那句话的意义,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叶鸿枫恨自己,若能更早一点明白那句话,若能在当时就赶回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加刺痛了,就算当时赶回去又能怎样,他到底只是个尚未筑基的凡人罢了。

不过眼下,他已是祖师传人!

“走,上山,报仇!”叶鸿枫咬着牙齿,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牛信的尸体就悬挂在木屋边的一根立柱上,他至死都是一副狰狞的神情,似是在做最后的反抗。

立柱周围围了许多弟子,像是看热闹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叶鸿枫蛮横地推开他们,一剑砍倒立柱,将牛信的尸体轻轻横放在地上。木屋的台阶上坐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老人身后站了个年轻人,表情有些苦涩。

老人睁开了眼轻轻睛,笑问道:“你就是祖师传人?”

叶鸿枫没有回答他,一手平举长剑,一手咬破指尖在长剑剑身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长剑转为琉璃之色,淡淡地青色剑气在其上缭绕、汇聚。

周围的弟子们鸦雀无声,他们回想起昨日祖师演道时的威能,不禁心生恐惧。

佘彬炳抬手轻轻一挥,一片无形的风墙将叶鸿枫逼退,正当他准备再次出手时,掌门来到了二人之间。

佘彬炳不屑地笑了笑,说道:“你这祖师传人,看来也不过如此啊,连向我出剑的勇气都没有。掌门师兄,你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掌门笑了笑,转过身去,示意叶鸿枫先行离开。叶鸿枫死死盯着木屋前的二人,似是要将他们的模样牢牢刻在脑海之中。直到秋狄背着牛信的尸体从他身边走过,他才有所动作。

只见叶鸿枫手持长剑,在面前的地上划出一道剑痕,转而收入鞘中。

剑痕形成的沟壑深不见底,从中升起淡淡地青色剑气。

藏剑于鞘,一朝出,可杀结丹!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二章 历练 牛信的尸体被埋在草屋边上,用木牌刻字立了个碑。

他们相识不过三日,但情谊却异常深厚,这种感情大概只有共同经历生死才能够体会吧。正如秋狄所说,牛信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叶鸿枫低着头,凝视着眼前歪歪扭扭的那个名字。那样的老好人,最终却落得个凄惨的下场,命运何其不公啊!

风从叶鸿枫的耳边吹过,撩起一缕长遮住了他湿润的眼睛。

“我会为你报仇的。”他轻声说道。

……

葬下牛信后半月的时间,并未再生什么大事。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似是在筹谋着什么大事,掌门也终日不见人影,仿佛忽然间所有人都将他遗忘了一般。叶鸿枫也乐得清闲,索性在第一峰的崖边日复一日地练剑。

这天,秋狄照例领完灵石后来到崖边,嗫嚅着说道:“叶大哥,宗门近日好像有个历练。”

叶鸿枫放下木剑,平静地望着天边的白云,说道:“我们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所谓的历练不参与也无碍,只是不知苏世离近况如何,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

秋狄沉默了一会,说道:“苏大哥几天前便在第五峰上闭关了,五长老似乎一直在催促他提升境界,不知意欲何为。”

叶鸿枫低头沉思,不停念叨着:“五长老么……”

秋狄忽然走到叶鸿枫面前,盯着他说道:“叶大哥,这个历练我必须去!”秋狄表情有些凶狠,“是长鱼,那日站在四长老身后的人,是他杀了牛哥,他也会参加历练。”

叶鸿枫拍了拍秋狄的肩膀,示意他平复好情绪,笑着说道:“既然这样,我们是不得不去了呢?”

……

历练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安排在结界外的大山中,让弟子们猎杀山中妖兽。苏世离依旧在第五峰上闭关,叶鸿枫与秋狄清晨时分便随着历练的弟子出了结界。除了些修为高深的弟子,并没有长老随行,也不知掌门心中打的什么算盘。

“呲……”叶鸿枫手持一柄铁剑法器划开妖兽的肚子,伸手进去凭着神识感应掏出了内丹。他并没有用九重天,那剑正背负在他背后,藏于鞘中,只待有朝一日一剑出,锋芒毕露。

叶鸿枫将手中的妖兽内丹扔给秋狄,出结界已有四五日,剑下的妖兽亡魂却不计可数。多是些低阶妖兽,偶尔偷袭也宰杀了几头中阶妖兽,高阶妖兽却是一只未曾见到,似乎有人在他周围为他清除隐患。

“小狄,再过些日子仍未寻到长鱼,我们便回去吧,虽说一路行来不曾遇见高阶妖兽,但我心中隐隐地总有些不安。”

秋狄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至今还在第五峰上闭关的苏世离,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历练,这所有的事情连接在一起,背后的谋划并非看上去这般光明磊落。他怀疑掌门心中藏了个大计划,而正是这个计划,逼迫着五长老不得不提升宗门实力,这才万般催促苏世离修炼。

他可是知道的,别看苏世离总是一副贱样,修炼资质绝对是万中无一的。

远处忽然亮起一团火球,一个胖胖的黑影一路跌倒着朝这边赶了过来。此时正值夜晚,所以这火球格外耀眼。

叶鸿枫拉扯着秋狄藏到一边的深草中,胖黑影并未现他们,径直从他身边跑过。只是有些不巧,那追逐而来的妖兽经过此地时却停了下来,鼻子不停地翕动着,在寻找着什么。

叶鸿枫从深草中钻出来,手中握着个布袋,布袋被染成了鲜红色,隐隐看见有血从中渗出。

布袋中装的,正是这些日子猎杀妖兽所获的内丹。

妖兽眼冒绿光,盯着布袋鼻子中喷吐着粗气。前蹄弯曲,在地上不断蹬着土,看架势随时都会扑上来。

叶鸿枫轻笑了一声,“来,乖狗狗,叫一声我就给你颗内丹。”

妖兽蹬土的力度更大了,此刻的它极其愤怒。

叶鸿枫叹息一声,将布袋系好,朝某个方向扔去。妖兽见眼前这人还算识相,就不再计较先前冒犯它的事情了,转头就要去叼住空中的布袋。

“扑哧!”

秋狄手握着铁剑,身披一件黑袍站在妖兽旁边,铁剑在它转头的刹那便贯穿了妖兽的脖颈。

早在妖兽停下的时候,叶鸿枫便已经与秋狄商量好对策。那件黑色的袍子正是半月前秋狄在宝阁二层寻来的法器,可隐藏自身气息,结丹之下难以觉察。所以即便秋狄手持铁剑站在妖兽身侧,它也丝毫没有察觉。

胖黑影不知何时来到了此间,张大着嘴巴满脸惊骇之色,那个追杀他这么久的妖兽,就这么死了?不过看清杀死妖兽的两人时,胖黑影就差抱着他们的大腿了。

“师兄啊!茫茫大山你我遇上便是缘分,您可一定不能抛弃师弟啊!”

叶鸿枫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胖子的相貌,这不是半月前守卫宝阁的胖子彭波吗?怎么也参与到历练中来了。

叶鸿枫有些意外,问道:“没想到彭师弟竟然也有雅兴来结界之外参加历练?”

彭波举起袖子抹了把眼泪,委屈地说道:“师兄您有所不知啊,不光是我,宗门里的弟子全都被赶出了结界,就连杂役也未能幸免啊。”

叶鸿枫心中“咯噔”了一下,掌门到底要干什么?为何所有弟子都出结界来历练了,苏世离却还在闭关?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秘?

“你可知掌门在谋划些什么?”叶鸿枫问道。

彭波揉了揉脸,苦笑着:“我哪能知道啊。”

叶鸿枫沉思了会儿,问道:“既然你们都出了结界,为何不一起冲出大山,逃离宗门?”

胖子埋着头,心情失落,“我们自幼修行的便是宗门的功法,长老们在功法中加了些术法,只要我们背叛宗门,无论多远,只要长老们一个念头,就会被功法反噬而亡。”

叶鸿枫心中无奈。这便是碎玉宗啊,即便它曾经是名门正派,如今修行魔门功法,早已堕落成不折不扣的魔道宗门了。

忽然有阵风吹来,深草从中分开,一个衣衫染血,手持长剑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成惨白之色,他的眉毛耷拉着,尽显无奈之意。

叶鸿枫握紧了手中的铁剑,秋狄也披着黑袍,隐入暗中。

来人,正是长鱼!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三章 灵脉化气海 “放松,我来并不是要杀你们?”长鱼靠在不远处一棵树上,说道。

“可我们要杀你啊!”

长鱼苦笑了一声,一挥手使出个术法聚拢些树枝点起了火,他就这样慢慢踱步到火边,寻了处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自顾自地说着:“我来时师父交代了我,让我一路跟在你们身边,探探你这祖师传人的虚实。如果实在是不堪大用,尽早杀了了事,别留着丢祖师的脸。”

叶鸿枫见既然暂时打不起来,于是也坐到了他的对面。

“那你如今不想杀我,是因为我通过了考验?”

长鱼望着火堆,神色落寞,“我们都只是棋子,牛信是,我也是。我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师父最不喜有弟子叛离宗门,所以我势必会与宗门共存亡,即便我并不愿意。”

不愿意,就会死!

长鱼心中想着。

叶鸿枫抬脚在一旁的碎石堆上踹了一脚,恶狠狠地道:“去他娘的狗屁棋子,狗屁命运。谁在这世上不是活着,凭什么就要被人左右。”

长鱼面色柔和,望着叶鸿枫,说道:“所以我才并未杀你,在我看来,倘若这真是一盘大棋,你或许能做那掀翻棋盘之人。而我隐忍了太久,只配沦为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了。”长鱼似乎知道叶鸿枫要问什么,继续说道:“我相信祖师的眼光。”

叶鸿枫张了张嘴,话未来得及出口又强行咽了下去。你们一个个都觉着我不普通,也不问问我是否同意,就将担子落在我身上。可我说到底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凡人,非富非贵,何德何能去做那掀棋盘的人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一声,说道:“你来找我莫非只为说着些?”

长鱼也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爽朗笑道:“你可知碎玉宗于此地建宗门是因为山中存在着一条中型灵脉?前些天掌门已经寻到灵脉所在之地,并刻下聚灵阵法。我虽知晓你并非凡人,但也知道你尚未筑基,那处灵脉于你而言确实是不错的筑基之地。”

“怎么?想收买我?”叶鸿枫直视他的眼睛,眼角似有笑意地问,“你可别忘了,牛哥是死在你的手里。”

叶鸿枫本以为长鱼会立刻翻脸,毕竟没人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想要杀自己的人逐渐强大。不曾想长鱼却只是轻笑一声,朝他招了招手,便独自到前边开路去了。

或许真如他所说,他做了一辈子的棋子,已经走不出棋局了。

与叶鸿枫所料一般,中型灵脉所处的位置正是他当初打柴时现的地洞那片区域。当然,是在结界之外。

灵脉藏在一处溶洞之中,洞内蜿蜒曲折深数里,越往里走就越窄,好在借着洞壁上三三两两的碎灵石散出莹莹绿光,也不算十分昏暗。

往里走了许久,遇上了座石门,石门上刻着阵法,用以阻挡灵气逸散。石门是新设的,边缘处还留有剑痕。

长鱼转过身来,对二人说道:“过了石门便是一方洞穴,洞穴中心的阵法乃是掌门半旬来钻研宗门典籍所刻画,其中聚纳了整条灵脉的灵气。若是实在撑不住,便按我之前教你的法诀催动阵法,将灵气散去。”

叶鸿枫点了点头,随即启动石门上的阵法。石门没了阵法的加持,在灵气的冲击下寸寸龟裂。逸散的灵气穿过三人身侧,向洞口散去。

透过石门龟裂的洞口,叶鸿枫可以看见,洞穴中心的位置一团乳白色粘稠液体状的灵气悬浮在空中不断变换着形状。

秋狄就地盘坐起来,闭着眼睛凝气。他不能进去,洞穴中的灵气浓郁程度远非他所能承受;他也不能离去,眼前这个长鱼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翻脸不认人。

约莫是一炷香的时间,洞内忽然震动起来,妖兽们奔跑声、咆哮声穿过数里长的溶洞进入三人耳中。叶鸿枫睁开眼睛,望向盘坐在秋狄对面的长鱼,这样的情况,他早已料到才对,只是不知他要如何来应对。

长鱼此时也睁开了眼睛,惨然一笑,扛着剑向溶洞出口走去,远远传来些话语,“牛信死在我手里,我便欠你们条命。这条命,我现在还给你们了。从此往后,我们两不相欠。”脚步声突然顿住,“不过我想知道,叶鸿枫,这掀棋盘之人,会不会是你呢?”没等他回答,长鱼便大笑着朝出口走去,笑声里满是畅快,满是解脱。

叶鸿枫低下了头,扪心自问。

这掀棋盘的人,他到底敢不敢去做呢?

没人能给出答案,天地间唯有妖兽的嘶吼与那个男人肆意的笑声。

……

叶鸿枫依循着凝气的法门,牵引乳白色灵液进入身体中,流经四肢百骸后在丹田中汇聚,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丹田就像是无底洞,无论吸纳多少灵气,气海丝毫都没有要开的迹象。

虽说在修真界自古便有憋气海的说法,所谓凝气越久,气海开后便会越壮阔,筑下的道基自然越强大。但即便如此,也从未听说有人以一整条灵脉的灵气来开气海,气海却始终不曾松动的。

这样的情况,只会出现在不能修行的凡人身上。他自知自己此刻虽是凡人,但修行资质绝不在苏世离之下,毕竟任谁被那么多大能看中,心中多少都会飘飘然。

一遍不成,那就再来一遍,直到气海开了为止。

阵法上悬浮的乳白色灵液逐渐减少,不多时只余下一小半。秋狄站起身来,默默地望着洞穴中心的叶鸿枫,灵气经过他时聚拢在一起,化作灵力融入他的身体,汇入汹涌的灵力汪洋中。

气海开时如湖泊大小便是天骄,而秋狄坐拥一片汪洋!

眼见洞穴中最后一滴灵液融入叶鸿枫身体中,天地间的灵气忽然暴动起来,暴乱的灵气形成漩涡,而他正盘坐在漩涡中心。

叶鸿枫忽然有种感觉,只要意念一动,天地山川便可尽数呈现在识海中。他将目光汇聚在溶洞洞口,便看见长鱼拄剑跪在地上,头颅低垂,身边妖兽的尸体堆成小山。

他不禁叹息,不论长鱼做过什么,至少这一次是为他而死。

他的视野继续扩大,逐渐笼罩了整座大山,只是一个念头,大山中蕴藏的灵脉悉数显现。下一刻,所有灵脉纷纷气化,散成灵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将背后的九重天取下,叠放在双膝上,灵气自动汇聚而来,围绕着剑身旋转,逐渐化作青色长龙。

他依旧感知不到他的气海,但他已筑基。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四章 青龙鞘中藏 第一峰上,掌门负手于身后,佘彬炳盘腿坐在他身边。二人皆是闭目,神识聚成长线延伸到大山中,那处藏有中型灵脉的区域。

二人心底清楚,这次历练,本就是为叶鸿枫准备。

灵力化作的气旋在溶洞所在的山体上方汇聚,又穿透山体融入叶鸿枫的身体中。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他气息的攀升,以及蕴藏在他双膝上九重天长剑中恐怖的剑势。

虽未出鞘,却露锋芒!

“你本可救下长鱼,他是你的弟子。”掌门轻声说道,语气中不含丝毫感情,仿佛只是在叙述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一棋子尔,弃了便是弃了。”佘彬炳做了个下棋的动作,干瘪的脸上挂着笑意,“倒是你,掌门师兄,你真的做了决定吗?我们五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真舍得就这样放弃?”

掌门笑了笑,有些出神,似是在回忆。

“小佘,你还记得宗门的护山长老吗,那个总是喜欢拿烧酒逗你的男人。”

佘彬炳舔了舔嘴角,嘴角罕见地漾起笑意,“怎能忘得了,当初逃命时,每个晚上不都是李叔唱着蹩脚的童谣哄我们入睡……”

“是啊,我听说李叔与我们分开后去了天山隐居,巧的是他也来自天山。祖师的剑选了他认主,李叔的剑鞘我也早早送予了他,只希望这一切不只是泡影才好。”掌门神色落寞,双鬓顷刻间花白,他已经承受了太多,是时候放手了。

佘彬炳忽然色厉内荏起来,起身往山下走去,一边说道:“他还太过年轻,还不够狠辣,这样如何能与阴狱殿为敌。”

“你不怕他杀了你,用那柄藏着青龙的剑?”掌门并未回头,他知道四长老要去做什么。

佘彬炳顿了顿,放声大笑起来,“他若是真能杀我,我倒是放心了。”

有风卷起浓云飘向崖边,逐渐模糊了掌门的身影。

“我们造了太多孽,碎玉宗也远不是原来的样子,这一切便到此为止了吧。”

……

叶鸿枫回来后并未重回第一峰,而是去了宝阁,有些事情他必须找人问清楚。胖子那日虽然一问三不知,但他绝不相信这个背景神秘的人当真就一点也不知道其中的隐秘。

叶鸿枫抬起一只脚踩在宝阁前的柱子上,居高临下地对彭波说道:“胖师弟,师兄想向你打听点事情,不知方便不方便?”

“师兄,瞧您这话说的。为师兄分忧那是做师弟的本分,不过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您就……诶诶诶,别冲动,再近点就碰到脖子了。”

叶鸿枫笑眯眯地移开架在彭波脖颈边的铁剑,问道:“五长老手下那个亲传弟子为何至今都在闭关?你可知其中的隐情?”

“五长老那哪是让他闭关啊,怕不是准备夺了那小子的道基……”彭波说到这里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巴,任凭叶鸿枫再如何逼问,也决不再多说半个字。

夺基!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已经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这只怕是五长老为强行提升自己修为资质的手段。

苏世离有危险!

叶鸿枫表情有些难看起来,他本以为以苏贱人的秉性,很难会身陷囹圄。可如今碎玉宗上下笼罩了一股诡异的气息,所有人的行事都变得疯狂起来,这样的环境下,谁又能保证自身的绝对安全呢?

“苏大哥有危险是吗?”秋狄走上前来,问道。

他生性敏锐,总能提前察觉出一些事情。

“小狄,这事你不必再管,这个账我独自去算。”秋狄性格柔弱,叶鸿枫是知道的,所以不愿让他承载太多。况且此去第四峰,本就是生死未知,何必再多搭上一条性命。

关乎性命的,从来都是大事。苏世离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必须去。

秋狄将手伸进袍子里,紧紧攥着个物件,犹豫了一会,咬牙说道:“叶大哥,我去找四方使,只要四方使来了,苏大哥一定能得救。”

叶鸿枫本想拒绝,他知道结界之外的大山中隐藏着多少为危险,远远不是这个堪堪筑基的小子能够应对的。但看到秋狄眼中的决然,只好答应。或许,只有从这里出去,才算是真正的安全吧,妖兽再凶猛终究只是妖兽,比不得人心狠毒。

……

第四峰脚下布满了弟子,他们手持铁剑,一层一层地站在石阶上。他们面前只有一人,此刻却如临大敌。

叶鸿枫举起手中的铁剑,指着一人说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何必自寻死路?”

被指着的那人双腿有些软,手中脱力险些将铁剑坠到了地上。明明都是筑基境界,面前这人的气息怎会强得骇人?

没人再能回答他了,一道青色剑气激射而出,瞬间穿透了他的脖颈。

石阶上的弟子们顿时方寸大乱,能一招灭杀筑基修士的,即便不是结丹境恐怕也差不远了。

他们慌乱地掏出些符纸,注入灵力将其催动。符纸纷纷燃烧殆尽,化作巨大的火球、雷电等术法向叶鸿枫呼啸而去。

叶鸿枫嘴角勾起,轻笑一声,这样的术法,如何伤得了他的肉身。

石阶下弥漫起阵阵烟雾,术法的余波激起灰尘在空中旋转。在弟子们惊恐的目光中,叶鸿枫不急不缓地走出烟雾,除了衣袍上的裂口,未曾看见一丝血痕。

“我不愿杀你们,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叶鸿枫冷声道,顿时青色剑气化作无数细小的游蛇,从铁剑中钻出,迎面撞向石阶上的弟子,在他们要害处留下了致命的血窟窿。弟子们应声倒地,叶鸿枫行走在石阶上,宛如一尊杀神。

石阶的尽头盘坐着位枯槁的老人,老人闭目,呼吸平稳,似乎并未感应到叶鸿枫的接近。

老人一呼一吸间,道袍无风自动,有威压自他身体中向外散而去。

叶鸿枫艰难地迈着步子向石阶顶端走去,每一步都势大力沉,仿佛扛着座小山。汗水经过他的脸颊滴落到地上,留下些湿润的圆点。

离老人还剩数层石阶时,叶鸿枫停下了脚步,从背后取下九重天,举目望向石阶顶上的老人。

佘彬炳缓缓睁开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空气微微颤动,落叶在飘过石阶时化作齑粉,消散在风中。

叶鸿枫平举九重天,眼中丝毫没有畏惧。

养剑十余日,今朝把示君。

青龙鞘中藏,敢平天下事!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五章 剑气化青龙 风起。

碎玉宗内五座巍峨高峰,第五峰虽比不得其余四座高耸,但一直以草木葱茏、风光旖旎着称。其中五长老座下女弟子又是一绝,每每有风经过,吹落山道旁的嫩叶,在空中翻飞飘扬,又垂落到女修们的肩头、纱衣上,可谓是风景美如画。往常的时候,宗门内的弟子必然是要蛰伏在山道旁窥看的,私下里互相议论着哪位女修生得俊俏。

那是碎玉宗里难得一见的温馨和睦的景象。

今日这样的氛围却因一人的出现而被打破,风依旧在山道上回荡,只是寻常藏在山道旁的弟子都已纷纷化作血肉模糊的尸体。鲜血自山道上流淌而下,举目望去尽是殷红。

佘彬炳有些意外,他并不怀疑叶鸿枫能走上山来,却也实在没有想到来的这样快,这样轻松,浑身上下几乎看不见伤痕。

“你能如此狠心,掌门果然没看错你。”他眯起狭长的眼睛,干瘪的皮肤堆积在一起,险些盖住了他的双眼。

“与恶鬼为敌,若不比他更狠些,只怕会被吃掉吧。”叶鸿枫不着急出手,剑在鞘中,还少了些杀意。

佘彬炳笑了笑,这些话出自掌门之口,他是知晓的,碎玉宗立宗的理念便源自于此。他当然已经看出叶鸿枫至今都未出手,并非是不敢,而是剑势未能圆满。

“你让姓秋的娃娃独自去找四方殿,可想过他是否出的了结界呢?”

叶鸿枫心中一颤,很快又平复下来。巨树下的地洞隐蔽至极,当初若非他意外遇上地洞喷薄灵气,那一斧子也不至于将巨树砍倒。四长老话语中暗示有人前去围堵,多半是在他身后跟着,这样一来便无须担心了,只要出了结界,凭借山中妖兽的暴虐,四长老的人想要追上秋狄未必是件易事。

不过仅凭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叶鸿枫心中就已经下了杀心,正好圆满了鞘中剑势。

叶鸿枫拇指抵着剑柄,用力一推,九重天出鞘一寸。阳星洒下的日光映照在那寸剑身上,反射的白光却让人心中寒。

顿时有凌厉的剑意从剑身上激荡而出,分散成数个方向直奔佘彬炳的面门。只见四长老道袍鼓荡,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自他身上散开,迎面撞上那数股剑气。

涟漪撞散剑气后并未直接消散,而是向中间收拢,在佘彬炳一手掐诀操控下,凝聚成一把无形巨剑朝叶鸿枫刺来。

巨剑剑刃处镀了一层浅浅的淡黄色罡气,他只是看了一眼,双眼就不禁淌出了泪水,模糊中感觉一阵刺痛。

这是结丹境修士的独有法门,丹气外放,进可杀敌,收可护身。

叶鸿枫伸手握住剑柄,一息间抽出九重天。剑气如同脱缰的牛群,朝四面八方奔腾而去。无形巨剑还未到达他身前就已经尽数瓦解,余下的淡黄色罡气也在接触到九重天的刹那破碎于虚无。

九重天早已转为琉璃之色,在阳星的照耀下褶褶生辉。叶鸿枫依着记忆中老头的手法运转剑招,灵力自他身体中不知名处悄然而生,又顺着他的经脉汇入剑身中。眨眼间,长剑上有青龙翻腾,隐约间传来几声缥缈的龙啸。

都说龙翔于天,他便以手中长剑为天!

佘彬炳眼神复杂,却也未再说些什么,两手掐诀,金丹显化于外,道道丹气萦绕。他要以自身性命,来试试这一剑的虚实。

“剑气化青龙!”

叶鸿枫嘴唇微张,轻吐出五字。

青龙自剑身上脱离,舞着爪牙朝石阶顶上的老人撞去。

“咔嚓!”

那是金丹碎裂的声音,叶鸿枫不觉闭上了双目。青龙与金丹撞上的一瞬间,化作千万道剑气散开,一丝丝地剥离金丹周围浅浅的淡黄色丹气,直至深入金丹之内,将其搅碎。

佘彬炳面色苍白,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金丹已碎,仍未将剑气未消耗殆尽,他再无生还的可能。

余下的剑气蛮横地刺入他的身体之中,顺着他的经脉肆意乱窜。本该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却异常平静,他的嘴角甚至还有些笑意。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耳边传来阵蹩脚的童谣,就好像一百多年前那个男人来到了他的身边,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哼唱着不着调的曲子哄他入睡。

“睡吧,睡着了就不害怕了。”

“嗯……”他的声音渐渐无力,他的眼角淌下最后一滴泪水。

……

秋狄站在地洞旁边,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短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彭波自树后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佘波拜见邱平国长公子殿下。”

秋狄慢慢弯下身子,摆出一副随时都会进攻的模样,“你是四长老的私生子?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在他“佘”字脱口而出时,秋狄就已经猜出了胖子的真实身份。能以筑基大圆满的修为镇守宝阁,怎会没有来头?

“秋是小姓,也是大姓,我如何不知?”

秋是小姓,因为在神国境内,无一人姓秋;秋又是大姓,因为神国建立元年,当代神皇为嘉奖秋姓世家于黑暗动乱中的贡献,封疆于神国西北,建立邱平国。

巧的是,数年前邱平国内动乱,长公子在动乱中被迫离开皇都,不知去向。如此一来,秋狄的身份自然不难猜出。

秋狄将手伸入衣袍中握住那个物件,冷声道:“你想要怎样?”

佘波几步走上前来,俯身拱手,道:“掌门已心灰意冷,碎玉宗再难存续,还望长公子可以为在下留条后路。”佘波说完递出一沓符纸,说道,“这是神行符,四方殿的修士屯扎在大山南部,有此符相助,来回不过半个时辰,甚至更快。我只要长公子带上我一同前往四方殿,做那检举魔宗恶行之人。”

秋狄心中有些寒意,佘波竟要以全宗人性命为代价,用以自保,足见他心中狠辣以及极深的城府。只怕五长老意欲夺基苏世离的信息,也是他刻意在不经意间透露的。

不过眼下只有先答应了他,尽快找来四方殿的修士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走吧。”

……

佘彬炳的尸体横躺在石阶上,表情并没有叶鸿枫想象中的狰狞。

叶鸿枫拄着剑一步步攀登上峰顶,汗珠自他额头淌落。

忽然峰顶木屋的门开了,五长老婀娜的身姿倚靠在门边,妩媚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第四峰上的风停住,五长老身上的纱衣却无风自动。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六章 尘归尘,土归土 “小娘子倚门而待,莫不是在等我?”叶鸿枫嘴上打趣,眼神却四处乱瞟着,一来是寻找苏世离,二来则是观察形势。

与佘彬炳一战之后,他消耗了太多,早已精疲力尽,如今不过是凭着意志力勉强支撑着。更何况即使是他全盛时也远不是五长老的对手,方才那一记“剑气化青龙”乃是他十余日的积累,以及筑基时庞大灵气的灌注。否则以他的境界,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只怕是青龙未成,自己就先被榨成了人干。

五长老虽名列第五,却是货真价实结丹大圆满的修士,一身修为没有半点水分,说是掌门之下第一人也不为过。

叶鸿枫的话音刚落,五长老便笑得花枝乱颤起来,丝毫没有羞恼。只见她撩了撩丝,软糯糯地说道:“公子好生有趣,奴家都舍不得杀你了呢?”

五长老一挑眉,身子一扭一扭地朝叶鸿枫走来,她每一步都迈得极小,却在转瞬间来到他身前。显然,她已触摸到婴体境的边缘,能短暂地使用元婴期的能力——瞬形。叶鸿枫往斜后方扑去,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勉强避过她探出的那一爪。

五长老抬手掩嘴,笑了起来,“公子何须如此警惕,奴家不过与你开了个玩笑。”嘴上这么说,她手中的术法却一刻也未停,摆明了是要将他杀死才罢休。

叶鸿枫并非傻子,早已看出五长老是动了杀心,奈何实在没有精力与之缠斗,只好一再避让。

“师妹,别闹了,任他去吧。”掌门缓缓登山而来,语气柔和地对五长老说道。

就像是小女子遇上了心爱的男人,一瞬间拭去所有伪装。

五长老看见掌门前来,再也端不住长老的架子,本想扑过去埋怨他的决定,倾诉自己的委屈。但在看到掌门满头华的刹那,眼泪无声而流。

“师兄……你为何……”

掌门一边挥手示意叶鸿枫去木屋中救苏世离,一边走到五长老面前,将她抱住,温柔地说道:“师妹,这些年来,我们做错了太多,早已背离了初衷。当初祖师以性命相救,如今我们却在世间苟延残喘,尽做些为非作歹之事,令宗门蒙羞。我们……愧对祖师,愧对宗门啊。”

五长老依旧有些不甘心,红着眼睛盯着掌门,委屈地说道:“可我们又何尝不是为了宗门……只要我夺了他的道基,总有一日能修炼到祖师的境界,总有一日能为宗门报仇。”

“仇恨束缚了我们太多年,如今祖师也寻到了传人,一切就到此为止吧。”掌门将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摸了摸,一如许多年前,他与她互赠信物,情定姻缘。

“你会怪我么?亲手将宗门覆灭,甚至要你与我共赴黄泉。”掌门轻声问道。

“不怪,从来都不怪……”五长老将头埋进他的胸膛,轻声回道。

即便真的错了,即便要下九幽地狱,只要与你一起,便好。

……

“姓苏的,醒醒……醒……”

叶鸿枫伸手拍了拍苏世离的脸,却看见他一脸恼怒地睁开眼睛,嘴边还挂着口水。这模样,只怕是睡得极其安稳吧。

叶鸿枫忽然觉得自己拼了命来救他是多么错误的决定,外面都已经血流满地,这贱人依旧鼾声如雷。

你特么上辈子是猪投的胎吧!

苏世离醒转后仍有些迷糊,一边伸手在叶鸿枫身上乱摸一边疑惑地说道:“咦?小娘子,你这胸脯怎么如此平坦,简直是一马平川呐!”

叶鸿枫差点气笑了,抬手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蹵。贱人终究是贱人,做梦都想着调戏良家女子,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碎玉宗了吗?

“你仔细看看我是谁?”叶鸿枫在他耳边吼道,“再不走我就把你扔在这,让那女长老好好服侍你。”

苏世离听到“服侍”二字本来有些兴奋,但看到叶小子一身鲜血,事情便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赶紧迈步跟了上去。

……

四方殿的修士来的极快,在秋狄相助下,碎玉宗的结界如若无物。宗门里多多少少还留着些弟子,他们手持法器,埋伏在暗处,等待着时机冲上去以命相博。掌门并非善人,也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死活,只将他们视为棋子利用,所以此刻用来与四方殿修士相斗再正常不过。

这些弟子身上都设有禁制,若是生了违抗之心,便会经脉错乱而死。

这个局从来不只是为了赎罪,所以必须真实。

陈正迈步朝五座高峰走去,身后是几名结丹境四方使。自从他晋升元婴境界后,神国东北部极大范围的四方殿都隶属他管辖。而碎玉宗祸乱已久,据说宗门内更是有婴体境的大修士,所以他不得不来。

五座高峰上响起一阵长啸,两道身影化作长虹,拔地而起,直直冲向陈正等人。掌门站在第五峰上,五指与五长老紧扣,平静地望向山下的厮杀。

混战之中。

“兄弟别冲动,我们是碎玉宗的,别误伤了自己人。”

“稳住兄弟,咱是一边的,你看我手上这块令牌,我们也是四方殿的啊。”

叶鸿枫与苏世离不知从哪里弄来两块令牌,一块是碎玉宗的,另一块是四方殿的。他们就这样忽悠着双方在混战中来去自如。

许是老天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二人还未到地洞位置,身份就已经暴露。双方的修士见这两人如此之贱,索性也不拼杀了,联合在一起追着二人仓皇而逃。

快到地洞的时候,秋狄正守在那,看着二人身后的庞大队伍,他一阵愕然。这是多大的仇,能让四方殿与碎玉宗的修士联手追杀。

“愣着干什么,想挨刀子吗?”

叶鸿枫经过他身边时大声说道,用力一扯将他拽入了地洞之中。

……

出来时已是傍晚,残阳映照在云上,如血般凄凉。

叶鸿枫出来的位置是碎玉宗的宗门处,两根粗壮的柱子立在一处土坡之上,柱子上坑坑洼洼,看样子饱经风霜多年。

柱子上用剑气刻着两排大字:

“匹夫不敢出头,可耻;玉女未有异心,蒙羞。”

叶鸿枫回望向结界内的碎玉宗,一时间有些感慨。掌门早在他成为祖师传人时就已经决定,不愿再带着宗门在世间苟延残喘。与其修炼魔功来强行提升境界,沦落到与阴狱殿修士一般无二,倒不如轰轰烈烈地赴死。

而这个局也不仅仅是为了赎罪,只是不愿叶鸿枫以魔门身份在世间出现,他所代表的,仅是纯纯正正夫圣门与玉神宗传人。

仅此而已!

叶鸿枫面向碎玉宗,拱手,躬身,作揖。

是也好,非也罢。今日之后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碎玉宗从来都是魔门宗派,夫圣门与玉神宗也只有叶鸿枫一个传人。

这,便是掌门最后的打算。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七章 再临京都 再临京都,一切如旧。

京都就像是繁华浮世间的桃源,任凭世间多纷扰,依旧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京都不全是凡人,其中也有许多修士。由于皇宫之上便是浮空岛李家,城门外不远又有云山东道门,修士们也不敢太过放肆,至于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更是连想的念头都没有。

近日里来往的车乘极多,甚至不乏仙兽仙舟。早在数日之前,云山上有消息传遍天下。东道尊在云山设下三重考验,只为寻得道蕴五子的最后一人,顿时引来天下修士齐聚。

要说这东道尊可不得了,乃是一千多年前道门四大殿主之一,一身修为只怕是道门几位圣尊都难以比拟。东道尊于许多年前游历四方时收秦坤海为大弟子,之后三人中。二弟子宋青师是丹痴,一心一意只为炼丹。当初随父亲——宋氏财阀当代家主来云山拜访时,夜梦丹仙传道,次日突破丹道境界,而后便留在云山潜心修行丹道,鬼使神差地拜了东道尊为师。三弟子赵子鹏乃是剑修赵氏嫡长子,身怀先天剑胎。少年时离家出走路过云山时,被东道尊一眼相中,强行掳去收做弟子。四弟子秦嫣珞是秦坤海的义妹,自然就成为了他的弟子。如此一来,如今这次收徒盛典才是东道尊真正意义上最正式的一次收徒,天下修士慕名而来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眼下这一切都与三人无关,叶鸿枫回到京都纯属是因为那个姓云的老头说有门路让他修行,具体是什么门路他也不清楚。说不准就成了京都人茶余饭后谈论的所谓道蕴五子之一,这样宛如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有时也会想想。人总要心存幻想,万一成真了呢?

叶鸿枫找了处破败的院子住下,正值傍晚,索性大方一次请二人吃了顿晚饭。

“叶小弟,你这不厚道啊,哪有请人吃馒头咸菜的啊?”苏世离一边抱怨,一边往嘴里大口大口塞着,以至于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叶鸿枫黑着个脸,他现在一穷二白,甚至比不得当初赶考之时“富裕”。本来自平泽县出来时他手中还有些银子,那日上山前藏在了草屋之中,本想着分别时带走,谁知牛信不让他进去,也只好暂时作罢。后来再去之时,草屋已化成废墟,银子被埋在地下,再难找到。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心绞痛,长鱼你是上辈子跟我有仇吗?

至于储物袋中的珍宝,他可一件都不敢拿出来。那个天杀的掌门非得在每件宝物上刻上碎玉宗的字样,也不知图啥。道门近日里正寻找着碎玉魔宗的余孽,所以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出来当了,这才造就了他一穷二白的现状。

叶鸿枫抬手就往他后脑勺上敲了下。这贱人说话前就不能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吗?饿死鬼投胎都没这样急吧?

他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今晚现在破屋里凑合一宿,明日我带你们去找李老头,顺便在他家蹭住一段时间。”

秋狄点了点头,并未说话。这小子就是这点挺好,出生皇家却丝毫没有养尊处优,算得上真正的随遇而安。

秋狄一路上已将身份告知了二人。

这时二楼下来个妙龄女子,莲步微移,款款而来。

苏世离眼睛都直了,盯着那女子眼睛一眨不眨,好似要将人家活吞了一般。

那女子走到桌前,望着秋狄与苏世离,有些羞涩地说道:“我家公子看二位气宇非凡,想必日后定是一方巨擘。今日舟车劳顿,实在不宜以这些糟糠果腹,不如移步到雅间,我家公子亲自款待二位。”

叶鸿枫抬头向二楼望去,果不其然京城头号纨绔扶在栏边,玩味地看着他们。与他视线相接时,李青特意挥了挥手,只是其中意味是打招呼还是挑衅就要另说了。

这是挑拨离间来了。

苏世离站起身来,一手抓着那女子的下巴,俯说道:“姑娘生得如此清秀,怎能说出这般粗鄙之余。你可知我手中的并非馒头,那是我小弟的一片孝心啊。你家公子虽出手阔绰,又怎能比得了这孝心的十之一二?”

孝心?你哪只眼睛看出这特么是孝心了?叶鸿枫差点破口大骂,但想到此时尚有“外敌”未除,只好忍着回去再算算账。

那女子又气又羞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李青轻笑一声,说道:“ 叶鸿枫,你不是受我大伯御令做官去了吗?怎会有闲情逸致跑回京都,别不是惦记着客栈的馒头咸菜吧?”李青身后一众家丁看客附和着大笑起来。

“还真给你猜对了,京都的馒头咸菜不可谓是一桩美食啊。我记得李公子当日还要花重金向我采买,怎的?当日没尝到,如今又惦记上了?”叶鸿枫不甘示弱,将馒头放在鼻尖嗅了嗅,满脸陶醉的神色。

楼上的看客本想嘲弄他的无知,京都头号纨绔何时吃个馒头都要重金相求,可笑的是还未能求到,只怕酒楼里说书的都不敢说这样的狂言。但很快有人看见李青面色不大对劲,似乎当真被楼下那小子气到了,不会确有其事吧?众人心中震骇莫名。

“那你卖还是不卖呢?”李青冷着脸问道,身后的家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楼下,将三人团团围住,这架势只怕话不投机三人免不了一顿毒打。

叶鸿枫环顾一圈,有些不以为意,说道:“你可别忘了,神皇陛下看重我,曾派公公召我进宫,拜求我去平泽县为官。我与神皇陛下一见如故,那日就已经拜了把子。你不叫我声叔伯也就罢了,还要打我不成?”

反了啊!众人哗然,多少年了,没人敢在京都如此放肆。这人若不是傻子,那他的话语便有七八分真。

神皇竟会与人拜为兄弟,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

李青嘴唇气得颤抖起来,用力挥了挥手,示意恶奴们只管去揍,留口气就行。

恶奴们相视一笑,搓了搓手,看你装了这么久,早就不爽了,现在非得将你屎都打出来不可。

恶奴们还未向前逼上两步,客栈门口忽然有人敲了敲门,眯眼笑着问道:“哪位是叶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楼上的众人看见来人,顿时噤声,就连李青也用宽大的衣袖遮住面庞,生怕被认出来。

谁也没想到,当所有人都以为叶鸿枫在说笑的时候,神皇他老子派了人来。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问道。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八章 风然然 客栈门前声音响起的瞬间,恶奴们便匍匐在地,头自觉地埋着,背上的冷汗浸湿衣衫。

来人乃是李家前代家主手下的大管事,他们怎会不认得。据老一辈人传言,前代家主主事时,手段极其凌厉,但有犯者,除去道门无一幸免,皆莫名而死。而那些导致来犯之人横死的手段,无不出自大管事之手。所以即便他随前代家主隐居多年,威名依旧不减。

大管事名叫车茂才,常年穿成算账先生的模样,一身长衫洗的白也不舍得扔掉,任谁见了都难将他与那位名震天下的大管事联系到一起。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平日里却意外显得平凡,这大概就是返璞归真了吧。

车茂才四下寻觅了一番,目光最终落到叶鸿枫一行人身上。老爷说这小子头顶插着根树枝,成天没个正形,看样子并没有冤枉了他。

叶鸿枫看有人来给自己撑腰,仰起头得意地朝李青“哼”了一声,那语气要多轻蔑有多轻蔑。李青本想破口大骂,只是才将袖子放下,就与大管事爷爷四目相对,于是有些心虚地退了几步,藏在人群之中,不敢冒头。

大管事带着三人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条胡同的尽头停下。眼前只有一家小院,小院墙上爬满了青藤,看上去颇为幽静。

这老头还挺会享受。

还未等车茂才打开院门,叶鸿枫抬手重重地敲在木门上,力道之大以至于木门上的老皮簌簌而落。他大声喊道:“李老头,你债主来了,还不快快开门相迎。”

车茂才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李仲景脸色僵硬地打开院门,瞪了他一眼。

这个事情没完了是吗?

三人进门后,自顾自找地方坐了下来。秋狄本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再怎么说也是前辈家,总要讲些礼数才对。无奈其余二人实在是自来熟了些,拖着他把小院当自家样,泰然自若地坐着,就差一杯好茶了。

李仲景抬手示意车茂才为秋狄沏茶,在他看来,也就这小子还算懂点事情,自然不好怠慢。坐定后才现,屋中除了李仲景,还有批客人。叶鸿枫看见对面坐着个少女,年龄约莫十六七岁,肌肤胜雪,桃腮带笑,神态天真,自有一股轻灵气质。少女眼神促狭,一脸好奇地盯着他。以她的见识,自然能看出叶鸿枫才是李老真正要请的人。

少女旁边坐了个年轻男子,此时正闭目假寐,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小屋中的动静。

少女笑了笑,伸出一只手,顿时有银铃声响起,那声音颇为空灵,让人听了心中添上几分亲近之感。她说道:“我叫风然然,来自栖风谷,我身旁这位是我堂兄,名叫风少寒。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叶鸿枫身着白衣,又以乌木枝束,不说话时确有几分书生气,叫声先生并不为过。

还没等他开口,苏世离忽然挡在他身前,用自以为风流倜傥的语气说道:“在下名唤苏世离,自打见到姑娘第一眼便相见恨晚,在下看来,若不是前世有缘必定是今生有分……”

李仲景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感慨,年轻就是好,可以敢爱敢恨,不像他们这些老骨头,都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却还是成天愁眉不展,心中时时想着家族之事。

李仲景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捧着茶杯小抿一口,缓缓说道:“你们都是少年英杰,想必对云山的收徒盛会抱有野望……”

李仲景没能说完,叶鸿枫便插话进来,“你等会儿,什么收徒盛会?你与云老头当初不是说有法子让我直接进云山修炼吗,现在这是唱哪出?”

风然然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人竟得到李老赏识,甚至动了推举入东道门的心思。

李仲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东道尊在云山设下三重考验,以此来寻道蕴五子中最后一人,这是天下皆知的大事。至于云老先前答应你的,会以举荐信的方式实现。”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份书信,一一递到三人手中。早在他们进入京都之前,信封便从一封变作了三封,这也算是云老的诚意。虽然直接收徒也尚可,但云老偏偏想看看也小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叶鸿枫拿着手中的举荐信,有些失落又有些惊讶。失落于未能直接进入东道门修行,惊讶于那个看上去老不正经的云老头竟有这样大的面子。

“李老,我听说此次收徒盛会云山会将悟道池开放,不知是真是假?”风然然轻声问道。

李仲景面带笑意地看了她一眼,他本就欣赏这位风家嫡女,平日里或许古灵精怪些,但在正事上向来极具分寸,不像某人,从未在他面前正经过。早在数十年前便有传言,她兄长风渐萧以结丹境实力便早早被任为少家主,管理家族事务。只待修为到达大乘境界,便可继承家主之位。风然然能如此具有大局观,多半是受她兄长影响。

“此言并非空穴来风,若是你们能进入第三重考验,便可入悟道池修炼一段时日,其中的好处我不说你也清楚。”

听到此话时,风少寒的眸子忽然睁开,素来不喜麻烦的他决定近日里得好好为风然然准备一番了。

悟道池原是道门之物,一千多年前东道尊来云山时以大神通将之一并带来。悟道池中灵气十分浓郁,即便是当初破败道殿中那方灵池也比不得半分。除此之外,下至筑基境修士,上至合道大能,都能从中得到感悟,或是凝结道种,或是利于悟道。其中妙用玄之又玄。

风然然又询问了一番,便与李老作别,离开了小院。

临别时她还小跑至叶鸿枫身边,附耳说道:“你可真是个妙人,咱们云山再会咯!”

直到她离开好一会儿,叶鸿枫都未曾回过神来,仿佛少女清香依旧萦绕在鼻,仿佛悦耳的银铃声依旧在耳边回荡。

他罕见地老脸一红,心神似乎乱了。

……

之后数日三人赖在李仲景的小院,蹭吃蹭喝,浑然没有半点客人的觉悟。

这天清晨,天骄们纷纷离开京都,齐聚云山脚下。

天空有些阴沉,风吹着云时聚时散,最终汇到云山顶上。

一场盛会即将拉开帷幕。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三十九章 你看这是什么? 天空中云卷云舒,乘风而动,一团团云堆在一起,包裹着云山之巅,仿若纯白的仙境。

自古以来,云山便被称作云的故乡,那是天地间所有云的聚散之地。云聚拢的时候,即便是大修士以莫大的神通,也窥探不出其中分毫。云山,正如其名,是世间最为朦胧迷离的地方。更有传言,云山的云可掩天机。

前来参与收徒盛会的修士并非是毫无条件,按东道尊的意思,既是拜师,自然少不了拜师礼,故而但凡想要入云山,无一例外得缴纳些稀世珍宝。这对那些出生于世家大宗的弟子来说算不得什么阻碍,至于慕名而来的散修,更是早早准备好了贺礼,独独是叶鸿枫一行人身无长物,眼看连入场都有些艰难了。

他此时也颇为懊恼,先前说好的入云山直接修行作罢不提,如今又多了个上贡拜师礼的要求。这云老头别不是故意和他过不去吧。

直到李青一脸得意地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终于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云老头,既然你不守信用,那就别怪我厚颜无耻了!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在守门的弟子面前晃了晃,神秘莫测地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守门的弟子只是结丹境界,哪里能透过信封看见书信的内容,只是信封上的气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可不就是东道尊亲笔所书吗?想到这里他们迅恭敬起来,小声询问道:“不知您是?”

叶鸿枫一看有戏,负手于身后,故作高深地说道:“本座乃是东道尊旧友,受他所邀前来观礼。”

守门弟子们见他来头“大得吓人”,连忙躬身做出请的动作。叶鸿枫秉持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则,继续忽悠道:“本座随后便要与东道尊见上一面,这些珍宝囤积在门口也不合适,不如就让本座捎与东道尊如何?”

“那自然是感激不尽。”守门弟子回应道,他们倒不怕有人在云山脚下打这些“拜师礼”的主意,毕竟东道门可不是任谁都能撒野的地方。哪怕是道门的几位圣尊在此,他们也完全相信,只要东道尊不开口,都得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待着。

云山上有处山崖深达万丈,聚在山巅的浓云飘至此间时便会向下沉去,化作雨水汇入山崖下方那条大河之中,这便是云山闻名于外的云落崖。云尘子站在崖边,眼睁睁地看着叶鸿枫将那些拜师礼悄悄放入自己的储物袋中,气得须皆张,就要冲下去与那小子好生理论一番。秦坤海伸手按在他肩上,眯眼笑着说道:“师尊,小师弟早晚得入师门,以你的性子又何愁取不回来呢?”云尘子略一思索觉得此话有些道理,但越是细想越是觉着不大对劲,这话无论怎么看似乎都不是好话,难不成这大弟子拐着弯骂自己?

叶鸿枫自然是无法知晓云尘子心中的打算,只当是白白收获了笔资源,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苏世离看到这封书信竟有如此大的作用,进场后便没了踪影,想必是装成高人去拐骗年轻女弟子了吧。

远处忽然有些吵嚷,天骄们齐聚一堂,偶尔生些摩擦再正常不过。叶鸿枫走过去时,正好看见一位大宗门的弟子对着散修一顿数落,具体是什么原因也不得而知。不过看那架势,多半是大宗门弟子欺侮在先,散修们隐忍不过这才争锋相对起来。

都是年轻人,心中难免有些火气。

眼看大宗门弟子就要与散修动真格了,人群外忽然走来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身影。

李青面无表情地走到散修身边,抬手重重地在大宗门弟子脸上打了一巴掌,恶狠狠地警告了一番。真要论起来,他才是修真界最大的纨绔,哪里轮得到其他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叶鸿枫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这小子看上去品行不端,行事却挺有原则。

李青转身的时候正好与叶鸿枫四目相对,脸色霎时间就阴沉下来,与身旁的婢女附耳说了几句。婢女缓缓来到他身边,尽量凶狠地说道:“我家公子说,让你进了云山等着瞧。”

叶鸿枫感觉有些好笑,哪有人要害人还与那人说明的,但既然都威胁到头上来了,自然不能就此作罢。他清了清嗓子,冲着李青大声喊道:“姓李的,你近日又学了什么把戏,不能在这里耍弄一番,还非要我去云山里瞧瞧?”声音之大即便是高台上的神皇都听得一清二楚,场间顿时议论纷纷。

李青见言语上占不到便宜,招呼婢女绷着脸赶忙离开了。

风然然坐在风家的区域里,望着这边掩嘴轻笑,笑声宛如银铃轻撞。

苏世离这会儿已经回来了,一手搭在他肩上,一边指着人群中的某些人说道:“那个身着白衫的瘦削书生,是近年来声名大噪的散修万成元,已是筑基圆满的修士,只差半步便可结丹,也是坊间最看好的几位道蕴五子人选之一。那个壮硕的汉子名叫林山,也是位有名气的散修,不过境界上差上一些,只是筑基中境,但也不容小觑。写着“阴月宗”旗子的草篷中,那个正阴险笑着的家伙是阴月宗护宗供奉之子殷赤衡,可得防着点,看他面相并非好人。还有就是那个穿着素衣的美人,乃是灵墟某位太上长老的隔代弟子林琳,资质与那相貌一般,可真是……”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面无表情地盯着林琳身边手持长剑,面色黝黑的男人,那人手中长剑出鞘一寸,恶狠狠地回望着苏世离,“那黑小子是剑阁内门弟子的三师兄,名叫韩峰,我迟早得好好收拾他。”

叶鸿枫有些讶异,没想到姓苏的拐骗各宗女修的同时,还能将他们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心思之细腻着实令人诧异。只是看他的样子,似乎惹上了个狠角色,也不知进了云山到底是谁收拾谁。

人群突然鼎沸起来,有云自山巅沉下,逐渐化作一名白衫束,笑容儒雅的男子。此人,便是东道尊大弟子秦坤海。

秦坤海温和一笑,人群中传来女修们仰慕的声音,只听他说道:“师尊已默许,试炼就此开始。”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天骄们摩拳擦掌,每个人眼里都透出一股炙热。他们为了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

云山上云尘子捻须笑道:“小子,你到底走得了多远呢?”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章 迷雾长廊 云山脚下的会场中布设了一汪泉水,泉水清可见底,泉底的青石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符文攀附在泉壁上,蜿蜒曲折出了泉水延伸到盘腿坐在泉边的几位老者身下。老者闭目,神识散开,笼罩了三重试炼之地,互相配合之下,泉水中时时显现着试炼之地的情景。

眼下泉水倒影中的试炼之地中空无一人,天骄们跃跃欲试,却始终没人决心当那开启试炼的第一人。

叶鸿枫看向场边草篷里的各宗长老,许是先前他的表现太过惊人,毕竟在京都敢这般不给李青面子的可没几人。那群老小子表情极为丰富,还不时朝他这边望望,多半在以传音入密相互谈论。

叶鸿枫白了他们一眼,撸起袖子径直朝试炼之地走去,大有带头掠阵的气势。那群老小子看此情景,索性不再遮掩,直接放声交流起来。

“我没看错吧,这小子居然要打头阵!”

“道友,你觉着他进去后多久便会出来,我以一方灵石为底注,赌他待不了半柱香的时间。”

“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我观他气海都未开,只怕进去不过须臾便会的慌忙逃出。”那人捻着长须,叹道。如他所言,寻常人看来,叶鸿枫确实是个未开气海的凡人,故而他敢参与试炼就已经骇人听闻了,至于通过试炼那是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

第一场试炼是迷雾长廊,长廊里充满了迷雾,既阻碍视线,亦阻碍神识探知。自然,是指结丹以下的神识。只要能走过长廊,便算是过了这第一关,而后随机传送到云山上某处,开始第二关的试炼。之后的试炼主事的弟子并未多说,只说到时自会知道。

叶鸿枫在长廊前踱着步子,迟迟不见进去,草篷里的长老们此刻有些想骂娘,谁也没料到这小子只是唬人罢了。

场间的天骄有些按捺不住了,本来打算让他先去探探路,不成想这小子踱了半天的步子,就是没敢进去。

只见一个胖胖的修士蛮横地推开叶鸿枫,大步流星入了长廊。他这才转过头来,望向草篷的方向,露出一排白牙,贱贱地笑着。

瞧把你们能的!还以一方灵石赌我待不住须臾时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筑基了?一会吓不死你们。

约摸是近百息时间,那胖子大叫着跑了出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叶鸿枫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胖子只是受了惊吓,身上却无半点伤口时,招呼着苏世离与秋狄走入长廊之中。进去前还不忘给草篷方向留了张得意的笑脸。

待到三人入了长廊,天骄们终于松了口气,紧随他们走了进去。

长廊名不虚传,其中遍布迷雾,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往前走了大概五步,叶鸿枫朝身后唤了声二人的名字,却听到一左一右传来应答声,声音隐约,似乎隔着数十米。

这长廊有古怪!

他心中想着,再往前走上几步,回头喊时已听不见动静,只怕是早已走散了。他并不担心,毕竟之前那胖子都没什么事,摆明了迷雾里不存在伤人的手段,但看那胖子满头大汗的样子,多半有精神冲击或是幻术之类的阵法。

到底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叶鸿枫闭目,散开神识。在他第一次觉醒之后,便开了识海,并且在当时玄妙的状态下,他神识的强度远常人。在他于碎玉宗外大山中筑基成功后,更是隐隐触摸到了结丹境界神识强度的边缘。

这些,他是不知晓的。他只知道,凭着自己莫名强悍的神识,或许能在重重迷雾之中撕开一道缺口。

神识散开后,四周的迷雾如同粘稠的污泥,挤压着、阻止着他的神识进一步拓宽范围。神识每拓宽一寸,刺痛感便多一分。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噬咬,那是源自精神上的痛楚。

直至拓宽到身前三尺的范围,叶鸿枫再难承受住,汗珠自他脸颊上滴落。好在,至少是稳定了下来,不至于成为彻头彻尾的瞎子。

凭借着三尺的视觉,叶鸿枫负手于身后 ,不紧不慢地在迷雾长廊中踱着步子。迟些进来的天骄们66续续在长廊中散开,他们各凭依仗,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出口。

“扑通!”有人撞上了叶鸿枫,后仰跌倒在地。神识感应是笼罩周身的,所以叶鸿枫想要避开轻而易举,只是他毕竟比不得大宗子弟,少了些情报来源。所以遇上了,哪有避开的理儿。况且云山如此安排,本就是暗示着散修弟子与宗门弟子去争斗。

叶鸿枫俯身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在他的感知里,那人此时神色慌乱,甚至脸上遍布泪痕。这个倒霉小子,多半遇上了别的事情,看给他吓得!

叶鸿枫捏着嗓子,尖声说道:“你可知我是谁?”

还未等他继续编下去,那人连忙爬起,跪在他身前,不断以头抢地,有些含糊地说着:“祖师爷爷饶命,弟子身上真没什么可以孝敬您的了,您要不先放过弟子,弟子回头定会好生祭拜您老人家。”

叶鸿枫哭笑不得,他不过是故作高深地说了句话,怎么就被误认成祖师爷爷了。只怕是这倒霉小子先前被某个“祖师爷爷”讹过,这才成了惊弓之鸟。他稳了稳心神,索性将计就计,继续说道:“小子莫慌,老夫此次并非要你孝敬,只是想询问你些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弟子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他如此配合,叶鸿枫放下心来,说道:“你可知这三重试炼具体所指?”话音落下他意识到有些不妥,补充道:“老夫得了你的孝敬,自然要助你一臂之力,你只管与老夫说清楚便好。”

那人一听祖师要助自己通过试炼,抹了眼泪迅说道:“祖师爷爷,试炼一共三关。这第一关就是弟子身处的迷雾长廊,走出去便能直接到达第二关,随即传送到云山山中。山里遍布妖兽,我等要做的便是在山中生存数日,直至寻到通幽古径,进入悟道池。据说东道尊会在悟道池边亲自收徒,祖师您可一定要助弟子一臂之力啊。”

“孽徒!竟敢叛离宗门,拜他人为师,老夫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叶鸿枫大声呵斥一声,为了逼真,甚至将宽大的袖袍甩在那人脸上,而后径直离去,只余下那人呆呆地坐在迷雾之中。

云尘子站在云落崖边,笑道:“这小子颇有我年轻时的几分风范,不错,不错。”

崖边,秦坤海鄙夷地望着他,久久不能言语。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一章 面目凶煞的老好人 叶鸿枫也没有想到,打听情报来得如此容易,还真得感谢那位“祖师爷爷”才好,若没有他,那人如何也不会轻易松口。

只是这种贱兮兮的风格,让他不由得联想到某人,但愿别是那贱人才好,否则谁也无法预料这迷雾长廊将会变得多么混乱。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走出长廊,进入第二关。

叶鸿枫确定好一个方向,迈步朝那个方向走着。不远处闪烁起微弱的亮光,接近亮光时偶尔有参与试炼的修士与他擦肩而过。他有些疑惑,但并未深想。

亮光呈圆栱门的形状,门里填充的是白色的光晕,透过光晕并不能看清门后的场景。叶鸿枫沉吟两息,抬脚一步迈出。

先映入眼帘的是蓝天白云,清风拂过他的脸庞,温暖而舒适。他不禁张开双手,拥抱这美好的天地。

“叶鸿枫,自第一关试炼中淘汰。”

突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个主事弟子正提剑要将青石上他的名字划去。他又转头望向草篷方向,果不其然,那群老小子此刻正一脸讥笑地看着他,时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特么走反了方向!

他总算是反应过来,随机轻笑一声,在所有人视线的注视下,返身退回了迷雾长廊。

场间顿时沸腾起来,哪有人出了长廊还可再次进去的?简直是不把试炼规则放在眼里。

神皇与身边的姬璐婵相视一笑,出声道:“他仍有一只脚尚未迈出,算不得出了长廊。”

长廊外秦坤海的身外化身沉思了一会儿,笑道:“理应如此。”

场间再次沸腾,就连草篷中的各宗长老也是满脸惊骇,那个看上去不正经的小子,居然能得到神皇与东道门大师兄的看重,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叶鸿枫才管不了长廊外众人的反应,此刻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好险,差点就淘汰了,还好我机智,也不知主事弟子是否将我的名字划去。不管了,只要到了第三关,见到云老头,那他不认也得认了!”他说道。心中想着便继续朝亮光的反方向走去,往前走了大概数百步,6续有弟子如那胖修士一般惊慌失措地四散而逃,口中喊着“妖兽”之类的话语,偶尔一两个撞上叶鸿枫跌倒后慌忙爬起,生怕若再慢些就会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上。

他摇头笑了笑,散修也好,宗门弟子也罢。既是修士,总该会些手段自保,面对妖兽再如何也有一战之力。像这样吓破了胆似的逃亡,可真是颜面扫地,浪费了修行十数年的修为。

他并未拦下一人询问,倘若前方真有妖兽阻碍,他大可一剑斩之。

逃亡的修士如洪流,而叶鸿枫则是洪流中逆流而上的那只蜉蝣,看似不自量力,却有着与洪流对抗的勇气!

“就此返回吧,你修为尚弱。前方虽是出口,但其中的险阻远非你能承受。”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前不远处的迷雾中传来。

叶鸿枫往前走了一步,这才看清那人的身影,心中震惊莫名,弓起身子随时准备出手。这样阴柔的声音,这样阴险的笑容,除了阴月宗的那位,场间再无他人了。

“你能看清身前五尺?”叶鸿枫问道。

不特意大跨一步的话,他一步大概两尺,而他可看清身前三尺,自然能猜出殷赤衡至少可见身前五尺,甚至更广。

“咦?”殷赤衡惊疑一声,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说道:“我从你身上感知不到气海翻涌的气息,若非是气海过小,那便是尚未筑基。而你又能看清身前三尺,足可见神识强悍。你这样的身体极其诡异,若不尽快提高修为,只怕迟早有一日你的识海会裂开。听我一句劝,回去吧,别白白丢了性命。”

这还是个苦口婆心的主!叶鸿枫在心底叹到,就是不知是真慈悲还是假仁义。

殷赤衡站在叶鸿枫身前三尺的范围内,在神识笼罩下,细微到他耳边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殷赤衡并未有多余的动作,好像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惹人误解,双手贴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如木桩般杵着。

叶鸿枫见他暂时没有其他的打算,悄悄松了口气,但也无法给予他完全的信任,毕竟这张恶人脸就摆在面前。“都到了这一步,不去尝试一番必然遗恨终生。至于我的修为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自有分寸。”

殷赤衡叹了口气,望着叶鸿枫,眼神悲悯,说道:“但愿你不会为你的选择后悔。”

先前那些修士哪个不是这样,嚷嚷着要做那到达第二关的第一人,甚至责怪他的多管闲事。可最后不都神色慌乱地溃散开来,有些修为低下的直接瘫倒在迷雾之中,不知生死。在他看来,叶鸿枫不过是神识强悍了些,修为却远远比不上之前修士,此去多半会承受不住冲击,昏阙过去。

叶鸿枫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问道:“你修为如此之高,又预知了前路的凶险之处,为何还要站在此地,不早早进入第二关呢?”

“我自然能够出去,可像你这样修为低下的修士未必,甚至多数会在之后的路程中受伤。我守在此地,能多劝说一个便多救一个吧。”

叶鸿枫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原来自己是真的冤枉他了,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好人呐!

明明长着一副恶人脸,却做出了最慈悲为怀的事情,可叹可敬啊!

再往前走时逐渐遇不到修士,想来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家伙已经逃的逃,晕的晕,留下的不过寥寥。

忽然有风经过,黑雾在风中缓缓移动,夹杂着少女的清香。一阵银铃声在叶鸿枫耳边响起,打破黑雾中死一般的寂静。

“小木头,我们又遇见咯。”

风然然将手背在身后,脸凑到叶鸿枫面前,笑着说道。自李老小院中一别之后,风然然始终觉着唤他为先生有些别扭,谁让他行事如此跳脱呢?这个问题可苦恼了她许久,直至想起他头顶插着的那根树枝,这才灵光乍现想出个“小木头”的别称。

叶鸿枫将身体微微后仰,神情说不出的尴尬。他可不是苏世离,只要是女修便来者不拒,所以多少有些不大自然。

“是……是啊,真巧……”

叶鸿枫老脸一红,结巴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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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二章 睁眼为昼,闭目为夜 风在风然然来时便始终不曾停止,卷着迷雾不住翻滚着。

“你这么怕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风然然凑得更近了,叶鸿枫甚至能感觉到到说话时喷吐的热气,他只觉着身体愈热起来,手脚都有些不大自然了。

这样的情况他着实应付不来。

“那个,你靠太近了。”

他将脸别到一边去,含糊着说道。

风然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连忙绷直了身体,脸上有些红晕。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

“你能看清身前几尺?”叶鸿枫率先打破沉默。

“只要有风的地方,我都能看清哦。”风然然扬起头,有些小得意。风家近百年诞生了两位身怀风灵圣体的女婴,她便是其中一个。风灵圣体被誉为风中的君王,仅次于传说中的风凰道体,天地间的风为其所动。所以即便是身处重重迷雾中,即便是感官神识为迷雾所限,只要有风吹动,长廊中的一切变化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叶鸿枫微微张了张口,凤然然的话语着实有些震撼。即便是修为达到筑基大圆满的殷赤衡都不敢说长廊之中,尽收眼底。这位风家的嫡女不过是筑基上境,又如何能看得比那人更广。很快他又明白了,想必是她体质特殊,这才能借风势在迷雾之中来去自如。

“你这是要去第二重试炼了吗?”叶鸿枫欲言又止。

“长廊里除了迷雾,什么也没有,倒是廊柱上的几幅字画还有些意思。进来的这些时间里,我早已一一赏过,只好去第二关看看咯。”风然然摊了摊手,而后目光狡黠地说道,“小木头,你可别想着让我带你过关哦?要是被东道尊现了,指不定要受什么样的惩罚。况且以你的实力,怎么也不愁困在长廊之中无法出去吧。”

虽然她也无法探知到叶鸿枫的气海,但她却从未质疑过他的实力,寻常人等又如何能入云老与李老的眼睛。

叶鸿枫无奈地笑了笑,果然还是被看穿了啊。

风然然转过身蹦跳着就要往前走出长廊,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叶鸿枫说道:“长廊中有几人比较诡异,他们似乎也如我一般,廊中的迷雾于他们而言如若无物。然而每当我望过去时他们总是躲躲闪闪,装作一副看不清前路的样子。你可要小心了,毕竟筑基境界能无视迷雾的人可不多的。”

叶鸿枫本想问个仔细,风然然已经走远,只余下银铃声还在回荡。

这妮子当真如风一般,来便来,去便去,只随心意而动。

风然然所说他已记在心底,暂且不去细想,若是探过出口后仍有闲暇,再去查清其中隐秘倒也不错,眼下还是专心应对殷赤衡所说的凶险吧。

“吼……”

随着他的继续深入,四面回荡起妖兽的嘶吼声,那声音有时极远,有时又极近。远时隐约可闻,近时仿若在耳边炸响,他甚至能感受到妖兽口中浓浓的腥臭味。

难不成迷雾中当真有妖兽,可风然然却说迷雾中什么也没有,这妖兽应当是幻觉罢。他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却时不时吞咽着口水,浑身寒毛炸起,宛如受惊的野兽。

“噗噜噜……”

伴着一阵厚重的、浸湿的棉被从中掀起的声音,以及扑面而来的水汽,一只望不到边界的眼睛在叶鸿枫面前睁开。古人言上古有兽名为烛龙,睁眼为昼,闭目为夜,想来说的就是他面前的生物。

叶鸿枫将神识凝聚成线,向上不断突破迷雾,长达百尺以上的距离尽收眼底。且不说长廊高不过数米,他只当是长廊内自成空间,否则也无法解释众多修士参与试炼,遇上的却极少的情况。

叶鸿枫此时背脊生凉,手心也冒出汗来。

娘嘞!数百米的神识感知,都不曾望到眼前这妖兽眼珠之外的构造,它的本体得是多大啊!

他回想起先前的豪言壮语,说什么艰难险阻一剑斩之是多么可笑,这样大的妖兽,只怕是任他砍上数百剑依然安然无恙吧。

那妖兽的瞳孔不断转动,最终定格在叶鸿枫的身影上。它的眼珠如同明黄的大灯笼,投射而出的目光顷刻间撕裂迷雾,照射在他身上,让他直生疼。

叶鸿枫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摸出九重天长剑,长剑出鞘,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剑尖对准着巨兽。

“要是不想吃痛,最好给爷让开。”他扭曲着表情,用尽可能凶狠的语气说道。

巨兽的眼珠转了转,依旧盯着他,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这个渺小的人类,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

“爷……爷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你自找的。”他越说越没底气,末了的话语犹如蝇虫般细小。

叶鸿枫咬破手指,将血涂抹在黝黑的剑身上,九重天转为琉璃之色。自碎玉宗使出那一招后,他便能凭借自身修为,勉强斩出一条细小的剑气青龙,这也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招式。

只见他挥舞着长剑,顿时有青色剑气在剑身周围萦绕,剑气随着长剑舞动,凝实成青龙模样,只是着实小了些,堪堪有手臂长度。

“剑气化青龙。”

他心中默念,索性收回神识持剑向前猛刺而去,青龙自剑身脱离,径直奔向巨大的眼瞳。

预想中长剑刺入眼珠的感觉并未出现,叶鸿枫收力不及而跌倒在地,他缓缓探出神识。青龙将迷雾撕开一道裂口后不知所踪,巨兽的瞳孔也已不见,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迷雾也重归于黑暗。

叶鸿枫摸了摸背后的衣衫,浸湿的汗水犹在。先前的场景并不像幻象,有那么一瞬间他当真以为自己即将死去,却又在绝望的刹那脱离深渊。

“活……活下来了。”他摸着心口说道。

殷赤衡站在十尺之外,早在巨兽睁开瞳孔之时,他便有所感应来到此地。他到现在依然不敢相信,那个在他眼里修为低下的家伙,当真敢持剑冲上去。

换做是自己,或许也会如先前溃逃的修士一般吧,他自问道。

每个人在出口前看到的景象都是不同的,修为越高或资质越好,见到的场景也越可怖。叶鸿枫到底是个什么实力,殷赤衡此时已经看不真切了,只是他明白,自己或许真的小看了这家伙。

“道蕴五子之一,会是你吗?”殷赤衡没来由冒出一句。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三章 吾乃汝祖师爷爷是也 迷雾长廊之外,各宗长老们聚在一起,神识覆盖住泉眼,丝毫不敢松懈。试炼进行到此时,已是关键时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心底期待着自己宗门的弟子能脱颖而出,博得头筹。

泉水里映照的并非长廊之中的情景,或许是东道尊有意而为,参与试炼的天骄们只需结丹境神识便可窥探迷雾的隐秘,而场外的修士即便是启灵境界,诞生元神,也休想看清迷雾中分毫。

忽然,泉水中的场景不再变换,定格在一处竹林中,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衫的少女背着手在竹林中来回蹦跳。她的手上系着银铃,银铃随着她举动轻轻摇晃,即便是隔着泉水,长老们似乎也能感受到少女心中的愉悦。

“这风家的嫡女不愧为风灵圣体啊,凭着长廊里的微风,竟以如此短暂的时间到达第二重试炼。不错!不错!”

“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散修万成元也是资质极佳,紧接着风家女子入了第二关。一介散修,不曾受过任何宗门的惠赠,却是一众天骄中修为最高之人,其中的艰辛远非我等可以想象。”

长老们望着泉水中的场景,议论纷纷。

“道友可还记得先前的赌注,若是那姓叶的小子在迷雾中待不住片刻光景,可要付出一方灵石的。”有长老斜睨了之前提出赌注的长老,玩味地笑道。

“神皇陛下不是下了圣谕吗?那小子半只脚仍未出长廊,算不得淘汰。”被盯着的长老脸涨得通红,目光游离的说道。

“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我看他依旧要困死在长廊之中。”先前说话的长老愤愤说道。

“以那小子的实力,别吓得昏聩过去才好。”

“道友此话在理,哈哈哈哈……”

长老们哄堂大笑,完全顾不上长者风范。在他们眼里,叶鸿枫不过是靠着一时的运气这才勉强留在试炼之中,又从何谈起能过迷雾长廊,抵达第二关呢?

……

迷雾长廊。

先前那巨兽出现时,方圆十余尺似乎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而叶鸿枫一剑“逼退”巨兽之后,这处空间的视野便归于了他。他此刻散出神识,可见周身十余尺的范围。所以殷赤衡以为站在十尺的位置便不能为他所感知,却是错了。

“你来了?”挥出那一剑后,叶鸿枫浑身乏力,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九重天平放在双膝上,背对着殷赤衡说道。他有些小得意,毕竟那家伙之前可是低估了他的实力,如今自己直截了当地否认了他的“偏见”,心底难免有些飘飘然了。

殷赤衡有些意外,却并未多问,而是从储物袋中翻找出一瓶丹药,走上前来递到他面前,说道:“你先将它吞服了吧,虽说你已经通过了长廊的试炼,可第二关的凶险绝不在此之下。”

“你不怕我恢复了实力,去夺了道蕴五子的位置?”叶鸿枫已不知该作何表情,即便他已经猜出殷小子的秉性,却依然有些震惊。这小子明明长着副恶人相貌,心肠好得未免有些过分了。

殷赤衡摇了摇头,说道:“若是道友不能以全部实力去夺得魁,只怕会抱憾终身。我自知实力低微,此行只是为了悟道池罢了。”

叶鸿枫接过丹药,吞入腹中。他倒不怕殷小子使坏,且不说这人好得出奇的心肠,即便是真想陷害他,也大可不必用此下三滥的手段,趁着他虚弱,直接动手便好。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经脏腑,顺着经脉滋养全身,只是片刻的功夫,使出那一剑后的疲乏感便一扫而空。

叶鸿枫用手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道友心地善良,我佩服至极,这恩情我先记下了,来日必将涌泉相报。”

“不碍事,不碍事。”殷赤衡连连摆手,仿佛他所做本就是理所应当一般。

“那就此别过。”话语未完叶鸿枫迅离去,他实在是有些无地自容了。

叶鸿枫并未直接从长廊出口出去,他还要去寻苏世离与秋狄。风然然所说着实让人心中忧虑,既然长廊随时可以出去,也不急于一时,先将那几人的身份查清楚再说。

走了不到数十步,苏世离的身影就在他神识范围内出现。那贱人不知是如何现了他,但好像又看不真切,将他误认作普通弟子,搓着手狞笑着朝他靠近。

苏世离在他身前三尺站定,绷着脸严肃地说道:“娃娃,吾乃汝祖师爷爷是也,此来助汝通过试炼,还不好生叩谢。”那贱人不知依仗什么法宝,他的声音如同洪吕大钟般直摄人心魂,他的身影在话语出口的刹那变得无比高大,若不是叶鸿枫早已看清他的本来面目,说不得就信以为真了。

苏世离见叶鸿枫没有动作,厉声道:“你想要对你祖师爷爷不敬?”

叶鸿枫憋着笑,在他神识感知下,那贱人此刻鼻青脸肿,丝毫没有高人风范,只怕是装神弄鬼时遇上了硬茬,落下这满脸的肿包。

“噗嗤!我可不记得我有个猪头祖师爷.”叶鸿枫实在憋不住,笑道。

苏世离一听此话本想躲闪,有了前车之鉴,他心中警惕万分。但凡遇上任何不对劲的修士,绝对立刻闪人,不带一点犹豫。只是他还未迈动步子,又反应了过来。

这声音……不就是我那叶小弟吗?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叶鸿枫伸手推开他的脸,又嫌弃地抹去手上沾着的鼻涕眼泪。

苏世离正了正色,说道:“与你们分开后,我撞上了一个大宗门的弟子,他修为不如我,我自然是洗劫……将他的法宝借来一用。这法宝端是神奇,虽然看不真切,却能将方圆十五尺范围内修士的身影模糊地呈现在识海之中。后来我灵机一动,反正在迷雾中也无人能认出我,索性借这法宝去将其余人身上的宝物收来,我暂时替他们保管着。”说道这里他嘿嘿笑着,脸上的表情就差写着“我很得意”的字样。

叶鸿枫打断了他,沉声道:“那你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苏世离的笑声戛然而止,咬牙切齿地说:“我本以为可以这样收着宝物过了长廊,谁知碰上了韩峰那孙子,我打不过他,又跑不掉,这才被揍成了这幅模样。那孙子心眼也忒小了些,我不过是与他相好说了几句话,他险些下了杀手,若是让我再遇上,绝饶不了他!”

叶鸿枫沉思了一会儿,神识在苏世离脸上的伤口上扫过,心中尽是疑惑。

韩峰乃是剑阁弟子,行事断不会如此阴险,更别说因为几句调笑便要痛下杀手,其中必有隐情。

他的神识寸寸扫过,在一处散着黑色气息的伤口处停下,伤口至今认为愈合,有血自其中溢出。血并非鲜红之色,而是弥漫着腐蚀性气息的黯淡之色。

这是常年修行咒术之类的功法的痕迹。

叶鸿枫心下一沉,拳头握紧。

“阴狱殿!”

他冷声说道,话语中满是杀机。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四章 围杀阴狱殿修士 长廊的一处角落之中,秋狄双手环抱住膝盖,眼睛时不时朝四处望着,眼神中充斥着惊恐。

不久之前他也遇上了迷雾中的幻像,那幻化而出的妖兽张着血盆大口向他咆哮。他没能如叶鸿枫般径直冲杀过去,而是在见到这妖兽的一瞬间落荒而逃。

十年之前,邱平国皇宫外的山林中,他娘亲带着他与弟弟在林中逃亡的时候,身后追着的,不正是这模样的妖兽吗?那一次,娘亲为了守护他而落入妖兽腹中,就连弟弟也险些为救他而死。

父亲虽然及时赶到,却再难挽回娘亲的性命。若是那时自己再勇敢一些?他不敢去想,他知道,无论重复多少遍,有些事情终究不会改变。所以后来父亲郁郁而死的时候,在朝臣们一致反对的声音之中,在弟弟失望的目光中,他收拾行囊,独自离开了皇城,离开了邱平国。

这,是他的心劫!

……

叶鸿枫自从知晓苏世离险些为阴狱殿所害时,心中怒火中烧。他向来重情重义,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牛信与四长老为敌。眼下有人要害自己的兄弟,他如何能忍?

他闭目将神识凝聚成线,自从那巨兽消失后,长廊中的考验于他而言放松了许多,迷雾的阻碍也不再如开始时难以穿透。神识凝聚的线瞬间抵达长廊尽头,叶鸿枫控制着神识横扫,迅而又仔细地扫过长廊的每一处角落。

待到收回神识时,他先是松了口气,而后抹去额头的汗珠。

秋狄虽然状态不妙,仿佛陷入心魔之中,好在并未受伤。

“走!”他沉声说道,向着神识感知到的地方前进。

……

“嘭!”

“这里怎会有阴狱殿的修士?各宗弟子快些离开吧,试炼已经难以进行,赶快去长廊外通知长老们才好!”

叶鸿枫靠近战斗余波散的地方,果不其然看到殷赤衡在与阴狱殿修士缠斗,一边还驱散着参与试炼的修士。

他自知此时并非玩笑的时候,从储物袋中摸出九重天出鞘便冲了上去,苏世离握着法宝跟在他身后。

眼前的阴狱殿修士只有一人,其余几人此刻不知去向。但仅仅是这一人,就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叶道友,此人是结丹境界的修士,虽然来云山时已经跌了境界,但他的手段俱在结丹之上,万不可掉以轻心。”殷赤衡说着,却已经落了下风。

那阴狱殿修士残忍地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在他看来,纵使这些天骄资质卓越,但他好歹也是结丹境跌境的修士,不论是见识、经验以及手段都远非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够比拟的,要杀他们虽非易事,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何况他又不止一人。

当然,若是能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将他们杀死,那就更好了。他心中想着。

叶鸿枫藏剑在身后,在迎上阴狱殿修士的一瞬间回撤一步,躲过他的攻势后向上斜撩,直逼他的面门。

阴狱殿修士心中一紧,他到底还是小看了叶鸿枫。不过无碍,只见他步法微变,轻松躲过了这凶险的一剑。

叶鸿枫嘴角上扬,躬身收剑,灵力顺着经脉汇入剑中,他要畜养剑意!

苏世离在他弯腰的一刹跃起,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沓符箓,注入灵力将之催动。符箓在迷雾中散光芒,而后化作熊熊烈焰向阴狱殿修士卷去。阴狱殿修士只来得及草率掐诀,在身外凝聚出金钟的虚影,勉强抗住了卷来的火焰。

殷赤衡不知何时来到阴狱殿修士身后,双手不断舞动,如宫廷里舞女们翩翩起舞。随着他双手的划动,一轮朦胧的阴月在他背后缓缓浮现,这是阴月宗独有的功法。阴月逸散出的月华宛如水波一般与金钟虚影相撞,虚影在月华的冲击下,不断颤动,隐隐有碎裂的迹象。

“来,救命!”阴狱殿修士眼看不妙,深吸一口气大喊道。那吼声震慑十足,一时间让三人都有些恍神,手中的术法也停滞片刻。

叶鸿枫摇了摇头,很快清醒过来,冷笑道:“早干嘛去了?以为仗着自己的经验就能杀了我们,可笑至极!”他嘴上嘲弄着,手中却丝毫没有停下往长剑中注入灵力。

阴狱殿修士心中绝望,他实在不该托大,以为自己一人便足以对付三人,现在只怕是十死无生了。

“要我死?你们也别想好过!”他的道袍鼓起,半碎的金丹震颤,丝丝狂暴的气息逸散而出。

“他要碎丹!快退!”殷赤衡焦急喊道,身后的阴月迅放大,向阴狱殿修士包裹而去。

叶鸿枫神色淡定,青色的剑气在九重天长剑上跃动,随即喷薄而出,冲向金钟虚影中,冲进阴狱殿修士的身体里。

“晚了。”叶鸿枫说道,语气中不含半点感情。

剑气很快将阴狱殿修士全身经脉搅烂,他喷出一口鲜血,满脸的不甘与难以置信,终于再难支撑身体倒在地上。

苏世离感激地看了殷赤衡一眼,他方才的举动,只怕是要以自身肉身来硬抗碎丹的冲击。

“别放松,还有呢?”

叶鸿枫喘了口气,神识扫过四周,说道。

……

云落崖边,秦坤海望着迷雾中的场景,眼神中有些忧虑。

“师尊,当真不去救他们,这可是阴狱殿的修士啊。”

云尘子掏了掏耳朵,不屑地说道:“救什么?想借我悟道池一用,总得要有资格才行,若是区区阴狱殿的蝼蚁都应付不来,就算在悟道池中凝聚道种也是废物。”他这番话是对迷雾中各宗弟子说的,有些人的表现,他实在是看不过去。

倘若修真界都是些养尊处优的修士,不去经历生死,往后只怕是会愈加没落。

秦坤海点了点头,依旧不大放心,道:“可是小师弟也在……”

云尘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有本尊在,那小子想死都难……你这眼神怎么回事,是不相信为师吗?”

秦坤海暗暗叹了一声,愈加小心翼翼起来。

以您的不靠谱程度,只怕小师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哪敢相信您呐!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五章 且待我亮出杀招 四周的迷雾被冲撞得翻滚起来,迷雾中夹杂着淡淡地血腥味。

三人背靠着背呈三角站着,手攥得极紧,随时都可能起攻击。各宗的弟子修为并不如何高深,已经四散逃开,而真正的天骄们也早早去了第二关,不在长廊之内。

叶鸿枫将神识覆盖在周身三尺,只有这样才能不遗漏丝毫蛛丝马迹。他面色凝重,沉声道:“附近的阴狱殿修士有四人,俱是结丹跌境。那四人互成犄角,步法端是诡异,只怕是在布设阵法。还有五人正在赶来,若不能战决,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殷赤衡点了点头,回应道:“正是如此,他们想要借助迷雾中所刻画的阵法,布设杀阵,将我们诛杀在此!若是实在难以活下去,你们就先离去,我自有手段拖住他们。”

“婆婆妈妈像个娘们!这还没打就想着怎么死了,真打起来又要如何?”苏世离嚷嚷着,双腿轻轻一力,便迅冲出三尺神识之外。叶鸿枫只来得及将神识聚起,朝他的方向探去。

“吾乃汝祖师爷爷是也!”迷雾中传来苏世离嚣张的叫声,他的声音庄严肃穆,压迫力十足,他的身影顿时无比高大,宛如天神下凡!

站在他面前的阴狱殿修士被这突然起来的震慑吓得一阵愣神,步法都有些飘忽了。

“说得好!吾乃汝父是也!”叶鸿枫感知到阵法出现震颤,不再犹豫,手持九重天盯着一人冲杀上去。

殷赤衡望着两人的背影,心隐隐抽痛,却又无可奈何。于是手中结印,口中念着心法,身后的阴月缓缓化作月轮,在他神识的牵引下掩护着二人沿着莫名的轨迹突袭阴狱殿修士。

叶鸿枫已经逼近其中一人身前,那人冷笑一声,后撤一步,堪堪稳固的杀阵中激射出一道刀芒朝叶鸿枫面门而去。

杀阵源自于剑阁的一种古老剑阵,在阴狱殿大能的钻研下,虽未能悟透剑阵,却另辟蹊径以刀阵的形式挥出其十之一二的威力。阴狱殿四人此刻所摆的正是此阵,即便是符合筑基境界的赝品,其威力也绝不是可以忽视的。

“敕!”那人低喝一声,刀芒在迷雾中瞬间消弭于无形,神识也难捕捉得到。

叶鸿枫将九重天竖立,青色剑气化作无形的壁障横在他身前,他不得不如此做,那道刀芒确实脱离了他的感知。

那人似乎仍觉着不妥,皱着眉头寻找着突破口。忽然数轮阴月从迷雾中闪现,直逼那人要害。

“就是现在!”叶鸿枫心中想着,剑气化作的壁垒瞬间凝聚成一柄长剑的虚影,在他的牵引之下,斩碎隐藏在迷雾中的刀芒,而后顺着阴月的轨迹刺进那人要害之中。

他本想再出一剑,不曾想另一人赶来将那人救走。三人无奈之下只好又退到了一起,阴狱殿修士隐藏在暗处,伺机继续攻击。

“杀阵已起。”殷赤衡苦着脸说道。

先前苏世离与叶鸿枫都险些将面前之人杀死,却都差上一线。阴狱殿修士退回迷雾中后,很快稳住了阵法。刀芒在他们周身旋转,形成遍布危机的刀壁。

“他们在等人来,这杀阵仅凭他们四人,催动极其勉强。”叶鸿枫说道,“这迷雾到底是什么?”

“是灵气,另一种不同的灵气。”苏世离难得正经起来,回想着在迷雾中抢掠时打探到的消息,说道。

“别鲁莽,这灵气诡异得很,就这样吸收实在不妥。”殷赤衡看着叶鸿枫盘腿坐在地上,运转着筑基法门,牵引迷雾往丹田沉去,神情中满是忧虑。他想了想,快说道:“东道尊就在云山之上,以他老人家的神通必然能知晓此间的事情,我们断不会有事……”

他还未说完,叶鸿枫便将他打断,“与其把性命托付给他人,不如自己亲自去挣。放心吧,且待我亮出杀招,这些阴狱殿的宵小一个都跑不了。”

云老头就是东道尊的事情,叶鸿枫早就猜出八九不离十了。所以当殷赤衡提出要等待云老头援救的时候,他心中都有些悸动,以那老头的不正经样,能记得给他们收尸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迷雾自长廊边界向他丹田处汇聚,通过经脉进入丹田中,又消失于无形。

“嘶!”叶鸿枫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迷雾能是灵气?为何吸收时没有半点舒爽感,反倒刺痛异常,苏贱人别是道听途说吧?

迷雾如同天地间最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的经脉中肆意冲撞,远不如灵气的温柔舒适。

其余二人神识不断向前横扫,生怕阴狱殿修士隐藏起来,突然袭击。

许是现了长廊中的异常,刀壁急旋转起来,向着三人缩进。刀芒在刀壁中不断迸射,偶尔有数道向着叶鸿枫的丹田射去,一一被二人挡下。

眼看着刀阵愈强盛,二人身上的伤口愈来愈多,汗珠混杂着鲜血滴落。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唯有依仗叶鸿枫的杀招了。

刀芒忽然强势起来,变换着角度想要捣烂三人的要害,长廊中的迷雾在此时散尽,叶鸿枫睁开眼眸,无形的灵力场生生逼退了劈来的刀芒。

他正了正色,严肃地说道:“既然都来齐了,那我便不再留手,尔等受死吧!”

刀阵之外的九名阴狱殿修士有些愕然,弓着身子捏着术法随时准备应变,刀阵也缓缓退了回来。若非十足把握,他们不愿冒险。

苏世离强装作镇定地样子,隐隐缩到叶鸿枫身后。

长廊之外,一众长老们已经看见三人被围困在刀阵之中,而操控刀阵的修士来自阴狱殿!

阴月宗的长老率先从草篷中飞升而起,就要冲入长廊里救下殷赤衡,其余长老们紧随其后。

所有人都没想到,秦坤海的身外化身微微一笑,拦在他们身前,只说是再看看。

叶鸿枫将九重天插到地上,神色泰然自若。所有人都有些诧异,若不用剑,你还有什么手段?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仰着头大声喊道,声音之响亮直冲云霄。

“云老头,有人众目睽睽之下欲杀你弟子啊!”

长老们神情极为丰富,谁也没想到这小子憋了半天的杀招就是向东道尊求援,还恬不知耻地以东道尊弟子的身份喊出!亏我们还以为先前看走了眼,到头来仍旧半点未变。

不过敢称呼东道尊为云老头,胆魄着实让人佩服。

云山顶上的云霎时散去,一位身着长袍,须皆白的老头自云层中掠下,天地间唯余他的笑声回荡。

“哈哈哈!你小子,还真有意思!”

阴狱殿修士甚至来不及挪动半步,便化为青烟,形神俱灭。

叶鸿枫冲着云尘子一笑,笑露白牙。

老小子,都闹到你地盘上来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章后小故事:

叶鸿枫百无聊赖地说:“有木有人来耍耍的,我好生无聊啊。”

陈默坐在一旁摆弄着手机,嘿嘿笑道:“别闹,《我的qq成精了》,正忙着抱仙界大佬们的大腿呢!”

肖恩·费烈二世握着羽毛笔奋笔疾书,“忙着呢,我这《异界旅行日志》还有好多人等着看呢,别烦我。”

纪尘站在他面前,秀了秀肌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真的很猛》”

叶鸿枫白了他一眼,反手拎着笔下好商量,恶狠狠地说道:“下笔,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笔下好商量弱弱地说道:“这不是给你凑了桌麻将人数吗……”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六章 人生处处有惊喜 对于云尘子,叶鸿枫算不得敬佩,毕竟初来京都时这老小子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绝代贱仙的印象。但就他先前露的这一手来论,着实是心生佩服。

老小子贱归贱,实力确实强横无匹啊。

云尘子轻飘飘落在他身前,眼中满是笑意。

“老小子,我若不喊,你是不是打算不来了?”

“怎么会呢?有本尊在,保你性命无虞。”云尘子哈哈笑着,他心中确实有愧。且不提当日答应叶鸿枫让他入云山修行的事,方才在云落崖时,若非秦坤海提醒,他还真是没能注意。

“那你看我险些重伤,轻则残废,重则致死,你就不打算补偿补偿?”叶鸿枫见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从他悬在腰间的储物袋上离开时,就已猜出这老小子多半是惦记着他袋中的宝贝,索性先开了口。

云尘子嘴角抽了抽,这小子不还他的拜师礼也就罢了,怎么还讹起人来了?不过也好,这样一来便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向一小辈讨要宝物,失了宗师风度。

这可是秦坤海特意交代过的!

只听他笑了笑,闭目探查了一番叶鸿枫的身体,眉头微皱。刚才他亲眼看见这小子吸收了长廊的迷雾,此刻却连半点踪迹都难以寻到,甚至……都感知不到他的气海!

“你筑基了?”云尘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知我者莫若云老是也!知道我需要筑基境的宝物,特地委婉地确认一番,我果真是没看错你啊!”

云尘子脸都黑了,这特么什么跟什么?这小子别不是掉钱眼里了吧?

“那迷雾并非凡物,你姑且先戴着此符,若有变故能救你一命。”云尘子一挥衣袖,一道巴掌大小的木质符箓出现在他手中,而后冷着脸往云山之巅飞去。

“老小子,怎么就一块破木头啊?”叶鸿枫举起手挥了挥,喊道。

天空中的云尘子身形踉跄,险些栽了下来。

长廊外的长老们此刻已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东道尊亲自赐予你法宝,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嫌弃。

在他们眼里,叶鸿枫俨然成了一众弟子中靠山最硬之人,别不是云老的私生子吧?众长老心中想着。

长廊之中,叶鸿枫小心翼翼地收好木符,抬眼瞄了一圈,有些诧异。

之前他以神识寻找阴狱殿修士之时,秋狄尚且蜷缩在长廊一角,如今迷雾已散,却不见了人影。

或许已经入了第二关吧。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此事。

其余二人与他道别后纷纷出了长廊,去参与下一重试炼。

仿佛是知晓外面那帮长老正以神识窥探此地一般,叶鸿枫忽然咧嘴一笑,眼神中尽是得意。

“别拦老夫,老夫与他不死不休!”

“道友,别冲动,好歹也要带上法器啊!”

一时间,长廊外热闹非凡。

……

果真如迷雾中遇上的那人所说,自长廊出去后,便会随机传送到云山山腰的某处。

只是这所谓的“随机”于某些人而言就有些不厚道了。

叶鸿枫在一片乱石堆中亡命乱窜,他先前闭眼走出长廊,再睁眼时身处妖兽的窝穴之中。两只妖兽挤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那只雄兽看见他时,先是鼻子中喷吐着热气,做贼心虚般想要找一处位置藏着,而后了疯般要置他于死地。

云落崖上,秦坤海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将正捧腹大笑的云尘子踹下山崖的冲动。

“吼!”

妖兽眼见叶鸿枫将要出了乱石堆,愤愤地朝天怒吼一声,顿时地面剧震,妖兽们自乱石堆四处涌现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乖乖,这还是只兽王嘞!

叶鸿枫停下步子,冲着兽王摊了摊手,道:“我真的什么也没见着,大哥您行行好,放了我呗?”

兽王前爪刨了刨土,目露凶光,朝他大吼着。那吼声里夹杂着浓浓的腥臭味,腥风吹着碎石撞击在他脸上,让他一阵吃痛。

“不能善了了是吧?”叶鸿枫凶狠地喊道,随即抽出九重天,酝酿着青色剑气。

兽王看他的架势有些慌了,爪子后缩了缩,随时准备抵御他的攻击。

剑气越聚越多,逐渐模糊了他的身影。

“这是你逼我的,看招!”

兽王连忙埋下头颅,体外逸散出一层金色的屏障。片刻后,屏障依旧纹丝未动,甚至连冲击都不曾感觉到,兽王疑惑地抬起头颅,却并未看见他的身影。

乱石堆外,叶鸿枫挥了挥手,贱贱地喊道:“‘相濡与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拜拜了您嘞!”

原来那小子先前一剑声东击西,回身斩向了守在碎石堆入口的妖兽,之后趁着勉强撕开的一道裂口,径直逃了出去。

叶鸿枫离乱石堆愈来愈远,只听见兽王仰天大吼,那吼声中包含着不甘与被戏耍后的愤怒。

他当然不会与兽王真拼杀起来,不提乱石堆中重重包围的妖兽,单是那兽王便是已达真血境界。在妖兽中,真血境大抵相当于修士的结丹境,以筑基硬抗结丹,傻子都不会如此选择。

天边的阳星“摇摇欲坠”,再过片刻就是夜间了,也不知这山林中会埋伏着多少危险

……

云山山腰处有处悬崖,悬崖虽比不得云落崖陡峭,却也深不见底。云雾从崖边飘过,伴着凛冽的狂风,直让人心生寒意。

苏世离艰难地抓住悬崖横长出的一根粗壮树枝,瑟瑟抖。

“有没有人呐?救命啊!”他大声喊到。

说起来他与叶鸿枫也算是难兄难弟,一个出长廊进了兽穴,一个被吊挂在悬崖之上,只能说贱人自有贱人磨啊!

天边的阳星即将沉下,天地间唯余最后一抹残晖,苏世离心中的绝望溢于言表。

“咦?兄弟你好雅兴,竟想着以悬崖上的刺骨寒风来锻炼体魄,可敬可敬啊。”

有人在崖边上叹道。

苏世离顿时欣喜万分,就差老泪纵横了。他嚯嚯地抬头,却看见韩峰抱剑一脸看戏地望着他。

他险些手一滑,坠下山崖。

此情此景,可谓是天要亡我啊!

天边尚有余晖,苏世离心中却笼罩了重重黑暗。

人生处处有惊喜,偏偏此时遇上了他,不幸呐!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七章 今夜月明,却不见繁星 韩峰蹲在山崖边上,问道:“登徒子,怎么不喊了?要是你觉着可以徒手攀爬上来,我便先行离去了。”

苏世离胸口一闷,却不得不笑脸相迎,毕竟是有求于人啊。

“韩兄,我与你一见如故,早看出韩兄实乃人中龙凤,不论修为品行都是世间少有。在下有个小小的请求,劳韩兄帮个忙,将在下拉上山崖。”

韩峰笑容满面,问道:“方才是谁说我一副莽夫之相,配不上林琳仙子的?”

苏世离面无表情,声音铿锵有力,道:“竟有人如此诋毁韩兄,若是让我知晓必饶不了他!”

韩峰笑意更浓了,道:“你且与我说说如何饶不了他?”

苏世离差点破口大骂,你身为剑阁之人,不应当身具浩然正气,正义凛然吗?怎的如此无赖?

他始终没有想过,造成这番情景的罪魁祸到底是谁。

“若我遇上那人,必先一拳砸在他脸上,砸得青肿起来,而后将他绑了倒挂在树上,趋着狼群守在树下,也不伤他性命,让他心惊胆战个一天一夜便好。”苏世离咬牙憋屈地说道。

“这主意甚好。”韩峰摸了摸下巴,点头道。

“咔嚓!”

狂风忽然强盛起来,吹断了崖边的树枝,苏世离的身形朝悬崖下坠去。韩峰笑意瞬间敛去,取出一道神符贴在剑上,御剑冲下悬崖,堪堪拉住了下坠的苏世离,而后回到悬崖之上。

“你没事吧?”韩峰平复气机,问道。

苏世离喘着粗气,心口依旧剧烈跳动。看得出来,韩峰方才使出了保命的手段,这才将他救起。

“姓韩的,我欠你一条命。”苏世离轻声说道。

韩峰笑了笑,也不回应。

……

夜幕已经降临,山林之中被黑暗吞噬,看不见丝毫光芒。叶鸿枫探出神识,扫过身前的路。树枝在他脚下折断,偶尔能听到妖兽在长啸。

“咕噜咕噜。”

他的肚子干瘪,已经一天未曾进食,实在是有些虚弱了。

“不知此处有没有弱些的妖兽。”他低声喃喃。

说来也真巧,正当他暗自叹息之时,前方不远处的树木微微晃动。他将神识探去,便看见一只半人高的妖犬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时不时撞上林中的树木,留下一道道血印。

它受伤了!

他心中暗道,而后弓起身子尾随过去。山林中必然有其他修士捕猎妖兽,这是必然的,除了大宗门弟子,寻常散修想要拥有辟谷丹实非易事。

妖犬的身形摇摇欲坠,没跑几步就不得不靠在一棵树边歇息一会儿,如此一来叶鸿枫很快追上了它。

只见他突然跃起,双手握着九重天长剑凌厉地斩向妖犬的脖颈。

手起,剑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轻松斩下妖兽头颅。若是碎玉宗祖师在此,必定要扼腕叹息,这败家的传人竟然以一品仙器斩杀区区低阶妖兽,实在是有辱此剑的威名。

叶鸿枫蹲在妖犬的尸体旁,拿剑在它尸体上戳了戳,掂量着妖犬的分量。忽然有淡淡地微光亮起,在这片夜色之中显得尤其刺眼。他有些好奇地斩下那块血肉,本想仔细打量一番,却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喊声,恐怕是狩猎这妖犬的散修群来了,于是他将那块血肉收入储物袋中,扛起妖犬的尸体装作要逃走一般。

“站住!”身后的散修们大喊道。

叶鸿枫扛着妖犬的尸体在树林中穿梭,也不跑快了,只是堪堪吊着那群散修。

约莫是追逐了一炷香的时间,叶鸿枫才意犹未尽地放慢度,被他们追上。

散修中走出来一人,气喘吁吁问道:“你小子跑什么?先前不是说好让你埋伏在此吗?我们好不容易将妖犬追了回来,你杀了便杀了,怎么还扛着到处跑,不会想吃独食吧?”

叶鸿枫心中笑笑,这散修头头也有意思,居然认错了人。

“我哪敢独吞呐?这不是看你们黑压压一群人追来,害怕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妖兽群吗?这才扛着妖犬到处跑啊。”

那出来的散修一脸无语,就算真看不清,猜也能猜到吧?毕竟二重试炼中哪有妖兽能口吐人言的?那人伸出手,冷着脸说道:“下次若再犯,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叶鸿枫讪讪一笑,将妖犬递给那人,随后跟着散修群去到一个山洞之中。

到山洞的时候有了火光,散修们很快现他并非其中一员,有眼尖的散修呼喊道:“这不是白日挑衅李家三公子的人吗?我还以为背景多深厚,没想到也是吃不起辟谷丹的小散修啊。”

有人看见他脏兮兮的狼狈模样大笑起来,道:“看这架势只怕是被妖兽折磨地够呛,想来修为并不如何高深啊,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招惹李家三公子。”

在散修们眼里,大宗门弟子便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只能讨好,决不能招惹。更何况李青是李家的公子,地位然。而叶鸿枫竟敢招惹李青,他们自然不能卖他面子。这时候顺势嘲讽几句,若是出去让李家的修士知道了,或许还能捞一笔好处。

叶鸿枫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们一眼,也不回应,找了个干净些的地方坐下,默默地看着他们给自己加戏。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山洞中弥漫起一股诱人的香味,叶鸿枫搓了搓手,朝火堆走去。

有人忽然拦在他身前,嘲笑道:“这肉只能给修士吃,你连筑基都未完成,还是不要浪费才好。”

叶鸿枫依旧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先前在林中说话的散修,那人似乎是这群散修的头目。只是看了一眼他便一阵心惊,他看见那人捧着最肥美的肉递到洞里一位闭目修炼到白衫修士面前,弯着腰好不恭敬!

那白衫修士,正是苏世离所说的,近来声名鹊起的散修万成元!

没想到他也在这里。通常而言,像这样修为高深的天骄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怎会与这群不入流的散修为伍?

先前的散修头子递送完肉后,正了正色,从犬妖屁股上切下一小块肉来,递给叶鸿枫,笑道:“你们也莫要为难他,好歹这犬妖最终也是死于他手,让他饿着实在说不过去。”

叶鸿枫看着他递来的肉片,心中冷笑。妖犬再怎么说也是我杀的,如今却这般待我,小爷我还偏不领情了。

他抬了抬手,不见如何动作,肉片便被送入散修头子嘴中。在那人的干呕声中,叶鸿枫夺下他手中的小刀,切下一整条犬腿,自顾自地啃起来。

其余散修顿时怒不可遏,冲上来想要教训他,却被他身前三尺的剑气逼得寸步难进。

散修们这才知道,自己多半是踢到铁板了。敢与李家三公子作对的,当真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得罪的啊。

山洞中万成元睁开了紧闭的眸子,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冷冷地望着叶鸿枫,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夜月明,却不见繁星。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八章 兽群之围 或许是云的缘故,云山之中天色黯淡,月光也透不进来。赶在这个没有繁星的夜晚,仿佛依旧置身于迷雾。

叶鸿枫并未入睡,而是静坐冥想,耳边传来散修们雷鸣般的鼾声。那些人也是心大,当真是彻底放松了警惕,也不知他们多年来行走江湖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他并不知道,云山的试炼再危险也比不得修真界分毫,这才是散修们如此放松的根源。

可云尘子不这么想。

山洞外传来妖兽们震天的吼声,地面在妖兽群的践踏下颤动,有碎石与灰尘自洞顶坠落,砸在散修们脸上,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

叶鸿枫睁开眼睛,望向洞口之外。

远处的树木已经拦腰折断,散落在地上,又被铁蹄践地粉碎。

那些妖兽的双目通红,状态狂暴,如果说此时的它们才算是凶残,那白日里可谓是乖巧温和。

散修们惊起后纷纷向洞内逃窜,他们明明知道这样是自寻死路,却依旧固执地做出这并不明智的选择。无他,只因万成元尚在此地!

妖兽群的修为并不如何高深,大多是低阶妖兽,偶尔冒出几只中阶的,至于高阶,叶鸿枫到现在也只看到了一只。

妖兽群里有个壮硕的汉子不停地穿梭,时而骑坐在妖兽背上,时而攀附在妖兽腹部,狼狈地向山洞中跑来。

倘若他未看错,那人正是苏世离提过的散修林山。

叶鸿枫提剑站在洞口,任凭妖兽们咆哮,巍然不动。大多的时候,他愿意做一个好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有散修好心提醒他不要自寻死路,却很快被嘲讽声淹没。即便他先前以青色剑气镇住了所有人,但依旧没人认为他能独自对抗妖兽洪流,毕竟在他们眼里,他不过是个会些旁门左道却连气海都未开的凡人罢了。

妖兽很快便抵达山洞洞口,叶鸿枫甚至能感受到妖兽群的鼻息。只见他挥舞着九重天,编织成一面剑网,那是他曾在平泽县对抗观主时使过的手段。靠前的妖兽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前腿蹬得笔直,扬起大片的灰尘。奈何后方妖兽不明情况,依旧莽撞地冲着。在靠前妖兽惊恐的目光中,它们以血肉之躯径直迎上了一品仙器编织的剑网,顿时血肉横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山地上徒留深深的沟壑。

一时间,后排的妖兽齐齐顿住,竟不敢再往前半步。叶鸿枫将手背在身后,不住颤抖。即便九重天无比锋利,但妖兽的冲击却不得不以肉身硬抗,如此一来,难免会有些脱力甚至痉挛。

散修们早已将他视若神明,就连他背手掩藏伤势的背影都变得高大起来,仿若仙人负手伫立于洞口,笑看成千上万的蝼蚁奔腾。直到这时他们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人是多么强大。这样的修士若是仍未筑基,那他们岂不是凡人一个?他们只当是自己先前看走了眼,未能识得泰山的巍峨。

叶鸿枫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逞强与兽群缠斗。林山已掠至洞口不远处,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进入洞中。

于是叶鸿枫做了个谁也想不到的决定,只听他冲着妖兽大喊一声:“快看!地上有内丹!”而后拔腿朝洞中跑去。不过瞬息的时间,好不容易树立起的高人形象便在所有人眼中顷刻崩塌,半点都未留存。

妖兽群自知受了眼前这个人类的戏耍,眼露凶光,怒不可遏。伴着数声长啸,就要冲进洞中活撕了他。只是让人意外的是,还真有几头妖兽信了他的言语,低头四下寻找起来。后方的妖兽刹不住脚,直直撞在那些一动未动的妖兽身上。在地面剧烈颤动之中,在庞然大物倒塌时的巨响声中,洞外的兽群一片混乱,林山趁此间隙终于进入了山洞。

林山进来后先是朝叶鸿枫感激地望了一眼,而后目光扫过山洞中的修士,最终停留在那位白衫瘦削书生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万成元早已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洞口,随着他的动作,散修们纷纷拿出法宝,跟在他身后。就像是一种莫名的吸引力笼罩了整个山洞,然后所有人顺其自然地对万成元心生信服。

叶鸿枫只觉着一阵诡异,却并未深想。林山不经意间藏在他身后,似乎有些惊恐。

万成元转身朝散修们微微一笑,说道:“这些妖兽不过是低、中阶,实力算不得强横,我等皆是筑基修士,岂能心生惧意,不妨与我杀出重围,可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好似能摄人心魂,散修们在听到的下一刹那,便齐齐挥舞着法器冲入妖兽群中,浴血搏杀起来。要知道,散修向来自私自利,从不会为了他人而拼上自己的性命,这也是他们至今尚能存活于世的原因。如今却悍不畏死地与兽群拼杀,虽说散修在境界与见识上远远过了兽群,可山中妖兽无数,谁也不能保证此时出了山洞还能活着回来。

万成元身上必然藏着秘密。

在散修离去后,万成元将视线投到二人身上,依旧是笑着说道:“二位若非不愿与我等一同战斗?”

叶鸿枫眼珠一转,他自然不会听信万成元的话去洞外拼命,谁也不知这小子安的是什么心。于是他索性拉着林山靠着洞壁躺下,哀嚎着说道:“我们都伤成这般模样了,出了洞口只怕是性命堪忧啊。”

万成元看他无赖的样子,只是笑笑,随即转身跟在散修们身后,冲入妖兽群中。

妖兽们在散修的攻势下,隐隐有退避的迹象。鲜血铺满一地,有妖兽的,也有散修的,尸体一片跟着一片倒下,万成元一袭白衫却滴血未沾。

忽然有数头妖兽毫无阻碍地越过了散修群,朝洞口冲来。

叶鸿枫隐隐看到万成元转头微微一笑,这小子,是要坑杀他们!

他先前并未撒谎,之前他独自一人对抗兽群,着实是精疲力尽,本就不适合冲入兽群拼命。如今这姓万的竟然暗中作祟,故意放入几头妖兽来害他们性命。

这人果真是没安好心。

云层遮住月星,云山中一片黑暗,地上的鲜血却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四十九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叶鸿枫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横剑斩向冲来的妖兽,妖兽退避不及,葬身于一剑之下。

眼看剩余的妖兽就要扑上来,而他仍未收力。林山突然闪身至他身前,将一柄铁剑竖立在身前,灌注灵力震出数道剑气晶壁。妖兽们在触碰到晶壁的刹那兽皮骤然炸裂,喷薄而出的鲜血洒在地上,将洞中的茅草染得鲜红。

叶鸿枫在林山收力之后再度冲杀上去,结果了洞中数头妖兽的性命。

二人实在无力支撑,靠着洞壁大口喘气。

约莫是一个时辰之后,洞外的妖兽才溃散开去。洞口外堆满了妖兽的尸体,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地势流淌而下,在最低洼处汇成小型湖泊。散修们所剩无几,大部分人都葬身于妖兽腹中,他们此时已清醒过来,望着洞外的景象目光呆滞,心中一阵后怕。

万成元从身上摸出一只玉白色的明珠,向其中注入灵力。明珠在空中悬浮起来,淡淡地白色气旋在其上萦绕。他的嘴唇微动,轻声念诵着不知名的咒语。天地间有朦胧的、淡白色的气氤氲在一起,又被风吹散,消失于无形。

叶鸿枫有种错觉,万成元似乎是在……度化亡魂!

他实在是有些看不透这人了,明明心思诡异,此刻却做着大功德之事。在修真界,度化的法门源自无量山的佛陀,他们遍寻世间的怨煞之地,以慈悲之心念诵经文消除怨灵的煞气,使其再入轮回。

他并未看到,林山在看到万成元手中珠子的刹那,表情骤然惊恐,仿佛是面对黄泉地府最凶恶的厉鬼一般。

之后的数个时辰妖兽再未来过,天边逐渐泛起微光,拂晓在悄然中来临。

叶鸿枫与林山一同离开山洞,那个辨不出善恶的瘦削书生,还是远离为好。

他并未与林山同道,说到底都是参与试炼的对手,没理由“共同进退”。

云山脚下,那处临时搭建的场地之中。

长老们一夜并未离去,而是打坐冥想。昨夜的事情令他们也有些震惊,东道尊的手段实在是严酷了些,各宗弟子无一例外受到了妖兽们丧失神智般的疯狂攻击。他们心中愤懑,细想之下却又觉得并无道理,反正以他们的实力想要与东道尊作对也不现实,倒不如好生安慰自己。

在他们眼中,万成元已如同李家圣女柳若馨那般,是千百年不世出的天才。他们并未如叶鸿枫那般亲身经历,自然感觉不出其中的诡异,只觉着宗门错失了一位绝世天骄,心中遗憾万分。

起初他们对叶鸿枫也是刮目相看,那小子以一人之力硬抗兽群,不论是胆魄还是实力都是世间罕有。奈何那小子随后的表现实在是难以言语,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如此有若天堑的巨大反差怎会生在一人身上。

他们此刻对叶鸿枫已不再抱任何希望,只希望他能老实安分地通过试炼便好,不要再做出其他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来。

他们哪能想到,只是数个时辰之后,一场更大的“动乱”又因他而起。

……

叶鸿枫藏在一块巨石之后,手中捧着作夜从妖犬身上割下的肉块。或许已是白日的缘故,肉块中并未有宝光闪烁,他稍稍用力将肉块撕开,取出卡在其中的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如墨,极其圆润。叶鸿枫握住珠子,将其对着阳星,隐隐看见珠子周围氤氲着淡黑色的雾气。他一时也看不出珠子有何用处,于是按照修真界的惯例,分出一缕神识探进珠子中。

“啊……吼……嗷……”

顿时有千百种声音蛮横地撞入他的识海,那声音暴虐又凄厉,仿佛无数亡魂绝望地嘶喊,又宛若地狱的厉鬼高唱着葬歌前来复仇。他的识海受到冲击,他的精神有些恍惚,他的身体不断踉跄。

不知过去多久,汗水早已渗满了额头,眼瞳上布满了血丝。叶鸿枫用力摇了摇头,好半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珠子不知是什么法器,着实恐怖,昨夜那犬妖脚步虚浮,身形不稳,多半不只是重伤而已。这犬妖是在何处误吞了噬魂珠呢?他心中琢磨着。

自他承受过噬魂珠的滔天怨煞之气后,便已知晓了珠子的信息。噬魂珠来历非凡,可吞人神识魂魄,珠子中聚敛了无数年的怨气,非神识强悍、意志坚定之人不可轻易接触。他心中疑惑,这珠子的信息似乎不全,或许并非完整法器。

既然这珠子暂时用处不大,他也就不再如何上心,将之收入储物袋中便四处寻找通幽古径来。

白日里的妖兽不会如同夜晚一般,暴虐异常,但总有些脾性不大好的,动不动便要与山中的修士生死相向。叶鸿枫蹲在地上,眯眼看着眼前的“四爪龙”,“四爪龙”乃是四脚蜥蜴,最容不得其他生灵闯入自己领地。所以当他靠着大树乘凉之时,四爪蜥蜴就一脸凶相地冲到他面前来。

他也并非嗜杀之人,于是散开神识释放威压,想着将它逼走便好,不打算伤其性命。

四爪蜥蜴在面对威压的刹那,匍匐在地,身躯不断颤抖。那威压中蕴含着浓浓的怨煞之气,使它感觉如同面对在世修罗。

叶鸿枫见此景象心中好奇,看它如此顺从的样子,心中起了别样的心思。

“去将你同族的妖兽都喊来,切记,别想着逃命。”最后几字他是逐字说出的,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番。

不多时四脚蜥蜴当真带着同族数十条蜥蜴来到此地,皆匍匐着,不敢妄动。

如此看来,或许是那珠子赋予的能力,在我神识的威压之下,妖兽们将无比顺从。他心中想着,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

……

云山山腰的一片树林之中,李青百无聊赖地走着,既然通幽古径的位置飘忽不定,倒不如一切随缘,缘分到时自会遇见。

他身为李家三公子,本不必去竞争道蕴五子的名号,李家的传承足以让他去竞争仙缘。当初李言卿听说他的决定之时,罚他抄写了数百遍家规,最后实在拗不过他的性子,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过问此事。

本是世家之人,如何能拜他人为师?更何况是李家这种一流世家。李言卿心中实在是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收徒之人是云尘子,那个没脸没皮的老不修。受李仲景的影响,李言卿一直对东道尊谈不上敬重,再说那老头贵为东道尊,却从未有过半点前辈该有的风范,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毕竟,他可是遵守古道到了极点啊。

身侧的树林里忽然钻出几只四脚蜥蜴,以及些许其他种类的妖兽,呈包围之势堵住了李青的去路。李青心中诧异,试炼中不过是些三阶妖兽,偶尔能有几只真血境妖兽,何时它们具备了如此之高的灵智,还会埋伏着堵人了?

正当他疑惑之际,一阵狂笑声响起,有人缓缓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有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章节目录 乱命之人第五十章 修士之间的事情怎能说抢呢 李青一看来人是叶鸿枫便气愤不已,自从遇上了这小子,他就不曾舒心过。

“你来所为何事?”李青黑着脸问道。

“李兄,我知你是大户人家,身上宝物必然不少。我最近拮据,还望李兄能借些法宝丹药用用。”叶鸿枫站在妖兽圈外,缓缓说道。

“你这是强抢!”李青额头上青筋跳起,喊道。

“不不不!修士之间的事情怎能说是抢呢?是借,是借啊!”叶鸿枫不以为意,一挥手驱使着妖兽们继续往前。

李青眼看妖兽们步步紧逼,也来不及思考这小子如何能控住兽群,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张符纸,注入灵力朝身前的几只妖兽身上送去。只见符纸化作火焰笼罩在妖兽身上,不过片刻时间,妖兽便化作了灰烬。

叶鸿枫心中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心疼起来。威力如此之大的神符,竟然说用就用了,那可是我的啊!在他眼里,李青手里的宝物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他再挥手,妖兽们纷纷退去,远远包围着李青。

他摇头叹息,说道:“李兄你这又是何苦呢?我不过是想讨要些法宝罢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吗?”

“我身上的法宝就是扔掉,浪费掉,也不会留给你!”李青怒吼道。

叶鸿枫更加惋惜了,摇了摇头,树林后走出几头巨型妖兽,獠牙尖利无比,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动。倘若这都吓不住他,只能另想他法了。

他本以为李青会誓死以法宝抵抗,却没想到在巨型妖兽出来的刹那便将储物袋拱手相送,没有丝毫犹豫。

恍神了半天他才有些难以置信地接过储物袋,眼睛依依不舍地停留在李青的法袍上。

做人不能太绝,法袍的事下次“巧遇”时再说吧。

云山之外。

长老们乱成一团,这小子的无耻程度实在是令人指,胆子也大得包天,李家三公子也敢去抢,说他不知死活都不过分。他们哪里还敢小瞧他,如今都一口断定这小子背后的靠山绝对通天。

泉眼边,秦坤海的身外化身也是摇头轻叹,师尊看中的人,果然和他是一个秉性,往后这云山可热闹了。

……

叶鸿枫之后并未做什么大肆劫掠之事,只是碰巧撞上了两人,给他们留了条裤衩其余都拿走罢了。他还不至于像苏世离一般,逢人就抢。

只是好巧不巧,天色渐渐暗淡的时候他又遇上一人,那人起初见到他时有些讶异,甚至还有惊喜,却唯独没有恐惧。

叶鸿枫本想开口让他自行交代,不曾想这小子忽然大吼一声,树林里钻出数十位修士。

只听那人大喊道:“就是他,迷雾里抢我等宝物的就是他,如今又在山里劫掠,这等恶人万不可放过。”

“对!大家一起上,抓住他!”

叶鸿枫这时候也已经明白事情缘由,这些修士多半是在长廊中被苏世离骗过的,如今将他错认成苏贱人,若是被抓住哪还有好下场。

他转头向远处直奔而去,大声喊道:“姓苏的,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他没有让妖兽去阻挡,毕竟妖兽灵识尚低,不可完全操控,一不小心便会造成伤亡。他虽想抢些法宝,却从未想过伤人性命。

阳星渐渐向地平线沉下,天空越来越暗。

叶鸿枫已经逃了近一个时辰,那群修士不知着了什么魔,死咬着不放。尽管他磨破了嘴皮,仍是无动于衷。

远处有个黑点缓缓放大,叶鸿枫定睛一看,恰好看见苏世离朝他挥手。

苏世离自崖边与韩峰一别后,难得没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寻找起叶鸿枫来。如今正好碰上,心情确实有些兴奋。只是当他看清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影之时,所有的兴奋瞬间湮灭,倒吸一口凉气,拔腿就跑。

乖乖!叶小弟是惹了多大的仇恨啊,让这么大一群人锲而不舍地追杀。

叶鸿枫很快来到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说道:“姓苏的,看看你在长廊里做的好事,我被这帮孙子误认了,白白背了黑锅。”

苏世离艰难地憋住了笑,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尚且被追杀,喊道:“叶小弟,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在迷雾里好言相劝你不听,非要装什么‘祖师爷爷’坑蒙拐骗,这下好了,害我与你一同遭罪。”

叶鸿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您这样说着谎话,当真不怕遭天谴吗?

但眼下与他再继续争吵下去也不是办法,想法子脱身才是正道。

“姓苏的,分头跑,不然咱俩谁都跑不掉。”

苏世离应允一声,选了个方向跑开了。身后的修士们一时间有些犹疑,但想着两人都并非善类,索性兵分两路追了上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今夜依旧只见明月,月光透过树林的间隙,照射进来,勉强能看清道路。

“你跑什么?我等又不会伤你,你只须将骗走的宝物换回来便好。”身后的修士们有些脱力了,苦口婆心劝说道。

“你们追什么?宝物又不在我手里,我也不是你们的‘祖师爷爷’啊!”叶鸿枫心中无奈,又不是他骗走的宝物,如何也吐不出来啊。

待到过了一处转角,叶鸿枫跳进转角旁一个洞窟中,屏息敛气,不敢出任何异动的声响。

修士们经过转角却并未现他的身影,只好继续往前追去。

叶鸿枫靠在洞窟的石壁上,不停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会儿后,他才有余力打量这个洞窟。洞窟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狭窄,时不时听见滴水的声音在洞窟内回荡,在这样幽暗的环境里有些渗人。

叶鸿枫掏出噬魂珠,不注入灵力的话,这珠子倒是件不错的照明物件。

忽然洞窟中有银铃声响起,清脆空灵。伴着一阵风吹过他的脖颈,叶鸿枫只觉得后颈一凉,便感觉有柄细剑架在自己颈边。

细剑清凉,却透着股杀意。

“道友饶命,我这就离去。”身处险境之中,他果断求饶,神识缓缓向后探去。

月光渐渐照进洞窟,风然然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掩嘴惊呼道:“小木头!怎么是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欧阳老头(两更了,有收藏吗) 月光皎皎,洒落洞窟之内。

风然然一袭浅绿色衣衫伴着晚风飘荡,洞窟中回荡着银铃声响。她的面色惨白,嘴角似残留有鲜血,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捂嘴咳嗽。

叶鸿枫见她身上并无显而易见的伤口,衣衫也未破损,应当并非妖兽所伤。如此看来,试炼之中只怕是有人居心叵测。回想起长廊中死去的阴狱殿修士,他们本不必在那时暴露,却偏偏没有一人离去,想必图谋甚大。

“是谁伤的你?”他冷声问道。

风然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未能看清,随后盯着他手里的噬魂珠,问道:“这珠子你从何而来?伤我之人手中持的便是这黑珠。”

叶鸿枫蹙了蹙眉头,自言自语道:“噬魂珠我是在犬妖身上现的,以它的实力断不能祭炼此物……昨夜我曾在万成元手中看见过此珠,莫非……”他用力甩了甩头,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万成员手中的是一枚玉白色充满神性的珠子,以及那人随后度化亡魂的大功德行为,此刻必然怀疑那人或许是阴狱殿的余孽。可纵观整个试炼,又有几人实力在风然然之上,他的脑中一团乱麻,一时间不愿去细想其中种种了。

“万成元么?”风然然低声呢喃,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你的伤势可还要紧?我之前乱逛时现山中灵药极多,我虽辨认不出来,但你若是急需,我可以循着你的描述尽量采齐。”叶鸿枫柔声问道,对于风然然,他的印象向来挺好。

风然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洞窟外的光景,摆了摆手,道:“我方才以丹药暂时稳住了伤势,短时间内应当不会爆,天明之后再想些法子吧。”

“也好。”

……

苏世离逃到一处深潭边时,潭边起了浓雾,好一会儿才散去,那些追来的修士也随着浓雾的散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值夜晚,光线昏暗,凉风嗖嗖,苏世离打量着深潭周围,没来由感到一阵凉意。

深潭中潭水呈幽绿色,偶尔冒着大小不一的一连串气泡。潭边的老树枝条低垂,有些甚至钻入水面以下,老树旁不远处散落着几块青石,青石上铺满了苔藓。一切的死气沉沉,仿佛来到了葬土。

苏世离眼神时四处瞟着,好像生怕有什么东西突兀地钻出来似的。

“谁?”他的脚下撞上了某个“东西”,用力挥舞着手,身子朝前跌去,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这娃娃走路不长眼睛,没看到老夫正卧在这垂钓吗?”一个苍老的声音自他脚下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

苏世离伸手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确认即便过后这才相信老头并非虚幻,也不知他先前是如何隐藏住了自身气息。

“你这老头,好生诡异,半夜里躺在这里饮酒垂钓,还真是‘好雅兴’啊。我看你瘦骨嶙峋,我那一脚不轻不重踢在你身上,你不会还向我索要赔偿吧?”苏世离挑弄着眉毛,戏谑地说道。

那老头一听此话,眼珠子贼溜溜转动,细想片刻后,点头道,“好主意。”

苏世离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自己为何多嘴说了那些话,好在此地没人,大不了一走了之。

那老头眼神中冒着光一般,上上下下打量着苏世离,而后仰头吞下一大口酒,豪迈笑道:“你这娃娃虽然邋遢了些,但根骨却是不凡,想不想随我修行?”

苏世离有些惊讶,没想到这老头子竟打算送自己一场造化,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这老头虽然诡异,但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飞天遁地的大能,倒像是京都街头喝醉的酒鬼,满嘴胡话连篇。

“老头你既然没醒酒,那我也不便奉陪了,告辞。”苏世离后撤一大步,而后迈着步子继续背离着深潭方向小跑而去,老头望着他的背影,眯眼笑着。

……

云落崖上,云尘子捻须的手指都僵住了,脸涨得通红。

秦坤海在一旁打趣道;“师尊,看来你临时设想的道蕴第六子就要被人掳去了啊。”

云山此番定下三重试炼,本是为考验叶鸿枫准备,而后在试炼中苏世离又大放异彩,且不说修行资质,单论脾气秉性就极对他的胃口,所以他还想着腆着一张老脸在道蕴五子之后再加收一名弟子。只是没成想,他尚且还未向天下人宣布,半路杀出了个老头,在深潭外布设了重重迷阵,显然是决心要收苏小子为徒了。

“欧阳老头,你赖着老夫的云山,偷老夫的仙酿,如今还要抢老夫的弟子?千年没打,怕不是皮又痒了。”秦坤海眼看云尘子撸起袖子就准备去找欧阳戎牙理论一番了,赶忙拦在他身前,只是往他身前一站,云尘子的气焰霎时萎靡下去。

他再不讲理,也不能毁了云山啊。

那样一来,只怕这位大弟子又要对他大打出手了。

……

叶鸿枫与风然然面对面靠在洞壁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他忽然将噬魂珠摸出来,噬魂珠散着淡淡地荧光,在昏暗的洞窟中意外地美丽。

“你可知它的用途?”风然然轻声问道。

“我曾以灵识探进去,感受到了千百种不同的怨念,这珠子多半不详。”

风然然点了点头,双手抱住双膝,望着前方呆。

“其实只看这珠子外形的话,倒是个不错的夜明珠,通体圆润,荧光柔和。”叶鸿枫将噬魂珠举起来,让荧光散射到洞窟里里外外。

“嗡嗡……嗡嗡……”

伴着一阵微弱的响声,珠子上的光芒大作,光芒凝聚在一起,照射到洞壁上,逐渐幻化成一个人影。

叶鸿枫并不知晓这人影是谁,所以心中极其警惕。他从储物袋中掏出来自碎玉宗宝阁一层的珠宝,将珠子混在那堆珠宝中,珠宝反射着噬魂珠的光芒,洞窟中瞬间变得绚烂起来。

风然然呆呆地望着眼前景象,有些出神。

即便是上元节的烟花,也不会比眼前的宝光更美妙了吧!

洞壁的人影早已扭曲,在各种明珠的包围之下,再难聚形。

“混账,把那些耀眼的东西拿开!你闪着我了。”

珠子中传出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打破了美好的宁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名过客 深潭边,苏世离满脸愁容地蹲在老头身边,长吁短叹。

他方才离开深潭后,往外小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却在莫名之中又绕回了谭边。

欧阳老头笑吟吟地看着他,道;“小子,你我如此有缘,不妨拜我为师算了,何必苦苦挣扎。”

苏世离轻啐一口,他向来不愿被人左右,这老头既然铁了心要收他为徒,他便打死也不愿拜师。只见他伸手从老头手中抢过酒壶,牛饮起来,说道:“这几口酒权当是解乏了,想我苏大天才声名在外,岂能随随便便被你这不知名的家伙拐走?我倒要看看,这深潭到底有什么诡异,又能困住我到几时?”

欧阳老头依旧眯眼望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揪心的得很,以这小子鲸吸牛饮的方式饮酒,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苏世离豪迈地放下酒壶,站起身刚想离去,一阵醉意涌上心头,就这样趴在地上,沉沉睡去。

欧阳老头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徒弟哟,往后为师的酒就得靠你去‘拿’了。”

……

洞窟之中。

噬魂珠中的咒骂声仍旧不曾停止,叶鸿枫大抵已经猜出来,这珠子多半连接着云山之外的某个存在。

“你不过是我阴狱殿养的一条狗,竟敢如此藐视本座!”珠子中的人见他许久不曾说话,怒道。

叶鸿枫笑了笑,敢情自己与阴狱殿缘分如此之深,先是在长廊中遇上,如今巧合之下得到一枚珠子也与它脱不了干系?

他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骂我?”

“混账!吾乃一方执掌……”那人话还未说完,便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大对劲,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名过客……”风然然看他的这幅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珠子很快没了动静,任凭叶鸿枫如何叫唤都不再回应。

云山之上,云落崖。

云尘子目光远眺,神色阴冷,寒声道:“派弟子来也就罢了,你这只老臭虫也敢藏身于京都之外,当真以为我云山无人?”

他一甩衣袖,顿时一道剑光飞出,没入虚空中,不见踪影。

京都数百里外,一处洞府之中,一个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老者喷出一口鲜血。剑光往返不过须臾,老者已经殒命。

阴狱殿执掌,启灵境界修士,不过如此!

……

噬魂珠没了声息后,叶鸿枫便不再去理会。他现在已经肯定,二重试炼中依然存在阴狱殿修士,至于是不是万成元,还需要确认一番。

风然然向他要走了那些珠宝,这些凡物,对这个心思玲珑的少女来说,似乎拥有着另一番意义。

叶鸿枫心头都在滴血,却没什么不情愿。不过能抵些银子罢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后半夜的时候,妖兽一如既往的暴动起来,云山中充斥着妖兽的嘶吼声、践踏声。

叶鸿枫藏在洞窟入口处,探出头朝外面望去。果不其然,妖兽群不知为何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正红着眼朝此地冲来。

不过有意思的是,妖兽群前方,赫然奔跑着一名壮硕汉子,汉子面露惊恐,却莫名地兴奋。

那不是林山吗?这小子莫不是被追杀上瘾了。

叶鸿枫朝林山呼喊了一声,示意他往这边逃命,而后散开神识,笼罩住奔来的妖兽。

妖兽群在神识恐怖的威压下臣服,纷纷将头颅放在地上趴着,不敢轻举妄动。偶尔有几只修为高些的却被叶鸿枫操控着其他妖兽逐一剿灭。

直到妖兽散尽后他才搀扶着林山进入洞窟深处。

林山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好,脸上的表情扭曲着,似乎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强制摆出兴奋的神情。他的衣衫上残存有血迹,嘴里不时地咳血。

“我们分别不过一日,为何你受了如此重伤?”叶鸿枫一面问道,一面从储物袋中翻找着云尘子的“拜师礼”,看能否寻到救命药物。

林山感觉身子越来越沉重,缓缓靠着洞壁躺下。风然然坐在一旁,仔细端详着他的伤口。这样的手法,她再熟悉不过了,先前持黑珠伤她之人用的就是这种手段。

林山用力抓住叶鸿枫的手腕,眼珠凸出,说道:“小……小心……万成元……”叶鸿枫刚想继续询问,只觉着林山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一松,便看见他闭目靠在洞壁上,一动不动。

这个壮硕的汉子,已气绝身亡。

叶鸿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朝林山的尸体作了一揖。

果然阴狱殿的余孽,便是万成元。

云尘子望着洞窟中的场景,并未说话。修真界便是如此,从来没有什么善恶,有的只是实力强弱。对于林山的遭遇,他只会同情,却不会相救。既然选择了修行这条路,就要时刻准备着为它付出性命的代价。

叶鸿枫将林山埋在了洞窟深处,以一截树干做了个简易的墓碑。

林山会出现在洞窟外,绝不会是意外,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单论他奔袭至此,只为在临死前告知他万成元的隐秘,这样的恩情就足以让他拼上性命去回报。

他之所以找上自己,也是希望自己能给他报仇吧,即便他最终只说出了“小心”二字。叶鸿枫想着。

洞窟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万成元身着白衫踏着步子走了进来。

叶鸿枫挡在风然然身前,九重天已出鞘,眼神冰冷,望着万成元。

“你果然不是凡人?”万成元回望着他,说道。

“你本可选择做一个好人,却偏偏要沉沦成魔。”叶鸿枫回应。昨夜万成元以玉白色珠子度化亡魂,凝聚功德。那时的他虽心胸狭隘,但确确实实行着好事,所以当时叶鸿枫才会感觉自己似乎误会了他。而此刻万成元手中的玉白色珠子已化作血红之色,他竟是生生将这枚神性珠子变作了至邪至恶的魔道法宝。

万成元面色有些痛苦,双手抱着头部挣扎,大喊道:“你不是我,又如何能懂我?”

他的气息急剧上升,隐隐要突破筑基境的壁垒,凝聚金丹。洞窟中的灵气暴虐起来,云山之上有乌云缓缓汇聚,隐约有雷鸣声响起,这是天劫来临前的征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万成元(早起两更求收藏) 劫云缓缓汇聚,天威隐而不。

云落崖前,秦坤海抬头看了眼天空的黑云,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最终一挥衣袖,将黑云散去。

“你不必插手的。”云尘子在一旁说道。

“他终究会是我小师弟啊。”秦坤海面色平静,目光穿透崖边的云,远远望着洞窟内的景象。

……

万成元并未渡劫晋升结丹境界,他的金丹之劫已被秦坤海挥手打散。天劫反噬之下,他喷吐出一口粘稠的鲜血,眼中布满血丝,尽是不甘与绝望。

叶鸿枫后撤了一步,九重天攥得更紧了。万成元虽未能进境,但他此刻的危险程度绝不亚于晋升结丹之后,就像是凡人面对一只癫狂的雄狮,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哈哈哈哈……”

万成元嘶哑着嗓音喊道,头披落下来,手指用力抓着、扯着,血红色的珠子悬停在他身前,散着令人心惊的光芒。

这人,已彻底入了魔!

叶鸿枫自知不可与之力敌,拉着风然然的手腕趁他癫狂时出了洞窟。

“轰!”

伴着一声巨响,道道无形的气浪自洞窟内爆,摧毁了洞窟外的树木。

“我要你偿命!我要你们偿命!”万成元喊道。

他竟是生生突破到了假丹境界,以自己的性命为引!

身后传来一阵尖笑声,万成元以手成爪向叶鸿枫抓来,掀起一阵狂风。风然然忽然转过身来,牵引着四周的风凝结成一道小龙卷,朝他狠狠撞去。

龙卷在触及他手爪的一瞬间便消弭于无形,余下的冲击重重地砸在风然然的胸口,她向后倒飞出去,撞入叶鸿枫怀中,口中吐出一大口血。

“都得死,都得死!”

万成元依旧神志不清,循着杀戮的本能要置二人于死地。血红色的珠子随着他的动作飞舞,在空中留下道道血光般的轨迹。叶鸿枫忽然感觉胸膛有些热,一丝若有若无的怨煞之气侵入他的体内,渐渐影响着他的心神。

胸膛的位置,正是他方才藏噬魂珠的地方。

他一边抱着风然然后退,一边取出噬魂珠,万成元在看到黑珠的刹那更加疯狂了,不顾破绽径直欺身上前,想要夺走黑珠。

“黑白双珠应当是一件法器才对吧?一枚寓意杀戮,一枚寓意功德,你却硬生生将具有神性的白珠变成现在这番模样,你手上到底沾满了多少鲜血?”

叶鸿枫厉声喊道,随后他将灵力外放,紧紧包裹着噬魂珠。灵力在进入噬魂珠后不久,便转成黑色的浓雾逸散出来,浓雾与血芒相撞,激起的涟漪将三人朝相反方向推远。

“走。”风然然轻声喊道,此时的万成元宛如一只没有痛感的凶兽,没必要以身犯险。

叶鸿枫收回噬魂珠,抱着风然然朝远处遁去。

黎明即将来临,身后的杀机却步步紧逼。

他们追逃了一夜,叶鸿枫数次险些被重伤,万成元于他不仅是境界的压制,战斗经验与杀意同样在他之上。

他不知晓,云老头或者东道门其他的修士为何仍未出手将身后之人擒拿下来,毕竟任谁也不能容忍阴狱殿的修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孽。然而事实如此,他不可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人身上,只好一边逃亡,一边思索着出路。

他的背后早已遍布伤口,鲜血混杂着汗水流下,这是他修炼至今最凄惨的一次。即便是面对观主,面对佘彬炳也不曾落到这般田地。

天已蒙蒙亮起,再往前不远就是乱石堆了,这是他一路以来想到的唯一可以避难的地方,虽然那里的兽王对他同样不友好,但到底比不得万成元疯狂。

“你以为你逃的掉吗?”万成元在身后喊道。

叶鸿枫放下风然然,示意她先往乱石堆去,而后转过身来,将九重天横在身前,道:“我逃不逃得掉自不用你操心,你以性命强行提升境界,当真一点都不怕死吗?”他冷冷地望着眼前人,说道。

万成元在他话语落下之时心神有些动摇,若是可以,他当然不愿就此死去。只是连身在京都之外的阴狱殿执掌大人都不能幸免,他又如何苟求活命呢?他惨然一笑,叶鸿枫之前说得没错,他本打算做一个好人。既然噬魂珠已丢失,余下的白珠本就是修炼功德的法宝,他大可不去管阴狱殿的一切目的,做一个真真正正地修士,去争取自己的命运。

然而天不遂人愿,噬魂珠联系到执掌之时,他便通过白珠感应到了生的一切,包括东道尊千里飞剑取执掌性命!那一刻起,他心中再没有一丝希望。阴狱殿让他前来云山拜师,想要在云山中埋下暗棋,可如今那幕后执棋之人都死了,他这枚小小的棋子又如何能幸存,只不过换了执棋之人,换了一种用途罢了。他当然已猜到,东道尊之所以不杀他,或许正是要用他来考验试炼中的修士。

他望着叶鸿枫,目中通红,“若不是你,我如何会落到这般田地?我要杀了你!”

叶鸿枫见他杀意不减,叹了口气,挥舞着长剑使出“剑气化青龙”将他逼退,而后又催动着噬魂珠激射出一道凝实的黑雾,黑雾“张牙舞爪”朝万成元扑去,将他困在原地,不得寸进。

叶鸿枫当然不会恋战,以他的实力单打独斗无论如何也胜不了万成元,暂避锋芒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快步追上风然然,将她拦腰抱起几步跳到乱石堆中,不见人影。

乱石堆外。

万成元终于将那团挥舞击散,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却不敢进去。

他能感知到,乱石堆中存在着一头真血境的妖兽,以他的实力,难以与之抗衡。

他忽然跪倒在地上,双手用力敲击着头颅,七窍渗出鲜血。

“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他凄厉地长啸一声,声音里包含着不甘与无奈。

“世人皆苦,他又何尝不是可怜人。”云落崖上,云尘子叹道。

“他再可怜,也不该让他人承受他的怨念。”秦坤海说。

一阵风吹来,吹落几片树叶,仿佛生命正在凋零。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给你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叶鸿枫抱着风然然进入乱石堆后便被一群妖兽团团围住,兽王趴伏在他面前,身侧是几只母兽。

“大哥,相逢便是缘分,既然如此有缘,不妨拜个把子,结为兄弟,可好?”叶鸿枫小心翼翼地说道。

兽王打量着他,目光里充满了玩味。它也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还敢回来,当真以为它是瞎子吗?

就他这幅贱样,化成灰它都认得出来。

兽王凑过来,鼻子中喷吐出热气。周围的妖兽缓缓站起,死死地将二人围住。

兽王忽然看见他怀中的风然然,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脸顿悟的样子点了点头。而后对他挤眉弄眼,目光瞬间变成了赞同之色。

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叶鸿枫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兽王的样子,就知道它准是误会了什么。风然然也俏脸一红,撇过脸去。

兽王长啸一声,妖兽们纷纷散去,藏进乱石堆中,不再出来。它回过头来,示意叶鸿枫跟上。

兽王将他带入一处洞府前,在洞府中翻找了许久,找出一大堆灵药摆在他的面前。他有些迷惘,依旧低头瞧了瞧。这不看倒好,一看便感觉脸颊烫。

这堆药材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大补之物。这兽王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就不能像他这样正经些吗?

他抬头幽怨地望着兽王,却不得不开口说道:“多谢赐药,来日必有厚报!”最后几字他是逐字说出的,语气加重了强调。

来日若是寻得壮阳的丹药,定要带回来喂你,让你好好地体验一番“人间极乐”、“欲罢不能”。

兽王带着母兽群离去之时还饶有兴致地暗示了他几次,似是将他视作了知己一般。

兽王离去后,叶鸿枫蹲在地上挑拣着灵药,风然然早已面色通红,目光游离。

“要治你的伤,需要哪些药材?”叶鸿枫一边翻着灵药,一边问道。

风然然似走神了一般,许久才反应过来,小声回应道:“龙银草,幽谷叶,红藓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叶鸿枫伸手扶住风然然的肩膀,避免她就这样摔到在地上。她此刻已经昏倒过去,想来是昨夜逃亡之时的颠簸,导致了她内伤的复。

叶鸿枫摇了摇头,他幼时时常见爷爷配置药浴,也听爷爷讲过些有关丹药的知识,所以大体还是懂的。他也知道自己的血精似乎具有莫名的伟力,只是其过与霸道并非所有人都可服用。

于是他从药草堆中拣出些中和的药物,又用九重天割破手指,运转灵力提炼出一滴精血。他将药草揉碎,混入精血之中,待精血化作淡红之色才慢慢捏着她的下巴,送入她嘴中。

精血在风然然口中化作丝丝血雾,钻进她全身经脉,修复着经脉的裂纹,并进一步强大她的体魄。

叶鸿枫有些头晕目眩,瘫倒在她身上,沉沉睡去。

……

云山脚下。

“这的小子贱归贱,艳福着实不浅呐!”

“那可不,风家的仙子都要给他拐去了,哈哈哈哈。”

长老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风族的草篷,眼中蕴藏着戏谑之意。

风家的长老们吹胡子瞪眼,满脸怒意。而风少寒却盯着泉眼,嘴角莫名勾起一个弧度,轻轻地笑了。

这傻堂妹若是真被姓叶的小子拐去,她兄长风渐萧多半就不会再差使自己跟着她了吧?

他可怕麻烦了!

……

云山另一处,秋狄漫无目的地走着,独自寻找着通幽古径。

突然有暴虐的气息涌来,一个瘦削的书生慢慢从树林中走出,挡在他身前。书生双目布满血丝,披头散,白衫上染满了血迹。

秋狄摸出一柄小剑,如临大敌。

正当他准备伺机一击即走之时,却听那书生拱手说道:“长公子殿下不必惊慌,我对殿下并无恶意。”

“你是谁?”秋狄问道。

“长公子殿下可还记得数年前在皇城之时,曾命人救治路边的一个乞丐。那个乞丐本是前来皇城赶考,落榜后胸中郁郁,急血攻心险些死去。若非长公子出手相救,早已化作皇城路旁的一具枯骨了。”

“你是万成元?”秋狄问道,“找我何事?”

万成元强忍着心中的杀意,以气海镇压体内的怨煞之气,说道:“长公子殿下万不可再回邱平国,切记!”话语刚落他便转身掠走,生怕迟了会控制不住自己。

秋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万千。

……

半日时间匆匆而过,阳星已至中天。约摸是浓云的缘故,云山中格外清凉,阳光与树荫交替,洒落在二人身上。

风然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叶鸿枫趴在她身上,嘴角还留着口水。

她不禁用手捧着脸颊,微微有些烫。她的眼神迷离,她望着他的身影,脑海里一阵空白。

“叮铃铃……”

那是银铃作响。

叶鸿枫慢慢睁开双眼,用袖子擦拭嘴角,含糊地问道:“你好些了没?”

“啊?好……好些了。”风然然低着头,轻声说道。

“那就好。”叶鸿枫此时依旧有些昏沉,先前提炼出那滴精血,于他着实耗费心神,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好在此地尚且安全,所以这样的午后才显得如此慵懒宜人,这样的记忆才会是往后难以忘却的回忆。

二人离去时兽王一个劲地朝叶鸿枫使着眼神,也不知它到底在想些什么,索性就当成美好的误会不再理会。

乱石堆不远处。

李青愤愤地走着,那小子昨日抢走了他全身的法宝,仅剩下一件法袍罩在他身上。看那小子离去时的眼神,似乎还有些不舍与惋惜,只怕心里早已是惦记上了。

他的脚步突然放缓,本是烈日高悬的日子,却意外地感受到阵阵阴寒。

他举目四顾,身子绷紧,手中酝酿着术法。

姓叶的莫不是真的来了?

“出来吧,区区一件袍子罢了,我还不稀罕。”

李青喊道,眼神四处瞟着。

“我当是谁?李家三公子竟会成这副落魄模样,实乃稀奇啊……不过……我来可不是要你的法袍,我来是向你索命!”

万成元的表情扭曲,语气凶狠,宛如地狱中释放出的恶鬼,饥肠辘辘地向李青扑来。

阳星仍旧散光辉,林间却格外寒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困兽的悲哀(早起更新可有收藏) “轰隆隆……”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宛如雷声滚滚而过。树木被吹来的气浪压折,落叶纷飞,妖兽们争相逃走。

叶鸿枫皱了皱眉头,那气浪中,蕴含着极其暴虐阴冷的气息!

“是万成元吗?”风然然小声问道。

他点了点头,视线移至气浪袭来的方向,目光微寒,眼神锐利。

……

李青手指不断变换,施展着数个术法用以抵抗万成元攻势。地面上留下数道极深的沟壑,放眼望去坑坑洼洼,一片狼藉。

“你疯了?这里是云山,是东道门!”李青喊道。

“我没疯,是你们,是你们让我失去所有希望,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万成元双目通红,声嘶力竭地喊道。

“噗呲!”

血红色的珠子外血光化作漩涡形状,漩涡的边缘如刀锋般锋利,恶狠狠地切过李青的胸膛,法袍在血刀之下如若无物,顿时有鲜血飞洒。

李青捂着伤口不断后退,他的心中有太多疑问,却无人能给他解答。

万成元早已神智尽失,向秋狄叙说情报偿还恩情后,他便已经了无遗憾,只是心中浓浓的不甘驱使着他向所有人进行报复,以性命为代价!

血红色珠子在空中来回飞舞,血光也愈来愈浓,眼看着就要朝李青脖颈处切去。

忽然一阵黑风乍起,黑风裹挟着浓厚的怨煞之气撞入血光漩涡中,顷刻间将血珠击退。

“姓李的,不想死就赶紧过来。”叶鸿枫对着李青大喊道,随即抛出一个储物袋扔进他怀里。

李青抱着储物袋,一时间有些失神。今日的事情太过古怪,他已经再难仔细去思考。

叶鸿枫手持九重天长剑,面色冷峻地冲杀上去,风然然聚起一道道龙卷封锁着万成元的位置。

“来得好!来得好!”

龙卷重围中,那个宛如在世修罗的瘦削书生大声咆哮着,血红色的珠子被他吞入腹中,他的手上、胸膛上、脸上爬满了血红色的细丝,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继续上升,在未能引出天劫的情况下欲强行短暂地提升到结丹初境。

“剑气化青龙!”叶鸿枫低声喃喃,青色剑气在剑身上旋转,最终凝聚成一条略微粗壮的青色长龙,万成元噬咬而去。青龙在迎上他的瞬间化作无数道剑气,切割着他的身体,血液在剑气中迸射,他的神情却愈疯狂。

一击过后,叶鸿枫面色苍白无力,拄剑半蹲在地上。此刻的他,只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青赶来拦在他身前,从储物袋中取出法宝持在手上,法宝微微震颤,化作柔和的波光将万成元围住。波光每颤动一次,万成元的识海便随之震荡一次,那剧痛迫使他跪倒在地上,不住哀嚎。

风然然已将叶鸿枫扶到数十尺外,面色担忧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万成元并未就此倒下,他竟是生生凝聚全身血珠之力,将识海突破到结丹境界。

李青被他突破到余波击飞,身躯装在一棵巨树上,吐出一口鲜血,软绵绵地靠着巨树,再无一战之力。

“死……死……”万成元踉跄着朝三人逼来,血气如实质般在他身上凝聚,又消散在风中。

风然然本想驭使着狂风稍作阻拦,却在神识威压下施不出术法。

“既如此痛苦,何不就此放下,去求解脱呢?”叶鸿枫并未转过头去看他,他知晓万成元所作所为皆是受血珠影响,血珠的的戾气放大了他心中的仇怨,将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当然是咎由自取,但他心中依旧心存善念。叶鸿枫始终相信,那天晚上他看到的手持玉白色神珠的瘦削书生,那个度化亡魂的白衫修士,从未对世界失去过任何希望。他的心里,一定是渴求着美好的。

万成元被他的话语触动,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疯狂地凝聚神识,神识化作利剑朝叶鸿枫眉心刺去。

叶鸿枫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下只能奢求云老头来搭救自己了吧?他心中想着。

神识利剑未能触及他的眉心,在三寸之外忽然变换了方向。他自出村之时便插在头上的乌木枝此时隐隐散着光辉,万成元的神识利剑被乌木枝强行扭转轨迹,散开成点点金光融入乌木枝内部。

叶鸿枫甚至感受到乌木枝中传来的一阵怒意,而后便看见万成元眉心中溢出金色光芒,被吸入乌木枝中。不多时万成元神情萎靡,双膝跪倒在地,头颅低垂,前仰倒在地上。

“他死了吗?”风然然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或许吧。”叶鸿枫面无表情地回应。对于万成元的经历,他并没有太多的感触,这样的人在这样的世道中远非个例。观主说的没错,世道如洪流,而他们不过是其中漂浮的落叶,无论再怎么挣扎,有些东西最终也无法改变。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倘若命运当真是一盘棋局,幕后的存在将世人视作棋子肆意玩弄,他大可掀翻棋桌站在那人的对立面上,将刀架在那人脖颈上,去做那斩杀执棋人的棋子,让那人也尝尝被人摆弄的滋味。

……

风在林中来来去去,三人早已相互扶持着相继离去。

万成元忽然剧烈咳嗽一声,血红色的气息随着那口血液的咳出渐渐消散,他的目中恢复黑白。

秋狄从某个方向行来,握着一柄小剑,蹲在他身前。

“你的性命是我救的,理当由我终结。”

“长公子殿下不后悔当初救我吗?”

“你当初落魄街头,重疾缠身,却仍旧挣扎着活下去,我自然要救你。而如今你的眼中早已没了生气,一心求死,以求解脱。于现在的你而言,活着才是最痛苦的吧?”

万成元惨然一笑,心中却多了几分慰藉。

“在我生命的最后,能得长公子相送,实乃莫大的荣幸。”

秋狄将小剑刺入他的胸膛,血液顺着伤口汩汩而流。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痛苦了。”

他轻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剑名九重天 除去被万成元所杀的修士,其余试练者多半在中途被传送到试炼之外,而今云山之中所剩弟子不过寥寥。

余下之人聚集在一处小丘上,衣衫上尽是风尘的痕迹,面色土黄,想来这些日子并不好过。修士们与相熟结对,谈论着这几日各自的经历。

三人围坐在一起,身旁是殷赤衡这个“大恶人”。他同样面黄肌瘦,长袍破烂不堪,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哪还有半点宗门弟子的风范。

“你们可曾寻到通幽古径?”殷赤衡轻声问道。

三人相继摇了摇头,并未多言。秋狄不知何时坐到叶鸿枫身边,脱去身上隐藏气息的黑袍,开口说道:“叶大哥,我确实知晓有人已寻到古径的踪迹,只是那人要一件法器作为交换。”

叶鸿枫愣了愣,然后小声询问道:“那小子在哪?”

秋狄转身朝一旁的一位散修指去,努了努嘴巴示意那人正坐在那个方向。

叶鸿枫笑意盈盈地走了过去,心中有些惊奇,这人当真摆起了地铺,开口向众人索要着法宝,胆子着实不小。说起来那人也赶巧,三日以来,散修们或死或淘汰,余下的皆是些宗门弟子。那些修士脸皮薄,拉不下脸来当众强抢,便造就了如今这散修坐地起价的局面。

秋狄望向那个方向,摇头叹息,叶大哥到底还是叶大哥,能动手的事情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只见叶鸿枫笑着蹲在那散修面前,将九重天插在那人面前,释放出神识威压压迫着那人的识海。他并未开口,只是盯着那人,直到那人全身汗毛竖起。

“古径……古径在云落崖正下方。”散修慌忙着传音给他,汗水自额头上淌落。

叶鸿枫扛起长剑,朝其余几人唤了一声,向着云落崖行去。

散修在他离去后才长舒了口气。不知为何,面对那扛剑修士的威压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堕入了九幽地狱,浑身的每一寸地方都有凉气氤氲,浓郁的怨煞之气宛若蚁虫般攀附在他身上,不断地噬咬着。

云落崖下,通幽古径缓缓浮现。那是一条一眼足以望到尽头的小路,以圆润的石头铺就,小径旁稀稀疏疏种者几棵老树,树叶飘落在小径上,看上去让人心中宁静。

叶鸿枫走在所有人前方,长剑在他手中不断翻来覆去,可谓是惬意之极。

“嗡嗡嗡……”

九重天忽然震动,嗡鸣声在他耳边回荡,犹如块垒置于胸中,令他气不能顺。

“这什么玩意?”他不耐烦地说道。

“叶道友小心了,早早便听说通幽古径前道蕴第三子布设了一座剑阵,今日一见果然非凡。”殷赤衡在身后提醒道。

“那什么第三子是什么境界?”他双手握紧九重天,朝身后问道。

“约莫是启灵初境。”

“启灵初境?我倒要看看他的剑意到底如何非凡,他的剑阵我破不破得。”他双手握着剑柄横放在身侧,步伐缓慢地向通幽古径的方向行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不知自何人开始,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化作一股“洪流”灌注入他耳中。

“回去吧!这剑阵岂是你蛮横一番就能闯过的?”

“你当道蕴第三子是什么?那可是来自剑阁千年难遇的先天剑胎啊!即便是随意一剑也不是你能接下的吧。”

“我修炼数十载,还从未见过有人剑招都不使,要以剑意硬憾一座剑阵的,这人怕不是失心疯吧?”

那声音宛如世间最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剐着他的心头肉。

剑阵外众人望着他的背影,也是不住叹息。那些话语并非出自他们之口,却同样落入每一个人耳中。没人会相信他能仅凭自身剑意破去三师兄的剑阵,即便是剑阁当代宗主年少之时也没有半点希望!

那些恶毒的话语依旧在他耳边萦绕,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的心境,影响着他渐渐凝实的剑意。

“没想到贵为道蕴第三子的大修士也会使这样的小伎俩?”叶鸿枫低声说道,面色依旧冷峻,背衫早已湿透。

剑阵似有灵一般,在他话语落下的刹那重归于宁静,那些粗鄙的语言也不再响起。

“哦?我尽量压制剑意,敛去其锋芒与你相抗,你却半点不感激,反倒是污蔑我的德行。如此一来,我只好动用真功夫了,莫要怪我以大欺小。”剑阵中四处回荡着三师兄的话音,道道剑意凝结成一柄柄长剑,依循着玄妙的轨迹在空中翻飞着。

云落崖上,赵子鹏坐在云尘子旁边,抱剑闭目控制着剑阵。在他旁边,秦嫣珞正手持着一枚玉符端详着剑阵中的那道身影。忽然她抬起一脚踹在赵子鹏身上,喊道:“三师弟,你当真要动真格的?不怕伤着我小师弟吗?”

赵子鹏揉了揉被踹的位置,有些无奈地说道:“四师妹……”他的眼神瞥了瞥正朝自己温和笑着的大师兄,连忙改口道:“四师姐,我已经将剑阵的威力压制到筑基境界了,与他切磋正好合适。”

“你先前不是说只以剑意考验道心吗?怎的这会儿又变了法子。”

赵子鹏转过身去,小声嘀咕着:“我也没想到有人要破阵啊,你说他老老实实走过去不就行了吗……”

……

剑阵之中,数道凌厉地剑意在叶鸿枫周身盘旋,时而变换着度刺向他的肉身。

他并未变换动作,仍旧端着长剑一步一步地朝古径走去。剑阵中的小剑在他身前一尺便被他自身剑意击溃,回归到剑阵之中。他的身上满是伤痕,血迹已遍布全身。

“叶道友,回来吧,闯剑阵也不急于一时。”殷赤衡在身后喊道,脸上写满了忧虑。

“区区剑阵,能耐我何?”

叶鸿枫抬起脚又不得不落下,站在原地稳了稳身形。他实在是累了,剑阵中的无数柄小剑无时无刻都在向他袭来,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划破他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仿佛是感知到他的疲惫,剑阵中的小剑逐渐在他身前汇聚成一柄巨剑,要与他一击分个上下。

叶鸿枫勾起了嘴角,轻声笑了。

爷爷曾说,练剑之人当直!胸中快意,往日恩仇,大可一剑解决。任凭前路如何艰险,始终目视前方,始终坚守本心。剑尖所指的地方,便是一片坦途。

剑阵幻化的巨剑向着他刺来,其中弥漫的剑意如同剑中君王,俯视着苍生,如同俯视着蝼蚁。

“我有一剑,剑名九重天!”

他轻声喃喃,举剑迎上那柄巨剑。巨剑寸寸龟裂,化作点点光芒逸散。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一般,剑阵再没了任何声息。

阵外的天骄们不禁捂住双目,在他们眼里,叶鸿枫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散着刺目的剑芒。

“他当真破了剑阵!”

许久之后,云落崖上、剑阵外,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感慨道。

这世间,剑之一道上,原来先天剑胎并非真的无敌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谈钱多伤感情 剑阵破去后,云山的云雾似乎也淡去了,阳星的光芒凝结成光束,照射进来。

叶鸿枫举剑的手微微颤抖,九重天本就不轻,更何况他此时已无甚力气。

“小子,注意点,你要戳到老夫了!”云尘子两只手指并拢,抵在剑尖之上,嚷嚷道。

其余天骄们此刻无不是低垂着脑袋,不敢作声。任凭他们从前如何锋芒毕露,在这位老人面前也得乖乖收敛着。那可是自黑暗动乱时代存活至今的上古大能啊!即便是他们老祖来此,也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前辈。

谁也不曾想到,只是不消片刻后,东道尊那积攒了上千年的威名与宗师风范便会荡然无存。

叶鸿枫有些郝颜地放下长剑,摸了摸后脑勺,正准备道歉,却听到云尘子继续说道:“叶小子,我这手指都给你伤了。你这剑气凌厉地很,这可是内伤,内伤啊!不成,你得赔我,用你储物袋里的那些宝物。”

说完云老头还煞有介事地朝抵剑的手指吹起,好像真的伤着了一般。身后的众人已经无话可说了,说好的大前辈呢?说好的德高望重的大能呢?这不就是一泼皮无赖吗?

叶鸿枫将长剑再次举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头,谈钱多伤感情?你先放我过去吧。”

云尘子眼看这小子油盐不进,反倒是威胁起他来了,索性就横躺在他身前,用身子拦着道路。

云山脚下的长老们见此场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堂堂云山之主、修真界古老的大能、威名远扬的东道尊这么不要面子的吗?

叶鸿枫懒得睬他,迈步就要从他身上跨过去,却在抬起脚的瞬间感受到万钧之力,脚步竟无法移动丝毫。云尘子一手撑着脑袋,笑着望着他,也不说话。

“后面的娃娃们,还愣着做什么?老夫为你们拖住了一个劲敌,还不珍惜机会?”云尘子忽然朝他身后大喊道。

一众天骄们纷纷醒转过来,争先恐后地往古径奔去。秋狄等人经过时本想留下询问他的状况,却被云老头大喝一声斥走。反倒是风然然来时,这老头眯眼笑着打趣道“你若是与他结成道侣,我或许能让你们双双拜入我门下”,风然然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更何况说媒的可是东道尊,捂着脸便跑开了。

叶鸿枫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厉声问道:“你到底要如何?”

云尘子半眯着眼,仿佛随时都要入睡,有气无力地说道:“少年人戒骄戒躁,你不妨睁大眼睛看看,再与我说话。”

叶鸿枫应着他的话语朝古径望去。

通幽古径不可知其长,道缘加身者可一步到达尽头,道缘寥寥者,虽万步望不见路尽处,自会回到其来处。试炼亦如此,若道缘渺茫,缘尽处试炼亦是到头。试炼者只须闭目前行,再睁眼时,若在路的尽头,自然入得筑基池。若在山脚,即失去资格。

离云尘子先前开口已有些时间了,修士们各施神通。前头的几人迫不及待地踏上古径,却在下一刻消失于古径之上。

云山脚下,那位之前迈步走上古径的修士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明明上一瞬还在云落崖下,怎的不过闭眼的时间就回到了云山脚下,从试炼中淘汰出来。在他身旁,66续续浮现出一些修士的身影,那是与他一同踏上古径的各宗天骄。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包括各宗的长老。

“古径所向乃是悟道池,若没有道缘,即便入了池中也是白费力气,甚至一有不慎就会道心生魔。那些道缘浅薄的,不如早些离去才是正途。”云尘子低声轻语,话音回荡在所有人耳中。

叶鸿枫有些诧异,难不成这老头是在帮他?

云尘子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小子可别想多了,我拦你只是想让你将拜师礼还与我。”

果然,还是因为这事!

二人僵持了小半日,以至于古径前已空无一人,古径上更是坦坦荡荡。

叶鸿枫觉着气血似乎恢复了不少,便准备提起长剑与云老头好好说到说道。不曾想云尘子起身拍拍屁股就离去了,半句话也没有交代。

这老头莫不是真在帮我?

叶鸿枫将信将疑地踏上通幽古径,在踩上小路的一刹那,天地间的云如同大山般镇压下来,穿透他的肉身,镇压在他的气海之中。当然,他是不知晓自身气海到底位于何处的?所以当大山进入他身体中时,便烟消云散,仿佛一切都未曾生过。但他能感觉出来,体内不知源头的地方,正汹涌出磅礴的灵力与之相抗。

迈下一步后许久,他才堪堪缓过神来。体内不知名的地方,一团黑色的雾气骤然翻滚,迷雾吸纳着如山般的云雾,不断壮大,沉沉向气海压去。他的气海不可名状,即便是融合了云雾的迷雾也未能鸠占鹊巢。

叶鸿枫面色有些惨败,咽喉处隐隐作痛,好似随时都要咳出一大口血来。迷雾虽未在气海掀起大浪,但每一次冲击的余波都让他目眩头晕。

他伸手在怀中摸索着,很快握住一块木符。当时离开长廊之时,云尘子曾查探过他的身体,只觉着有些怪异,却并未感知到具体缘由,于是给他留下一块木符,据说足以保命。

木符通体冰凉,凉意透过他的经脉渗入他身体的每一寸位置,最终以莫名的方式汇入他气海之中。迷雾在木遇上符之力时便平复下去,飘荡在气海之上,宛如一片乌云。

叶鸿枫缓缓回复过来,依旧心有余悸。倘若不是木符在手,方才只怕是性命堪忧,那样的冲击若不能平复,不出一日他必将气竭身亡。

他闭目冥想片刻,稳住了心神。而后往前迈出一步,一步之后,便至尽头。

云尘子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趁他恍神的间隙,抬脚将他踹进悟道池中,激起的水花四射,却半点未沾上池中冥想的天骄身上。

叶鸿枫冲着云老头怒目而视,却任何办法也没有。他转头朝四周望去,苏世离正盘腿坐在不远处,呼吸均匀而绵长,已入悟道之境。他面前蹲着个老头,手提着一个硕大的酒壶兀自喝着,时不时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叶鸿枫本想出声询问一番,只听见一声“睡吧”眼皮便不自觉地耷拉下来,意识缓缓淡去。

临睡前,他隐隐看见云老头正挽起袖子面色狠厉地朝那喝酒老头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人生若只如幻梦(一) 云山自古有云雾,云雾多积于悟道池,长老们各自坐在草篷之中,望着盘坐在池中的天骄弟子,心中多少有些紧张。泉眼中的画面缥缈朦胧,似乎东道尊自始至终都未曾打算让他们看个清楚明白。

悟道池边。

东道尊一手搭着欧阳老头的肩膀,一边笑着对池中的修士评头论足。欧阳老头只是紧紧抱着酒壶,鼻中尚有血淌出,一言不。按说境界到了他们这般层次,被逼出内伤着实不大容易,可见东道尊的名号并非是浪得虚名。

云尘子的话语戛然而止,欧阳老头转过头去,却看见他目光平视着叶鸿枫,眼里已经没了神采,想来是入梦去了。

……

梦中,天山,霁雪村。

叶鸿枫背上行囊,独自踏上赴京赶考的道路,回望向村子时,看到的依旧是万家灯火。

到京都的时候,他遇上一个老头,老头嬉皮笑脸,半点没有长者风范。老头很是没脸没皮地在他面前吹嘘自己的过往,时常趁着间隙偷些他的酒肉尝尝,他也没有在意。待到酒过三巡,老头半瘫倒在木桌上,举起手指随意指点,胡言乱语似地说道:“小子,你若是拜我为师,我便教给你人这一世最大的道理。”

叶鸿枫只当他实在酒后胡言,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后,一饮而尽,说道:“老头,你的道理未必是我的志向啊。”

老头竟然笑了起来,不一会又捂脸哭泣,脸色变幻无常如同天上的天气。

“志向?你若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便知晓何为志向了,如今的你尚且需要历练。”

叶鸿枫有些迷惘,他不太明白老头所说寓意何在,故而并未放在心上。

“老头,你醉了。”他笑道。

“没醉,没醉呢?老头我啊,只怕是这世间最清醒的人哟。”老头的话语声越来越小,竟是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数月之后,叶鸿枫轻松地考上了状元,受皇命前去平泽县任县令。平泽县不是太平安康的地界,县外盘踞着一窝匪徒,匪徒常年骚扰县城内的百姓,民众积怨已久。

叶鸿枫上任后的第一日便鼓舞衙役百姓联合在一起,上山剿匪。只是匪徒威名过盛,任凭他如何劝说,都无动于衷。

后来山匪们闻言勃然大怒,聚拢着全县百姓当众杀一人祭天,以杀鸡儆猴。百姓们识趣地不再有反抗的声音,哪怕只是在心中想想。

一日晚间的时候,老头扒着县衙的大门又来到他面前,问的仍旧是是否愿意拜师的问题,他当时心中不耐烦,便命人将他赶了出去,不予理会。

老头也不会自讨没趣,撂下一句日后再来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之后几日山匪们愈猖獗,有的甚至公然提刀在街上劫掠,他想冲上去见义勇为,却落得个鼻青脸肿的下场。匪徒们离去时还围坐在他周身,大刀插在他耳侧,说些讥讽污秽的话语。

那是他第一次恨自己的无力,倘若这些恶人都能得到恶报那便好了。

仿佛是应允他心中所想,次日午时时分,当是晴空万里的日子忽然天空中炸响一声声惊雷。有黑色的闪电自云中垂落,径直砸到山匪窝中,山匪们在闪电恐怖的威势下化作齑粉,任何痕迹都不曾留下。

平泽县的百姓们纷纷跪倒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不断磕头以向老天叩谢,感激老天灭杀那帮无恶不作的山匪。叶鸿枫却有些疑惑,这闪电远远望去着实与天罚一般无二,却仿佛是应他所召而来!

山匪被剿灭后,叶鸿枫便递交辞呈,离开了平泽县。或许老头说得不错,他还年纪轻轻,理当出去行走,去看看这世界的模样。

……

眼前依旧是无边的火焰,到处都破败的痕迹,白衫的修士掠至他身前,为他挡下飞来的长枪。这一幕场景已经无数次在苏世离脑海中出现,自他出生伊始就从未断绝。

苏世离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印象中只有那位好心收养他的猎户,只是如今猎户也早早病逝,所以他成了孤家寡人。他很想知道梦中的那位白衫青年为何屡屡出现?又为何不顾性命地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或许知晓之后便会明了自己的身世。

他想要见到自己的生父生母,这个念头从未在他心里面断绝。

所以自猎户死后,他便背上猎户的朴刀,独自在世间行走着,去寻找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走过了许多地方,见识了许多人物,以至于他到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孤家寡人的事实。他从来没有爹娘,也从来不需要爹娘,他心中这样想着。

可每每看到他同辈的少年与其爹娘一起踏青,一起逛灯会,一起做着最寻常的事情时,他又不禁地暗下决心,哪怕是死,也要与爹娘见上一面。

许多年后,直至他两鬓微霜,直至他身形佝偻,他依然不曾放弃寻找的念头。只是心中所想却已有了变化,他想要再见爹娘一面,哪怕只有骸骨。

他曾去过京都皇城,也曾到过极西的佛国,他的脚步踏过了天涯海角,却依旧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他险些就此放弃,直到他遇上一人,一个令他恍然大悟的人。

……

秋狄是皇子,并且是嫡系宗亲。他的父皇贵为一国之君,坐拥江山万里。

他本该继承他父皇的雄才韬略,却偏偏成了最软弱无能的嫡长子。他的胞弟比他小上几岁,却早早拉拢了一帮权臣,德行威望与日俱增。

他从来都是蜗居在东宫一隅,不敢出宫半步。他以为,他的胞弟为了储君之位迟早会与他兵刃相见,他不愿去面对,因为他们是兄弟。

一年三月的时候,他父皇领众皇族权臣去猎场巡猎。他的胞弟一箭射杀一头壮硕的野鹿,迎来了无数的赞誉,就连他父皇也难得喜笑颜开。

他的皇母为勉励他,与他同骑一马唤上他的胞弟先行一步,去到了猎场深处,只为猎到足够好的猎物,以示其嫡长子不弱于人的实力。

他没有想到,只是离去不久,三人便落入了重重兽围。那些猛兽青面獠牙,凶猛异常。他的皇母举弓抵抗,却是徒劳,他的胞弟蜷缩在他身后,瑟瑟抖。那是他头一次见到胞弟如此柔弱的一面,那时他才意识到,他胞弟尚且未能成年,本该是被他这个兄长回护在身后的。

他却做不到,无论是援救皇母,还是护佑胞弟,他提不起丝毫的勇气。直到他皇母力竭之时,葬身于凶兽腹中前回望他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失望。他太过软弱,以至于眼睁睁地看着皇母在他眼前死去!

之后的日子他一遍遍地回想着那日的事情,心中也愈坚硬起来,他一步步地将自己变成最冷血无情的猛兽。或许这样,便不会再受伤害了吧?他这样先想着。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人生若只如幻梦(二) 邱平国历一千又3拾载,老王驾崩,继任的新王却不是二皇子。

秋狄至今都还记得,他胞弟临死前眼神中的失望与绝望,一如当年皇母死前那般。他想要变得冷血来保护自己,却是以胞弟的尸骨铺路。

登基之后,他为保全自身权力,勒令杀死所有皇室宗亲,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大臣们畏惧他,百姓们顺从他,邱平国内竟是生生平和了数十年的光景。他时常会带军前往深山老林,不为打猎,只为屠杀妖兽,以平复心中的愧疚。

只是啊……愧疚这种东西,仿佛沼泽一般,即便是填进去再多尸骨,时间依旧会将其沉没。到那时候,那些一直想要忘却的回忆便会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啊,成了妖兽眼中最嗜血残暴的魔王,却是百姓心中最威严肃穆的君王。真是可笑呢!明明连自己的至亲都保护不了,反而成了所有人的依靠。

暮年的时候,他仍然膝下无子,他的脾性愈加暴躁。大臣们为讨好他,派军跋涉千里捕来国境之外的妖兽,供他宰杀、玩虐,邱平国成了妖兽眼中万万不可踏足的修罗地狱。

可他却越来越迷惘,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枕头上的汗水宛如死在他屠刀下妖兽的鲜血。他造了一生的杀孽,只为心中根深蒂固的仇恨。他以最疯狂暴虐的姿态来伪装自己,内心深处依旧是那个不敢提刀冲杀上去护住皇母的懦弱小孩。

后来,他听说邻国来了位圣人,他派人去请来为自己解惑。圣人却只是抬手指向天空,摇了摇头便离去了。

他笑了笑,眼中却藏着泪水。

最后的最后,他独自离开了皇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片猎场的深处,那片再熟悉不过的深林,秋狄跪在地上,哭得似一个小孩。

他终于明白了,在临死之前。

他的所做所为,无非在向所有人证明,在向爹娘的在天之灵证明:他,是一国之君;他,并不懦弱!一如皇母期待那般。

他已是堂堂七尺男儿,自当顶天立地!

“父皇,母后,皇弟,我……想你们啊……”

他最后低声喃喃,以为人子嗣、为人兄长的身份……

……

苏世离晚年的时候在一座小镇开了个酒馆,酒馆不大,却有许多人往来。

有天打烊的时候,一位老者冒着风雪推门进来,那老者要了壶酒,独自坐在角落里饮着。

苏世离认得那老者,那是位圣人,据说如他一般常年在天下行走,不知是追寻着什么。

“圣人也有愁闷的时候?”他端起一碗酒,坐在那老者对面。

“我哪是什么圣人,不过是见的多了。”老者笑着回应。

苏世离自嘲地笑笑,将酒一饮而尽,而后猛烈咳嗽起来。到底还是老了啊,经不住这样猛灌。

老者举目四下望了望,最终定格在火光的方向,语气深沉地说道:“我啊,一辈子忙忙碌碌,净是在瞎忙活,到头来却是两手空空,孑然一身。”

“那你不后悔吗?”苏世离问道。

“后悔又有什么用?都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了。”老者答道。

“听你的语气似乎并不大满意啊。”苏世离说。

“没什么满不满意的,我在追寻,不过是我想追寻。我这一生去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的人,最后仍然没能追寻到自己所求。人们认为我学识渊博,见识广博,拜我为圣人。他们又哪里知道,我这一生却是连自己最初的疑惑都未能悟透。我算哪门子圣人?”老者再饮一碗酒,说道:“可要说后悔?倒是真不后悔。我虽未追寻到我所求的,却也真正见过了这个世界,见过了这世界形形色色的人。我啊,已经知足了。起初我是顺从自己心意开始了旅途,而今同样顺从自己心意回味这一生,我从未违背过自己的心意,又怎会留下遗憾呢?”

苏世离站起身子,颤巍巍地拱手作了一揖。

是啊,他这一生同样在追寻,想要与生父生母见上一面。数十年前他离开猎户家中的时候便是如此,数十年间他一次次放弃又一次次决心的时候便是如此,他从未放弃过寻找的念头,即便他最终也未能找到。

如今他老了,他的生父母或许也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他也已经倦了。所以他开了这个酒馆,想要好好安顿下来,不再漂泊。

他本以为自己一生碌碌无为,为了一个缥缈的希望颠沛流离了一辈子。可转念一想,若是没有这数十年光景的追寻,他临死时也会心怀遗憾吧。而现在,这一切都该放下了,那个缥缈的希望到底还是破灭了,在他满足的笑声之中。

他啊,用一生的追寻弥补内心的空洞与遗憾,也用一生得孤苦来欺骗自己,折磨自己,从来没好好生活过一日。

之后的数年,苏世离乐呵呵地待在酒馆中。他仍是孤单一人,却早已不孤苦无依,他的心中已经释然,因此了无遗憾。

“我啊,这辈子不后悔呢?”

床榻上,他闭眼前笑着说道。都说人临死前会看到一生最珍贵的回忆,他脑海中最后的片段定格在两个相互依偎的年轻男女面前。

他追寻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

……

叶鸿枫离开平泽县后,便开始了行走世间的旅途。

他遇上了许多的人,经历了许多的事,也看过了许多的地方。人们尊敬他,称他为圣人,想求他为自己解惑。

他曾去过邱平国,那里的国君暴虐无情,以蛮横的举措想要向某些人证明自己,最终将自己困缚在囚笼之中,不得解脱。也曾到过偏僻的酒馆,那位店主沧桑了一生,追寻着渺茫的愿望,用一辈子的时间折磨着自己,好在最终心里释然,安享晚年。

他行走在漫漫黄沙之上,拄着木杖佝偻着身子。

不远处立着一个老头,老头白衣白袍,衣袂随风飘荡。

叶鸿枫停下脚步,摘下罩在头上的袍子,说道:“这世界的模样我已看过,你口中的 道理我也明了了几分。”

老头笑着看向他,并不说话。

“且说说你的感悟。”

……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人生若只如幻梦(三) “我任平泽县县令那年,似有天雷应我心中所想自九天落下,惩戒世间的恶徒。那是我感到最无力的时候,却得了命运的眷顾。而后我遇上邱平国国君,他穷其一生想要拿回勇气,可当他真正做到时,已是孑然一人。再之后我与酒馆店主邂逅,店主追寻了一辈子,放下之时已是暮年,这一生所剩无几。”叶鸿枫坦然一笑,说道:“人生起落千千万,总有不尽如人意之时。你想让我明白的,无非是顺应本心而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说的可对?”

老头拈着长须,叹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可这命里无时也要去强求啊。平泽县中降下天罚惩治山匪固然好,可若是天雷不来,你莫非便不会去剿匪了?邱平国国君生性懦弱,若非他狠下心来,只怕是国君之位早已难保,更从何谈起后来的国泰民安呢?他只是于妖兽而言暴虐,却从未苛刻过自己的子民。酒馆的店主出生之时便与爹娘离散,但他婴孩之时却是见过爹娘的。若非他一生地苦苦追寻,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执念,最终又如何如愿以偿呢?”老头感慨道,“这世间确有诸多不如意之事,倘若自己当真不去强求,终究会一无所有,谈何顺不顺心意呢?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法子罢了。”

老头望着叶鸿枫,继续说道:“我送你这一场梦境,你领悟多少全看自己,言尽于此……最后我倒要再问上一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叶鸿枫扔掉木杖,容颜从苍老恢复为年轻。他跪伏在地上,双手伏地,额头贴紧黄沙,磕了三响。说道:“弟子愿聆听老师教诲。”

黄沙缓缓散去,梦境支离破碎,一切幻象都不复存在。

悟道池外,云尘子拍着欧阳老头的肩膀,爽朗大笑,好似要将一辈子的欢愉在此刻释放。

云山脚下长老们有些不明就里,但很快便愕然。

只听云山上传来一阵豪迈地笑声。

“即日起,叶鸿枫便是老夫第五位弟子,列位道蕴第五子!”

泉眼中的场景逐渐清晰,长老们也看清了悟道池中的情景。

天骄们相继苏醒,开始演化道种,种于气海之内。悟道池中的梦境他们不会忘却,却暂时也不能想起,只余下零星的一些感悟。这场造化,将会在他们合道之时挥真正的作用。

天骄们将气海显化于外,引动天地异象。

长老们交头接耳谈论着。

“风家的嫡女不可谓是同辈中的翘楚,气海如汪洋肆意,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是啊,我看她凝结的道种,隐隐蕴含风之本源,着实是后生可畏啊。”

“林琳与韩峰也不差,两人俱是凝结道种,甚至诞生了法相的雏形,只待入大乘境界便可完善。”

“没想到与叶小子一同来的另两人天赋如此卓越,半点不比风家的嫡女差,我等先前是看走眼了。”

“不知叶小子被东道尊相中,可是有什么奇异之处……”

不待他说完,云山上异象骤起。

叶鸿枫双手叠在腰腹处,点点光芒自他身体中逸散出来,凝聚在他周身,逐渐化作一番壮阔的景象。

周围天骄的气海有如湖泊状、汪洋状,而他显化的气海却是异于他人。

只见他周身的虚影中海浪汹涌,高山巍峨,郁郁葱葱,高山之上甚至飘荡着一团黑色的浓云。

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先前不被他们看好的小子,竟在演化了一方天地。

云尘子眼观此景,大笑道:“气海无形,无形气海!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心中震撼与激动可想而知。欧阳老头也被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感叹震惊了,不管是他,云山下所有人都陷于惊骇之中,不能平复。

要知道,无形气海说白了便是以天地为气海,在筑基境界就可与天地共鸣,灵气互通,远不是那些湖泊、汪洋大小的天骄可以比拟的。修真界有记载一来,也只有那位开创了道门,率一众仙人开辟仙界的鸿蒙仙主曾是这样的气海。而那位仙主,巅峰之时可是达到了修真界的最高境界——罗天道仙!

叶鸿枫有此气海,那便预示着只要不夭折,往后云山东道门只怕又要诞生一个仙主层次的大能,即便是云尘子在修为上也要望尘莫及。

悟道池中,叶鸿枫心无杂念。他不知晓池外之人心中的震惊,只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看不见的气海终于与他心意相通,显化在丹田之处。他有种感觉,一呼一吸间,便有庞大的天地灵气与自身灵力相互转化,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天骄们直到傍晚时分才66续续醒转过来,将道种与自身相合。他们在得知道蕴第五子的身份时也如长老们一般惊讶莫名,但从长辈处知晓叶鸿枫显化气海时的场景后,又佩服至极同时心中失落无比。这样的鸿沟,可不单单是凭着努力可以填补的,叶鸿枫日后必然会成为同辈中的最具锋芒之人,恐怕只有李家圣女柳若馨可与之媲美。

叶鸿枫此时并未关注到外界的变化,他正与风然然并肩漫步在京都的青石板路上,为她送别。

微风拂过他们的身畔,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呐,就送到这里吧,长老们还在城外等着我呢。”风然然将手背在身后,俏皮地对他说道。

“那……就此别过?”叶鸿枫小心翼翼地问道,面对她时,他总感觉不大自然。

“小木头,你还真是个呆子,说话总是这样一板一眼。”风然然挑逗道。

叶鸿枫被他的话语说道不自在了,眼神飘忽着,不知在望着什么。

“好了好了,我先走了,咱们有缘再见。”

“呃……有缘再见。”

“小木头,你真是个木头呢!”

说完她蹦跳着朝城外走去,银铃在晃动中出清脆的响声。

叶鸿枫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日后一定会再见的吧。

他心中想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云山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小心些,这可是柳仙子的物件,轻些放。”

“说你呢!圣女最不喜拥挤,你将这些盆栽堆满了小屋,如何让人挪动脚步?”

在一阵吵嚷声中,叶鸿枫从睡梦中醒来。

昨日云山结束拜师大典后,他便随云老头来到此间木屋住下。苏世离被那个整日醉醺醺的欧阳老头带走了,眼下不知正窝在云山哪处角落里。而秋狄似乎是因为梦中经历的缘由,未能拜在云尘子座下,留在了东道门戒律长老堂中,被收为弟子。

木屋不是很大,却十分幽静,四下环境也是极好,花草郁郁葱葱,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洒落在木屋门前。据云尘子说,这是云山的一处山谷,山谷中只有零零散散几座屋子,供他以及道蕴五子休憩。所以若是不错的话,叶鸿枫是可以循着小径去拜见诸位师兄的。

今晨也不知是怎的,谷里成群结队进来好些人,手中搬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吆喝着摆进他对面的木屋之中。

叶鸿枫洗漱之后就趴在窗前,看着人来人往,什么也不去想。

他所住的木屋隔着一片小湖建了另一座木屋,那座木屋样式与他的相仿,所以正好面对着湖泊开窗。

约莫是过了一个时辰,熙熙攘攘的人群才缓缓散去,对面的木屋已如花园一般,布置极其精致,想来公主殿下的闺房也不过如此了。

叶鸿枫申了申懒腰,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对面。

只见一位面容绝美的女子身着白裙走入了木屋之中,女子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肤若凝脂气若幽兰。莲步款款,皓腕微叠。眸中波光流转,青丝流苏垂落。

叶鸿枫眼中倒映着她的倩影,一时间竟有些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倾城倾国的女子,却在看到的第一眼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我们,可曾见过?”那女子立在窗前望着他,贝齿轻启,问道。

“啊……”叶鸿枫木讷地回应了一声,而后拍拍脑袋,正色说道:“姑娘说笑了,我虽见你如见故人,但应当是素未谋面的。我先前听人说,你是李家的圣女,莫非……”

“我姓柳,名唤若馨。我见公子也好生面熟呢。”柳若馨轻声说道。

叶鸿枫腼腆一笑,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别过脸去,只是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往对面瞥去。不知为何,每当他看向那女子时,便会有一种亲切之感油然而生,就好像阔别已久的故人再次重逢。

“喂!叶小弟,若真想看人家何必如此遮遮掩掩,人家也没防着你啊。”正当他出神之时,苏世离已悄然来到他身边,用手在他肩上用力拍着。这贱人平时见到美貌女子从来都挪不开眼的,这会儿反倒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刚想说话,却见苏世离自顾自在木屋中踱步起来,时不时摆弄着屋里的物件,一点没有客人的自觉。

“叶小弟,同是拜师,你我差别怎会如此之大!”叶鸿枫这才看清,苏世离正精神萎靡,蓬头垢面,衣衫上还沾着尘土,也不知昨晚露宿于何处。

“叶小弟,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可知我那师傅昨日将我拖走后随意找了个山沟就住下了,说什么修炼之人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不过与他讲了几句道理,就被他以术法束缚住。那老头终日醉醺醺的,躺下时便沉沉睡去,他倒不要紧,我却被困在沟里,动弹不得,以至于彻夜都未入眠。”

叶鸿枫有些没憋住,笑了起来,苏世离看他非但不同情,反而幸灾乐祸。索性就扑到他床上,宁死也不下去。

叶鸿枫看这贱人是打定主意要赖在他屋中睡去,脸色霎时就黑了,但也没有办法,只好眼不见为净,出了木屋。

木屋不远处一位怀抱古朴长剑的年轻人倚靠在一棵古树树干上,嘴里还叼着草根咀嚼。见到他走来时,年轻人站直了身体,眉开眼笑地说道:“小师弟,昨夜休息得可还好,我是你三师兄,名唤赵子鹏。”

叶鸿枫朝赵子鹏拱手,笑着回应道:“有劳三师兄牵挂,这木屋我住得十分舒适。”言罢他将目光望向对面屋子,眼神中尽是询问之意。

赵子鹏见状大笑一声,而后勾着他的肩膀,打趣道:“这位可是李家的圣女,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至于容貌嘛……师兄我不说你也能看得出来,可谓是世间罕有,如谪仙下凡。你可知将她安排在此间,是谁的主意?”

“莫非是云老头?”叶鸿枫试探着问道。

“忌讳!都是拜了师的人了,怎的还一口一个云老头的叫,得改口。”赵子鹏严肃地说道,但很快又变换着表情压低声音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在大师兄面前提及。大师兄那人与李家家主有些相似,都是爱遵循着古板规矩之人,只是没有那么极端罢了……你先前猜得不错,正是老头子的安排。不过这倒是件好事,老头子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撮合人结为道侣。看眼下的情形,多半是想让你与李家的仙子慢慢相处出感情来。”

“师兄胡说些什么?”叶鸿枫压低声音厉声道,不过心底却是莫名高兴起来,倘若真能与那仙子结为道侣,似乎也还不错。

“诶诶诶,别幻想了,我来找你也不是当真就无事。”赵子鹏见他魂不守舍,喊道。

叶鸿枫摸了摸后脑勺,问道:“三师兄你说,找我何事?”

赵子鹏将头凑过来,与他边走边说,小声道:“小师弟啊,三师兄待你不薄,有什么好事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你可知二师兄宋青师是个炼丹天才,同时又极具财力,天材地宝可任意挥霍。师兄念你才来云山不久,缺些丹药之类的宝物,你也别推脱,与师兄一同前去拜见,到时候少不了好处。”

叶鸿枫顿住脚步,心中思索。三师兄语气极为诚恳,应当是无碍的,只是他心里总隐隐不安,却不知是何原因。

“三师弟,你又要使什么坏,来坑害小师弟?”

正当他沉思之际,一道清脆的斥责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秦嫣珞握着拳头,“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赶来,身后还跟着位眯眼的儒雅男子。

“叶鸿枫见过四师姐,见过大师兄。”

他弯腰作了一揖,说道。

道蕴五子,如今已聚集四人,云山之中,尽是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你莫非是不给我宋某人面子? 赵子鹏闻声之时便知是秦嫣珞来了,本想着瞪她一眼,以免在小师弟面前失了做师兄的威严。但转念一想,大师兄向来与秦嫣珞形影不离,他虽温文儒雅却对这个妹妹极为宠爱,对于为回护妹妹而出头这种事情他可从来没少做。顿时汗毛倒竖,不敢再有丝毫言语。

秦嫣珞来到二人身前,先是笑着承下叶鸿枫的拜礼,而后叉着腰没好气地对赵子鹏说道:“三师弟,平时看你挺老实,现在怎么耍起小聪明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早带小师弟去拜见二师兄是打得什么主意。”

赵子鹏抱着剑低着头,一时也不好反驳。

“你将小师弟带到二师兄那,必然是要让他去为师兄试药。二师兄炼制的丹药你又不是不知道,虽说不会死人,但也绝不好受。你当真忍心让小师弟去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秦嫣珞越说越来劲。

赵子鹏委屈巴巴地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在二师兄那试药这么多年,硬生生被逼出抗毒的特性,你咋不可怜可怜我呢?若不是老头子不许以外门弟子试药,大师兄又处处护着你,这样的苦差事又怎会落在我头上?修行不易呐!

“试药?可是丹药?”叶鸿枫听着二人的话语,心中有些激动。他才不管什么后果不顾后果,只要吃不死人,能有免费的丹药辅助修行,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秦嫣珞看了看他,将手贴在他额头上,惊讶地说道:“小师弟,你可不要想不开当真信了小鹏鹏的话啊。”

却看叶鸿枫朝她摆了摆手,满不在意地说着:“四师姐,这样的美差事,可谓是可遇不可求啊,我自然要亲自去尝试一番。”

秦嫣珞见他已开始幻想,不觉扶额叹息,这小师弟好端端的,怎的脑子偏偏转不过来呢?二师兄的丹药,那是人能吃的吗?

秦坤海却是温和一笑,出声道:“小师弟既然有此想法,去尝试尝试也未尝不可,二师弟的丹药虽有些不好的地方,但终归还是益于修为的。”

众人见大师兄都已话,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多时,叶鸿枫跟着赵子鹏便来到了一座木屋前。木屋处于山谷中极为偏僻的位置,四周十分空旷,甚至可以说是荒凉。他皱了皱鼻子,一股诡异的味道便向他扑来。

三师兄示意他随着自己拱手,大喊道:“赵子鹏与小师弟前来拜见二师兄,不知……”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木屋中传来一声巨响,木屋应声倒塌,一股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爆炸的余波将他们的衣袍吹得不断飞舞。

二师兄,是个狠人!叶鸿枫心想着。

只见一胖胖的身影弯腰咳嗽着走了过来,脸庞上尽是灰尘。

赵子鹏再也端不住,破口大骂道:“死胖子!你又在折腾什么新丹方,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我看这山谷迟早有一日会毁在你手里。”

宋青师只是冷冷望了他一眼,他便撇过头去不再吭声。

没法子啊,这胖子好说歹说也是启灵圆满的境界,凭他区区启灵初境远不是死胖子的对手。再说,就凭这胖子奇多的手段,饶是大乘境界的修士也不愿与他交手。毕竟,“狗皮膏药宋青师”的名号可不是白白得来的。

宋青师镇住赵子鹏后转过脸来,笑着望向叶鸿枫,说道:“这位就是小师弟了吧?果然是英气逼人,资质绝好啊,比那愚昧的三师弟不知好上多少倍。来,师兄这有两颗新炼的丹药,你试试?”

叶鸿枫面对二师兄突如其来的热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又看到木屋此刻的惨状,心底总是有些不安,这胖子手里的丹药当真能吃?他不禁怀疑起来。

“看来你是不给我宋某人面子了?”宋青师忽然敛去笑容,严肃地说道。

叶鸿枫往三师兄的位置看了一眼,却见他神情悲悯地望着自己。又想到三师兄先前在二师兄面前畏畏缩缩的样子,只好摇了摇头结果丹药一口吞下。

宋青师本想抬手阻止,最终却又放下。只听他说道:“这丹药可不能两粒一快吞下啊……”

叶鸿枫闻言险些昏过去,一只手伸进嘴里就要掏将出来。奈何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已逐渐晕散开来。

丹药入口后并没有多余的味道,除了苦便只剩下苦了。药力冲击在他全身经脉之中,犹如滔滔洪水挤在细长竹管中奔腾,那滋味实在是难以形容。叶鸿枫觉得经脉鼓胀,隐隐有爆裂开来的迹象,脸色更是青一阵红一阵。

“嘭!”随着一声轻响,之后有道道声音如同炮仗般络绎不绝,那是经脉爆裂的声响。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师姐会阻止他来试药,且不说苦到极致的味道,便是这经脉寸寸断裂,又被一一修补的痛苦就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他终于再难忍住,大叫起来,声音之凄惨以至于闻者落泪。

“我说了不能一起吞下啊。”宋青师小声嘀咕着,赵子鹏白眼望着他,却不敢多说什么。

约莫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药力才缓缓散去。叶鸿枫蜷缩着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个,小师弟啊,药效如何?”宋青师支支吾吾地问道。

叶鸿枫这才回过神来,旋即内视查探自身情况。虽然药力霸道无匹,需要承受极大的代价,但好处也不少。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经脉强度便达到了从前的数倍,与气海的感应也愈通畅起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只需凭空打出一拳,灵力自然会顺着经脉凝聚在拳上,击出去。

宋青师看他的样子,心底已猜出来八九分,顿时大笑起来。而后又蹲在他面前,询问道:“小师弟,日后都来我这木屋,共同探讨丹药之学,如何?”

叶鸿枫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宋青师的脸一下就黑了,沉声道:“你莫非是不给我宋某人面子?”

叶鸿枫委屈地摇了摇头,有苦却说不出。

赵子鹏早已料想会是这般场景,不住偷笑着。

“三师弟,你以后来时记得带上小师弟。”

阳光依旧大好,二人心中却是心如死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疯老头,卫博易 自打拜见过宋青师后,每日清晨赵子鹏便会按时守在他木屋之前,无论他是否愿意,将他拖拽着拉往二师兄的住处。

这之后大抵过了一月时间,叶鸿枫日日试着上百枚丹药,修为与体魄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虽然提升的过程“惨绝人寰”。

每当忙碌的时候,这对难兄难弟便会被指使着做些分拣药材、催动火焰之类的苦差事,一来二去在丹道的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此刻,木屋之中。

“三师兄,那李家的小姐来我东道门到底所为何事啊?她来此一月有余,终日都是冷冰冰一张脸,我与她也说不上几句话。大多时候甚至不见人影,着实是有些奇怪。”叶鸿枫吞下一颗凝气丹补充体内的灵力,一边熟练地控制着火焰一边问道。

“柳仙子啊,那可是李家近千年来血脉最纯净之人,天赋资质远远过我等。如今更是臻至结丹圆满的境界,只待在悟道池中洗练道心至通明,便可凝结元婴。啧啧啧,修道不足十八载便有望元婴境界,自古以来都未有人如此。你可得把握住机会,这样的道侣可不好找哟。”赵子鹏感慨道。

“李家那位圣女血脉确实逆天,元婴以下只需进境便好,不用考虑根基的问题。不过元婴之上晋升便需要时间去沉淀境界了。”宋青师一边提取药液,一边说道,“不知以她的精血炼药,会有如何奇效?哪天去问问她可否卖与我一滴。”

另二人听到这话,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二师兄怕不是走火入魔了吧,竟将药材的主意打到那位身上,当真是一点不怕李家找上门来收拾他吗?

木屋中顿时沉寂下来,谁也不敢再出声,只余下火焰噼里啪啦作响。

……

云山一侧山脚下,云尘子与秦坤海并肩而立,神色肃穆。

在他二人面前立着一个头披散的老头,老头衣袍破烂不堪,双目通红,神色疯癫。老头冲着二人咆哮,声音如天雷滚滚,“还回来……将齐云宗的血脉还回来……要你死……死……”

老头的话语断断续续,很难从中听出什么具体信息来。

秦坤海摇头叹息,说道:“卫前辈也是可怜之人啊。”

疯老头名唤卫博易,乃是齐云宗九百年前的掌门,当年修为达到合道上境后便离开宗门前去寻找仙缘。不料误入烂柯山,出来时人间已过九百年,宗门也早已覆灭。卫博易接受不了这般现实,生生从长生天仙境界堕入伪仙境,从此浑浑噩噩,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他执念过于深重,遍寻世间只为找到齐云宗仅剩的血脉以及宗门覆灭的缘由,曾数次来过云山,屡屡无功而返。

云尘子双手负于身后,说道:“他此刻神智不清,我又怎能放心将嫣珞交付予他,只待他自行离去吧。”

疯老头眼看二人不理会他的要求,顿时大怒不止。他的袖袍鼓荡起来,磅礴的灵力氤氲在他周身,化作道道金丝流转。金丝转动之时,天地为之色变。

这是齐云宗的绝学——飞仙咒!

金丝欢快地雀跃着,如流光般向二人刺来,那恐怖的威势仿佛直面浩瀚天门,门中隐隐有仙人起舞。

一眼望去虽是祥和景象,其中却蕴藏杀机。

秦坤海向前踏出一步,两手不断变换,结着法印。随着他的动作,不周山的虚影缓缓浮现,山的周围,海浪汹涌。

“山海印。”他口中喃喃。

不周山的虚影与金丝所化的仙门虚影相撞,迸出一声极小却又极为敞亮的声音,那是大道在哀鸣。恐怖的劲风逸散开来,虚空震起道道涟漪。

仙门在撞击中逐渐崩溃,不周山也轰然倒坍,山体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两人俱是后退数步,喷吐出一口血来。

云尘子将结界散去,结界之内已是一片狼藉。

“不愧是卫前辈啊,飞仙咒早已臻至化境,远不是我能力敌的。”秦坤海苦笑道。

云尘子目光平静地望着疯老头,出声道:“卫博易毕竟比你早修道数百年,又在烂柯山渡劫晋升到长生天仙境界,眼下虽已堕境,有此实力却并不足为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承受住他全力下的一击而不重伤的,这世间的修士不出十指之数。”

疯老头站定之后,依旧没有退意,眼看着就要再次冲杀上来。

云尘子忽然凌空而起,他的眸中一片混沌,有星河在其中演化。天地间的灵气不断颤动,与他共鸣。

“够了!”他怒斥一声。

疯老头向前的脚步停顿下来,他能感觉出来云尘子并非他可应对。片刻之后,疯老头不甘地长啸一声,往北边飞掠过去,眨眼间没了踪影。

秦坤海面色担忧地说道:“他往北去,只能有一个可能了。苍雪岭近日的封印大阵有些松动,齐行之也有了苏醒的迹象。到时候法则混乱,北原必将大乱,北方的蛮族只怕会趁此间隙南下,在轩辕神国抢掠一番。”

云尘子点了点头,然后又嬉皮笑脸地说道:“既然免不了一战,不如就将你小师弟派去北原,参与到与蛮族的战争中,如何?”

秦坤海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场战争应当不会持续很久,只是蛮族夺取利益的手段罢了,自然不会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参战,让小师弟去也未尝不可,只是……”

云尘子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说道:“哪有那么多只是,我说去便让他去,这事就这样定了。”

秦坤海满脑子黑线。你都不给商量的余地,还问我作甚?

……

傍晚的时候,叶鸿枫满身疲倦地回到了木屋。湖泊对面的窗户已经闭上,所以不知柳若馨是否在屋中。叶鸿枫靠坐在窗边,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对面呆。

忽然木屋的门被人悄悄推开,来人提着两壶酒,扭扭捏捏靠近他的身边。又站直了身子,咳嗽一声,说道:“叶……兄,可否与我喝上几杯,这可是我李家的仙酿。”

叶鸿枫转过头去,顿时一惊。这不是李家三公子李青吗?今日怎会来拜访自己,还如此的客气?

他朝窗外望去,阳星依旧西沉,与往常无异。

只是屋内的二人却显得不寻常了,他们可从来算不上朋友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酒,雪山与出征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散尽,木屋变得昏暗起来。似乎有灵气微微波动,四壁上有阵法悄然运转,木质的屋子里散着淡淡地、柔和的荧光。

“李家三公子怎会有闲情光顾寒舍?”叶鸿枫率先打破沉默。

李青撇过脸去,含糊说道:“本少爷再给你一次机会,与我结交。”

“哦?”叶鸿枫故作惊疑,眼神戏谑地望着他。

李青找了个木凳坐下,掀开一坛酒的封泥,抱着酒壶大口喝起来。

“管那么多作甚,我就问你,这酒你喝还是不喝?”

“喝,不喝岂不是浪费了,难得有傻小子白白送上门来。”

顷刻间,觥筹交错,酒已三巡。

李青生性不坏,他是看得出来的,虽然嚣张跋扈了些,到底不类阴狱殿那般的大恶人。所以这酒他得喝,毕竟人家堂堂大公子都放下身段铺好台阶了,哪有不下之理?

仙酿不愧为仙酿,片刻的功夫二人便伏在木桌上,醉醺醺的,各自说着“胡话”。

李青抬手指指点点,感慨道:“叶兄,当日你来救我,这恩情我承下了,以后就是下刀山赴火海我都奉陪。”

“有你这句话,那便足够了……你可知你家那圣女……”

叶鸿枫话还未说完,李青傻笑起来,眼神有些飘忽地望着他,拍着胸脯说道。

“看来叶兄也爱慕我堂姐,没事,包在我身上了。”

“瞎说什么?我只是……只是觉着她好生面熟罢了,就好像曾在哪见过。”

“你当真没有半点喜欢?”

“是……是有一点的。”

李青狡黠一笑,说道:“要是真喜欢就不要墨迹,天底下爱慕我堂姐之人不可尽数,你若是不把握住这次机会,再有可就难了。”

叶鸿枫摇了摇头,将坛中余酒一饮而尽。湖对面住着的女子,有谁不喜欢?但他总有种朦胧的感觉,那种感觉犹如前尘幻梦,仿佛他们已经相识了许久。

他爱慕她吗?他也不大清楚,只是觉着,若能日日推开木窗时可以瞥见那一抹倩影,这样的日子也殊为不错。

二人对饮到后半夜才散去,离去时李青依旧拍着胸脯向他保证,随后晃晃悠悠地朝对面木屋走去。之后不久便听见一声重物猛然坠地的响声,以及李青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了整个云山。

“我又没说我喜欢她,这小子咋就来劲了……”叶鸿枫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道,“怎么也得我亲自去啊……”

……

雪原,苍雪岭。

苍雪岭百年以来便是生灵勿近之地,传闻山岭之下镇压着一尊绝世魔头。那魔头百年前祸乱世间,连伤道门四位圣尊,屠戮生灵无数,最终乃是众宗门联手方才勉强将他镇于雪山之下。

此刻,雪山上依旧飘着大雪,月光清冷,照在雪上,将整个山岭映成惨白之色。

卫博易披头散,凌空立在雪山一处峭壁前,沉默不语。

苍雪岭轰然震动,厚厚的雪层自顶上冲击而下。

雪崩在抵达卫博易头顶时止住,静止在空中,一动不动。他缓缓抬起头,眸中一片清明。

“是谁将你关在此处?”他寒声问道。

在他话语落下的刹那,一道恐怖的气息自雪山中冲霄而起,有人睁开了眼睛,雪山便震颤哀鸣。

“你是……掌门爷爷?”那声音嘶哑而沧桑,语气中饱含不敢置信之意。

卫博易眼眶骤然湿润,雪山中镇压的,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后辈啊!他不在的这些年里到底生了什么?让那样巍峨庞大的宗门崩塌覆灭,让这个纯真无邪的弟子身化魔头。

他闭上眼睛,平复心中的情绪,问道:“你且与我说说,当年到底生了什么?”

苍雪岭深处传来阵阵哀嚎之声,雪山中的人仿佛正经历着最悲恸的往事。

“当年……血仙……道门……屠戮……啊……”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卫博易攥紧拳头,目光微寒,望向三清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道门!”

那一夜后,苍雪岭阵法触动,齐行之于封印中苏醒。北原境内法则混乱不堪,道道煞气自雪山中喷薄而出,逐渐席卷整个北原。

……

与李青喝酒后数日,自打拜师后便再未见过的云尘子忽然将一众弟子聚在一起。

云落崖边,云雾起伏,宛如人间仙境。

苏世离与秋狄也一并前来,二人皆是面面相觑,显然不知所来为何事。

叶鸿枫往苏世离身上瞅了瞅,那贱人仍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也不知刚从哪个山沟沟中出来。但他精神确却是极好,丝毫看不出疲惫之感。

“你进境了?”叶鸿枫问道。

“不愧是叶小弟啊,我晋升筑基上境的事情到底还是瞒不住你啊。”苏世离得意大笑道,神情中哪有半点隐瞒之意。

说来也正常,以这贱人的资质,进境只是时间问题。况且他曾在碎玉宗苦修良久,奠定了极其深厚的基础。

叶鸿枫皱着眉头,心中存疑。按说自己资质半点不逊色于那贱人,为何直至今日境界仍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或许是他气海特殊的缘故吧,他心中猜想。

云尘子双手负于身后,立在众人身前,说道:“尔等可知,北原近日异动,蛮族趁势要入侵神国。”

“蛮族入侵神国,干我们何事?自有军队去应付。”苏世离满不在乎地说道。

云尘子一天此话,又想到他那个混账师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冲上去狠狠揍他。秦坤海挪步挡在云老头身前,温和地说道:“东道门与李家向来交好,而神国又是李家所辖,我们没有不帮的道理。况且各宗门天骄弟子尽已北赴边关,云山自不可畏缩于山中不出,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准备收拾行囊往北行去。

忽然有声音自身后传来。

“叶小子,你此去凶多吉少,不如将储物袋中宝物交予为师保管,以免让贼人夺去。”

秦坤海极力隐忍着打人的冲动,毕竟在师弟们面前还得为师尊保留几分面子。

叶鸿枫的脚步顿住,愣是没能反应过来。

您要是惦记着那些宝物也就罢了,可是哪有师父在弟子出征前咒他死的?我莫不是瞎了眼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初遇蛮族修士 边关雄城,纵马驰骋,向来是男儿的豪情壮志。

四人赶了一月有余的路,总算是望见了边塞雄关的影子。眼下在一片山洼处,各宗赶来的弟子扎堆聚拢在一起,围坐在火堆旁有说有笑。

月星早已升起,星光照耀在大地上。

古人言:“星垂平野阔!”

大概描述的就是这般宏伟壮阔的场景了。

叶鸿枫双手向后撑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星空,正欲感慨几句,却听身旁传来一声“聒噪”的话语。

“叶小弟,星星有啥好看的,我在云山那会哪晚不是数着星星渡过的。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了死老头子,就不能做些更加美好的事情吗?”说着便斜着眼睛望向了秦嫣珞。

离开之前,大师兄曾来过木屋,将四师姐托付于他照顾。虽然不知为何四师姐也要一同前来,但大师兄如此做必然有其道理,他自然不会反驳。

秦嫣珞此时正靠着叶鸿枫的肩膀小憩,火光跃动中,她的面容依旧极美。一层纱衣轻覆,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叶鸿枫将九重天连鞘插进身前的土中,板着脸望向苏世离。

要是被大师兄知晓你小子惦记着四师姐,只怕是免不了皮肉之苦。

苏世离讪讪一笑,别过脸去,搜寻着其他宗门的仙子。众人还未来的及入城,他们是第二批赶来的修士,皆在筑基境界。

未曾经历过战争的残酷的人,才会对战争抱有幻想。

修士们侃天说地,丝毫没有半点紧张的氛围。或许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于凡人而言是灾难,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场游戏罢了。

更有些修为高些的亦或是大宗大族的子弟,身旁围坐着数位貌美的女修,权当是来边关游历一番。

叶鸿枫四下扫了几眼,不远处的土坡上有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独自坐在一旁,面容愁苦眸中黯淡如一潭死水。或许是直觉的缘故,他本能地对那人心生警惕。

“哟,这小妞长得可真不赖啊!”

一声尖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将他从恍神中拉回来。他转头朝声音源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披宽大锦袍的年轻修士正色眯眯地望着秦嫣珞,双手还不断搓着。

“不想死的话,现在就滚!”他低吼道。

那锦袍修士眼见此景,非但不惧怕,反而捧腹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异常,让人听着感到咯耳。

“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山阴高家的嫡长子高邱,你敢这样对我说话?不怕我取了你的小命?”高邱眉毛微曲,嘴角向下厉声道。

山阴高家,他倒是真听说过。高家原在渭水河畔,依附在二师兄家族,也就是宋氏财阀名下,是个小有名气的小世家。高家虽小,但野心却极大,常年在宋阀门下干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数十年前东窗事,高家险些被宋阀灭族。若非宋家家主顾念旧情,放高家离了渭水,又何来在山阴苟延残喘的机会?不曾想高家之人不但未改过,反倒变本加厉起来,只是区区嫡长子便如此猖狂无道,这高家多半也气数将尽了。

秦嫣珞此时已经醒来,却对高邱的恶言丝毫不予理会,抱着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呆呆地望着火光。

叶鸿枫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高邱,而后摸着下巴说道:“高道友既是修士,体魄怎会如此瘦削,莫不是……”说着他朝高邱身后的几位女修挑了挑眉,苏世离很快明了了他的用意,捂着嘴大笑起来。

五脏肾虚向来是高邱的逆鳞,谁触谁死!

山洼中其余修士已经别过脸去,他们实在不忍再看到有人惨死在那个魔头手中。

高邱往后退了一步,身后数位修士便向前包抄过来。

“要动手?”叶鸿枫冷笑着问道,随即将气势外放,神识裹挟着沉重的威压朝围过来的修士压去,噬魂珠隐藏在他衣袍中散着黯淡的光辉。

那些修士只觉着面对着尸山血海,修罗地狱,心神失守动弹不得。浓郁的怨煞之气瞬间便侵入他们的身体,腐蚀着他们的经脉。不过片刻的功夫,围过来的修士齐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他们仍旧未死,只是修为丧尽。

“你……你敢伤我的人,我高家定要你不得好死!”高邱颤抖着倒退着,原本跟随着他的女修本想上前献媚,却被他蛮横地推开。

高邱不傻,能不出手便废尽数位筑基修士修为的人,凭他如何能招惹的起?所以他要逃,他不信身处关外不远,那人当真敢当众将他杀死。他心里想着,只要跑的足够远,那人定不敢追上来。

事实确如他所料,叶鸿枫见他如丧家之犬般离去后,便坐回火堆旁,丝毫没有想追杀的意思。

高邱几步一回头,神色慌乱,也没顾及方向,往山坡上那位魁梧汉子那撞去。

魁梧抬眼朝他望了一眼,伸手在背后摸索着什么。

“滚开!”高邱见有人竟敢挡道,顿时怒吼一声,要将那人喝退。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魁梧汉子站起身来,向前迈出一步。一手勾住高邱的后脖颈,一手将一柄小刀向前送去。

小刀穿透了高邱的身体,撕裂了锦袍。然后魁梧汉子双手往外用力一撕,高邱便凭空被撕成了两半,血肉横飞,鲜血肆意。

山洼中传来阵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一时间竟无人敢大声说话。

这些常年受宗门庇护的修士,终于亲身经历了修真界的残酷!

很快山洼中骚动起来,震惊过后的众人纷纷四散而逃,任谁都提不起半点与那壮汉对抗的心思。

魁梧壮汉将高邱的尸体扔在土坡之上,沉声喝道:“杀!”

山洼外霎时间人影攒动,魁梧的蛮族修士们骑在巨兽之上,站在山洼边冷冷地俯视着溃逃的修士,每个人手中的弯刀映照着月光,呈现惨白的颜色。

所有人都知道,再过不久,这些白刃便会化作猩红!

叶鸿枫手持九重天,目光死死盯着土坡上的那人。魁梧壮汉正缓缓向他走来,道道罡气在他周身萦绕,散着危险的气息。

那是丹气,此人竟是结丹修士!

在这个月光皎皎,星光灿烂的夜里。蛮族,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预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袍泽(一) 山洼上的蛮族修士已经冲杀下来,耳边回荡的尽是绝望的哀嚎声,猩红的鲜血在山洼最低处汇聚,逐渐聚成一方血泉。

魁梧汉子手持弯刀,不紧不慢地走向叶鸿枫。

“你资质不错,若是愿意归入我族,我可饶你一命。”魁梧汉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叶鸿枫将长剑横在身前,目光直视着他,说道:“只怕你蛮族庙小,供不起爷这尊大佛。”

魁梧汉子脚步微顿,面沉如水:“你既然不是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嗡……”在他话语声落下的刹那,弯刀自他手中脱离,向叶鸿枫身侧袭来。叶鸿枫只来得及用长剑堪堪挡住弯刀的来势,便双手麻朝另一侧退去。

魁梧汉子瞬间欺身向前,一拳向他砸来。

苏世离将剑横在身前,挡在二人中间,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身子向后倒飞而去。

“你本该成为战祖庇佑下的战士,此刻却要死在荒郊野岭。”魁梧汉子身形微变,几步再次来到叶鸿枫面前,有些惋惜地说道。

“去你妹的狗屁战祖,老子不稀罕!”叶鸿枫将九重天在身前旋转一圈,一片剑光编织的镜面便聚集起来,镜面缓缓化作青色,剑气攀附在其上,凝而不散。

魁梧汉子叹了口气,丹气自丹田处生出,在双拳上凝聚。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剑光镜面应声碎裂,丹气覆着拳头猛然砸在叶鸿枫胸膛上。他的胸膛在一拳威势下瞬间凹陷下去,他张口喷出一大口血,身子倒飞撞在地上。

秦嫣珞小跑来到他身前,喂他服下一枚丹药,这才勉强止住了伤势。随后站在他身前,手一翻便握住了一串紫金铃铛,轻轻摇晃。

魁梧壮汉在铃铛声中身形晃荡,双手不停拍打着脑袋,面容扭曲,显然极其痛苦。

蛮族修士修行肉身,以力证道,故而在神识上极其薄弱,尤其是修为未达启灵的修士。而紫金铃铛摄人心魂,专攻神识薄弱之人,以此物来对付魁梧汉子再合适不过了。

“噗呲!”

像是尖锐物件刺入柔肉中的声音,秋狄身披着黑袍将小刀刺在壮汉身上。他本是对准了壮汉的心脏,奈何黑袍收敛气息的能力仅仅针对结丹境界以下的修士,所以壮汉在小刀刺下的一瞬间强行扭转了身体,这才保住了性命。

小刀并不普通,想必是秋狄自邱平国便一直带在身上,是不可多得的法宝。小刀刺进魁梧汉子的身体后并未有血从伤口中流出,而是覆满了冰霜,阵阵寒气向外冒去。

魁梧汉子转过身来,身体上的疼痛早已让他免疫了精神上的刺痛,他用力掐着秋狄的脖子,将他摔到来时的土坡上,不再理会。秋狄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是不住咳血,全身上下再无半分力气。

叶鸿枫拄剑站起身来,苏世离也立在他身后。他知道,眼下是杀魁梧汉子最好的时候,不远处已经有蛮族修士见情形不对,往此地赶来。

“你只管去杀他,背后交给我。”苏世离轻声说道,转身迎向赶来的蛮族修士。秦嫣珞站在二人中间,随时以紫金铃铛策应。

“你可知轩辕神国建立初始,初代神皇曾说过一句话。”叶鸿枫闭目感应气海,天地间的景象于他识海中显化,气海每一次翻滚都伴随着莫名的律动,仿佛天地的呼吸。

魁梧汉子双手紧紧抱在身前,他的脸上已经覆盖了淡淡地白霜,牙床乱颤,不住颤抖着。

“神皇曾说,你们这些蛮子就该老老实实呆在北原放牧,要是贪图神国沃土,那他必将见一次,杀一次!”青色剑气在九重天上凝聚,化作青龙环绕着剑身盘旋。叶鸿枫先前无法还手,更不要说积聚剑意,如今青龙已现,自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剑气化青龙!”他轻声说道。

或许是与气海相通的缘故,剑气青龙相较于以往更加庞大,隐隐有了几分祖师演化之时的威势。青龙自魁梧汉子身上穿过,剑气混杂着寒气顷刻间夺去他的性命。

叶鸿枫剧烈喘了口气,转身提剑向其余蛮族修士杀去。

除去那魁梧壮汉,山洼中再无筑基蛮族修士。先前溃逃的修士实力并不弱小,只是被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破了胆,之后与叶鸿枫联手时,很快便将蛮子杀了个干净。

经此一役,山洼中大半数修士尽皆殒命,余下来的少数无不沐浴着鲜血,沉默不言。

边关的士卒在一炷香后才赶来,目光扫过遍地的尸体,没有人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些稚嫩的面孔,心中萌生出一股敬意。

他们并非修士,但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山洼中的众人先前经历的残酷;他们虽然无言,却是以士卒的方式为众人接风洗尘。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袍泽,以蛮子鲜血为衣的袍泽。

……

叶鸿枫等人被带回边关后安置在最好地营房中,并非因为他们修士的身份,而是出于敬意。

三人围坐在一个帐篷之中,秋狄浑身缠着绷带,躺在地铺上依旧昏迷不醒。他先前受伤太重,肉身又远不如叶、苏二人强大,恢复起来自然会慢上些许。

“明日起我们便要分散了。”叶鸿枫低着头说道。

军中早已做好安排,他们这批修士会被分散在各个边关要塞,作为精锐抵抗北蛮。苏世离与秦嫣珞被分在一起,在相邻的黄阳关中,而他与秋狄则留在这座汉远关中。

苏世离闻声忽然大笑起来,拍打着他的肩膀,说道:“小弟你莫非是怕了?再过些日子,待我在蛮子中杀出威望来,你只须报上大哥的姓名,便可将宵小之辈喝退,这样可好?”

叶鸿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保重。”

秦嫣珞坐到他身边,从储物袋中摸出数个玉瓶递到他手中,说道:“小师弟,这是大兄从二师兄那要来的成品丹药,你且收好,关键时刻或许可以保命。”

他点点头,眼眶逐渐湿润。

长夜依旧未央,月光洒在关中,给予着这片土地最后的美好与仁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南宫致 边关的风景总是荒凉而壮阔。

汉远关外万里无云,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早在五更天的时候,关内便不再宁静,士卒们聚集在一起操练,口中喊着雄浑的号子,为这座千年雄关凭添了几分苍凉之意。

眼下阳星高悬在天际,灼灼日光透过营房的小窗穿透进来,照射在叶鸿枫身上。苏世离与秦嫣珞已先行离去,正赶往黄阳关赴命。

“扑通!”营房外忽然传来铁盆坠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修士们大大咧咧地叫骂声。

叶鸿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掀起营房的布帘子往外瞧去。

只见一古铜肤色的高大男子站在不远处,男子身披重甲,脸上几道狭长的伤疤极其显眼。他半眯着眼,巨剑插进土中。虽未有动作,却自有威势流露。

士卒们自他身后跑来,面无表情地走进营房之中,用力将营房中的修士拖拽出来。他们并非修行之人,却悍不畏死,一身煞气让见者畏惧三分。修士们本想挣扎,再不济也要骂上几句,以宣泄心中的不耐。

场间的男子只是轻声一敕,便再无人敢多说半字。修士们出了营房后,挤在一起低着头沉默不语,仿佛他们所面对的远比昨夜的蛮子还要恐怖万分。

不远处有士卒拎剑朝叶鸿枫走来,沉重的盔甲摩擦在着出悉索的响声,莫名便有一股气势应运而生。

叶鸿枫放下帘子,往场间走去,那走来的两人经过他时再难寸进一步,随着他的步伐不住往场间退着。

男子转过头来,睁开眼睛望向他,不含丝毫感情地问道:“昨夜杀死蛮子头头的就是你?”

叶鸿枫散去周身的灵力,姑且放过两位士卒,而后直愣愣地盯着男子,说道:“难不成还是你?”

话音方落,挤在营房边的修士们便歪着头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那男子名叫南宫致,乃是修真界第二大世家——洛河郡南宫世家的天骄。南宫致生性冷漠,很小就被送往军旅中修行,刀下蛮子头颅不可尽数,如今已触摸到结丹境的门槛,只差半步便可聚海成丹。营房旁的修士虽不是大宗子弟,对这位铁血三郎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也本能地对他心生畏惧。

因此当看见有人公然挑衅南宫致,众人心中自然便会觉着那人是个傻子。

南宫致罕见地笑笑,刀疤在脸上挤在一起,极其可怖。

“你倒是一点不惧怕我。”

叶鸿枫也来了兴致,大家一同奔赴边关御敌,凭什么就你小子有能耐,大清早便将人拖将出来。

“你是貌似洪荒凶兽,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我为何要怕你?”

“哦?在军中,以下犯上可是重罪?”南宫致眯着眼睛说道,巨剑在土中微微颤抖,“你初来乍到,想必仍未有有人管辖,今日我便要好好教导你军中的道理。”

巨剑自土中掀起,扬起的尘土化作一道黄色罡气朝叶鸿枫激射而来。叶鸿枫侧移一步,罡气与他擦身而过,在营房的土墙上留下一道极深的沟壑。原本挤在一起的修士们早已散开,神情皆是震惊不已。

叶鸿枫望着墙上的沟壑,表情慢慢凝固。

“你我本无死仇,为何下此重手?”他冷声问道,两只并拢在身侧,灵力顺着经脉聚在指尖,逐渐化作青色剑气。

南宫致咧嘴,笑着,“你若是能在我手中走过十招,我便告诉你。”

巨剑在他身前横扫,淡淡的白色剑气自剑身上逸散出,化作半弧携着狂风斩来。

叶鸿枫将手向前伸出,双指向前指向剑气半弧,青色剑气在指尖凝聚成一柄小剑,刺向半弧。

霎时间,烟尘四起,狂风大作。营房外唯余青白二色。剑气席卷着整个场间,在众人身上留下数道细小的豁口。

南宫致倒提巨剑,脚步沉重地朝他奔来。

望着他的背影,叶鸿枫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一手藏于身后,一手并拢双指,似要以先前的姿态迎向南宫致的进攻。

营房旁传来一阵吆喝声,多是感叹他的不自量力。

南宫致心中也有些不忿了,他都提剑上阵了,凭什么这小子仍旧以双指迎击,还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下一招,我便能败你。”叶鸿枫望着天空,轻声说道。

许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众人谈论的声音愈大了起来,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南宫致喘着粗气,他性格本就鲁莽,不然也不会落得个“铁血三郎”的名号。此时眼看着小子装高人上了瘾,更是怒由心生,奈何这小子一动不动,他不得已只好举剑砍杀上去。

却见叶鸿枫在与南宫致擦身而过的瞬间,身形微转,堪堪躲过了那一剑。而后一脚站定,一脚伸出,南宫致收力不及,朝前砸在地上,出一声巨响。

在众人的谩骂声中,叶鸿枫压在他身上,将并拢的双指抵在他后颈,指尖缭绕着青色剑气。

“你可服我?”

“卑鄙小人,竟使旁门左道,我死也不服。”南宫致想要翻身,但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叶鸿枫双指离得更近了,青色剑气的寒意触在南宫致古铜色皮肤上,让他心中一紧。

“说谁卑鄙小人呢?那叫兵不厌诈。你再好好想想,我容许你重新组织语言。”

营房外众人本想继续破口大骂,但看到叶鸿枫冷冽的眼神后又自觉闭口。且不说今日他以旁门左道胜了南宫致,昨夜他一剑将结丹境蛮子杀死的场景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回想起来,心中突然一阵后怕。

“铁血三郎”的名号用来形容南宫致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只见他往后一仰,半点不怕剑气穿透后颈。叶鸿枫也不会真将他杀死,只好顺势抽回手指,双腿力跳起,落在不远处。

南宫致起身后,用力拍了拍盔甲上的尘土,朝地上轻啐一口。然后冷着脸望了叶鸿枫一眼,便带着士卒们离去了。

众修士再次挤在一起,不敢离去,也不愿继续待着。

在他们看来,叶鸿枫俨然已是魔王之相,与那位“铁血三郎”一般无二,两边都吃罪不起。

叶鸿枫忽然转过头来,亮出一排牙齿,笑道:“接下来,我们好好谈谈你们之前骂我的事情,可好?”

众修士猛然摇头,一脸苦相。

自己莫不是瞎了狗眼,惹上这样一位魔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重重箭雨碎天幕 叶鸿枫将众修士洗劫一空后便不予追究,他的储物袋里鼓鼓的,装满了灵石。

他并未夺走修士们的丹药法宝,那些是他们保命的手段。他虽贪财,却不嗜杀。

之后数个时辰,也不曾见到有人来追责,似乎这场纷争已被关中将领默许一般。

秋狄是在午时醒转,经过十余个时辰的休息,以及二师兄灵丹妙药的调理,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关中大多是凡人,士卒中很少有修士。

修士修行,本就忤逆天道,故要渡天劫。世间道理,人不可修行证道、兽不可诞灵化妖、蛮不可顿悟开慧、巫不可以蛊害人、鬼不可横行阳间,这便是天道。所以修士若屠戮凡人,就是罪加一等,轻则道心受损,重则天诛地灭。

筑基境渡天劫才彻底脱离凡人行列,在此之前只要不过度造杀孽,于修行的影响便不会很大,这也是各宗愿意将自家弟子送往边界磨砺的原因。因此这场战争究其根本依旧是凡人间的战争。

军中的伙食并非极好,除了些干粮就是面汤。修士们来自各大仙门,常年养尊处优,自然受不了这等待遇,于是成群结队地吵嚷着,想要换些山珍海味。

叶鸿枫与秋狄坐在一旁的土堆上,看着这帮毛头小子耍着世家子弟的威风,也不做声,只当是看戏罢了。

不多时南宫致披着重甲走来,他眼神冷冽地扫过那群叫嚣的修士,顿时众人噤声,不敢言语。

南宫致来到叶鸿枫身前,将手中几个白白净净的馒头递与他,沉声说道:“黄昏的时候,来校场,与我去杀蛮子。”

叶鸿枫接过馒头与秋狄分了,而后撇过头去,不予理会。

南宫致见他这幅模样,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

“这人为什么要送馒头给我们?”秋狄问道。

“谁知道呢?可能脑子里缺根筋吧。”叶鸿枫望着南宫致的背影,慢慢说道。

……

黄昏之时很快便来临,落日半沉入地平线下,橙红的余晖照在城墙上,勾勒出它饱经风霜的裂纹。

叶鸿枫与秋狄最终还是如约而至,校场上身穿士卒们早已列队站好,南宫致站在高台上语气激昂地说着什么。他实在无法明白,一个出生在世家大族的修士,如何能甘愿埋没于凡人的军旅中。修士不该追求无上大道吗?说书的可从来都是这样讲的。

他斜倚在一根木柱旁,双手抱怀盯着校场中的身影有些出神。这些儿郎,今夜过后,不知还能剩下几人。

阳星完全沉入地下时,众人便悄悄离去了。

汉远关外是广袤的荒原,关城两侧则是青山,他们要做的就是巡山。

夜幕降下的时候,山林中格外地冷。偶尔经过灌木,其上的水珠依附在戎装上,留下一片水渍。

众人并未手持火把,分散成一排。南宫致走在前方,其余四名修士散落在两侧,皆闭目以神识探查。

叶鸿枫与秋狄走在最后,那“黑鬼”临走前并未与他交代什么,只让他跟紧便好,想来对他也不抱太大希望。

一声破空声骤然响起,他转头望向声音源头的方向,只见一根黑色利箭穿过重重树叶,正以极快的度朝其中一位修士射去。那修士神识敏锐,略微侧身便躲过暗箭。

“趴下!”叶鸿枫大喊道。

破空声连连响起,愈来愈多的利箭朝人群中射来。倘若不能撤离,只怕会被刺成筛子。

“结阵!”士卒们趴倒在地上,其余四位修士站在士卒们边缘,隐隐将他们围住。

南宫致取出一件罗盘,向其中注入灵力,灵力化作透明的天幕遮在士卒们上方。四位修士立在各自的方向,催动着气海与之相呼应,天幕很快延伸到众人头顶,边界深入四位修士的气海之中。

那飞来的箭矢刺在天幕之上,激起天幕不断震荡,每一次震荡都是一次冲击。四人气海翻滚,面色白,依旧咬牙不断坚持着。

叶鸿枫尝试着运转气海去呼应,然而只是堪堪触及到天幕的刹那,罗盘上便多出了一丝裂痕。

似乎这罗盘……有些承受不住!

“你搞什么?”南宫致喝道。这种时候,若是罗盘碎裂,众人只怕性命难保。

叶鸿枫讪讪地收回手,神色依旧凝重,压低声音对秋狄说道:“他们四人气海不过是溪流大小,也就那‘黑鬼’大上些许。这箭矢一时半会定不会止住,若是一会儿五人力竭天幕散去,你我能救几人便救几人吧。”

箭矢如雨落,不曾有片刻歇息。其余四人早已是穷途末路,南宫致双手扶着罗盘,不住颤抖。

“呲拉!”天幕逐渐虚幻,眼看就要散去,一根利箭穿过天幕刺入一名修士的胸膛,鲜血飙射而出。那修士单膝跪倒在地上,嘴中咳血,手仍旧举着,至死也没放下。

没了一人的支撑,剩下四人承受不住而遭反噬,跪倒在地上,险些昏聩过去。笼罩在众人上方的天幕就此散去。

仿佛能感应到此地的变化,成倍的箭矢自高空中能够落下,要趁着天幕消散的瞬间将众人射死。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来临。

片刻后,众人睁开眼睛,望见的依旧是山中的场景,而非阎罗地狱。秋狄正将手向上举着,罗盘自南宫致手中脱离,悬浮在空中。天幕重新编织起,箭矢落在上面,不曾有一根刺入进来。

秋狄气海如汪洋肆意,他一人便可当先前五人!

“若是提前出手,罗盘也会承受不住。”他轻声说着,似是在解释缘由。

叶鸿枫朝那位死去的修士看了一眼,胸中有些不畅。

“你能坚持多久?”他冷冷问道。

“足够你抵达那边。”秋狄早已猜到他要行何事,回应道。

“若是箭雨散去,就带着众人过来。”

“嗯。”

叶鸿枫从背上将九重天抽出,黝黑色的长剑上有寒芒跃动。他迈着步子,往天幕外走去。

“你要去哪?”南宫致艰难坐起,问道。

叶鸿枫转头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说好来杀蛮子吗?怎么龟缩在此地?”

他抬脚,一步踏出天幕,漫天箭雨齐至,他却佁然不动。

众人永远也忘不了那个背影,那个毅然决然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趁着夜色好杀人 叶鸿枫弓着身子快步穿梭在密林之中。

先前箭雨落下时,他以剑网将箭矢打散,独自钻入深山中。

四下一片漆黑,仅凭肉眼望不见前路。叶鸿枫散开神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再往前不远是一个土丘,蛮子们聚在一起,搭弓射箭,一刻未停。土丘顶上坐着个如黑熊般壮硕的蛮子,

微风徐徐,于山林间拂过,蛮子的丝在风中飘逸。一道黝黑的剑光划断丝,顿时有热血自喉间喷涌而出。叶鸿枫收回九重天,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小丘顶上那个蛮子正襟危坐,闭目主持的阵法,以观山林外士卒们的动向,因此并未察觉出丛林中的异变。

不多时,林中的斥候尽皆殒命。鲜血渗进土里,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小丘外围的蛮子撅着鼻子嗅着,神情有些疑惑。

正当他反应过来,转头准备叫喊时,九重天脱手而出,稳稳斩断那人的脖颈。叶鸿枫快步上前接住蛮子的尸体,将其藏于石头后边,自己也隐在暗处。

他大抵已经观察清楚,这群蛮子如同他们一般,并非全是修士。除去小丘顶上的那位是筑基圆满,也只有那人下方几位达到筑基中境以及一位筑基上境,余下皆是普通蛮族战士。他虽不知自身是何境界,却莫名有种信心,只要几人不同时将他围堵,他大可轻松将这些人灭杀在此地。

不远处有四个蛮子似乎听到异响,提着石锤缓缓向石头中包围而来。叶鸿枫将噬魂珠取出拿在手中,以牵引术举起无头蛮子尸体,噬魂珠散着浓浓的怨煞之气,怨煞之气被围来的蛮子吸入身体后影响其心神,于其脑海中描绘出一副恐怖的景象。

今夜月正圆,有尸浮空,伴着一阵诡异的哭喊声,蛮子们相继觉得脖颈一凉,而后有炙热的液体淌出,便再没有知觉地躺在地上,没了生机。

叶鸿枫立在这群蛮子尸体中间,身上溅满了鲜血。他冲着丘顶那人咧嘴一笑,宛如地狱中的恶鬼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大块头,我若说我只是路过,你能否信我一次?”

那蛮子脸霎时黑了,一挥手低喝道:“杀了他!”

山丘上几人闻声而动,瞬息掠下,举起手一拳朝他砸来。叶鸿枫将长剑横在身前,借一拳之力退回林中,转身隐没其中没了踪影。

“藤山?”那飞掠下来的六人回身望向丘顶那人,眼神中蕴含询问之意。

藤山松松筋骨,站起身来,一挥手将阵法抹去。早在叶鸿枫出现之时,众蛮族战士便放下弓箭,因此箭雨也再难维持,秋狄等人现已脱离了阵法覆盖的范围,继续留守没有任何意义。

藤山双腿微曲,随着一声巨响,山丘顷刻间崩塌。藤山高高跃起,落入林中,蛮族战士耳边回荡着他的话语。

“抓住他,然后……宰了他!”

……

林间树叶乱颤,人影穿行。

叶鸿枫绕了一圈,将藤山引到别处后返身藏于林中,等待着蛮族其他人来临。

树林中人头攒动,有声音嘈杂入耳。

屠呼在蛮族六位修士中修为最为高深,仅在藤山之下。藤山消失后,他自然取代其位,指使着余下的蛮族战士。

或许是山林过于黑暗的缘故,蛮族又不擅神识感知,众蛮子双手持捶,举目四望,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惊慌失措,而后往异动方向乱捶一通,犹如惊弓之鸟。

叶鸿枫自树上跃下,九重天轻轻一划,便有一名蛮子倒下。而后紧跟身前那人,饶有兴致地在那人肩上拍上一拍,笑着说道:“莫回头,否则性命不保哟。”

那人哪里能听他所说,举起石锤转身就要砸下,却迎面撞上九重天锋利的剑刃。剑刃黝黑,故而看不出颜色变化,只听见有血淌落,滴在地上,声音微小而渗人,那是生命消逝的痕迹。

“我都说了,别回头嘛。”叶鸿枫感慨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收缴而来的法器,甩向余下的众人。

法器到达众人身前后没有任何变化,直直落在地上,仿佛只是随手抛出的物件。对于这些法器,他的的确确不知如何使用,好在他明白一个道理,一个源自于二师兄的道理。

天下法器,自有其规则,或蕴含灵力,或铭刻道文。但只要是法器,一旦认主,只需一心毁坏,便可释放其最初的暴虐灵力,宛如修士碎丹。这样的手段,自损一千,却能伤敌八百。

法器爆炸散的光芒瞬间照亮山林,冲击将众人掀飞,火光却依附在他们身上,耳中只余下声声哀嚎。

不过片刻时间,林中尚能活动的只有蛮族四位修士,其余众人以及两位修士皆在法器爆炸中或死或重伤。

“想杀我,可曾掂量过自己的斤两?”叶鸿枫靠着一棵半折的树干,笑问道。

“你当着以为仅凭法器碎裂的余波就能将我等杀死?未免有些天真了。”屠呼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另外三人呈合围之势封锁叶鸿枫的去路。

叶鸿枫却是大笑起来,他从未想过要以同样的方式来击杀这四人,他们毕竟是修士。无论是肉身强度亦或是反应能力,都远非那些普通蛮子可以比拟。

要杀他们,还需亲自上阵。

在四人诧异的目光中,叶鸿枫将九重天插回剑鞘,歪了歪脖子松松筋骨,俨然做好了以肉身拼杀的准备。

“早就听闻北方蛮族修士肉身强大,很久之前想领略一番了呢。”他说着,一拳击出,直冲一人面门。

那人不屑地笑笑,同样打出一拳,要与他硬撼。蛮族肉身于同境至强,这是三清山道门都承认的事情,没道理会心存畏惧。

两拳相撞,出一声巨响,掀起阵阵气浪。那出拳的蛮子忽然抱臂哀嚎,眼神中满是惊惧之意。

眼前的人类,肉身强度更在他之上!

趁着余下几人震骇的间隙,叶鸿枫一步向前,一拳重击在受伤的蛮子喉咙上。只听见喉骨碎裂的声响,那蛮子咳出一口污血,瘫倒在地上。

“那么各位,接下来是一起上呢?还是逐个送死?”

叶鸿枫转过脸去,嘴角依旧带着笑意,说道。

夜色微寒,三人心中满是凉意,如同坠入绝望的深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震山拳下鬼门关 “嘭!咚!”

如同大鼓在擂响,叶鸿枫与蛮子们每一次肉搏,都激起层层气浪。一人被他瞬杀后,其余三人再不敢有半分松懈,皆是使出了保命杀招。

叶鸿枫拜师时日不长,多是在二师兄的木屋中度过,因此并未习得玄法。他眼下使出的招法,无不是地痞流氓于街头打架的惯用手段,毫无章法可言。也亏得他肉身强大,否则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三位蛮族修士的围攻下坚持如此之久。

一道劲风自他面庞扫过,捶落几根丝。叶鸿枫倒退数步,揉了揉红肿的拳头。

屠呼将灵力沿着固定的经脉轨迹运转,最终汇聚于双拳之上,他轻喝一声。

“震山拳。”

双拳裹挟着巨大的威势朝叶鸿枫压来,那样的力道或许真能令高山震上一震。叶鸿枫自知不可硬抗,毕竟他没有运转灵力的法门,鲁莽只会让自己身受重伤。

另二人在先前的乱战中已受伤不轻,此刻分站在他身后两侧,堵住他的退路。

“牵引术。”

他心中默念,沟通气海将灵力外放,化作巨大的无形手掌攥住身后二人,将其蛮横地拖到身前,往屠呼砸去。

这是修真界最基础的术法,他早在碎玉宗时便已掌握;这也是他为数不多会的玄法,为此他苦苦练习,才有了今日灵力化巨掌的手段。

屠呼眼看叶鸿枫竟以蛮族修士的性命来抗住他这一击,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悲痛,愤怒于那人的卑鄙狡诈,悲痛于即将亲手屠杀同族。他这一拳击出,便不可收回,否则必将经脉寸断。

在两位蛮族修士惊惧的目光中,“震山拳”撞向二人。叶鸿枫退出十余尺,这才免受余波殃及。二人的肉身在双拳下凹陷,拳力轻松将二人击穿,混杂着五脏碎屑的血肉穿破二人背部,喷洒出来。

屠呼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上落满了同族的鲜血。

“我要……宰了你!”他双目通红,喊道。

叶鸿枫将九重天再度出鞘,面色冷冽。这是战争,只论生死,不究对错。倘若他实力弱小,那被屠呼双拳洞穿之人极有可能便会是他。所以他不会同情这些蛮子,但也愿意在对方舍弃性命相搏时以全部的实力与之拼杀,给予他们最基本的尊重。

屠呼握紧拳头,一击一击重重捶在丹田位置。这是蛮族修士最后拼命地手段,令气海沸腾,散于四肢百骸,以短暂强化肉身。这样的手段代价往往是性命,力竭之时即死亡之时。

叶鸿枫神情沉重,他能感知出来,随着屠呼每一击落下,他的气海便逸散一分,肉身也强大一分。

“震!山!拳!”屠呼猛然大喝一声,双拳的威势远远过之前。这一拳,隐隐达到结丹的门槛。

“剑气……化青龙!”青色剑气凝成青龙自长剑上飞舞而出,青龙夭矫,张牙舞爪地朝屠呼扑去。

屠呼眼神逐渐空洞,气海早已散尽,如今支撑他的只有杀死眼前之人的念头。双拳与青龙遇上后迸出强劲的冲击,青龙化作剑气层层剥离屠呼拳上的血肉。直至青龙剑气消失殆尽,双拳尚有余力。

屠呼依旧保持着双手向前的动作,拳上的血肉已被剑气削去大半,露出森森白骨。叶鸿枫有些意外,自从他学会这招以来,还是次有人能将青龙击散而未死。他将九重天挡在身前,硬扛下余下的拳力。

屠呼的双拳顶在长剑上,将叶鸿枫逼得步步后退。

在一声巨响后,叶鸿枫背靠在一棵巨树上,九重天紧贴着胸膛,双拳的劲力通过长剑传进他身体中。他感觉脏腑被挤压翻滚,喉咙一甜吐出一大口血来,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扭曲黑。

几息之后,他摇了摇头清醒过来,死死盯着屠呼。屠呼依旧保持着震山拳的姿势,双眼却黯淡无神,想来若是不力竭,这一拳足以让他重伤甚至身死。

叶鸿枫靠着巨树坐下,吞服下一颗丹药,大口喘着粗气,心中一阵后怕。

倘若这次能活着回去,定要那云老头教些厉害的玄法,只会“剑气化青龙”的话实在是难以应对所有危机。

……

秋狄等人是在后半夜才赶来,他们个个身上都带着伤痕,甚至好些人此刻都见不到人影。叶鸿枫知晓,那些士卒必然已经丧命。

“你们……杀了藤山?”叶鸿枫问道,以不确定的语气。

众人一听本有些疑惑,但很快又明了。他们先前赶来时半途遇上了一个蛮族修士,那修士修为已达筑基圆满,与南宫致境界相仿。只是南宫致先前操控罗盘耗费太多心神,实力十不存一。众人也是拼了性命这才堪堪将那修士杀死,为此大半士卒失去性命。

南宫致往四周望了望,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路走来只遇上藤山一个蛮族修士,那是因为其余蛮修尽被叶鸿枫一人斩杀!

想到这里他看向叶鸿枫,脸上罕见地浮现一抹自内心的笑容。

“‘黑鬼’,你别这样,我瘆得慌。”叶鸿枫故作畏惧地说道。

南宫致笑容瞬间敛去,脸色阴沉。果然这小子本性丝毫未变,说话实在是惹人不爽。

其余士卒们纷纷大笑起来,树林里渐渐有了些生气。

……

云山,谷内木屋。

云尘子推开木门,毫不避讳地走进柳若馨房中,四处瞧了瞧找了处宽敞的地方坐下。

“若馨拜见东道尊。”柳若馨睁开眸子,于修炼中苏醒,向云尘子行了个弟子礼。

“诶,我与你爷爷相熟,不必如此拘谨,你只须唤我一声云爷爷便好。”云尘子一拂衣袖,大大咧咧说道。

“不知云爷爷找若馨可有要事?”

云尘子笑了起来,他早知这丫头聪慧,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你可是觉着小湖对面木屋住着的那人好生面熟,仿佛曾在哪见过一般?”他笑着问道。

柳若馨低下头去,脸颊微红。

“若是云爷爷知晓,还望告知一二。”

云尘子站起身来,用宽大的袖袍拍拍屁股,目光望向北方说道:“那小子如今就在北方与蛮子厮杀,你若真想知晓,不妨去看看。”

柳若馨顺着他的指引面向北方,口中喃喃:“叶……鸿枫?”

云尘子轻捻胡须,眼中有笑意。

徒儿啊,为师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边塞壮阔,而战争却悲凉。

翌日清晨,南宫致才领着众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汉远关。将士们立在城头,神情肃穆,眼眶微红。

昨日校场百人,归者不足半数。

叶鸿枫将手搭在秋狄肩上,勉强站稳身子,仰望着这座雄关,心中感慨万千。

当日疑惑,今夕已解半分。都说军中儿郎重情义,有酒有肉、同袍换命就是兄弟,这样的情义是很难在修真界体会的。

他不后悔北赴边关,哪怕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城墙上有一老者身形瞬间模糊,再出现时已来到众人面前。这老者名叫寂尘,修为已达元婴上境。寂尘原是一名散修,无宗无门,亲故早已逝世多年。可就是这样一位老人,在风烛残年之际愿逆天道意志,于国难之时远赴边关,为神国抵挡蛮族南下的铁蹄。

修士屠戮凡人,终不得好报!而他却要以自身福报,换取神国凡人的一世安康。这是一位大贤,理当受人尊敬。

叶鸿枫挺直了身板,而后弯腰作揖,身后众人同样行礼,以表心中崇敬。

寂尘抬手悬在空中,道道金色的光束自他手掌中散出,进入众人身体中,化作暖流,为众人愈合伤口。

眼看众人的面色好转,寂尘抚须笑道:“你们都是神国的好儿郎,敢于与蛮子浴血搏杀,老夫心中敬佩。”

南宫致走向前来,拜伏在地上,眼中有泪淌出。他离开家族,来到边关,本就是为了这样一天。族中境界高深的老祖大能对他如此赞誉他未必会放在心上,而眼前这位不过元婴境界的老者的一席话,却让他感激涕零。他与寂尘心中所望,志同道合!

叶鸿枫在储物袋中摸索出一颗丹药,犹豫了一会递给老者,说道:“这枚丹药你吞了吧,可延续生机寿元。”

寂尘有些狐疑地结果丹药,仔细端详片刻后再不犹疑,一口将其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众人可以清晰的看见寂尘微白的双鬓正在慢慢回复黑色,一股旺盛的生机汇入他元婴之中。他突出一口浊气,伸手在叶鸿枫肩上拍了拍,眼中有笑意。

在他接过丹药之时,便已经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天底下能随手拿出一枚上品丹药的可并不多,恰巧近日里北赴边关的道蕴第五子正是其中之一。

寂尘并未道破他的身份,而是大笑几声飘回城墙之上,盘腿坐下继续冥想。

众人望向城墙上的身影,心中莫名安定许多。

……

“咚……咚……”

鼓声从天边传来,响彻云霄。

叶鸿枫那日回来后,便一直在营房中冥想修行,之后数日也不见蛮子前来骚扰。

秋狄将小刀抽出放在双膝上,目光淡漠望向关外的方向,轻声道:“来了。”

“是啊,终于来了。”叶鸿枫睁开眼睛,回应道。

……

叶鸿枫抵达城墙时,关内的修士尽已站立其上。修士们或面寒如铁,或神色惊慌,却无一人缺席。

南宫致看到他时向他走来,递上两柄长剑,道:“此剑虽比不得你手中之剑,姑且将就着用吧。我看你那剑并非凡物,将来势必要诞生剑灵的,而此时沾染太多凡人鲜血,于日后恐怕不利。”

叶鸿枫接过剑,递与秋狄一柄,难得正经地说道:“‘黑鬼’,可别死了,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与你结交。”

南宫致摆了摆手,佯怒道:“说什么屁话,老子可还想去京都见识见识水灵的姑娘呢,哪能英年早逝啊。倒是你这小身板,可别不小心丢了性命啊。”

两人没再说话,但心中都明了此次多半是九死一生了。

叶鸿枫朝城下望去,茫茫荒原尽被蛮子的身影塞满,蛮子们身披黑色盔甲,盔甲并未覆盖全身,绝大半的地方袒露于外。这是蛮族与生俱来的自信。天空的云黯淡,自天顶垂落,压在汉远关前,让人胸中囤积者一股郁郁之气,好不顺畅。

此情此景,可谓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蛮子们距城三里时便起了冲锋,座下的妖兽奔腾着,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颤动。

“放!”

随着一声呐喊,城墙上士卒们举弓向下射去,漫天箭雨自上落下,刺在蛮子身上,又被弹开,鲜有能伤及其性命的。

“上油,点火!”

又是一声令下,士卒们分作两拨,一拨上油点火,一拨搭弓射箭。箭雨拖着长长的火光落入蛮族阵营中,蛮族冲阵瞬间化作火海,蛮子们哀嚎着抱头乱窜。火箭依旧不能刺入他们的肉身,但那火焰却能将他们盔甲下的布衣引燃。

叶鸿枫面无表情,这样的场景他早已预料。这是战争,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蛮子们冲锋的脚步并未停歇,妖兽奔腾,自烧焦的尸体上踏过,没有丝毫停顿。

叶鸿枫张着嘴,一阵反胃,弯着腰干呕。

在他神识感知里,有蛮子受尸体所阻自妖兽上跌下,倒在了地上。身后的蛮子大军却依旧驱使着妖兽向前,硬生生将那人踏作了肉泥。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族群,既将同族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又将其视若草芥。

蛮子里城墙仅剩百步距离时自背后取出一柄长矛,用力掷出,稳稳插在城墙之上。

蛮子们双手在妖兽背上用力一撑,高高跃起,一步一步踏着城墙上的长矛就要杀将上来。被他们放弃的妖兽们为了不妨碍后继部队,依旧笔直向前,撞在城墙之上,化成肉泥。

寂尘睁开眼睛,道袍微鼓,顿时有一阵风字九天降落。风迎面撞向尚在空中的蛮子,将其狠狠拍下城墙,砸在地上。风削过的地方,长矛整齐断裂。

叶鸿枫看着老者的神情自若的姿态,对这样的境界心神向往。

不远处,蛮子再度冲杀上来,长矛成排扎进城墙之中。

寂尘举目望向蛮族大军中某处位置,只见一身着粗布麻衣的魁梧蛮子抬头往城墙看了一眼,而后咧嘴轻笑一声。

远处浓云倒卷,天生异象,几道强悍的气息直冲云霄。

蛮族大军中,竟有五位元婴修士!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叶鸿枫望着冲天而起的五位蛮修,心下却是一紧。

蛮族修士五人,尽皆元婴境界。而汉远关,只有寂尘一人。

无论如何设想,似乎都已是死局。

却见寂尘起身拍了拍道袍,来到叶鸿枫身前,手按在叶鸿枫肩上,摇头苦笑:“汉远关已多半再难保住了,蛮族这是铁了心要从此处下手,你趁早离去吧,我不能成为人族的罪人。”

蛮族要从神国嘴里夺肉,便要手握一定资本,攻下边关数座城池就是他们南下的要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战争不过是蛮族与神国利益的角逐,所以并未有太多高阶修士愿意舍弃未来参战。眼下蛮族大军中冒出五位元婴修士,那便说明汉远关于他们,早已是嘴边之肉,势在必得。叶鸿枫位列道蕴五子,论资质可与仙主媲美,寂尘自然不愿让他就此夭折。

叶鸿枫却是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说道:“我若是成了逃兵,云老头还不得打死我。”

寂尘忽然笑了起来,举起手指指指点点,就像是看到戏台上戏子精彩绝伦的表演却难言赞美之词一般。他说道:“你这小子,颇对我胃口。若非战事紧急,我还真想与你拜个把子,做个忘年交。”

他不敢说认叶小子为晚辈,仅凭云尘子在修真界的辈分,他即便是称呼叶鸿枫一声祖师爷爷也不为过。若只是拜把子的话,他倒还是占了便宜的。

叶鸿枫却并未对此上心,而是面色坚定地说:“你……保重,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蛮子越过汉远关一步!”

寂尘闻言神情更加苦涩,轻轻在他肩上拍上一拍,叹气道:“好自为之。”

说完身形一阵模糊,在城墙上消失。蛮子大军中飞出一人,想要将寂尘牵制。却见寂尘一手掐诀,捏出一道巨大的法印虚影,轰在那人身上,将那人轰出数十米远,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余下四人想要联手将寂尘瞬杀,却被同样四道法印击退。寂尘就这样掐着法印不断轰击五人,将其步步逼出大军,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叶鸿枫抬起袖子一抹眼泪,老人这一去只怕是再难复返。

散修的日子便如同山野的兽类,终日提心吊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艰难生存着。所以散修向来无情,更不要说为了凡人而献上自己的性命。

而这个老人,却能不仅顾一己私欲,在国难当头时挺身而出,于国于民当得起一个“侠”字。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一日,侠之一道次浮现在叶鸿枫脑海之中,往后再难忘却。

……

没了寂尘的阻碍,蛮子们很快便踏着长矛攀上城墙。士卒们举起武器迎敌,或以肉身相抗。蛮子天生就是战士,力大无穷,肉身又极为强大,片刻的功夫就在城墙上开辟出一方地界。

修士们退在士卒后方,并未出手。他们在等待,等待着蛮族中的修士出现。

尸体成片成片的倒下,在城墙上越堆越高,血顺着排水的小孔沿城墙流下,将墙面染成殷红。

“啊!”有修士终于现蛮族修士的身影,提剑怒吼一声冲杀上去,力道之大直直与那人一同坠出城墙,往城下砸去。

那人虽杀死了蛮修,却也很快被蛮族大军淹没。

“不要鲁莽!”叶鸿枫大喝一声。

汉远关修士不及蛮族多,倘若以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坚持不了多久便会死绝。到那时,蛮族取汉远关就如同探囊取物。

士卒们依旧前赴后继,将蛮子挡在城墙边缘,不得寸进。

偶尔有几位蛮族修士爬上城墙,却在他们围攻之下顷刻间身死。久而久之,再难见到蛮族修士的身影,众修士渐渐帮着士卒们对抗杀上来的蛮族战士。

伴着一声巨响,忽然城墙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便再难停止。叶鸿枫将神识向下覆盖而去,却见几位蛮修齐力催动着巨大的法宝分散在城墙下撞击着。城墙在这样的撞击下摇摇欲坠,碎石自上方向下掉落。

“退下城墙,远离……”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城墙便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倒塌。霎时间天旋地转,仿佛世界正在崩塌。

屹立在神国边境数百年地雄关就此崩溃,仿佛印证着一段历史的消亡。自此刻开始,汉远关一众将士,唯有以自身血肉化为城墙,来阻挡蛮族南下的脚步。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生灵涂炭的荒漠。眼前是地狱般的场景,然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袍泽(二) 汉远关横亘在两山之间,正面是辽阔的荒漠。两山奇险,不利于大军攀附。前几日混进山中的蛮子们远不止剿灭的那些,绝大多数在登山时便失足而亡。

汉远关并非城镇,其中无百姓平民。关内守军两万,关外大军却不下五万,敌之于我两倍有余。若是据城死守尚有一线生机,而此刻城墙崩塌,能拦住蛮子脚步的只有军卒们的血肉之躯。

叶鸿枫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中一片模糊,声音进入他耳中,有些虚幻模糊。城墙塌时仍有许多人在上面,而活下来的只有区区数十位修士。

蛮子们并未放过此次间隙,驱使着妖兽来到城墙的废墟上,举起弯刀趁人族的修士尚未完全清醒,如收割韭菜般一刀一刀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关中尚且活着的一万余军卒已经赶来,手持着长矛驱赶着蛮子。无奈蛮子似是不要命般,宁愿被长矛扎透,在身上留下数个血窟窿,也要在临死之前将手中弯刀砍在人族修士项上。

所有人都很清楚,真正能影响战局的绝非军卒多少,而是其中的修士多寡。

只因……汉远关中有座大阵,需要修士主持。

又是一阵鲜血飙射,叶鸿枫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渍,逐渐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缓缓聚焦,勾勒出一幅凄惨的画面。蛮子的弯刀距他眉心不过几寸,弯刀上依旧有黏稠血珠悬而未坠,他的眉心微紧,如针刺般阵痛。

蛮子脸色有些震撼,用力扯着弯刀,想要将其拔出。先前弯刀即将刺到叶鸿枫时,他身边一名军卒以身体挡住了弯刀,堪堪将其阻拦在眉心前数寸。那军卒双手死死地攥着弯刀,早已是奄奄一息,却始终不愿松手。

叶鸿枫目中布满血丝,一道磅礴的灵力自他气海中宣泄出来,化作一只大手抓住那蛮子的身体。一息后,蛮子凭空被捏爆。

他身前的军卒坦然一笑,手一松,头颅低垂就此逝去。

叶鸿枫将那军卒的身体轻轻平放在地上,一手倒提着长剑。

剑非好剑,却能杀人。以命换命,便是袍泽。

是的,城坍塌以来,无数军卒前赴后继为修士们挡下蛮子的弯刀,以自身性命保全修士的性命,毫无怨言。

如今他已清醒,自当偿其恩情。

叶鸿枫弯曲双腿,长剑负于身后。天地间灵气伴随着他的气海波动,长剑嗡鸣,青色剑气自剑身上散开。

一声破空声响起后,叶鸿枫的身影自原地消失,长剑在手中变换,青色剑气宛如一道青色长虹,在经过的蛮子身上留下道道致命的伤口。

几息过后,废墟上的蛮子纷纷倒地。血自他们身上弥漫出来,碎石上满是红色的血迹。

叶鸿枫站在废墟之上,猛烈喘上几口气后平复气机,目光向下扫过一圈,长剑上滴落着鲜血。

他冷冷说道:“还有谁要来送死?”

蛮子们面面相觑,神色惊惧,不觉往后退了几步。饶是他们这般悍不畏死,此刻也不敢向前一步。

依旧存活的修士们已经醒转,俱是面容悲愤,咬牙切齿。

关内忽然一阵躁动,淡黄的半圆光晕自上方垂落下来,逐渐覆盖了城墙之内,将蛮子与众人阻绝在光幕两边。叶鸿枫转过头去,正好看见一名年轻修士坐在阵眼位置,气海翻涌引动着天地灵气将大阵激活。大阵缓缓运转,那修士的身形却愈萎靡,很快便干瘪起来,已是没了生机。

蛮族战士从中分开,走出几位高大的蛮修,他们手持石锤,目光狠厉。

为的蛮修望着光幕内众人,冷笑一声,道:“南方的黄皮猴子,怎的这般胆小,龟缩在王八壳里,不敢冒头。”

叶鸿枫从储物袋中摸索出一瓶丹药与所有灵石抛给正往阵眼赶去的修士,这丹药可恢复灵力,足以让那人支撑大阵而不死。

“你们这些蛮子还不是以多欺少,又有哪个敢进来与我一战?”叶鸿枫笑眯眯地说道,语气却不带半分感情。

光幕前的蛮修气得直跺脚,却没有任何办法。且不说能不能破开光幕进入阵中,即便是与这人单打独斗,自己就真的有胜算了?

叶鸿枫站在光幕边缘,有些出神。早在蛮族大军压境之时就已经向其他关请援,如今已过许久,却依然不见人影前来。蛮族这次,是铁了心要突破汉远关了啊。

阳星西沉,直到黄昏蛮族都不曾退军,就这样守着光幕,宛如守着瓮中之鳖。

……

黄阳关内,军卒们66续续地吃着干粮,抱着长矛略作休息。关外的蛮子来时凶猛至极,却并不急于攻城,而是驻扎在城外,就这样干耗着。

几个时辰之前汉远关传来请援的讯息,黄阳关内两位元婴境修士当即一人飞出城外,奔赴汉远关。再之后不久,众人只觉地面一阵颤动,隐隐有巨响传来,仿佛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崩塌。

而那位元婴修士至今未归。

苏世离满面愁容,望着汉远关的方向,低声说道:“叶小弟那边不会出事了吧,蛮族都已兵临城下,却迟迟不出击,其中多半有阴谋。”

秦嫣珞用力在他后脑勺上拍上一下,道:“呸呸呸!我家小师弟福缘厚重,可不像你,没那么容易死。”只是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大相信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墙上最后那位元婴老者蓦然睁开了眼睛,望向之前那位元婴修士离去的方向,神情悲恸,颤抖着声音说道:“师弟……死了。蛮族竟在途中布下如此后手,黄阳关与汉远关……完了。”

军卒们有些茫然,不知这位大修士为何突然老泪纵横,语气如此绝望。

忽然一枝利箭从下方射来,那利箭拖着长长的光翼,度快得出奇。众人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利箭便扎进城墙上这位元婴老者的头颅中,爆出的暴虐气息瞬间摧毁了他体内的生机。

城下,数位结丹修士自蛮族阵营中化虹飞起,直直撞向黄阳关的城墙之上。

“轰……”

一切……仿佛汉远关惨象在重演。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我于同境已无敌 夜幕很快降临,大地化作一片漆黑。

叶鸿枫盘腿坐在光幕边缘,死死盯着光幕外的蛮修。

南宫致坐在他身边,将手搭在他肩上。他是关中除寂尘之外修为最高之人,向来都是绷紧着神经的,眼下却似是放松下来。

他说道:“叶兄弟,你别看蛮族中修士众多,其实除去被寂老撵走的那几个元婴境界,余下的与我们一般无二,皆是筑基境界,无非也就是数量上多了些。他们的结丹修士此刻多半在其他关城吧,毕竟蛮族也不舍得将太多大修士投入进来。”

叶鸿枫勾了勾嘴角,“南宫兄这会反倒是不紧张了?”

南宫致仰头望天,天空中不见星月,只有浓浓的云偶然被风吹动。

“不紧张了,能与你们死在一起,足矣。”

“是啊,足矣……”叶鸿枫喃喃。

……

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的时候,蛮修们再也按奈不住,挥舞着石锤想要强行破阵。

光幕在石锤重击下不断颤抖,漾起的波纹如水波扩散。秋狄领会叶鸿枫的眼神,披上黑袍,逐渐收敛自身气息。南宫致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壶酒,给每位修士都喝上一口,算是送行。不久之后,或许便是阴阳相隔了。

叶鸿枫接过南宫致递来的酒壶,也不嫌弃对着壶嘴大灌一口。

“这酒可不能白喝,一会若是阵破,吾等可要当其冲了。”南宫致豪迈地大笑道。

“那是自然。”

“可有道友与我比比,看谁杀的蛮子更多?”

“算我一个!”

修士们附和着喊道,声音中没有丝毫胆怯。

“叶兄弟,可敢在临死前再与我比比?”南宫致来到他身前,说道。

“比什么比,老子可不能死在这鬼地方。”叶鸿枫大手一挥,没好气地嘟囔一句,转过身面向光幕之外。

蛮子的石锤依旧不遗余力地砸在光幕上,光幕黯淡,眼看就要消散了。

叶鸿枫以神识往回望去,最后看一遍这些袍泽,将他们的音容牢牢记在心里。而后手握长剑,一步迈出光幕,一道斩出,面前挥舞石锤的蛮修被剑气斩成两半,当场殒命。

众修士们纷纷手握法宝冲出光幕,大笑着撞进蛮子阵营中,军卒们紧随其后跟上。

与君浴血,与汝同袍。生不同时,死当同地。

叶鸿枫手持长剑穿梭于蛮族大军中,每一次挥动都有成片的蛮子倒下。他的气海在体内汹涌,天地灵气汇聚又散开,似是在完成一次次呼吸。青色剑气自剑身上不断涌出,蛮子们倒在地上,有的并未直接死去。秋狄身形敏捷,在战场中来回挪移,用手中长剑结束地上蛮子的性命。

转眼间已过半日,荒漠上依旧有血在流淌,遍地都是尸体。

蛮子是杀不绝的,至少眼下他们是这样以为的。

远处成排的蛮修坐在妖兽上,朝众人起冲锋。他们挥舞着弯刀,高唱着不知名的歌谣,他们赤裸着上半身,道道血红色纹身仿佛嵌进血肉里的红绳,在此刻褶褶生辉。那是蛮族古老的赐福,他们——是得到战祖泰坦认可的修士。

人族修士们掐诀迎面冲上,每一个人都使出了压箱底的法术,他们大多来自中阶以上的宗门,手中的法宝功法并非极差,奈何境界太低,难以释放其真正的威力。

修士们在满修的冲撞下并未抗住多久,绝大多数化作妖兽铁蹄下的肉泥亦或是腹中的食物。

“暂退!”南宫致在不远处喊道,牵引术将几位年轻修士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面对这样凶猛的攻势,他们不得不暂避锋芒。

眼看着那一排蛮修妖兽即将将众人逼至墙角,南宫致忽然站在最前方,

双手捏印,凝聚出一座巨鼎的虚影。巨鼎虚影如城池般高大,携着镇压天下的魄力,横在蛮修妖兽身前。

妖兽迫于巨鼎的威压,竟是双腿软,就要趴伏在地上。巨鼎乃是南宫世家的大千之器——衍道鼎,其中蕴藏着圣兽之威。世间法宝大多位列一至九品仙器,少数至宝可达大千之器,据传即便是天上仙人,能祭炼大千之器的也是凤毛菱角。南宫世家乃是老祖曾与当代圣兽结下善缘,这才有此至宝。

蛮修们眼看妖兽再无斗志,索性高高跃起,将灵力汇于拳上,一拳一拳击打着大鼎虚影。

南宫致身体微微佝偻,汗水早已浃背,他的嘴边还残留鲜血,显然是承受着不小的代价。巨鼎虚影向前挪移,逐渐笼罩住几位蛮修。那些蛮修在虚影中用手堵着耳朵,甚至以拳砸地,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多时巨鼎中的几位蛮修再也承受不住,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正当其余蛮修忌惮不已之时,虚影却缓缓消散。南宫致颓然地跪在地上,气息微弱。

叶鸿枫急忙赶到他身前,喂他服下一颗丹药,这才勉强保住一条性命,但继续战斗已然是再无可能。

叶鸿枫示意秋狄将南宫致背回营房,将长剑插在地上,朝蛮修们慢慢走去。

汉远关守城将士两万,如今仅剩三千。年轻修士上百,此刻也不过寥寥十余人。这场战争,于他们而言,太过惨烈。他闭目回想着那一张张面孔,以及关内关外遍地尸。

这些年轻人儿,有的甚至只有十余岁,他们还没见识过世界的模样,就这样早早逝去。他忽然觉得生命是如此脆弱,以至于苦苦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步步逼近,却无可奈何。

他不曾睁眼,也未散开神识,天地间的景象自然就呈现在他脑海之中。他的气海不断澎湃,灵气汇聚其中,夹杂着浓浓的煞气。气海中那片黑色的浓云迅壮大,逐渐遮住了演化出的整个天空。

他将九重天取出竖立在身前,噬魂珠自他衣袍中自主飞出,与气海中那片浓云呼应,建立了某种不可分割的隐秘联系。

他睁眼望向奔来的蛮修,轻声低语,“我于同境已无敌。”

剑气自九重天上冒出,却不再是青色,而是至纯的黑色。黑色剑气散开后化作无数细丝向前钻去,度奇快轨迹莫名。那些奔来的蛮修刹那间便被细丝洞穿,脸上仍旧是一阵茫然。

“剑起修罗狱。”

叶鸿枫平视前方,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纵死犹闻侠骨香 叶鸿枫踏出一步,九重天划过一道弧度,黑色剑气如墨飘洒,宛如在水中晕散开来的墨汁,化作道道细丝朝远处的蛮子呼啸而去。

那日在碎玉宗宝阁时,祖师为他演化剑法,其中剑意铭刻于他识海之中。后来佘彬炳助他悟透了第一式——剑气化青龙,自那时起他便有了自己的剑道。所以眼下面对无数敌人,面对袍泽的死亡,他于尸山血海中悟出了这一剑——剑起修罗狱!

依旧是剑气肆意,只是蕴藏其中的剑意变成了怨煞之气,他此刻的形象,俨然如修罗降世。

黑色剑气构筑而成的修罗狱中,不论蛮族战士亦或是蛮修,尽被黑丝洞穿,魂魄永居于这方地狱。

不过片刻间,蛮子凭添尸上百!

叶鸿枫并未感觉到倦意,许是气海与天地相通的缘故,他体内的灵力似乎无穷无尽。

取之不而用之不竭。

他再次举起九重天在身前数米划上一条横线,横线在荒漠的土地上呈现黑色,隐隐有浓黑的雾气升腾——那是他心中的杀气。

“以此线为界,擅越一人,我便杀一人!”叶鸿枫抬起头来,说道。

蛮子们手握弯刀石锤,却无一人敢向前迈出一步。

……

汉远关前荒漠外,这里距汉远关大概数里路程,寂尘一路将五人轰击至此地。

放眼望空旷无垠,回头依稀可以看见围堵在汉远关前的茫茫蛮族大军。

寂尘神情有些悲痛,旋即取出本名法器,那是一柄飞剑。飞剑名侠骨,乃是早年一位前辈大能死前所赠。飞剑上草书刻着一个侠字,歪歪扭扭,却自有一股气势。

他用手轻轻在飞剑上抚过,那些回忆一幕幕浮上心头。

他仍然记得大能曾说过:“这辈子修仙不为成仙,成仙又有什么好的,依旧是难逃天地劫数。不若像凡间那些剑客一般,做一个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侠客。匡扶心中的道义,手中有剑,敢为世人鸣不平。我啊,要做就坐那快意恩仇的仙侠!”

五位蛮族大修士分而站立,将他包围在其中。寂尘并未抬头,自顾自说道:“你们为何要修道呢?”

其中一位蛮修不屑地笑了笑,说道:“修仙修仙,自然是为了成仙啊!”

“哦?成仙么?仙又有什么好的?一千年了,你可曾见过天地开一线?你可曾见过修士渡劫飞升?千年前那场动乱不就是源自仙界吗?成仙?笑话!”

那蛮修有些不自在了,他的道心受到寂尘这番话的影响,有些动摇。千年前那场动乱他们虽未亲身经历,但多多少少从师门或是其他修士那有了了解。即便至今为止,都不曾有人得知那场动乱的真正原因,但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动乱的根源源自于仙界!

这话,是李家小祖于数百年前亲口所说,自然不会是假的。

“废话真多,一起杀了他!”另一位蛮修阴沉着脸,喝道。

寂尘看着众蛮修酝酿着杀招,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震撼苍穹。

他豪迈长啸,道:“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他御起飞剑朝在五人中辗转腾挪,剑光将周身团团包裹。

寂尘自知性命再难保住,却不曾有半分畏惧。

他的元婴在体内燃烧,磅礴的元婴精华顺着经脉汇聚到他御剑的指尖,他要以一人战蛮族五人!

……

黄阳关此刻已是一片废墟,守城军卒尽已战死。放眼望去,可谓是尸横遍野,哀声四起。

苏世离站在秦嫣珞身前,眼下仅剩寥寥数位修士尚且还活着。

蛮族大军中忽然走出数名结丹境界的修士,为那位已达元婴。

元婴蛮修望着秦嫣珞,挑了挑眉,语气极其放荡。

“小娘子,我看你细皮嫩肉,不如从了我,尚还能有一线生机,如何?”

苏世离挪了挪步子,将秦嫣珞完全挡在身后,他目光微寒,盯着那元婴蛮修,轻笑道:“老子看上的女人,你也配抢?”

那蛮修一听此话,脸上瞬间扭曲,显然已是雷霆大怒。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怎敢这样对他说话?

元婴蛮修身影于原地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至苏世离身前,用手狠狠地掐住它的脖子。秦嫣珞眼看情形险峻,自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符纸注入灵力,符纸化作一道手掌虚影朝元婴蛮修拍去。元婴蛮修措手不及,只好将苏世离甩开,凭着肉身挡下这一击。

那蛮修站定后,抹去嘴角的血,面色狠厉道:“小娘子既然不是抬举,莫怪我辣手摧花了。”

秦嫣珞仍未说话,手中握着数张符纸站在苏世离身前。符纸是大师兄所炼,以她的境界,只能催动结丹境的威力,却也足够勉强伤到那位蛮修。

“你可知她是谁?”有道声音自天边传来,声音婉转,宛如天籁。

蛮子们纷纷抬头,却看见一席白衣飘飘,面庞隐于纱巾之下的仙子缓缓飘落下来。

来人,正是李家圣女,柳若馨!

那元婴蛮子语气不善道:“我管她是谁?你们既然一个个都想送死,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柳若馨来到秦嫣珞身前,仔细查探了下她的身体,确认无碍后,说道:“她可是云山东道尊的弟子,位列道蕴第四子,道蕴第一子的妹妹。你若杀她,不怕你蛮族血流漂杵,伏尸百万?”

那蛮修咽了咽口水,悄悄后撤一步,嘴上依旧说:“我族战祖泰坦已经苏醒,战祖自然……自然会庇佑我等。”

柳若馨转过身来,笑问道:“哦?”

那元婴蛮修眼珠转动,心思急转,神色越来越惊慌。是啊,战祖怎会为了他们几人,便与云山开战,那可是两位伪仙啊!

“识相的现在就滚,十息之后,我见一人,杀一人!”柳若馨轻声说道,语气中杀意十足。

蛮子们只觉得眼前女子气势强大,宛若天上星辰,不可撼动。

只好丢盔弃甲,朝远处溃败而去。

柳若馨回头一笑,问道:“你可知……你家小师弟现在何处?”

苏世离慢慢探过头来,说道:“弟媳啊……柳仙子,我家小弟正在汉远关。我方才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只怕是生了变故,你还是尽快赶去吧。”

柳若馨收回手中的术法,朝汉远关方向飞去。

苏世离望着她的背影,感慨道:“自古美人救英雄啊!”

秦嫣珞白了他一眼,往汉远关小跑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敢叫天雷降人间 叶鸿枫望着前方,双手叠在九重天剑柄之上。

蛮子们依旧不敢前来,站在黑线之后犹豫不决。

数万蛮族,竟不敢逾界线半步!

忽然远处荒漠上传来一阵亮光,而后便听见一声巨响。那个方向,是寂尘离去的方向。

叶鸿枫眼眶微润,这个有着侠客义气的老人,终究还是为国殒命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天边正有一人影时隐时现。他识得这般术法,这是瞬形,乃是元婴境界的独特法门。那人,多半是蛮族先前离去的元婴修士之一。

那修士的身影愈来愈清晰,眨眼间便掠至蛮族大军阵前。

“我蛮族何时如此畏畏尾了?”他左脚一踏,黑线瞬间化作虚无,只余下尘土依旧飞扬。

“卓马前辈,实在是此人太过强大……”身后一蛮修回应道,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卓马掐断了脖子。

卓马面向人族修士,目光淡漠,宛如在看一群蝼蚁。

叶鸿枫仔细打量着这个飞来的修士,只见他浑身上下布满了剑痕,身上的伤口凭着强悍的肉身堪堪恢复。他的丝散乱,身上的气息也极度不稳。

“黄皮猴子,你要杀我?”卓马笑问道,眼中满是轻蔑之意。

叶鸿枫眉头舒展过来,笑着回应:“前辈说笑了,凭我筑基的实力,怎能杀的了你呢?”

“还算识趣,我看你修为胆魄皆是上乘,不如入了我蛮族,可好?”

叶鸿枫勾了勾嘴角,笑道:“你可知上一个这样问我的人,已经死了啊……我自然不能杀你,但我人族修士千千万,总有一人能杀了你,你说是吗?”

卓马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用力撞在一起,余波荡漾肉眼可见其纹路。

“你不怕死?”

“我当然怕死,但很多事情不是怕就能不做的,我们的背后可是神国啊,怎能容你们这帮蛮子踏足?”叶鸿枫将九重天拔起,咬破指尖在剑身上涂抹,九重天由黝黑转为琉璃之色。

噬魂珠悬在空中,与气海中的迷雾阴云呼应。

“剑起修罗狱!”他轻喝一声,道道黑色细丝自九重天上散出,又往卓马身前聚拢。这是他迄今为止最强的一招,但愿能给予这位元婴修士一些代价。

卓马并未用瞬形躲避,在他看来,这样的招数远远没必要浪费其元婴精华。他轻蔑地笑笑,伸出一只手掌握紧,顿时黑色细线再难寸进一步。而后莫名的灵力包裹着黑色剑气,灵力缓慢压缩,直至将捡球消耗殆尽。

卓马凌空一拳击出,有波纹自他拳上扩散,化作重重波浪向叶鸿枫席卷而来。

叶鸿枫手持九重天劈斩,却不得不步步后退。元婴修士仅是随意一击,就远不是筑基境界可以承受的。

叶鸿枫退至废墟边缘才勉强站住了脚,蛮子们在卓马的鼓舞下恢复士气,挥舞着弯刀吆喝着冲杀上来。

军卒自他身后涌出,提着长矛迎向一众蛮族战士,他们仅存三千人,蛮族尚有万人。

军卒们在蛮族大军中浴血搏杀,每一个人都如同了疯的猛兽,悍不畏死。

叶鸿枫双目通红,想要提剑冲上去,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南宫致来到他身后,喘息着说道:“我……我能看出,那元婴蛮修此时正处于渡劫期,这种天劫的气息我们南宫家的人再熟悉不过了……而那人身上背负的杀孽太重,若是没有其他办法,只要引下天劫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叶鸿枫诧异的回望了南宫致一眼,他并不清楚为何南宫世家的人会熟悉天劫,只是眼下南宫的话语为他重燃了希望。

能将卓马杀死……以筑基境界!

“可以的话尽可能为我争取时间。”南宫致说完,去到废墟之上,望着天空。

叶鸿枫望着他的身影,心中有些明了,却并未细想。他提剑冲向卓马,青色剑气逸散。

卓马见他仍旧不知死活地冲来,索性不再留手,拳头握紧,拳上有电光闪烁。

“紫云雷拳!”

叶鸿枫将九重天横放,要强行接下这一拳。

拳头与长剑相撞,迸出的火花四溢。这一拳的余力顺着剑身传到他手臂上,最终往脏腑钻去,要将其内脏捣毁。

叶鸿枫在一拳之威下倒飞回废墟方向,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拳力依旧未减,顺着经脉要摧毁他的脏腑。只见叶鸿枫身上有宝光闪烁,一重内甲的虚影缓缓自他身上浮现,拳劲在内甲虚影出现的瞬间便散作虚无。

当日自霁雪村离去之时,爷爷曾给了他两件宝物,说是从海外仙人那求来。一根是乌木枝,曾在云山从万成元手中救下他一命;另一物便是这天蚕纱衣,如今化作内甲浮现。

叶鸿枫半跪在地上,揉着胸口。那一击于他伤害并非极大,自内甲出现后便再未承受半分余劲。

废墟之上南宫致的衣袍微鼓,长飘逸。

他轻声喃喃:“小辈南宫致欲突破筑基,聚海成丹。”

顿时天空中有乌云汇聚,雷光在其中闪现,这是天劫在酝酿。

卓马一看有人要引下天劫,本想冲上去将那人杀死,奈何那人浑身气机已被天劫锁定,只怕走近他身前十尺,便会引得天劫降临。

到那时,必然只有灰飞烟灭一种局面。

卓马转身迈步想要逃走,他本就处于元婴大圆满的境界,若是继续动用元婴之力,只怕性命不保,自然是用不上瞬形的。

叶鸿枫却挡在他身前,双手持剑对着卓马,笑道:“怎么?不再玩玩?走这么急作甚?”

“找死!”卓马拳头握紧,一身气机外放,灵力在他手中汇聚,化作巨大的拳头朝叶鸿枫呼啸而去。

九重天自他手中脱离,那拳头落在他身上,虽不致死,却也不好受。

叶鸿枫只觉得体内一阵翻涌,而后又咳出一口鲜血。

“孙贼……老子还死不了,来啊。”卓马本想趁此间隙离去,却还未迈开步子,又被他缠住。

蛮子们争相涌上来,想要护住卓马,却在悄无声息间被秋狄一一抹了脖子。

“嘭!”卓马知晓,若不将叶鸿枫杀死,多半要栽在此地。他一手箍着叶鸿枫的脖子,一手不断捏着术法砸在他身上,叶鸿枫死死抱住卓马的腰,任凭他如何击打也不撒手。

片刻后,在卓马惊惧的神情中,南宫致一手提着叶鸿枫的后领子往废墟扔去,而后面无表情地站在卓马身前,打量着他的面容。

忽然南宫致轻笑一声,道:“我虽只是筑基小修,却不畏死。你虽是元婴大能,当真逃得过天劫?”他挺了挺胸膛,大喝道:“蚍蜉撼树,敢叫天雷降人间!”

天空中的劫云倒转,一道紫色天雷自九天垂落,将二人淹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徒弟忧虑,师父无良 天雷滚滚,落在二人身上,霎时间将二人化作飞灰,形神俱灭。

叶鸿枫呆呆地望着哪个方向,话语哽咽而含糊,双手颤抖。

这种结果他心底早已猜到,只是一直不愿细想,不愿去面对。那个被称作“铁血三郎”的家伙,那个面色肃杀的“黑鬼”将军,那个南宫世家的天才,那个与他换命的……袍泽,为了他们,为了汉远关后神国千千万万的凡人,以身引雷,与蛮族元婴修士同归于尽。

蛮子们被眼前景象吓傻了,但很快满面悲愤。蛮族的元婴大修士死了,在他们眼前,眼睁睁看着与人族的筑基小修士化为齑粉。这种耻辱,他们不能忍受。

蛮子们握紧弯刀石锤,步步朝前逼来。

叶鸿枫低头抹去眼泪,拄着九重天站起身来,步履沉重地来到一众蛮子面前。蛮子们顿下了脚步,望着眼前这位修罗,有些犹疑。他们虽然悲愤,但还不愿送死。

叶鸿枫面色惨白,先前虽有天蚕纱衣相互,仍是受伤不轻。如今纱衣灵力耗尽,已隐于皮肤之下,他全身除去九重天与噬魂珠,似乎再没任何依仗。

蛮子们跃跃欲试,他们也看出了叶鸿枫的疲弱。

只见叶鸿枫将九重天插进土中,气海与天地共鸣,气势节节攀升。

他一手伸出,一手负于后,说道:“蚍蜉不惧死,敢叫天雷降人间!”

与南宫致一般无二,天空中有劫云再次汇聚。

“敢叫天雷降人间!”

叶鸿枫身后尚且还活着的修士站出来,沉声喊道。他们虽未圆满,但若是以宗门秘法催动,以寿命为代价,也能短时间内凝聚劫云,即便渡劫必死!

蛮子们眼见此情此景,慌忙后退。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群疯子,哪还有半点理智。

待到蛮子消失于荒漠边缘时,叶鸿枫再无力支撑,向后倒去。

……

叶鸿枫直至深夜才醒过来,睁开眼睛时依旧觉得眼皮沉重,世界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白纱。

“蛮族……退兵了吗?”他嗓子沙哑地说道,语气绵软无力。直到现在,他仍旧没能完全恢复,元婴修士的几记重拳可并不好承受。

他揉了揉胸口,长呼一口浊气,靠着断壁残垣坐起。他先前躺在一块简陋的木板之上,那是这片废墟中鲜有的几处干净的地方。

军卒们看他已经醒来,笑意婉转,奔走相告。苏世离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神情难得关切地望着他,神识覆盖住他全身,来回感知数次才勉强松了口气。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黄阳关可还好?”叶鸿枫揉着脑袋,问道。

“黄阳关……已经失守了。”苏世离低下头去,眼神中尽是哀伤。

围过来的军卒们握着长矛,狠狠地插在地上,有人掩面痛哭,也有人满腔怒火。

秦嫣珞小跑过来,喂他服下一枚丹药,朱唇微启,问道:“你可看见了若馨妹妹,她应当比我们早些来了。”

“柳……柳若馨吗?不曾见过。”叶鸿枫有些疑惑,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昏迷前是未曾见过那位李家圣女的。想到这里,他心中却有些不安了,“她……怎么了?”

秦嫣珞无力地往后坐下,神色又很快焦急起来。

“若馨妹妹在我们之前便往汉远关飞来了,理当比我们更先赶来此地,除非……”

“除非中途遇到变故!”叶鸿枫从木板床上惊坐起,他终于知道为何心中久久不能宁静,那个他莫名熟悉而又日夜思念的女子此刻或许正处于险境之中,他怎能安心下来?

他扶着木板边缘就要下床,只是一只脚刚触及地面又虚弱得险些倒了下去。

“喂!叶小弟,你伤可还没好?”

苏世离赶紧上前将他搀扶着,大声说道。

“她为救我而来,我怎能弃她于不顾?”叶鸿枫将他推开,从床边拿起九重天拄在地上,艰难地站直了身子。

有人忽然从远处赶来,骑着骏马,身后尘土飞扬。

那军卒下马后不曾停歇,径直来到众人身前,说道:“报……报,我等应几位所托,已前往两关途中查看,最终在一处山谷之中寻到了踪迹。我等到达山谷时,并未见到圣女大人,只看见碎石满地,沟壑纵横。山谷中有些血迹,被拖得很长,应当是埋伏之人的尸体。我等在谷中还找到了这些……”军卒从骏马背上取来几样物件,递给叶鸿枫。

“这些文字,我若没看错的话,应当是蛮族文字……”秦嫣珞皱眉说道。

叶鸿枫还未有所动作 ,苏世离便以手作刀,敲打在他后颈之上。他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

云山,谷中。

“云老头,你给老夫出来!老家伙你竟敢打老夫宝贝孙女的主意,老夫要与你不死不休!”李仲景一边走着,一边大叫,活像街头醉酒的疯子。车茂才颔跟在后边,微微笑着。

“吵什么吵?你个老东西年纪不小了,怎么这么没大没小?”云尘子骂骂咧咧地从一间木屋中走出。

“老家伙,老夫问你,馨儿是不是被你骗去的北原?”

云尘子一天此话,心中明了顿时有些郝颜,赔笑道:“怎么能说是骗呢?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总得经历些考验,你说是不?”

“揍他!”李仲景朝身后大喊一声,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车茂才眯眼站在身后,回了句“得嘞”便四下张望起来。数百年来,他对李老的话语向来言听计从,从不会违背半句。有人曾笑称他是李老身边的一条疯狗,李老让他咬谁就咬谁,他也从不介意。如果真能偿还李老的恩情,做条狗又能怎样?

只是眼下的场景有些让他为难了,且不说能否打过东道尊,李老话语虽然狠厉,却也并非当真要与云老鱼死网破。车茂才心思急转,从地上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朝云老扔了过去,算是揍过了。

云尘子也不闪躲,石子撞在他身上碎成了粉末。

他继续笑道:“李老头,揍也揍了,此事便作罢吧?况且有我在,你孙女可死不了。”

“当真?”

“直说了吧,她临走时我曾在她身上藏了滴精血,只要你孙女不是被人瞬杀,再重的伤也能救得回来,之后于修为还有裨益。”

李仲景满脸不敢置信,要知道云尘子的境界早已远非他能参透,这样的大能愿赠出一滴精血,其价值无可估量。

李言卿拱手:“晚辈拜谢东道尊。”只是他身子还未来的及直起,便险些被气昏过去。

云尘子捋着胡须,小声道:“毕竟也是我徒儿的姘头啊,应该的应该的。”

李仲景一时气不顺,面朝着地摔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等着我 翌日清晨,叶鸿枫才再次醒转。

战场已经打扫干净,死去的军卒们也被一一掩埋。拂晓时分下了场小雨,小雨微寒,洗刷了血迹扬尘。

苏世离端来一碗热汤,催促他喝下。

“昨夜你为何要阻止我?”叶鸿枫面无表情地质问道。

“你可知此去要面对的或许是整个蛮族?你去又有何用?”苏世离将热汤往前递了递,开口说道。

“我总要做些什么,否则我心难安。”叶鸿枫接过热汤,眼睛呆呆地盯着某处。

“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她,那便去吧。人一辈子总得为一个人拼命一次,别到暮年再后悔。”秦嫣珞款款而来,轻声说道。

“师姐……”

“这些符宝与丹药你拿着,一定要活着回来。”她想了想,又塞给他一枚通体圆润的古朴白玉。

“一定……”

……

往北行时,眼前所见尽是广袤的草地。偶尔有异兽奔腾,铁蹄落在长草上,溅起的草汁散在空气中,闻上去清新怡人。

叶鸿枫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九重天藏于鞘中隐于袍内。他的面色已经恢复红润,体内伤势也几近痊愈。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当往何处行走,冥冥中似乎有种力量将他指引,仿佛血液与本体间的本能呼应。

柳若馨心窍中蕴藏着他的心头精血,这是如今的他并不知晓的。

“驾!驾!”叶鸿枫抬头向声音源头眺望过去,在他目力极限处几骑骠骑正以极快的度奔来。

他低下头,扯了扯黑袍,将身子遮掩住。片刻后,蛮族的骠骑自他身旁驰过,又乐马兜转回来。

“你是何人?行事如此鬼鬼祟祟。”

为的蛮子举起手中弯刀,就要挑起叶鸿枫的黑袍。

“老大,军情紧急,莫要在此耽搁了时间。”一旁几位蛮子提醒道。

叶鸿枫手自剑柄上离开,散开神识,仔细在众蛮子身上搜索。不多时,便在为的蛮子身上寻到了一纸密函。他将神识渗入进去,逐字读取着密函。

蛮子们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往边关赶去。

望着蛮子的背影,叶鸿枫自嘲地笑了笑。这场战争,开始时突如其来,却又结束得这样草率。他一时有些迷惘,自己在战争中扮演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残酷的,只有继续修行,不断变强,才能逐渐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换了个方向,往苍雪岭的方向走去。

密函上说:李家家主携一众长老降临蛮族王庭,蛮族部族长老一面谈判,一面将柳若馨送往苍雪岭。那里,似乎有其他势力介入。

“等着我……”他轻声说道。

……

北原,王庭帐内。

李言卿端坐在一旁,闭目调息。

金帐的帘布忽然被人掀开,那进来的人豪放大笑道:“不知李家家主到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哪!”

李言卿缓缓睁开眼睛,目中寒芒微露。

“卢单于,你将我李家圣女藏于何处了?”

卢单于脚步顿住,笑容顷刻间敛去。

“李家主,你可别血口喷人,我蛮族做事向来磊落光明,可不会对一小辈动手。”

“哦?那你说说昨日你蛮族为何有启灵修士奔赴战场,我可不记得凡人间的战争,能容许启灵境修士参与。”李言卿手指轻叩着木桌,质问道。

身后的李家一众长老微微向前踏出一步,浑身气息攀升,一连十余人,竟都是大乘境界!

卢单于背脊有些凉,心中忌惮万分。李家随手便能聚集如此数量的大乘修士,底蕴不可谓不深。而蛮族分裂已久,若非战祖苏醒,只怕再过百年也难再联合。

“李家主……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里是蛮族!”

李言卿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至他身前,将手搭在他肩上,附耳说道:“卢单于多心了,很多时候我都遵循着古制,偶然才会疯狂。”

卢单于身体有些凉,双腿不住颤抖,他同样是大乘境修士,却在李言卿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参天巨树,那种源自于精神上的威压让他感觉就要窒息。

“好自为之。”李言卿最后在他肩头拍了几下,便带着一众长老离开了金帐。

他自浮空岛来并非真要将柳若馨带回去,虽然云老已经保证有十足的把握确保她的平安,但他以为仍需将李家的底蕴展现给世人看。毕竟,李家的圣女,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觊觎的。

卢单于身子将在原地,许久都不曾挪动一步。

直至有人上前来提醒他李家主早已远去,他在颓然地跌坐在地上,说道:“让……让苍雪岭附近的修士将阴狱殿的那帮杂碎剿杀干净!”

“可……”有人犹豫不决。

“去!”卢单于大喝一声,那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金帐,朝远方飞去。

……

叶鸿枫弯腰将神行符撕下,而后低着头继续往北行去。再往前不远,是蛮族的一座小帐,他本可避开,但他需要苍雪岭的讯息。

部落里并不没有蛮族战士,只有寥寥妇孺老幼。

有人看到叶鸿枫走来,伸手招呼他过去坐坐。

那老妪递给他一只土馕与一袋马奶酒,说道:“这年头打仗,到处都有人流离失所。我不管你是哪国人,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就回去吧,别再做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叶鸿枫接过食物,心里有些感激。战争本就不分对错,到头来苦的终究只有弱者。

“老婆婆,你可知再北些的那座雪山到底生了何事?我听说这场战争的源头便是那座雪山。”

老妪摇头叹了叹气,说道:“那雪山名为苍雪岭,一月前似乎曾有过异动,异动波及到我蛮族,之后我三个儿子便被征去打仗,至今未归。要说其中到底生了什么,我这老婆子就真不知晓了。”

叶鸿枫低了低头,表示感谢,吃过食物后便道别继续北上了。

行了数百步,离小帐不过数十米距离,数声惨叫自身后传来。他急急转过身去,刚好看见几个全身笼罩着黑雾的修士正往他这边赶来。

叶鸿枫握紧剑柄,九重天出鞘。他额角青筋暴起,长剑上青色剑气肆意。

“阴狱殿!”

他大吼道,声音中饱含着愤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那一对眷侣哟 行至此间已能远远望到雪山的轮廓,白皑皑的积雪铺在山头,仿佛韶华女子白了头。

叶鸿枫手提着九重天,闭目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悲痛。周身是先前阴狱殿修士的尸体,这些残忍的畜生,竟然滥杀无辜之人。

他慢慢回到小帐附近,将老妪等一众蛮族百姓掩埋,而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贴上神行符,往北掠去。

……

北边,苍雪岭外百里雪原。

一行阴狱殿修士扛着一名貌似天仙的女子行走在雪原之上,女子已经昏迷,蒙在脸上的纱巾上还残留有血迹。

“那帮蛮子可真是狡猾,竟然暗中偷袭我等!”有人愤愤说道,殊不知蛮族行为何尝能比的阴狱殿半分心狠手辣。

“蛮子所做所为已经留了情面,毕竟李家家主都亲自来了北原一趟,没将我等赶尽杀绝已经殊为不易了。”被称作“老大”的修士阴沉着说道,“嘁……看来蛮族也并不想看到李家圣女活着回去啊。”

如他所说那般,那个被卢单于派来清剿阴狱殿修士的蛮子,只是驱走了元婴境修士便草草作罢,也不理会剩余一行人,任凭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北原抛头露面。

“老大,我看这小妞长得还挺别致,不如……”有修士色眯眯地打量柳若馨,语气轻浮地说道。

“也好,等到了雪原,就任凭我等处置了。”“老大”阴笑着,对那修士的提议颇为赞同。

苍雪岭前百里雪原此时早已笼罩着恐怖的威压,那雪山里的魔头苏醒后便时不时以神识探查此地,一旦现结丹境以上的修士必会被其灭绝。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有大修士前来送死了。

也正是因此,阴狱殿修士才谋算着要在雪原中行那龌龊之事。

此地,在无人可阻止他们,即便是结丹境修士。

他们将柳若馨平放在一层积雪上,“老大”缓缓揭开了她的面纱。正当他准备抚摸柳若馨的脸颊时,一点寒芒由远及近射来。

叶鸿枫手持着九重天直直刺向为的阴狱殿修士,这一剑饱含了他的怒火。

“老大”似乎也没能料到当真有人会追至雪原之中,一时分神,那伸出的手却被长剑齐腕截断。

叶鸿枫并未停留,而是抱着柳若馨迅往雪原深处奔去。

“给我……杀了他!”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很快又消逝在风雪之中。

……

叶鸿枫跑了许久,直至神行符失去效用。

阴狱殿那帮修士并未追来,许是在雪原中已经走散了。他仍旧无法放松警惕,且不说正往雪原赶来的阴狱殿修士,单单是探查异变源头的蛮族修士就并不好对付。任何一方都想要他小命,更何况身上还背着个李家圣女,说不被人觊觎都是假的。

他在茫茫雪原中寻到了一处冰窟,冰窟中尚且能听到流水声,想来此地以前多半是片湖泊。

他将柳若馨抱在怀里,以身体的余温给予她温暖。

他看着她的面庞,丝垂落于耳边,睫毛微微翘起。

“倘若人生都如此刻般美好,那该多好。”他没来由冒出这样一句话,好像在不久之前,一处破败道殿中,一个少年于火堆旁望着女子心中所想那般。

他记不起那些记忆,却莫名有些熟悉。

……

风雪在傍晚时分才渐渐小了起来,自冰窟外望去,雪原上尽是白茫茫一片。

柳若馨盘靠在冰窟之中,仍旧不曾醒来。叶鸿枫坐在冰窟入口处,百无聊赖地盯着远处的雪原。阴狱殿修士向来睚眦必报,方才那为之人又被他斩去了双腕,只怕这会儿正掘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找出来。

风雪骤然聚拢,又很快飘散。

几名蛮子正面无表情地向冰窟走开,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极为强悍,隐隐达到了结丹初境。看得出来,他们必然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才早就了这样肃杀的气质。

叶鸿枫缓缓退回洞窟,抱着柳若馨藏在了地势略低些的湖泊附近。

那几名蛮修来到冰窟后随意找了几处位置坐下,神情皆是愤怒之色。

“这里怎会有阴狱殿的杂碎?”一名蛮修跺着脚喊道。

“那些畜生固然令人作呕,可北原如今最复杂的形势还是苍雪岭啊。那魔头尚未完全苏醒就有如此魄力,倘若是再给他些时间,只怕偌大的北原除了战祖再难有人可与那魔头为敌了。”另一个蛮修哀叹道,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绝望。魔头便是齐行之,那位百年前祸乱天下的人。

叶鸿枫藏在低洼处,心思急转。

如此看来,蛮族与阴狱殿暗中联合仅仅限于高层之间,普通蛮修依旧是不知情的。这样一来,他或许可以趁机打听些情报,好做万全准备。

“阴狱殿来此,莫非是为了释放这魔头?”他披着黑袍慢慢走了出来,嘶哑着嗓子问道。

众人看见他时先是一惊,而后又很快放松起来。他们并不知晓阴狱殿来此所为何事,当时传信之人也只是让他们去往苍雪岭附近一探究竟,而负责之人,正是身披黑袍的老者。

或许是乌木枝遮掩气息的缘故,他们看不出叶鸿枫的真实境界,便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就是金帐派来的老者。

“吾等在此恭迎前辈。”蛮修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说道。

叶鸿枫有些愣,但很快明了。这些蛮修们也是可爱,既然错认了身份,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捏了捏嗓子,不慌不忙地说道:“诸位道友不必客气,且随老夫一同去诛杀阴狱殿的杂碎!”

“领命!”

“尔等先去冰窟外待命,老夫尚且还有些事情。”

蛮修们暗中伸长着脖子往里瞧去,隐隐看见一女子的身影,顿时心领神会地望了他一眼,而后笑着离去。

叶鸿枫看着他们的背影,仿佛看到了那头兽王。

……

柳若馨缓缓睁开眼眸,却看见叶鸿枫正好坐在对面仔细端详着她,顿时脸颊微红,眼神迷离。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片刻后,她开口问道,语气嗫嚅。

叶鸿枫一时间有些呆了,他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道:“从前是否见过并不重要,我也觉着姑娘眼熟,就当此刻如初见也是不错的。”

“嗯……你好,我叫柳若馨。”

“我叫……叶鸿枫。”

倘若将前尘忘记,你是否还会爱上她?

这一刻,叶鸿枫相信。不论他们从前是否相识,也不管冰窟之外有多少人想要她的性命,即便是再有千军万马,他也不会让眼前女子受到半点伤害。

他一路修行,不正是为了守护身边重要之人吗?

有些东西刻入了灵魂,即便是记忆被重重封阻,也不能阻挠丝毫。

“走,我们去杀人!”他声音平淡,却说着最血腥的话语。

“嗯……”她不曾怀疑,低着头答应。

一座冰窟,两个人;一句承诺,伴一生。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为了战祖的荣光! 夜幕很快降临,浓黑的天幕压在茫茫雪原之上。在这黑白分明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

叶鸿枫难得彻底放松下来,靠在冰窟口枕着手抬头望天。那些蛮子们倒也识趣,早早在附近另找了一处冰窟,给二人留下了空间。

柳若馨盘腿坐在冰窟之内,闭目调息着体内的气机。阴狱殿修士忌惮她的实力,为此设下了重重封印,如今的她一旦运功,只怕会灵力暴乱,气机逆流而伤。

后半夜的时候,万籁俱静,只有风雪依旧在呼啸。叶鸿枫坐在洞口冥想,神识自然散开在天地间游荡。

据说启灵境修士诞生元神后元神可离体出窍,遨游世间。而他却是以筑基境界感知到了天地,他的神识并未凝聚为实体,只是一呼一吸间,雪原上的景象便自然而然映射于他的识海之中。

仿佛与天地一同呼吸!

他的气海壮阔无比,这早已是举世皆知的事情,也正是因此直至现在都不曾入结丹之境。

聚海成丹聚海成丹,若这海为天地,又如何凝聚,如何成丹?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笑。

“咦?”忽然有声音自远方传来,缥缈而神秘。这声音直接穿透风雪,在他识海中回响,久久未绝。

“谁?”叶鸿枫惊疑地回应,浑身绷紧,举目四望,警惕异常。

“小娃娃倒还不错,区区筑基境界就能窥探到天地,前途无量啊。”那声音自顾自感慨道。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能闯入我识海?”

那声音很快沉寂下去,许久之后才饱含沧桑地说道:“我啊……不过是在世间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罢了,何须姓?何须名?”那声音停顿了一会,“娃娃,你若是能来到我身前,我倒是可以送你一场造化,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你在哪?我又该如何去寻你?”叶鸿枫在心底咆哮着,不知不觉便出声喊了出来。

柳若馨看他这幅模样,有些担忧,走上前来,将手轻轻贴在他额头上,闭目感知着。

“你……可是做了噩梦?”她有些犹疑地问道。

叶鸿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而后将目光投向远处,眼神逐渐冷冽起来。

“来了。”他开口说道,将黑袍披在身上。

不远处的蛮子们听见声响也已赶来,还未来得及询问事情缘由,便在他指引下朝雪原边界处望去。

风雪在远处分散开来,十余道人影慢慢走来。

阴狱殿的修士,当真是从来不报隔夜仇啊!

他们在数十步外停下脚步,为的那人正是白日里被叶鸿枫断去双腕的“老大”。“老大”面容扭曲地走了出来,断去的手腕不知用何秘法已经接续上,只是接口似乎并不完美,随时都有分离的可能。

他艰难地抬手指着叶鸿枫,大骂道:“卑鄙小人,竟敢趁我不备偷袭于我!”

蛮子们口都张得极大,望着叶鸿枫,表情丰富。什么时候阴狱殿修士也能说他人卑鄙了?实在是骇人听闻呐!

叶鸿枫也是脸色阴沉,但看到“老大”摇摇欲坠的手又实在绷不住脸笑了起来。

“老东西,可要注意些,雪原上风大,别一不小心就将手腕给吹断了,到时候可不要怨我。”

“老大”闻言青筋暴起,就要带着一众修士杀将上去。蛮修没却跨出一步拦在他们身前,寸步不让,

“怎么,你们这些蛮子愚昧到连敌友都辨不清了?”“老大”讥讽道。

“老夫乃是战祖赐福的修士,岂容你污蔑。你这样大言不惭,莫非是瞧不上我蛮族战祖?”

蛮子们鼻息粗重,附和着他的话语。战祖泰坦无数年来一直是蛮族的信仰,无论蛮族如何分崩离析,对战祖的忠诚却是丝毫不曾减少。而少数曾入祖地受蛮族赐福的修士,更是在蛮族中地位然,不容许任何质疑污蔑。

“你们当真信他是战祖赐福之人?可笑。”“老大”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语气却越来越轻蔑。

叶鸿枫向前踏出一步,用不容置疑地口气争先说道:“我蛮族的勇士,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帮阴狱殿的杂碎来评点了?兄弟们,为了战祖的荣光,杀!”

蛮修们本来也是将信将疑,但看他如此真诚的模样,又呼喊着战祖的威名,不禁也热血沸腾起来。

“为了战祖的荣光,杀!”

蛮修们齐声喊道,挥舞着重拳朝阴狱殿修士砸去。

一时间,各种术法飞舞,肉身与肉身相撞,出沉闷的响声。白茫茫的积雪很快便覆上了一层“红纱”,血腥气自此地缓缓扩散开来。

“北原神圣之地不容阴狱殿的畜生玷污!”

“战祖荣光永存于世!”

他穿梭在人群中,颇为投入地喊道。蛮族修士们听到他的话语,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愈卖力起来。

有蛮修浑身已被阴狱殿修士的术法腐蚀溃烂,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却依旧倔强地举起拳头朝他们呼啸而去。拳头折了换脚,脚断了爬也要爬上去,咬下他们一块血肉。

叶鸿枫实在不明白,不过是区区几句话语,一个名号,如何能让这些莽夫如此拼命。他并未深想,只要结果于自己有利便好了,忧虑那么多作甚?

“快杀了那小子,这些蛮子已经疯了,疯了……”终于有人意识到问题所在,只是他 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无数拳头裹挟着万钧之力击碎了头颅。

阴狱殿修士见没了退路,却并未逃跑,反而也拼起命来。

他们向来是亡命之徒,所以从来无路可退。

蛮修们与阴狱殿修士来回拉锯,地上的尸体也越积越多,很快便只有寥寥几人尚能站立。

有蛮修举起拳头,高呼一声“为了战祖的荣光”,随后直直倒在地上,力竭而亡。

“老大”双手撑着膝盖,喘着大气,脸上的汗水与血水混杂。

他望着尚且还活着的几位蛮修,问道:“蛮族修士何时与人族这样要好了?”

蛮修们这时已经逐渐清醒过来,先前他们受叶鸿枫鼓舞,体内的血液随之沸腾,一冲动便什么也未顾及了。如今冷静下来,诸多疑点在脑海中浮现。

然而他们再没有机会思索下去,叶鸿枫提起九重天逐个划过蛮修的喉咙,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他站定,转过头来,望着“老大”,笑道:“接下来,就该你了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我以筑基杀结丹 柳若馨缓缓自冰窟中走出,先前避免引起蛮子怀疑,她藏身于冰窟之内,直至蛮修尽数被叶鸿枫杀死,她才现出身来。

她望着他的背影,那句“我们去杀人”依旧在她脑海中回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样的话语竟是出自一名筑基修士之口,而他要杀之人却是结丹境界!

叶鸿枫一手提着九重天,一手两者并拢在其上摩擦,说道:“有些事,想不得;有些人,动不得。懂?”

“老大”勉强站直了身子,盯着他的眼睛,轻啐一口,说道:“我实在不明白你这区区筑基修士是怎么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你可曾将我放在眼里?”

叶鸿枫忽然捧腹笑了起来,笑声肆意张扬。

“你难道没听过,虎落平阳被犬欺吗?”

“老大”阴沉着脸,他活了数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自己。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也再懒得与这小子废话,索性手一招,一道浓浓的黑雾便在他手中汇聚。这是阴狱殿最寻常、也是极其阴毒的术法,很少能被元婴境以下的修士掌握。

那黑雾如跗骨之蛆朝叶鸿枫钻来,想要钻进他的肉身中。他依旧淡定地望着“老大”,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黑雾成功地钻进了他的体内,正当它要顺着经脉腐蚀殆尽之时,叶鸿枫体内的气海翻涌,黑雾就这样被吸入气海天地中,融入那片乌云内。

“老大”瞪大着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他引以为傲的黑雾,竟然就这样眼睁睁地被人吸收了?

其实自打叶鸿枫在云山试炼中吸收迷雾后,阴狱殿的黑雾似乎已经于他再无几分效用。此外在云山一月为二师兄试药,他早已将一身经脉强化至绝顶,远不是这火候未够的阴毒之术可以摧毁的。

“怎样,选一种死法吧。”

“老大”双目通红,手指化成爪状不断颤抖,看这架势,这厮只怕是连活剥了叶鸿枫的心思都有了。

“你若不选,我便替你选了。”他扬起长剑,身法微妙地奔向“老大”。

他挥舞九重天划过一道半弧,重重地砍在“老大”脖颈之处,“老大”只是双指并拢,便轻而易举地挡下了他的剑势。叶鸿枫看得出来,这是丹气的效用。果然与结丹修士交手,还是差了些手段啊。

“嘭!”

平地起惊雷,“老大”化作一道白虹飞上空中,手中掐着法印。雪花片片分离,每一片都犹如世间最锋利的刀片,在风中旋转着。

“万化刀诀!”他口中低喝,雪花所化的刀片在空中转着向叶鸿枫削来。叶鸿枫将长剑以某种固定轨迹挥舞,挥出的青色剑气形成道道屏障将雪花刀片打得粉碎。

而后一剑朝天,青色剑气汇聚成青龙向上呼啸而去。

“剑气化青龙!”

他在心中喊道,青龙受气气机牵引锁定了“老大”,张牙舞爪着向他撞去。

任凭“老大”在空着如何辗转腾挪,也难以将其摆脱。

“嗡嗡嗡……”这是剑丸在颤鸣。修真界中大多剑修修的都是剑丸,若不是千年前李家小祖与九剑尊绝代剑仙的风姿太过然,鲜少会有人以剑来修剑道。而“老大”正是剑丸剑修。

剑丸自“老大”口中吐出后拉长化作一道笔直的剑丝,剑丝上剑意凛然,肃杀之气披靡。

剑丝混杂在雪花中如游龙穿梭,而后趁着叶鸿枫挥出一剑的间隙,刺破雪花如闪电般刺向他的心窍。

叶鸿枫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胸前,堪堪以剑身挡住了剑丝的攻势,倒退数步不止。

青龙已被“老大”打散,化作青色剑气无力地哀鸣。

忽然一袭白袍自冰窟处乍起,伴着一声破空声响起,柳若馨悬停在“老大”身前。她冷冷说道:“下去!”

或许是迫于她的气势压迫,“老大”径直向地面坠去,直至将厚厚的雪层砸出一个窟窿才勉强站住。

叶鸿枫在储物袋里掏了掏,随意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又攥着数沓符纸,笑着说道:“你这只‘纸老虎’,非得插上翅膀上天,这会不还是下来了?”

“老大”望了眼天上的柳若馨,又满面怒容地看着他,心中憋屈却无从反驳。

这对“奸夫淫妇”,竟然联起手来对付自己一人。此刻的他丝毫没有半点阴狱殿修士的觉悟。

“好了,打也打过了,该死的人也不能再留了。”叶鸿枫没来由说出一句,手捏着一张符宝,注入灵力激活。

“老大”心下一惊,他实在没想到这小子身上竟然还有后手。

他到底什么来头?

符宝在灵力滋润过后褶褶生辉,一道剑意自其中散出来。这符宝秦嫣珞只能使出五成威力,而他,可以激出九成!

符宝中的剑意转瞬之间冲入“老大”的识海之中,“老大”抱着头身子逐渐弯曲下来,痛苦嘶嚎着。

叶鸿枫来到他面前,手起,剑落,利落干脆地将他的头颅斩下。

“老大”只是结丹中境,又与蛮修死战重伤,最终被叶鸿枫以符宝杀死。

大雪依旧飘落,逐渐覆盖住遍地尸体。

今时今日,百里雪原,他以筑基杀结丹!

叶鸿枫调息好体内的气机,向天上的柳若馨招了招手,示意往回走去。

却听她严肃说道:“阴狱殿修士可真是好大手笔。”

他顺着她的目光往雪原边界望去,面色一惊。

在他目力所及的地方,道道身影正向此地奔赴而来。

阴狱殿为杀李家圣女,竟布下了天罗地网。

“走,去苍雪岭!”柳若馨喊道,而后提起叶鸿枫化虹继续往北飞去。

……

苍雪岭下,齐行之全身上下锁着粗壮的铁链,披头散地坐着。

他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眸子缓缓睁开。

他望向南边的方向,目中流转着思念。

此刻的他看上去,并不像凶名在外的魔头,而是一个孤苦的慈父。

他轻声喃喃:“小子,我不知你与嫣珞是何关系。但只要你愿来,敢面对我,我就要送你一场造化。”

他的两鬓又白了些许,凭添了几根华。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让敌人欲哭无泪的男人 百里雪原上,数道身影在空中飞掠,如道道长虹。

柳若馨提着叶鸿枫离开之时,便有几位阴狱殿修士化虹追了上来。不得已之下 ,她只更加靠近苍雪岭,或许这样,才能勉强让这帮修士心生忌惮。

叶鸿枫被提着领子,一时间极其不自在。老实说,被一个女人这样带着逃命,实在是有些颜面无存。

他稍稍用力,将自己面向身后的阴狱殿修士,而后两指夹住几张符宝,大声说道:“后面的听着,再追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身后的修士身形微微顿住,对于他手中的符宝,他们是见识过威力的,毕竟“老大”惨死之时的景象刚好被他们的视野笼罩。只是李家圣女不除,他们也无法活着回去,这是阴狱殿的死令,容不得他们做主。

叶鸿枫见身后之人铁了心要追杀到底,一咬牙将灵力注入符宝中。符宝化作各种术法向他们扑去,风雪中有宝光肆意。阴狱殿修士控制着身体闪躲,但也有部分自空中被击落。

这场追逐持续了不久,众人便被苍雪岭下的一阵威压狠狠压下天空,不得已只能徒步追逃。

叶鸿枫看了眼天色,天已蒙蒙亮起,朝阳的光辉却没有半点温度。

阴狱殿修士落下后便再看不到踪影,但他清楚,他们不会就此放弃。

“继续……北上?”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个神秘的声音他仍旧记忆尤深,那声音提到的“造化”更像是一个幌子,引诱着他送上门去。

他来时听说镇压在苍雪岭下百年的魔头苏醒,这声音多半便是来自那魔头!

“北上吧。”柳若馨眯眼往后看去,她似乎能看得更远,因此阴狱殿修士再度聚拢在一起寻找二人的场面她看得一清二楚。

叶鸿枫紧了紧黑袍,快步跟了上去。

……

苍雪岭此时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大雪自山顶滑落下来,堆积在山脚,堵住了上山的路。

叶鸿枫抬手遮住风雪,四下望了望,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地已经无路了。”

柳若馨朝身后看去,眉目中有些焦急。

“苍雪岭下应当有座大阵,大阵之外必有无数小阵掩护……我听说你筑基时以天地为气海,不知可否感知到小阵?”

修真界中,所谓阵法不过是聚天地之力,纳为己用。因此运转之时必然会有灵力波动产生,若是有人对天地灵力极其敏感,或许能凭借这种感知能力捕捉到灵力的轨迹——也即阵法的部分原理。

叶鸿枫盘腿坐下,抬头望着柳若馨,问道:“我该如何做?”

他并未学过阵法,更是对阵法的运转一窍不通,眼下只有寄希望于她了。

柳若馨同样盘腿坐在他面前,伸出双手与他十指相扣,丝丝温和的灵力自她手掌中散出,又钻进叶鸿枫身体中。他们的心意没有任何阻碍地相通,仿佛十八年前的命运重演。

这是缘,宿命中的缘。

二人脸色都有些红润,撇过头去,眼神迷离。

“你……且闭目感应,我自会凭着你感应出的轨迹尽可能多地控制一些阵法。”

“啊……好。”

叶鸿枫缓缓将眼眸合上,气海在体内翻涌,与天地韵律逐渐契合。

天地间的灵力宛如实质一般在他脑海之中呈现,如在碎玉宗灵脉溶洞中筑基时感知到的那般。一道虚幻的身影幻化于外,那身影一袭白衫,乌木枝束,正是叶鸿枫的模样。

虚影握了握拳,而后张开双手。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气海,也从未如此分明地感知到天地灵气。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结丹的希望。

阴狱殿修士披着黑袍慢慢围了上来,对于眼前的景象,他们有些茫然,却并不如何忌惮。

无他,只因场间十余人皆在结丹境界!

虚影向前迈出一步,笑着看向众人。

他说道:“诸位远道而来,在下也备了几份薄礼,还望诸位笑纳。”

有人愤愤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尽显不屑之意。

“装神弄鬼,且看我如何取你小命!”

那人往前走了数步,突然一阵光晕凭空产生,将那人笼罩,片刻后只余下一团黑灰。

虚影煞有介事地往黑灰处遥遥一指,暗自吞了口口水后,而后颇具高人风范地说道:“不听老夫言,吃亏在眼前啊!”

众人看着他痛心疾的模样,脸色愈阴沉。

“不要轻举妄动,此地有古怪。”

有人出声提醒,众人扫视四周,眼神中满是警惕。

虚影见他们畏缩不前的样子,将手负于身后,抬头望天,大笑道:“孰能与老夫一战?”

旋即又伸出一只手,向众人所立之处指指点点。随着他手指点过,某些小阵被激出来,小阵裹挟着浓烈的杀机侵入众人识海,道道莫名的剑气自雪层中激射而出,将其中几人撕成碎片。

即便他们皆在结丹境界,但面对无迹可寻的杀阵,也是束手无策。

“杀,冲上去杀了他们!不然我等都要死在此地。”有人终于看清了局势,大喊道。

阴狱殿修士驭使着法宝,分散开向二人奔来,眼中尽是怒火与杀意。

虚影依旧不紧不慢地随意一指,道:“安息吧。”

被他所指的那几人当机立断,顿住了脚步,小心防范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机。

只是片刻后,除去徐徐而落的大雪,似乎并无其他异样。

虚影盯着手指,有些不大确定,又朝那处指了几次,仍然不见异动。

“那里的阵法……有些玄奥。”柳若馨轻声说道,她实在有些不忍打断他,却无可奈何身陷重重围困。

虚影尴尬地笑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此地的阵法并非他能控制,他所充当的不过是眼睛的作用。

“姑且放过你们。”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几人见他所指并无效用,自然重拾信心,再度冲杀上来。

却见他迅向其他几处位置指去,随着手指落下,阵法应运而生。不过眨眼时间,阴狱殿修士已死去大半,如今场间所剩不过寥寥几人。

有修士终于来到虚影面前,挥出一道丹气,将其打散。

叶鸿枫站起身来,九重天已出鞘,他冷冷盯着几人,眼中并无惧意。

“你先拖住两人,其余几位交给我。”柳若馨白衫飘飘,轻声说道。

阴狱殿修士手持法宝就要祭出,柳若馨一甩长袖,一道罡风自手中射出,将修为较高几人逼退。而后手一翻,一柄碧蓝色长剑出现在她手中,她脚步轻轻在雪地上一点,身姿优美地向那几人飘去。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形成的剑气直逼几人要害。

叶鸿枫望着剩下二人,一手夹着符宝,一手提着九重天,沉声道:“来吧。”

两人相视一笑,狞笑着从他左右身侧围来。

叶鸿枫将符宝激活后形成两面金色镜面,阻挡在他与阴狱殿修士之间。他可从未忘记,自己尚且只是筑基境界,又如何能与两名结丹修士死拼呢?他所要做的,只有等待柳若馨杀了几人归来。

阴狱殿二人不停使着术法撞击在镜面之上,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镜面依旧纹丝未动。二人只好变换位置,伺机寻找突破口。

只见他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张符宝,催动后形成的金色镜面将他层层包围,没有一丝缝隙。

他一边摸着下巴,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二人,时不时还极其无耻地鼓舞着二人。

阴狱殿二人涨红了脸,却又无可奈何。这王八镜面不知是什么术法,坚硬无比。

二人对视一眼,便要不管这厮前去支援另几人。

叶鸿枫看他们欲走,自然不能罢休,举起九重天便挥舞出几道剑气,又催动其余符宝在后边对二人穷追猛打。

几番缠斗下来,阴狱殿二人已是心力交瘁。打吧,这贱人又缩在王八镜面里不出来;走吧,又要被他撵着打。可谓是进退两难啊。

他们又何尝没想过佯装要走,回身灭了这厮。奈何这厮警惕的很,一有迹象便以金色镜面回护。偏偏时机又掌握得极佳,正好参透了他们的心思。如今他们是走也不成,打也不成,二人无奈地捏着术法,欲哭无泪。

柳若馨很快便从远处吕飞掠而来,之前几人已尽数殒命。

阴狱殿二人见李家圣女已回,神情却并不如何绝望,反而有些欣喜。

他们齐齐转过头来,朝龟缩于镜面之后的叶鸿枫轻啐了一口,鄙夷地说道:“贱人!”随后双双冲上前去赴死。

柳若馨有些哑口无言,她本以为叶鸿枫能将二人拖住已经殊为不易,不曾想来时二人却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这厮到底做了些什么啊?竟让敌人宁愿去死也不愿面对他。

她虽这样想着,心中却无怜悯,几剑之后二人便双双殒命。

叶鸿枫见她走了过来,无奈地摊了摊手。

……

“轰隆隆……”

不远处的积雪被一股伟力化开,露出一个洞口。洞口并不如何大,看上去与新开的无异。

“进来吧……”

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自洞口中传出,尽管那人已经尽力收敛了气息,他们仍是感觉面对着尸山血海。

那话语如同来自地狱的邀请,等待着二人决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齐行之 百里雪原,大雪纷飞。

雪花如披落下的重重帷幕,阻断了视野。而此刻,雪原上有一虎背熊腰的老者正光着膀子往苍雪岭的地方行去,老人于茫茫雪原好似水面的蝇虫,极其渺小。

只是诡异的是,若是有人立身于雪原之上,必然无法忽视老人的身影。

在大雪编织的帷幕中,老人虽渺小,却璀璨如星辰。

……

叶鸿枫转头望向身后北原的方向,冷汗自额头上滑落。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有些不安,仿佛身后正有洪荒猛兽缓缓行来。

“你也感觉到了?”柳若馨睫毛微动,问道。

“是啊,此地不宜久留。”

叶鸿枫收回目光,打量着面前的洞口。

风雪在洞口前散开,似乎有一重无形的屏障将此地与天地相隔,即便先前积雪颇深,眼下洞前十余尺却未曾看到丝毫雪痕。枯黄的枝桠垂落在洞外的土壁上,在这样凛冽的地界,眼前的景象着实有些诡异了。

叶鸿枫大致已经猜到,昨夜他神游天地之时所听到的那个声音正是源自与此,那位苍雪岭下镇压的大魔——齐行之!

他并不愿就此入了山洞,毕竟那人在外的名声可不算很好,甚至说是臭名昭着都不为过。他忌惮他,或者说……是害怕他。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未免有些不太厚道。”叶鸿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谨慎地迈着步子往里走去。

洞中不大宽敞,枯藤缠在洞壁上,经过时偶尔有灰尘簌簌而落。

他屏气凝神,每走一步便要探上三步。这也怨不得他,自他二人进了山洞,方才在雪原上感知到的威压便加重了些,如今他只觉着喉咙仿佛被人死死掐着,鼻尖有恶臭难闻的气味弥漫,恶心异常。

再往里走了不远,山洞逐渐宽敞起来。

洞壁上潦草地被人刻满了壁画,若只论这壁画的模样,只怕是连京都牙牙学语的幼孩都比不上。

画这画的人,必然已是神智癫狂。

叶鸿枫盯着洞壁上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了。壁画丑陋,但画中的意境却是仿若人间仙境。

那是一座奇高的山峰,山峰如被削成,让人一眼望去,便有浩然之气酝酿于胸间,壮志凌云。上山的道路由青石板铺就,道旁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灵植,抬头望去,山顶隐约可见一书院,白墙红瓦,湖光潋滟,仙鹤腾飞,自有一番气象。

视线逐渐被拉远,他终于看见了山峰的全貌。他握紧了剑柄,似乎有种豪情壮志隐于心中,只待在此刻抒。他心里浮现出一串名字——锡明山,白鹿苑,碧波湖,书生道,以及……齐云宗!

他不觉往后退上一步,九重天自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将他从幻觉中惊醒。

柳若馨上前来将他扶住,不断用手拍打着他的背脊稍作安慰。

齐云宗?这个名字他早已不算陌生,时常听身边的人提起。而这镇压在山下的大魔,正是当年齐云宗的少宗主——齐行之。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望着洞壁上的痕迹。

某一日,天空中的云化作了血色,浓烈的煞气包裹住了锡明山,吞噬了山上的浩然正气。儒修们纷纷走了出来,或立在书院旁,或站在山道中,他们抬头看着天边的血云,面色凝重。

之后的画面有些模糊,他只能勉强看见数位青面獠牙的怪物拖着沉重的锁链从云中走出,而后如猛兽食人一般将山中的修士屠戮殆尽。画面忽然有些颤动,伴着声嘶力竭的哀嚎声,撞入他的识海之中,令他心神巨震。

这是有多悲哀,才会在时隔近千年后依旧能让人感受到画这壁画之人深深的绝望与悲恸。

叶鸿枫摸着自己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打湿。

“你……还怕我么?”

虚空中传来一声话语,打破了这寂静。

“前辈……辛苦了。”叶鸿枫站起身来,抱拳作揖,哽咽着说道。

这么多年来,被镇压在雪山之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终日里还要承受着宗门覆灭的痛苦回忆,空有一身通天修为,却连仇人是谁都不得而知。独自苟延残喘,实在是不容易。

那声音笑了笑,笑声里满是哀伤。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你既然敢进此洞中,我便要履行我的承诺。来找我吧,我将送你……一场造化。”

山洞内部极为弘大,其中岔路又繁多,二人在那声音的牵引之下,这才寻到了一处石门之前。

石门在二人到达时便自动大开,顺着视线望去,可以看见一名披头散、身形瘦削的老者正被锁链缚住,盘坐在山洞中央。

“来,坐。”老人伸手在身前的位置点了点,示意二人坐到身边来。

“前辈可是……齐先生?”

老人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我啊,不过是个未死的孤魂,哪算得上什么先生?”

柳若馨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家小祖曾说,齐先生本性不坏的。”

齐行之有些愕然,而后大笑道:“李前辈真是谬赞了。”

“齐先生为何被困在此处?我看齐先生似乎也并非恶人。”叶鸿枫身子前倾,问道。

齐行之望着他,眼中有追忆。随后叹息一声,说道:“当年我犯下了太多的罪恶,被道门联合各宗门追杀,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曾想幸得东道尊相助,这才能苟延残喘至今……我来到苍雪岭时,珞儿才刚满一周岁。我只有在这雪山下反省自己的过错,珞儿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这是道门答应我的。”

叶鸿枫有些疑惑,继续问道:“不知前辈所说的珞儿……”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却听齐行之打断道:“我先前在你身上感应到了珞儿的气息,你身上……可有她的物件?”

叶鸿枫心中依旧猜疑,缓缓从身上取出一枚通体圆润的古朴白玉,他本想出声询问,但在看到老人神情的一瞬间,所有疑问都灰飞烟灭。

齐行之凝视着白玉,泪水不禁从眼中溢出,他颤巍巍着双手,接过这枚白玉,嘴唇颤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白玉是四师姐临走时送予他的,他在云山一月有余,从未听说过师姐爹娘的事情,如此想来,只怕师姐自己也不知晓亲眷在何处。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确信,眼前这个老人,就是四师姐的父亲。

“珞儿她,如今可还好?”片刻后,齐行之才回过神来,问道。

“师姐她一切安好,齐先生不必过多地担忧。”

“那便好,那便好……”齐行之口中喃喃,不住地碎碎念道。

……

云山,东道门。

云尘子一边剥着柑橘,一边问道:“那小子进了苍雪岭?”

“是的。”秦坤海立在一旁,温和地说道。

“嫣珞将那玉佩给了他?”

“嗯。”

云尘子忽然停下了剥橘的动作,目光望向北方,悠悠说道:“齐云宗那小子被困在雪山下太久,现在醒来也不是时候,问过女儿的近况,便睡去吧,不要再惹事端了。”

秦坤海有些犹疑,思虑一会后才说道:“师尊,战祖似乎已经苏醒,正在往苍雪岭行去……”

“这老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野心半点未减,竟将主意打到我徒弟身上来了……待为师吃过这瓣橘子便去与那老东西好好交流一番。”

秦坤海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

苍雪岭,山洞中。

齐行之伸出一只手,问道:“你既是珞儿的师弟,我自当给予你一些造化,这也是我先前答应过你的。你身上有柄剑,可否让我一观?”

叶鸿枫闻言将九重天从背后取下,递给老人。

齐行之抚摸着剑身,轻声叹道:“半缕墨色掩云烟,点点金华自流连。孰言此剑锋芒敛,一剑可破九重天。你可认得李家小祖?”

柳若馨转过头来望着他,有些讶异。叶鸿枫趋势摇了摇头,问道:“此剑是一位已故的前辈给予我的,我并不知晓你所说的小祖是何人。”

齐行之坦然一笑,施着术法在剑上打上几道印记,说道:“若是想要知晓此剑的来历,等你回轩辕神国之时,或许会有些机会。你只须记住,此剑绝非你想的这般普通,他的背后,牵扯甚大。”他半眯着眼,就要沉沉睡去,口中气若游丝地说着:“我已将术法藏于剑中,一会你使出之时自会烙印在你识海之内……蛮族那老东西快来了,你……保重。”

齐行之迷迷糊糊地说完最后一番话,便低着头睡去了。叶鸿枫起身抱拳,以示感激。

老人最后的话他并未完全明白,但他知晓,出山洞后必定是九死一生,那个所谓的蛮族老头,似乎并不简单。

他转过身来,冲着柳若馨微微点头,而后面对着北原方向,握紧了剑柄。

那么多危机都过来了,岂能栽在此地?所以不管来的是何人,他必然是要拼死一搏的。即便不能将那人杀死,咬下块肉也算回本。

他的指头在剑鞘上轻扣,而后向前迈出一步。

正如齐行之所说。

孰言此剑锋芒敛,一剑可破九重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蛮族之祖,泰坦! 齐行之睡去之后,苍雪岭的阵法自行运转,二人被送至雪山脚下,那些阴狱殿修士惨死的位置。

叶鸿枫朝山洞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面色凝重地面向南方。

南方的风雪中,正缓缓勾勒出一个身形魁梧的老人,老人,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迈出都在百步外停下。

柳若馨取出御青灵,碧蓝色长剑上有翡翠色的火焰跳动。紫菱珠在破败道殿之变后就已被家族收回修复,如今尚在宝阁之中。

“我若是没看错的话,来人应当是蛮族战祖——泰坦!”她轻咬着嘴唇,说道。

叶鸿枫有些惊异,泰坦之名,他是听过的。那夜在汉远关外深山中袭击他们的,正是传说中战祖赐福的蛮修们。而后又从蛮族战士手中查看到的密函上得知,蛮族之所以重新凝聚,极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战祖的苏醒。这战祖,倘若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整个蛮族的老祖宗!

“战祖……是什么境界。”他暗自吞了口口水,问道。

“伪仙一境,又称……方外之仙!”柳若馨望向更南些的方向,那是李家的浮空岛。她并不知晓李家是否已经有人感知到了此地的情况,如今李家小祖云游天下未归,其余二祖若不联手,或许还真无法对付这个泰坦。眼下能来救下他们的,似乎只有居于浮空岛上的娥眉姐姐了。

“娥眉姐姐……”她轻声叹息,宛如一个无助的孩子。

叶鸿枫伸出手来,捧住她的脸颊,而后将额头与她额头紧贴,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说道:“怕什么?只要我还活着,你便死不了。”

柳若馨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点头,眼眶却更加湿润了。在方外之仙面前,别说是他们两位元婴境界都未达到的修士,即便是合道大能前来,也不过是一掌之事。所以叶鸿枫所言,从一开始便只是虚妄的幻想。

风雪慢慢散开,泰坦终于来到二人面前。

泰坦脸上布满了皱纹,魁梧的躯体上不知以何物刻画着繁复的符文,他只须在那站着,便自有一股威势冲破云霄,令山河颤栗。

叶鸿枫挡在柳若馨身前,眸子微冷,手握长剑,轻轻颤抖。

“娃娃,你可怕我?”泰坦不紧不慢地笑着问道。

“你要是现出原形来,说不准我就怕了。”叶鸿枫轻笑一声,语气轻蔑。

泰坦自然能听出这小子话语中的含义,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人族将非人的修行者称之为妖,而妖大多又化形为人混入人族中生活着。妖为人形,自然美丽不可方物,魅惑众生;若露出圆原形,却是丑陋异常,不忍直视。叶鸿枫此话,是在讽刺他这诡异的相貌。

“你不怕死?”泰坦双拳相撞,道道涟漪扩散开来,伴有尖厉的嘶啸。

叶鸿枫闭目,手指在九重天剑身上抚过,识海中一个虚影渐渐凝实。虚影手持一柄长剑,循着灵气运转轨迹不断挥舞,每一次舞动,便有金色的符文升起,钻入到九重天中。

泰坦半眯着眼,心脏每跳动一次,身前的无形壁障便厚实一分。他很想看看,这个如蝼蚁般的小修士临死前会如何反抗。

虚影依旧未停,九重天上的金色光华也愈来愈浓重。在某一瞬,剑身第一次不曾吸收主人鲜血而转为琉璃之色。

仿佛是凭空响起,叶鸿枫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一气浩然剑!”

他低吼一声,双手握着九重天斩出一道金色的光刃,符文在光刃上旋转,引动着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泰坦看着越来越近的光刃,皱了皱眉头,而后笑着摇头。他的屈起手指,缓缓握成拳。他轻喝一声,壮硕的拳头迎上金色光刃。

刹那间,符文围绕在泰坦周身旋转,封锁了他的视线。浩然气随着符文运转,侵入到泰坦经脉之中,而后化作炙热的光焰,要自内而外将其肉身焚毁。

“啊!”

一声长啸自符文中传来,长啸声快意豪迈,酣畅淋漓,却唯独没有痛苦。

似是压抑了许久的雄狮苏醒,向着天空怒吼。

叶鸿枫没有犹豫,一掌托在柳若馨腰间,将她推向神国的方向。

“活下去……”他轻声喃喃,慢慢闭上了双目。气海在体内翻涌,乌云扭曲,山海逆流。他的气息逐渐暴虐,磅礴的灵力溢出,将自己与泰坦笼罩在灵力涡旋之中。

泰坦已经从符文中走出,他眼中有笑意,拳头上仅仅有道裂口。他并未去追柳若馨,而是玩味地盯着叶鸿枫。

“我很好奇,齐行之应当为你准备了完整的一招,你却在出剑的瞬间收手,存留下余力将那女娃娃送走,实在是傻得可怜哟。”

叶鸿枫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泰坦。他已有必死的决心,自然不会心存畏惧。

“老头,你皮肉挺糙啊,竟然那样的剑招都不能伤你……”

“你又何须激怒我,只要那女娃娃跑不出北原,杀她,只是须臾之间。你这样吸引我的注意终究只是徒劳啊。”

“老头,你敢!”叶鸿枫终于再难忍住,气海与天地共鸣,显化于外。高耸的山峰碎成一块块坠入海中,广袤的大海汹涌澎湃,乌云中电闪雷鸣。

这景象,宛如灭世!

“哦?无形气海,可惜了啊……”老头摸着下巴,连连感叹道。

叶鸿枫目中充斥着绝望,他又何尝不知道,即便自己真的碎气海,也无法伤到泰坦分毫。他们之间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

“唉……”他悠悠叹了口气,最后瞥了眼柳若馨离去的方向。那里,有个黑点正在缓缓变大。

那个傻女人,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随着叶鸿枫体内的气息越来越狂暴,泰坦的面色也逐渐凝重。他不会离开,这样的威力还不至于有性命危险;但他也不敢太过靠近,无形气海碎裂之威绝对可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干什么?干什么!动不动就要死,为师平常就是这样教你的?”云尘子骂骂咧咧地出现在叶鸿枫身后,一手按在他背部处,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气海渐渐恢复平静。

泰坦一看来人,便转身欲走,不料一只大手已经按在他肩上,只听身后传来一阵话语,话语中充满了寒意。

“老猴子,好久不见,别着急走啊,一起叙叙旧。”

“轰!”

云尘子按在泰坦肩头的手忽然一沉,一股巨力爆,地面下沉数十尺,泰坦大半个身躯插进土中。

云尘子蹲了下来,眯着眼笑着说道:“老猴子,千年不见,修为不见涨,胆子倒是肥了不少。老夫的弟子与弟子相好你也敢觊觎,不怕我活剥了你?”

泰坦面色阴沉,喘着粗气,显然已经怒极。但迫于云尘子的威压,又不敢当真动手。

“东道尊,晚辈无意冒犯,此次事件纯属意外,还请前辈恕罪。”泰坦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云尘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脸,转头笑问道:“徒儿,你来说说怎么处理?”许是担心叶鸿枫没有分寸,又传音提醒道:“意思下就行了,倘若这老猴子真的搏命,也是有些棘手的。”

叶鸿枫死死盯着半截身子入土的泰坦,柳若馨此刻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我倒要看看,这老头的皮到底有多糙。”说完他举起九重天,往泰坦手臂刺去,却听见一声金铁碰撞之声,九重天沿着泰坦肌肉脉络划过,仅仅留下一道白印。

泰坦不屑地哼了一声,眼中满是嘲笑。

云尘子将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转动,一道浅色光华悄无声息间进入九重天中。长剑再次砍在泰坦肩膀上,叶鸿枫用力拉扯,便在泰坦肩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剑伤。

泰坦眼中布满了血丝,身躯摇摆,挣扎着想要钻出泥土,捏碎这个敢刺伤他的小子。

云尘子轻轻在他身上拍了拍,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之后叶鸿枫一连刺了他几剑,这才勉强罢休,随着云尘子一同离去。

雪层早已被染成红色,鲜血渗进雪中、泥土中,而后逸散回蛮族大地。泰坦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神情越来越阴沉。

……

随着齐行之重新陷入沉睡,北原也逐渐恢复正常。在西沉的夕阳下,残云如火烧般嫣红,蛮子们驱使着妖兽,转身往北原行去。神国的士卒与修士们立在城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面色复杂。

这场战争来得突然,结束同样突然,仿佛只是上位者的一场棋局。而他们实力低微,不得已只能沦为棋子,供人驱使。

只是……所有人都无法忘记,那些与泥土混杂在一起的骨骸,那是数条鲜活年轻的生命。

一将功成万骨枯,居上位者一念便要伏尸百万,一众修士凡人命如草芥。

叶鸿枫最后望了眼边塞雄关,那两座崩塌的关隘再也无法恢复,关隘下死去的人们或许也终将被人忘却。这是历史的洪流,无法更改。

唯有继续变强,才能不被人左右性命,才能守护想要守护之人。

“小子,往后就呆在云山,好好与为师学学吧,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云尘子负手在后,笑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少年人有自信是好事 “嗯啊!”

叶鸿枫从木屋中醒来,伸了个懒腰,推开木窗,往湖对面看去。

对面的木窗早已打开,柳若馨盘坐在窗边,微风经过湖面拂过她的青丝,她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眸。

“早。”她转过头来,冲叶鸿枫一笑,一笑倾城。

叶鸿枫有些局促,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回应:“早……早啊。”

二人相视一笑,便各自撇过头去。

“小师弟!师兄来找你来了。”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赵子鹏抱着古朴长剑走进木屋。叶鸿枫白了他一眼,三师兄也真是,他才刚刚从北原回来,又要拉他去二师兄那试药。二师兄炼的半成品丹药,那是人能吃的吗?

赵子鹏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但独苦苦不如众苦苦嘛,便一步上前勾搭住他的肩膀,就要往二师兄的木屋拖去。

“三师兄莫急,我有个东西给你看看。”叶鸿枫一面挣扎,一面喊道。

赵子鹏松开了手,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只见叶鸿枫取来九重天,拔出剑鞘后递与赵子鹏。

赵子鹏捧着九重天,手指在剑身上抚过,仔细端详着长剑。

片刻后,他依旧不解地问道:“小师弟,你这剑我应当是看过的,不知你此番给我观摩,是……”

叶鸿枫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到剑身之上,剑身立时由黝黑转为琉璃之色,其上的剑意也更加澄澈明净。早在苍雪岭时,齐行之便坦言,此剑来历非同小可。如今回了云山,又有三师兄这个先天剑胚,自然得弄清楚才行。

“师兄,你仔细瞧瞧,可否能看出此剑的来历或是异乎寻常之处。”

赵子鹏闭上双目,手指搭在剑身上,轻扣。每一次弹指叩剑,便有剑鸣响起,剑意充斥了整个木屋。

许久,他开口说道:“半缕墨色掩云烟,点点金华自流连。孰言此剑锋芒敛,一剑可破九重天。此剑应当是夫圣门祖师凌云剑仙所持之剑,乃是一品仙器。其中蕴藏的剑意可镇压天地,似乎有开天辟地之威,绝非凌云剑仙亲手炼制。”

叶鸿枫心中震惊,当日碎玉宗祖师将剑给他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是如此重宝。只是,这剑并非其所炼,又该从何说起呢?

赵子鹏看出他心中的疑惑,笑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千年前李家小祖曾手持一柄同样通体黝黑的巨剑,一人于南岭边境挡住了无数妖族。据后人的记载,那柄巨剑的剑意与我从此剑中感知到的,极为相似。”

“师兄是说,九重天便是那柄巨剑?”

“非也,非也。李家小祖所持的巨剑如今就在轩辕神国的皇族秘境之中,你手中这柄,虽不相同,但必有极深的渊源。你自北原归来,是立了大功的,几日后或许便能赶上秘境的开启,到时你进去一看便知。”赵子鹏将长剑递回,转身独自往二师兄那走去,“你自北原回来,有些劳顿,今日不去也罢,好好休息吧。”

叶鸿枫笑了笑,拱手作揖。

……

叶鸿枫找到苏世离的时候,这贱人正屁颠屁颠地围着四师姐转,满面笑容,尽是讨好之意。

“小师弟,你来的正好,快快将这狗皮膏药支走,师姐我要被他烦死了。”秦嫣珞小跑几步来到他身前,埋怨道。

兴许是不想在“小弟”面前出洋相,苏世离见叶鸿枫到来,反而收敛了几分。

叶鸿枫从身上取出古朴白玉,交还与秦嫣珞,而后欲言又止。

齐行之是四师姐生父的事情,想来她还不知晓。然而这么多年来,却无人提及半个字,应当是有苦衷的,他眼下也不好说破。

“小师弟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没有。”

秦嫣珞冲他笑笑,随后拿着玉佩蹦蹦跳跳地离去了。

苏世离走上前来,盯着她的背影感叹了一番,这才对叶鸿枫说道:“小弟啊,你都有柳仙子了,就不要与我争四师姐了吧。”

叶鸿枫转身欲走,他实在不想搭理这贱人。

“小弟别走啊,为兄听闻京都里有个馆子菜色极好,要不要去尝尝?”

叶鸿枫狐疑地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有钱?”

“这不是在我家老头那借了些东西嘛,昨夜偷偷下了趟山,换了些银两与灵石。”苏世离搓着手,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道。

果不其然,他早就知晓这贱人身无长物,有哪里能有钱请他吃饭,真是可怜了欧阳前辈啊!其实他所想有些偏颇,欧阳老头常年赖在云山不走,还经常偷云尘子珍藏的仙酿,其行为比之苏世离更为“可恨”。

只能说是“有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徒弟”啊!

“叫上秋狄?”

“那是自然。”

……

京都近日又热闹了起来,继前些日子云山收徒盛会之后,神皇宣称又要开启皇族秘境。消息一经散出便传的沸沸扬扬,各宗天骄子弟再次齐聚京都。

三人依着苏世离的指引,很快寻到了那处馆子。馆子名叫“凤轩楼”,据说分为上下二层,下层主要是凡人,菜品也比较平凡。而二层就不得了,听闻有专修于食之一道的仙厨在此修行,故而每日都有一定份额的仙肴供应,不仅色香味俱全,食之更是能精进修为。

仙厨有规矩,只做与有缘人,至于这缘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而三人此番的目的,正是奔着“凤轩楼”二层而来。

缴纳了些灵石,三人这才获得了登上二楼的资格。二层相比于一层,并不如何奢华,倒是显得朴素,许是修仙之人不喜凡俗中那些金银之物罢。

三人选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此处风景极好,放眼望去,视野开阔,可将小半个京都尽收眼底。

不多时,先前为他们点菜的伙计躬着身子过来,不断抹着额上的汗,赔笑着说道:“三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这道‘铁锅炖鲲’只有一份食材,被那位公子选了,所以……”

“什么所以?按说应当是我们先来的才是,凭什么要让给他们?”苏世离一拍桌子起身嚷嚷道。

“客官,那几位可是来自太玄门的仙人,小店惹不起啊。奉劝各位一句,还是莫要与他们争执了。”伙计小声说着,生怕再大点声便会被那几人听见。

太玄门?叶鸿枫回忆着。之前在二师兄那烧火时曾听他提过。神国东北毗邻的是出云国,与邱平国一般无二,皆是因先辈在平定黑暗动乱时立下了大功,才得以封国。

出云国得名于国境内的出云山脉,而出云山脉中,屹立着一座宗门——太玄门。当今天下乃是修真界的黄金盛世,虽未有人成仙,但这一千年来愈来愈多的天才修士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又茁壮成长着。太玄门便是如此,虽立宗于黑暗动乱之后,却早已是人族十六个级宗派之一,凌驾于修真界顶端。

“伙计你何须与他们多费口舌,先下去与仙厨前辈通报一声吧,这里交予我等便好。”不远处一位身着黄衫少年模样的男子敲打着折扇走了过来。

少年毫不在意地在三人对面坐下,身后几位不知何门何派的年轻修士正一脸看戏的样子望着这边。

少年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块上品灵石,扔在桌上,笑道:“几位,这些灵石远远过了这道菜的价值,不知可否给韩某些薄面?”

“韩承望!竟然是太玄门准圣子之一的韩承望!”身后传来一阵躁动声,在少年报出姓氏之时便已将他的身份认出。

韩承望嘴角勾起,对于身后修士们的话语,他听得极为顺耳。

“我才不管你是哪里来的?这道菜明明是我们先订下的,凭什么就要给你?”苏世离仍旧不愿答应,冲着他大喊着。

“凭什么?”韩承望的目光微冷,折扇敲在木桌之上,木桌摇晃间就要化成粉末,“韩某想要的东西,可从来没失手过,你若要抢,可以试试。”

叶鸿枫扶住木桌边缘,道道灵力灌输进去,与之相抗。几息后,他不得不松开手,木桌化作了齑粉,余波向他席卷而来。苏世离捏着法印堪堪将余波挡下,手却不禁颤抖。

“别动。”秋狄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韩承望身后,举起短刀玄霜抵在他背后一尺。

韩承望忽然笑了起来,折扇打开,优哉游哉地摇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气势释放出来,将三人逼退。

这人,是结丹境界!

“你可知他是谁?别瞎了眼之后后悔。”苏世离擦去嘴角的鲜血,指着叶鸿枫说道。

韩承望笑得更张扬了,说道:“你是谁与我何干?在我面前,即便是轩辕神国的神将后裔,一样得乖乖俯。我看你们这副穷酸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大宗之人,哪来的底气与我这样说话?”

“少年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要注意分人呐。”叶鸿枫神情有些同情,再过不久或许这姓韩的天骄就要向他求饶了,他已经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银铃声。

就在韩承望即将动手之时,伙计满头大汗地跑了上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韩……韩公子,仙厨说……说这菜他更愿意做给道蕴第五子……”

伙计话语未落,叶鸿枫便笑嘻嘻地盯着韩承望,目光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又至平泽县 伙计说完后仍旧是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二层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骇莫名。

他们早早听闻,前些日子东道尊于云山收徒,道蕴第五子终于不再是空席。此外,更有传言称,这第五位弟子其气海演化天地,堪比一手开创了神话时代的鸿蒙仙主。

如此天骄之人,天下修士心向往之,无不想一睹其风采。只是谁也不曾想到,他们却是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了。

韩承望咬着牙,目光摇摆不定。既然仙厨前辈都已开口,此事必然做不得假,但若是就此低头,那他这位太玄门的准圣子可就要颜面扫地了啊。他身性倨傲,自然不愿受此“羞辱”。

“怎么?韩公子还要与我争上一争?”叶鸿枫坐在木椅上,悠闲地说道。

韩承望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勉强地笑道:“道友说笑了,韩某眼拙,未能认出道友,望道友莫怪。这‘铁锅炖鲲’就当是韩某向道友赔罪了,如何?”

叶鸿枫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些不耻。这人话里有话,明面上是卖他面子,放弃争夺这道名菜,实则却陷他与不义。既然没有拥有,又何来拱手相送以作赔罪之说?他若是就这样承下,反倒是成了狭隘之人。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见一声楼梯下传来一阵话语,伴着银铃响声。

“韩道友这样说,当真没有一丝羞愧?这仙肴从来便不是你的,你如何送予他人?”

风然然背着手,蹦蹦跳跳地来到叶鸿枫身边,明媚一笑。

韩承望见风家嫡女也站在他身边,自知再争下去只会更加有是颜面,索性一甩袖,冷哼一声便离去了。

叶鸿枫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拍了拍额头。这小子远道而来,必然是为了神国秘境,看他这副模样,只怕是秘境中倘若遇见了,很难不起争执。

其实他一向不愿意惦记着这些琐事,人活一世,没必要给自己凭添苦恼。奈何那小子是结丹境界,他打不过啊。

风然然似乎看出了他的烦恼,踮起脚将手贴在他脸颊上,笑道:“小木头,你怕什么?到时他要是敢对你不利,我就帮你揍他。”说着她还饶有兴致地挥舞着小拳头,装作气鼓鼓的样子。

叶鸿枫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他小退一步,脸颊滚烫,眼神飘忽。

“那个,风道友啊,对于这个秘境,你有多少了解,可否给我们说说?”苏世离见叶鸿枫这样子,有些怒其不争。但又不好让气氛一直尴尬下去,便出声问道。

风然然将手指抵在嘴唇上,眼珠转动,说道:“据我所知,此次要开的秘境在皇族天地玄黄中应当是玄级。秘境面向的是结丹境界,像你们这样的筑基修士进去后非但难以得到什么宝贝,还可能受尽各宗天骄前来挑战的折磨。毕竟……你们的威名可是天下闻名哒。”

苏世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仿佛被夸赞后的腼腆一般。这贱人,竟然只听了半句话。

叶鸿枫调整好状态,他这才现,风然然已经聚海成丹,正式迈入了结丹的境界。他张了张口,却并未说什么。倘若这位拥有风灵圣体的风家嫡女都进境缓慢,那天下修士岂不是都如龟爬?

“你可知秘境中是否藏有一柄通体黝黑的巨剑?”叶鸿枫犹豫了一会,问道。

“巨剑么?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秘境中其他仙剑却是不少。到时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找找不就行了吗?”

“额……也好,也好。”

四人说着笑着,天色渐渐向晚。

……

离秘境开启尚还有一月,开始前会有几天的演武,各宗天骄们需要通过重重测验才能获取进入秘境的资格。叶鸿枫百无聊赖,自北原回来后,他日日感应气海,欲聚海成丹,却是没有半点头绪。

他本想去找云老头询问一番,奈何那老不正经的前几日在京都为几对男女修士乱搭红线,此时已不知被大师兄赶去了何处。

叶鸿枫催动着灵力,控制火候,随意说道:“三师兄啊,我看云老头似乎挺有辈分的,怎的就喜欢乱点鸳鸯谱呢?”

赵子鹏看了眼宋青师,这才附耳悄悄说道:“这问题四师妹从前问过大师兄,据说老头子年轻那会,痴情的很,曾爱慕羽化仙宗的圣女。奈何他们有缘无分,圣女偏偏喜欢另一位修士。后来羽化仙宗在一场大劫中覆灭,老头子也再未与人结为道侣。”

“原来这老头还是个情种。”

“那可不,不然这老头为何喜欢为人做媒,还不是想着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赵子鹏说完,更加压低了声音道:“据说啊,那位抢走圣女的修士就是姓叶,名唤叶苏。”

叶鸿枫先是白了他一眼,而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感慨道:“难怪这老头一直躲着我,自打拜师起我就没见过他几面,敢情是这个原因。”

“他这是怕忍不住削你啊。”

赵子鹏大笑一声,说道。

……

翌日,叶鸿枫早早起来,收拾些行李独自赶往平泽县。既然在山里也没法破境,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准就能遇上道缘。更何况,他那个妹妹灵儿可还一直呆在平泽县里呢。

平泽县距京都较远,来回要走上一月。好在云山虽穷,但神行符这类低阶修士的玩意儿倒还有不少。

两日之后,他便来到平泽县口。望着县城外那座石碑,他心中有些感慨。数月前来到此地之时,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而今却成了修真界声名煊赫之辈,可谓是造化弄人啊。

平泽县外车马稀疏,路边时不时还能看见些逃难之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徒劳地伸出手等待着施舍。

叶鸿枫皱了皱眉头,此情此景,让他心中不安。

进了县城后,大街上不比他先前来时那般热闹,反倒是大多数人家闭门不出,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

若是没记错的话,冬观早已尽毁,观主也死于非命。那这县城中又有谁能比当时的观主还要凶狠呢,以至于百姓们畏惧异常。

他循着记忆,来到陈虎家中。他抬手敲了敲木门,木门却好似承受不住力一般轰然一声砸在了地上,碎成数块。

叶鸿枫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胸中怒火难平。

小院中,陈虎提着朴刀,趴倒在地上,眼睛睁的极大,显然在临死前惊惧万分。这汉子手紧紧攥着刀柄,想来是做着挣扎的。

叶鸿枫走上前去,手掌抚过他的双眼,为他合上眼睛。而后在后院挖了个坑,将他葬下。

不难看出,陈虎已经死去两日,街坊四邻却没有半点动静,只怕两日前所生的事情给他们留下了阴影。

屋子里没有灵儿的踪影,应当是被闯入之人给掳了去。想到这里,他握紧双拳,身上透出一股杀意。

随后他去了衙门,一众小吏衙役见来人是他,皆是痛哭流涕,仿佛终于找到了希望。

刘三红着眼走了出来,哽咽着说道:“县令大人,两日前县城里来了好些高大魁梧的壮汉,他们说着莫名的话,之后挨家挨户地搜查。我们本想阻止,却远不是他们的对手……”,说到这里,刘三却是哭了出来,“好多……死了好多人。”

叶鸿枫面色愈加阴沉,伸手在刘三肩上拍了拍,逐字说道:“你好好与我说说,那些人往哪里去了。”

“北……北方,我们都看见他们往北去了,其中一人扛着个小女孩,当时我们太过恐惧,就没……就没看清。”有人突然喊道。

小女孩?那些人果然是冲着灵儿来的。

叶鸿枫远眺北方,咬着牙吐出几个字:“蛮族……”

……

轩辕神国边境处,除去些千年雄关之外,还坐落着许多零零散散小肆。其中一间酒馆里,一名面容俊逸却蓬头垢面的剑客半趴在桌上,一壶一壶地灌着酒。他的身边放着一柄长剑,长剑以草粗糙地编织成鞘,剑虽未出,却寒光肆意。

酒馆中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几位高大魁梧的汉子粗暴地选了处位置坐下之后就放着大嗓门冲伙计大喊大叫。汉子们中间围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子,此刻无力地趴在桌上,显然是昏迷了。

“去整些好酒好菜来,爷爷们赶了几日的路程,若是招待不周,小心爷爷们拆了你这破店!”其中一位汉子大喊道。

“全听爷的,全听爷的。”伙计抹着额头上的汗,躬着身子说道。

“果然一来边境就会碰上蛮子,真是扫兴,下次可得绕开才好。”一旁的桌上,那名邋遢的剑客含糊说道,手一指一点的。

“喂,说什么呢,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其中一个蛮子起身,握着拳头向他走来。

那剑客也不惧,反而说得更加大声了。

“嘁,蛮子就是蛮子,就算披了身人皮,终究做不成人。”

那走来的蛮子一听这话,再难隐忍,抡起拳头就要招呼道他脸上。只见剑客手一翻,双指并拢,甩出一滴酒水。酒水击在那蛮子身上,蛮子的身躯瞬间鼓胀又干瘪,不多时便化作一摊血水。

剑客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全然没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酒馆里的人早已慌忙离去,只剩下蛮子们坐在原位,一动不敢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一气浩然剑 边境处,酒馆前。

叶鸿枫闭目站在门外,手指在剑鞘上轻叩。

在他的感知中,酒馆内几个蛮子正端坐在桌边,不敢轻举妄动。地上有一摊血水,也不知是谁的。不远处有个邋遢剑客半醉地趴在桌上,似乎是在胡言乱语。

他收回视线,正好看见灵儿昏迷着,伏在桌上。

他抬脚将木门踹开,径直朝蛮子们走去。

邋遢剑客没有回头,却含糊说道:“哟,终于来了。”

蛮子看清来人,也不说话,只是一呼一吸间肌肉鼓胀。

没有任何阻碍,叶鸿枫轻松将灵儿抱起,平放在邋遢剑客那桌的木凳上。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此人或许是来帮他的,他的身上散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叶鸿枫转过头来,蛮子们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将他引至边境,眼下人已就位,那小女孩自然就没有用处了。

他抬眼扫视一圈,大抵明了了蛮子们的实力。蛮子一共五人,皆不在结丹境界,约莫是筑基圆满的样子。五人分五角站立,时不时撇着趴在桌上的邋遢剑客,眼神忌惮。

“你们废这么多的心思将我引来此地,却仅仅是五个筑基修士,未免有些不够看吧。”叶鸿枫出声试探道。

“够不够看,那要打过才知道。”其中一蛮子嚷嚷着。

“哦?是吗?”叶鸿枫话语未落,一道极具压迫力的气势自他身体中散出来,那气势宛如来自九幽地狱,拥有着时间最邪恶、最肮脏、最凶煞的气息。噬魂珠悬停在他身前,莹莹地亮着。

五位蛮修举起拳头同时向他砸来,拳头似乎暗合某种律动,使其在击出的刹那宛如山岳下沉。

浓郁的黑色怨煞之气在他身侧构筑出一堵黑墙,黑墙虽由烟气筑成,蛮修的拳头砸在上边,却不得寸进。

“敕。”他低喝一声,怨煞之气顺着蛮修的手臂往上攀附,要腐蚀他们的肉身。

“哦?阴狱殿的手法?”剑客吞下一大口酒,举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圆。一道无形壁障将几人笼罩,使其中溢出的能量不至于伤及无辜。

蛮修们眼看怨煞之气就要顺着手臂爬上来,心下一狠逐个一手作刀,断去一臂。

鲜血淌在地上,蛮修们却一声未吭。

叶鸿枫心中诧异,他总感觉眼前景象有些诡异。即便是为了抵抗怨煞之气,也没必要做出这样决绝的事情来,这五人绝不像表面上这样简单。

他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到剑身上,九重天由黝黑转做琉璃。噬魂珠依旧于空中悬停,逸散出磅礴的怨煞气。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蛮修们的断臂处逐渐有新肉成形,而后慢慢长成新的手臂。

“断肢重生?蛮族怎舍得这些人来杀我?”他心中疑惑万千,却百思不得其解。

蛮修们狞笑一声,握了握新生的拳头,另一只手掐着一道法印打在其上。拳头瞬间被一层金色覆盖,就像坊间传说的佛陀金刚身。

五个硕大的金色拳头齐齐砸来,叶鸿枫竖立长剑,两指抵剑剑中段的位置,轻吐出:“剑起修罗狱。”

无数黑色细丝自长剑上散开,向五人席卷而去。

细丝终究没能穿透蛮子们的身躯,早在临近金色拳头时便畏缩不前,仿佛是遇上了克星一般。没了黑色细丝的阻挠,蛮修的拳头顷刻间已至,叶鸿枫被夹在中间,凭着肉身承受了这五拳之力。

蛮子们一击得手,便退散开来,似乎不打算就这样将其杀死。他们转头望向北原的方向,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化怨煞之气为剑气,好想法,好想法!可惜遇上了无量山的功德金身,剑势一照面就被化去了十之八九,可惜啊。”邋遢剑客再饮一壶,斜靠在桌边,自顾自地说道。

叶鸿枫弯着身子,双手捧住腹部,咳出一大口鲜血。

他透过壁障望向剑客身边的小女孩,目光刹那温和:“灵儿,放心,哥哥一定会带你活着回去……”

“啊!”他突然大吼一声,如同疯子般朝蛮修们一阵胡乱劈砍,每一次斩出都注入了磅礴的灵力,灵力化作青色剑气将壁障内的空间填满。

蛮修们被他突如其来的瞎砍弄得有些乱了阵脚,一时间竟处在了下风的位置。

“对!这群蛮子依循着某种律动出拳,不妨可以乱些,说不准有破局之机。”邋遢剑客猛然拍了一掌,笑道。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在观望。

叶鸿枫劈砍一阵后,心中有些明了。倘若是这般乱斗,蛮子们是难以聚精会神的,更不要说什么暗合律动,实力自然与平常筑基圆满修士无异。

“不能给他们重新磨合的机会。”他心中暗下决心,挥剑横劈出一道剑气,将冲上来的蛮子逼退。

……

“嘭!”

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他背上,叶鸿枫拄着剑勉强支撑柱身体。蛮子们已经各自站定,调整着呼吸与气机,逐渐归一。

自从开打至现在,蛮修们就再未说过一句话,如傀儡般只知道攻击。

叶鸿枫苦涩一笑,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仍未能斩杀一人。莫非,今日当真要栽在这里?

“臭小子,被灰心呐。”剑客似乎看到了他的疲态,喊道,“听着。天地间有浩然气,浩然气蕴浩然意。意与气合,人与剑合,是谓一气浩然剑。”

剑客的声音犹如天雷滚滚,在他耳边炸响,烙印在识海深处。叶鸿枫愣了片刻,一气浩然剑本是苍雪岭下齐行之的绝学,这邋遢剑客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只是眼下的情形不容许他深思熟虑,蛮修们与那莫名律动相合后,再次举起了拳头,随时准备砸下。金色眨眼间蔓延至蛮修们整个手臂,五位蛮子,十个拳头,仿佛金刚修罗在世,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呼啸而来。

叶鸿枫回忆着那日在雪原之上挥出的那一剑,邋遢剑客所念的口诀在他识海中回响,逐渐与那段记忆重合。

“天地间有浩然气,浩然气蕴浩然意。他轻声念到,手指在剑身上来回摩挲。

“意与气合。”他的气海翻涌,道道无形的气旋在气海上方盘旋。

“人与剑合。”他的手微微一松,九重天却不曾掉落,而是悬浮在他身侧一尺的位置,剑身上有金色符文闪动。

“是谓一气浩然剑!”他吐出最后一句话,伸手往前一送,九重天围绕他周身旋转,金色符文编织成一道光墙,往外扩散。

蛮修们悍不畏死,举拳相迎。金色拳头砸在光墙上,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叶鸿枫轻声一笑,笑容极其残忍。

拳头最终也没能碰触到他,而是在他身前燃烧殆尽。苍白色火焰顺着蛮修们的手臂往上攀附,很快五名蛮子就这样化作了灰烬。

叶鸿枫跪倒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汗水顺着衣襟淌落。他并未掌握这一剑,只是若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具备,才能勉强使出。

邋遢剑客抬头猛灌一口酒,畅快笑道:“不愧是齐云宗的看家本领,齐道友诚不我欺,这一剑的威势总算是见识到了。”

不久之前,他曾去过苍雪岭,那时齐行之早已沉睡,只留下一道分神守护己身。他途经时,齐行之的分神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予了他这段口诀心法,并托他保护叶鸿枫。

或许其他人不知晓,但齐行之自己没道理不知道。古朴白玉乃是秦嫣珞贴身之物,意义非凡,而她却将此物暂借于叶鸿枫,即便这二人不是道侣,相比关系也莫逆。而这小子又得罪了蛮族战祖,只怕是往后的日子凶险莫测。

“啪啪啪。”

酒馆外传来一阵拍掌声,一个高大魁梧、袒露上身的老人笑着走了进来。叶鸿枫抬头望了一眼,心便凉了半截。

来人,正是战祖——泰坦。

泰坦笑着说道:“叶小道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叶鸿枫艰难盘腿坐在地上,死死盯着老人的眼睛,咬牙说道:“拖您的福,无恙的很呐。”

泰坦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你可还记得在我身上刺的那几剑?那样的礼物我若不百倍奉还有些说不过去吧。”

“道友说笑了,一些小心意,不足挂齿。”叶鸿枫特意做了个举剑刺的动作,羞辱之意明显。

邋遢剑客摇摇晃晃地走来,忽然身子不稳,就这样直直地靠在泰坦背上。他举起酒壶,继续饮酒,全然不顾外人。

泰坦正想怒,却在看清那醉鬼之时眼神一凛,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天枢圣尊?怎么落魄成了这副模样?”

剑客自嘲一笑,说道:“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天枢圣尊,天枢圣尊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九剑尊。”

叶鸿枫面色越来越不善,他实在没有想到,两人竟然相识,看这样子似乎还是旧识。

九剑尊背后一用力,瞬间站直了身体。他躬下腰,做出个请的动作。

那意思极为明显,显然是要保叶鸿枫了。

“千年未曾交手,倒是手有些痒了。”

泰坦放声一笑,一步迈出酒馆大门。草鞘中的剑出鞘一寸,九剑尊仰头灌着酒倒飞出去。

“小子,若是有缘,你可来寻我。”

他最后留下一句话,便追逐泰坦而去。

叶鸿枫望着两人的背影良久,紧紧攥了攥拳头。而后将灵儿抱起,往云山的方向走去。

总有一日,他也会如那剑客一般,不受任何拘束。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天劫眷顾之人 从平泽县回到云山花了数日时间,倒不是在酒馆内受伤的缘故,只是灵儿觉着这样的赶路方式有些新奇,便多转了些时日。

京都的天骄越聚越多,还有不到半旬左右的时间秘境就要开启了,在那之前神皇将亲自主持一场演武,以选出有资格的弟子。

天骄们多是结丹初境,偶尔有几个像韩承望那般的中境天才,至于结丹上境的修士,除了南宫世家那位不世出的天才外,便再无他人。

云山上,苏世离正一脸得意地在叶鸿枫木屋中显摆,他的眉毛扬起,嘴角微微阙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叶鸿枫懒得正眼看他,自顾自帮灵儿梳着辫子。

“小弟啊,你大哥我已经结丹境界了啊,你就不替大哥高兴高兴?”苏世离一手搭在他肩上,说道。

叶鸿枫离开云山这几日,欧阳老头将这贱人关在一处山洞中,逼着他修行。又从二师兄那“借”来了些品阶极高的丹药助他修行,这才让他早早突破至结丹境界。

不料这贱人突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显摆,真是白瞎了欧阳前辈的一片苦心啊。

三师兄今日依旧未来,许是怕叨扰他准备演武一事。他望向对面的木屋,正好与柳若馨的眼神交汇,两人俱是撇开了目光。

“哥,对面的姐姐是谁啊?”灵儿不解地问道。

苏世离一脸坏笑,生怕他先回答了似的,抢着说道:“小灵儿哟,那可是你未来的嫂子。”

叶鸿枫瞪了他一眼,而后抬起一脚踹在他身上,轻声对灵儿说:“别听那贱人瞎说,还没过门呢?”

“噢。”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这妮子听进去没有,一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踹了苏贱人一脚。

几人说笑打闹间,却看见秋狄神色匆忙地赶来,说道:“外面来了个人,好像是来找叶大哥的,只是……只是那人诡异的很,我觉着来者不善。”

“如何诡异?”叶鸿枫放下梳子,他没去取九重天,毕竟敢在云山上闹事的这世间还真没几个。

“噗。你们见了自然就知道。”秋狄憋红了脸,愣是没笑出来。

几人心中疑惑,来到木屋之外。只见一俊逸的年轻人双手负于身后抬头仰望着天空。风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将他一声素色道袍吹得飞舞。

叶鸿枫刚想开口,却看见晴空万里的天空没来由降下一道霹雳,稳稳落在年轻人头上。而那人只是平静地整理着被闪电劈乱的头,随后继续负手而立。

众人一阵无语,也不知这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以至于隔上一会便要遭雷劈。

在众人疑惑中,那人开口了。

“想必这位便是道蕴第五子了,幸会幸会。”

年轻人朝苏世离拱手,笑道。

在他看来,既是道蕴第五子,至少在相貌上要与自己相当才是。苏贱人虽邋遢,但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只要稍加打理一番,必然称得上玉树临风。

苏世离也毫不避讳,踏出一步同样拱手,说道:“道友好眼力,正是在下,不知道友……”

“在下南宫问,乃是南宫世家这一代的外圣子,代表南宫世家行走天下。我观道友相貌堂堂,果然不负圣名。”

“哪里哪里,道友才是名副其实……”

叶鸿枫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两人互相吹嘘,也不戳破。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南宫问忽然身形一变,几步踏出,伸手抓住苏世离手腕将其甩到木屋前的空地上。众人眼见此景,有些愣神,却不在意。毕竟这里是云山,苏贱人最多落得个被痛打一顿的下场,甚至不会受多重的伤。

苏世离站在场间,也是一阵愕然,他转过头来望向叶鸿枫,正准备开口,却听见叶小子喊道:“道蕴五师兄,揍他。”

南宫问一听此话,顿时更加确信没拽错人。他的嘴角勾起,身法鬼魅,若不是天空中时不时降下的霹雳,众人还真看不清他的位置。

苏世离有苦难言,眼看这人就要逼近自己,只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堪堪挡下南宫问一脚,身子往后倒滑数步才停下。

“道友你要做什么?”苏世离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说道。

“早早听闻道蕴第五子天赋极佳,修为高深莫测,便想来领略一番。道友莫怕,只须使出你全部实力,你我切磋切磋便好。”南宫问神态自若,一边变换着位置,一边结印。

“引雷。”

天空中的霹雳随着他的话语汇聚,而后化作几颗紫色圆球状天雷,悬停在他身前。

“道友可要接好了。”

南宫问笑了笑,两手一送,紫色雷球按着既定的轨迹向苏世离撞去。

苏世离这会已经悔青了肠子,自己没事装什么道蕴第五子,这个名头还真是树大招风,竟引来这样一个怪胎。然而问题是,他并非所谓的第五子啊!

只是事到临头,也没了退路。他回忆着老头所教的术法,一手举起指向天空,一手于胸前结印。

“金光雷。”

如同感受到了他的呼唤,九天上乌云迅凝聚,一道并不粗壮的金色雷霆落下,而后顺着他的手指撞向紫色天雷。金雷与紫雷相触,逸散出的能量形成一阵狂风,木屋前的古树被吹得摇晃,树叶簌簌而落。

湖泊对面,一袭白衫,容貌倾国的女子从木屋中掠出。脚步轻点,体态优美地来到二人之间。柳若馨一挥袖,碧蓝色的丹气将紫金两道天雷包裹。丹气逐渐压缩,天雷也愈来愈小,最终消失于无形。

南宫问目光狂热,极有风度地对柳若馨说道:“在下来时便已听闻圣女在云山上修行,今日侥幸见到,不知可否切磋一番?”

柳若馨看着他,问道:“哦?”

二人俱是结丹境界,南宫问却觉着面对她时仿佛面对高山。他比她早修行数十年,仍然没能在境界上越她。

南宫问平复好心绪,身子站得笔直,傲然道:“待我步入元婴境界,再来与柳仙子论道,那时还望仙子能出手切磋。”

他本以为柳若馨会被他的气度吸引,不料撇过头去时,正好看见她朝木屋前站着的几人走去。她望着其中一人,眉眼含笑。

南宫问有些凌乱,倘若李家圣女去搀扶先前交手的“道蕴第五子”还好。他着实不明白,柳仙子为何会走向一个无名之辈,看情形似乎还极其亲昵。

苏世离拍拍屁股,来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说道:“道友不要误会,道蕴第五子是站在木屋前的那人,并非是我。”

南宫问神情有些难看,满脸不敢置信。先前是谁信誓旦旦地承认了,这会怎又执此说辞?

叶鸿枫与柳若馨聊过后,便欲走来,与南宫问寒暄一番。不曾想南宫问一脸鄙夷地甩了甩衣袖,落下一句“没想到道蕴第五子竟是这样胆小之人”便绝尘而去,徒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以及……偶然落下的霹雳。

叶鸿枫伸出一只手,哑口无言。大哥啊,不是你一上来就认错了人吗?我可曾说过一句话,怎么就成了胆小如鼠之人?

他抬头望天,心中复杂五味杂陈。他还未来得及进入秘境,就已经连连与两人结下了梁子,偏偏这两人的修为还远远高于他。

苏世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节哀的表情。

……

傍晚的时候,失踪许久的云尘子终于再次出现,老头小心翼翼将他拖到一处山沟里,眼睛还时不时四下张望。

叶鸿枫打趣道:“老头,你不是被大师兄撵走了么,怎么敢回来了?”

云尘子,闷哼一声,端起师父的架子,抬手在他脑袋上拍打一下,喝道:“尊师重道!尊师重道!你小子若是再敢叫我一声老头,我就……”

“大师……”

叶鸿枫还未喊出口,云尘子便伸出一只手死死堵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嘘”的动作。

“说吧,老头你找我何事?”叶鸿枫笑问道。

云尘子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从身上掏出几块玉石递给他,说道:“你个没良心的小子,为师看你要进入秘境了,特来交代一下。”

叶鸿枫接过玉石,反复端详,却看不出丝毫特异之处。

“小子,这些东西可不得了。你看这块,若是情形不对,只要将其捏碎,便可瞬间传送到方圆百里之外;还有这块,只要注入灵力,便可散出极强烈的光芒,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老头零零散散介绍了许多,最终将目光移向一颗黯淡的玉石上,说道:“小子,最重要的还是这块。你不是想进秘境寻找九重天的来历吗,记住,玉石光的位置,就是答案所在之处。”

叶鸿枫点了点头,看来这次老头是专程过来帮他的。

他收好玉石,正准备离去。云尘子忽然将他拽住,递出一个乾坤袋,阴险笑道:“小子,出门不捡便是扔。那秘境里好东西不少,只要是有用的,即便是地皮也不能放过。”

叶鸿枫接过袋子,意味深长地一笑,两人竟是不谋而合。

……

不远处,秦坤海黑着脸,赵子鹏本想再帮老头拖上一拖,却听他说道。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也是时候离开云山了。师尊啊,果然让你现在回来还为时过早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无良道士无道 半旬时间匆匆而过,眨眼间便是秘境开启的日子。

正值七八月的季节,天气较往日也更炎热几分。叶鸿枫盘坐在木屋之中,炙热的烈日照在他身上,却不见汗珠滴落。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眼神无奈。

冲境半月左右,仍是看不见聚海成丹的门槛。看来这纳天地为气海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啊。

灵儿蹦蹦跳跳地从湖对面走来,手中不知拿着什么物件,许是柳若馨送予她的。

她围绕着叶鸿枫转上几圈,而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哥,你还没突破?”

叶鸿枫脸一黑,摆着手说道:“去去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灵儿近几日呆在柳若馨身边,没几日便筑了基,故而才能一眼看出他身上的气息变化。这妮子天赋不差,兴许不久就能赶上他的境界,到那时他这个做哥哥的当真就颜面无存了。

叶鸿枫趁着她未开口,赶忙闭目,正色说道:“哥要修炼了,不要打搅我。”

灵儿鼓着腮帮,跺了跺脚,把一本剑谱模样的线装书扔在他面前,没好气地说道:“这是嫂子给你的,好像是什么小祖的绝学。你自己看吧,不理你了。”

叶鸿枫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待到灵儿走远后,这才捡起地上的书册,嘴里碎碎念道:“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嫂子都叫上了,下回见着苏贱人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他轻轻将书页翻开,而后手指僵住,神情一愣。只见扉页写着:

“一剑化万法,李临风亲笔。”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李临风便是李家小祖,神话时代后唯一一位仙人。且不说柳若馨为何会有李家小祖的剑谱,怎么说这也是与李家的至宝,如何能轻易拱手送人?

他望着湖泊对面的木屋,举棋不定。

“小祖生性随和,他曾言:‘剑之一道本就难传承,只愿这一剑能赠有缘人。若能悟透,自然最好,我辈剑道便也不会消逝。’你且放心感悟就好。”

许是知晓他心中的忧虑,对面的木窗半开,柳若馨的声音自其中传出。

叶鸿枫收回剑谱,转身朝浮空岛的方向深深一拜。

李家小祖,实乃大贤啊!

……

演武是在午时开始,在此之前神皇却将他请入宫中,似乎有有要紧事交代。

叶鸿枫心怀感激,自然没有推却。

跟随着公公转过亭台楼阁,不多时便来到皇宫中那处小花园内。藤亭中已有三人,一位富家翁模样的老者,一位身着明黄色素衣的男子与一位身披紫色纱衣的美貌女子。正是李仲景、轩辕神皇与姬璐婵三人。

叶鸿枫没有客气,径直坐在余下的一张石墩上,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问道:“不知陛下诏我来,所为何事?”

神皇与皇后相视一笑,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锦盒,递与他。

叶鸿枫一见有宝物,双眼有些放光,直愣愣地盯着锦盒。

神皇道:“此丹名为冲虚,乃是我李家特有。若服下此丹,你近日里苦恼的破境之事或许能有些眉目。”

李仲景看他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显然是没能明白的,于是不耐烦地说道:“小子,简而言之就是:你服下此丹后,可短暂将气海凝聚成假丹,而后拥有结丹境界的实力与感悟,于你之后破境益处极多。”他看着叶鸿枫的眼睛,一字一句强调,“除了短时间脱力,再没有任何副作用。”

叶鸿枫伸手将锦盒捞进自己怀中,笑问道:“神皇陛下这是要贿赂我?我还真就吃这一套。说吧,什么事情?”

神皇笑意更浓,说道:“你可知我李家素来与道门有嫌隙,但这秘境却是面向整个人族开放,我自然不能当众将道门来的修士驱走。只是秘境事关重大,我李家也不愿看到传承落入道门之手,所以……”

“所以神皇陛下是要我阻止他们?”叶鸿枫试探性问道,随后一拍胸脯,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包在我身上了,道门那些家伙啥也捞不着。”

不知为何,三人看着他的举动,心中却莫名发慌起来。

叶鸿枫道别之后,转身笑着离去。

他本就打算将秘境中的天材地宝洗劫而空,自然不会让道门的修士插上一手。如今神皇为了这事还专程送他丹药作为酬谢,可谓是一举多得啊。

李仲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我总有种感觉,比起道门,这小子我们更要提防才是。”

神皇摇了摇头,看着皇后,柔声问道:“你不会怪我算计道门的修士吧?”

姬璐婵摇着头,回以微笑。

……

午时时刻,各宗修士聚集在皇宫一处广场中,等待着演武开始。

每个人手中都被派发了一枚玉简,说是在最后关头保命所用。演武安排在皇宫后山的树林里,树林极大,又茂密繁盛。据说其中还布有迷阵,寻常人不慎误入,鲜少能走出来。

演武的规矩只有一条,谁能寻到秘境入口,谁能进入其中,自然便获取了资格。只是秘境入口虽多,能寻到的却是寥寥。况且并未限制其他修士的修为,这就造成了强者无拘无束,弱者一面担惊受怕,一面小心搜寻的局面。

时辰到时,众人分批通过传送阵分散在树林各处。

叶鸿枫端详着玉简,又注入灵力探知一番。他总感觉这玉简不同寻常,用于试炼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只能感叹李家底蕴丰厚罢。

他看了眼天色,想着既然没有规定时间,又不许带干粮。这秘境入口应当不难寻才是,索性散开神识寻找起来。他倒不怕自身只有筑基实力,老实说,即便是很多结丹初境的修士,都未必能将他如何。至于结丹中境上境的修士,也就寥寥十余人,哪能那么容易就碰上。

然而天不遂人愿,叶鸿枫没走几步,便看见韩承望正迎面向他走来,好在暂时还未发现他。

他赶紧藏身于阴暗之处,神识收敛,等待着姓韩的走过。

他摸着额头,心中有种无奈感。那小子是实打实的结丹中境,不出意外的话硬碰硬倒霉的绝对是他。

韩承望突然站定,眼神冷冽,扫视一圈。喝道:“出来吧!鬼鬼祟祟可不像话。”

叶鸿枫心中愈加苦恼,他握紧剑柄,正想出去“死战”一番时,却看见另一处阴暗处有个贼眉鼠眼的道士阴笑着走出来,在他出阴影的刹那,模样霎时间变换。原本邋遢的样子瞬间换成中年文士的装扮,就连气质也尽不相同。

那道士板着脸说道:“承望师弟,见到师兄怎敢如此无礼?还不跪下!”

韩承望看见那人时先是一愣,而后红着眼睛怒发冲冠,手中法印变化,道道如网状的丝线就要将那人缠住。

他大吼道:“何方妖孽?竟敢冒充我已故的师兄,找死!”

那道士眼看漫天丝线包围而来,神色一下惊慌了,再也端不住架子,撒腿就跑,口中还嚎叫着:“没想到贫道也有消息出差错的时候,扯呼!”

叶鸿枫看着远去的二人,不觉抚额。不得不说,那道士也忒无良了些,竟然幻化成人家故去的师兄,也不知意欲何为。

他才走上几步,又看见“秦坤海”负手立在不远处。只听他说道:“小师弟,师尊知晓你要入秘境,特派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冷笑一声,虽然不清楚这道士是如何迅速摆脱韩承望的,但这人眼前所扮,实在是纰漏太多。且不说云尘子先前便亲自交代过,单单是那老头至今不敢回云山就足以说明,大师兄尚在云山之内,自然无暇到此助他。

眼看叶鸿枫就要提剑杀将上来,道士也不再伪装,只是感慨一声:“都道世人好骗,今儿个却连连吃瘪,这叫甚么事啊?”他连忙拱手作揖,说道:“且慢!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叶鸿枫将剑插在地上,笑问道:“哦?”

道士擦了擦冷汗,这才继续说道:“贫道无道,本是一江湖术士,出身草莽。早就听闻道蕴第五子诡计多端,又贱极,故想结交一番,还望……”

他的话还未说完,叶鸿枫便一剑劈上去,下的那道士只得倒退一大步,才堪堪躲过。

叶鸿枫手提九重天,面色不善。谁特么告诉你我诡计多端?谁特么说我贱极?这像是人说的话吗?

道士看他有些动怒,连连摆手说道:“道友莫急,莫急,咱打个商量。”

片刻后,叶鸿枫才“心平气和”地说道:“道长请说,愿闻其详。”

道士讪讪一笑,说道:“道友可知此次演武非比寻常?我虽不知其中内幕,但也有些猜测。依我看,我们不妨不急于寻找秘境入口,你我联手先像树林里的修士们‘借’些东西,如何?”

叶鸿枫沉吟数息,说道:“好,不过,七三?”

这七三,自然是指劫来的赃物如何分成。

道士有些为难地笑笑,正欲开口,却听见叶鸿枫以二师兄的口吻说道。

“你莫非是不给我叶某人面子?”

道士叹了口气,只好应承下来。

就这样,无良道士无道与贱客叶鸿枫的同盟便正式成立了,若再加上大贱人苏世离……

各宗修士还不知道,一场“灭绝人性”的密谋正在酝酿之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潜龙在渊 无良道士与叶鸿枫密谋“大事”的时候,正值正午十分。阳光炙热,树林里宛若蒸笼,肉眼可见丝丝白色雾气自地面升腾而起。

只是这样的天气,穿梭在林间的修士们却觉着后颈发凉,浑身打着冷颤。古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更何况这贼还是三大贱人。

二人一拍即合便当机立断,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苏大贱人。

若是有人能见证这一切,足以料想,三贱客聚首之日,即是众修士扼腕之时。

好在此刻尚且平静,风也温和。

树林很大,以至于走了小半个时辰都望不见边界。叶鸿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一方小世界,只是能掌握这样广大的神通的,恐怕只有仙人才是了。如此想来,也只好感慨神国的强盛罢。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林间浓郁的灵力。

片刻后,他有些不大确定地问道:“无良道士,你可曾闻到一股香味……就像是百花开放。芬芳扑鼻。”

无道呲了呲鼻,不屑地说道:“小毛孩就是没定力,整日幻想着不着边际的事,到头来连姑娘的脂粉气都辨不出来。”

叶鸿枫不禁握了握剑柄,再度深吸一口气,闷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阵气息好生诡异,令人闻之似乎会被迷了心窍……”

“小子,我劝你还是打消你心中的念头,这气息的主人可不是什么善类。”无道说着,语速极快,好似想要躲避着什么。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所谓的不是善类会如何将我迷了去。”叶鸿枫用力甩了甩头,抛开脑中杂乱的想法,提剑小心翼翼地往气息源头走去。

任凭无道如何阻拦,叶鸿枫依旧执拗,这架势仿佛真被那气息的主人勾了魂魄去。

走了没几步,眼前一阵眩晕,景象在转瞬间变换。他有些茫然的四处望了望,只见自身置身于一片繁茂的花海之中,花海艳丽,不似人间景。

他的眼神在某个方向凝固,却看到一抹惊艳到窒息的美,让整个花海都逝去了颜色。一袭白衫婀娜的女子,随意捋了捋额前的青丝,浅浅一笑,一笑倾城。

倘若不是知晓柳若馨不会进入秘境,只怕他便会将眼前人误以为是她了。

那女子感应到叶鸿枫的目光,偏过头来,笑意盈盈。

“公子这样盯着奴家,奴家会害羞的。”女子娇羞地低着头,宛如见到心上人的怀春少女。

叶鸿枫有些不自在了,他总觉着其中有些古怪,却说不上来。

“敢问……姑娘芳名?”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问道。

“奴家名唤柳橙儿,公子可要记住了哟。”柳橙儿脚步轻点,几步便来到他身前。她身子前倾,贴在他耳侧,轻声说道。

叶鸿枫脸更红了,他本就不擅长儿女情长,此时闻着女子如若幽兰清香的气息,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

忽然身后有人用力扯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拽。风从耳边经过,逐渐冷却他发烫的脸颊。叶鸿枫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很快又变回树林的样子。

无道挡在他身前,浑身绷紧,手中夹着数张符箓。他冷冷地望着眼前女子,说道:“妖女,你又要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柳橙儿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弧,好不妩媚。

“臭道士又是你,奴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人呢!怎么就成了妖女了?”

无道闻言两手齐动,就要催动符箓。

柳橙儿装作极其害怕的样子一边倒飞回去,一边朝叶鸿枫摆弄着媚眼。她的声音娇柔,传至耳中一阵酥麻。

“公子,天公不作美,遇上了臭道士。奴家先行离去了,记得想奴家哟。”

直至柳橙儿远去,无道才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汗水如泉涌。

叶鸿枫蹲在他面前,心中一阵后怕。方才若不是无道及时出手,只怕自己如何迷失的都不知道。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他问道。

“嘁,妖女罢了。”无道没有嬉皮笑脸,回应道。

叶鸿枫挠了挠头,努力回想着先前的场景,却发觉记忆渐渐模糊,或许再过不久就只剩下浅浅的印象了。

“那妖女只是结丹初境,却比树林中多数结丹中境的修士还要可怕。她擅使幻术,不经意间便能摄人心魂。她的来历是个迷,你以后若是遇上了,最好避一避。”无道调整好气机,说道。

叶鸿枫抱了抱拳,以示感激,转而坐在地上,皱着眉头思索着。

……

树林外,李青提着一把银枪,独自往林中走去。他身着紧身衣袍,衣袍贴着他的身体,将他一身肌肉勾勒出来。他的面色冷峻,实在不像是京都里那个纨绔少年头子。

“三弟这样偷偷摸摸,是怕大哥我发现吗?”一道阴柔的声音自身侧的树后传出,一位身材颀长的,相貌俊逸的男子走了出来。男子名叫李明诚,是李言卿的长子。

李青转过身来,脸上洋溢着笑意。

“大哥说笑了,小弟只是想进去玩玩,没道理我李家的秘境不容许李家之人进入不是?”

“哦?只是玩玩?”李明诚问道,眼神玩味。

“不然大哥以为小弟要去作甚呢?”李青的笑容逐渐收敛,语气冰冷地问道。

李明诚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才大笑一声,说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大哥先预祝三弟玩的愉快了!”

话语未落,他的身形一变,消失在林中。

李青望着李明诚离去的方位,手中攥紧了银枪。他没再说一句话,却一动不动看着那个方向良久。

大哥啊,你终于露出狼子野心了呢。

……

“站住!孙贼有种你们别跑!”

“切,有种你们别追!”叶鸿枫不屑地朝身后说道,语气挑衅至极。

无道手里抱着一堆法宝,还有各式法袍,一脸阴笑着一面跑着。

柳橙儿离开后,二人调理好气机便打好了算盘。无道伪装成各宗门有头有脸的人物,叶鸿枫一面配合,两人没多久就搜刮来一大批不义之财。

却说二人虽被追着,但半点没有忧虑,甚至有些兴奋。

“叶道友,咱接着诳谁?”无道笑嘻嘻地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边不远有块洼地,不少小宗门修士在那休息。或许我们可以去捞上一笔。”叶鸿枫朝他挑了挑眉,怂恿着说道。

“那成,老规矩,先散开,再汇合。”

“好嘞,扯呼!”

二人散作两个方向,迂回着赶往那片洼地。

……

树林的另一角,由一人带头,许多年轻修士们如众星拱月般拱卫着一人。那人神色倨傲,摇着五彩斑斓的扇子,眯着眼睛走着。

有人从暗处现身,沉声说道:“摇光圣子,我方才看见……”

那人旁边有位中年男子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厉声呵斥道:“有什么就说!”

“我……我看见有两人与柳仙子走得极近……”

“唰!”那人将扇子合上,语气中显露杀意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胆量敢抢本圣子看上的人,去,好好与他交流交流。”他朝身旁的中年男子丢了个眼神,那寓意清晰明了。

“一切听凭圣子所言。”中年男子躬身抱拳,随即向身后众人吩咐下去。

摇光圣子望着天边,勾起嘴角,残忍地笑了。

道门千年来有过七位圣尊,分别以北斗七星为圣号。除去九百年前判出道门的天枢圣尊,余下六人皆是伪仙境大能。他的师尊摇光圣尊虽位列七圣尊末位,却也是世间少有能招惹的存在。

所以当他听见有人要与他争夺柳橙儿时,自然就依着平日里的作风要将事做绝。

“不过一蝼蚁,碾了便是碾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丝毫不在意。

……

叶鸿枫照着既定的路线往洼地奔去,身后那帮光膀子的修士已被他远远甩开。他倒不担心那些人有性命危险,至少那块玉简他是没抢走的。

忽然树林摇晃,几个身着黑衣的修士朝他掠来,为首的似乎是结丹境界。

叶鸿枫身子一扭,就要调转方向躲开,却在转过去的刹那看见另一面同样有人来。他又四下望了望,余下方位皆是如此。

“来者不善啊。”他将九重天握紧,黝黑的剑身弥漫着阵阵寒意。

黑衣人靠近后并未说什么,只是各自取出法宝,沉默着盯着他。

“我与诸位无冤无仇,诸位这是做什么?”他环顾四周,问道。

“要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黑衣人话还未完,叶鸿枫握紧剑柄斜撩,一道青色剑气斩向其中一人瞬间激活那人身上的玉简。玉简释放的光芒将那人笼罩,剑气虽然雄壮,却未能破开光幕丝毫。

叶鸿枫本想乘胜追击,不料光幕裹着那人化为遁光远去。

“不好,快将玉简舍弃!”

“可他……”

“我族之人自然知晓该如何做!快!”

黑衣人们纷纷将玉简取出,扔在远处,似乎很是忌惮被玉简的光芒带回皇宫之中。到那时,他们的身份必然会败露。

叶鸿枫并不如何紧张,他伸展着双手,惬意地说道:“我突然有些好奇了呢?你们到底是谁?”

九重天的气势骤然上升,卷起尘土扑向一众黑衣人。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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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章 少年要远行 “‘天道有轮回’,这世上的因果循环、是非善恶皆在轮回之列。这位客官,贫道看你印堂发黑,定有大凶之兆。若求化解之法,不妨将这锦盒中的雪莲买回去,供上三日,再以天山圣水煮之,便可逢凶化吉。”

霁雪村外,一位身披松散道袍,手扶一破布幡的年轻道士蹲在村口的树墩上,树墩前摆着一座方桌,道士口中那个盛着天山雪莲的锦盒就摆在上边。

道士手指拨动,口中念念有词,眉头越皱越紧,看模样似乎是在卜算着什么。

在他身前,有位衣着锦袍肥头大耳的胖子正满脸忧虑地搓着手,有些将信将疑地问道:“道长,此话当真?”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天山童子的名号岂是虚有的?你若不信,贫道还懒得卖你。”道士有些不悦了,就要将锦盒收回袍中。

“道长您误会了,我哪能信不过您啊,就是不知这天山圣水……”

“贫道既能算得天机,自然早早为客官准备好了。”说着道士又从方桌下取出一只竹罐,轻放在锦盒一侧。

胖子犹豫了片刻,一咬牙将腰间那袋银两抛在桌山,端起竹罐就要打开来闻上一闻。

不料道士却是面色大变,连忙站起伸手按在竹罐口上,神情惊恐地说道:“此乃天山仙人赐下的圣水,若是提早打开,非但没有避害驱凶之效用,还恐仙人怪罪下来……”道士左右看了看,朝胖子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是要遭天谴的!”

“道长,那可如何是好啊?”胖子显然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架势吓住了,身子哆嗦着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道士手指飞快掐算,面色越来越黑,时不时还要说声“不妙”。

“拿上东西,走!”道士蓦地转过身去,面向天山方向:“我且为你挡上片刻,至于能否躲过仙人之怒,可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胖子哪里还能能保持理智,下意识抱住方桌上的两样物件,一面回头一面往远处的马车上跑去。

直至胖子坐上马车远去,道士这才脱下帽子,一边扇着一边掂量着桌上的银袋,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脑上,打得他一个趔蹵。回过头,却见一身形魁梧的汉子骂骂咧咧。

“叶鸿枫,你爷爷访仙去了,当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又在这假扮道士骗人钱财!”

“李叔,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好歹也是为咱村子的生意着想啊。”叶鸿枫躬着身子陪笑道。且不论辈分亲疏,单是李大壮曾于仙门修炼这一茬,就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李大壮依旧面沉如水,他伸出一只手来,重重“嗯”了一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明摆着是要他交出钱袋了。这是叶老临行前交代的,为的就是管束这小子。

可入了口袋的钱财哪有吐出去的理,他叶鸿枫做人的信条,可不就是“有来无回”吗?

“王二爷,李叔又在恃强凌弱啦!”他抱紧钱袋,朝李大壮身后大喊一声,待得李大壮回头之时,一溜烟便没了影。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大壮无奈地笑笑。这小子,怎的就没学到叶老为人处世的半点风范呢?贱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视财如命的主。

……

傍晚的时候,叶鸿枫才回了住舍。

他从小与爷爷住,住在一间竹屋里。屋子本来不大,但为了方便教学,专门搭设了一个竹棚。

竹棚周围,是一面小湖,添了几分幽静文雅的气氛。也算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屋舍。

他推开院子里的竹栏,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竹棚边沿的灯笼已经亮起,灯笼上以草书写就的一个“叶”字,正伴着晚风轻轻荡漾。此情此景,不觉让人生出些许暖意。

许是爷爷访仙归来了吧?他心中想着,手里掂着沉甸甸的钱袋,好不愉悦。

“爷爷,您孙儿回来了!”他推开竹门,大笑着喊道,似乎要将数月来积攒的思念之情尽数释放。

微风徐徐,吹过他的鬓角,将他满头青丝扬起飘荡。

竹屋里仍旧一片漆黑,少年心中所期盼的最终也没能如愿。他慢慢坐了下来,双手向后撑着地,抬头仰望星空。任由钱袋滑落,未在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爷爷,你到底去哪了?

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他只不过是藏在了心底,不愿让人察觉罢了。

“死!秀!才!”

有人在院门口喊道,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他回过头去,正好看见一位少女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他,少女皮肤白皙,一双大眼好似天上的星辰,琉璃璀璨。

“馨儿,你怎么来了?”

那少女名叫柳若馨,乃是李家的大小姐。

千年前,李家率领天下修士平定黑暗动乱,建立轩辕神国,人族一统,不再受异族欺凌。北原蛮族,南岭妖族,无不偃旗息鼓,不敢挑动战事。所谓百年战事一朝毕,从此人族共称王,讲的就是那个时代。

这一千年来,修真界安定祥和如同黑暗动乱前的神话时代。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所不知晓的,他更加不会明白,作为李家圣女的柳若馨背负的是多么沉重的责任。

柳若馨几步来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耳朵将他提起,只听一阵惨叫声冲天而起,直上九霄。她没好气地嘟囔道:“死秀才,我远道而来,你就不能接接我吗?”

叶鸿枫低着头,委屈地回应道:“姑奶奶,你也没知会我一声呐?”

二人从小青梅竹马,本是一辈子都不会相关的人物却硬生生被某种名为缘分的线串在了一起,不知是幸事亦或是不幸。

她抬头望着小院外的杨柳树,本该是晚春的时节,树叶却随风而落,柳条也被吹得飞舞。

书中说,“折柳”以留,他……是否会为我折柳呢?

竹棚中的微光摇晃,照耀着各有心思的两人。

“馨儿,你怎的突然想起要来找我,莫不是想我了吧?”叶鸿枫笑着打趣,眼神里的期盼映照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柳若馨微微点头,而后又猛然摇头。

他的心思,她何尝不知晓。只是有些人,注定只能陌路。

“枫哥,我以后不能来找你了。你应该明白的,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她眼眶有些湿润。

“为什么?”他攥紧拳头,惊慌得如同一只受伤的驯鹿。

“枫哥”这个称呼,柳若馨是鲜少用的。所以他已猜到,这一面后或许便是永别。

“答应我,不要来找我。”柳若馨说完起身往外走去,她怕若是待久了,就真不愿回去了。

“不就是皇室宗亲吗?我明日就启程,去京都考状元。到那时,我定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叶鸿枫声嘶力竭,朝着她的背影喊道。但是喊着喊着,身子却不住颤抖起来。

有些事情,天生注定,谁也改变不了。

柳若馨的脚步顿了顿,眼泪自脸颊滑落。

你啊,到现在都只以为我是轩辕神国的凡世皇族。不过也好,这样一来,你就不会与那个世界牵扯上了吧。

那个由无数修士的血与骨堆砌而成的修真界!

夕阳西沉,竹棚里少年与少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是彼此相交的两条直线,只会越隔越远。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大王饶命呀 柳若馨走后,叶鸿枫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像往常一样,他早早调好药水,闭目盘坐在木桶之中。

药包是叶老临别时配制的,具有易经洗髓的功效。

“嘶!”

尽管这样的药浴他泡了十五年,再进入时依然被剧痛折磨得倒吸冷气。他的身子骨较同龄人强出数倍,其中多半还是托了这药浴的福。

只是他心中始终有疑惑,叶老打小就不许他修行,却偏偏让他练剑,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靠在木桶壁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竹顶。

他还记得六岁那年,被爷爷罚去村口背诵古籍,那是他第一次遇上柳若馨。她从小就美,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只是脾气不大好,他至今还记得偷瞄被发现后脑门上挨得那一拳。

叶鸿枫揉了揉眉心,自嘲笑笑。

他摊开另一只手,掌中躺着半枚玉佩,玉佩温凉,沁入心脾。

余下半枚在她身上,说是友谊象征,他早已将其视作了定情信物。无奈这情,只怕是无人来承了。

他的眼神终于黯淡,眼角有泪水划过。

竹屋的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微风卷着清晨的凉意灌进来,让他直打了个哆嗦。

李大壮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双手撑着双膝大口喘气。

“小……小子,出大事了!柳妹子于昨夜失踪了!”

“什么?何时?何地?情况如何?”

叶鸿枫闻言撑着桶边立时站起,也不顾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

“你先别急,李家的人已经去找了。据说,她最后出现的位置是距离村子十余里外的那座谷阳山。”说完他似乎觉着仍旧不放心,紧接着说道:“我就告知你一声,你也不必担心,李家的势力何其大,柳妹子必然不会有事的。”

叶鸿枫瘫坐回木桶之中,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冲动。

李大壮长呼一口气,转身走出竹屋。李家圣女在霁雪村失踪,村子面临的压力是巨大的,他作为唯一一位修行者,不得不站出来。

待他远去后,叶鸿枫才从木桶中出来,草草地穿上衣袍,从里间取出一把长剑,孤身没入拂晓之中。

有些人,他一定要救,哪怕是付出性命的代价。

……

午时,谷阳山。

谷阳山中有片山谷,山谷中有座山洞,山洞不大,洞壁却异常光滑如镜。阳星高悬之时,阳光照射进山洞中,反射出绚丽的宝光,可谓是美不胜收,谷阳山之名也由此而来。

叶鸿枫提剑站在山脚,眉头越皱越紧。这个时辰,正是山中最通亮的时候,此刻却被一团庞大的黑雾笼罩,昏暗无比。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几位衣着古怪的人隐藏在暗处,几人身上时不时传来阵阵诡异的波动,似乎……并非凡人。

其中为首的那人闭目感知片刻后,不屑地笑笑,道了句“不过一凡人尔”便继续伏在原处,一动不动。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人如同蝼蚁般不堪一击。他们要等的,是李家来的修士。

往山上行了不久,迎面遇上一帮虎背熊腰的汉子,叶鸿枫也不避躲。谷阳山盘踞着一帮悍匪的事情方圆百里无人不知,眼下情形异乎寻常,他正好需要了解一番山中变故的缘由。

悍匪中夹杂了个白面书生,书生看上去十分腼腆,被山匪们来回推搡,也只是一个劲地赔笑。

若是平常,他或许会救这书生。然而如今的形式危急,容不得他耽搁片刻。

不过悍匪可不会这样想。

适逢山中异状,天空中遍布黑雾,行人不敢途经此地,今日竟是到现在仍未开张。而今碰巧遇上两位书生,哪有放过的理儿?

山匪们缓缓将叶鸿枫围住,一边打量着一边窃窃私语。

“小子,我见你也不像富贵人家,倒是生了副细皮嫩肉的好皮囊。不如留下做‘压寨夫人’,免受皮肉之苦,如何?”

“三息时间,滚吧。”叶鸿枫拇指微微用力,长剑出鞘一寸,寒光映照在那人脸上,令他神情一凛。

只是没多久那人又缓过神来,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他伸手摸着叶鸿枫的胸膛,调笑着说道:“还是个暴脾气,不过……弟兄们最爱的就是降服‘烈马’了吧?”

众人一哄而笑,笑声里尽是不屑与嘲弄之意。

“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地好,可别糟蹋了这副皮囊。”

“这皮肉,怕是城里的小娘子都比不得吧。”

“来来来,先让爷享受一番。”

听着山匪们的粗鄙之语,叶鸿枫“嘁”了一声。他着实没想到,谷阳山里臭名昭着的悍匪,竟有龙阳之好。

“一……”他轻声喊道,悍匪们望着他的样子,捧腹大笑。

这样执拗愚昧的人实在少见。也不知他倔强的模样还能保持多久,在见过弟兄们的手段之后。

“二……”他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稳。

众人齐声“嘘”着,像是等待着好戏开始一般等着他吐出最后一个字来。那书生早已撇过头去,似是不愿看他的惨状。

“给机会不要,可不要后悔才是……三!”

话音刚落,他便起脚一脚踢在眼前这名山匪的裆部,伴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周围匪徒笑声戛然而止。那人跪坐在地上指着叶鸿枫声音颤抖地喊道:“杀……杀了他!”

“兄台快跑啊!”书生还算是有些良心,最后关头出声提醒了一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委实让他震惊不已,书生张着口,良久过后仍是不敢置信。

只见叶鸿枫提剑在周身划过一道圆弧,空中便有血气弥漫。那些冲上来的悍匪无不倒地哀嚎,而跪倒那人,此刻恨不得活活扇死自己。

自己怎就瞎了眼,惹上这样一尊大佛。

“大王饶命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王恕罪。”

叶鸿枫抬脚踢开这人,正要与书生询问一番山中情形,正好瞥见系在山匪首领腰间的半块玉佩。

他红着眼,拎起首领,逼问道:“这玉佩你从何而来?”

“玉……玉佩是在山上捡的,就……就在通往山洞的路上。”首领双腿发软,涕泗横流,哪还有先前收“压寨夫人”的半点气势。

“山洞?“他点了点头,厉声道,”我问你,谷阳山上的黑雾是怎么回事,不说实话的话……”

首领望着越来越近的剑刃,战战兢兢地回应:“大王啊,我们也实在不知晓啊,早晨起来就是这样了。还有山洞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诡异的人,硬生生将我等赶下山来……哎哟喂,我真就知道这么多了,您先把剑放下吧。”

“哼!”

他用力一甩,紧攥着玉佩朝山洞奔去。

“兄台,等等我。”书生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不可与这帮山匪呆在一起 ,索性跟了上去。

……

暗处,黑衣人有些躁动,却被为首那人制止。

“他剑术再好,也只是凡人,掀不起什么波澜。”

那人说完,又闭上双目,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照亮谷阳山的光 天山脚下,霁雪村。

“李叔,叶哥不见了!”有个少年慌慌张张地跑来报信。

自从昨夜柳若馨失踪后,村里便乱成一团,所以很少有人有余力去顾及他人。

李大壮一拍脑门,叹了口气,道:“我早该知道,这小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他转身要往谷阳山赶去,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问道:“叶老回来没有?”

少年一愣,显然不知此时询问叶老作甚。虽说叶鸿枫是他孙子,但再如何也不能让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去寻找吧。

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仍旧回应道:“还没。”

不料李大壮听闻后,面上的忧虑之色又浓重了几分,不管不顾就往谷阳山奔去。

……

谷阳山。

山洞外的黑雾最为浓郁,好似要滴出水来一般。

叶鸿枫提剑乱劈着,勉强能探清前路。书生跟在后边,畏畏缩缩,神情惊恐。

他已在黑雾中走了半个时辰,却仿佛遇上了志怪小说中的“鬼打墙”一般,始终看不见出口,更不要提什么山洞了。

“兄台,这可如何是好啊。”书生小声问道,眼神四处乱瞟。

叶鸿枫叹了口气,这书生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性命,眼下只怕又得还给阎罗了。

“跟紧我。”

二人又往前走了不远,却听见周身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让人闻之汗毛竖起。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还不现身!”叶鸿枫横剑在身前,大喝道。

“哈哈哈哈,叫吧叫吧,蝼蚁们。你越惊恐,我就越兴奋。”

叶鸿枫忽一用力,猛然刺向声音出现的位置。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他只觉着手臂发麻,似乎连剑都要握不住。

这人只怕是穿了锁子甲。

他暗叹一声,又斜撩而上。若真是锁子甲,必然护不住头部!

“铿锵!”

又是一阵金铁之声,长剑自他手中掉落,他抱着提剑的手臂,痛苦地咬着牙。如若不是知晓先前所闻并非虚幻,他多半会认为,自己身前立的是一尊铜铁浇筑的石像。

“小白脸,快跑,跑!”他朝身后的书生低吼道,目光锐利盯着前方。只是片刻后身后依然没有动静,他试探性问道:“小白脸?”

“嘁,你小子命真大,没想到这孬种会挡在你身前。”那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手成爪状,鲜血淋漓。书生闭着双眼,被扔在一旁,不知生死。

“我要杀了你!”

叶鸿枫捡起地上的剑,转身一把环抱住那人腰身,一边前推,一边挥舞着剑乱砍。

不多时,两人便冲出了黑雾。那人只是轻轻一蹬,他便再难推动,反跌在地上。

“凡人,胆量倒是不小,有点意思。”

叶鸿枫抬头,他这才看到,那人浑身不过是笼罩着一件薄薄的黑袍,而长剑上却遍布豁口。

莫非,我先前砍的……是他的肉身?

他的瞳孔骤缩,冷汗如瀑。

这样强大的肉身,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死秀才,跑啊!”柳若馨坐在山洞洞口,大喊道。在她身旁有两位并非实体的女修苦苦支撑者结界,那是李家前代圣女的本命法宝——紫菱珠的两大器灵。

叶鸿枫往洞口望去,露出一抹艰难的笑容。

好在,我没来晚;好在,你尚且安全。

“哟嗬,还是旧相识。”那人轻笑一声,眼神玩味。

“何止相识啊,那可是老子的女人!”

叶鸿枫心中再无畏惧,握紧剑柄,剑招接连递出。刹那间,剑光闪烁,杀意凛然。

那人被逼得步步后退,却依旧面色从容。

“跑啊!”山洞中,柳若馨挣扎着要冲出来,却被身旁的女修紧紧按住,“跑!他是阴狱殿的修士,你打不过他的。”

“铿!”长剑破空声戛然而止,那人两指夹住剑身,半截剑刃自指尖断开,旋转着插入土中。

那人冷笑一声,抬脚踹在叶鸿枫腹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长的沟壑,他咳出一口血,视野渐渐昏暗。

“凡人就是凡人,不堪一击。”

那人松了松筋骨,慢慢往洞口结界走去。

“喂,老子还没死呢。”叶鸿枫死死抱住他的小腿,每说一句话,口中便有血溢出。

“枫哥……”柳若馨带着哭腔喊道。

“找死!”

阴狱殿修士似乎没了耐心,脚一抬将叶鸿枫抛到空中,右手握拳,拳上积蓄着灵力。

他残忍一笑,右拳向前击出。

“嘭!”

李大壮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二人之间,一拳与那人撞上,余波扬起尘土化作黄色气浪将黑雾都吹散了几分。

“带着他,趁山中结界还未打开,走!”

器灵再难支撑,洞口结界随之消散,柳若馨看了李叔一眼,背着叶鸿枫往山外走去。

“李叔。”朦胧中,叶鸿枫伸手虚抓,却又无力垂下。他的气息微弱,眼角淌过泪水。

阴狱殿修士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有些焦急,眉头越皱越紧。

“你修为不易,可不要白白送死。”

李大壮豁然一笑,面色一狠,他体内布满裂纹的元婴缓缓睁开眼睛,身上的气息一瞬暴虐。

“你虽是大乘境界,若是近距离承受启灵巅峰修士碎元婴的威力,想来也不会好受吧。”

“你……疯子!”

骤然间,一股极强烈的亮光将黑雾撕破,照亮了整个谷阳山。天空中闪烁着宝光,一如传言中那般绚丽。

柳若馨脚步一顿,而后抹去眼泪,继续往山外跑去。

“李叔。”

叶鸿枫喃喃,意识陷入沉睡。

……

“滴……答……扑通……滴答……扑通……”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余下水滴的声音,伴着心跳,在这处空间中回响,泛起的涟漪由远及近。

“谁?谁在那?”

叶鸿枫挣扎着爬起,四周的黑暗将他吞噬。以他的目力,竟是伸手不见五指!

“扑通!”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他耳边。

“滴答……”

有微光驱散了黑暗,如鲜血般殷红。他感觉额头有些湿润,用手轻触。

黏黏的,有些腥味,是……血!

那微光自鲜血中散发,照亮了周身的黑暗。

“扑通!”

他跌坐在地上,分明看见,指尖的鲜血如心脏般跳动。空间伴着它的跳动,泛起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

他盯着扩散的涟漪,涟漪上跃起无数生涩奇怪的符号。

那是法则的力量!

“扑通!”

有什么似乎正在苏醒……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吾之意志即为法则 三清山道门中,太清、上清、玉清三山拱卫着一团云雾。云雾深处,一块山石凌空而立。山石极为巨大,石上坐落着数座茅草庐。一座草庐之中,身着青衫,踩着草鞋的中年男子用木瓢舀水淋在一盆盆灵植上。

“乱命之人,于这一世苏醒了。”草庐外,一位身穿道袍鹤发童颜的道士睁开双眼,缓缓说道。

中年男子抬眼望向草庐内的一盏古灯,古灯上的火苗轻轻跳动,相比以往确实有些旺盛了。中年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弯腰继续为灵植浇水。

“天道的目光已经注视过去,你我又何须多事?”

鹤发童颜的道士欲言又止,最终只能低头叹息,消散于云雾之中。

……

谷阳山中,一霎的亮光散去后,黑雾再次笼罩而来,逐渐将整座山囊括。李家家主李言卿悬停在黑雾结界外,身旁立着数位修士大能。

阴狱殿此番布局,不可谓不精密,众人自清晨开始与其搏杀,直至此时才来到谷阳山外。只是这黑雾结界又太过玄奥,即便请来了二位老祖,也无济于事。

“馨儿,二叔绝不会让你有事。”李言卿握紧双拳,咬牙道。

山中,柳若馨背负着叶鸿枫朝山下走去,那些山匪此刻已经不知所踪,地上唯余下一滩血迹。

“圣女大人,这么着急莫非是我阴狱殿待客不周?”

先前隐藏在暗处的数位修士一齐现身,为首那人咧嘴一笑,目光冰冷。

他们本是在此等候李家修士,若是结界开启前李家已至便要去阻拦一番,没成想却等来了此次布局的核心,偏偏还是所有人都不屑一顾的区区凡人破的局。

为首那人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返回山上。

柳若馨将叶鸿枫轻放在地上,右手一招,一柄碧蓝色长剑出现在手上。长剑名为御青灵,乃是一品仙器。

“你要杀我?”为首的修士轻蔑一笑,一身强悍的气息悄然间释放,竟是启灵上境!

其余几人无不在元婴之上。

她面色凝重,长剑握得更紧了。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柄匕首突兀出现贯穿了她的胸膛。

叶鸿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鲜血正好飙射在他脸上,流淌进眼睛里。他眼中的世界猩红,那抹倩影正无力地倒下,宛如一朵鲜花在凋零。

“不要……不要!”

他喊着,话语里流露出绝望与不甘。

“血……为什么会有血?不要找我,不要……我是翟榆,我不是闻人斛,不是!”他终于看清来人,正是那生死不明的白面书生,书生此刻的神智有些癫狂,说着些疯言疯语眨眼间消失不见。

“没想到连冥土的首席刺客都请来了,那位道门长老真是好大的手笔。”数人这才看穿书生的真容,有些感慨也有些后怕。

传说冥土刺客神出鬼没,寻常人不能觉察,如今一看似乎是真的。

而这闻人斛则更是了不得,刺客境界分为登堂、入微、洞虚、忘我四境,据传闻人斛早在数百年前就已达忘我境巅峰,分化第二元神。方才他隐于天地间,如今即便是合道以上的大能来此,都未必能将他找出了。

“喂,凡人。我等也不为难你了,趁早自我了断吧,免受其他痛苦。”为首之人嘲笑一声,一脸看戏的表情。

“她不能死……”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天地间有风起。

“一刀粉碎了心脏,哪有不死的道理,你怕不是傻了哟。”其余几位修士有些不耐,讥讽道。

“她不能死。”那话语自天边传来,自亘古传来,自少年瘦弱的身躯里中传来,仿若法则!

在她心口处,一滴殷红的血珠跳动着,那是婴孩时叶鸿枫在她体内留下的心血。天地的灵气伴随着每一次跳动,汇聚其中,维持着她的生机不灭。

几人面面相觑,任谁都能看出此事的不寻常。

“她不能死!”

灵气倾灌入柳若馨心口的血珠之中,血珠跳动,漾起的波纹覆盖全身。似乎有双大手粗暴地撕裂了黄泉,将她拉回人间,她的生机正缓缓复苏。

叶鸿枫的身影缓缓升高,悬浮在空中。他满头黑发尽转为银色,肆意飞舞。他的眼眸里皆是银白,却又有星辰在深处湮灭,阵阵涟漪自他身上散发,那是法则的力量!

黑雾结界再也承受不住碎裂开来,逸散的威压令李家两位老祖都一阵心悸。

骤然间天地变换,八方风云闻之色变。

雨幕与天雷编织的龙卷垂落而下,此刻他宛如天地的君王。

“他……真是凡人?”阴狱殿几位修士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叶鸿枫抬手向前一指,银白色的眸子里溢出点点光芒,“忤逆吾者,死!吾之意志即为法则。”

狂风自龙卷中分离而出,拂过身前数位阴狱殿修士的面庞,吹散了他们周身浓浓的黑雾。

那为首的修士转身落荒而逃,他至今也不明白,这个被他视作蝼蚁的凡人,如何在片刻间拥有镇压天地的力量。

“汝等为祸世间,当形神俱灭,不入轮回。此乃天罚!”

叶鸿枫遥遥一指,为首的那人全身爆裂,元神在痛苦的哀嚎声中寸寸崩灭。

身后的龙卷骤然天雷滚滚,一道道紫色天雷激荡而出,穿过谷阳山中每一位惊慌失措的阴狱殿修士,甚至穿过了盘坐在洞口平复气机的大乘修士。下一刻,紫色天雷中的身影悉数湮灭成尘,元神逸散于天地之间。

“某匿于此间多时,还不现身领罪?”叶鸿枫的声音庄严宏大,音浪阵阵,空间似在颤抖。

翟榆——应该说闻人斛,此刻跌在地上,面色苍白。李家众修远远观摩着一切,脸色愈发阴沉。

闻人斛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身躯未变,元神却在不知不觉间逐渐透明起来。他抬头直视空中的银发少年,质问道:“刺客杀人,乃为天道所认可,这因果落不到我身上。”

闻人斛虽受重伤,却依旧淡定,他还有最后的依仗。刺客所修功法,与天下修士一般,是为正道。在他看来,这便是为天道认可。刺客虽受人之托杀人,但那因果却是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们身上。所以,此时的叶鸿枫没有道理杀他!

空中的龙卷缓缓回到天上,凝聚成巨大的涡旋。叶鸿枫肃穆的表情忽然变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戏谑道:“我既不是天道,杀你便不需要理由,你说对吗?”

闻人斛面色一变,元神迅速向透明转化。随着叶鸿枫的话语声落定,天空的涡旋中降下一道磅礴的紫色天雷,那天雷竟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壮。闻人斛还未动身,天雷已将他淹没,顷刻间化作缕缕黑灰,被狂风卷走,飘散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冥土深处的一座阵法忽然运转,逐渐凝聚成闻人斛的模样。感知到异动的刺客纷纷来此,只见闻人斛面色苍白地枯坐在阵法中,身上偶尔有紫色雷光闪烁。他抬起头,望向东方京都的方位,叹息道:“往后怕是再难出去了……要变天了啊……”

叶鸿枫恢复成肃穆的样子,举目远眺冥土的方向,他当然知道闻人斛尚未死绝,还藏有后手。只是与之相比,此刻却有更为棘手的事情。天空中的巨大乌云涡旋时聚时散,法则化作乱流,天地间异象接连升起。

“哞囖喖呾……”

有声音自乌云上传来,激起阵阵空间涟漪,叶鸿枫抬手一挥,涟漪瞬间散去。他低头看着自己不禁颤抖的手,沉吟道:“天道么?”

乌云再次汇聚,化作一只大手,朝叶鸿枫按下来。忽然间天地异象尽数散去,乌云化作的大手也消散于无形,一切恢复为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远处有个声音骂骂咧咧:“既然看不清,就不要胡搅蛮缠,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叶鸿枫望过去,看见叶老正抬起手指着天空大骂。忽然间所有记忆都被拉扯回来,化作点点泪珠滴落。叶鸿枫此时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抽泣道:“爷爷……”恐怖的威压霎时间敛去,叶鸿枫的身形仿佛脱力了般向下坠去。

叶老飞至道殿中,轻轻接住叶鸿枫,柔声道:“抱歉,爷爷来晚了,睡吧……”就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中,叶老讲着故事哄他睡觉那样,无比的安心惬意。

……

待到拂晓时分,李家的修士带着柳若馨告别叶老,回到了浮空岛上。每一个人身上都被下了烙印,若未到时候,便无法想起关于叶鸿枫的一切事情。之后几天,李家之人布下阵法,封印了柳若馨的记忆,从小时候到昨夜的关于叶鸿枫的所有记忆。没人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催促他们这么做。

有些人,只有失去过,才会倍加珍惜。这是一盘棋,没人知道谁才是执棋者。

叶鸿枫醒来时在一家客栈,叶老端来一碗白粥示意他喝下。

“爷爷,李叔他……”叶鸿枫话未出口,却有些懵了。似乎他昨天还有说有笑,如今醒来却不见人影了。

“大壮啊,他可是夫圣门的护山长老,自然是回仙门修行去了。”叶老目光望向窗外,似是无意提起又似有意为之,他继续说道:“他走时要我告诉你,要是你考不上状元,他非得回来抽你一顿,然后把你丢到村子边的树林里,去捉一辈子的狸子,就像你小时候骗他那样。”

叶鸿枫有些讶异,实在没想到李叔还有这样的身份。

他的记忆有些模糊,如今醒来只记得要前往京都赴考,至于个中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他摆了摆手,回应道:“想什么呢?我这样满腹经纶的才子,区区状元还不是信手拈来?”只是说着心情却低落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哭。

“你还记得有个总喜欢揍你的漂亮女孩吗?”叶老低声道。

“谁啊?”叶鸿枫有些不解。

“没什么,随便问问。”

有些事情,他现在知道还是太早了。

“哦。”叶鸿枫随意应了声,便继续喝着白米粥,不再说话。

天空中的云被风吹散,但终有一日,它们将化作漫天的雨,顺着溪流汇入海里。到那时候,或许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而现在,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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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后小故事:

笔下好商量:对了,差点忘跟你说了,你爷爷访仙归来给你带回来了两件宝物。一个乌木枝,可敛去你身上的气息;另一个是天蚕纱衣,可隐于皮下,其中神效你以后自会明白。

叶鸿枫转过身来看着笔下鼻青脸肿的样子,将信将疑地说道:“我看是你小子想独吞,被我爷爷发现了吧?”

笔下好商量:瞎说,我是那种坑人钱财的人吗?

叶鸿枫: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看招,千年杀(贱客版)

那一日,笔下好商量回想起被千年杀支配的恐惧……

?

章节目录 番外 我来自未来,要取你狗命! 天道有轮回。

世间万物,皆在轮回之列。轮回的生灵,轮回的历史,轮回的天地。

十八年前,天山。

狂风夹杂着大雪呼啸,风雪在天山脚下交汇,一个年轻人伸着懒腰凭空出现。

“啊……我不就借罗生桥合个道吗?哪来这么多幺蛾子,动辄数百年地穿越,饶是我这体魄也承受不住啊。”

年轻人姓叶,名叫叶鸿枫。

叶鸿枫白衫飘逸,长发以一根乌木枝束起,手中倒提着一柄通体黝黑的长剑,他望向天山山腰的位置,某些被隐藏在心底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眼眶湿润,低声喃喃:“王二爷,瘦猴叔。还有……吴隐前道主!”最后一个名字他是咬着牙挤出来的,语气中似乎藏着刻骨的仇恨。

……

“嘭!”

天山之巅轰然炸出一声巨响,乌云逐渐低垂,自天山顶向上螺旋着。

叶鸿枫眨眼间已至一座庄园深处,他抬起头,向四周望了望。

四周的建筑保存还算完好,殿顶却有个大洞,风雪从外边灌进来,让这片空间充满了凉意。殿内的空间极其宽敞,却没什么摆设。远处正前方的石壁上,刻画着一个外貌狰狞的凶兽。大概是殿内正中央的部分,有一个祭坛,祭坛上伫立着一个石床,一个肉嘟嘟的婴儿躺在里面。

叶鸿枫身形模糊,来到石床边。壁画上的凶兽微微蠕动,好似要钻出来,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叶鸿枫伸出一只手指,百无聊赖地戳着婴儿的肥脸。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一日,本该于九十四年前在玉清殿前兵解的吴隐前道主会出现在天山之上,带着近百年的谋划,去暗害李家刚刚诞生的血脉极其精纯的后辈。也是这一日,王二爷与瘦猴叔上山采雪莲,被困于庄园中,之后发现石床上这个婴儿将其带回霁雪村。

他憎恨着吴隐,且不说吴隐于今日害那位李家后辈,也就是他未来的道侣——柳若馨性命一事,往后的几十年吴隐暗中布局,数次要置他于死地,甚至最终成为他合道境的因果。缘此他才不得不借罗生桥返回数百年前的今天,来了结这段因果。

他将目光投向庄园前殿,在那里王二爷正敲打着烟枪与瘦猴叔说着什么。某种名“亲情”的感觉莫名涌上心头,这种感觉,他已数百年不曾体会到了。

不多时,王二爷拉扯着瘦猴叔经过一条漆黑的甬道,来到这座石殿中,望着叶鸿枫,面色不善。

叶鸿枫无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拥抱二人,却又不得不无力放下。

他笑着说道:“两位,在下姓叶,与你们一样,也是循着婴儿的哭声来到此地。”

王二爷依旧有些犹疑,索性走上前来将婴儿抱走,提防着叶鸿枫。

看着眼前这人,他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并不真切。

“咳咳咳……”石殿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一名身披灰袍的老人扶着墙佝偻着身子咳嗽着。

叶鸿枫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对着灰袍人说道:“好久不见了呢!吴隐前道主。”

灰袍人面色大变,死死地盯着叶鸿枫。

“你是谁?为何知晓我的身份?”

“我啊,姓叶,叫我叶疯子便好。其他你无须知道,你只要记住,我从未来来,要取你狗命!”

话语脱口瞬间,石殿内风雪骤然大作。

……

浮空岛,李家庄园。

修真界一直流传这样一句话,“上溯千年道门为首,当今天下李家称尊。”这其中虽然有些夸张,但李家的日益强大也是无可否认的。

自黑暗动乱以后,李家建立轩辕神国,天下修士共为一家。即便是为修真界奠定基础的三清山道门,也摒弃前嫌加入其中。千年以来,修真界难得太平。只是这太平之中,暗流涌动。可叹那长达数万年的神话时代,却因为一场黑暗动乱,彻底变了天。如今这世道,只怕再来一场灵力潮汐,就免不了一番动荡。

李家本在为庆贺一血脉精纯的后辈诞生而宴请各宗,不曾想却有修士潜入刺杀那位后辈,其母李笑薇为保护她身受重伤,已经濒死。

浮空岛上,其他宗门之修被迫留在酒宴的庄园之中。李家家主李言卿来到内院,蓝明老祖已将潜入的修士尽数击杀,遍地皆是尸体,尸体上披着圣兽白虎的旧皮。李笑薇倒在血泊之中,崇德老祖以自生生机为续,维持着她的生命。

李笑薇拨开崇德老祖的手,示意他不用为她白白浪费自己的生机,而后攥紧李言卿的手,双眼含泪,嘴唇颤动着。

“二哥……若馨不知被传送到了何处,她消失前中了他们一掌……救她……救……她……”

李言卿双眼通红,牙齿间挤出两个字,带着刻骨的仇恨。

“道……门!”

……

天山,石殿。

叶鸿枫还未来得及出手,襁褓附近亮起一个白色圆圈光晕,光晕中逐渐出现另一个襁褓,其中躺着一个女娃。女娃的模样十分精致,只是此刻嘴唇有些发紫,脸色发青,看样子生命垂危。

男娃望着突然出现的女娃,忽然笑了起来,好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玩伴。男娃伸手想要触碰女娃,女娃似乎有所感应,眼眸微起,同样伸出来一只手。男娃的食指与女娃的食指在空中相触,这一触,有血从他们指尖溢出,通过食指进入到对方身体,这是鲜血的交融。仿佛是宿命中的缘分,安排他们在此相见。

女娃吸收了男娃的鲜血,脸色逐渐好转。直到其身体恢复如常,这般交融才停了下来。

灰袍人眼见此景,眼中透着疯狂之色。这女娃会出现在此,浮空岛的计划必然已经失败。但眼前的收获比计划所得更加丰厚,只要能将他们带回去。

灰袍人踉跄着朝祭坛走着,他的手伸出,在空中虚抓,像一个失了魂的乞讨者。

叶鸿枫望着石床上的女婴,眼神温柔似水。他轻声说道:“我来了,便不会让你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手一翻,一柄通体黝黑的长剑出现在手中。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灰袍人,宛如看着一条死狗。

灰袍人到现在才终于发现,石床上的男婴与这年轻人的气息,竟是如出一辙!

“合世间因果,这合道的第二境,还真是麻烦呢!你说是吗,吴隐道主。”

灰袍人的脚步顿时止住,眼珠急转,如今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眼前这年轻人,他看不清深浅。

“你为何要杀我?”他冲着叶鸿枫沉声问道。

叶鸿枫自祭坛上走下,面带微笑,只是笑容有些发冷。

“因为……你就是我的因果啊,我不杀你,如何合道呢?”

说话间,一道罡风自他手中激荡而出,将灰袍人打得连连后退。

叶鸿枫话语未落,又直接一拳向灰袍人呼啸而去。灰袍人只来得及双手交叉在胸前防御,凭肉身接这一拳。灰袍人倒退至殿外才堪堪停住,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死死盯着叶鸿枫。

“我乃堂堂道门之主,怎会是你的因果?”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早就不是道主了啊……”

叶鸿枫手一招,一柄长剑便出现在手中。他一只手结印,另一只手握着长剑不断挥舞。霎时间,便在周身凝聚数十柄剑的虚影。

“镇山剑——幻剑式。”

虚影锁定灰袍人,穿插而过。灰袍人的肉身在虚影中逐渐粉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

他抬手遮在眼前,望向远处的天空。

“可惜啊,这样都能跑掉,看来那位是真的很看重你啊。不过没事,反正你还是得死在我手中。”

叶鸿枫回到殿内,朝王二爷与瘦猴叔咧嘴一笑说道:“那……就此别过,保重。”

一阵光晕过后,在二人惊诧的目光中,叶鸿枫抱着女婴消失在原地。

……

王二爷抱着婴儿回到村中时,许是村里人都看到他们手里多了个孩子,渐渐地便都围了上来。王二叔把他们在山上的所见所闻详细的给村里人讲了一遍。然而,当决定孩子去留的时候,村里人谁也不愿意养。就连那成天嚷嚷着要个娃的刘寡妇也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正当大家争执不休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

“这孩子交给我吧。”人群逐渐分开,一个拄着木杖,留着长胡子的老头佝偻着背走过来。

“叶老,这……”村民们顿时议论开来。叶老很早以前就在这个村子里了,到底有多早,谁也不知道。叶老就是村里的活神仙,就连听说早年在某个山门修了几年仙的李大壮都对他佩服不已。

村民们几番议论,最终还是觉得只有叶老抚养,才最让人放心。叶老从王二叔手里抱过婴儿,对王二叔说道:“小王啊,你们今天所见就当是个梦吧。雪莲还可以采,只是不要再去那个庄园了。”

在村民们惊诧的目光中,叶老佝偻着背,拄着木杖往屋舍走去,远远传来一些话语。

“若是家族还在,真不知该如何来面对你。唉,真是讽刺啊……”

风中,叶老的背影孤独而萧瑟,让人一眼望去,莫名勾起一丝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