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动栖桐》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旧伤 春日清晨,一切都在宣告着刚开始的宁静,风平与浪静好像是永恒存在的。

顾栖桐生活在一个南方小镇,不知不觉已经两年了。

这天早晨,她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打开窗户。待春日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内时,她已经在吃早餐了。

古色古香的木桌,印刻着秀美花纹,女子娴雅地喝着一早熬好的薏米粥,听着窗外小桥流水的汩汩声,似乎思绪也沉浸在了这烟雨朦胧的水气中。

这个画面仿佛被时间定格,这位有着不食人间烟火气的女子,面容如霜,灵眸长睫,有那么一瞬,竟与这江南氤氲美景质气同一。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无拘无束,无牵无挂。但细细想来,却还是有那么一些不忍回想的过往,或有或无地飘乎在她自己长久的梦里。

“咚咚咚”

果然,宁静向来都是用来被打破的,只是,这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顾栖桐闻声倒是一怔,她暗自想着,还没有谁,会在这个时间来访。她缓缓起身,带着试探的心理,正要开口问,门外便传来一声:“栖桐,在家吗?我是杜阿姨啊!”

杜芬芬正是这栋楼的房东,平日里硬是喜欢拉着女租客们说些长道些短,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有她的嘴上的事,整日里不得片刻安宁。这正是顾栖桐最不喜欢的。

她迈着不喜不怒,恰是平淡的步子上前打开了门。

不料,门外却是黑压压的一片。

“小姐,您好!”在门外的人显然不止有杜芬芬,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自己熟悉的人——孟叔。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而杜芬芬则在靠旁侧一点的地方,看见顾栖桐出来了,便含笑道:“栖桐啊,这两位是来接你回家的,我这住处虽说清凉独特,但又小又差,可不比你家大宅宽敞亮堂,以前有什么怠慢之处,还望栖桐不要跟杜阿姨介意啊!”

杜芬芬一转以往的态度,开始卖起嘴上功夫,话语虽说是对着顾栖桐的,但她又时不时地看向两位男子,极力争取着自己的主动权。

顾栖桐见到此景,自然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待杜芬芬话语落下,才说了句:“杜阿姨不必如此。”她的脸上还是挂着平静的微笑。

但当场的气氛并不随和。

“孟叔,这是他的意思?”顾栖桐转目便开口,语气显然不是欢快的。

站在她跟前的是她父亲身边的人,打她记事起,孟安便在她父亲顾秦江身边做事,可以说也是她比较亲近的人。

“小桐,你离家也有两年了,一个人出门在外,董事长很是担心,况且最近公司遇到了很多棘手的事,怕是……”孟安说到末了,倒是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本是看着顾栖桐的一双眼睛转向别处。

他清楚小姐的性情,她从小到大都不是固执绝情的主儿,生生的像她的母亲夏瑾秀。

他暗自想,要不是两年前夫人的去世,小姐不会离家出走,这个原本美满幸福的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么,现如今董事长所面临的困境可能也不会出现。当然,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想而已。

“也是,他一心只有他的事业,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当初对我们母女俩不闻不问,就连母亲在最需要她的时候他也不管不顾。”她的表情很痛苦,终是在她平静的脸上见到了情绪的波澜。

想起母亲临走前的痛苦,她就心如针扎,疼得厉害。母亲是抱憾离开的,没能在最后见上父亲一面。想到这里,顾栖桐的心里难受极了。

“小桐,夫人的逝世也是董事长最痛心的,他有他的难处。况且,你何必与自己的父亲冷眼相待呢?这亲情是割裂不开的。”孟安见到小姐的反应也不意外,而是语重心长地劝慰她。

在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们最先接触到的,就是亲情,它也是长久到一生的关系,是命格所定,也是春风化雨。

她不愿这样对待父亲,毕竟他是自己唯一的直系亲人,但母亲离世的打击还是让她无法面对这一切。

站在一旁的杜芬芬可闲不住了,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在估摸着该怎么做,怎么言。

“栖桐啊,你的这几位叔叔可是费心费力,几经周折才找到你的,还是让他们进去坐坐吧!”杜芬芬的脸上少了之前的堆堆笑意,反倒是一副宽慰的表情。

顾栖桐抹了抹泪水,这才注意到他们风尘奔忙的疲惫。

“您们快进来!”她很诚恳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岚水市商业区。

季氏公司的大楼矗立于此,在高大的建筑物中,这座大楼可谓是群龙之首,顶起岚水市商业中心的一片天。

会议室是在大楼高层,黑白装饰的敞亮会议大厅,座无虚席,除了,那个正前方的领首位置。

与会人员的装束整齐正式,端坐着等待领首。

在这个场面,虽然算得上是鸦雀无声,但还是有人在低头细声交谈。

“听说季总要收购本市的几家老企业,那还不是志在必得啊!”一位靠边坐着的中年男股东正了正眼镜,对着一旁的跟他年岁相近的男子说。

“可不是,本市正在大力调整产业结构,要以新兴产业为主,这政策所向,还不是水到渠成了。更何况,季氏这几年已发展成为首之势,也在向国外大势扩展,收购几家公司,还是不成问题的。”一旁的人说得很正经的样子。

“季总来了!”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这样一声,却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整个会议大厅的与会人员耳中。

顷刻间,此时无人敢吭声,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季总将会出现的方向。

在众人的目光下,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五官如棱角般分明,眼中似有乾坤,亮黑深邃,容纳万千。他的皮鞋踏在地板的声音紧凑有致,就像他此刻的表情,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他走到置有“季凛风”三个字的与会名牌的座位处落座,正是会议室正中为首的位置。

“开始吧。”他轻启唇,随即翻开会议文件。

坐在靠前的一位男人示意后站起身,手捧准备已久的文件夹,开始道:“有关市场动向显示,本企业欲收购的四家公司正在接收调整,可唯独顾氏却不与我公司的方案达成共识,再加上顾氏几十年来积淀的实力,使得此次收购难度有所加大。”

“这顾氏是怎么回事,还想那胳膊拧过大腿不成。”坐在季凛风一侧的何潇然一脸的嘲意,似笑非笑地看了旁边一脸严肃的季凛风一眼。

季凛风依旧不动声色,低头翻阅着会议桌上的文件,一声不吭。

何潇然见状,也没有自讨没趣,接着自己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除正座上那位,恐怕也只有他敢用这种与整个会议厅格格不入的语气说话。

当然,旁人都心知肚明。

这位何潇然副总可与季凛风有着过硬的交情,当年创立季氏,他的功劳可不小,出生在企业世家的他,能力仅在季凛风之下,但由于他生性好动,平日里潇洒自如惯了,不太安于在这样的高压力高强度工作环境中度日。

这次会议事关公司扩张壮大,他倒是不请自来,且是早早地等候在此。

见季凛风一脸严肃与沉着,眸子深黑幽然,当场的人不敢吭声,静静地等着这个男人开口。

“谭秘书”,季凛风薄唇轻启,俊冷的脸微微侧向站在他右后方的女子。

“是,季总。”谭若颔首回应。

“安排一下工作日程,尽早约谈顾氏。”

“好的,季总!”谭若已然记下,脸上总是挂着模式般的微笑。

“记住,一定要顾秦江亲自赴谈。”季凛风的这张严肃的脸上有着一丝不苟的气息,每句话都渗透着铁定如山的意味。

“下面开始进行股市动向分析。”

……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

“这顾氏也是近百年的老企业,如今眼看着要被收购,怕是心有不甘。”

“就是啊!听说顾氏集团的老总是个事业狂,把公司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这样一来,岂不是要了他的命嘛。”

员工办公室不见得是安静的,他们纷纷讨论着眼下季氏面临的新话题。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回家 “小桐,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孟安坐在沙发上述说了顾氏正在面临的收购风波,连连叹气。

孟安接着又说:“季氏现如今的势力是有目共睹的,我们顾氏集团虽说是有些年岁的企业,还能再撑些时日,但如果季氏坚持施压,那这接下来的趋势就很不乐观。”

顾栖桐听后心里一阵波澜,无法平静。

顾氏从创立发展至今,她的母亲夏瑾秀也倾注了无数心血,才成就了如今的顾氏,虽说是被人说成的不入潮的企业,但在当时,也是名扬四方的。

现如今,顾栖桐尽管怀着对顾秦江的不满,但在她心里,还是不愿意看见顾氏就这样被购易主。

孟安见她若有所思,从她秀雅纯净的脸上看出了焦虑。

他轻声道:“董事长就是希望你能回去,这样也算是给他一个精神支撑与心理安慰!”诚恳和真挚算是在孟安的脸上得到了很好的展现。

他对顾秦江自是忠心可鉴,也是出了名的得力助手。在他看来,顾栖桐回到董事长身边,能够让董事长重新振作,使顾氏还有挽回的余地。自两年前顾栖桐愤愤离家开始,顾秦江就一直无法安心。

显然,他低估了顾栖桐的能力。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却是化解这场危机的主导者。不过,这也是顾栖桐没有想过的。

顾栖桐从沙发上起身,走了几步,就很直接地问:“请问是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孟安回答得很干脆,随后便露出意料之中而又意料之外的表情,确是久久没有散去。

岚风市。

晚上八点,顾家灯火通明。

陈姨带领在顾家做事的几位姑娘忙里忙外,她们一听说顾姑娘要回家,那精神头别提有多好,打扫,做饭,忙碌了几个小时也不知疲倦。

“陈姨,你看见我的耳坠了吗?就是老顾送我的那个碧海珍珠坠,怎么找不着了?”一位中年女人走到忙得不可开交的陈姨面前,语气很轻柔,面露微笑。但没几个人知道她的目的与本性。

很明显了,这位四十出头的女人是顾秦江的新夫人,田嘉丽。她和他十九岁的儿子苏宇然两个月前才搬来住下。听说是新夫人善解人意,知礼明节,她要求不置办婚礼,只想着与顾秦江永结同好,说是替前夫人好好照顾他。

但真相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陈姨闻声,没敢怠慢这位温柔明礼的新夫人。

“夫人,我这就去寻,请您不要着急。”陈姨放下手头的事务,立马就走向田嘉丽的房间,开始寻找起来。

折腾了好一阵子,陈姨把梳妆台,床头柜,洗手间,甚至是柜底床下都翻了个干净,就是不见那对儿耳坠。

可正等陈姨准备去田嘉丽那儿回复时,顾秦江的声音就从大门传来。

“是您回来了呀!累不累?”田嘉丽闻讯没有迟疑地快步走到了顾秦江面前,以惯常的言语问候他,语气也是相当地温柔体贴。

因为她了解了夏瑾秀的性情,不然,她也许不会像这样太委屈自己,活成别人的模样。

顾秦江闻声看向田嘉丽,看着她贤淑端庄的面庞,不禁又想起了爱妻夏瑾秀,她们俩像是重影了般,冲着他微笑。

他严肃的脸也舒展开来,上前轻扶着她的后背,就往客厅沙发走去。

“不累,你坐下。”他话语落下也在一旁落座。

这时陈姨突然走过来,正准备开口就被田嘉丽打断:“哦,陈姨,是我记错了,那对耳坠被我放在了我的随身包包里了,让你白忙了。”

她说完还带着歉意。

“没有没有,夫人找到就好。”陈姨说完便到厨房忙了起来。

时过几刻,便有手机铃声回响在客厅。

“喂。”顾秦江接通了电话。

“董事长,我们到大宅门口了。”

“好!”他的喜悦溢于言表,急忙从沙发上起来,就要往外走。

田嘉丽停顿了一会儿,而后紧着跟他的步伐。

顾栖桐在一路上想了很多,她想到了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想到了自己还是一个满脸欢喜幸福的孩子的时候,但一切都在瞬息间遗失了。

当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时,顾栖桐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只听见坐在副驾驶的孟安拨通了电话。

他打完电话,便下车,走到顾栖桐坐着的一侧,打开了车门。

“小姐,下车吧!”他含着笑说。

眼前的还是没变,就是怕早已物是人非了。

顾栖桐知道田嘉丽的事,她离开时田嘉丽还没有搬来,但田嘉丽是顾氏的股东之一,与顾秦江有些传言,当时顾栖桐去质问顾秦江,却得来他肯定的回复,顾栖桐无法接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对此伤透了心。这也是她为什么要离家两年的原因之一了。

但就是这样,时间似乎会改变许多东西,再加上顾氏危机,她不得不回来,要不然就对不起母亲的付出。

司机先生取下顾栖桐的行李箱后,就将车开去了车库。

门口的人连忙出来迎接,刚要接过她的行李箱。

“我自己来就好,没事的。”顾栖桐笑得让人心热。

“小桐!”站在门口处久久才出声的人终是开口了,他满是疼惜地看着顾栖桐,眼中有种意想不到的真挚。

顾栖桐抬眸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方才那么随和了,就好像晴空飘过乌云,笑容如太阳般隐去了。

“嗯。”她轻轻回应了声。

她的态度相较两年前离家出走时的确好了许多,这让顾秦江很是欣喜,一时高兴得语无伦次,手脚不知道如何安放。

“快,快进来!”顾秦江继续说。

一旁的田嘉丽也满载笑容,很是热情。

他们早已将顾栖桐的房间安排妥帖,收拾得干干净净。行李放置好后,便到了晚饭时间。

陈姨将菜上齐了,大家都有序落座。

顾栖桐一坐下,就听见陈姨在一旁说:“小桐啊,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可要多吃点啊!”

“嗯,谢谢陈姨。”她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和最熟悉不过的菜式,心中涌动着许久不存在的暖流,流淌进了她那被往事冰凉了的心窝。

顾秦江和田嘉丽早已坐在餐桌椅上,像是在迎接贵宾那般看着顾栖桐过来坐下。

不过。

此刻空着的一个位置,被大家注意到了。

“宇然又不回家吃饭?”顾秦江看着田嘉丽。

田嘉丽很不自然地回复了一声,又看了顾栖桐一眼。

“今天可是她姐姐回来的日子,哪有不回家吃饭的道理!”顾秦江的声音格外低沉,明显是生气了。

让田嘉丽很诧异的是,没见过他现在的这副表情,情绪波动这么大。

他接着说:“平日里任他胡为就算了,可这样也未免说不过去。”

田嘉丽从中洞察到了,他如今很看中这些他以前忽略的东西,尤其是他的这个女儿。

“董事长可别生气了,我会好好管教他,这样,等他回来我会让他来跟栖桐赔礼。”田嘉丽柔声回道。

还真的物是人非了。顾栖桐回想这“宇然”二字。心里琢磨着,他必然是田嘉丽的儿子了,以前去顾氏找父亲时,与他有过面缘,只不过那时他还未成年,在田嘉丽面前嚷着要零花钱。

顾栖桐今年二十五岁,还是大过苏宇然好几岁的。

她看着田嘉丽,虽说有心理上的抵触,但她面容柔美淡雅,不像那些个凶神恶煞的继母一般,倒也谈不上讨厌了。再说,她已经在不自觉中接受了这一切,不愿意再去细究这人生的无常与世事的凉薄。

“阿姨,我没什么,谈不上赔不陪礼的。”顾栖桐放下筷子,颔首道。

顾秦江与田嘉丽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顾栖桐。这场久别后的晚餐,比想象中来得和睦与平静。

夜幕已至,顾家大宅在月色下显得尤为静谧。

虽是夜深,顾宅里入睡的人却是很少。顾栖桐坚持自己整理房间与收放行李,把她独特的房间收拾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她忙活了一阵子后,刚在沙发上坐下来,便感口干舌燥,只想喝水。看着夜已深,她也不想麻烦旁人。只因为她有喝热水的习惯,就随即拿上房间的玻璃水壶往楼下走去。

顾家书房。

顾秦江此刻缓缓踱步,一会儿坐下来看文件,一会儿走到窗前呆望。直到一通电话的接通。

“顾董,季氏那边安排了会谈,并且要求您亲自去。”电话那头响起了吴秘书的声音。

顾秦江沉默了半天,才速速开口:“可知是季凛风本人?”

“对方并没有细讲,只让您于明日上午九点赴谈。地址定位我已经发在您的邮箱了。”吴秘书在电话里显得很焦虑。

“不过……”吴秘书又开口。

“不过什么?”顾秦江很激动地问。

“听闻季凛风向来都把面谈的工作交与他的主管,很少抛头露面。想来明日的会谈,极有可能也是如此。”吴秘书的话里有几分笃定。

通话结束后,顾秦江正准备从座椅上起身,不料眼前突然一黑,随之而来的便是头脑的眩晕感。他支撑了一会儿,还是恢复如常。

心里想着怕是疲劳过度引起,喝了杯热茶,便没有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宇然 顾栖桐借着客厅的夜光灯,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本应是安静的客厅,此刻却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待顾栖桐看清客厅大门处的一老一少时,脚步便顿住了。

少的,是位看着有十八九岁的男生,他斜背着一个双肩包,着一身白色校服,一副学生模样却是显得慵懒不羁;老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婆婆,看那样子,是在顾家做事的人,今天大家在吃晚饭时,顾栖桐也有见过。

这位婆婆是田嘉丽带过来的,他们都叫她苏妈,在苏家也算是老人了,苏宇然自小便由她服侍照顾成人。

“宇然少爷,听我这个老婆子一句劝,不要再去顶撞夫人了。”苏妈自是苦口婆心地劝导,她看着高出自己好大一截的苏宇然,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怎么了,我都已经成年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管我!”苏宇然神色傲然,一副我行我素的表情。

“孩子,你现在不比在苏家,凡事也要为你母亲想想啊!”她一把握住苏宇然的手,带着恳求的语气说。

“你让开,我要睡觉了。”苏宇然将手往后一摆,就要走。一脸的不耐烦,不愿在此多听她说一句话。

不管苏妈怎样费心费力,苏宇然也丝毫不领情,就连苏妈眼角滚动的泪珠,也不能让他为之动容,更别说好好听苏妈的劝说。

让人看见这个情景,很不是滋味。

顾栖桐蹙了蹙眉,实在不能容忍他这种对老人不敬不爱的行为,她没有犹豫就直直地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两人看见对面走来的顾栖桐,倒先是一愣,与此同时也停下了动作,看着眼前的女子。

偏偏,今夜月色正好。一轮皓月独挂夜空,那散碎的月光便撒下来照进客厅,模模糊糊地撒在顾栖桐的身上,本就纯净的女子,经这月光打下的柔光,将她映衬得不可方物。

“还没睡呢?顾小姐。”苏妈含着笑问她,不难看出苏妈的难堪之状,暗自琢磨是不是吵到了她,万一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怎么办!况且方才那些话让人听了怕是有些不妥。

“您不也没睡。”她半开玩笑地回复。

苏妈更加局促不安了,她看了一眼正要走的苏宇然,给顾栖桐回应了一个尴尬的笑。

苏宇然这刚要迈开步子,顾栖桐便问住了他:“你是大学生?”

她知道他就是苏宇然无疑,不过看着他稚气的脸以及方才的言行,便脱口而出这样一句。

“是啊。”这时的苏宇然是背对着她的,听到她问自己,倒还是侧过头来应了一声,满不在意的一副神情。

“既然是,那就应该懂得尊长敬老的道理吧。”顾栖桐虽不大欢喜他的言行,但还是不气不恼地说了句。

“嘁,小爷我不奉陪了!”他正了正背上的包,一溜烟就往楼上去了。

“你这孩子,这是你姐姐。”苏妈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苏宇然飞快离去的背影,倒也只有叹了一声气便作罢。

客厅只留下顾栖桐和苏妈二人,气氛却是变了。

“顾小姐,宇然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您可不要生他的气啊!”苏妈语气中带着歉意与恳求。

“不会的。”她笑着答复,话音刚落,就借着月光看着苏宇然不宁静的背影,转念一想: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如此将人拒之门外。

顾栖桐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许是昨晚晚睡的缘故,她倒是一觉睡到了现在。

早在天色初起时,顾秦江就整装待发,临行时还不忘对陈姨吩咐一声。

“让她多睡会儿吧,不要惊扰了她。”

“好的先生,小姐正睡得香呢!怕是昨天一路折腾累着了。”

陈姨停下了收拾餐具的动作,看向站在门口准备出发的顾秦江,话语中满是对顾栖桐的心疼。

接着还道了句:“先生路上小心!”

顾秦江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岚水市的气候也是极好,虽赶不上江南水乡的清凉惬意,但还是足以吸引许多外来人口的久居长住。

顾栖桐看着窗外春意盎然的景色以及和煦暖暖的大好天气,并没有好好放下身心去一并享受。她清楚她为什么而回来,回来这个满载忧伤的地方。

她不明白顾秦江为什么不主动与她谈及公司的事情,她自己也没有细致了解顾氏如今面临的问题,想来要克服危机,就得先去公司去了解情况,对此再作挽回。

梳洗打扮过后,顾栖桐便走下楼去,踏着楼梯的步子略带急促。

“小桐,睡得还好吗?回家还是习惯的吧?”她刚走下楼就看见陈姨端着早餐盘正要摆在餐桌上,同时也看着顾栖桐一连问道。

“嗯,习惯。”她笑着回答,随即朝着陈姨那边走去。

顾栖桐边走边四处寻望,并没有发现什么,客厅里除却她二人,便是空空如也。

“董事长一早就去公司了。”陈姨见她一脸疑惑,便主动开口,脸颊上挂满了笑容。

关于田嘉丽,她自然是随顾秦江去了公司。不过,陈姨并没有说与顾栖桐。

陈姨来顾家照顾顾栖桐已有些年数了,更是将顾栖桐心疼得紧。加之两年前的变故让她更加心疼这个遭受心灵创伤的姑娘。此时,她怕顾栖桐对新夫人这事有所介怀,所以在话语间小心再三。

“好的,陈姨。”顾栖桐答复后就拿上勺子,喝起了粥。

“小桐啊!你离家这两年是怎么过的?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陈姨酝酿了一会儿终是说了出来,用一副担忧怜惜的表情看着她,就差落下泪来。

在顾栖桐印象中,陈姨总是那个隔三差五就说自己瘦了的人,每每等她坐上餐桌,陈姨就贴在她身边,一再嘱咐她多吃点。

“吃着呢。”顾栖桐嘴里鼓鼓的,听着陈姨的叮嘱,一脸笑意。

顾栖桐今天的穿着很正式,一身淡色工作服将她的肤色映衬得更加白皙细嫩,她那清丽婉约的气质也一览无余。

陈姨见她一副赶时间的模样,随即便开口问:“栖桐可是要去哪儿?”

“去公司看看。”她的语气放得很平静,话音刚落就刚好放下了碗筷。

没过多久,她便出了门。

季氏大厦。

时值上班高峰期,季氏公司上下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大小员工们有秩序地进入工作室,一切都宣告着新的工作日的开始。

“快快快!都回到办公岗位上去!”

一阵粗犷又低沉的声音在办公室响了起来,还未见他身影,便传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呵斥声,让散乱在办公室里的员工们速速就位。

他是人事部门的总管申平,素来以严格出名,当然,也是受到上层施压的结果。毕竟,工作最重要,上头吩咐的事,任谁也担待不起。

“怎么回事?这儿是谁?”申平走到空着的办公椅旁,话语严厉了好几个度。

要知道,这儿是季凛风去往总裁办公室的必经之地,更何况这里有好几个新上任的员工,如若他有心查岗,查出任何差错没人能想到后果有多糟糕。

有一位老资格女员工回了一句:“申总管,他是新员工,今天来报到。”

申平看了看腕表,然后站了一会儿却是摇头准备离开。

“季总好!”没过多久,员工们的齐声问候便传了过来,伴着踢踏地脚步声愈来愈近,终是走到了这间办公室。

室内的员工们一齐站起身,朝季凛风走来的方向同声问候:“季总早!”

“早。”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过,用他那甚为严肃的脸扫视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回道。

说来也是一个难堪的巧合。那空着的办公位刚好就在通往总裁办公室的必经通道的一侧,这让季凛风毫无悬念地发现了这一空缺。

“这儿是谁?”他顿住了脚,看向申平蹙眉问道,话语确是冷了下去,加之办公室用以黑白色调,将此刻的氛围营造得更加冷肃。

“季总,是新员工。”申平上前颔首回话。

时隔一会儿又开口补了一句:“今天来报到。”

正端坐在工作椅上伏桌办公的员工们,真真替那位还未上任的员工捏一把汗,却是面色不露地敲打着键盘,查阅着文件。

“同事们,早啊!”这声音来得欢快又高扬,与此同时还伴有说话人的脚步声。

来人名叫陆小凡,正是那位未到的新员工,他刚走进办公室就欢喜地跟室内的人打招呼,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早点,用他那涉世未深的脸冲着他们微笑。

殊不知他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处境。

“告知他去办理离职手续。”季凛风没正眼看陆小凡,便落下这句话离开了。

“好的,季总。”申平颔首应声。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办公室内才恢复了刚有的气氛,相比之下也有所缓和。

申平也只能照办,要知道,季氏员工的审核是严苛非常的,上班迟到是何等禁忌,不处以辞职也是季氏的一大怪事了。

申平恢复了日常严肃的表情,拿上桌面摆着的员工资料,就快步向陆小凡走了过去。心头暗自无奈,要说这小兄弟也真是可惜了,这新上任连办公椅都没坐上就被解雇了,搁谁谁也不好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变故 “先确认一下,是陆小凡对吗?”申平俨然一副总管的气势,问了句便作势要把员工资料给他。

“是是是!”陆小凡笑意盈盈,扯着嗓子连连应道。

“对不起,拿着这个去人力部办理离职手续。”申平神色严肃,语气笃定,毅然地将资料递给了他。

还没等他彻底回过神来,陆小凡这刚要开口就被申平的话堵了回去。“我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季氏的规定是不能违背的。”

申平说完,看了看腕表,继续道:“即使是有一分两分的差池也是不容许的。”

一番对话后,陆小凡头顶的天空便由晴转阴,他好像经历了洪水猛兽一般,终是低沉着脸苦丧着离开了。

这可是天大的打击。收到季氏的录用消息后,陆小凡昨晚兴奋得连觉都没睡好,大小亲戚与街坊邻居可都听闻了此等风光的好事,可今儿却是突生起变故,这足以让他从天堂跌落到谷底。

顾栖桐从大巴上下来,就直直往顾氏走。

她刚走进去,就发现这大厅的前台员工不知了去向,就连仅有的几位员工,也都是生面孔,他们似乎都不认识她。使得她深感此时的不同寻常,暗想许是离开太久的原因,这气氛也变得不同往日了。她也没有在一楼大厅停留,而是坐上了电梯直往顾秦江的办公室去。

说来也是怪异,一向沉着安静的顾栖桐此刻内心却是难以平静的,这样的气氛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

很快,当顾栖桐走进顾秦江的办公室后,就看见吴秘书在办公桌旁整理桌上的一沓文件。架了副厚片眼镜,形色匆匆忙忙。

他明显是察觉到了顾栖桐的到来,眼镜一抬就赶忙朝她走去。

“顾小姐,你快去看看董事长吧!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刚走不久。”话语间的焦急无措表现得很明显,这下让顾栖桐慌了神。

“发生什么事了?”她的语气变得不那么平静了,看来说是关系破裂也只是皮面,真正永固的是皮面下剪不断的亲情纽带。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昏倒在办公室了。”

吴秘书的话音还未落,顾栖桐就飞也似的离开顾氏,坐上了出租车急忙往市人民医院赶。

她这一路上心跳加速,紧咬牙关。在这时候什么都抛于脑后,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各种设想,没有去想过的设想。许是亲人之间都有这种不可言尽的情感与联系在这其中!

原来孟叔那天的言行是有些顾虑在里面的,也难怪他们不远万里地寻她。

急救室门外。

医院的药物气味甚是浓烈,在顾栖桐的鼻息中似乎多了一种不安的气味,惹人忐忑。

随即,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了看便知是田嘉丽。

此时她正在门外踱着步,好像在跟人通电话。

田嘉丽见到是她,随后放下了手机,倾身便向她走来。

“栖桐,你爸他……”田嘉丽一说一个心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急救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是家属吗?”出来了一个高瘦医生,看着她俩脱口问道。

“是的!医生,他的情况怎样?”田嘉丽急切又焦虑地看着面前的白大褂医生。

“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初步诊断病人是操劳过度,但病因还需进一步确诊,再对其加以医治。”那医生说完做了个动作,示意她们可以进去看望。

顾栖桐推门便入,田嘉丽跟在其后。

她走到顾秦江的病床旁,并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见他睁开了双眼,面目有些迷茫与迟缓,

“秦江,栖桐来了!”田嘉丽对已是清醒的顾秦江轻声说道。

顾栖桐走近了便扶着病床,弯着腰用欲哭的眼眸看他。

没有前嫌,没有介怀。此时的她真真切切地就是一个依偎在父亲身边的女儿,头脑里有的只是在幼孩时自己父亲温暖幸福的笑容。

见此,顾秦江眉间舒展,嘴角上扬,她还是那个乖巧的桐儿。

“爸没事,只不过是太累,休息休息就好了。”他见她只忧不语,便摆摆手说。

“爸,这以后公司的事就交给我,您安心养病就好,况且这也是她的心血,我不能让顾氏落与旁人。”她收了收盘旋的眼泪,语气坚定地说。

顾秦江听及此,嘴角上扬的幅度更甚,脸上有说不出的欢喜。他一把握住顾栖桐的手,没有说话,但他的深意全写在他眼里。

他对顾栖桐的话语与此时的态度很是意外,他甚至不敢相信这面前的女孩竟是两年前冷言相对的桐儿,她是真的回来了。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由于身体的不适感让他相信了这一切,对此,他甚至有那么一点庆幸自己躺在这里。

没过多久。

“喂,小吴。”田嘉丽接通了此刻响起的电话,在这之前她看了看父女俩,便压低了声音,正欲走出病房。

“小丽,让小桐去吧!”顾秦江用他那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叫住了田嘉丽,语毕便拍了拍顾栖桐的手。

对方要求的是他亲自去,想来季氏可是不好惹的主儿,自是不出差错的好,但如今也是身不由己,只有孤注一掷,想是对方有再铁的心肠,怕也会酌情办事。

田嘉丽也猜到了他这样的决定,便欣然地回应了他们。

她交与了顾栖桐会谈事宜,就留在病房照顾顾秦江。

顾栖桐看着时间急促得紧,便又飞也似的往市中心赶。

这繁华的大道、拥挤的人群,在市中心已然是常态,每一个行进的人都在争分夺秒,都在与时间赛跑。顾栖桐更像是在用她的全部去奔忙,淹没在人群中行进。

她看着手机里存好的地址,走进了季氏企业的大门,此刻的她连喘不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士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大厅前台的女员工看着迎面走来的顾栖桐含笑问道。

“您好!我是顾氏集团的,前来和谈收购问题。”顾栖桐沉了沉气,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回答道。

“接总裁秘书处……”那女员工接过来随即提起了电话筒,接下来便是一通模式般的通报。

不一会儿。

“顾小姐,电梯右转。”她说着指了指右手边,随后顾栖桐便由一人带领着上了电梯,抵至季氏大厦的最高层。

顾栖桐不禁暗自感叹:不得不说这季氏发展的速度果然不可小觑,从建筑到陈设都可观得其作为龙头企业应有的配置。不过,这些不能让我丧失和谈信心,不管对手是谁,我和顾氏已经没有退路了。

脚步踏踏,在这了无几人的楼层,显得奇妙又沉寂。

时过顷刻,顾栖桐便看见了总裁秘书谭若正在伏案工作,但一切都看似有条不紊。

“您好,我是顾氏的顾栖桐,前来和谈。”她走上前去将名片递与她,后又礼貌地对谭若道。

“顾秦江先生可来了?”谭若看了一眼她的名片,接着问。

顾栖桐正想说,却被她继续说的话打断。“对不起,季总有要求,若非本人,和谈是无法进行的。小姐请回吧!”

“可是……”顾栖桐正想辨明,却是顿住了,将欲说出的话又咽了下去。

顾栖桐在这时是有顾虑的。如果让季氏知道顾氏的董事长正躺在医院,无力赴谈。恐怕在和谈上更会阻力重重。

她只问道:“你们季总呢?我要见他。”

说完四下寻望,便还是瞧见了那正前方办公室的铝金大门,一瞧便知是那位被叫做季总的办公室。随即,当她正准备前去破门而入时,被显出惊讶之色的谭若一把拦住。

此时的顾栖桐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管不顾,她的心里只想着要挽救顾氏,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付出的心血就这样拱手他人。何况她离开了两年,这也算是一种弥补,珍惜现在还有机会挽留的拥有的东西。

若她不能顺利与季氏和谈,恐怕以后的顾氏只有落个被收购的结果,便是无法挽回了。

“顾小姐,没有季总的允许您是不能进的!”谭若显然是带着点生气的意味了,很笃定地与她说。

她可不想任她胡为去冲撞季总,到头来遭殃的恐怕是自己。

“怎么……”顾栖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过来的脚步声,渐渐落在不远处。接着便是一声:“我说谭秘书,你什么时候改掉你这死脑筋的坏毛病!人说也是客,既然是来找我们季总的,我们也不能怠慢不是?”

这男子声音清晰高扬,带有一些不羁与随和,言语间倒很是欢喜。谭若见来人是何潇然,她便走到一旁,向他颔了颔首道:“何副总。”

随即,谭若也不再阻拦顾栖桐。

何潇然一脸笑意,走过来看了看她。

她见状向何潇然道了声谢,就跟着谭若的脚步往季凛风的办公室去。

“季总,顾氏的人来了。”敲门过后,谭若便朝里通报。

“请他进来。”这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却是掷地有声。

顾栖桐做了个深呼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是来和谈,想必那位叫季总的人应该还给顾氏留有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受挫 在顾栖桐进去的这一短暂时间内,她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想必这位能让季氏在短短两年就坐稳商业龙头的人,定是位有着长远眼光,又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我虽不甚了解季氏,但是我有信心在这位老前辈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让他支持我,进而重新策划收购方案,或是化收购为合作,这样对双方都有益。

当然,她知道想象与现实是有差距的,但没想到接下来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栖桐走了进去,随着关门砰地一声响,她才回过神来,随即看向这间偌大的办公室,这时的她确实是被这独特又气派的陈设给震撼到了,本来方才所见的陈设就已经够让人惊叹了,可这儿却是更甚。

从一面墙大的落地窗可以观得岚水市的大半景致,好不壮观。

但与这里面的黑白色调装饰简直格格不入,窗外是纷杂一片,室内是死气沉沉,冷肃的气氛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栖桐极是喜欢研究居所陈设,故对此留意非常。

当她在此环顾片刻后,就听见一声低沉磁音传了过来。

“看够了吗?”话语却是清冷得很,没有温度一般。

顾栖桐这才看向这声音来源,只见那略高一处的办公桌旁站着一位正装男子,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气质不凡,眉眼深幽,仿若就站在那儿,便是一处风景。

顾栖桐见此便抬腿往那边走,边走边看向这办公桌,确是瞧见桌上立有“季凛风”的字牌,她再看一眼站在一旁正看着自己的男子,思量着:他是什么人?难道他是来送文件的?但为何不见季氏的总裁?

一连串问题打在脑门,偏是不解其惑。

“您好,我是顾氏集团前来和谈的代表,请问季总在哪儿?”她鼓足了勇气,看着这个气场不同寻常的男子,用她以为不输于他的气场问了句。

真是奇怪,方才不还在里面吗?怎么这会儿却不见那位老前辈了?她想着便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有可能通向室外的门,但除却进来的门以外,一无所获。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真是怪异得很!

“据我了解,顾氏集团董事长应该是位年过四旬的中年男人。”那人没有对她的疑问作出回复,边说边向顾栖桐站着的地方走来,嘴角微微一动,表情肃清傲然。

“等你们季总来了我自会说明白。”顾栖桐有点气恼地应他。这人怎么回事,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长得又寒气逼人。她又转念一想,不会是他的贴身保镖什么的吧!看来龙头企业的老总也不是那么好当。算了,一言难尽。

他一步步靠近,顾栖桐明显感觉到有一股风朝她扑来,还有一种清冽的气息向她靠近,她正准备后退,那男人便顿住了,用他那深邃的眼眸看了一眼顾栖桐后,又向落地窗方向走去。他站定了便一手插进裤兜,薄唇清启,背对着她说道:“我倒也是好奇,这儿还会有哪位季总要来?”

听到这样一句话,顾栖桐不可思议地转身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

“你是……”她还是语无伦次了,随即再次看向那办公桌上的名牌,一阵自责。

这脑袋是越来越不灵光了,仅仅想着什么季氏老前辈,却不知季氏的总裁这么年轻,放眼这岚水市各门企业的首脑,哪个不是富态横生的,即便是有精干瘦小的,那便也是父辈及父辈以上的了。可如今,这实在难以想象,难以接受。

顾栖桐这下没有之前的底气足了,再加上方才的言行,更是让她感到难堪。

不过,她一想到她此行的目的,就又振作了起来,平静了一下心情又看着他,微微颔首道:“季先生,是我了解不够,我对我的疏忽向您道歉。”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何况是自己有错在先,这样也是应该的。

季凛风闻声先是转过身来,用他那幽眸盯着眼前的女子,嘴角确是微微上扬,这个面部表情很是淡然,也转瞬即逝,不易让人察觉。

“如果是代顾秦江来和谈的话,那你可以离开了。”他漠然开口,不留余地,说完就要往办公桌走去,一派慢走不送的阵势。

“季先生。”顾栖桐断然叫住了他,继续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一直坚持要求顾董赴谈,但不管怎样,我今天能来到这里,就一定能将和谈顺利进行下去,我也能代表他的意愿,与贵公司协调。”

“先不说这些,就拿你刚才迟到来说,就不能看出你的重视。”季凛风走到办公椅上落座,就指了指一方墙上挂着的时钟说。

“迟到,重视。”她喃喃道,仿佛在琢磨又在疑惑。随后又看向季凛风,他却旁若无人一般开始工作,拿着方才放下的文件在勾画什么,不再理她。

自小,顾栖桐就很重视时间的安排,故对时间点也很是敏感。今天的迟到她也是想到的,即便自己风风火火地赶来,方才在外面与他秘书的一番周折,也是于事无补了。

只是没想到这男人这么与人为难、刻意刁难。想是因为刚刚没认出他而冲撞了他,所以借此来为难自己。

“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就可以走了。”季凛风仍旧不看她,但她的一举一动却是在他眼中一般,见她不言不语地站在那儿,便又下了一次逐客令,语气冷得让人心悸,丝毫感觉不到温度。

顾栖桐也不是没想过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与他说清楚,但她出于顾虑,还是没能开口。

现在的顾氏本就危机重重,如果让季凛风知道了顾秦江生病住院,并且还将重任交给了他的女儿,恐怕更让虎视眈眈的人有机可乘。

也是。有时候你认为的苦楚可以博人同情,在你与人说后,别人的心里非但不起一丝波澜,而且还会将它当做一种筹码。季凛风应该就是这样的人,顾栖桐在心里暗暗想着,还是决定作罢。大不了靠自己的努力,这条路行不通就再想想其他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顾栖桐想着便推开门,就这样走出了季氏。一路上,她心里一直都是空荡荡的,有一种难以言尽的失落感。

顾栖桐出去后,所见到的季氏员工在她眼里都是像季凛风那般,冰冰凉凉地。她竟是觉得这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一路走着一路想着,季凛风的此番言行,明显就是刻意与我为难,与顾氏为难。但让人不解的是,他是后悔给顾氏机会,还是为人本就刻薄,我只知道,这人极其让人猜不透,还是离远一些为好。

念及以前,顾栖桐就想到了一位与顾秦江交好的企业老总,以前在顾氏工作时,她与那位伯伯也有过面缘,只是当时的她在念大学,在公司经手的事务也不多,所以只是面缘。

她对那位伯伯的印象很好。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温馨的笑容,让人很容易感受到他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从那时起,顾栖桐就对有这样身份的老前辈产生好感并抱有敬仰之情。

可如今,同样是企业的老总,这季氏的总裁却是打破了顾栖桐的惯常思维,不可一并而语了。

季氏总裁办公室。

“季总啊!你怎么把她给吓跑了?人家一个女孩子大老远地跑来也挺不容易的,再怎么说你也不能……”何潇然一走进季凛风的办公室就噼里啪啦说个没完,即刻又很随意地在他办公桌侧前方的沙发上坐下。

可当何潇然还没说完,正待他看向季凛风时,他的话却是被坐在上前方的季凛风的一个冷肃利刃般的眼神给堵了回去,顿了顿便没再继续说下去。随后他转目看向别处,作出满不在意的神态。

“何副总倒还是清闲。”季凛风看了他一眼便又移开目光,薄唇轻启,但字字有力。何潇然很容易地将他话语中的轻蔑与嘲意读懂,连连摆手。

“我这也是抽空来的,这不刚好碰上了那顾家丫头嘛。”何潇然边说边把玩着茶几上的单色陶瓷杯具,说完又放下。

季凛风听到这里,敲打键盘的手却稍有停顿,正正地看了一眼何潇然。

何潇然全然没有发现季凛风的变化,他已然做好了自言自语的心理准备,因为他并没有奢求季凛风能好好听他说话,平时他也是坐在那儿,说些长长短短的话,季凛风也只是声色不改地工作。

何潇然说着又抱胸啧啧称赞:“早就听说顾氏那丫头长相不凡,今天一见果真还挺不错的!不过说来也是,这顾秦江也是五官端正,一表人才,虽然老是老了些,但还是比得上一干人的。”

“顾秦江的女儿?”季凛风带着疑问的神情看着何潇然说。

“是啊!刚刚那位来找你的女孩,不就是顾秦江的女儿顾栖桐吗?传闻她离开了两年,现在又回来了。”何潇然这下得意起来了,起身走到季凛风的办公桌前踱来踱去,饶有兴致地讲了起来。

“那丫头不会没有跟你说吧?”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转念一问,却是忍不住想笑。

说完何潇然又点点头,看着他一脸冷漠清肃。又含笑开口:“也对,怕是还没等她说,就被你给吓跑了。”

季凛风直直地盯着何潇然,俨然一副看动物的表情。

话音刚落,这间办公室气氛就又是沉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云端书馆 “要说吓跑,也应该是你。”季凛风坐在那儿若有所思,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意外地迸出这样一句。

“不不不,我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何潇然自然懂得季凛风的意思,但他故意曲解,想讨点趣味解解闷。

这何潇然说来也是岚水市的风云人物,他虽说有着正经的工作职位和处事能力,但却有着不正经的外表和言行。但凡有名媛会聚的地方,就有何潇然的身影。对于大多数女子来说,他也是极其受欢迎的。但,毕竟人各有志,也有一些“良家女子”被他的言行吓得隐头藏面,避之不及。

季凛风冥想了一会儿对何潇然吩咐道:“你去查一下顾秦江最近有什么动向。”

“得令!”何潇然这时倒是很正经地回应,可正当他起步走了几步后又折返笑道:“我顺带也查查顾栖桐吧!”

“做好你的事。”

果不其然,这季凛风又一个冷眼射过去,让何潇然摆摆手且深感扫兴地走了出去。

顾栖桐漫无目的地走在市中心街道,对于极其喧闹的地方,她一直都不愿意久待。她从拥挤的人潮中分离出来,进入了一个较为僻静的文化小街。

这里没有繁华的店面,嘈杂的人群。有的只是让人心静又眼前一亮的文艺小街,长绿藤蔓爬满了一堵红得淡雅的墙,爬上了几扇矗立在此毫不出格的楼房的窗门。

顾栖桐抬头一看,便注意到面前木门上这刻有“云端书馆”字样的牌匾,在这暖阳下发着光,但又不显张扬,倒是有种古风的美感。

就这样,她由着这一股好奇的感触走了进去。

随后,几位学生打扮的女生紧跟其后,她们个个手里都拿着一两本厚度适中的书,神采飞扬,谈笑自若。

“小涵,你这本书不是昨天才借吗?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其中一个略胖的女生问走得靠前的女生,露出一副很疑惑又略懂的表情,笑得很不收敛。

“我看我也比你快不了多少。”那被问的女生却是含着羞,指着略胖的女生手里的书说。

顾栖桐走在前面确是听得略有疑惑。难道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厉害,看书都是一目数行?

她们穿过这条绿化石板小路,就直直往前面的一扇门进去。

果然,这儿真是个享受安静的好去处。顾栖桐看着这里面的一切,不由赞叹。这间屋子很是敞亮,窗户半掩半开,台上摆上了各种盆栽,绿意浓浓。室内是环形木质雕花书架,中间摆放了好几张藤条桌椅,供顾客阅读、喝茶。

顾栖桐深深地被这别有风格的书馆给吸引到了,她怀着好奇与激动的心情走到了靠窗的一排书架旁,开始寻起书本来。

顾栖桐素来喜欢看书,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她都喜欢将自己的心放在书里,去享受书中每一个情景,每一个文字带给她的乐趣。

这里陈列出来的书很多,顾栖桐很容易这在里面找出自己感兴趣的书。她一时竟将忧愁忘于脑后,只将心安放在这个静谧的地方。

“沙…沙沙”

一阵笔触纸张的摩擦声响在了顾栖桐耳边,在这静得只有翻书的细碎声的一处,确是清晰入耳。

顾栖桐听着这声音出奇,由心感觉动听悦耳,她四下寻望,却是没有什么发现,但当她将面前这本起初吸引她的书取下来时,在这书与书的缝隙间看见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在隐隐晃动,倒是与这沙沙声同一频率。

原来这书架及窗的地方,还有这一空间,顾栖桐又轻轻地拨开周围的几本书。

这下她才看清楚这只手的主人,正是一位身穿白衬衫坐在画板前沙沙作画的男子,他淡眉明目,净容暖面。眉宇间透着温润之气,经这窗外扑洒进来的光,使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纯净温暖的气息。

此刻的顾栖桐拿着这几本被她取下的书就那样停滞在那儿,一动不动。这样的宁静与和谐,让她莫名地好感。

“啪!”书本落下的声音在此刻响起,顾栖桐却是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她尴尬地看向那作画人时,却是与他四目相对。“对不…起”顾栖桐颔首致歉,却发现那人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不要惊动了旁人。

顾栖桐看着他眉眼淡雅,笑得温润,眼里纯净得甚至可望见一湖清泉,一潭秋水。她竟觉得他如此让人心暖意惬。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摆放回原来的样子,就随意地拿了一本书走开了。

可人是走开了,顾栖桐的脑子里却是刚刚那个男子温润的面容,特别是他那一双澄澈的眼眸,竟是过目不忘又带着似曾相识的意味。

心想许是一见如故。

那几位女学生一进来就往服务台走去,陆续将书交给那身穿蓝色工作服坐着的人。

其中一个女生看了看他胸前别着的名片,便念出声来:“陆小凡。”

“怎么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吧?”略胖的那个女生扶着服务台笑意盈盈,看着眼前这个面生的帅气又呆萌的男生,便露出疑惑而新奇的表情问他。

“是的,麻烦确认一下信息表。”陆小凡面露笑容对她们说,但笑容明显只是回应,那是完全不及去季氏时的神采奕奕。

那位叫小涵的女生仔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凑过去小声问陆小凡:“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

“他经常来这里画画。”又一位女生激动地补上一句,饶有兴致。

陆小凡听后一阵迷茫,我这刚来这儿上班,怎么会见过。

这时围在服务台的女生们还是保持刚刚还未进来时的活跃,倒有点破坏了这里安静的气氛。

陆小凡淡定地回应她们:“没有见过,请你们安静安静,馆长有交代,这儿可不许闹腾。”

顾栖桐的心思终于从这别致的书屋中收了回来,她寻思着找个位置坐下,却闻声看向围着一群女生的方向。可能是在此时,异性就显得比较显眼,她一眼便发现了那个身穿工作服的人。

“陆小凡!”顾栖桐确认后,很诧异地喊了一声。

陆小凡也有着同样的反应,但显得比她更诧异,其中也带着欣喜。

“顾西桐!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兴奋得就差跑过去了,站在原地一脸疑问,脸上却又挂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看着更显呆萌。

顾栖桐听到这样如此熟悉的话语,心想是他无疑了,因为从小到大,没人叫她顾西桐。

陆小凡和顾栖桐是自小就认识的,说来也巧,他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念大学时的联系也算多。可就在两年前顾家突生变故,顾太太夏瑾秀的离世让顾栖桐伤心过度而选择远离岚水市,这让陆小凡一时联系不上她,也怪着急了好一阵子。

顾栖桐将手中的书放在了身旁的一个空桌上就朝服务台处走去。与此同时,那围着的几位女生见状也就慢慢散去,后又并排着离开了,她们走时还不忘回望一眼整间书馆,将失望与无趣都写在了脸上。

顾栖桐走近后便回了一句:“昨天才回来。”

不过她转目看见陆小凡一身工作服,便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上班?”

这陆小凡好歹也是从国内排得上名的大学毕业的,学的又是工商管理,何况他一直在人前说他要干一番事业,那时的气势可不输于他在高考前的励志讲演,只是不知,他怎的在这里当起了服务员,还当得这么心甘情愿。

陆小凡听到顾栖桐这样问,先是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自信状,道:“我收到了季氏集团的录用通知,你还不知道,那可是本市最强势的企业哦!”

顾栖桐听到他说到季氏,心倒是一沉,她好不容易将它给抛于脑后,这没过多久又给想起了。

陆小凡看着她脸色有变,若有所思,以为是让她看出了什么。便顿了顿又开口:“但这只是证明了我的实力,你知道,我可是要从基层做起的。所以说现在这工作呢也挺适合我的。”

顾栖桐听完他的话,脸色也不太好,淡淡开口:“不去也好,我可不想你变成他们那样。”

顾栖桐的眼神里泛着说不清的光,明显是有故事。

这下陆小凡终于感觉到他俩不在一个频道了,他也看出了顾栖桐的神色变化,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触动了她的伤感神经,又疑惑她所说出的话。

陆小凡瞪大了眼睛问:“你跟季氏怎么了?”

按照陆小凡的第一反应,顾栖桐的那句话让想到了今早迟到被辞退的那一幕,连连感叹心凉了半截,他以为顾栖桐也深受其害,才会这样劝他。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如故 在靠窗处作画的人,用他那手中的画笔勾出最后的一点色彩后缓缓放下,眼神就紧紧锁在这上面,好像在思量在回忆。

十七年前。

她八岁,他十岁。

“小哥哥,你怎么坐在这里呀?不回家吗?”一个小女孩走在小区的林荫街道,无意间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花台下的石阶上,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道。

那男孩将无神的眼眸转向她,却是看见了女孩稚气未脱却又真诚的面容,在冲自己微笑。

但他的忧伤未减,低着头细声回答:“没有人喜欢我,我不想回家。”

女孩听完了这句话,却没完全弄懂这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妈妈说过喜欢她,会陪她玩,给她买棒棒糖和洋娃娃。可她想到要是不回家,那他们一定是会着急的,她想了一通就直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小哥哥,你不要不开心啦!如果不回去的话,你爸爸妈妈会很着急的。”

她的这句话并没有成功说服他,男孩还是选择一动不动,甚至眼角还泛起了泪花。

女孩灵动精致的大眼眨了眨,又继续说:“谁说没人喜欢你,你爸爸妈妈,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一定都很喜欢你的,还有你的小伙伴们,还有我,都喜欢你啊!”

女孩话音未落,不经意间,男孩的眼眸就对过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把这本书给你,希望你能像他们一样,都快快乐乐的。”

女孩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童话故事书,交到他手中。

“谢谢。”男孩接过那本书,在上面注视许久后竟是绽出了微笑。

“小桐,该回家了。”一声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内的人正在朝他们那边招手。

“来了来了。”女孩说完站起了身,又回过头来不忘说:“小哥哥拜拜,快回家哦!”

女孩冲他挥了挥手,就背着书包跑了过去,她两只小辫子在后面一嗒一嗒的,活泼可爱极了。

男孩一直望着这个欢脱的背影,直到那辆车隐没在这条街行道树的最远处。

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他看着画中女孩天真可爱的背影,慢慢从回忆中抽出身来,思虑良久。那天过后,他听了女孩的话,尽可能地让自己开心,不再想着离家出走。

是他,岚水市企业家韩玉忠的长子韩奚泽,虽说他是长子,但韩家那两口子明显都要偏心疼爱于小他几岁的二儿子韩枫,人们都说是因为韩奚泽违背他父亲的意愿,说什么也要走艺术那条路,不愿意跟着韩玉忠管理公司事务,所以就把培养公司继承人的心思放在了韩枫身上。

由于韩奚泽在企业上的避世,以及在作画看书艺术上的追求,让他形成并保持了这样与人无争,澄明淡泊的心性,并且还让他从他那阴雨连绵般的童年中挣脱了出来,感受到了和煦的春风,温暖的阳光。

“你是谁?现在过得好吗?”韩奚泽多么希望她能够出现在自己面前,看看她长大后的样子,但此刻却是只有‘小桐’二字在心中盘旋,无人作答。

他听闻外面传来交谈声,确定了正是服务台的方向,他便起了身向那边走去。

顾栖桐看见陆小凡一脸疑惑,又是十分关心她的样子,不忍便还是告诉他。

“他们要收购顾氏,我代我爸赴谈,可那季凛风非要我爸本人去,还以我迟到为由不接受和谈。”顾栖桐说着不免露出焦虑之态,又愤愤然地沉了沉气。

“季氏也太仗势欺人了,这来岚水没几年就这样为所欲为!亏我之前还…”

陆小凡气鼓鼓地为她打抱不平,同时也恨不得将今天在季氏受的委屈全给发泄出来,他的声音明显是高出了好几个度,这让满心愁虑的顾栖桐都连忙让他打住,怕惊扰了这里看书喝茶的人,何况,像陆小凡这样在这里大言季氏集团怕是有些不大好。

顾栖桐看他顿在那儿不说话,目光停在了自己的后面,却又是露出一副尴尬的笑容。

他随即又结结巴巴开口:“馆…馆长。”

韩奚泽这时出现在了他们俩面前,他此刻的后背正对着一扇迎着光的木藤窗户,那光照过来,洒在他的背面,使他本就温润的气质更添上了这光的属性,温暖明澈。

顾栖桐看着暖光下的人,竟是粲然一笑,笑得云淡风轻又明媚自然。心里想着,这不是刚刚在窗户那边画画的人吗?

韩奚泽朝陆小凡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顾栖桐。

陆小凡见状,便又开口:“她是我朋友,找我有事,但我工作是兼顾着的呢!”这工作要是也丢了,怕是没脸回去向他们交代了,他暗暗心悸。

韩奚泽扬了扬嘴角,冲他们一笑,眼睛里都是温暖。

他笑:“既然是朋友有事,工作搁置一下也没关系。”

接着道:“叫我韩奚泽就行了。”他言语中的每一句都让人温暖,顾栖桐看着他,让她有种久违的感受,仿佛是失而复得,来得奇特。

陆小凡呆呆地笑着,“好的好的。”

韩奚泽应声后,却是把目光转向顾栖桐。

“韩先生,刚刚…很抱歉。”顾栖桐颔首,看了看他那一双澄澈的眼眸又移开。

虽说刚才他们中间隔着一排书架,但对方也都看见了彼此的脸,也算是都有一面之缘。

韩奚泽想到方才那一张无措又腼腆的脸庞,那仿佛是一只受了惊的麋鹿,找不着方向,模样还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没关系的,这位朋友不用道歉。”韩奚泽露出了皓齿,笑意浓浓。

陆小凡在他们俩之间看了个来回,不明所以。

这时,一个与陆小凡穿着同样的工作服的人走了过来,他直接走到韩奚泽身边,将手中的电话递给他。

“夫人的电话。”

一阵通话过后,韩奚泽与他们俩道了别,就走出了书馆。

“这韩馆长还真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好说话的上司了,让我一点压力都没有。当然啊,这可不包括长相,那我是自愧不如的。”陆小凡抱胸看着韩奚泽远去的背影,发自内心地赞叹。

要说这男人要是被男人夸,那女人对他的评价也就更不用说了。

顾栖桐不知为何,一见到他,似乎就觉着眼前的困难都无所畏惧了,让她更多的体会到了一切的美好与温暖,就像她曾偏安在南方小镇的静谧与纯粹,没有杂质与浮尘。

“韩枫,你给我出来!”这浑厚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让人一听便知是韩玉忠来了,而且是来找他儿子的,看这阵势他二人怕是又要有一番周折。

员工们看出了问题,他们个个在探头探脑地准备看一场好戏。

“这韩经理又惹什么事了?这韩总都亲自来公司喊话了!”

“那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最近的季氏收购事件吗?听说韩经理在股市上吃了亏,差点就将公司拱手让人了!”

吃瓜员工模式开启,他们在一旁聚首交谈,又到展现能力的时候了。

“爸,你怎么来了?”韩枫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站在了韩玉忠面前并作出疑惑的神情。

虽说他是公司的真正掌舵人,但自韩枫成年起,韩玉忠便是把公司事务全权交于韩枫,着力培养他以接手家族企业。

平日里,韩玉忠可不怎么来公司,可这一来,便知是有大事了。

韩玉忠的性子,倒是极端得有趣。

没出什么事的时候,那他一定是和蔼可亲,万里无云的,在他那儿什么话都好说。可一旦触碰到他生气发火的神经,那就是一阵霹雳如雨倾盆,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哼!我为什么来你还不清楚吗?”韩玉忠在面前的实木办公桌上狠狠地拍下去,咚地一声巨响让装糊涂的韩枫慌了神,便下意识地低垂下头,站立不动,可他的双眼还在小心地看着韩玉忠。

见他不再继续说,看那样子也是气得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爸,咱们公司是有些损失,但还不是姓韩吗!您这样大动肝火可不好啊!”韩枫跨步上前说了这样一句。

这倒让韩玉忠破口大言,如洪水突发之势向他涌去,“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不要轻敌不要轻敌,更何况这季氏集团是好惹的吗?如果你做事一味凭性子来,别说抢在人先了,光要在岚水立足都成问题!”

“爸。”韩枫的语气中有几分不满。

“行了,你明天去人力部门报到,不好好磨练磨练还是不行!”

韩玉忠随即叫来一位秘书,交代后,便悻悻地准备走。

“爸。”

此时,韩奚泽正朝这边走来,步子放得比平常快了许多。他来是因为接到了韩太太,也就是他的母亲沈云的电话,沈云在电话里语气急促,说是公司里出了事,韩玉忠对此大发雷霆,正要去找韩枫,她心里有所顾虑,希望韩奚泽去帮忙调节调节。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再次赴谈 这话里话外,还不是一心只想着她的小儿子韩枫,她是整日里就怕儿子韩枫受了委屈吃了苦。

韩奚泽对她的这种言行也早已习以为常,他早已不是那个动则离家出走的小男孩,如今懂得了如何自我调整,自我劝慰。他现今只希望他所在的这个家庭能够和和气气便是极好的。

“小泽来了。”他语气中带着疑惑,这孩子很少来公司。

不知为何,在这时,韩玉忠看韩奚泽的眼神并没有往常那般平淡与无奈,却是多了几分期待。

韩奚泽从门口往里望,便看见韩枫气急败坏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但气息闷闷,一看就知道是被韩玉忠教训了一通。

“爸,好在这次化险为夷,韩枫也从中吃了亏受了教,想必往后经营公司也会更加谨慎稳重。”

韩奚泽看出了他父亲的顾虑,一语中的。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韩玉忠听到‘谨慎稳重’几个字又没有好脸色了,想起韩枫在公司任性妄为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指望他稳重,真是异想天开,哼了一通气后,看向韩奚泽,突然转变了神色。

这时候,他是真正把目光转移到韩奚泽身上来的,韩玉忠好像看到了什么自己以前没有发现的东西。

顾栖桐离开书馆便去了医院,与顾秦江他们说明了赴谈的情况。

在这之前,她还十分顾虑顾秦江的病情,不知道该不该将她此次去季氏碰了冷壁的事告诉他,怕他知道了会有些影响。

可她再想想,凭她一个人,怎么去面对这种两个企业之间的碰撞与争逐。更何况,季氏指明要顾秦江应约赴谈,她也是有力无法使啊。

现在顾栖桐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夏瑾秀的身影,让她想起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不禁鼻子一酸,目光呆滞,顿觉身心难安。

顾秦江看她杵在床边,一动不动。

“小桐啊,你不必愧疚!既然他执意要我去,那我就去季氏会会他,毕竟他还是个年轻人,心高气傲,这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他哪能比得过我们这些久经商场的叔叔伯伯辈的。”

顾秦江一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着调,他知道季氏老总是个年轻人,并且以前深信着那句俗话,可结果就是,顾氏面临收购风险。

他这样说也是出于安慰顾栖桐,想让她宽心。

顾栖桐看着坐靠在病床上的顾秦江,听了反倒是一阵忧心。

“爸,您这病还没好呢!就不要去了。再说,我们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顾栖桐的态度很坚决。

她还是不够了解复杂的商业行情。

顾秦江无奈地笑了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时病房房门被打开,田嘉丽拿着出院手续走了进来。

“秦江,都办好了。”她看了一眼顾栖桐后,对顾秦江说。

“那我们就回家吧!”

顾栖桐也是与他们争执了一番,不让他出院,直到他们说明会定期来医院复诊并有医护人员随身,顾栖桐才肯作罢,后随着顾家来接他们的车回去了。

坐在车内的顾栖桐,看着车窗外已近黄昏的岚水市街道,依旧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这人来人往中,有一家三口在散步的,有老奶奶在遛狗买菜的,还有结伴的女生在一路欢笑着逛街的,他们的脸上似乎都挂着幸福的笑容,他们也安于现在的生活,无大喜,也无大忧。

两天过后,顾秦江与季氏约定和谈的时间到了。

昨天夜里,顾秦江彻夜难眠,眼睛合上又睁开,不停地思量着明天的和谈内容。

觉是没睡好,可今早人却是精神得很,许久不剃的胡渣没了踪影,一件黑色西服上身,让人看不出他身上还存在的才出院的虚弱。

“小桐,你跟我们一起去吧。”顾秦江用他最快的速度喝完了粥,并紧接着看向正在吃面包的顾栖桐,语气放缓了在说。

她听完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回应了一声。

这关乎顾氏,关乎母亲的大事,她不肯缺席。但,她一想到去季氏,就莫名地不舒服,最开始的时候,她信心满满地去和谈,却不想得来这样的结果。季氏虽说是龙头企业,但他季凛风也不能就居高临下,以强者自居,这样倒是失了强者的气度。

顾栖桐很笃定自己的看法。

他们一行人除了顾秦江父女外,还有孟安和在顾秦江身边多年的秘书吴勇。

就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的车就到了季氏集团的大楼,等孟安将车停在了路旁的停车位后,他们一齐从这旋转门走进去。

面对这第二次来季氏,却是为了同一件事情,她暗想:难道他季氏就真的这么不可一世?既然是两个企业聚首和谈,哪有只让我们跑路的道理,古来有帝王将相之仪,皆是将相赴朝,帝王受礼。又有两国交好之仪,大都是弱国拜强国。

难不成,这季氏还真有龙头企业之实,还是孤高自傲,妄自尊大。

这时也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他们正面临着怎样从季氏那里得到一线生机的严峻问题,股市跌宕,漏洞百出,光凭蛮力就是命悬一线,九死一生,生还的希望何其渺茫。

不知怎的,顾栖桐一到季氏,那种扑面而来的冷漠感就到处散发,全然不像以前在父亲的公司那般,员工们都笑容满面,招呼声不断,哪像这季氏,一个个员工都像是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工作,机械地对话,连面部都是冷冰冰的。

吴秘书走到了前面,在服务台处对那位女员工说:“您好!我们是顾氏集团的,来与贵公司商谈相关事宜。”

“好的,请稍等。”她说完照常拿起电话,接总裁秘书处。

顾栖桐来过季氏,自然是熟悉了这大厅到季凛风办公室的路线,正等她准备走上前领路的时候,那女员工却来了一句:“我们季总正在开会,还请您们在此等候。”

“开会?”顾栖桐听完秀眉微蹙,带着一副疑惑的神情,倒像是在问自己。

话音刚落,她就想起季凛风那张冷气逼人又自大高傲的脸,心中又是一阵不快。既然是说好了在这个时候和谈,又怎么开起会来了?

“好的,那请问季总的会议什么时候结束?”吴秘书看了看顾秦江才问道。

“抱歉,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女员工笑了笑回答。季总开会什么时候结束我哪能知道呢,一切还不是领导说了算。

顾栖桐抬头望向这大厅上方的交错的建筑,大致确定了那个最高层的方位,暗暗想着,难道他又是故意的,明知这个时候我们要来和谈,却是开起了会,按常理来说,这两个企业之间不应该是平等相对的吗?怎么到他们这儿,却是让人硬要对他们高看一眼。

“爸,你怎么了,好像脸色不太好?”顾栖桐看见顾秦江脸色苍白,心忧他旧病复发,便问他。

“不碍事,可能是没休息好。”他摆摆手,正着脸回答她。

孟安一见这状况,赶紧将顾秦江带到大厅右侧一方的沙发处坐下,问起他需不需要去医院,他定然否决。

此时,本就心绪不快的顾栖桐就更坐不住了,她从上次去的那个电梯那个路线,上到了这栋楼的顶层,没错,她要找季凛风讨个说法,他要见的人也来了,也是定好的时间,现在却又避而不见,实在不合常理。

会议大厅。

用凝重冷肃来说明此时的气氛是不为过的。与会的股东和职员们正在研究面前电脑里显示的市场与公司运营情况的调查图表,个个欲言又止,不敢看正前为首的位置上坐着的人,面露难色。

“各位可有什么见解?”季凛风抬眸看一眼他们,便开口问。

毫无疑问,出了点问题。

但不得不说,这季凛风总裁可是个狠角色,素来以严格要求出名,这季氏的大小股东,所有职员也都是领教了的,固然不敢在工作上出什么能让他抓住漏洞的差池,但,还是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季凛风的话音在这间偌大的会议大厅清晰回荡,落入每个人的耳中后,一时间没一人出声。

这时还是有人开口回声了,道:“咳咳,季总啊,这个问题我们会…”

他没能说完,季凛风轻笑启唇:“会怎样我不管,这个问题我不希望再次出现。”

“嗯嗯,好的好的。”那人听完颔首直点头,毕恭毕敬。

顾栖桐快步走到了总裁秘书处,向谭秘书问起季凛风所在的会议室。

“顾小姐若有事,请在这里等候。”谭秘书注视了她许久,才微笑着回答。

她说完回过了神,便又坐回办公椅,随即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

她也并不是不懂相关礼仪的人,也不是不懂会议对于一个公司的机密来说,这里面的重要性与竞争价值。

但这时的顾栖桐并没有想这么多,由着她自己最深处的性子,在这层楼四处寻望,只想找到那间会议室。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避而不见 可能是顾栖桐的心切使然,没过多久,她就站在了会议大厅的门口。

大门是紧闭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就连那玻璃窗也是被黑白色调的窗帘封得透不过来一点光,仿若隔绝了门窗外一切的无关。

她也没打算破门而入,而是在会议大厅外徘徊,踱步。她只希望他们这个会议能尽快结束。

这时,几声有节奏的高跟鞋踩地声由远及近,传入了顾栖桐的耳中。

她转身看去,只见谭若步伐偏快又稳健地朝这边走来,手里捧有一份硬质文件夹,目光正在顾栖桐这边落定,轻咳了一声,她说:“顾栖桐小姐,您需要在那边等。”

说着还指了指顾栖桐刚刚过来的地方,也就是季凛风的办公室门外。

“你能不能进去跟你们季总说一下,我们顾氏来的人都在等他,请他尽快赴谈。”顾栖桐正色道。

“对不起,本次会议议程以及时间都是固定的,还请你耐心等待。”

谭若说完又指了那个方向,示意顾栖桐过去,谭秘书她现在的态度显然没有之前的好了。

“秘书小姐,我不知道你们季总到底是什么意思!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公司之长,说话应该要算数吧!既然我们都来了,而且在此之前也是约定好了现在进行和谈,而他现在却在开会,对我们避而不见,这难道就是他的待人之道与处事风格吗?”

顾栖桐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不满一下子给倾诉了出来,不管站在面前的是谁,就算是季凛风本人,她也敢作此评论,毫不顾忌。

谭若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柔弱女子,怎么看也像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这些话若是在放在季总面前,这小姑娘指不定会怎样,起码,她是不会遂愿了。

“抱歉,总裁有自己的安排,我不能作出答复。”谭若说着还一边走到会议厅的大门,随即打开门走了进去,还随手将这门哐当一关,独留顾栖桐一人。

“季总,顾氏的人来了。”谭若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季凛风的后,在他侧后方细声说了一句。

季凛风听后一脸淡然,微抬下眼眸,说了句:“知道了。”

此时的会议正要接近尾声,季凛风在做最后的总结。

在这被冷色调充斥的过厅,除顾栖桐外寂无一人。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虽是暗色,在这个过厅却是尽显高雅奢华。

顾栖桐站在这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任阳光从侧窗射进来,将她的身影在地板上映得细长无比。

她本是只听得见自己的心在不紧不慢地跳动,在这时,却是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在这静谧与空荡中显得尤为轰动。

待脚步声在近处清晰入耳时,顾栖桐不自觉地看向来人的那个方向。

“哟,顾小姐啊!”

这声音来得熟悉,她又定了定神,看清并确定了是那天在季凛风办公室外面的人。

他一身休闲装,将他可观的身材修塑得可赞可叹,但他有着不像正式职员那么中规中矩的头发,这就将他整个人的气质呈现得与这个职业化的地方格格不入。

顾栖桐听着他的这句话和这种语气,倒是蹙蹙眉,表示很不习惯。她心想,明明是个素不相识的人,还一脸熟络的样子。

“你好。”

他看着不比我大多少。

何潇然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的姑娘,忍不住打趣。

“你怎么站在这里啊?不会又是来找我们季总大人的?”何潇然也学了学公司女职员的语气,指了指会议室的大门,满脸笑意地问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天那位总裁秘书好像叫他‘副总’,想必要见到季凛风,求助于他应该是可行的。

“请问你们季总的会议要开多久?”此时的她面目严肃地问何潇然,希望他能给她一个回复。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进去问他不就成了!”

何潇然自然知道这会议的进度,不然,又岂会冒着明目张胆地惹怒季凛风的风险,去寻点开心。这样想来也只是为了逗逗顾栖桐,当然,也是他本性所在。

顾栖桐看他言语轻浮,态度匪夷所思,听完他的话后并没有作答。

“走吧走吧。”

何潇然看她没有反应,便将他的一只手放在了顾栖桐的右肩,准备往大门去,往大厅里面推。

“你放开!”

顾栖桐不能忍受了,何潇然的这种行为让她感到浑身不舒服,她随即摆了摆双肩,冲着他喊了一句。

顾栖桐这姑娘现在还有气没处发呢!这何潇然还真是撞上了。

“你这脾气!”何潇然非但没有住手,还一手扯着她不放,继续看着她说。

顾栖桐仍然是一副反抗的表情,行色不改。

“你要见季总,干站在这儿有什么用啊?”他倒像是在劝她。

这小姑娘有点意思,还有一股子倔劲儿,可就是脑袋不开窍。他想了想微微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季凛风可谓是板着他那一张冷然俊气的脸,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作了最后的总结。

在他讲话时,下面的场面与氛围,想也不用细想,就知道是沉寂而紧张,每个人摒着呼吸,张大了耳朵听季总裁的训教。

待季凛风起身走出了会议大厅,大小股东和职员们才缓了一口气。

一位上了年纪的职员拿起面前摆着的陶器茶杯,叹道:“有惊无险,有惊无险。”接着便大喝一口。

季凛风走出会议室,谭秘书紧随其后。

他们一出来,何潇然和顾栖桐两人的身影就落入了他们的视线。

何潇然还是在满脸笑容地寻顾栖桐开心,偏不受她的情绪影响。此时。他听见了会议室大门开启的声响,便转身看向大门的方向。

“喏,季总大人出来了。”何潇然又是一个笑容绽开,还不忘朝顾栖桐挤挤眉眼。

季凛风对何潇然的言行熟视无睹,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定在那儿,仍旧是冷着一张脸,黑眸在顾栖桐身上停留了刹那便看向何潇然,启唇问他:“你在这儿干什么?”

语气淡淡的,可就是寒意逼人,可能也只有这何潇然能满不在乎了。

“等你啊!你看栖桐姑娘,人在这儿好久了,你不赔个礼道个歉也就算了,还板着一副扑克脸,真是……啧啧啧”何潇然怎么说也要气一气他季凛风,抱着胸扬着声说着。

何潇然一开口,这顾栖桐就没什么机会了,原本想好好质问一下他季凛风,可被这何潇然制造的气氛给打断了。

“你有心思还是看看你的业绩。”季凛风的话音刚落,谭秘书就将手中的文件交给他。

这是季氏本次所出的纰漏,是由何潇然管理下的部门负责,季凛风这明显是在追他的管理责任。

“你们聊,你们聊,我工作很忙的。”何潇然在季凛风与顾栖桐中间正经正点地说,接着就往会议室去了。

“去安排一下。”季凛风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季总。”谭若颔首回应,说完就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现在,这里只留下他们两人,在这静得出奇的过厅。

对于顾栖桐这种内敛单纯的姑娘,多少还是在这种场合感到不自在。但她一想到他违约的事,就勇气十足,可刚抬眸看他,就撞上了他幽深的黑眸,一阵冰凉与冷漠又传来。

她咬咬牙,还是开口了。

“季先生,你既然作为企业首脑,就应该言出必行,不能仗势……”

季凛风听这里明显是变了脸色,他看着她,冷眼直逼,让顾栖桐直接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仗势欺人?”季凛风笑得很冷,还看着顾栖桐反问一句。

她别过脸不想看他。

季凛风踱了几步,抬高了声音在说。

“我只知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现在倒也没有什么仗势欺人,只有强者为尊。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强者,只是有人不愿意争取。”

韩家。

“什么?爸要他去接替我在公司的位置?”

韩枫一听到韩太太沈云的话就从坐着的沙发上起来,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从小到大,韩玉忠和沈云没有什么不是偏向他们这个二儿子韩枫的,特别是在韩玉忠知道韩奚泽无心从商后,对韩枫便更是看好,还加以极力培养。

可如今,先不说他韩奚泽无意于公司事务,可就韩玉忠对他的寄望也是早已落空了。韩玉忠却将韩奚泽放在公司高层的位置,实在让人费解。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不争气,你爸会这样对你吗?好在公司没出什么大问题,要不然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沈云气极了,指着韩枫一阵训斥。

“这不没出什么事吗?我爸也真是的,还让韩奚泽去公司,我看啊,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韩枫又坐回沙发,操着双手戏谑着,满脸气愤又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沈云无奈地走出了房门,脸色跟那苦瓜似的,没一点好气。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合同 谭若将顾秦江他们安排在一间小型会议室,准备好了一切有关和谈的程序。

顾栖桐再次见到顾秦江他们的时候,是在这间会议室。

季凛风先走进去,顾栖桐则跟在他后面。

“季总,久仰了!”顾秦江见是季凛风进来了,连忙起身,走过去问候。

顾秦江他们是何潇然领上来的,并让他们在这里坐着等季凛风。

季凛风看到迎面而来的顾秦江,面对他的热切问候还是点了点头,回道:“你好,顾董事长。”

季凛风看了看貌似无恙的顾秦江,又开口了,他道:“两天前的和谈你并没有亲自来,顾董事长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季凛风嘴角上扬,隐隐笑了,但这显然是面上的笑,让人看了反倒是心生不安。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顾某生了一场病,不得不让我的女儿顾栖桐代我来,不过顾某现在已经痊愈了,这个事情呐还请季总体谅体谅。”

顾秦江不由得尴尬起来,语速放缓了对季凛风说,语末还表示了歉意。

季凛风回应了他一个眼神,接着对谭秘书说:“可以开始了。”

顾秦江在季凛风面前虽说是伯伯辈的,不过他们企业首脑之间的会面,好像跟平辈一样。不知是同行等位的效应,还是季氏集团的势力强大。

季凛风和顾秦江分别坐在会议桌的两端,面对着面。可以想象,顾秦江努力挤出笑容,季凛风照常一副冷漠脸,这样的两人进行的和谈怎么说也是怪异的。

顾栖桐看到这样的情景,不自觉地想起顾秦江在医院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姜还是老的辣,什么久经沙场,不过是一句劝慰罢了,这样一来,她心中就又是心酸一阵,父亲打拼了半百人生,却还是原地踏步,有时候还是要看别人的脸色。

会议最开始,是由谭秘书为顾秦江说明季顾两个公司分别的运营模式以及当下所面临的处境。

顾栖桐坐在顾氏代表的一方,全神贯注地听着对方的讲话。

由于季氏来岚水市也才两年,也恰恰是在顾栖桐离家的一段时间,所以,她对季氏的发展细况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们有着龙头企业这个头衔。

岚水市的经济发展,相较于两年前,毫不夸张地说,的的确确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受政策影响,该市的新兴产业发展受到了极大的正面影响,当下经济的发展趋势也将愈演愈烈。

顾氏集团作为老企业,自然是以非高新科技产业为主,创造出来的价值产品所能服务于岚水市的已然日趋减少,季氏对其实行收购有一定的合理性。

“如果顾氏集团不接受我方企业的商业收购,可采取以下方案,还望达成共识。”

既然是来和谈,双方也都明了收购这项计划是无法在双方达成共识的前提下完成。故对此,谭若分析完两个公司的情况后就进入了正题。

季凛风坐在那儿,没说一个字。听着谭秘书的宣读,他将面前桌上的咖啡端起一抿,好像也在思索什么。

顾秦江听到方案二字不觉打起万分的精神,他就像身陷泥沼时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怎么说也要将它把握住。

“谭秘书,将文件交给顾董事长。”季凛风本是正身坐着,说完后他便微靠在椅背,凝神看着对面的人。

“是的,季总。”谭秘书说完,便将厚叠叠的文件放在了顾秦江的面前。

接过手后,顾秦江的神情又是紧张又是激动,毫不犹豫地将它的硬封面打开,聚神开始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整间会议室寂静无声,只听见他翻页的细碎声。

“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请您签一下字!”谭秘书在一旁正色对顾秦江说。

此刻,顾秦江也是一字不落地将这份文件看完,听完谭若这一句话后,顾秦江却是看向了坐在他右后侧的顾栖桐,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了爸,有什么问题吗?”顾栖桐对上了顾秦江投来的目光,并疑惑是不是这上面内容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顾秦江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拿过笔,在那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后,接着似乎很果断地将文件递到了谭若手中。

在这文件的要求中涉及到了顾栖桐,可顾秦江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因为他相信顾栖桐不会反对。毕竟,这个和谈的参与权与决定权还是在于顾秦江。

季凛风接过文件也签了字,并且早已将合同准备好了两份,两人各执一份。

和谈就此结束了,季凛风没有作任何停留,拿着合同就起身准备走,可就在他要走的时候,他将他那深邃的目光投在了顾栖桐身上,这个眼神也清楚地落在了她眼中。

顾栖桐看着他的这个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待他走远后,她便生出不好的预感。

“小桐。”顾秦江看她盯着门口的方向,便是疑惑地喊她。

顾栖桐有点恍然大悟的意味,看着顾秦江手中的文件夹,问他:“合同上写的什么?”

季凛风走之前让谭若留了下来,负责送走顾秦江他们。

顾秦江也许是看见谭若走在前面,一副送客的模样,便也没想停留。

“小桐,我们回去再说。”顾秦江拍拍她的肩膀,并用眼神示意不好意思让谭秘书久等。

他们几人跟在谭若后面,走进了下楼的电梯。

“您们慢走。”谭秘书将他们送到了大厦门口,便微微颔首,向他们作别。

顾秦江之所以能毅然决然地在合同上签字,是因为他笃定顾栖桐不会拒绝合同上的要求,并且能做得很好。

毕竟,这也是没有退路的选择,他们也都不想顾氏被购易主。

季凛风在合同上清楚地表示,顾氏集团董事长顾秦江将在公司内所行的职能与权力都交与顾栖桐,让她全权管理该公司,并按照季氏集团的要求,将顾氏经营管理模式等进行更新变革。如违反合同规定,或公司发展滞缓,季氏将中止第二方案,顾氏也配合我方企业对其实行收购。

季凛风这样做,无非是强制顾氏集团更新换代,带动季氏的产业链条,以此服务季氏的发展。

“小桐啊!以后这公司就靠你了。”顾秦江看着已经将合同看到末了的顾栖桐,便语重心长地说。

此时,他们正坐在车上,孟安则开着车,一路驶向顾家。天色已变,乌云遮住了高阳,压抑感随之而来,这汽车的发动声伴随着车窗外呼呼的风声,顾栖桐将手中的纸页合上。

顾栖桐气得连脸都红起来了,看着顾秦江道:“爸,难道您还没看出来?这季氏明明就是换着方儿地收购我们!现在的顾氏早就不比以前了,再加上您也被……”

“爸知道,可我们除了走这条路还能怎么办?”顾秦江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语气放缓了跟她说,与此同时还将他那已经有了褶皱的手放在了她的背上,想让她心平气和。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桐啊,你的实力,爸也是知道的,你接管公司,我放心。”

顾秦江努力地调整神色,这话虽有鼓励的成分,但也是他发自肺腑的话。

顾栖桐不是不愿意接手,再说了,之前在医院,她在顾秦江面前也表示了自己要为他分忧,她也有那个实力去管理顾氏。

可就是季氏的突如其来,还莫名其妙地向他们列出一系列无理的要求,这就让顾栖桐明显地感觉到季凛风的商业图谋,她就是想往好的一方面想,那也是自欺欺人。

顾栖桐看着面前这位年近半百的中年人,目光不禁仔细起来。

两年前,他还是一头黑发,精神面貌也是不输常人的。可就在顾栖桐看他的这一瞬间,就觉得他,变老了。

顾栖桐向他说明了自己的决心,并说起了自己的母亲夏瑾秀,那更是一副不甘示弱的神情,她不能让母亲再有遗憾了。

季凛风走出会议室后,便直直地往办公室去了。

要说顾秦江视工作如命,这季凛风也是毫不逊色的。

“季总,人送走了。您还有什么安排?”谭若悄然走进来,在季凛风坐着的办公桌前,颔首问他。

“将那个整改策划案打印出来。”季凛风仍旧低着头,话语里总是带着距离感,冷冷淡淡的。

“好的,季总。”谭若当然是习以为常,应了声便打算走出去,可她正准备转身,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在冷寂中开了口,道:“季总,夫人希望您今天能回去。”

他听完微微抬眸,看向不远处站着的谭秘书,又低下头,淡淡启唇。

他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谭若口中的夫人,也就是季凛风的母亲,她两个星期前才从国外回来,为了季凛风,她还特意在岚水市找了个风水宝地,大张旗鼓地安定了下来。

但是,季凛风与她并没有像寻常母子那般有着浓厚的亲情,而更多的是被早先就渐渐产生的距离与隔膜取代。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无眠 “夫人,先生他们回来了!”陈姨站在顾家大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一辆轿车从不远处的行道树那边隐隐地驶来,她便激动地朝里喊了一声。

“可算是回来了。”

陈姨老早就在数落这阴沉沉的天气,她知道顾秦江的身体状况,医生也嘱咐过,尽量让他不要外出,可今早,陈姨是想要劝的,可终究还是没能开得了口。在顾家十几年,她看得最清楚的就是:顾先生永远都是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紧。从她来到这里至今,都是这样。

田嘉丽闻声也快步出来,走到门口看着那辆车慢慢开过来。

自从顾秦江他们走后,田嘉丽的一颗心就总是悬着,坐立难安。

她心里一直在想眼下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顾氏如今面临这样的困境,去和谈虽有转机,但一想到对方是季氏集团,就不得不隐隐担忧了。

她甚至在思考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行差踏错了。

顾栖桐一下车,就看见田嘉丽走了过来。

“怎么样?身体还好吧?有哪里不舒服吗?”顾秦江一从车上下来,田嘉丽就过来扶着他,还一连串地问他,表示极度关心。

“没事,别担心。”顾秦江拨开她放在他右臂上的手,却还是轻轻地拍了拍,让她不要为他挂心。

顾栖桐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走进了客厅。

陈姨看见身体无恙的顾秦江可算是暂时放心了,她又看看走进来的顾栖桐,心情看是不好的样子,又像是心事重重的,明显不比往日。

“栖桐啊。”陈姨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道。

顾栖桐失了平日里常有的活力,但依旧是笑着回复她:“陈姨。”

“结果怎么样?不如意吗?”陈姨也在担心公司的事,看到顾栖桐这般模样,心想恐怕是公司的事没谈拢。

她摇摇头,语气轻快了起来,说:“不是的。”

她为什么看起来是愁眉苦脸的,连顾栖桐自己也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她知道在刚才田嘉丽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顾秦江的面前嘘寒问暖的时候,她便心里突发一怔,不知怎的,她的情绪就变得更加低落了。

顾秦江将合同上的内容大致说与了田嘉丽。

“秦江,小桐还没怎么打理过公司事务,这突然让小桐去,会不会…”田嘉丽翻看着那个合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秦江,浮现出了猜疑与担忧。

“结果会不会一样我不知道,但就顾氏现在的状况而言。面临破产直到被强制拍卖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现如今,只有接受季氏的要求,签好这份合同,我们才有机会挽救,这样顾氏才有一线生机。”

顾秦江用他那一双笃定的眼睛,看着这份硬面合同,话音未落,他竟想起了那张在梦里时常见到的脸,好像在与他同乐同哀。

他没有顾栖桐之前认为的那么无情,他的确有自己的苦衷,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理解。

“那我就去公司帮帮小桐,你在家好好养病吧。”田嘉丽脑筋一转,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语气诚恳且自然。

“好。”顾秦江很认真地回复她,点了点头。

乌云密布了整个下午的天空,然而狂风暴雨并没有来,到了晚上,月亮却是露出头来,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顾栖桐吃完晚饭,便是如往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特别是今晚,她没有在客厅作过多地停留。

她的房间是她自己收拾布置的,有她自己的风格。她走进去坐在了靠窗的书桌前,想拿笔出来写点什么,却又放下了。

她的目光停在了桌面上摆放着的照片上,这是夏瑾秀和她的合影,就在顾栖桐大学毕业那天,在校门口合的影。

照片上的夏瑾秀笑得温婉动人,眉宇间流露出的气质在顾栖桐身上也可以见到,她们都是纯净如水的女子,有着如出一辙的温雅气质,仿佛与生俱来。

“要是您还在就好了。”她心知夏瑾秀已经一去不再了,可就是喜欢这样空空地设想,空空地想着她。

嘟嘟嘟。

一阵手机来电震动响了起来,将顾栖桐从思绪中生生地拉了回来。

这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您好,哪位?”她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接起了电话。

“桐桐,真的是你吗?”一个女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从她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她的疑惑与欣喜。

她听出来了,是萧晓静的声音。她俩很久没见了,由于顾栖桐换了电话,从两年离家开始,她们之后就没有联系了。

“是我,晓静。”顾栖桐笑了笑。

“你都去哪儿了?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萧晓静有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担心与挂念。

“我已经回家了。”她说着抬头看看外面,将手中的照片放好。

对于顾栖桐经历的一些事,她自然还是知道的,可她就是怕揭她伤疤,所以没有细问。

“好好好,回了家就好。”

萧晓静现如今身在国外,自从她大学留学结束后就一直在国外生活,很少回来。

萧晓静一直在问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顾栖桐虽是不像其他名门闺秀那般娇弱,那般不能自食其力,但,毕竟在家二十几年,习惯了家人的照顾,又怎么能适应一个人在外的独居生活,这让萧晓静的确疑惑了一阵子,又担忧了许久。

畅聊了一会儿,她俩的通话才就此结束。

顾栖桐本来无意将顾氏的事告诉她,但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一些,顾栖桐还是通通与她说了。

可没想到,萧晓静居然表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还说什么企业就要与时俱进,不能不跟着时代的步伐走。她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可顾栖桐心里思虑的,不是这个方面。

季氏龙头企业的头衔不是白来的,她自然相信他们这有这个实力,可就是他们的心思,他们这样做的目的,让人不得不心存疑虑。作为一个一心想收购顾氏的企业,再怎么样,还是让人对他拉起不可攻破的防备线。

“好啦,你不要想这么多了,这种企业之间的合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安心去做就好了。”

顾栖桐躺在床上,又想起了萧晓静的一句话。

不知不觉,夜已深。

顾栖桐还没有安然入眠,她在睡梦中清醒,又努力从清醒中睡去。

不知是凌晨几点,顾栖桐被门外传来的声音吵醒了,她听见有人走动的脚步声,随即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哐当’声,打破了夜里该有的宁静。

顾栖桐从床上坐起来,模模糊糊地打开了床头灯,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没睡觉呢?

这个疑问在顾栖桐的大脑一产生,她就突然了想到那天晚上在客厅见到的那个男生,苏宇然。

除了他,顾栖桐实在想不出还会是谁。

她没有作过久地犹豫,起床整理好了穿着,便起步往外走。

苏宇然还是在校大学生,而且也是住了校的,所以一般是在周末才回来,但是他好像并不喜欢这里的生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田嘉丽。

自从他随着田嘉丽住过来后,他的孤僻任性就更加严重了,而且近来还老是与田嘉丽平白生些争执,劝也劝不过,治也治不了,妥妥地一个不良少年的形象。

这时,苏宇然正走在楼间过道,身后有一把装在黑色套子里的吉他,斜挎在他宽瘦的背膀上。

他的穿着很随意,但也是有些风格,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放荡不羁,特立独行的年轻小伙。

由于是在深夜,苏宇然这不紧不慢、无所顾忌的脚步声在这静悄悄的过道,就显得更加声噪,如小雷轰鸣。

顾栖桐一打开房门,就看见苏宇然朝这边廊道过来,廊道里的灯是声控的,现在也自然是亮着的,顾栖桐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个朝这边过来的人。

很明显,苏宇然一抬头便看见了她,可随即,他的目光就撇开了,故意不看她,正想从她身旁走过。

“苏宇然。”顾栖桐的声音放得很低,但足以让他听见。顾栖桐和苏宇然虽然没怎么接触,但早在几年前,他们就有过好几次面缘,当然也都在心里多少有个印象。

他还没与她插肩而过,就被这声音给叫住了。

苏宇然皱了皱眉,将刚迈出去的脚给撤了回来,接着便满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倒还像是在质问她,说着用一副不羁无奈的表情看着顾栖桐。

“请你看看时间,现在都几点了?”她表现出了一点气恼,但还是带着温和的语气说的。

“关你什么事?我自己的时间,你管得着吗。”苏宇然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说话的声音简直比她大了好几个度。

顾栖桐很反感他的这种言行。心里暗自无奈:明明就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大学生模样,怎么就这么自我独行,傲慢不羁,一出言就让人感觉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姐姐 “时间当然是你自己的,可是你这么晚才回来,还影响别人睡觉,别人还不能管你了?”顾栖桐压制着被吵醒的烦闷与气恼,轻言细语地对他说。

她毕竟还是比苏宇然长几岁,在他面前还是有姐姐的样子。

苏宇然听完这话,明显将头转过来,看着顾栖桐,还上下打量。

“我可不承认你这个姐姐。”苏宇然淡淡地说完便朝那边的房门走去了,还一派若无其事的姿态。

顾栖桐没想到他会冒出这样一句话,她站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便听见那方的房门传来砰地一声,顾栖桐这才回过神来。

都说男生成熟得晚,顾栖桐总算是见识到了。她本想苏宇然只是个脾气差点的小男生,可没想到他这么固执任性。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大学生,可这般拒人千里、傲慢倔强,也当真是顾栖桐在这之前没有见识过的。

“韩总经理,这是您要的资料。”一位中年男秘书周涛拿着一叠文件走到韩奚泽面前,微微颔首便开口。

“好的,先放在这儿吧!”韩奚泽正坐在办公椅上,聚神整理着电脑上的文件,由于他腾不出来手便含笑示意这位秘书将文件放在桌面上。

这是韩奚泽一来公司就吩咐他去办的,毕竟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打理公司了,要想做好管理工作,再怎么说也得从市面行情与企业走势的了解出发。虽然他乐于做艺术方面的事,但对于管理,他也是有这个能力的。

说实话,韩奚泽这次答应来打理公司是有他个人的原因的,再说,这次韩枫闹的这个事也影响很大,韩玉忠再怎么偏就他,他也暂且不会让他去管理公司了。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出去了。”这位秘书放下文件后又开口了。

“嗯,你去忙吧。”韩奚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他回答。

他点点头,正准备出去。

韩奚泽不再全神贯注在工作上,他看了看正要离开的周秘书,随即叫住了他,接着便是很随和地对他说道。

“周秘书,你比我年长,又是在韩总身边多年的得力助手,我看啊,你还是叫我奚泽吧。”

周秘书听韩奚泽这样说,而且又将态度放得极好,没有半点总经理的架子。

的确,他虽然与他接触不多,但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特别是相较于爱摆架子,冲动任性的韩枫来说,他就对韩奚泽更有好感了。

“韩总经理,韩总这些年对我很是照顾,我在公司出的力也是微乎其微,您的这些话我怕是受不起啊。”周秘书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韩奚泽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复。按辈分来说,这周秘书可是他叔叔辈的,虽然他自己现在暂时接手公司,坐了总经理这个位置,但这长幼之序他还是看得很重要的。

他想了想才开口:“周秘书,我对管理这些还不够成熟,以后在工作中还拜托你多多指点了。”

“总经理尽管吩咐就好了,周某竭尽全力。”周秘书郑重地说完,随即便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

顾家。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苏妈站在苏宇然房门外,等里面的人应声。

然而,过了一会儿,房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宇少爷,宇少爷,该起来了。”苏妈边敲门边朝里喊着,无奈极了。她心里又在默默念叨,这个小祖宗啊,还真是让人伤脑筋。这昨天晚上吧,硬是等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对于昨晚的事,苏妈也是知道的,特别是顾栖桐与苏宇然的对话,她也听到了一些。可正等苏妈要出来的时候,她就听见苏宇然关门的声音。对此,苏妈后半夜连觉都没睡好,思前想后没个空闲。

“谁啊?”里面传来苏宇然沙哑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他一定还没睡醒。

“夫人正在等你呢!快起来吃饭了。”苏妈抬高了声音朝里面喊。

顾栖桐吃了早餐,打理好后,便早早地去了公司。

顾秦江不久前随着私人医生去了医院复查,由于他顾虑到苏宇然在家,便向田嘉丽交代自己有孟安陪同,让她不必跟去。

田嘉丽从苏妈那里知道了苏宇然昨晚的事,而且在刚才,顾秦江让她待在家里而不是随他去医院,她就想,怕是他在暗示自己,该去管管苏宇然了。

经过一番挣扎后,苏宇然满脸不耐烦地从房里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当他迷迷糊糊从顾栖桐的房门外路过时,不知怎么就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却又是不经意地往里望了望。

整洁别致的房间,空无一人。

原来,她早就走了。

顾栖桐迎着清晨的阳光,经过半小时的车程便到了公司。

朝阳下的顾氏集团大楼,同样也迎着新生的太阳,正发出阳光在建筑玻璃上反射出的光,顾栖桐仿佛从这样的景象中看出了顾氏的希望,正是这般熠熠生辉。

“吴叔。”

顾栖桐下了车便看见吴秘书从公司的旋转门出来,看样子是来接她的。

“嗯,顾小姐。”吴秘书走到顾栖桐跟前,露出了和蔼又沉稳的笑,却是顿了顿才开口。

顾栖桐与吴秘书一道从这门进去。

“董事长都告诉我了,关于公司的事。”

吴秘书边走边说起这合同来,一心想问顾栖桐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顾栖桐没有作过多地陈述,从楼底大厅到顶层办公室,她有些沉默,好像在思考什么。

“吴叔,麻烦您帮我整理一下公司从发展至今,大致的发展轨迹和发展方向。”

顾栖桐走进了办公室,看着这顾秦江以前伏案工作的办公桌,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吴秘书说着。

“好的,我这就去。”吴秘书如担重负,朝顾栖桐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今天的顾栖桐身着浅色小西装,乌黑的长发盘在后颈之上,白皙如玉的脸庞,更显她的不凡气质。

那江南女子特有的如柳的眉,那纯澈如潭水般的眸,仿佛像是画上的一般,但更甚的是多一分灵动与清秀。

顾栖桐走上前,坐在了办公椅上。

这桌上的东西摆放有序,商务气息很是浓重,但顾栖桐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一张玻璃装裱的照片上,心里一阵触动。

顾秦江的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和一叠文件夹,就是几样简单又单调的装饰物。但在这电脑右侧,摆放着一张中年女子的照片,她端庄大方的脸上挂满了美好的笑容。

顾栖桐拿起这照片,仔细地看着。

不禁,她想起顾秦江来。

您对母亲的情意是不是就真的像我之前想的那样,薄情冷漠呢?

或许顾栖桐她真的不理解这些人情世故。不理解他为了工作而冷落家庭,不理解他在母亲去世后又娶了田嘉丽。

田嘉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有些难看。

“苏宇然你过来。”

苏宇然已经从楼上下来,可当他正准备走向餐桌就被田嘉丽的一句话给堵在了那里。

他顿住脚步后没有立马走过去,反倒是想采取不理睬的方式,继续我行我素。

“苏妈,把少爷的吉他给我拿过来,在他房里。”

田嘉丽扬了扬声,把声音传向苏妈那里的同时也对着苏宇然。

“妈!”苏宇然听到这样一句熟悉不过的话,转身便无奈又生气地对田嘉丽喊了一句。

要说这吉他,苏宇然是一有功夫就抱着它弹唱,可是他看得真真的宝贝。

再着,这吉他是任谁也不许碰的,可就更别说让田嘉丽没收了。

苏妈听完正准备走,看着形势有转变,却也是将目光聚在这母子俩身上。

“您能不能别总拿我的吉他说事。”苏宇然毅然走过去,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田嘉丽愤愤开口,又是一阵无奈。

“你说说你,昨晚都去干什么了”

“我干我该干的。”苏宇然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毫不示弱。对于田嘉丽爱管着他的这种行为,苏宇然心里一直很抵触,特别是来到顾家过后。

田嘉丽紧锁住眉头,听了他这话,更是气得直接从坐着的沙发上起来。

“你该干的?你说你整天都是跟些不学无术的人在一起,一天正事不干,还深更半夜才回家,你是想干什么呢?”

田嘉丽说着说着,这往日里在外人面前的贤淑形象已经不知了去向,倒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看着眼前一脸无所谓的苏宇然,真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呵,我干什么用不着你管,我有我自己的自由。”

“你的自由?你的自由就是一天到晚地在外面和那些人厮混!”田嘉丽看着眼前满不在乎的苏宇然,说话的声音又是大了好几度。

苏宇然不吭声,将脸撇在一边。

田嘉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你回来得晚就算了,可也不该跟你姐姐那样说话。”

“我没有姐姐。”

“你…!”田嘉丽无话争辩了,鼻子眼睛挤在一块。

田嘉丽知道苏宇然还没有真正接受这一切,还是气过了,就作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小桐 顾栖桐将吴秘书整理好的资料作了细致地分析,鉴于她第一天就职,公司还是开了一个正式的全体职员会议。

虽然,她想到了现在仍留在顾氏的人会少很多,但从到场的人员来看,的确还是让她有点失落。

没想到,比她预想的还要少。

坐在下面的大小职工们,大多都是中年偏老年纪的人,即便是有年轻的员工,那也都是平日里工作古板、不善交际的人。

顾栖桐面对这样的情况,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和见解。

她也将顾氏与季氏的合约正面的为他们说明清楚了。

“对于今天在座的各位,特别是叔叔伯伯们,我表示十分感谢,感谢您们对顾氏集团的信任。”

顾栖桐看着下面坐着的各位,她是由衷地发出感慨。

听者们,形态神情各异,一阵稀稀拉拉地掌声过后,好像又在左顾右盼地谈论着什么。

“千真万确!季氏与我们顾氏合作了,合同都签了。”

“那看来公司的发展指日可待呀!”

“不不不,季氏可不好惹,搞不好啊,是另有所图。”

这交谈的细碎声在这间较大的会议室内,嗡嗡响起,隐隐间还是可以听清。大家都各执己见,有的频频点头,有的微微摇头。

这时,吴秘书在一旁严肃地开口。

“请大家安静。”

会议室里的谈论声明显减弱,只听得见吴秘书的声音。

他继续说:“对于我们公司的发展,各位有什么意见的可以尽管发言。”

话音刚落,之前在下面口若悬河的职员们,都不再言语,在安静中倒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请大家畅所欲言就好。”

顾栖桐看到这样的情形,知道是他们有所顾忌,便是热切开口说道。

大家沉默了许久,又开始了细碎交谈。

“顾小姐,不不不,是顾总。”说话的是一位坐在靠前的中年男职员,看起来瘦小精干,他站起身来看向顾栖桐说着。

“您别这么称呼我,叫我栖桐就行了。您有什么想法就请直说。”

顾栖桐连忙开口,这样的称呼她认为自己是当不起的。在座的人大部分都是她叔叔伯伯的年纪,在顾栖桐眼中,他们都是些实实在在的老前辈,都是值得敬重的。

何况,她又的确是年纪最小的,阅历也是相较浅薄。

这位中年男职员将手中的资料分析了一通,最后的一句话很明显地总结出公司应该怎么解决当下的问题。

“第一就是要引进足够的资金来弥补公司空缺还有解决周转运营的问题;第二就是要对外招新,现在帮助公司的正常运行的职工数还处于未饱和甚至极度空缺的状态,这还不利于公司走出困境。”

顾栖桐听得很专注,一字不落。

“就是这样了,完毕。”他颔首说完后便坐下。

对于他的这些想法,顾栖桐在这之前也有想到,可他毕竟是叔叔辈的,这看问题的方式与深度难免还是有些差异的。

接下来,便是掌声响起声音。

这位发言人的的确确将公司的现状看得透彻,问题分析得到位,很难有人对此发出反对的声音。

顾栖桐在这之后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去准备相关事宜,顾栖桐还将招聘和引资工作都安排了下去。

韩氏。

几张同样规格的职员办公桌在这间办公室里摆放得正为合适,阳光从百叶窗照射进来,反射在了一个女职员手里的圆镜上。

此时正是半晌工作后的休息时间,那女职员正拿着一个圆镜在照着补妆。

“咦,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女职员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阴阳怪气地笑着对那女职员说。

“啪嗒”一声,化妆圆镜被她很快地合上,随手便将它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说话的女人见她并没有搭理自己,却没有因此作罢,她还起身走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面前从未如此精致过的女职员,又继续打趣起来。

“啧啧啧,要说在平时,你可都是素面朝天的啊,怎么今天…还擦了粉底,抹了口红?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她说完还看向旁边的几个人,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我们公司有要求,我也不能不照做是吧。”

“你这时候还管这一条要求来了?什么…业绩才是王道,这些外在的东西不值得去浪费时间。这些是你说的不假吧?”她继续说,表示不甘示弱,还硬是要扯着她说清楚。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叫秦雨的女人,怕是在打韩总经理的主意。

“上班时间,都认真着点!还在说什么说。”

女人之间争论的涟漪在总管出现之后化为了平静。

韩奚泽的到来,对于公司的单身女员工们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事,自从他们开完了一次全体会议后,员工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自然而然地被这些话题充斥。

“真没想到韩总还有这么一个好儿子,那容貌完全是万里挑一啊!”

“还真是,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这话一出,那几个女人看了说话人一眼,便很快别了过去。

办公室。

韩奚泽端坐在办公椅上,正凝着神看电脑中的内容,不一会儿,他温润的脸庞随即变了神色,好像是被这电脑中的什么东西给吸引到了。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顾氏集团的基本资料与相关文件。

一张顾秦江的照片被放大,上面还标明了他的个人信息。

“顾秦江……女儿顾栖桐。”韩奚泽将这些内容一一看下去,不禁启唇喃喃,就这样陷入了回忆与思考。

在他的童年中,有一个画面,是那样温暖深刻,特别是回忆中那女孩的笑容,她粉嘟嘟的脸蛋,欢脱的背影。

还有,回忆中在车里的顾秦江,那喊的一句“小桐。”

韩奚泽越看越觉得熟悉,这顾秦江就像是记忆中将她带走的人,这顾栖桐的名字也让他联想出“小桐”这两个字。他在假设,会不会就是她,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他安慰和陪伴的小女孩?

很快,韩奚泽注意到了顾氏集团近期发生的一些状况,了解到顾氏现在举步维艰,接着往下便是有关顾氏与季氏合作,顾栖桐接替顾秦江的位置的报道。

季氏的企业地位,韩奚泽也了解到一些,对于季氏与顾氏合作这件事,他感到有些不解。

季氏是以高科技产业为发展方向的企业,而顾氏却是发展滞缓的老产业的企业,这两者合作,还真是看不出这其中的道理来。

“咚咚咚。”周秘书来到了这办公室门口。

“请进。”

“韩总经理,这儿有一份企划书,您过目。”周秘书走进后说道。

“好的。”

周秘书见韩奚泽专注在电脑上,便是大致看了这上面的内容,慢慢开口:“顾氏集团?”

“您有什么看法吗?”韩奚泽虚心求教。

“韩总还在公司的那些年头和这家公司的顾总还有些交情,可他们最近正被季氏集团盯着,被收购恐怕是迟早的事。”

“您去整理一下顾秦江和顾栖桐的详细资料。”韩奚泽温和又不失气度地对他说。

周秘书听完一顿,回道:“好的,我这就去办。”

早晨八点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到岚水市的大街小巷,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顾栖桐正在顾氏大楼的电梯里,她看着岚水市随着电梯的逐渐升高而更加全然入目,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比她想象中还要迅猛,似乎每一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不一会儿,她走出电梯,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办公室。

可今天,有所不同。

当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听到这里面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接着还有一男一女简单的对话声。

顾栖桐走近,正准备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却是被里面的人将门从内打开了,顾栖桐抬目一看,一个熟悉的面孔。

谭若挂着模式般的微笑看着自己,随即便颔首对她说:“顾小姐您好!”

“你?”

顾栖桐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谭若走出来便帮顾栖桐推开了大门,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季总在里面等你。”

顾栖桐看到谭若就想起了季凛风那张冰冷的脸,想是谭若在这儿,那定是与季凛风有关。

顾栖桐听到他在里面,心里便产生一种排斥与反感。她本就不喜欢与男人打交道,更何况是这样的男人。

但,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顾栖桐咬着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便看见季凛风站在进门正对着的落地窗前。

一身黑色量身西服将他的身材比例体衬得近乎完美,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身上,仿佛在他身上熠熠生辉。

但当他转过身来,从顾栖桐的眼中,能感受到的只有冷若寒冰的距离感,冷得连这阳光也融化不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机会 “愣在那儿干嘛?”季凛风看顾栖桐定定地站在那儿,便是淡淡地开口问她。

顾栖桐听完这话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此时的她只有这来者不善几个字在心中盘旋,她沉下气便想要看看,这季凛风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季凛风轻蹙眉头,抬步便往顾栖桐站着的地方走来,又用幽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不一会儿,竟是扯出个笑容,冷冷淡淡的。

“顾小姐这是……不欢迎季某?”季凛风用他那低沉而又有磁性的声音对顾栖桐说,语气很让人捉摸不透。

顾栖桐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季凛风,他那一双幽深的眸子就这样落入她的眼中。

顾栖桐第一次这么执着的看着他的眼睛,用坚定的语气反问他。

“欢迎不欢迎,对你来说有什么影响吗?”

顾栖桐本就是一个喜欢平淡的人,对于有些事有些人,她不愿意去过多地接触。其实在最开始,她就觉得季凛风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自然是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好感,再加上顾氏的这些事,她就更想与他保持距离。

但是,偏偏就是这样不顺,她不得不和他产生交集,不得不因为顾氏和他产生纠葛。

“顾小姐还是这么任性,不过这管理公司,还是不要凭性子来。”季凛风这句明明是玩笑话,可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这么冷淡又高傲。

季凛风这话的意思,顾栖桐很容易就听明白了。他话音刚落,顾栖桐就回复他一句,道:“季先生,有什么事您就快说。”

顾栖桐注意到了这不远处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蓝色文件夹,想是季凛风带来的。

季凛风听完却是转身走开,到沙发上落了座。

这男人不是惜时如命吗?怎么这会儿倒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顾栖桐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真是又怨又气。

季凛风看顾栖桐依然是顿在原地,便启唇问她:“怎么?还不过来?”

此时,顾栖桐感觉这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听得见侧面墙上的挂钟在嘀嗒走动,伴着她自己的心跳声,回响在这冷凝的空间。

陌生人,男人,还是冷淡高傲的龙头企业总裁。顾栖桐被这些标签绕得头昏脑涨,从小到大,她都不强迫自己和陌生的人说话,不愿意接触一些她不喜欢的人和物。

但,就现如今的情况,她只有极不情愿地尝试着去改变。

季氏虽有地位,但我如今代表顾氏,起码不能输在气势上!她这样想着。

顾栖桐定定神,起步便往前走,接着就在季凛风对面沙发上坐下。

“这是整改方案,希望尽快落实。”季凛风将茶几上的文件推到顾栖桐面前,说着便将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收回,交叉抱在胸前。

好一个命令的语气,顾栖桐听完他的话后默不作声,一把拿起文件便打开翻看。

顾栖桐始终坚信他来者不善,看来是对的。

“公司用人计划”

“资金筹措方案”

她一排一排看下来,心里是一阵跌宕起伏,七上八下。当顾栖桐将这文件中的最后一个字收入眼中后,眉头就蹙得直抒胸臆,尽写无奈。

季凛风倚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栖桐专注的样子,也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季先生,您有什么权力这么做。”顾栖桐将文件合上,质问般地对季凛风说。

看来,季凛风也将这顾氏眼下的问题看得透透彻彻,就连她顾栖桐下一步要做什么,他都心如明镜。

不然,他的这一份整改文件,怎么会来得如此巧合。但,这上面的内容却不是顾栖桐一时能接受的。

“权力?”季凛风的眼光又变得冷冽起来,他定定地看着顾栖桐问道,说完还扯出个别有深意的笑。

“据我所知,现如今的合同还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他说完放下抱在胸前的手,冷冷地看着顾栖桐又说一句。

“难不成顾小姐你,想违约?”

顾栖桐听他这话一出,更是气上心头,秀眉紧蹙。合同上的确写明了顾氏要配合他们实施有关整改方案,但这样的要求,明显就剥夺了顾氏的主导权,顾栖桐甚至觉得,这和收购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了。

顾栖桐看着眼前的这个冷傲的男人,竟是站起身来抬高了声音对他说:“你这样做,跟收购还有什么区别吗?我们公司是要招聘新人,但这是我们的事?我们可以自己筹划,对于你的安排,我是不会同意的。”

这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季凛风的意思就是要将季氏的人抽调一批过来,填上顾氏集团的人才空缺。

顾栖桐虽然对这些商业上的事不怎么熟悉,但她觉得季凛风这么这么做,是没有把顾氏的自主权放在眼里的。

更何况,这人才的选用可是关乎公司的命运,顾栖桐怎么说也不愿意让他们季氏插手。

季凛风看着茶几上被顾栖桐放在一边的文件,又注视着貌似要反抗到底的顾栖桐,他那深色的瞳孔便有了些许变化,眉头也蹙了起来。

不过,片刻后又是舒展开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既然顾小姐有意不配合,那季某也帮不到你了。”季凛风说着便站了起来,接着便不再看顾栖桐,还做出一副要走的架势。

帮?谢天谢地,如果他认为将顾氏并入季氏的门下是在帮我,那么我甚至希望他能再冷漠一点,最好能将顾氏企业给抛之脑后,永远不要想着对顾氏给予什么所谓的帮助。

顾栖桐听完这话不禁涌现出这样一些想法来,对季凛风口中的‘帮’感到很是无奈。

顾栖桐绷紧神经,故作轻松地对季凛风说:“季先生的好意我可不敢领。”

季凛风沉了沉脸,但依旧让人看不出他的波澜,即刻,他走过顾栖桐站着的地方,背对着说了这样一句寒气逼人的话。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或许顾栖桐真的是太过年轻,真的是涉世不深。这职场上的风风雨雨,你争我夺,她怎么能像季凛风这般处起事来波澜不惊,游刃有余。

季凛风话语刚落,他便迈着行疾如风的步子,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要知道,他季凛风想办的事,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此刻的顾栖桐或许真的读不懂,季凛风他到底在想什么。

从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直直地打在顾栖桐的身上,原来,这阳光也可以这么刺眼,这么逼人。

翌日上午,云端书馆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陆小凡着一身工作服坐在门口的服务台,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他此时正在这上面整理着顾客的借还记录。

陆小凡还是挺安于这里的工作的,他无非就是整理整理书籍,登记一下顾客借还信息。在人多的时候呢,特别是碰上什么志趣相投的人。总爱攀谈几句,找点乐趣。人少的时候呢,偶尔也会无聊,但也算是自在的。

陆小凡刚整理完这信息,就听见前方传来细尖的脚步声,原以为是前来借还图书的顾客。

“您好,请……”陆小凡这话还没问完,他就认出了向他走过来的人,陆小凡接着便是露出惊讶的神色。

“小凡。”

萧晓静面带笑意,用如久别重逢般地语气喊他。

陆小凡看着眼前的萧晓静,不由得用同样的语气回她一句:“笑笑!”

萧晓静的眼里挤出一抹亮光,她看着一身工作服的陆小凡,又是一阵笑。

“哎,我说,你还真在这儿啊!”萧晓静随手放下手上的挎包,将它放在陆小凡的工作桌上。

她说完故意作出不可思议的样子。

陆小凡不自觉的打量了一下自己,再看向萧晓静。

“挺适合我的。”他一脸无所谓。

“你说你跟人家女同胞抢什么工作,自己有能力不去企业上班。”她还是止不住笑,故作正经地对他说。

“谁说这工作男人不能做了?你看这里的氛围,多符合我的气质!”陆小凡扬了扬手,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谁给你扯这些,我今天来啊,可不只是来看你的。”萧晓静正了正态度,调转话题。

陆小凡也是见此就收,看着她笑出两颗小虎牙。

“你去找西桐了?她现在公司怎么样了?”他也是有好几天没和顾栖桐联系了,还不知道她近期的情况,听萧晓静这样提起,陆小凡也是连连问她,想是有什么新进展。

“还没有,我们只是在前两天通了电话,她还不知道我回来了。”萧晓静的摊了摊手,语气轻快。

“但我听说她们公司正在招人。”她又开口。

“你回来不会是因为顾西桐吧?我看你在国外还是挺顺利的。”陆小凡思量片刻,恍然大悟。

萧晓静与他说了她回来的原因,因为陆小凡在上班的关系,两人并没有聊多久。

要说这萧晓静,那也是顾栖桐最要好的朋友了,虽说不是从小就认识的,但她俩从大一开始就建立了很好的友谊,两人无话不谈。

萧晓静虽是活泼好动,但也不是顾栖桐不喜欢的那种多言喜闹的女生,她也是可以用能动则动,能静则静这样的形容来评价。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处境艰难 “顾小姐,招聘启事已经发出去好几天了,这应声的人还是寥寥无几,真是不容乐观。”吴秘书来到顾栖桐的办公室,一进来就说起了这么一个情况。

他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是好看不到哪里去,他稍显疲惫的神色也是可以明显看出。

顾栖桐思量了许久,还是开口说:“我们再等等吧。”

如今这顾氏集团所陷入的困境,不说是人尽皆知,就说这同行的,找工作的,投资的,那都是了解到了一二,都还是从中看得出了一些问题。公司要想在这个时候招纳人才,怕是难上加难。

顾栖桐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依公司现在所面临的处境,这投递简历的人寥寥无几,也是可以预见的。

但是,她还是想再缓一缓,等待着转机的出现。

“董…董事长!”

吴秘书无意间往外看去,却是看到顾秦江站在门口,他略显惊讶地颔首喊了一声。

顾秦江从田嘉丽那里得知季凛风前不久来了公司,他在了解了相关情况后,今早便着急赶来。

由于他身体抱恙,田嘉丽便是特意放下手上的事来陪着他,她现在正站在顾秦江的后侧,时刻关注他的身体状况。

“爸,您怎么来了?”顾栖桐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接着就朝顾秦江他们这边走去。

连顾栖桐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现在的她,是越来越在乎父亲顾秦江了。

想想也是,他们毕竟是血缘至亲,哪会有什么放不下的仇恨,揭不开的隔阂。

顾秦江似乎是板着一张脸,双目炯炯,剑眉微蹙。他就着田嘉丽的轻微搀扶,走到沙发上坐下。

“小桐啊!我们既然与季氏签了合同,就应该按照他们的要求做,更何况那季总又是亲自到咱们公司来交代的。”还没等他们开口,顾秦江便看着顾栖桐语重心长地说。

从顾秦江的脸上不难看出,他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要说顾栖桐接管公司这件事,顾秦江还是想着要让她自己放手去做。毕竟,顾秦江是迟早都要将公司交给她的,现在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让她提早去面对。

可顾秦江是什么性子?他能真正做到放下这一切吗?当他听说顾栖桐拒绝了季氏总裁的整改要求后,他立马就坐不住了,说着就要往顾氏赶。

顾栖桐现在已经走了过来,站在顾秦江坐着的沙发旁面对着他。

顾秦江话音刚落,吴秘书在一旁欲言又止,在这种情形下,他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爸,我们是和他们签了合同,但我们也不能就没有自己的底线,虽然我不怎么懂这公司之间的事,但我觉得他这样做根本就是……”顾栖桐一想到季凛风那气势凌人,高高在上的模样,她就没有好气。

“小桐。”杵在顾秦江旁边的田嘉丽开口了,她看着顾栖桐喊了一声,是想让她别再说下去了。

田嘉丽在一旁察言观色,时刻注视着在场的,特别是顾秦江的神态和语气。通过少说有十几年的接触,她对顾秦江的了解程度当然是不用说的。

此刻,顾秦江的情绪相较平常,是有些不稳定,他以前与顾栖桐说话时,可都是笑意不减,和颜悦色的,可今天却是严肃认真地在与她说,怕是真的对她的做法有些不满意。

田嘉丽说完便扯出了个略有些僵硬的笑容,继续道:“小桐,你可以再去找季氏商谈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转机。”

田嘉丽也是知道公司招聘的一筹莫展,她也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只是还没有机会与顾栖桐说,今天在这儿,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田嘉丽说完还时不时地看向顾秦江,眼里流露出说不出的意蕴。

顾秦江对田嘉丽所出的言语表示赞同,他听完后没有吭声,只是看着顾栖桐,情绪上也有了些变化。

“是的,顾小姐。现在公司的处境,怕是与季总有关。”吴秘书说出了似乎是憋了许久的话,他看了一眼顾栖桐,眼神笃定。

还是深谙职场的人有想法,能看透一些皮面。

这三人都是将这焦点对准顾栖桐,他们深知是顾栖桐前几天对季氏总裁有所冲撞,惹得公司的处境这般难堪。

顾栖桐还在思量他们说的话。商谈?对于季凛风这号人物,还存在什么商谈,交流,和谈这类还有些余地的词吗?显然是提都别想提,对此不要抱什么希望才好。

顾栖桐才见过这人不过才几面,却是将他评价得这样深刻,不知是她太过敏感,还是此人,真的就那么不近人情,冷漠寡淡。

顾栖桐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在他们那急切的目光下依旧不为所动。

“对不起,我办不到。”她固执地交待了她的想法,说完就往门外走。

季氏总裁办公室。

一面墙大的落地窗,居高临下地透视着岚水市区的大部分景致,窗外阳光正好,纷纷杂杂,这暖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却是被这黑白色调的室内冷寂气氛消磨得不着痕迹,无影无踪。

季凛风身着一套深色西装,正端坐在办公桌旁工作,他眉目中尽写深沉,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男子羡有的英气与俊逸。

此时,他收回了放在键盘上的手,轻揉着眉心,季凛风看着面前的那份整改方案,幽深的眼眸里又是多一番意味。

办公室的门被试探性的轻轻推开,季凛风点了点头,应允她进来。

“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他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谭若,正色问道。

谭若一如既往地颔首,启唇,回复一句:“是的,季总!”

季凛风的语气沉了沉,面色依旧不改,他接着便是将一份文件递给她,淡淡说道:“这是融资方,尽快去办。”

谭若接过文件后便向外走去,可还没等她走到门边,就看见这大门被人打开,可还没看清楚是何许人也,这说话的声就传了进来。

“季总大人,还在忙吗?”阴阳怪气的粤语调子回荡在了整间办公室,何潇然洋洋洒洒地从大门进来,一如平常的神采飞扬的模样。

何潇然又有些时间没来公司了,不过听他这一腔地域特色的语调,就大概可以知道他又是去哪儿潇洒寻乐回来了。

谭若见状也是从容自若,笑容也是像平常那样挂在脸上,她走过去与他擦肩,还是颔首问候了他一句:“何副总。”

她说完便走出了办公室。

何潇然应声后还看了看谭若往外走的背影,倒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便转面走到了季凛风所在的办公桌前。

“这小谭啊,还真是跟了个好主子!看这一天天的,过得多充实!”何潇然扯了扯嗓子,扬了扬眉,故作认真地看着季凛风说了这么一句。

季凛风听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在季氏,恐怕没人不知道他季凛风在工作上是什么性子,有什么要求,对下属百般严苛也是出了名的。

何潇然这话,明显是想调侃一下季凛风,可没想到他还是这么不领情。

何潇然见他面上不起丝毫波澜,更是不动声色地在敲击键盘,旁若无人地在工作。即刻,他抬腿便走向沙发坐下,双手伸展开,摆在沙发后靠,还伸了个懒腰。

“有的人过得是不怎么充实,还真是遗憾。”季凛风突然启唇似笑非笑地说道。

现在的季凛风却是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深眸定定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何潇然。

何潇然闻声先是一怔,这季总大人老是撇开话题重点,还真是让人无从接话。

他看着季凛风那凌厉的眼光正扫向他,还是无奈憋出一句:“不遗憾不遗憾。”

怎么说他何潇然也是业界交际名家,走哪儿不是能说会道的啊!怎么就偏偏在季凛风这儿栽跟头,他的一个眼神扫过来,就得让他落个无从接话的下场。何潇然隐隐思索着。要不是他了解季凛风的性情,恐怕现在他还要与他一绝高下,誓不罢休。

季凛风听完也是不吭声,端着一杯咖啡向何潇然坐着的沙发这边走来。

“说吧,又去哪儿了?”季凛风落座后看着何潇然问道。

这下却是让何潇然费解了,按往常来说,何潇然来办公室不管在这儿噼里啪啦说下多少话,他季凛风就只有自顾自地工作,根本不会有什么闲心来搭理他。可季凛风这时却是放下了手上的事,离开了办公椅,走到他面前坐下,还问到他去了哪里。

“季总您…有兴趣?”何潇然呆滞了片刻,随即拉开了笑脸,饶有兴致地问。

语毕,季凛风将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瓷器与玻璃碰撞的声音随即便响起来,清脆又响亮。

“兴趣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有人不太爱把工作当回事。”

季凛风的语气中多了一种凉薄严肃的意味,这话明摆着就是将矛头直指他何潇然,不满他整日里的游手好闲。

也不怪季凛风的冷意指责,何潇然既然作为季氏集团的副总,先不说什么尽职尽责,为员工们做好表率,就拿他每个工作日来说,他连来公司打个照面都做不到,整天就知道往外跑,更别提什么按时上班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母子见面 “我说季总大人啊,您这是哪儿的话?”何潇然摊了摊手,作出一副疑惑的神情问他。

“普通话。”季凛风淡淡回道,又严肃了几分。他咬着这几个字,倒有点像是想起了何潇然刚才的粤语调子,故意加以调侃,但看他这副表情,却是极为认真。

何潇然正了正色,又开口了:“你说我出门在外的,前两天又到那么远的地方出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怎么会…”

“少说这些没用的。”季凛风打断了他,说着便站起身,往办公桌那边走去。

何潇然见状也是跟着起身,随着步子跟在他后面。

如果说季凛风是一块不化的寒冰,那何潇然便是一株浮动的水草,这两人还真是相映成趣。

季凛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一个平板电脑,他用他那修长白皙的手在上面滑动了片刻,便是将它递到何潇然面前。淡淡启唇,说:“立功的机会来了。”

就知道他突然的关心不会是平白无故的,这不!下达任务来了。何潇然面露难色,接过这亮着屏的平板电脑,僵硬地扯出一个他认为很自然的微笑。

“啥?接见客户?诶不是这工作什么时候落到我头上了?”何潇然这个大嗓门看完了屏幕上的内容,就立马激动了起来,很疑惑地问站在面前的季凛风。

何潇然虽说擅于交际,但一提到工作,就不情不愿地。

季凛风从容地到办公椅上落座,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不想去?那到时候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他似笑非笑,眼神还在他拿着的电脑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给他示意。

何潇然还是一脸的满不情愿,无奈地翻看接下来的内容。

突然,他灵光一闪,顿时眼眸都亮了许多,接着急忙开口对季凛风说:“去去去,怎么能不去呢!”

两天前。

傍晚的余晖渐渐散去,夜晚在慢慢逼近,一辆黑色轿车匀速地行驶在御华路的林荫大道,发出发动机低沉沉的轰鸣声。

季凛风坐在后座,深眸合上,微靠椅背,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沉思。

开车的是季凛风的管家李常,五十出头的年龄,在季家有二十几个年头了,从季南国也就是季凛风的父亲病逝后,他也就算是季凛风身边最亲近的人。

由于这条路很是敞阔,车子行进顺畅。李常便是习惯性地通过车内反视镜往后座看。他注意到了季凛风正沉着脸,闭着眼倚靠在后座,像是有些疲倦。

但,这也是常事。季凛风每天上下班回家,在多数情况下都是李常驱车接送,他对季凛风的性情与习惯也都是了解了一些。比如,现在车内的气氛就一如往常,显得很是冷寂,李常若想要清清嗓子,打打哈欠,都觉着应该小心翼翼,怕惊动了不是沉思就是疲倦的季先生。

最初呢,李常还有些不习惯。总是爱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经常劝他工作不要太劳累。这样的过问与劝说也是意料之中地吃了闭门羹,季凛风也只是淡淡回应,后又沉入自己的世界,留给他所在的空间一片寂静。

但今日有些不同,李常也猜到了季凛风的心情。

此行并不是回季家,而是去往季夫人的新住所。

不一会儿,季凛风合着的眼慢慢睁开,那极度深沉幽黑的眸子好像是蒙上了氤氲,润泽了些。李常很快地捕捉到了他的动态,终是开口道:“先生,就快到了。”

季凛风听完后却是沉默了片刻才应他:“嗯。”

李常见季凛风神色有些变化,虽说他知道季凛风是为何事,但也很难准确看出他的心迹,倒是让他很难为情,想说偏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便是在心里暗自思量着。这母子二人少说也有好几个年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偏偏是在少爷最需要她的时候远走国外,而现如今却又是大张旗鼓地回来。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就更别说这季少爷,从小到大,他那不爱跟人亲近性子也是出了名的。

曾经有好几次,李常都想请个心理医生给季凛风看看,怕是有什么问题,可最后还是未果而终。

季夫人居所。

“大家都给我麻利着点啊!”一个穿着素朴的中年女人操着女管家应有的模样,对正在准备晚餐的几个金发姑娘喊道。

很明显,那几个姑娘听完后一齐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却是满满的疑惑。

“谭嫂,你这样说她们是听不懂的。”这时,胡梅娜也就是季夫人从客厅那边走了过来,抑扬顿挫地对这中年女人说,语气中又带有夹生的语调。她接着将手中的茶杯搁置在近处的餐桌上,拉开欧式木椅就坐了下来。

她面色白里透红,微卷的黑发自然垂在披着的薄绒披肩上,她整个人看起来典雅大方,很有高贵母亲应有的仪态。虽说她将近五十,但是要从外貌看,是很难看出来的。

谭嫂表示不解,这几个国外来的姑娘,怎么说也是跟了夫人好几年,夫人也说了,和她们沟通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怎么她一说话就让她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夫人,她们不是听得懂咱们的话吗?”谭嫂稍稍弯下腰,略有尴尬的神色。

呵呵呵的笑声又响起,胡梅娜看着谭嫂笑得有点夸张,隔了一会又继续道:“你这话要说得正式一点,她们才听得懂,再说你这一口标准的地方话,她们听不懂也正常。”

谭嫂在季家少说也有二十年,当然也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最近刚来这里见到这几个金发小姑娘也是愁了一阵,只不过又知晓她们听得懂中国话,便是安下心来。

听夫人这么说,谭嫂也是听得在理,便是马上再对着她们吩咐一句,还补上了一个手势。

“谭嫂。”

“诶,夫人!”

“你说我这样行得通吗?”胡梅娜一手搭在椅背上,她那张红润微皱的脸变得疑惑起来。

胡梅娜回来了好几天,却是没有去找过季凛风,但她的本意却不是这样。不过听她问出的这话,便可以知道,谭嫂在这件事上是向她进过言的,并且也受到了她的采纳。

“行,准行!您想吧,您们母子有好几年没见面了,最先呢也是有些误会闹了点不愉快,而现在,季先生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闷声闷气的小伙子了,他现在可是岚水市金融界响当当的主儿,您如果主动并急着去找他,恐怕啊,别人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议论您呢!”

胡梅娜听完后欣然地笑了笑,随即点点头表示赞同。

暮色已浓,季凛风的车子开进了胡梅娜的庭前小院。

“夫人,季先生到了!”从门口进来个小姑娘神色紧张地说。

她话音刚落,胡梅娜闪电般的从椅子上起身,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走向了大门,神情复杂,却又面带微笑。

可胡梅娜还没走到大门口,季凛风和李常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都说季凛风心迹不露于表,还真不是道听途说的。

胡梅娜看着季凛风,她心情复杂却是面露微笑,季凛风心迹不明,神色如常,他冷峻的脸上仿若又蒙上了一层寒霜,让人不敢与他直视。

“夫人。”李常微微颔首,久违般地对胡梅娜喊了一声,当然也想缓和现在这个气氛。

胡梅娜在呆滞后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转目看了看李常,笑道:“老李,我看你是越活越年轻了!”

李常有点尴尬地回应:“夫人说笑了。”

接着,胡梅娜移回眼看着季凛风,说:“凛风,快来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说着竟一手去搂季凛风的右臂。

还真是奇怪,这胡梅娜刚刚和他正视都一脸尬然,现在倒是反转了神色,一脸的自若。

李常一见到这个状况,眼睛就直直地看着季夫人,还不忘推一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

“请您把手放开。”季凛风眉头一皱,冷冷淡淡地道出这样一句。

胡梅娜听了生生顿在那儿,接着便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看着季凛风,全然是一个慈母的形象。

没过多久,晚餐已备好。

母子二人在餐桌前坐下。“凛风啊,这些可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快尝尝好不好吃!”胡梅娜热情不减,她见季凛风一坐下便欣欣然地开口,指着摆满桌子的一席菜看着他。

见季凛风没有动静,胡梅娜甚至举起筷子就帮他夹菜。

李常看着这一幕,又是欣喜又是疑惑。若不是这真真切切的相貌,他还真不敢相信这眼前的人就是季夫人。

要说在以前,胡梅娜总是一副不苟言笑、拒人千里的模样,无论是在季南国还是季凛风面前,她都是沉默寡言,不喜不悲的。

李常不禁暗想:看来,季夫人在国外的这几年,是经历了不少啊。

季凛风对胡梅娜所做的这一切,只有一种淡淡的回应,表情也很是冷漠,他们之间好像还有一层隔膜,被季凛风这冷淡的神色蒙了一层又一层。

胡梅娜见状也不气馁,转而看向李常,笑笑道:“老李,你可不要跟我客气啊!”

李常回过了神便赶紧应声,接着举起垂下许久的瓷筷,从容地吃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柳际欢 “来,姑娘们,你们也坐过来。”胡梅娜突然想到自己竟然把这三个小姑娘给忘了,她连忙转过身去笑笑说。

“不不不,夫人。”

“您们吃,不用管我们。”

两个姑娘连连婉拒,说完还不住地往季凛风坐着的方向看,接着便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尴尬地笑着。

自从季凛风走进来并在餐桌前落座后,她们的目光就一直聚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竟是陷入前所未有的凝视。

毕竟是欧洲姑娘,她们那一双双微微凹陷的眼眸,幽蓝深邃,如星似水。

胡梅娜将这些全然收入眼底,她看了看羞涩姑娘们,又看了看季凛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倒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们真是的,连夫人的话都不听了?”这三人中,有一位金色短发的姑娘突然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俩。这言语中透露出的自信与傲气,确是有着欧洲女子特有的气质。

这位叫丽莎的姑娘长她俩几岁,性格上也有所不同。她俩听完她的话也就没再说什么,看了看季夫人后随即挨着坐下。

胡梅娜看着这几个别致的小姑娘,转念便不自觉地看向季凛风。不想,他却仍然是一副冷漠淡然的神情,从胡梅娜那个角度看去,正是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更是给人一种突生的距离感。

然而这并没有让胡梅娜将心头的想法打住,她即刻放下手中的餐具,饶有兴致地看着季凛风说:“凛风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说还是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胡梅娜笑皱了眼角细微的眼纹,但双目却是炯炯有神,这气韵也并不比年轻人差。

季凛风听这突如其来的话,虽说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内心却是暗自一顿。

同坐一桌的三位姑娘闻声立马就竖直了耳朵,生怕错过他们对话中的一丁点儿信息。

季凛风对此没有作出任何回应,胡梅娜见状即刻补上一句:“怎么了?有人选了吗?”

她满脸都是期待,还用那笑弯了的眼紧紧的看着季凛风,热情依旧不减。看来,什么都不能阻挡她关心自己的儿子,即便是对着他那一张冷冰冰的脸,她也要做到满不在意。

“我并不认为,我个人有什么问题。”季凛风语气笃定,说来冷冷淡淡。

坐在胡梅娜侧前方的李常在这两人身上来回地看着,他听季凛风应出了这样句话,便转而将眼神定在胡梅娜那边,接着却是轻轻摇头,像是在告诉她什么。

胡梅娜在呆滞中,不停地回味,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吗?怎么还学起西洋小伙那一套,不愁愁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凛风。”胡梅娜又抿上了一抹笑,脸上皱纹微起,有种年近半百女人的风韵。她收了收披肩,微倾过身子,随即拿起瓷筷给季凛风夹菜。

“来,可要多吃点。”她的声音温和又热情,好像并不觉得此刻的气氛有多么尴尬。

季凛风注意到了胡梅娜的神情,终于启唇道:“你要说什么就说。”

季凛风看得清楚,胡梅娜这说话间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听到这话,她双眼的上眼帘突地抬起,而后,随手便将身旁包里的照片拿了出来。

笑弯了眉,说:“她呀,叫柳际欢,不光人长得漂亮还是个留学生,现在是一家医院的院长……”

胡梅娜说得不亦乐乎。

但季凛风并没有要领情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子。胡梅娜觉得有点说不下去,便是一转话题,正了正神色继续道:“她爸是我从国外拓展的客户,前几天来找到我,说是想要和你那公司签协议。”

……

用过了晚餐,季凛风并没有多作停留,谈清楚那客户的事,他们便驱车离开了。

说起季凛风的表情看似不起波澜,但其实是不如来时的淡然和镇定了。

他眉头紧锁,双目暗沉,脑中还不停地回放刚才的情景。季凛风本就与胡梅娜有些隔阂,此行也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对于他这样孤高的人,这的确是他迈出的最大的一步。可不承想,胡梅娜的话,让本就敏感利益交易的季凛风,更觉得胡梅娜突然回来这事不单纯,再加上,她这一反常态的性子……

“先生,依我看,夫人这样做也是实打实地为您着想。”李常通过后视镜注意到季凛风沉着一张脸,他便转过身去放缓了语气说。

“说句老实话,您经营的公司在咱们岚水是响当当的,发展规模也是更没的说,可毕竟,季氏还是新生企业,没经过啥大风大浪,您要是想往外发展,那没几个考究的大客户是很难说的。”李常看着一言不发的季凛风,平心而论,再者,毕竟是长他季凛风二十来岁,看问题也实属经验之谈。

按季凛风的性情,他当然会为了公司去做最大的努力,可他现在想的并不是这些。

几年前,胡梅娜铁了心的去走国外,走后也硬是断了与季凛风之间的联系。可如今,季凛风领着一群年轻人干出了一番事业,季氏发展也是势如破竹。但偏偏在这时候,胡梅娜却找了回来,好说歹说地要帮季凛风引荐客户。总之,不管她是存的什么心思,在季凛风看来,就没有什么纯粹可言。

见他不说话,李常便认真的看了一眼季凛风,转念一想,试探性地说:“先生,既然夫人有意安排,我看您还是去吧,毕竟…您…也该处对象了。”

这话一出,季凛风便骤然蹙眉,轻启薄唇,硬生生地回道:“没必要。”

过了今年,季凛风就整整三十岁,也难怪他们有这样的心思。

胡梅娜虽没有明摆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就冲她那夸人的劲儿,明里人没有谁不知道,她的真实的意图是什么。

说来这胡梅娜也真是铁了心地要给季凛风物色对象,竟还将季氏集团给绑在了一起,这样看来她还是为此做足了工作。

季凛风单手抵着眉心,浓密如画的眉轻轻蹙起,车内已然陷入沉寂。

“凛风,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你不把握那就可惜了。”胡梅娜在季凛风临走前说的这样一句话,让他思虑良久。

顾栖桐一股脑儿地从办公室出来,她那执拗的模样还真真是坚定得很,不容得任何人改变。

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在光洁的地板上,从走廊侧窗投射进来的光,将顾栖桐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她一直走着,没有目的地走着。

突然,她上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顾栖桐看清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沉了沉气,便立马接通。

“喂,晓静。”她停下了步子,而语气相较平常略显不同。

“亲爱的,我在你们公司斜对面的法式餐厅,这也快到饭点了,你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萧晓静一走进这家餐厅便拨通了顾栖桐的电话,说着便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萧晓静这通电话来得也真是巧。

“好,我这就来。”顾栖桐回应后还稍稍往外看了一眼,接着便向电梯走去。

说起这萧晓静也真是够姐妹的,每到顾栖桐一有个啥烦心事,她就像心有灵犀似的联系到她,即便不马上出现,电话也会叮铃铃地打来。

这家餐厅从开业到现在有些年头了,顾栖桐和萧晓静二人也算是这里的常客。

“这里这里!”萧晓静招了招手还朝顾栖桐来的方向喊,略高的声音夹杂着雀跃。顾栖桐一走进来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马上就在一排排人群中锁定了方向。

“两年不见,变化挺大呀!哎,你上大学那会儿可是很反感穿这样的衣服,还整日里素面朝天的。”萧晓静见一身西服的顾栖桐在自己对面坐下,说着便倾身过来,将双手撑在铺有印花布的餐桌上。

顾栖桐低头看了看自己,轻轻浅浅地笑了一声,脸颊上的梨涡虽是动人,但神情中的不悦也显而易见。

萧晓静是想进一步夸夸她,看到她更加稳重与成熟,心中难免会生出喜悦,替她高兴。不过看顾栖桐这神情,她也是猜到了几分。毕竟,她回来的原因,也是与这相关。

萧晓静收回笑容,转而一本正经地问:“怎么了?公司的情况不好?”

“公司现在的信誉大不如从前,招人都成问题。”顾栖桐看着面前满脸都是关心的萧晓静,沉了沉气又说:“季氏怕是成心的要收购我们公司了。”

萧晓静黑亮亮的大眼咕噜一转,不解道:“再怎么说你们公司也是发展了这么多年的企业,在岚水市,这根基扎的怎么也比季氏的稳呐!”

顾栖桐不语,眼神淡淡地落在餐桌上摆放的花束上,刚才在顾秦江他们面前的气势全然没有了,现如今只剩下疲惫。

见此,萧晓静停顿片刻,软了软语气继续道:“我是外行,不大懂。”

“不过你也别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公司不是在招人吗?我帮你!”萧晓静说得爽快又自信,就差拍胸脯了。

顾栖桐听后抬眸看着她,但欣喜只在一瞬。她知道萧晓静为人热情待她情同姐妹,在大学期间也是帮过她不少忙。但到涉及公司这些,就不是在以前念大学时帮忙借书、帮忙买饭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格林童话 顾栖桐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跟萧晓静说了个透。

“等等!”萧晓静不禁皱起疑惑的眉头。

“你说季氏的总裁跟我们…的年龄差不多?我的桐啊,你是眼神不好使了还是怎的,我虽然是个外行,但怎么着也见识过一些公司头头,他们哪一个不是这样的啊?”萧晓静说着还用手比划,一会儿富态横生,一会儿老气秃顶。

顾栖桐看着她夸张又激动的样子,舒展开眉,竟笑出了声来。

萧晓静坐端正了,继续道:“行了行了,我是很久没回来了,不太了解这个什么季氏。不过话说回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栖桐也是个执拗性子,她刚才在顾秦江面前的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还毫不示弱地说了一些不向季氏妥协的话,听得萧晓静一愣一愣的。

从她那愣住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似乎对顾栖桐有了新的认识。这么多年了,萧晓静和顾栖桐也算是知根知底、互相了解的朋友,自从认识以来,她就知道顾栖桐是个柔柔弱弱的性子,对什么也是不争不抢,无欲无求。但凡人都有脾性,顾栖桐也有执拗刚强的时候,可能她的执拗一直藏在心底,等到什么触及了她的内心,这样的脾性才会显现出来。

萧晓静在感叹之际同时也对顾栖桐的话赞同不已,连连在她的看法与决心上呐喊助威,并说了一堆轻视季氏的话。

“这样也好,那年轻的季氏小老总还年轻,说什么收购这样的话,不过是心气高,想找点自信,让他嘚瑟一下就得了。”到底还是刚回来的留学生,她说起来信心满满。

顾栖桐当然知道季凛风不是像她说的这般好应付,要不然,公司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陷入如此境地,倘若他真的只是心高气傲,想寻点威风,这些明里暗中的计策也不会运用得这般自如。

然而,顾栖桐并没有对萧晓静作什么过多的解释,反倒转移了话题,拿起餐桌上的菜单,恍然似的说:“光顾着聊天了,菜还没点呢。”说着把菜单递到萧晓静面前……相视而笑。

顾栖桐离开后的办公室,安静得出奇。顾秦江坐在沙发上不说话,面色很是难看,不知道是生病不适还是气上心头。

“董事长,现在公司遭遇这种事,是我的失职。顾小姐还太年轻,行事难免有点不够成熟,您也不要因为这样,伤了双方的和气。”吴秘书终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开了口,语毕颔首。顾秦江先前也是有交代,让他多扶衬顾栖桐,可如今,公司还是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顾秦江抬起头看他,“小吴,这些年你为公司做的我心里都有数,你也不必自责。”说着,他稍稍往沙发后背靠去,一转话锋:“时代变了,现在这些年轻人呐个个心气高,有主见。我们这辈啊,是迟早要被淘汰的。”

显而易见,放下顾氏的多年基业不谈,季氏无论在什么方面都要大大胜过顾氏,顾秦江在季凛风面前也更是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来,作为长辈,无论是谁也多少有些情绪,而他顾秦江也就更甚。

还有,让顾秦江没有想到的是,顾栖桐这两年来的性子却是变了不少,且不说先前与他的疏离,就刚刚她那执着的气势,就足以见得。

一旁的田嘉丽默不作声,看着对话的两人,眼神飘忽。

吴秘书向顾秦江作了细致的陈述,公司现在的处境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如今人才招不进来,资金也周转不开,最近有好几个股东已经撤资,公司的信誉一跌再跌,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往最坏的地步发展了。

顾氏集团受制于季氏,而且近期陷入了发展困境这样的消息很快传开,在金融界,岚水市以及周边省市也都有所了解。以企业为单位的业界人士不得不对此事作出分析,发出评议。要说季氏,业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个在两年前不被重视与看好的新生企业,在这两年内突飞猛进,发展起来势不可挡,有点远识和经验的人,怕是都知道这季氏不可小觑,领头的人更是野心勃勃,势必要在业界干出一番事业来。

在季氏近期企划的收购方案中,除顾氏以外的四家企业已经陆续归入季氏,这样的趋势在业界看来,特别是与季氏可以相较的企业,对此无不警觉。

“这个事情很棘手啊!”韩玉忠坐在客厅主位的沙发上,看一眼面前的周秘书后,不禁叹了声气。

“我知道您与顾氏董事长向来交好,也是多年来的生意合作伙伴,平日里也多相照拂。可如今顾氏碰上的是季氏集团,我们处在这里,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周秘书算是明白了韩玉忠的想法,如果在往常,他韩玉忠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给顾氏汇去资金,解解燃眉之急,可是,现在为难顾氏的可是季氏集团,如果他们选择去帮顾氏,那就是与季氏为敌。毕竟是商业行场中人,就算交情再深,也难免会考虑到这些问题。

韩玉忠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思虑一会儿后问周秘书:“总经理那边呢?”

“总经理还没给出明确的指示,他就是让我来问问您的意思。”

韩玉忠听完这话明显是感到了欣慰,板着的一张脸也稍稍舒展开来,还是小泽这孩子懂事,做事沉稳牢靠,怎么说也比韩枫那鲁莽小子可靠。

“对了,韩枫在人力部待得还算老实吧?”韩玉忠眼神一定,看向坐在一旁的周秘书。

周秘书面露难色,还是回答道:“兴许韩少爷没做过人力资源部的工作,有些地方还是存在些问题。”

韩枫的秉性谁不知道,走哪儿都摆着架子,说到他被安排到人力资源部这事,那可是苦了一群人力部门的职工。

韩玉忠自然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以前也是使了多少法子也没能将他这毛病改掉。听完周秘书这话,他也只是淡淡应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总,顾氏这事您有打算了吗?”

“就让总经理定吧!”

韩玉忠觉得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安排。

最近这几天,季氏并没再找上门来,顾氏还算是暂时的风平浪静。顾栖桐收到了陆续几个求职应聘表,她在意外之喜后仍旧归于失落。如今公司需要的人才不会选择顾氏,来顾氏的应聘者少有可以录用的,即便是有几个也是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应届毕业生,这对于公司现在的处境,是没有什么帮助的。

“顾小姐,这是今天来应聘的人的简历,您是要亲自去?还是我另做安排?”

顾栖桐刚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吴秘书就拿着一小叠资料走进来问她。

吴秘书手上的几张简历本就不多,在顾栖桐的眼里也就更是少得可怜,但无论怎样,这也是一点希望。她聚了聚神,回答:“我去!”

由于公司人力缺失,现在又是陷入这个境地,顾栖桐也硬是揽下了好几个人的工作量,一连好几个晚上熬夜,她这脸上也失了原有的红润与光泽,显得苍白暗淡。

“顾小姐,您身体吃得消吗?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还是交给我们吧!”吴秘书见此赶紧开口,话语间透露着关心与紧张,他说完就准备去拿刚递出去的资料。

“我没事,吴叔你去忙吧。”

面试这项工作是顾栖桐先前就分给她自己的,而且公司内的其他人也都有相应的任务安排。

吴秘书看到顾栖桐那坚决的模样,便没再劝她。

不知怎的,岚水市一连好几天都是艳阳高照。从这窗外往外望,阳光还是这么刺眼,几层薄薄的云果然还是遮不住它的光芒,它穿透高大的建筑奔袭而来,无论她走到哪个角落,都能感受到这刺眼的灼热。

顾栖桐揉了揉承重的眼皮,接着便拿出许久都没动过的化妆镜,给自己无神又憔悴的脸简单地上了点妆。

“韩总经理,这是您上次交代我的事情,整理下来只有这么多了。”周秘书敲门后轻推开门,走到韩奚泽面前。

“好的,谢谢。”韩奚泽一手接过文件夹,一手放下手上的书。这一放,倒是让周秘书注意到了那本书。

“格林童话”这四个醒目的字像开玩笑似的出现在他眼前,封面上的小女孩形象也是很明显。让他觉得在开玩笑,是这书还出现在韩奚泽的手上。周秘书再怎么与韩奚泽接触不多,他也知道他喜欢画画,还做过专业的训练。

一转念。难不成,韩总经理这是在研究新的画风?

“周叔,您问过我爸了吗?他怎么说?”

周秘书回神,笑了笑回答:“韩总让您决定。”

方才在门外,周秘书拿着那顾氏父女的资料想了又想,总经理对顾氏的关注可不止这些,说是只念在韩顾两家企业的交情又难免说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眉目 周秘书离开办公室后,韩奚泽又拿起了那本书。

虽是过了近二十年,这本意外获赠的书依然如初,它没有让这时间如水般淡去书页上的字迹,让书页泛黄而陈旧。前不久,韩奚泽将它从家里带到公司,一得闲便拿出来看看,修长而白皙的手轻翻书页,末了,还是合上书页,骨节分明又出奇好看的食指抚在了封面上,像是作画似的勾勒出女孩微笑的弧度。

周秘书做事全面周到,这刚送到韩奚泽手上的资料也是所到详尽。当然,这些都是通过正规渠收集的,包括顾氏父女的姓名、照片、住址、履历等公开化的一些信息。

当韩奚泽清如潭水似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时,他就看这眉眼清秀的姑娘有些眼熟,于是,他的目光便紧紧地扣在上面。不一会儿,眉眼便舒展开来,仿如碧波晕开的涟漪荡去最后的水纹,澄澈中多了点点星辰的光,一时间便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到底还是过目不忘。那天在书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一双纯净如水的眸,就这样清晰地浮现在韩奚泽的记忆中。

“她也在承阳路?”他不觉地攥紧手上的纸张,眼下这端正的字迹和自己的直觉好像都在告诉他——顾栖桐就是那个女孩。

在那以后,韩奚泽也是费心费力地去找过,但由于种种原因,在几番周折后并没有什么收获。

现如今,他的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笑容,一时间满足得像个孩子。这么多年,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幻想中,他浮想出了千万种与她再次相见的情景。他甚至在想,如果能再见到她,即便放弃手中的画笔他也没有一丝顾虑。

这样其实一点也不过分。

因为他并不怀疑,那个女孩就是改变他和带给他希望的人,就像阴云密布突现的一束光,温暖地照亮了他独处的暗隅。

到底是不是她?这个问题虽不是十分地笃定,但对于韩奚泽来说,这个头一次出现的可能足以让他心悦颜开,激动不已。

四月天,暮春时。投射进顾氏办公楼的阳光对顾栖桐紧追不舍,她行走的影子被或短或长地拍下,地板上阴影一片。

她快步走到了面试地点,一如既往地,前两位都是应届毕业生,简单的衣着,简单的履历。按平常的入职标准,他们是断然不会被录用的,而这次,顾栖桐在他们介绍完自己和回答完问题后当场给出了录用他们的答复,说是意外也是在理,现在别无他法。

“下一位。”顾栖桐一边唤一边看履历表,下一刻却是不由得一惊。可还没等她抬头,就听见从门口传来由远而近的声音:“顾总好!”

这一声‘顾总’着实让她觉得不是一般的怪异。

这个让她再熟悉不过的人——萧晓静,着了一身别致的行头,此时正站立在了顾栖桐的面前冲着她笑。

“晓静!你怎么来了?”顾栖桐站起身,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此刻,这间会议室就只剩她们两个人,本应是安静肃然的气氛,在萧晓静的话语中顿时变得欢快起来,这次招聘也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两个人的见面会。

萧晓静双臂展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说:“我当然是来应聘的,怎么样顾总?对我可还满意?”

她一口一个‘顾总’让顾栖桐觉得极其别扭,便不禁反问道:“那萧大高材生想应聘什么职位?”

实话实说,萧晓静虽是在国外修完了硕士学位,有些个洋见识洋学问,但她学的毕竟不是金融管理,还是缺少些专业学识和专业技能。何况顾氏现在摆着的是这样大的摊子,要说实打实地起到作用还是不大可能。

顾栖桐也想起了前两天和萧晓静吃饭时她说要帮自己来着,现在,她看着面前活力无限的萧晓静不禁心里一触,如水似潭的眸子里闪着一种叫做感动的柔光。

“好啦,不逗你了。”她走近又说:“桐桐,我知道你缺人手,我再怎么不济也不能放着你不管呀!”

“那你就放得下你远在国外的爸妈了?”顾栖桐认真又玩笑般地开口,好像在告诉她不应该这样做,同时也心存感念地笑了笑。

“他们才不需要我呢!整日里嫌我爱吵吵,这不,为了让他们清静清静,我马不停蹄就赶回国了。”萧晓静说到这儿,那表情就别提有多夸张。她的五官标致但不算特别出众,自带朝气而颇有喜感的长相使她个性倒是出众了不少。

没聊几句,萧晓静就急着问她公司现在的境况,还吵着要顾栖桐带她去四下看看。

“没想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职工办公室冷清了不少。”

偌大的办公室内,十几张规格一致的办公桌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处看,只见星星点点的员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却是看不出在干什么。

萧晓静一说完便注意到顾栖桐落寞的神情,接着就伸手抱住她,安慰道:“没事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嘛!”

就几句话的功夫,顾栖桐上衣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她拿起一看先是咯噔一下,赶紧接通。

“喂,田阿姨。”在等对方开口时,顾栖桐的脑中在不间断的浮想各种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田嘉丽带着哭腔的声音:“小桐,你爸他……他晕过去了,现在……刚送到医院……”

顾栖桐心下一沉,急着说:“我马上就来!”

萧晓静看着情况不对,脸上顿时就起了疑惑和忧虑,开口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和你一起去吧。”她见顾栖桐一副要走的架势,说着就急忙挎上包。

“不了晓静,我自己去就行。”她话音未落就出了会议室,留下回荡在空气中的点点残音,还有一脸茫然无解的萧晓静。

浓烈的药物气体刺激着顾栖桐的鼻息,一直渗透到神经,她的步伐一步快过一步。

顾秦江为什么昏倒,顾栖桐也是猜到了七八。对于他来说,公司陷入这样的境地,他是无法办到不管不顾的,身体虚弱加上忧心愤懑,恐怕任谁也招架不住。顾栖桐想到那天顾秦江一反常态的愤怒模样,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在她走过医院急诊科廊道的一个转角时,寻思着一抬眸,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当顾栖桐来到急诊室门口时,医生已经在与田嘉丽交谈。

“经查验,病人患有高血压性心脏病,常有突发性症状……”

田嘉丽听完急忙问:“那要怎么治?”

“您先别急,病人这病是由于操劳过度积年形成,要说治疗也只能是服药缓解,平时要让病人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切不可让他情绪激动,还有饮食上也要注意,这些我会写在病历本上,待会儿就交给您。”

这位瘦弱而精干的医生扯下了医用口罩,温言安抚着面前的病人家属。

“那有劳了,医生。”田嘉丽一阵失神过后扯着笑脸开口,涂抹相宜的脸颊上尽添贤淑之态,虽说是上了年纪,她那气质与风韵可不比些个妙龄少女差。

“医生,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他吗?”顾栖桐轻喘着气,迎上了脚步,问起那位靠前站着的医生。也就在这话语一出,他们才注意到顾栖桐的身影,很明显的是,站在她面前的医生和护士齐齐地看向她,眼中一下子就染上了神采,定定地。

顾栖桐的长相并不算是很惊艳,但在她清灵如画的眉目间,温文尔雅的谈吐中,会给人一种视觉与心灵上的触动。江南烟雨蒙蒙,好女眉目清清。她仿若不染纤尘、不涉杂世,就那眼中的清灵足以让人一闻江南的朦胧与醉美,原来,美好便是如此。

顾秦江已经清醒了过来,医护人员见他的身体状况正常后便将他送到了病房,还交代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调理。顾栖桐虽不太了解这病,但她还是清楚一些基本常识。顾秦江视工作如命这点,她从小就知道,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不同的理解而已。

她看着被病痛折磨的顾秦江,对他又是心疼又是埋怨。怨他只顾自己的事业不想着别人,怨他当年对母亲几次三番的冷落,但在埋怨与心疼中,心疼终究是超过了那沉积多年的埋怨,好像即便他做得再不对,顾栖桐也没有理由不去尽到一个做女儿的本分,去关心他,去想方设法地让他减轻痛苦。

顾氏集团被季氏收购早已在行内人眼中成了早晚的事,季氏突飞猛进、来势汹汹,成为业界的龙头已经实为公认。对于顾氏,无论是顾家人还是大小股东职员似乎都在心中做好了打算,就公司运行现状来看,就恐是回天乏力。

顾栖桐搬来一把椅子端坐在病床边,就着这会儿功夫与顾秦江可深可浅地谈了一阵子,由于他昏迷刚醒,身体还很弱,便常是闷着声不言语,听着顾栖桐的声音,眼睛却似睁似闭,倒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其他。

病房里安静非常,除了门外传来的细碎脚步声和轻浅得辨不出的声音外,就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高一低,起伏不断……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秦雨 “栖桐,公司有救啦!”顾栖桐拿着电话急着走到病房外的廊道,奈何萧晓静拉着嗓子恨不得从电话那头钻过来,可着劲儿地说着,似乎透过电话都能看到萧晓静雀跃的表情。

顾栖桐听到这话先是一怔,秀眉微动,眼眸一抬,刚想开口便被萧晓静接着说的话堵住。“公司的资金空缺被人填上了,现在危机解除了。”

话语间,顾栖桐听到了一旁吴秘书的声音,但是听得不太清楚。转念一想,她倒忘了,萧晓静还在公司。

她眼神一定,道:“那是谁可以查到吗?”

萧晓静顿了顿没出声,别过电话好像在跟人说话。没过多久继续道:“哦!好像是韩氏的人,但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说到韩氏,顾栖桐明眸一转,韩玉忠那温和的模样在她脑中若隐若现,随着回忆的散开而越来越清晰。“栖桐……哎,老顾!你女儿这名字怕不是你取的吧。”韩玉忠看着眼前七八岁的小栖桐,握着她的手这样问起顾秦江。

顾栖桐这名字是夏瑾秀取定的,顾秦江也曾为这事跟她有些不愉快,说是栖桐两个字不吉利。名字毕竟是一种期望,怕就怕以后会有什么应验。

可是,只忙于看股市起伏的人哪知道这其中的深意,每每扯上这个话题,夏瑾秀总是沉默在顾秦江的疑惑中,静如止水地倒上一杯热腾腾的茶,递到顾秦江的手中,不说什么。

小栖桐那稚气的小脸仰起,眨巴着水灵大眼看着韩玉忠,笑容在她脸上马上绽开,开口道:“韩叔叔,我的名字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她可是翻了好多我看不懂的书呢,我可喜欢了。”

可以看出,顾栖桐对韩玉忠是很有好感的。韩玉忠面相温和、肤色白净,谈吐也是更让人觉得他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相比之下,顾秦江就是那种严肃正气的形象,跺一跺脚横一横眉就能吓退一些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之后顾栖桐便没再见过他。

很显然,在顾栖桐看来,那位救顾氏于水火的人就是韩玉忠无疑。

在医院照顾病人是件不容易的事,首先你得想他之所想,尽可能地为他提供方便;再次,你得耐得住寂寞,会合计时间。

顾秦江田嘉丽二人本是打算请个护工来照料,可都被顾栖桐拒绝,她说她有话和顾秦江谈,坚持着留了下来。

午过,病房外的天由晴转阴,太阳被一大堆云给遮住,它在薄弱与厚重间忽现忽躲。

“你好!哪位?”一个陌生电话被她接通,顾栖桐柔美清晰的声音压得极低,同这透过窗纱溢进来的薄光一样,惹人生欢。

“顾小姐你好!我是韩氏的总裁助理,周启。”电话那方是个年轻男子,声音不高不低。

顾栖桐听到‘韩氏’便下意识地看向顾秦江,谁料正是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顾秦江已是睁开了睡眼,此刻正无力而有神地看着她。

病房太过安静,电话里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近于外音,两人的对话便清晰地落入他耳中。周启客气地问顾栖桐下午有没有时间,并约她到一个地方见面。

顾栖桐虽是应了声,但在挂完电话后偏是理不出头绪。韩氏帮公司补上空缺本就是看在与顾秦江的交情上,可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了解他的情况,而是问她有没有空。

顾秦江慢慢从病床上坐起来,右手将枕头竖立放在后背枕着,平淡地开口:“这是我们亏欠别人的,无论如何都得去。”

顾栖桐将疑惑写满眉梢,刚想问他,就听见坚决的话语传来,不留给她任何余地。顾秦江面容严肃但有不安,而她只读出了他的冷淡,只觉得是他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此时的病房凝滞般地安静,父女两人的心跳声微而可闻。顾栖桐拿着电话站在病床床尾,顾秦江倚坐在床上一脸正色,两人各有所思……

岚水市近海,发展优势得天独厚,又受当前社会政策推动,发展规模一天大过一天。这繁华偌大的城,撑起了岚水市整片变化莫测的天。

此时此刻,太阳躲过了一朵游离的云,兴致极好地探出来继续发着光。

韩氏总经理办公室内。

一双白皙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触及一卷窗纱,不紧不慢地将堆在一起的帘子拉开,遮住了一些强烈的光。两边的窗帘拉拢,可始终留有一道足以让阳光钻进来的缝隙,那细碎成一道的柔光打在了不远处的画架上,形成一个好看的光柱,闪闪发光。

韩奚泽站在窗前,任那柔光抚上自己的发梢,如星似水的眸子里泛着阳光的颜色,在星星点点地发着光。

但凡是见过韩奚泽的,都对他的眼眸过目不忘,秦雨也不例外。

敲门声随即传来,得到韩奚泽应声后,一个高挑身材、肤色红润的女职员走了进来,嫩若柔夷的手端着一个釉色茶杯,升腾着的清淡香气随着她的步履渐渐靠近韩奚泽。

她落落大方但显腼腆地开口:“韩总经理,这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您可以喝点…提提神。”

这个叫秦雨的女员工已经是第三次来这里了,自从韩奚泽到公司,她就老是找理由往他办公室跑,不是端茶递水就是送画纸颜料,当然,她也是选周秘书不在的时候,毕竟,这些不是她的本职工作。按周秘书的性子,不把她好好说教一通那便是不可能的。

韩奚泽看了看面前的茶,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玉齿微露笑着对她说:“谢谢!”

这声音好听至极,他儒雅温润的气质显露无疑。

秦雨很自觉地将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不远处的茶几上,脸上染起一团红晕。

秦雨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何况她又是费尽心力,对于韩奚泽的喜好乐趣、个人习惯,只要是能打听到的,她一个也不会放过。这一杯茉莉花茶,看似普普通通,却是她花了两个小时的功夫沏好的,茶叶的量,沏茶用的水,泡茶的时间,可都是很有讲究的。

韩奚泽温柔儒雅是没的说,可在所有女职员眼里,他那不靠近女性的‘毛病’让她们连声哀叹,只愿天道不公,姻缘难求。

“秦雨。”韩奚泽清悦又柔和的声音响起。

正要准备离开的女职员顿了顿,听到从韩奚泽口中流出了自己的名字,先是突生一惊再是心头雀跃。可她还没来得及兴奋,两米开外的男子又开口,道:“我相信你是一位细心的员工,但在工作上不仅要细心,还要专注才行。”

韩奚泽的嘴角依旧上扬成一个好看又温柔的弧度,眼眸里尽是一片澄澈。

秦雨听懂了这话中的意思,一时间竟不敢看韩奚泽的眼睛,只是回答了一句:“是的,我记住了。谢谢韩总经理!”

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怎么想怎么难受。秦雨是个机灵实干的姑娘,业绩年年排第一,模样在全公司女员工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但是,偏偏就逃不过感情这玄妙的一关。

“小秦,傻站在这儿干嘛?你那客户谈好了?”周秘书来到了这办公室门口,看见秦雨杵在门外便着急开口。

“我这就去。”秦雨没有注视周启,只是吸了吸鼻子,淡淡地说。

看这姑娘下垂着眼睛,一副黯然神伤地从他身边走过,他便没再多说什么。

“顾小姐答应了,那个地址我已经发过去了。”周秘书来到了韩奚泽跟前,声音不高不低。他一晃眼便注意到茶几上的杯子,见这独特的釉色杯便一下子明了了。

感叹道:小秦这么优秀个小姑娘,只可惜,她哪知道奚泽这孩子心里头已经有人了呢。

周启不是不明白,近日韩奚泽的种种表现都与往常不同,好像是……如获至宝,又或是失而复得。很显然,这位叫顾栖桐的姑娘在韩奚泽心中是非比常人的。

韩奚泽的欣喜再明显不过,但紧接着,他收了收脸上的笑容,启唇问周秘书:“顾伯父现在怎样了?”

周启将他找人了解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与了他。

岚水市城市功能齐全,尤其是在季氏带领该市发展经济行业后,大多数重工业被更多的服务业取代,许多文理性高等教育机构应运而生。

岚水科技学院坐落在城区边缘,集聚了外地本地大量的多样化人才。就在去年,该学院新开设了艺术类专业,使得学院的面貌更加新奇。

当然,小摩擦也是会有的。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十八九岁的大一男生背着黑色套壳吉他,行色匆匆地在楼梯道穿梭。艺术团工作室在教学楼顶层,面对这刚下课的蜂拥的同学,他逆行了一个又一个楼梯间,强着时间赶往工作室。

突然,在一个楼梯转角,碰撞声和呼叫声接连响起,背着吉他的男生与正从楼上下来的壮实男生相撞,由于体型上的差异,那高高瘦瘦的吉他男生受冲击倒地,吉他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你这小子!走路不长眼睛吗?谁都敢撞!哎哟……”想那人高马大的壮实男也撞得不轻,接着一阵叫骂,还忍不住疼痛扶着腰呻吟。

“学长,您这是撞到哪儿了?”跟在那壮实男身后的男生关切至极。

那背吉他的男生别的不顾,连忙去打开套壳,接着便是怒气冲天,气急败坏地看着面前的人。

深褐色的吉他上多了一道裂痕,无疑是毁了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见面 那男生气急了,提起吉他就气势汹汹地走到那‘学长’面前,两眼闪着红光,怒目圆睁。

“怎么了?你还想打我吗?”他看那男生一副可怕的表情,想比他气势高一头,便提高了声音嚷道。

一时间,事发现场挤满了人,来往学生多数选择围观,少数见怪不怪。这学长是学校里的头号人物,校长何光辉的独苗——何杰。他平日里最是喜欢拿他校长独生子这事当令牌,不得理也不饶人。

上次在食堂,何杰作为学生会干部负责维持食堂就餐秩序,他领着一群小干事显摆似的啥转悠,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一荡一荡,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可没多会儿功夫,本应是维持秩序的一群人,却在食堂一角落跟人起了争执,闹得不可开交。

知道有这事的人,都自然而然地将矛盾视角转向何杰,认为无疑是他又在没事找事。而这次楼道事件也不例外,何况在场的有人也看清楚了这事发的整个过程。

何杰走路是带‘底气’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别人学不会的姿态。爱在私下调侃他的人都说,螃蟹怎么走路他就怎么走路,架着他那张牙舞爪的大钳子,横行霸道。

当背着吉他的男生冲上来时,他并没有要让道的意思,情急之下,那男生也躲闪不及,稀里糊涂地两相撞上。

提着吉他的男生终于开口,声音极大,“你弄坏了我的吉他!”他双唇发白,脸色铁青,这刚刚喷发出的怕是他用尽全力说的,原来一个人生起气来竟可以这般模样。

何杰看到这样的情景显然是无动于衷,他动作夸张地撇向那男生提着的吉他,一道裂痕再明显不过地在向他宣战。他一横眉,瞪着眼睛回道:“你这小子把我撞了还跟我讨价还价,是你的破吉他值钱,还是我何杰值钱?我都还没找你要意外伤害费是我的仁慈,你别这么给脸不要脸!”

那男生本就是气到了极限,听他这么一说就更是火冒三丈,男生丢下吉他,接着便一把揪住何杰的衣领,拳头一攥就打在他的左脸,红色拳印从嘴角到脸颊延伸,唇边好像还慢慢渗出血来。

何杰是没有什么防备的,这突如其来的拳头让他魁梧健壮的身体往后退了好几步,他踉踉跄跄后站定,满脸的不可思议。立马,他那鼻腔的气息变得沉重,看着面前的男生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敢打我!”

不可思议的不仅仅是他,在场围观的人纷纷向那男生投去目光,说不上来的那种。

“有意思有意思!初生牛犊遇上老虎霸王。”

“这下可又要悲剧了……”

喧哗声与扭打声连成一片,何杰和那男生拳打脚踢,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你们都给我住手!!成什么样子了!”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个年长的教授,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黑白相间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见两人这般模样便大声喝道,声音老气但洪亮。

显而易见的是,那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似乎并没有听见那教授的话,仍然是相互拳打脚踢,火药味十足。

“你们还不住手,保安可就要来了啊!”教授上前想去制止,可正准备掰开他们一人的手时,一个重重的拳头就挥向教授,毫无偏差地落在了他脸上。受惯力影响,那教授往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他身后的学生顺势扶住,他无疑会倒在地上。

可能是上了岁数,加上那一拳着实有些力度,使得那教授立马就晕了过去,吓坏了当场所有的人。

“杨教授……杨教授!怎么办?没什么反应。”

“快叫救护车……”

学校保卫科办公室。

两个一胖一瘦的男生并排站立,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一看便知道是场恶战过后,两败俱伤。坐在黑漆办公椅上的罗主任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掐灭手上的烟头,顺手拿起一张表格纸,指着瘦一点的男生问:“班级?姓名?”

那男生闻声后怔了怔,在罗主任与何杰两人间看了个来回后,才慢慢开口。

“艺术系大一二班……苏宇然。”说话的人低垂着脑袋,气势不及方才,本只有一条裂缝的吉他现在已是支离破碎,躺在地上像极了他现在的状态。

“哟,小子!你刚刚不是挺来劲的嘛!怎么……”何杰扯着伤竟是笑出了声,大肆取笑着他。

苏宇然看着面前的人又气又恼,接着也毫不客气地回应。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你,闭嘴!”罗主任扶了扶眼睛,拍着桌子朝苏宇然吼道。

“校长来电话了,让你们直接去他办公室。”这间房里的另一个老师挂断了电话,随即走过来通知他俩。那老师话音刚落便将目光落在何杰身上,开口问道:“小何你的伤没啥大问题吧?看着怪严重的。”

说实在的,苏宇然的伤势并不比何杰轻,可他们都偏偏无视苏宇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拳头落在那教授脸上的情景,只想着是自己理亏,打伤了那位教授。

当然,这也只是个意外。当那教授走过来想拉住他们时,苏宇然正在气头上,本是要回何杰的一拳就被何杰躲了过去,不料那教授正在何杰身后,打出的拳头也就刹不了车,重重地落了下去。

下午四点,承金路西街摩西林餐厅。

承金路从中心商务区延伸出来,由于人流量极大,以地皮优势闻名的西街日渐繁华。岚水市人知道西街的,必然就知道摩西林餐厅。都说上得了档次的餐厅都是走奢华贵族风,没个什么金砖古董作装潢摆饰就很难称得上是高级高档。放眼岚水市排得上号的,也就摩西林是那别致又顶好的餐厅。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摩西林服务员清脆爽朗的声音传来,他将一本厚厚的封面印花菜单放到靠窗位置坐着的顾客面前,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

那顾客接过菜单,看了看腕表,一抬眸同样笑着答道:“我在等人,待会儿再点。”

外面阳光正好,市中心车水马龙。顾栖桐从巴士上下来,她挎着一个纯色素雅的皮质小包,高度适宜的高跟鞋配上长袖连衣裙衬出了她完美的肤色和温婉可人的气质。顾栖桐步履娴静,涌入西街的接踵的人群。

此时此刻,顾栖桐的心里也没空着,她只想着见到韩叔该怎么做,她虽是与他见过面,但过了这么多年也是生疏得记不起模样了。更何况,这次欠下了这么大个人情,该怎么还也还不知道,自己又是个嘴笨的主儿,待会儿该说什么做什么都还拿不定主意。

没过多久,顾栖桐已经站定在摩西林的门口,她拿起手机反复确认地址,停顿了一会儿才决定走进去。

餐厅很大,不知是画还是印上去的中西方花鸟图在玻璃墙壁上妙趣横生。每一张餐桌隔得很远,空隙处摆放着花木盆栽。顾栖桐一走进去就有一阵清香袭来,出奇的好闻。

说是地地道道的岚水人,但这个地方她还真没来过。

“顾小姐,这边请。”不知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一个女服务员,这才将顾栖桐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位服务员怎么认得自己,轻盈的步子一迈就跟着去了。

韩叔叔这是要请我吃饭?看着时间点也差不多了。不过,该请他吃饭的人不应该是我吗?她想着觉得不合常理,但还是平复了下心情,准备想一想待会儿该说些什么。

顾栖桐跟着来到了一个靠窗的区域,随着她的一抬眸,一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眸就与她相对,顾栖桐怔了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位清秀俊朗的男子落入顾栖桐的眼中,窗外傍晚的余晖映射进来,铺撒在他的发梢上,他温润的面容一时多了几分阳光,温暖着周围的一切。

这位先生,很是面熟。顾栖桐暗自思忖,他看起来并不陌生,倒像是一位故人。

“韩先生,顾小姐来了。”

其实不用她开口,韩奚泽就早已将目光放在了顾栖桐身上。

“请坐。”韩奚泽嘴唇上扬,皓齿微露,温柔地看着顾栖桐。韩奚泽生得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嘴角扬起的弧度以及微笑起来柔成水的眼眸,都能让人深陷其中。

顾栖桐稀里糊涂地走到他对面坐下,恍惚中淡定地将挎包放在一旁,然后,试图慢慢地抬眼直视面前的男子。

餐桌很古典,又混合着西式风格,桌上摆放的一束不知名但好看的花,在散发着悠悠的香气,顾栖桐抬眸看他,记忆仿佛是被这香气给唤醒了,她紧张的脸顿时舒展开来,两眼弯弯便绽出笑容。

“是你!你……你是那位……馆长?”顾栖桐恍然又欣喜,看着面前老是觉得熟悉的男子,笑着开口。

韩奚泽笑得更深,回道:“顾小姐还记得我?不过,你叫我韩奚泽就可以了。”

顾栖桐记得,那天在云端书馆她和韩奚泽有过一面之缘,这香气好像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很是熟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是你 顾栖桐粲然一笑,好看的梨涡在她白里透红的脸上浮现。

她思忖着,启唇轻喃:“韩奚泽……韩…”

对面的男子微微前倾,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静默不语,眼底却尽是一片纯净,顾栖桐灵动精致的大眼落入他眼中,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十七年前,那个欢脱的女孩。

细细看,她的样子还真的没变。

“您跟韩叔叔是什么关系?”顾栖桐顿时开了窍,眼眸一亮便开口问他。或许不用问,她心里有个猜测,想是十有八九。

韩奚泽倒好了一杯茶,轻轻地递到顾栖桐的面前,说:“他是我父亲。”

茶杯小巧秀气,但溢出的清香却甚是浓烈。顾栖桐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男子,他不仅模样让人欢喜,衣品也是值得称道。让人一看就觉得很舒服,跟品一壶清香淡雅的茶没什么两样。

韩奚泽收回白皙修长的手,接着拿起那本精致的菜单,眼眸便看向顾栖桐,问:“顾小姐想吃点什么?”他话音未落,菜单已经放在了顾栖桐的面前。

顾栖桐见这状况,不得不感叹一句。从小到大,她见闻了些个风度名人、谦谦君子,要说这韩奚泽的儒雅气质,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礼貌地摆摆手,展颜笑道:“您定就好。”

顾栖桐那小巧精致的脸浮起点点赧色,她一个转眸,便很好地将那不自然给隐了过去。

“顾小姐不用这么客气,我比你大不了多少。”韩奚泽眉眼一弯,语气和缓,他用他那星辰般的眼睛看着顾栖桐,眼神不同寻常,好像在闪着某种期待,又好像在暗示什么。

顾栖桐这才注意到,在靠近韩奚泽那方的桌面上多了一本书。依照顾栖桐的视角,还隐约可以看见躺在封面上的几个字。

书大概有两厘米厚,层层堆起的纸张虽是平整,但从它泛黄的色泽中可以看出,那一定是沉淀了些岁月的书。

她的表情虽然细微,但很容易地被韩奚泽捕捉。

由于顾栖桐拿不定吃什么,韩奚泽便是点了几个摩西林有名的菜式,他寻思着顾栖桐应该会喜欢。

“顾小姐。”韩奚泽温润纯净的声音响起,看女孩有些失神,便轻轻地唤她。

顾栖桐闻声将目光转向他,开口表示歉意。停顿了几秒后,接着说:“韩先生,我代表我们公司向您和韩氏表示感谢,这次我们能度过这个危机还多亏了你们。”

顾栖桐的脸上满是诚恳与感激。

“不过……”她迟缓了,眼神游离不定。

“顾小姐想说什么就请直说,没关系的。”韩奚泽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便微微倾身对她说。

“不过这大笔资金,我们可能在短时期没办法还给贵公司。”顾栖桐略微颔首,清晰又好听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她暗想,如果韩家公司需要这笔钱周转,而顾氏迟迟亏欠着,怕是会有很大的影响,就算顾韩二人交情再好,这商场中的事,谁也不能料定。

会了意,他笑。“顾小姐大可不用担心这个,我们顾韩两家本就是相互帮扶,如今最要紧的事是将顾氏挽救回来。”

据顾栖桐所知,那韩叔叔与父亲是有些交情,可近些年也没多少来往,如今韩家这么帮我们,这人情怎么还得起。

没多会儿,之前点的几样菜陆续上桌,显然,顾栖桐并未在这晚餐上用心,只想着现在的处境。但她一抬眸看面前的男子,却又突生雀跃,心中泛起点点涟漪。韩奚泽很绅士,举手投足都可以看出他的风度。

岚水科技学院校长办公室。

何杰和苏宇然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还没等苏宇然反映过来去敲门,何杰已经推门而入。

不愧是校长办公室,这跟刚才保卫科办公室大不一样。

校长何光辉坐在办公桌前的皮质大靠椅上,左手举着电话,右手推着眼镜,还时不时地在额头擦汗。

“是的,是的,我严肃处理。像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出现了。”

“这个,我亲自去市医院看了杨教授,问题不大,住几天院就能康复。”

何光辉不停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语气放得很低。倒不像是个大学校长应该有的姿态。

“爸。”何杰一气冲到何光辉面前,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显然,何光辉脸色不太好,他板着一张红脸放下电话,转而看向从门口进来的两人。

“你小子别叫我爸!一天天的净是给我惹事,你说,你什么时候能消停消停,啊?”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何杰便吼道。

“爸!”何杰忍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疼痛,还是憋出这么一个字。见何光辉没反应,他赌气似的走到一旁的转椅上,一屁股坐下,摆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终于,何光辉那大镜框下的小眼睛看向进来的另一个男生。

“苏宇然是吧?”何光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接着用极力忍住不发火的语气,向他确认。不管怎样,校长还是得有校长的风度,尤其在学生面前。

从刚才到现在,苏宇然可以说都是魂不守舍的,他打晕杨教授的画面还挥之不去,在他脑袋里越来越深刻。可在他眼神中还有一种执拗,只是这伤及旁人的遭遇让它暂时隐匿。

“是的。”他面无表情道。

何光辉没看他,开口说:“你准备准备,叫你家长来一趟,办退学手续。”他鼻梁上的眼镜又推了推。

苏宇然听到这儿终于打起精神来了,那眼神便紧紧盯着看似一身正气的何校长,一字一顿道:“为什么?”

何光辉摆出认真脸,无论是什么伦理观、道德论统统搬出来说道,一再表示苏宇然无论如何就是打了老师,任凭他再怎么说也不能在这学校待了,还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不这样做就是没给其他同学一个好的警告,这样做也是为了学校。

争论的最终结果,很显然,苏宇然理亏,何父子坐守校纪校规高地,还是将单枪匹马的苏宇然顺利拿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市中心西街道华灯初上,一片繁华景象。城市的喧嚣在此刻被很好地呈现,华灯映照上了泛黑的天空,五彩云也喧腾起来。

摩西林餐厅。

这里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室内只有餐厅的一曲清悠伴奏入耳。

顾栖桐和韩奚泽二人在这静谧美妙的环境下用晚餐,此时已近尾声。

“顾小姐,不知道合不合胃口?”韩奚泽启唇问她,有些小心翼翼。

“这些菜很不错!”她说完一笑,放下了刀叉。

顾栖桐不知道,韩奚泽早已准备了一些话要问她,可在他那闪烁的目光中好像有犹豫不决的意味。

顾栖桐看了看餐桌上的杯盘,抬头便向他感激道:“谢谢你了,韩先生。”

桌上的花浮动着浓淡适宜的清香,餐盘里的残羹仍散发食物特有的美味。如此交融,甚是美妙。

“小桐。”韩奚泽突然开口,让顾栖桐有些猝不及防。

她听到自己熟悉的小名在还算陌生的男子口中喊出,不免有些惊异。还没等她作出下一步的反应,韩奚泽又说:“我希望你以后都快快乐乐的,像他们一样。”

谁知这时,韩奚泽拿起一旁的童话书,摆在了顾栖桐面前。

他说的话。很熟悉;这本书,更熟悉。

顾栖桐在短暂不过两秒的疑惑后,终于云开雾散,想起了什么。其实顾栖桐一看见它就想到了自己的那本书,不过她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书太过普遍,相信是自己的不如相信与面前的人是真的有缘。

此时此刻,童年里的那个小男孩已经浮现在了顾栖桐的记忆中。清澈如水的眼眸,精致至极的五官,还有,无助绝望后的泪水与笑脸。

再回过神来看韩奚泽,顾栖桐一时半会儿说不上话来,只是不停地在他脸上打量。没错,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澄澈清明。

“你是那个小哥哥?”女孩雀跃了,兴奋地问。

韩奚泽点点头,笑意更深。

十七年了,韩奚泽等这一刻等了十七年。

两人相视而笑,都不知道说什么。韩奚泽似乎积攒了有很多话,到这时却沉默不语。

顾栖桐喜不自胜,仔细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如今他已是成长得稳重成熟,脸上总是挂着微笑,温润如玉的气质更是显露无遗。看来,以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男生走出了痛苦。

接着,不知怎的,两人放下了刚开始的拘束,顾栖桐和韩奚泽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家常。

韩奚泽向顾栖桐含蓄地过问了近年他寻她无果的缘由,明明就在一个城市,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顾栖桐呢,当然也就更不会知晓。

岚水科技学院。

苏宇然打伤教授一事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知情人才明了,重要的不是学生打伤教授的这样大逆不道,而是打伤了的那位杨教授身份特殊。

刚才在校长办公室,何光辉打的那通电话可以说明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皇萨会所 “何先生,杨劲教授是我们季氏集团聘用的技术专家,他出了什么事,还请贵校负起这个责。”谭若那机械似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早在两年前,季氏就以最大股东的身份入股了岚水科技学院,这也成为让这所刚兴起的学校得势发展的重要推力。说实话,季氏能入股,也是因为杨劲这位高科技专家,人才争夺战在企业间打得火热,季氏如不采取点硬性措施,这龙头企业的位置怕是坐不稳。

没多会儿,田嘉丽在接到苏宇然心如死灰的电话后,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学校。她向苏宇然问清楚缘由后,硬是一路扯着他找到了校长办公室。

田嘉丽先是礼貌地向何校长过问情况,尽管刚才气不打一处来,她还是极力保持自己的形象。可‘好景不长’,无奈何光辉咬着苏宇然行为影响恶劣不放,死活也不松口,说什么也要开除他。田嘉丽更是表明自己的身份,还提出要入股或投资,而何光辉并没有要领情的意思。如此一来,田嘉丽还是忍不住撕破脸皮与何校长来了个唇枪舌战。

他说急了,终于甩出一句话:“你儿子打伤的是季氏集团的聘用专家,开除他不完全是我们学校的意思。”

何光辉他哪能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学生,去讨季氏集团的苦果呢,即便顾氏出马,他何光辉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喂,孟叔。”顾栖桐从挎包里拿出手机,接通这电话才知道时候不早了。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孟安关切地问她:“小桐啊,这么晚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开车来接你。”

“孟叔不用麻烦,我打车回来就好了。”

孟安随即开口:“董事长和夫人特地交代的,你一个姑娘家,怕太晚不安全。”

孟安知道,小姐心肠好,心思细,虽说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但她从小到大都不愿意麻烦别人,像开车接送这种事,她都总是拒绝。

韩奚泽在顾栖桐接电话的空挡,已经买好了单,他看了一眼窗外,对她说:“我送你吧,现在打车恐怕有些困难。”

“谢谢你,不过不用麻烦,家里人现在开车过来了。”顾栖桐笑得恰到好处,不夸张也不平淡。

可能也只有在对话的时候,顾栖桐才真正地注视他的清眸。她心想着,虽然童年的事都是模模糊糊的,但要说起那天在小区花台边遇见的那个男孩,她还是印象深刻的,特别是他那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眸,哭的时候澄澈得像清泉,笑的时候又灿烂得如星辰。

她第一次有这种像是被阳光照着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市区离顾家不算近,堵车的话,车程就得半个小时,顾栖桐坐在车上,她本是身心俱疲,却不承想一闭眼,韩奚泽那张温润的脸就出现在眼前,让她既慌乱又激动。

夜里的顾家老宅,隐在了行道树和庭前花园中,车子一驶进大铁门,顾栖桐就听见一阵撞击声,在这寂静中还有几声回响。

“小姐回来了?”陈姨本是在二楼,听见开门的声音便赶紧从上面下来,踏着木梯一步比一步快。

顾栖桐还没换鞋,只问:“陈姨,发生什么事了?”

“宇然少爷在楼上发脾气呐,又是摔杯子又是砸碗的。这饭也没吃,一回来就铁青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姨的俩眉毛皱在一起,说着直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夫人又去医院照顾先生了,苏妈也擒不住他。”

顾栖桐下意识地皱眉,看着满脸皱纹的陈姨。这上了岁数的人啊,最怕折腾,这突然来个蛮横无理的苏宇然,不知道要给陈姨她们添多少操心事。

“您先别管,我去看看。”她心一横,这‘小孩’又在闹什么脾气,真是不得安宁。

顾栖桐一上楼去就看见苏妈提着垃圾桶和扫帚从房间出来,低垂着头。等顾栖桐走近了才看见,这垃圾桶里全是支离破碎的杯盘碗具。

苏妈抬起那张气红了的脸,客气地问候了顾栖桐,便灰溜溜地往楼下走。

“出去!!”

顾栖桐只将门推开半分,就听见这嫌怨又恼怒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苏宇然的房间在二楼廊里,因为他不经常回来,卧室也是一般客房的陈设。

顾栖桐还是毅然决然地推门进去,此时他正躺在乱成一窝的床上,手脚很随意地摊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说了我不吃!烦不烦!”苏宇然听到脚步声气极了,双眉一蹙便坐起来朝门口那边吼道。

顾栖桐反而很淡定,只说:“你不吃就不吃,又饿不坏你。”

刚刚看到陈姨她们无奈又焦虑的模样时,顾栖桐就恨不得将苏宇然好好说教一番,可现在,她看见苏宇然气鼓鼓的样子后,倒是很平静了。

一转目,她便瞅见床尾那地毯上摆着一个吉他,破烂不堪。顾栖桐刚想要开口问他,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

苏宇然把脸转到另一边,不看她。嘴上只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这小大学生年龄不大,脾气还不小。若是问起那吉他的事,他怕是更要气得两眼冒火。顾栖桐也没多说什么,平静地从他房里出去。

楼下只有陈姨和苏妈两人,一个收拾厨房,一个打扫地板。

苏妈来回拖着地板的手停下了,接着将黑白掺杂的鬓发往耳后一拨,疑惑着问陈姨:“陈姐,你怎么对顾小姐又叫小姐又叫小桐的?”

陈姨刚好擦完最后一只碗,关上消毒柜。她直起腰来,说:“她呀,就喜欢我们叫她小桐,我这口也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在她小时候,我小姐小姐喊着也习惯了。”

陈姨说着一阵宠溺,嘴角也带着笑。

月色如水,洒在这墨黑的夜里,淡开了一层又一层凉凉的薄纱。岚水的四月,总少不了这怪异的天气,白天晴好时气温高,这一到晚上,凉意就袭来。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房前的花草林木尤为清楚。顾栖桐刚洗完澡出来,着一身单薄丝感睡衣站在阳台,纤纤玉手被月色染上柔色,她轻轻理着长发,灵眸一动,长睫一闪,便是一处不落尘世的风景。

她觉得有些凉意,刚回到房里就听见电话响了。

“喂,田阿姨。”

不知道怎的,只要是田嘉丽打电话来,顾栖桐就觉着有什么事发生。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顾秦江,不过又想到苏宇然的异常,便沉了沉气。

“小桐,你明天有没有空?你弟弟在学校出了点事……看你可不可以……”田嘉丽将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断断续续的。

她就近坐下,道:“您直接说就行。”

田嘉丽站在病房的阳台上,玻璃滑门紧闭着,阳台与病房被隔离开来。苏宇然这事她没有告诉顾秦江,方才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找顾栖桐帮忙。她说了一通最终道出要点:希望她去季氏问问情况。

“喂,柳小姐……对对对,皇萨会所……”何潇然从嘈杂的舞池中跳出来,握着手机向门口处张望。

皇萨会所是何潇然常去的顶级娱乐场所,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往这里跑,就连这次接待客户也没能见得他换个地方。

五色灯光随着音乐的节奏闪动,舞池中一手搭一手,旋转的舞裙飞扬,锃亮的皮鞋合着拍子欢快地移动。舞池四周是吧台,独特耀眼的设计无愧于顶级会所这个称号。

杯盘碰撞,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何总,今天有安排呀?”见何潇然挂断了电话,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端着高脚杯靠近。

何潇然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挑起那俊眉一脸正经地说:“我也是公务繁忙的人,见见客户啥的也是常有的事,真是生活不易啊。”

皇莎会所门口,霓虹灯闪烁不停,五彩斑斓的灯光辉映在会所大厦。一辆黑色布加迪匀速驶来,稳稳地停在了会所大门。

迎宾人员见状,大跨步往车子靠近,熟练地打开了右侧车门。

“好,我现在已经到了,嗯,就这样。”这柔中带刚的女声响起,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她一头长发微卷,格外地抢眼,身上设计感十足的裙子也在夜色中发着光,衬着她白皙透亮皮肤,气势逼人。

市中心商业区,大厦林立。

顾栖桐从拥挤的人潮中脱出了身,看着眼前距离不过百米的季氏大楼,心中又生起无奈。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隐隐地浮现出不悦的神色来。

说白了,她就是不想见到季凛风。

在她看来,季氏就是一整个运行着的机器,里面不会有人情冷暖。

要说苏宇然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放在他们学校可能算是惊天动地,可对于季氏这样大一个公司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事。

顾栖桐细细想后,便像是得到了宽慰似的,迈出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她径直地走进了季氏大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我是季总女朋友 季氏大厅这整体到细微的设计,简单而高端,布局更是合理得当。顾栖桐一进去便很快地找到了各部门分布栏。

“这位女士,您好像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请问有什么事情?”

“噢,我找一下人力部的申主管。”

这员工看着面生,该也不认识她,可正是如了顾栖桐的意。她的目光在分布栏上游走,终于在一个名叫申平的主管那处落下。

在这之前,顾栖桐特意查了杨劲的资料,要说他在季氏的地位,不说是一级保护人才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聘用顾问。申平虽是总管各部门的事务,为了这稀罕的技术顾问,他也硬是死死的管着人力资源部。

“顾小姐?您是找我们季总吗?”前台的女员工认出了顾栖桐,待她走过去时便笑着问了句。

说实话,这‘季总’二字倒是让顾栖桐微微怔了怔,接着立马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找个朋友。”

季凛风若是知道杨教授这事与她有关,就怕他借机为难,到时候真会无能为力。

她可谓是小心翼翼地按着指示走,走几步望两步,万一一个不小心给季凛风撞上,那就倒霉透了。

“请问是申平申总管吗?”顾栖桐敲门后走进去,对着这办公室唯一的男人说。顾栖桐的声音温柔似水,但毫不矫揉,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申平抬头一看,有一丝惊讶在他脸上浮现,他放下手头的事,站起身来。

“顾小姐?”

他顿了一会儿又说:“噢,我是申平。顾小姐有什么事吗?”

申平做事冷静严谨,头脑也是非常人能及。一见到顾栖桐,他便寻思着前因后果,当作何应对。

顾栖桐像是在赶时间似的,坐也没坐就切入正题。“申主管,杨教授那事……看您可不可以跟学校那边说一下。”

顾栖桐向他说明了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表示就因为这样,便让一位在读大学生退学是多么不合理。

的确,这其中可不仅仅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明里说是以退学来惩治像苏宇然这样‘大逆不道’的学生,看似公道人心,实则有太多正义与人情的漏洞。

“顾小姐,宇然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性子是野了点,但心并不坏。唉,他从小就喜欢抱着那个木头疙瘩,别的死活都不赖,可好不容易让夫人应了声,答应他去那里念书,要是真的被开除,我怕他……”今天早上,苏妈顶着个蜡黄脸,满是请求地拉着顾栖桐的手,支支吾吾说了半天。

申平递过来一杯茶,平静地开口:“不知顾小姐跟这位大学生有什么关系?”他浓浓的剑眉舒了又紧,面容严肃却是带有温和。

还好刚才想过这个问题。顾栖桐长舒一口气,说:“他是我一个朋友。”

当顾栖桐再次与他交涉时,申平只是说了句:“抱歉,如果顾小姐有意帮你那位朋友,我看,您只有去找季总。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杨顾问的利益得失,我不能定夺。”

顾栖桐听到这里,瞬间感觉阴云密布,即使窗外的天气晴好,她心里还是黑压压的一片。

“柳小姐这边请。”

柳际欢一走进去便有人迎上来,领着她来到一个了雅间。

无愧顶级会所这个称号,这个名叫“玉檀浓月”的雅间,陈设高调奢华,一踏进去便有一种莫名的舒适感和愉悦感。

此时,何潇然正坐在一张红色皮质的沙发上,后背斜靠在后椅,拿着本时尚杂志左翻右翻。见门口有了动静,他便站起来,将另一只手上的红酒杯放下。

“是柳大院长来了?”何潇然冲着门口进来的女人笑道,还颇有巴结的味道。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向来不巴结什么有权势的人,只是,长相到了位。

高跟鞋踩在波斯厚地毯上,只听见闷闷的细微的声音。女人抚了抚柔泽亮丽的长发,掷地有声的话语传出:“季总什么时候到?”

“什么季总?”何潇然故作疑惑的样子,脸上的笑减了几分。

“你不是他的助理吗?”她扬了扬头,又问。

原来这女人是把他当做了助理,何潇然心下一阵憋屈,紧接着挺直了身板儿,有模有样地说:“在季氏,我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您都看不出来吗?”

柳际欢那精致又艳丽的眼睛稍稍一动,红唇慢慢向两边舒展,扬起。

何潇然边说边向她靠近,浓黑而细长的眉挑了挑,薄唇上扬后又开口:“再说了,助理,可不能跟你……在这里……约会。”

何潇然的手试着去搂她的腰,可刚要碰到,就被柳际欢一个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她放下手上的名贵皮包,朝沙发走去。

一种扑鼻浓郁的香水气息流动着。

“何副总还真会说笑。”

柳际欢在沙发上落座,双腿自然叠放,优雅而不失气场。

“你知道我?”何潇然咧嘴一笑。他虽是名扬岚水,有些花花名声,可这柳际欢可是个大人物,从留学医学专家上任为国内有名儿童医院院长,她在事业路上一马平川,凭借着高学历好背景,硬是响当当地贴上了个有颜有才的完美标签。

显然,到了何潇然这里,他只看得到颜。

“何副总的名哪里会有人不知道?”了解季凛风的人少有不知道何潇然的,柳际欢这次到岚水市直奔着他来,没有点准备还真不是她风格。

何潇然挪了两步,一门心思想坐在她身边,但柳际欢的坐姿似乎不容人靠近。接着,不料那女人一把拉过何潇然的手,做出一副毫不设防的样子。

何潇然自然是欣喜万分,以为这事就是成了。

柳际欢拉着他的手靠近,在他耳边说了句:“我是季总女朋友。”

顾栖桐从申平的办公室出来,整个人有点神色不定。她迟缓地向这层楼的电梯口方向走去。

苏宇然这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申平的意思很明了,只有季凛风能够帮她。可是,顾栖桐也想得很透彻,他并不会这样做,所以在去或是不去这个问题上,她早已做了决定。

顾栖桐看着冷冰冰的楼层,低头看了看瓷砖地板上自己的影子,想着现在所要面对的一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不是我所希望过的生活。

随即,一阵零落但坚定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季总好!”

七八个人簇拥着季凛风,刚从电梯里出来,门口的员工低着身子问好。

这层楼是申平主管的人力部门的工作地,季凛风从他顶层的办公室下来,该是查岗来了。

“您这个点到我们部,请问是有什么新的指示?”说话的是部门经理,年龄稍长,他见季凛风突然出现,便是疑惑地开口。

浓密的剑眉下是深不可测的眼眸,他看了一眼腕表,说:“你们做事,不用管我。”

高质男性皮鞋踏在一尘不染又大气的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声一声地向着总管办公室方向靠近。

顾栖桐正怅然着,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异动。

紧接着,就在一个转角处,顾栖桐感觉眼前一暗,谁知突然出现个黑色影子,就在差点撞上之际,顾栖桐的纤腰被一只有力而修长的手扶住。

熟悉的气息传来,她睁开满是慌乱的眼,随即便对上了一双冷傲又深沉的眸子。腰上扶着的手,传来真实的体感,看清楚他后,顾栖桐连忙挣出,像是避开他似的,站定于一米之外。

“是你?”她蹙眉。

季凛风的嘴角不着痕迹地牵动,冷澈的眼神落到慌乱的顾栖桐身上。

“顾小姐,您刚刚差点对我造成人身伤害,难道,就没其他话?”

顾栖桐那白皙透亮的脸染上了好看的红,尴尬之色显而易见。她早已在心里将自己狠狠地骂了一通,此时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抱歉,季先生。”她一咬牙,故作镇定地开口,的确,是自己理亏,尽管她总觉得是自己被占了便宜。

顾栖桐那怎么看都带着柔色的眼眸,一下子对上了季凛风的深眸,脸上的尴尬神色也消失不见。

再怎么说,站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她个人,而是,还要代表他们顾氏集团。

“不知顾小姐来我们人力部门做什么?难道上次的整改,想通了?”

听到这‘整改’二字,她便想起上次他的那个无理要求。

“不好意思,我对您那提议和您的人力部门,没什么想法。”

季凛风眉头轻蹙,薄唇轻启,道:“我问的是两个问题,顾小姐还是不够严谨。”

顾栖桐礼貌一笑,皓齿明眸,她吐字清楚地说:“您放心,我不会对贵公司做什么不利的事情,还有,我觉得季总的时间不必浪费在这里,先走了。”

说完,她转过身去,刚迈出两步。

“苏宇然,是你什么人?”冷冷的声音响起,清冽又有磁性。

顾栖桐一抬眸,停下了脚步,轻呼一口气才转过身来,“这跟您没什么关系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姐姐?阿姨? 季凛风笑了,那深幽的眼里却多了一层冷漠,他看了一眼顾栖桐,不轻不重地说:“看来顾小姐是无心帮他,也对,一家人都能支离破碎,又哪能为一个外人付出点什么。”

这句话入耳,她秀眉一皱,清眸转动便明了这话里的意思。

“你……什么支离破碎?你知道些什么?”

一时间,顾栖桐瞪大了眼睛,质问面前这高大又冷漠的男子。现在她脑子里满是这些年来的悲痛画面,母亲离世的场景历历在目,像一块沉重又冒着寒气的冰,将她狠狠地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一双眼冷澈幽深,一双眼柔中有力,两相对视,几乎不分胜负。

“哦哟,真巧真巧!”

两人这尴尬又冰冷的气氛被打破,随着说话声传来,只见何潇然扬着眉走了过来。

“你们两位在这儿干嘛呢?我老远就闻到一股子……”他还没说完,只觉得有一个凌厉的眼神盯上了他,便顿一下,继续说:“一股子清新剂的味道,嗯~”

一位身穿蓝衣大妈推着清洁车渐渐走远……

顾栖桐并没有理会何潇然,她沉下气来,定睛看着季凛风。

“季先生,我想,您作为这龙头企业的总裁,应该是一个在能力和品行上都有过人之处的人,我希望,您不要再这样关涉我家里的事,还有我帮不帮谁,都与您没有什么关系,至于公司,我不会轻易妥协。”

她的眼里似乎含着泪光,但更为明显的,是她字字铿锵的模样。

“顾氏那姑娘看着倒是个温顺的小白兔,没想到啊,也是带着刺呢!啧啧,还真是不能小瞧了一个女人。”顾栖桐走后,何潇然就在季凛风耳边感叹个不停。当他们回到办公室,何潇然才发现,身边的男人有些不对劲。

从人力部到办公室,季凛风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按说他平日里也是这样,但今天,好像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气,连何潇然都被吓得不敢再说话。

“出去!”男人终于发话,他走到足以对岚水居高临下的落地窗前,沉下一口气。

何潇然抬眼一愣,看向窗前那抹高大的背影,旁边一米多高的绿植长势正好,绿叶受风而微微摇动。

这是何潇然前段时间硬塞到他办公室的,还乐呵呵地说终于在季总办公室添上了点绿色,对于除工作外皆可至简的季凛风,显然是不喜欢这些。

他看出了季凛风的情绪,走到了门口,终于开口道:“风哥,伯母……又来了,不过,她还是没有露面。”

其实,那绿植是胡梅娜交代给他的,只是一直没告诉季凛风。

冷漠的男人只淡淡应了一声,仍站在窗前。深幽狭长的眼睛缓缓合上,那句支离破碎却清晰明了,是的,他季凛风驰骋业界难有人敌,只手一挥便成几番大业。没人会想到,在他的强大外表之下,有一道让他悲痛得不愿揭开的伤疤。

季氏大厦门口,一辆奢华而低调的白色轿车停靠一旁,没见人下车或是上车,半天没个动静。

“夫人,要不您……想去就去吧?”驾驶座上的谭嫂扭过头,试探性地问后座的胡梅娜。

她耳朵不经意一动,抬眼牵出额头几条细微的皱纹,然后嘴上咧开笑容,开口道:“小谭,我发现你不光厨艺好,开车稳,你这形象嘛,用年轻人的话说,还真是呆萌。”

谭嫂近来发福,腮帮子明显比以前鼓了许多,但胡梅娜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夫人您又开我玩笑了。”谭嫂下意识地捏了捏腮帮。

她看着气定神闲的,不过她清楚,夫人又在强迫她自己了。明明早晚不停念着季先生,临近门口,却迈不出那一步。

胡梅娜没说话,抬起一只手,丝绒蕾花手套被戴上又取下,再慢慢戴上。

“小谭,你说,我们家凛风是不是不太正常?”胡梅娜一转话锋,眼角眉梢透露着疑惑,话音未落便起了焦虑。

“您是说柳小姐的事?”

胡梅娜应了声,继续说:“我翻遍了这些年有关凛风的财经和娱乐新闻,上面什么都有,可偏偏就是没见他有过女朋友,我想也有可能是他只忙着工作,没机会去接触。”

胡梅娜舒展了眉,话音提高了些。

“我瞧着那姓柳的姑娘不错,模样生得好,又有自己的产业,想是凛风一准儿会中意,可没想到啊,他连去都没去。”

谭嫂眼神一定,“夫人,您不是还提倡恋爱自由嘛,像这样明显是在搞传统的那一套,我跟您说,我那大哥家那女儿,最近老是被她父母乱扯红线,催婚催得她连婚都不想结了……”

“我这可不是旧思想,这么做也只是想给他个参考,凛风都已经快三十了,他不着急我还不能帮帮他吗?”

笑容早已散去,眼角眉梢挤出的轻微皱纹展示着担忧。她从不婚主义想到恐女症,再想到了近年被热议的同性恋。

突然,她开口:“谭嫂,我们走吧。”

走出公司的顾栖桐神情恍惚,她现在脑子里满是一个个伤感和决绝的画面。感应门一开一合,她突然生起矛盾来。

这次到季氏本是为了苏宇然,而且也是苏妈再三请求她帮这个忙,如今一走,会不会就真没办法改变苏宇然被退学这件事了?

‘扑通’一声紧随着响起,顾栖桐被脚踝和腿上的疼痛感刺激得清醒过来,就在思绪的一瞬间内,她走到大厦门口靠公路带的地方,因为没注意,本就穿不习惯高跟鞋的脚一下子崴倒,右脚脚踝上猛烈的疼痛随之而来。

“哎,谭嫂,等一下等一下!”车子刚起步,谭嫂已经打准了方向盘,胡梅娜突然叫住她。

她俩下车,走近顾栖桐,此时她正极力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

“这位姑娘,你这是扭到脚了吗?哟哟,小心小心。”胡梅娜上前扶着她,往她支撑不起的右脚看了看。

“谢谢了,姐姐!”

顾栖桐感激之余不禁叹上一句,许久没看见这么精致的人了,但从她的音容笑貌上来看,总感觉哪里不对。

也是,披着贵妇披肩,看着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姐姐,居然叫她‘姑娘’。

顾栖桐向她表示自己可以走,谁知还没迈出一步,又差点一个踉跄倒下去。

“姑娘,你这脚崴了,可别强撑了。”她转身开口:“谭嫂,去把车开过来。”

还没等顾栖桐说话,胡梅娜搀扶着她宽慰似的说:“我们送你去医院。”

顾栖桐哪里愿意轻易接受陌生人的帮助,第一是不想麻烦别人,第二是夏瑾秀嘱咐她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最后,她们向顾栖桐讲了不去及时就医的危害,终于上了车。

“姑娘啊,在外面可要好好保护自己,看你的脚,都肿起来了。你说你这么漂亮,这脚要是走起来不顺当,那可就不完美了。”

胡梅娜带着外语腔调的普通话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呢?”本想直接问她是哪里人的。

谁知胡梅娜张开嘴就是一阵笑,“姐姐?姑娘你真有趣。”

“小姑娘,这是我们夫人,看你这模样顶多二十出头吧,我们家少爷可都比你大好几岁呐。”谭嫂停下来等红灯,一踩刹车便忍不住说破。

尴尬之色在顾栖桐脸上浮现,她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位姐姐模样的人居然是长辈。她赶紧向胡梅娜道歉,而那女人反而一脸笑意,直说没关系。

顾家。

“夫人,宇然少爷一直待在他房里,我刚刚去看过了,还是啥也没做,就躺着。”苏妈皱紧了眉头,皱纹叠了一层又一层。

田嘉丽叹了声气,她没想到,苏宇然平日里没个正形,这个时候居然还伤心成这个样子。

没多会儿,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

“请问您是苏宇然同学的家长吗?”声音厚重又有些沙哑,田嘉丽应声,是那校长没错了。

“对于上次学校的殴打老师事件,我向您道个歉,是校方调查工作没做好,给您和苏宇然同学带来了困扰……”何光辉这一反常态的言语让田嘉丽一愣。

没想到,何光辉居然撤销了苏宇然的退学通知。

“我就知道顾小姐一定会帮咱们的。”苏妈开心地笑出了声,激动地对田嘉丽说。

顾栖桐那只崴伤的脚已经红肿,到医院后,一位年近半百的医生诊断完毕后,只是让她做了冷敷,并且交代她在两天后再用热毛巾敷一敷。还好及时送到医院,如果脚扭伤后还继续运动,就怕会很严重。

“记得回去后少活动,注意休息。还有……”

他看了看顾栖桐另一只脚上的高跟鞋,严肃地说:“女同胞爱美穿高跟鞋可以理解,但也要穿着合适,不然啊,很容易伤到脚,你这也只是软组织挫伤,要是严重到骨折就麻烦了。”

顾栖桐走出诊室,皱了皱秀眉,今天心情本来就坏透了,没想到还前所未有地崴伤了脚,果然,墨菲说的果然不假。

“小桐姑娘,刚刚走进去的那位先生你认识?”刚走出医院大门,谭嫂有些纳闷地问顾栖桐。

她疑惑着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的背影,紧接着踏上了扶梯的第一步梯。

“我不认识他。”顾栖桐直接否认,但她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公司的人,本想补上一句,也就算了。

胡梅娜和谭嫂都表示,刚刚那先生经过时,朝顾栖桐细看了几眼,就好像是认识一样。

听她这样回答,她们也就笑着感慨,说是因为顾栖桐太引人注目。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仪表堂堂 岚水市上空,几朵云洁白而厚重,四月的太阳穿梭其间。云卷云舒之下,是一如既往地川流不息。

“小桐,你的脚没什么大碍吧?”

顾栖桐关上车门,朝驾驶座上的孟安一笑,道:“孟叔,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崴伤了,过两天就好。”

“刚刚那两位是……”

孟安方才见胡梅娜二人扶着顾栖桐一起从医院出来,他看她俩着实面生,习惯性地问上一句。

顾栖桐看了看脚上大出好几个码的平底鞋,温暖上头。

“是她们送我到医院的,我只知道她们一位姓胡,一位被叫做谭嫂,这双鞋就是那谭嫂和我换的。”

孟安感叹道:“还多亏了她们!只可惜刚才也没说上话。”

“孟叔,我过两天就去拜访她们,也好把鞋子物归原主。”

顾栖桐将手里的地址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包里。

顾秦江在医院待了几天时间,因为得到了较为足够的休息,他的身体也恢复得不错,终于可以出院回家。

“顾先生,鉴于您目前的情况,要特别注意心态的调整,最好不要出现忧虑、急躁等不良情绪,还有就是饮食,这些您都清楚。”

“希望您以后多重视自己的身体。”主治医生再三嘱咐,在确认他夫人田嘉丽到达医院后,才签完字让他出院。

咚咚。

“请进。”

韩奚泽清朗的声音响起,门外的人闻声后进来。

“韩总经理……这是财务部的文件,需要您签字。”秦雨看着坐在电脑面前的温润男子,小心翼翼地迈步走到他面前,话了便把文件放到他桌面上。

韩奚泽抬头看着她,秦雨一个抽气又说:“总经理,我这次可不是工作不专注,这文件本来是要交给周秘书的,可他今天没在,我就直接给您拿过来了。”

他翻阅完毕后签上字,递给她,说:“知道了,去工作吧。”

秦雨抱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脸上的尴尬一下子变成了欢欣,虽然只是短短的对话,但这让她又一次对上了,他那双清澈又温暖的眼睛。

“小秦?”

秦雨一定神,不料周秘书正朝这边走过来。她一想,也真够奇怪的,她每次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不出意外都会碰见他。

“您不在,我来送文件。”她笑着指了指总经理办公室,对周秘书未问先答。

周秘书有气没气地嚷嚷:“你这丫头,我还不知道你,可逮着机会了吧。”

孟安载着顾栖桐驶向顾宅,由于不是上下班高峰,车子一路畅通,没多会儿便到了家。

顾栖桐那崴伤的脚已经基本消了肿,但走起路来还是很吃力,下车后,孟安正准备去扶她。

“我可以的,孟叔,您先去停车吧。”她关上了车门,一步一顿地走上大门前的台阶。

“是小姐回来了呀!”

顾栖桐才打开门换鞋,陈姨从客厅那方过来,满脸喜悦地迎接她。

“先生出院也刚到家,这不,就前后脚的事。”陈姨说着看向客厅。

还没等顾栖桐抬头,一阵脚步声就又传来,田嘉丽满脸笑容地迎来。

她回应一笑,谁知田嘉丽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小声道:“你弟弟那事多亏你了啊!”

顾栖桐听着疑惑,还没开口,田嘉丽又接着说:“你爸还不知道,他这几天也够操心的,就不告诉他了好吧?”

“小桐,你怎么回来了?”

顾秦江的声音传来,原本浑厚有力如今听着虚弱了些。

顾栖桐走到客厅,向顾秦江细致地问了他在医院的情况和现在的状态。

尽管她极力让自己走起路来正常,可还是没能逃过陈姨的眼睛。

“小姐,你的脚……怎么回事?”

陈姨走近她,急忙忙地去看她红了一块的脚踝,眼里尽是心疼。

顾秦江这才将视线向下移,见这状况,皱了皱眉,问:“脚崴了?严不严重?”

顾栖桐摇摇头,道出了实情。因为不能让顾秦江知道苏宇然的事,她自然将去季氏这事给省略了。

顾秦江刚想问公司的事,田嘉丽就坐了过来,看着顾栖桐,宽慰地说。

“小桐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家休息几天,公司我去料理。”

周阳来到韩奚泽办公室,手里拿着在医院拍的片子和一些证明。

“周秘书,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周秘书只将证明递过去,开口说:“原来之前的头疼,后颈疼,是因为患上了颈椎病。”

韩奚泽仔细地翻看,后又将他手上的片子要了过去。

“总经理,这病没啥大不了的,做我们这一行的,多少都有点身体上的毛病。”周秘书看韩奚泽凝神细看,便忙着补上一句。

周阳没有请假的习惯,若不是今天疼得厉害,韩奚泽这位上司又温言劝说,他还真的不会这么快的拿到这些检查报告。

韩奚泽过问了他的治疗安排,并紧接着就给他开了假,经过几番让步,终于达成了休假七天的共识。

临了,周阳正打算转身离开,就想起方才在医院看到的情景。

“总经理,刚才我在医院,好像看到了您之前调查过的那位顾小姐。”周阳说着还在回忆,他只在资料上看过顾栖桐的照片,也有点不太确定。

听到顾栖桐的名字,坐在电脑桌前的男子先是一悦,但眉目马上拧起,清润的声音脱口而出。

“她怎么了?”

“我也没上前问,就看着她是被人扶着走的,好像腿受伤了。”周阳看男子表情有些变化,立马又补上一句自己也不确定。

顾家。

不知何时,二楼扶梯口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听着客厅里三四个人的交谈。他目光紧紧地锁在顾栖桐身上,稍显稚嫩的眼眸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情绪。

“我有个偏方,专治脚伤……”

“不用了陈姨,我都已经消肿了,医生说过两天再敷一敷就没事。”

顾栖桐听到偏方二字不自觉地摇头,连忙回绝了陈姨。还记得以前身上起红疙瘩,不知道陈姨是从哪儿弄来的黑乎乎的药膏,说不出的难闻,顾栖桐抹在身上硬是没有出门。

“宇然少爷,宇然……”

苏妈正准备下楼,便看见苏宇然站在楼梯口。

他一时没反映过来,可正当苏妈要碰到他的时候,他才猛地转过身来。

“怎么了?”苏宇然有点不耐烦,但总算是没使什么性子。

“顾先生出院回家了,你怎么可以干站在这儿?待会儿你母亲又要生气了。”

苏妈也算是苦口婆心,尽力在苏宇然和田嘉丽之间做调解缓和的工作,但任由她怎么劝说,苏宇然都是冷漠地看待这个陌生的家庭,给他说急了,也只是不欢下场。

在这时,苏宇然听见了门铃声,接着便看见陈姨开了门,迎着一个男子进来。

那男子长相俊逸,气质不凡,浑身上下都透着书卷气。

“顾叔叔。”

顾秦江从沙发上站起来,虚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疑惑地开口问:“您是?”

顾栖桐也站了起来,定睛看去,一个儒雅的男子出现,她先是惊讶,心下便一阵欢喜。

韩奚泽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陈姨,听顾秦江这样问起,他便笑了一笑,提起韩玉忠。

几年前,韩家从承阳路搬走,便也就少了联系。

具体来说,在韩玉忠将公司交给韩枫打理后,他们两家便没再见面,韩玉忠算是卸下了担子,自然与本就以商业互好的顾秦江少了联系。再者,顾秦江视工作如命,哪有啥时间去会老友。

顾秦江听后一下子舒展眉头,笑了起来,话语还没出就赶紧上前,拉过韩奚泽的手,招呼他坐下。

“小泽!哎呀,这么多年没见,我还没认出来,看看,现在都是个仪表堂堂的小伙子了。”

顾秦江与韩奚泽第一次也是上一次的见面,还是在十几年前。因为继母沈云明里暗里地排斥,加上韩奚泽本就无意经商,顾韩两家的交往又大多只在商业方面,所以这两人见面也就止于十几年前了。

顾栖桐一下子抬头看着父亲,他这般模样倒也是难得一见。

转念一想,不久前,韩家解了我们公司的燃眉之急,也算是很大的恩情了。

“小泽啊,你们俩,认识?”

顾秦江这眼神在这时出奇的好,韩奚泽和顾栖桐二人笑着打了声招呼,虽是没说半个字,但看得出不是第一次见面。

韩奚泽笑说:“我们之前见过几次,顾叔叔。”

顾栖桐转眸,几次吗?我怎么记得只有两次?对了,小时候也算吧。

顾秦江看了看她,又转向韩奚泽,说了句:“看来啊,不需要我介绍了,你们年轻人,是该多结交结交,这些年啊,我们两家都疏远了。”

顾秦江还向韩家及韩奚泽表示了自己的感激,对于上次为顾氏填补资金空缺的事,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是哪家的小伙儿?长得可真俊!”

站在二楼扶梯口的苏妈看直了,放低了声音说出一句。

“有什么好的,哼,装腔作势。”苏宇然将目光停在了顾栖桐扬着笑的脸上,不以为然地说出这样一句。

田嘉丽招呼着陈姨将茶水端过来,才进客厅,顾栖桐便起身准备去接茶水。本只是想让自己不那么尴尬,却未曾想起自己还受了伤,腿脚不方便,这刚起步,就招来了目光。

“哎哟,小桐小姐啊,我来就行,再说你还有伤呐。”

韩奚泽从进门到现在,虽只是与顾栖桐打了声招呼,但他却早已注意到了她那红肿的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云南白药 韩奚泽没有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尽管顾秦江热情留客,他只一再说公司有事,实在走不开,他们便也没再强求。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韩奚泽刚走,顾秦江便忍不住问她,慈祥的眼里闪出一抹严肃的光。

“没多久。”他这反应让顾栖桐有点恍惚,随口便回答。

陈姨从厨房出来,似乎还带着烹调的香味,她笑着说:“小姐,那韩家少爷挺关心你的,刚刚一说你脚扭了,他那表情比谁还紧张呢!”

田嘉丽脸上挂着笑,坐到顾栖桐身边来,说:“小桐,我看那男孩子不错啊!有没有打算……”

顾秦江端起茶品了一口,接着便一阵咳嗽,打断了田嘉丽的话。

“呛着了?”田嘉丽离他不远,转过去替他拍起背来。

一个四下环顾的眼神出现。

“苏宇然呢?不是说回家了吗?”顾秦江拧着眉,脸色沉了下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明里人都看得出来,顾秦江对这个‘儿子’不太满意,本就是没有丁点儿血缘关系,再加上苏宇然这冷傲的性子,放谁也不喜他。

田嘉丽接过话,说是他心情不好,身体也不舒服。

顾栖桐回房间不久后,明明听到了脚步声到了门口,却没了动静。

注意了一阵子,她往门口一探,微开的房门外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

顾栖桐轻笑:“进来吧,你站在门口干嘛?”

“谁说我要找你。”苏宇然那张稍显稚气的脸一惊,冷淡地吐出这么一句。

“那你顺便帮我把门带上。”顾栖桐转过头继续整理书架。

接着,也没听见关门声。

随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还没等顾栖桐反应,一个小盒子就放到了她面前。

“云南白药?”

“这么大个人了,走路都能受伤。”苏宇然不冷不热地开口,他这语气倒像是在指责小孩子一般。

“你……”这语气能忍?

顾栖桐死死地往苏宇然脸上瞅,这小孩儿装什么成熟。

说实话,顾栖桐还没有认真地观察过他。眉色浓黑,鼻梁高挺,五官随他母亲精致,可就是脸有点小有些白,看起来不太成熟。

苏宇然那双墨黑的眼睛左右不定,就是不看面前的顾栖桐。

差点忘了他被退学的事。今天去季氏失败而返,还不知道怎么和他还有苏妈交代,不过刚刚田阿姨说的那话,还没理清楚是怎么回事……

可等她回过神,人已经没了影。

夜幕降临,岚水市车水马龙,无星无月的夜晚本是漆黑一片,这城市上空的天被万千灯光映照得五颜六色。

顾家的宅子落在承阳路,实打实的城郊。这里顶着的天空,便是自然许多。

“夫人,您又在操这些干啥。”

苏妈送夜宵到苏宇然房里,一进门就看见田嘉丽在收拾东西。她往房里细看,没苏宇然的影子,心想铁定又是在隔壁的房间,搞一些闹腾腾的东西。

“明天然然回学校,这些可都要准备好。”

之前被学校退学,苏宇然气极,硬是闹着性子把东西全都给搬了回来,田嘉丽看他脾气上头便也由着他。

苏妈看着田嘉丽也不好开口,这么些年,她对苏宇然的生活无微不至,每一件事情都要经手,有时候过于惯溺,有时候又过于严格。

“对了,常备药可不能少,苏妈,去拿点药过来。”

苏妈去拿了药一个往返,将其送到田嘉丽手上后,脸上挂起笑来。还没等她问,苏妈就开口说:“宇然少爷懂事了,今天还拿药给顾小姐送去哩!”

“真的?”

田嘉丽停下手上的事。

“看来啊,他们姐弟俩还是处得来的,刚开始就怕闹不愉快。”

田嘉丽凝神,转念一想,然然自小就执拗,脾气古怪。不说是不熟悉的人,就算是她,作为他的母亲,哪见得对她嘘寒问暖?

咔嚓……咔嚓。

韩家后院,韩玉忠正熟练地修剪着一盆茂盛的绿植,随着修枝剪连贯交口,半米高的盆栽落下零零散散的树叶。

傍晚时分的落日余辉透过云层扑洒下来,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也将这被精心打造的后院铺上了一层惬意的红光。

“玉忠。”一道细长的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

韩玉忠停下手上的动作,寻着声音看去。沈云正坐在靠花圃的藤条椅上,桌上沏了一壶茶,热腾腾地冒着水气。

他走过去坐下,睨了沈云一眼,和和气气地说:“要是韩枫那小子的事,我可不愿意听了啊。”

沈云眼睛一转,瞥见他舒展着眉头,开口道:“你还说呢,枫儿在公司得受多少委屈呀!你也不心疼心疼,天天捯饬你这些花花草草倒还挺上心。”

韩玉忠不看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自找的,能怪谁?”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严肃起来。

“玉忠,你还生气呐?枫儿不还小嘛,犯点错很正常,再说,你早些年也还不是这样过来的?”沈云拿过韩玉忠面前的茶杯,边添茶边说着。

韩玉忠看了看远处的晚霞,心情舒缓了一些,略微起皱的脸庞现出了笑容,他转过头来看沈云,提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临了。

“你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了,无论怎样,我经营了半辈子的公司,迟早都是要交给枫儿的。”

沈云听到这句语气笃定的话,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嘴角便勾起满意的笑容。

随后,她顺势将韩奚泽那事扯出来,话里话外都在说他没头脑,不是做生意的料。

“我最近也听说了,季氏铁了心地要收购顾氏,他这样做虽然不是明目张胆地给顾氏融资,但要是让季氏知道了我们这层关系,那以后咱公司还想不想在岚水立足了?”

沈云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她也不顾去看韩玉忠的脸色,紧接着又补上一句:“反正他这事儿做的,我是没看好。”

韩玉忠沉了沉气,抿下一口茶。

“之前是我松了口的,怪不了他。再说,季氏毕竟是个年轻公司,他能力再大,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他看着远处岚山,落日渐渐地淹没在山海里,残留的霞光辉映着薄薄的云层。

这些话,他自己也没底,准确来说,那是他守得宁静后的一点点,对气盛时的回味。

晌午,阳光已经满满当当地照进来,从那明净的玻璃门到室内,洒到了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身上。

“双腿弯曲放平……双手合十向前倾。”

“吸气,呼气……”

胡梅娜穿着一身单色塑性衣,节奏有致地练起瑜伽。

“夫人。”谭嫂从客厅过来,走到她面前,轻轻地唤了一声。

胡梅娜从享受中慢慢回过神来,呼出一口气,问:“打听得怎么样?”

“打听清楚了,那姑娘啊,是顾氏集团董事长叫顾秦江的女儿,今年二十五……”

胡梅娜从瑜伽垫子上起身,坐到沙发上,她笑着打断:“这些倒不重要,反正人我是看对眼了。”

谭嫂那双鼓动的大眼转了转,疑惑着开口:“我想问一句,您之前不是说柳小姐很合适吗?”

“谭嫂,我那是投其所好,想让他早点把我儿媳妇定下来。”谭嫂仍是一副不解的模样,胡梅娜倒很愿意解释似的,继续道:“凛风不是很宝贝他那公司吗?事业又正在上升期,那柳姑娘家大业大的,和她合作岂不是让他公司如虎添翼了。谁知道啊,他还就不在乎了。”

“不过,我倒觉得,季先生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谭嫂凭着她几十年的经验试想,要说男人,到了一定年龄不会不想成家的,除非,不是那女人不漂亮没看对眼,就是心里有他自己的打算。

她思忖半分,往沙发后背一靠,脑子里突然出现顾栖桐从季氏出来的画面,她一个激灵,开口问:“顾家那姑娘,她那天不是从凛风公司出来的嘛?他们认不认识?”

谭嫂没反应过来她突然问这么一句,看着胡梅娜,有些顾虑。但还是开口道:“认识倒还是认识,可就是……凛风少爷想要收购顾氏,两人的关系嘛,似乎是不太好的。”

语毕,胡梅娜没吱声了。谭嫂往她精致的脸上瞧了瞧,才问:“夫人,那我们还按原计划……”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左右一摆。

“再说吧。”

顾栖桐打算从苏妈那里了解苏宇然的事,谁知,一早起来,还没等顾栖桐开口,苏妈就满脸感激地冲她笑,说:“顾小姐,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昨天去找人说话,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顾栖桐没说话,面露尴尬之色,她只回想昨天那张冷傲的脸,‘与我无关’这几个字似乎就写在脸上,所以,她根本就对他没寄什么希望。

苏妈见她不知所以然,笑了笑又说:“昨天他们校长还亲自打电话到家里来的。顾小姐您真能,上次夫人去学校,费了好大功夫都没说松口。”

“您不知道,夫人为宇然这事愁了老半天,一个电话来,她就像一场大病好了似的,说不出的开心。”苏妈认真地说着,眼角的皱纹随着面部表情,牵动着一会儿紧一会儿松,这张面孔温和,笑容慈祥,眉眼中尽是一片纯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怎么回事?”

一道清冷严肃的男声响起,掷地而有声,敲碎了此刻办公室里沉静的气氛。

申平不免心中一紧,赶紧说:“季总,顾氏突然就将资金空缺给填上了,这不在我们预料之中。”

季凛风面目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那一双深眸包纳了他藏在面目之下的情绪。申平一向不会去刻意地看,除了领会不出他意思的时候。

沉默半会儿,男人终于开口:“查没查到原因?”

“暂时还没有。”

申平作为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工作能力、职业修养在业界都是出了名的。季凛风将收购工作交于他,算是一种很大的信任。

季氏几个月前开始便陆续收购了岚水多家公司,现如今都已经完成了后续交接工作,归入门下的企业也早已步入正轨,发展蒸蒸日上。

申平思忖着,这顾氏可是唯一一家收购失手的公司,现在这进度也没加快,倒还是对方有了转机。之前还想着那合同一签订,收购就十拿九稳了,不承想,还棘手了起来。

季凛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疑惑着开口:“怎么?还有事?”

申平一个回神,突然怔住。连忙答道:“没事。请问季总还有什么交代的?”

这尴尬气氛突如其来,申平眼眸一转又是一阵暗想,季总阴晴不定,话语也总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算了,还是自己问吧。

“顾氏的收购,先不忙。”季凛风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得出的答案,说出来的时候有些犹豫。

申平一下子抬眼,看着季凛风,这快速的反应好像在表示他的不解。“季总,他们……”

季凛风一个手势打住了他的话,接着说:“顾氏躲过这一劫只是个外因,他们自身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我们不急着收购,倒也会让他们不攻自破。”

“季总,季总……”此时的宁静被打破,这声音往办公室这边来,一声近过一声。

接着便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哟,在忙呐?申总管也在。”何潇然咧嘴一笑,大踏步走进来。

申平点头问候了他,接着便转向季凛风。

“你先下去吧。”季凛风没看何潇然,只是眉头微蹙,努力轻笑着对申平说。

何潇然穿了件偏成熟风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稳重了一点,可偏偏那脖子上系了一条花里胡哨的领带。季凛风扫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口气。

“季总,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工作了?”何潇然故作歉意的姿态,可他嘴角上扬眉毛微挑的动作掩盖不住他的本性,看着是在令人发笑。

“那你可以出去了。”季凛风冷冰冰地接下去,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叠文件翻看着。

何潇然止住了笑,认真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季凛风,“有个女人找你,被拦下了,刚巧我路过就给带上来了。”说着坐在了沙发上。

翻看文件的男人浓眉皱起,接着将手中的文件啪嗒合上。

“谁让你多事。”一双深幽的眸子逼向何潇然,话语严肃而透着寒气。

“别……别这样看着我。”他扯着领结,躲过季凛风的眼神。

接着迎来一片沉寂。

何潇然竖起耳朵等着他开口,没听见声儿,自己就绷不住,笑道:“她好歹也是伯母给你介绍的,这面都不见,也说不过去。再说,人家来,是谈合作的,怎么着也不能有生意不做。”

他心里犯嘀咕,躲过了初一躲过了十五,不还有下个月吗?这柳际欢来一次就有第二次,就算摆脱了这个女人,还会有下一个。

季凛风方才接到前台的电话,毫不犹豫地给拒掉,没承想,还是让何潇然给带了来。

“请她进来吧。”他思忖半刻,终于开口。

雾还未完全散去,上午的阳光抚开了云层,温温柔柔地照了下来。

“请问……”顾栖桐敲开了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顾小姐来啦!来,快请进!”谭嫂笑得灿烂极了,说着便借过顾栖桐手上的东西。

“谭嫂。”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或许每个人到一个新的地方,总是带点茫然。

这房子很大,刚才在外面,顾栖桐驻足看了一会儿,外观与其他一般楼房不太一样,加入了些欧式建筑的风格,看起来恢宏又不失雅致。

她换上拖鞋,刚走过通堂,一道响亮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就传来。“顾姑娘来啦!怎么样了,脚好了吧?”

顾栖桐从注意建筑和陈设中回过了神,看见胡梅娜迈着轻盈的脚步正往这边来,她刚开始没认出,胡梅娜一身塑腰长裙,时尚而有气质,仿佛又比第一次见面时,看起来更年轻了。

“噢,好了,完全好了。谢谢姐姐关心。”顾栖桐连忙回答道,脸上挂着温柔明媚的笑容。

几道笑声响起,顾栖桐这才注意到胡梅娜身后的几个外国女孩。她们穿着同种样式的连衣裙,正躲闪着看着她们。

至于她们笑什么,顾栖桐突然想起,马上看向眼前的女主人。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叫您阿姨吧。”

胡梅娜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说着,她们走到客厅,顾栖桐一坐下,那几个女生便围坐过来,好奇而激动地看着她。

“你好漂亮,很高兴,认识你!”一位白皮肤蓝眼睛的女生伸出右手,语速很慢地挤出一句话。

然后,又一个金发女生凑过来,给了顾栖桐一个拥抱。

顾栖桐惊呆了,两双灵动的眸子迟缓地转动,一时手足无措,握手的握手,拥抱的拥抱。

终于,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诚挚地说:“我也很高兴认识大家!”

“夫人,她们这调皮劲可别把顾小姐吓着了。”她们二人坐在沙发的另一方,谭嫂收回目光,对胡梅娜说。

“我看她们聊得挺好。”她说着咯咯笑,眼神不离顾栖桐。

“我去看午饭准备得如何了。”谭嫂脸上的笑一直挂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柳小姐,我们去这一层楼的会议室等。”何潇然热情地在柳际欢前面引路,一点也不含糊。

听到会议室,柳际欢细长的秀眉蹙了蹙,随之却被笑容掩盖,她跟着何潇然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一间中型会议室,黑白格调,到处展现着季氏集团独特的风格。

柳际欢找个了位置坐下,一直在翻阅一叠文件,翻来翻去还是没落下眼来看。

“季总好!”业务部经理赵成早就在门口侯着,见到季凛风出现,招呼着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柳际欢站起身,直直地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在一套黑色定制西装的完美修饰下,更衬出他挺拔的身材和不怒而威的气质,那一双幽深无底似的眼睛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柳小姐,我们开始吧。”说话的是业务部经理。

柳际欢从季凛风一出现,到在她对面的座椅上落座,她的眼睛都不曾离开过。在他走近的那一刻,感受到了由他带来的一股风,还带着特别清凉的好闻的气息。

咳咳。

不知是谁发出轻微的咳嗽声,一下子唤醒了她。

此时,会议室里共有五个人,柳际欢和季凛风对坐着,谭若和赵成分别坐在季凛风两边,而何潇然,随意地坐在了一旁。

“不好意思,我简单介绍一下……”柳际欢回过神来后,反应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她想说的是希望在季氏订一批高科技医用器材,而且不局限于岚水市,还有国外的一家医院。

何潇然在一旁也没闲住,眼睛总是往柳际欢脸上看,心里暗自嘀咕,这女人怎么和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判若两人了?记得她说她是季凛风女朋友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

季凛风在文件最后一页的右下角落下了飘逸洒脱的一笔,合同顺利签下了。

“季总。”季凛风转身就准备走,柳际欢喊了一声。

“柳院长,现在我来给您交代流程和后续。”赵成拦截了柳际欢追逐季凛风的目光,连忙客气地说道。

何潇然两手环抱,笑着摇起头叹息,这哪里有医院院长的样子。

第一次听说她身份还不敢相信,从来都觉得,医院院长就应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才对。

柳际欢后悔没带个秘书前来,应了赵成的话,暗自无趣地接过文件。

“来,顾姑娘,过来挨着我坐。”胡梅娜坐在餐桌前,向顾栖桐招了招手,她指着旁边的位置,热情地招呼她。

顾栖桐向餐厅不经意地扫了扫,中西结合的陈设装饰别具特色,面前这一方长餐桌,有序地摆放着齐全的餐具,西式杯盘加中式碗筷,整齐地排列着。

顾栖桐走过去坐下,胡梅娜便拉过她的手,说:“顾姑娘,别跟我们客气啊,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顾栖桐的拘束还是很明显的,毕竟她无意留下来,这次来只为了感谢她们上次的帮助。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合不合胃口啊,这些菜?”胡梅娜举起筷子准备帮她夹菜,但还是只问她一句。

顾栖桐连忙肯定,脸上不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顾姑娘。”

胡梅娜似是有话说,刚才一会儿一句一会儿一句,倒是让顾栖桐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还是把碗筷放下了,看向胡梅娜,等着她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吗?你看我们也是有缘,我可很乐意帮你哦!”胡梅娜说着和一旁的谭嫂交换了眼神。

这两人之前达成共识,需要暂时向顾栖桐隐瞒她们和季凛风的关系。

顾栖桐不知所以然,呆滞地看着面前的胡梅娜,这张脸散发出的热情倒有点让她吃惊。

“没有什么困难,谢谢您的关心。”

胡梅娜转动着眼眸,开口道:“顾姑娘,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想到,面前这位热情的女士,问题一个接一个,还是那么让人尴尬的问题。顾栖桐沉默了一会儿,颔首回答:“没有。”

“真的?那太……”胡梅娜收到了顾栖桐的一个疑惑的眼神,她顿了顿,继续说:“那太意想不到了,你这么优秀的女孩,还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顾栖桐只觉得这谈话越来越尴尬,同时也为胡梅娜如此热情的性子感到惊讶。

她想到胡梅娜之前的帮助,还有眼前她的慈眉善目,便觉得她实在是有趣。

“还没有。”顾栖桐有一种下意识的不好的预感,脑子一转记起谭嫂好像说,胡梅娜有一个儿子,比她年龄还大。

胡梅娜听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顾栖桐因为脚伤,田嘉丽多次嘱咐她多休息,公司由她看着。

本想公司虽然躲过了一个危机,但如今一想到与季氏签的合同,她心里就七上八下,总觉得季氏不会善罢甘休。

“吴秘书,他们这是……”

顾栖桐刚走进公司大厅,好几个穿正装的人有序地站在前台,仔细一看都是生面孔。她看见吴秘书从前台走过来,便着急地问他。

“季氏集团的人,说是要来帮我们解决危机,上次签的合同都带来了。”吴秘书将文件交到她手上。

危机?上次的危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吴秘书紧皱着眉,一脸不悦地朝那几个人看去。

她知道,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们可以随意调配公司员工,当然也包括季氏集团的人。

在当初,季氏退了一步没有大力买下顾氏股份,顾氏也没做最后的抵抗。其实,按季氏的实力,顾氏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顾小姐,怎么安排?”吴秘书回过身来问道。

她一时没接话,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说:“让他们上去吧。”

顾氏作为百年企业,经营的主要是物品器材类别的生产与销售。几十年前也算得上是闻名一方的企业,可如今时代进步,老式的经营模式已经不能适应公司的发展,无论是从生产销售还是管理规划上,都存在很多问题。

顾秦江思想老派,顾栖桐不懂行情,留在顾氏的股东和员工们,断然也是说不出什么想法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夜雨 “什么!季氏的人都来公司了?”顾秦江紧紧地握着电话,惊讶与气愤一股脑上来,扯着咳嗽的嗓子吼着。

“是的,董事长,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吴秘书无奈地叹气。

“我就不该签那合同,当时想的是先保住公司,可没想到,他还真做到这一步。”

顾秦江什么坏结果都想到了,他沉思了一会儿,立马吩咐道:“小吴你盯紧他们,有什么动向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董事长。”

“等等……别让小桐知道我们在联系。”

自从他上次发病,顾栖桐便不希望他再过问公司的事,就连季氏安排人来这件事也隐瞒了。可到底吴秘书是跟了顾秦江二十几年的人,还是没应下顾栖桐的要求,忍不住说与了他。

田嘉丽总是说,这操劳了大半辈子的人,这么大一个公司,怎么会说不管就不管了。

更何况是顾秦江。

“西桐!”

陆小凡打来电话,顾栖桐才摁下接听,他那独特的大嗓门便穿出急切的声音来。

“怎么了吗?”这么久没联系,这电话突然一来便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闯祸了!!你有时间吗?江湖救急!”

顾栖桐正在公司,刚好也没要紧的事。她边去拿包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书馆出事了,我不知道怎么办,那么多书,我……”陆小凡现在也焦急得语无伦次。

听到书馆,她突然想起韩奚泽……

知道陆小凡在电话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必须去一趟。

索性都是在市中心,只隔着几条街,顾栖桐迈着快步十分钟便到了。

才进了云端书馆大门,她便看见陆小凡站在长廊那方等着,越走近,他脸上的神色越焦急。

“西桐,我完了。”顾栖桐看见他心灰意冷地挤出这几个字,赶紧问:“你先说怎么回事?”

“二楼,有好几间房里的书,都湿透了。”陆小凡用手指了指天花板,胆怯地说。

顾栖桐记起昨晚好像下了一场雨,只不过在深夜,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有多大。

“窗户没关上吗?怎么会这样?”顾栖桐看了看四周,索性又说:“你带我上去看看。”

云端书馆这栋楼只有三层,建筑算不上新式,这里的装修陈设风格又是古典清新为主,像现代化的一些设备是很少的。

二楼的藏书馆有六间,书籍都是安置在传统的书架上,她看了一下藏书室,书架和窗户的设计都是符合基本要求的,无论是光照和雨水,应该都不会影响到书籍的存放质量。

“这一排还有那一排,都是些崭新的书,我查了一下都还是花大价钱的,这下都完了。”陆小凡摸着湿哒哒的书,叹着气近似绝望地说。

顾栖桐走近了看,这六层的实木质地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放满了书,本应该是白色的书页切口面,现在都被水灌成泛黄的颜色,有些稍微干了的地方已经严重起皱,她拿起一本书,还有水从书脊缝中滴下来。

“怎么会这样?”她说着看向窗户,脸上满是疑惑。

陆小凡顿了顿,眼中无神,又带着悔恨的语气解释着:“我昨天最后离开,也没检查窗户,谁知道昨天偏偏又下了雨,这下都是我的责任了。”

“不对……不可能啊。”顾栖桐摇着头,灵动的双眼在书架和窗户之间看了好几个来回,秀眉蹙着,难以置信地说着,她完全没听见陆小凡的话。

陆小凡努力地看着她,认真地说:“什么不对?”

“你看,窗户在那边,而书架是垂直放置的,看书面的朝向,那雨就算再大,也不可能把整本书和整个书架上的书都淋湿透……”

听顾栖桐这一番话,陆小凡傻了眼,他也承认这个理,马上抬头往天花板上看,接着说:“那不可能了!这楼上也不漏水,这些书又怎么会湿?说到底,还是我的责任。”

顾栖桐想起刚才进书馆一个人都没有,便问起他,陆小凡蹲在地上,闷闷地说:“现在是周末营业,这五天我们轮着班看馆,每天就一个人。”

陆小凡说完没听见回声,只有搬书的声音。“西桐,干什么?”

“就这样堆着也不是办法。”顾栖桐几本一起从架子上搬下来,放在了地板上,一回头看见陆小凡正要抬手,但脸上还是一副焦急的表情,她安慰着:“小凡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先把这些书处理一下,后面的事再说。”

他们两人将那些书全部摊在了地板上,找了些干毛巾补救性地擦了擦。现在,两间藏书室里密密麻麻地摆着摊开的书本,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渐渐地亮了许多,但由于四周高建筑多,照进室内的阳光也是极其有限。

“西桐。”

“嗯。”

陆小凡坐在地板上,四周全是书,将他坐着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圈,顾栖桐也疲惫地坐着,应和了一声。

“你说……我要不要跟馆长……说一下?”陆小凡像个孩子似的,那小眼神无辜极了,吞吞吐吐地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韩奚泽吗?她从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闪现他的影子,想象着他看到这些惨不忍睹的书,会是什么反应。担忧之余,她不禁幻想着,他那么温柔的一张脸,会不会对着陆小凡一阵狂骂?

“你!你居然在笑?”陆小凡见没回声便看向她,谁知她脸上竟有一丝不经意的笑容,他还以为他看错了。

这时,罪恶感便来了。顾栖桐摇了摇头,埋怨自己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

“先不告诉他,我来想办法。”她对于上次韩奚泽的帮助深深的记在心里,面对这件事情,她自然很快有了决定。

但,她还是想不通,这些书变成这样的原因……当然,她现在也不想去深究,要紧的是赶快将这些书处理了。

“季总,您找我?”申平来到总裁办公室,颔首问道。

“事情都办妥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季凛风转过身来,走到办公区。

申平点头回应了一声,又说:“毕竟合同上白纸黑字,他们不可能违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月夜 季凛风不做声,转身拿了一份文件交给了他,说:“把这个交给他们,让他们按照这上面的做就行。”

申平翻开,只看了几个字,疑惑着忍不住问:“季总,您这是?”

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突然看向他,眼神中透着一种严肃与威慑,如果申平仔细看,会发现他眼神里还有一种怕被揭穿的试探的意味。

季凛风一时没说话,只看了申平一眼,他以为自己不该多问,准备赶紧离开。

可离开的话还没说出来,季凛风那冷冽而有磁性的声音便响起,“顾氏迟早都是要并入公司的,有些问题不解决对我们也不利。”

申平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只想着,自己问的是上次季总表示先不管顾氏,而没过多久却又专门写了一套整改方案。而且,说实话,这样做对季氏收购顾氏,并没有直接的帮助,说不定,还会使顾氏发展水平回升,到时候达到解除合同的标准也不好说。

只道,老板的心思永远猜不透。

夜幕降临。

顾栖桐刚洗完澡出来,只感觉一身轻松,她坐到了窗前的书桌旁,白皙纤细的手拿起笔,吱吱吱地在纸上算了起来。

“三百一十六本书,两百八十本损坏……”

这三百多本书晾干后,基本上都有很明显的水痕,有的已经皱得不成样,如果不换新,被发现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晓静?”顾栖桐接通了电话,有些激动。

不知道是都有忙于自己的事还是怎么,朋友之间的联系远不比前几年密切了。

萧晓静说她还是出国看父母去了,本来是想一个人就在国内,不想被他们以生病为由骗了去,听她的语气,还有些气恼。

“本来是决定来你公司帮你的,对了,最近还好吗?”

两人聊了一下公司的情况,顾栖桐便将今天发生的事说给了萧晓静。

“他很宝贝那些书吗?皱了不还可以看,去花那钱干啥?”萧晓静笑着问她,只觉得顾栖桐有点过于盛情。

“那些可都是新书,而且是高质量高价值的书,主要是,我想着找机会还他个人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笑,可以感受到,萧晓静从远洋带过来的热闹劲儿,顾栖桐不免感叹,她这如此文静的名字还真就不‘名如其人’了。

“还人情?还能这么还的?桐儿,你别是看上那位韩先生了吧?”她笑完又来这么些话,不停地打趣顾栖桐。

窗外的夜色正浓,鲜有的如此明亮的月光,它们透过不远处几棵茂盛但不算高的树,照进了卧室。

月亮皎洁,人影浮动。顾栖桐不禁在这美好的夜景中,想起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在脑海里刻下了他纯粹而生动的眼睛。接着是举手投足,温润如玉,再是如旋律般动听的嗓音,字字清朗……

“加油!加油!韩少爷加油!”

人事部门办公室,六七个人围着两个人扳手劲,场面激烈而热闹。

韩枫涨红着脸不肯败下阵来,另一只手紧紧捏着,有好几次想助桌上的手一臂之力。

“哇!”

“韩少爷赢了!真厉害!”

韩枫对面的人在最后关头暗自放弃,随着也站起身来一并喝着。

“周助理来了!”一道女声传来,使这群喧闹的人安静了下来,顿时回到了各自的办公桌前。

秦雨他鄙夷地向刚才那群人看了一眼,马上又面不改色地继续打字,嘴里压低了声音念叨着:“真是无可救药。”

“嘀咕什么呢?不好好做事。”周秘书走到了秦雨身边,似笑非笑地指责一句。

办公室陷入一片安静,只听见员工不同节奏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韩枫端正地坐在办公椅上,左手边摊开了一叠文件,貌似认真地看着,然而,他正竖着双耳,留意着来人的动向。

要说这韩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韩玉忠和韩玉忠安排的眼线,就在几天前,韩枫因为在公司随心所欲,不仅什么事也不做,而且还影响整个办公室的员工。这让韩玉忠知道后,当天晚上他一回家便捞了顿好骂。

周秘书也不愿意接手这事,有时候走走形式也就算了。

“您等一下。”秦雨喊住了正要离开的周秘书。

“我有事找韩总经理。”

周秘书微微弯下腰,小声而严肃地说:“什么事?你可别又犯老毛病!”

秦雨的恳切终是让他点了头。

“你说的是真的?”韩奚泽平静温和的脸上起了波澜,他认真而疑惑地看着秦雨。

“我今天无意中偷听到的,他在跟人打电话,只不过听着,好像那事已经过了好几天了。”秦雨急切地把自己知道的说给了韩奚泽,说话间依旧不忘多加注视他的脸。

韩奚泽只觉得奇怪,如果真有这事,怎么馆里没人告知?虽然他因为暂时接手公司的事调动了馆里的工作人员,但是每天至少还是有一个人看着,怎么半条消息也没传来?

“小凡,书已经到了,我联系了货运公司,马上送来!”

“得亏到了,我已经替同事好几天了,他们都在怀疑我有毛病。”

陆小凡陈述着这几天的不易,但话语中尽是喜悦。

一共三百一十六本书,现在已经一本不落完好无损地放在了书架上。当然,这其中的经历是不易的。首先是将已经损毁的书请货运公司找人全部运出去,然后将藏书室和书架清理干净,再是请人将书搬进来,因为之前的这些书都是开了封的,所以对三百一十六本书的开封工作也要做。

陆小凡抢着开封,让顾栖桐在一旁好好休息。他一边撕包装一边同顾栖桐讲话,“西桐,你可真能,这么多书,就几天功夫就搞定了。”

顾栖桐不说话,一直欣赏着这室内室外的景致,这里面的设计不说很精美,但足以让人赏心悦目了,窗外的景色也很独特,有一道不算高的围墙,上面是绿色的一片,清新脱俗。

她听见陆小凡的声音,转而对他说:“你可要加紧,明天就开始营业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馆长到来 陆小凡一本一本地拆下崭新的书面包装,听顾栖桐有催促的意思,摆摆手笑出了声,说:“就这三百来本书,我还能拆到明天去不成?”

他前两天那脸上的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整个人便又欢脱起来,还时不时地说几句赞叹和感激的话。

两人的对话在藏书室响起点点回音,顾栖桐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二楼廊道,她转而有些紧张,不放心地问起陆小凡,说:“你确定你们馆长不会来?”

顾栖桐心里竟有些心虚,她暗自劝慰,这又不是做坏事,只是还人情而已,仅此而已。

“不会,馆长现在管理那么大一个公司,哪里还有时间来这里。”陆小凡那大嗓门说完又是一阵回音,他说完还是看了看顾栖桐,又补充道:“我在这连续几天值班,也没见他来,你放心好了。”

他说完又拿起一本书拆起来。

不知怎么,这心里总有点七上八下。但听到陆小凡这么说,便才放心了些。

陆小凡又提起费用的事,说着要在顾栖桐这里立个字据,将来有钱了还上。

“虽然我们关系匪浅,但我也不能占你的便宜不是。”面对顾栖桐的拒绝,陆小凡一本正经地‘开导’她。

“你看你又帮我保住了工作,怎么说也要请你吃饭的。”

顾栖桐仍然不说话,她看了看一脸笑意的陆小凡,自己又想说什么,可动了动唇不知道怎么说。

她怕陆小凡会错了意,只好说:“我爸有个朋友是图书供应商,这些书都没花钱。”

陆小凡也是心思简单,也就没往下问了,但还是坚定着要请她吃饭作为报答。

没过多久,两间藏书室的书都自己差不多拆封完毕,书架又恢复如常。顾栖桐眼见着地板上到处都是塑料包装,一阵微风从窗外进来,吹动着它们在地板上飘移。

见陆小凡还在拆最后几本,顾栖桐说了句:“我去找袋子来……”

说着正要走出藏书室门口,没料想,她便感觉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来不及止步,她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什么感觉呢?又软又硬。

还好力度不是很重,顾栖桐赶紧退回一步,抬头看去……

就是这双眼睛,清澈纯净而闪着月色般的光。

“顾小姐?你……你怎么在这里?”韩奚泽正握着她的手臂,刚才突然这么一撞,也让他措手不及。待她看清她的脸后,温和的眼里除了惊讶还有暖光,就像看见自己喜欢的人或事物时发出的那种光。

顾栖桐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顿了顿,随后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哦,不好意思。”韩奚泽赶紧松开,眼睛不住地往眼前这个动人的女子脸上看,眼神里尽是温柔。

恐怕秦雨要是在这里,她会怀疑这男子还是不是韩奚泽……

啪嗒!

从室内传来一阵响声,打破了此刻的特别的气氛。

顾栖桐回过头去,发现陆小凡一脸呆滞地站在那里,地上还躺着方才啪嗒掉下去的书。

坏了。

“馆……馆长,您来了!”陆小凡勉强地挤出笑容,说着便赶紧去捡地上的书。

韩奚泽仔细往里面一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从秦雨那里得知了韩枫来书馆捣乱的事,这才急着赶来看看,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陆小凡从实向他说了,主动承认自己的看管不力的责任……

岚水科技学院一年一度的艺术节在今晚落下帷幕。无星无月的夜空被五彩灯光照亮,好几盏舞台灯合着音乐的节拍旋转着,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学生们精心准备了各种舞蹈、乐器演奏、大合唱等节目,就等着上台一展风采。

“下面请欣赏街舞社带来的舞蹈……请吉他队的乐器演奏做准备。”主持人报备着节目顺序,舞蹈伴奏一响起,下面一片欢呼。

苏宇然作为校吉他队成员,这次艺术节也参加了演奏。

“哟,这不谁?上次闹事那小子吗?”

苏宇然正在后台抱着吉他调音,突然听见一个极其讨厌的声音响起,他一抬头,果然是那张油腻的脸,后面还跟着一两个跟班。

何杰见他没点反应,感觉没面子,提高了声音调侃地说:“你不是被我爸开除了吗?现在又回来了?”

他仍然自顾自的调着弦,不理会他。

“学长在跟你说话呢!”后面的男生上前准备去拿吉他。

苏宇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让他扑了空,差点一下子扒倒在地上。

“你个弟弟,跟谁玩阴呢!”

“……”

何杰是成心要挑事,逮着他说一些挑衅的话,两人说急了拳头便挥了起来,苏宇然何杰两人的脸上都起了红印,看来力度是不小的。

“你们在干什么?”何杰正想继续朝苏宇然脸上挥拳,一个女生的声音打断了他。

何杰顿时停下了,惊讶又喜悦地喊:“小梦?”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同苏宇然一个校队的江小梦——何杰心心念念的女神。

她作为校吉他队的唯一一个女生,不仅长相好看,艺术造诣也颇深。高高的马尾,白皙透亮的皮肤,完全满足了男生对初恋女神的幻想。

江小梦注意到了他们脸上的伤,不过她的眼神还是停留在了苏宇然脸上。

“何校长找你过去。”江小梦没有好气地对何杰说道,现在她只想着赶快让他消失。

苏宇然才想起还有表演,正准备拿起吉他,江小梦赶紧说:“表演结束了,队长找了替补,你现在坐着好好休息吧。”

她其实是想说,让她看看他脸上的伤。

刚才何杰那一拳着实打得不轻,现在那半边脸已经红肿,伤势很明显了。

“谢谢!”苏宇然眼神里透着怒气,但慢慢平息了,他看了看坐在他面前的江小梦,说了句感激。

“没想到何杰还是这么仗势欺人……”江小梦瞪着她那一双大眼,气愤地看着刚才何杰离开的那个方向。

苏宇然没接话,突然从座位上起来,一脸严肃。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她也赶快站起来,竟想着要去挽他的手。不想,苏宇然马上别过去,拒绝道:“我这点小伤去什么医务室,你不用管我,去做你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江小梦 “你……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江小梦突然结结巴巴地,试探性地看着面前的苏宇然。

他坚定地开口,就三个字:“不可能。”

“为什么?”

苏宇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似乎有点太直接了,他明显可以听见江小梦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问他。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他有些不耐烦,难道这样的回答还不能让她明白?

“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她害怕问他这个问题,但事已至此,已经无所谓了。

苏宇然一怔,突然想起一张笑容灿烂的面孔,接着却赶紧否定,说:“没有!”

江小梦说是一个爱面子自尊心强的女生,面对苏宇然连连打破了自己固有的原则,接二连三地问他怎样才能接受自己。她表示她愿意为他改变。

直到谈话最后,苏宇然说了一句他不喜欢比他小的女生,这尴尬又漫长的对话才宣告结束。

云端书馆。

顾栖桐与韩奚泽两人对坐在一楼大厅的藤椅上。

桌上两杯咖啡,是陆小凡刚端来的,现在还冒着热气。顾栖桐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他正拿着一个黑色套壳的文件,仔细地翻看着,不时发出纸张弯曲碰撞的细碎声。

“韩先生,他不会被开除吧?”顾栖桐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见陆小凡去了二楼,才小心翼翼地说。

再怎么说,书馆里出了这样的事,陆小凡的失职还是事实,不知道韩奚泽会不会因此开罪于他。陆小凡虽然完全有实力去另找工作,但他就是特别满意这里,说好听点,就是他喜欢整天与书籍打交道,说实在点,无非就是工作轻松报酬如意。

韩奚泽抬起头来,眼神还是如水一般温柔,他见顾栖桐满脸的担忧,眼睛里便多了一种失落。但立马嘴角上扬笑着说:“怎么会?我还要感激你们才对。”

因为才从公司赶来,韩奚泽穿着黑色西装,虽然他更适合休闲装束,但这一身让他多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顾栖桐也回应着笑,正想说什么。韩奚泽放下了文件,温润好听的声音响起,他找出了购置那三百多本书籍的开支记录,向她问起与他们购置的有没有出入,韩奚泽坚持要补上这一笔钱。

“你上次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这样做是应该的。”顾栖桐赶紧拒绝他,她又注意到韩奚泽的眼睛,和他带着疑惑的表情,她便补充道:“不过,这件事没有及时告诉你,真不好意思。”

他早就知道,顾栖桐跟陆小凡的关系不一般,今天看见她做的这些事情,心里难免会猜测点什么。

但顾栖桐这话就很明显了,她是为了感激他上次的帮助……顿时,韩奚泽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馆长。”

听这大嗓门就是陆小凡过来了。

韩奚泽和顾栖桐两人似乎被突然这一声惊到,同时看向陆小凡。

“馆长,我把该打扫的地方都打扫了,还有什么指示吗?”陆小凡指了指到处整洁的一片,说不出的殷勤。

顾栖桐在一旁笑不做声。

“你回家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了。”韩奚泽温和地说,脸上挂着笑容。

陆小凡刚才逮着事情就做,不管他自己在馆内的职务是什么。

“别啊,馆长!您不会是要开除我吧?”陆小凡急了,哀求着对韩奚泽说。

韩奚泽不做声,他那一双修长的手端起咖啡,喝下一小口。

妥妥的卖关子。

“让你回家又不是让你不来了。”顾栖桐忍不住开口,说完笑出了声。

韩奚泽慢慢放下咖啡,眼神一直停留在顾栖桐那张笑得明媚的脸上……他仿佛看见了一束光,照过来,然后还有暖暖的感触……

月圆在昨晚,今夜的月丝毫也不减昨晚的光辉。

顾家在市郊,夜晚在这屋前屋后都是植物的情况下,静谧非常,几乎隔绝了城市内人声车行的喧嚣。

顾栖桐习惯性地坐在书桌前,处理完公司白天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后,便握起一支钢笔唰唰的在日记本上写起字来。

顾秦江和田嘉丽习惯早睡,特别是在顾秦江生病以后。顾栖桐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们说话。

四月的晚上总是有微风的,一阵凉风从窗外灌入,顾栖桐打了个喷嚏,她才想到刚刚吃饭,咽食的时候喉咙有些痛,本来打算饭后吃药又给忘记了。

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但想着明天还要上班,还是去吃点药放心些。

家里所有的备用药都放在一间许久不住人的客房,就在她卧室的斜对面,一间器乐室的旁边。

可正在顾栖桐走在廊道,走过器乐室的时候,她依稀听见那屋里有响声……难道苏宇然回来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她敲响了门。

“干嘛?”苏宇然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一张不对称的脸出现。

见是顾栖桐,苏宇然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像遮住自己的脸。

“你脸怎么回事?又跟谁打架了?”顾栖桐疑惑而带着关心地问他,上次那事才过去不久,怎么又受伤了?

苏宇然皱着眉,也不说话。

“跟我来!”她扯住他的手臂,从房里拉了出来。

苏宇然似乎是吓了一跳,眼里满是愕然,他也没有反抗地跟着顾栖桐走,只将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什么药呢,消肿……消肿。”顾栖桐在大药箱里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消肿的药膏,他抬头去看苏宇然,木木地杵在那儿不动。

她暗想,算了,看他那执拗劲儿,自己也不会涂,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多帮帮他吧。

“苏宇然,把你的脸凑过来。”她自己觉得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那倒也没错,他苏宇然就是个小孩儿,长不大!

苏宇然看着她,又将目光落在药膏上,终于说话了:“我没事。”

顾栖桐不服气了,自己给他找了这么久的药,他居然还不领情。

“你过来吧!脸都肿成这样了,你还逞什么强。”顾栖桐看着他红肿的脸,突然生起怜惜来,声音也放得很轻地说。

苏宇然似乎是被这温柔的语气说服了,他慢慢走过来,坐在了顾栖桐旁边。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长不大 顾栖桐在棉签上沾了药,轻轻地涂在他红嫩嫩的脸上。苏宇然只感觉一阵清凉,但稍微有一点触碰的痛,但这不足以让他表现出来。

“你是在学校让人欺负了?”顾栖桐一边擦药,一边试探性地问。她本来是想说他怎么又跟人打架,不过看他现在一副委屈而卸下傲气的样子,应该是让人给打的。

苏宇然一直没看她,那两扇黑长的睫毛耷拉着,眼皮垂下,只感受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这还是顾栖桐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任性和傲气。

“你可别哭啊!我可不知道怎么哄你。”在灯光下,顾栖桐瞅见他眼睛泛红,半开玩笑地对他说。

“谁哭了!”

苏宇然没好气地接一句,眼神中现出执拗。

刚才还在心里夸他,这下又来了。得,不打趣你了。顾栖桐放下药膏站起身,回应道:“我哭了我哭了,行了吧!”

这小孩儿真是不好伺候。

苏宇然也站了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用镜子仔细地看自己的脸。

“别担心,不会毁容的,过两天就好。”顾栖桐收拾着刚刚被她翻乱的药箱,往苏宇然那边看了看,噗地一声笑出来。

她总觉得,男生拿起镜子怼自己脸的时候,特别别扭。特别是,像苏宇然这种男生。

“说实在的,你在外面要多保护自己,不要跟人打架,受了什么欺负也不要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出来。”

苏宇然微怔,拿着镜子顿了一下,淡淡地说:“知道了。”

“阿嚏~”

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找感冒药的。

苏宇然听这声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顾栖桐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感冒灵,不禁开口:“你感冒了?”

顾栖桐简单地应了一声,她并没有看苏宇然。当然,她也就不会发现,苏宇然眼睛里的执拗,早已经化成了罕见的关心与柔和。

“你快去睡吧,明天学校有课吧?”顾栖桐看了眼时间,嘱咐他一句。

苏宇然也没马上离开,看着顾栖桐拿起杯子,冲泡感冒药,喝下去……

临了,苏宇然特地说了句“谢谢”,才回了卧室。

时间过得很快,十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就上次买书那件事后,顾栖桐与韩奚泽的联系便多了起来,两人也有了互通的联系方式。

尽管韩奚泽忙于公司事务,但抽空就去书馆,就连他摆在办公室的画架也都搬了去,说是专时专用。

对于顾栖桐,她本就喜欢看书,加上公司现在一切顺利而且书馆就在附近,这就使她老是往书馆里跑,有时一坐就是小半天。

“西桐!”陆小凡从服务台走到了阅览区,他站在顾栖桐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背。

“你这种服务态度我可要投诉你。”顾栖桐合上书,朝他白了一眼不客气地说。

陆小凡看了看四周,鉴于还有不少顾客,他压低了声音嘚瑟道:“馆长今天没在,哈哈哈!”

顾栖桐不理会他。

“西桐,你跟馆长怎么回事?我看着,关系可不一般啊!”陆小凡终于说出了他这些天来想说的话,还带着奇怪的强调说。

“你说什么!”顾栖桐皱了皱秀眉。

“还能说什么,馆长,他一个月都可以不露面的人,自从你来了,我三天两头就可以看见他!”陆小凡像是解密一样说下去,还紧盯着顾栖桐,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解释着说来话长。

顾栖桐还是耐着性子把韩奚泽帮顾氏那事告诉了他……

“不对啊!你不是说你爸和他爸很多年都没有来往了吗?这算哪门子交情深。而且,你想想,韩奚……馆长,是他现在在公司掌权,他爸放手不管,现在我们这辈人,哪里管得了上一辈的事。”

顾栖桐看着他一脸认真,只说:“你怎么知道韩奚泽这么多事?”

陆小凡怔住,故作淡定地说:“你把握重点好吗?”

顾栖桐的座位面朝书馆大厅的入口,她一抬头便看见服务台有一两个人在四处张望。

“快去吧,服务上帝去!”顾栖桐借着他一向标榜的工作格言,想他赶紧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一片红绿为主色的偌大操场,在一群群、一个个活泼的身影点缀下,到处都是一派生机的景象。

操场四周的阶梯看台上,三四个人坐在一起,不时往操场上的一群跑步的人看去。

“何学长,你这是怎么了?想教训他知会一声,咱现在就去!”何杰旁边的一个矮胖身材的男生开了口。

何杰没有回神,只是摇头。

其中另一个男生疑惑着说:“自从上次他被校长叫去,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他现在看见那学弟竟不动手了。”

有人接话:“也是,听说那个小梦,也就是他喜欢的女生,居然看上了那小子!”

“这可是新仇加旧恨啊,我去!”

何杰捏紧了拳头,眉头紧皱。“你们说够了吗?”

他咬牙切齿,不禁想起那天晚上,他爸何光辉跟他说的话。

到现在还对他涨红着的严肃脸,心有余悸。

“你给我注意你的行为!那苏宇然恐怕不是个惹得起的,上次让他退学,结果季氏集团的季总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撤了退学令,你说,他们那关系还能一般吗?我告诉你,你可别再去招惹他,不然,有你好受的!”

何杰现在强忍着苏宇然带给他的双重打击,气鼓鼓地生闷气,如今也只能远远地看着,气都没出撒。

索性苏宇然没答应江小梦,他何杰多少也有个安慰。有时想来也是气,他花心思追了这么久的女生,他倒一口气拒绝了!他感到满满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了摧残。

“顾小姐,公司出事了!”

一大早,顾栖桐还在去公司的路上,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她倒也并不惊讶,只简单地回了一句,便急着赶去。

在前两天,公司那新来的,也就是从季氏调来的几个人,提交了一份公司大幅度整改的企划书,但是受到了各股东和上层高管的多数否定。当然,股东和高管们,也还是些跟了顾氏几十年的老辈。否定原因很简单,顾氏还在季氏的控制下,还有就是他们本身也不认同公司进行改革和调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心事 可以肯定的是,老股东和高管们在合同的制约下,他们没有否决的权力,可以说是无效的。在顾氏还未达到一定发展水平,就无法脱离与季氏签订的合同的制约。现在,对于季氏提出的一些要求,按合同来说就必须执行。

看来,季氏又要施压了。

顾栖桐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但对于对策,她还是没有想好……

一到公司,顾栖桐就被这压抑的氛围包围。她有预感季氏肯定来人了,果然,她刚到高层办公区,就看见两排整齐装束的工作人员站在了廊道里,顾栖桐从他们面前过去,肯定了是季氏的人无疑。

“顾小姐,您终于来了。”迎面而来的是吴秘书,他的神色有些慌乱,声音压得有些低。

顾栖桐极力平复情绪,冷静地问:“怎么回事?”

这时突然响起一阵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顾栖桐看过去,话语声已经送来,“顾小姐,请跟我来。”

是谭若?季凛风的秘书!

顾栖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顿了一顿,才跟着她的脚步走去。

果然,季凛风来了。

谭若将顾栖桐带到一间小型会议室,告知了一下里面的男人,转身便出去了。

听见会议室的门‘咚’地一关,顾栖桐不自觉地也慌乱了起来,不过她不会让它表现在脸上。

一个身影,投在一面墙大的落地窗前。笔直高大的身型,唯我独尊的气场……这个背影她记忆深刻。

顾栖桐刚想开口,那男人清冽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在这个空空的会议室里,更有一种特别的听觉感受。

季凛风说着转过身来,近似俯视地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依旧是波澜不惊。

她不躲避他冷澈而有力的目光,回道:“你想说什么?”

顾栖桐极度反感他的讲话方式,这说话难道不能好好说吗?非得猜来猜去,当总裁就要这么累的吗?

“我看,已经不需要再拿合同出来了吧?还是说,你们公司难道还真打算打一场不必要的官司?”季凛风含着深幽的眸,永远是那么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顾栖桐极力地提高自己的气势,不满地说:“那合同有问题。”她知道自己的反驳很幼稚。

季凛风扬眉冷笑,眼里满是深不可测的光,他启唇道:“签都签了,你跟我说有问题?”

也是,之前她父亲顾秦江只回头看了她一眼,就签了合同,这里面到底还是存在一些‘霸道条款’,其中,有些细节可能也还有谈判的余地。

“你那是趁人之危,要不是因为没有退路……”她蹙起秀眉,白皙精致的脸上尽是不甘的神色。

“没有退路,我来提供一条,何来趁人之危?”他转而认真地看着顾栖桐,反问她。

顾栖桐强撑着沉静,尽管现在她是多么想一气之下走出去。

她躲过季凛风冷冽的目光,故作镇定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栖桐知道她又明知故问了,从一开始,季凛风就是奔着收购来的,这些只是他一步步的计划而已。

此时,她听见男人朝他走过来的声音……

季凛风带着一股他身上独有的清香,渐渐地靠近。

一步更近一步,直到……顾栖桐下意识地往后退。谁料,这个男人一把抓住顾栖桐的右手。

“你干什么!”她惊愕地看着他,灵动的双眸落入男人深不可测的眼里,顾栖桐脸上浮现出强忍着的慌乱。

她使劲地挣脱。

没想到,季凛风那只抓住她右手腕的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力度更大,捏得顾栖桐有些难受。

这时,男人的头,微微偏去,贴近了顾栖桐的左耳,顾栖桐似乎能听见季凛风的心跳,以及慢慢贴近的呼吸声。

他想干嘛!!!

顾栖桐想着他莫不是收购不成,现在要威胁加恐吓,甚而至于绑架!!她清楚,季凛风的脸上,随时都有一种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表情……

“你是聪明还是糊涂?韩奚泽帮你叫帮,我帮你就不叫了?”季凛风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落在顾栖桐耳朵里。

“你在说什么!”顾栖桐用尽全力推开了他,然后本能地往后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没听错的话,他提到了韩奚泽?

近距离的接触,让顾栖桐白皙的脸添上一点红润。

“你始终都听不明白我的话。”男人轻描淡写地回答,又像是在感叹。

季凛风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他高高在上的气场似乎在告诉顾栖桐,刚刚都只是幻觉。

看来他比她想象中更深不可测。

云端书馆。

顾栖桐坐在一个窗边的茶书桌前,也没看书,就注视着窗外。

“小桐,你怎么了?有心事?”韩奚泽端了杯茶来,用温和清朗的声音问她,温暖的眼神里满是关心。

这称呼不知不觉就改了,经过上次的事情,顾栖桐与韩奚泽的走得越来越近。

“也没什么。”

顾栖桐回过神,对上他闪着星光的眼睛。

但她思忖片刻,忍不住问他:“你们公司最近,还顺利吧?”

听上次季凛风的话,他显然已经知道了韩奚泽借资的事情。顾栖桐只怕,他那样一个有手腕的人,做点什么事情出来,也是很有可能的。

韩奚泽疑惑,温声道:“挺好的,怎么这样问?”

顾栖桐想着是自己多虑了,既然没出什么事,就不告诉他了吧,免得又多添些烦恼。

“没事,我就是关心你一下。”

说完,韩奚泽那温润的脸上便漾开一个笑容。

他动了动唇,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

“小桐,你……喜欢看电影吗?我们找个时间去看?”

面前的放着茶杯,热气正升腾着,里面沁出了淡淡的清香与甘甜。

韩奚泽温柔地看着她,眼里像是有一潭水,又好像是有一点星光,就这样深情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顾栖桐微微一怔,接着笑着回答:“好啊!”

她回想着,笑容渐渐消失……记得最后一次看电影,还是和母亲夏瑾秀一起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看电影 “怎么样了?公司最近。”顾秦江见田嘉丽出了门,拨通了吴秘书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季氏提出的整改要求,现在已经陆续在实施。董事长,我们输在了合同上,没别的办法。”

顾秦江沉思,立马又问:“公司那几个股东有什么动静?”

他想着既然季凛风是要收购,必定会向几个占额大的股东下手。

“没有,目前只有整改动向。”吴秘书也起了疑惑,肯定地回答他。

看来问题也不是很大,只要他不收购股东手里的股份,这收购计划也就暂时是停滞状态的。

顾秦江皱了皱眉头,捏紧电话又继续问道:“具体是哪方面的整改?”

他倒想知道,自己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公司,居然还有个晚辈后生来改来改去,他自问公司在自己的经营下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次让季氏的收购风波整得暂时运转不顺罢了。

吴秘书一一说给了他,无论是公司的人事调动,还是管理模式,甚至生产线,都做了调整。

顾秦江脸上的更加沉重,皱起的浓眉下是一双透着气愤与无奈神情的眼睛。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问:“小桐最近经常不在公司,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这消息他还是听田嘉丽无意中提起的,不知怎么,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头脑里马上浮现出上次那个来过家里的韩奚泽。

“董事长,我也正想给您说这个事。您别担心,顾小姐也没走多远,就在邻近的街道一家书店里,而且她也是处理完事务才去的,不耽误事。”吴秘书关切地回答。

“什么书店?”顾栖桐爱看书他还是知道的,可是他莫名感觉有问题。

“噢,是一家书馆,叫什么云端书馆,还是韩家那大儿子开的。”他很自然地边回忆边答话。

顾秦江眉头皱得更深,一阵咳嗽声又响起。果然!上次那个韩奚泽来家里就看出来了,他们两人眉来眼去,就知道关系非比寻常了。

顾秦江不免地想到这些,似乎还更离谱了起来。

“董事长?董事长?”吴秘书对着沉默了好半天的顾秦江关切地喊着,心里只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甚而至于他都有点后悔告诉他公司的事,毕竟他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怕受了刺激,他自己也担当不起。

顾秦江回了句,结束了电话……

几年前。

顾秦江作为顾氏董事长,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因为韩玉忠还未卸下公司一把手的担子,他们两人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

虽然是合作伙伴,两家还是不容易见面的,即使见面,也只是顾秦江出面,去参加个生日宴什么的。

一次韩家的乔迁晚宴上,顾秦江受邀去贺喜。他无意间听见韩玉忠沈云夫妇在数落他们的两个儿子。

其实无非就是背地里数落韩奚泽,沈云一脸鄙夷地说他不务正业,毕了业不去找正经工作,整天在家抱着笔涂涂画画。她心里是想说,这完全就是在等着接手公司的节奏啊!为了韩枫,他断然不允许。

顾秦江从他俩无意间的对话中听出了门道,韩家夫妇明显就是要栽培韩枫,而不是他们口中‘游手好闲’的韩奚泽。

没隔几天,顾秦江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韩奚泽好像在找一个人,名字竟然也叫小桐。

顾秦江虽然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但他从不透露自己家属的信息。如此一来,他就更不会透露什么了。

韩玉忠曾在顾秦江面前提起,想两家结个姻亲,顾秦江当然乐意,如此一来门当户对,而且还稳固了合作关系,至此,他始终放在心上,就等韩玉忠哪天提起来,两个孩子一见面,这也算美事一桩。

“秦江,那韩家的那孩子挺好的,你怎么那副表情。”田嘉丽在上次韩奚泽到访后,疑惑着问顾秦江。

顾秦江向她如实地说了,但又引来田嘉丽新的疑问,她说:“现在韩家那公司不是韩奚泽在管吗?你担心什么呢?”

“不,韩家那两口子,到最后还是会将公司交给韩枫的。”顾秦江摆摆手,郑重其事地说。

田嘉丽明白他的意思,顾秦江还是他所了解的那个人,他可以把什么都算入公司发展中去,女儿也一样。

当然,她当然不会替顾栖桐惋惜什么,她现在一心想的,是苏宇然的未来……

就那次提出看电影过后,没过多久,韩奚泽就找了个周末发消息给顾栖桐。

电影是两人商量着定的,韩奚泽买的票,约定好这周末晚上去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岚水市的夜景独特而繁华,特别是坐在车窗,看窗外移动的风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生动。

“看得这么出神?”在驾驶座上的韩奚泽那温润的声音响起,他看顾栖桐望着窗外出神,带着温柔的笑容说着。

顾栖桐点了点头,眼里传递出柔情。

“这一带是特色开发区,你都是在中心区,应该很少来这里吧?”男子熟练地把控着方向盘,温声说。

顾栖桐看向他,刚才说他开车来接她,她就有些惊讶,这样一个儒雅小生模样的男生,竟然还会开车,而且还这么纯熟。

顾栖桐笑着看他,回答说:“也是,我好几年都没来了,还真不知道这里的变化。”

她说着收回了欣赏风景的眼神,问起韩奚泽:“我们是去大学城附近的电影院?”

“嗯。”韩奚泽点了点头,眼里依旧泛起点点星光,既明亮又柔和。

可能顾栖桐不知道,大学城附近不仅有电影院,还有一座可览下整座城市风景的观景塔,韩奚泽已经在上面准备好了一切,打算表露自己的心迹。

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车子已经到了大学城附近的街区。

韩奚泽下车后从车头绕过,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目的地已到,顾小姐请下车。”韩奚泽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扬起了温柔而儒雅的笑容。

“好的,韩先生。”顾栖桐配合着她,也学他模式化的客气话。

她现在才发现,韩奚泽今天的穿着,完全让她心中一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喜欢 面前的男子正扬着温柔而阳光的笑容,他身上的浅色毛衣,将他儒雅温暖的气质更加衬托了出来。

顾栖桐看着他,脸上微微泛起了红,只道,原来还有这么让人心暖的人,他的一举一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众不同清新脱俗的气质,让人一看就觉得,在他身上,不会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他一直都是那么一副温暖的表情。

四月的天,特别是在夜晚,还是有微微的凉风袭来。但当风抚上她泛红的脸颊上的时候,只觉得清爽无比。

“你冷吗?”两人下车走在了街区,韩奚泽被一股凉风抚上脸,便看着顾栖桐问了句。

顾栖桐看了看自己还算厚的衣服,笑了笑,怎么会冷?

她摇了摇头。

一个男生从一家乐器店里出来,走到在街边等着的苏宇然身边。他笑意满满,将手上的东西讨好着递过去,说:“苏哥,这是你要买的,收好收好。”

“你这是干什么?”苏宇然就纳闷了,刚才被这小子拉出学校,说着要出来逛街,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他有把吉他的弦坏了,不解又无语地看着他。

这男生是他一个班的,叫王潮,以前还因为何杰,王潮跟苏宇然还有些不大不小的过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突然之间来这么一出,苏宇然虽冷着一张脸,可到底还是有些惊讶。

“送给你的。”王潮笑着说,他看了看苏宇然没动静,接着说:“以前我有些任性,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苏哥多多担待,多多担待,啊!”

这倒是稀罕事,苏宇然拿着他买的东西,想着。要说刚开始那会儿,自从何杰与他有了矛盾,班里甚至同级的人里面,大多有点事就找他麻烦,就更别说跟他示好。

“我不要,你退了吧。”苏宇然扔给他,转身就走。

说巧不巧,苏宇然一转身,没走几步便看见斜前方的一男一女。

他刚开始没注意,不过顾栖桐那一头长发让他定睛去看,果然,就是她。

苏宇然立马去看她旁边的人,虽然距离隔得有点远,但凭着他苏宇然极好的视力,韩奚泽那张脸便让他看清了。

这时,他的脑子里便浮现出那天,韩奚泽到家里来的情景,接着便是顾栖桐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苏哥,苏哥。”王潮见他走了几步又停下,便上前喊道,不过并没见回音。

隔了一会儿,苏宇然开口了:“你走开!”

苏宇然漫无目的但步伐很快地往前走,也不管后面的王潮。当然,就刚才他那一张涨红的脸,以及气愤的眼神,估计就将王潮吓得够呛,他也没再跟来。

刚才那场景的确让人往那方面想,顾栖桐很少在晚上出门,这次身边还有个男人。苏宇然越想越觉得气愤,他越来越觉得韩奚泽那张笑脸可恶至极。

电影不过两个小时,结束后,韩奚泽按照自己定下的计划,便引着顾栖桐到了观景塔。

观景塔建在一座花园的木质建筑上,因为大学城区本就是处于一个海拔比城区其他地方高一些,这样建一个观景塔,当然效果不错。

“从这里看,真的可以看到整个城区的夜景!”顾栖桐俯视着眼下的一切,激动万分。刚刚韩奚泽向他说起她还不信,说是岚水市也不算小,想要看到全景,不站在一定的高度是不可能的。

韩奚泽看着她,她看着夜景。

“真好看。”一双闪着星光的眼睛,紧紧地看着旁边的顾栖桐,里面泛着柔和与深情。

顾栖桐披着头发,鬓边的发别到耳后,露出了一张完美的侧颜。白里透红的皮肤,点缀着一双大大的纯净的眼睛,她欣赏着岚水市独一无二的夜景,眼里闪着点点星光。

韩奚泽眼前一亮,他好像看见了小时候那个小女孩,她走过来安慰他,给他一本书希望他像里面的人一样快乐,还有,她闪着纯洁明亮的眼眸,说她喜欢她,还有最后那一张欢脱灿烂的笑容……

这一切都太过美好,这个女孩,现在就在她身边。以前多少次想象着能再见到她,没想到现在已经实现。韩奚泽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与幸福。

顾栖桐听见韩奚泽温和地话,将眼神暂时收了回来,朝他笑了笑,说:“是吧!”

“这个地方得经常来。”此时此刻,顾栖桐深深地为自己不爱夜出,感到一种悔意。

以前,夏瑾秀常常嘱咐她,夜晚是未知与黑暗的,女孩子千万不要夜出,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顾栖桐这些年也总是喜欢待在家里,虽然忙着打理公司是一个原因,但自己是有一种对夜晚出门的抵触的。她想着这次要不是韩奚泽邀请,她可能都找不到这样一个好地方,一个比她自己卧房里的靠窗小书桌都要好的地方。

“小桐。”韩奚泽的眼里没有夜景中的闪耀,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顾栖桐。

她听见他的声音,转过来看着他,问:“怎么了?”

韩奚泽动了动唇,只是尴尬一笑。

顾栖桐眼见着有点不明白,但总归夜景绝美,她的眼睛又看了去。

“小桐,我……喜欢你。”韩奚泽犹豫着终于开了口。

顿时,空气似乎凝滞了。

顾栖桐顿了顿,没有马上转过脸来看他,她不时将眼眸往下,长睫微垂,她鼓了鼓气,看向他。

韩奚泽看她这个反应有点捉摸不透,他马上又说:“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顾栖桐心里七上八下,白皙的脸上又浮上一抹红。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场景,现在的她就好像在虚无缥缈的梦境一般,如此的不真实。

她好像也问过自己,对韩奚泽的感情。她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但是她几乎可以肯定,她很愿意看到他,很愿意与他相处。

前一段时间,她在他书馆里看书,韩奚泽在他那个隐秘的地方画画,有时坐在一起聊天,面前放着两杯茶,那含着清香的热气扑上面颊,如此安静美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疏远 顾栖桐才回到家,她一打开门就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这都十一点了,他们怎么还没睡。

她疑惑着换了鞋,走进去。

“去哪儿了?”顾栖桐还没来得及看去,声音就过来了,听那道浑厚严肃的声音就知道,是顾秦江。

顾栖桐不知怎的心里竟有点发虚,她走到他身边,回答道:“出去和朋友看电影了。”

偌大的客厅灯火辉煌,沙发上只坐着顾秦江一人。

尽管他尽力使自己看起来平和,但一开口就严肃起来,“什么朋友这么特别?小桐,你可是从不在晚上出门的。”

顾栖桐没有坐下来的打算,时间太晚了还是想赶快洗漱了睡觉,面对顾秦江的问话,她想也没想就说:“就是上次来家里来的韩奚泽。”

她想着韩奚泽上次帮公司渡过危机,顾秦江应该不会说什么的吧。况且,他担心的不过是因为怕她晚上出门不安全。

顾秦江皱着眉头,也不看面前的顾栖桐,只生硬地说:“你不应该跟他来往。”

这话一出,顾栖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认真而严肃的顾秦江。

从上次在公司与他起了争执以来,顾栖桐就发现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恢复了两年以前的那种状态。

顾栖桐理解,毕竟是病痛缠身,有时候爱发点脾气也是正常。可现在他居然一脸严肃地告诉自己不应该做什么,而且,还是不应该跟对顾家有恩的韩奚泽有来往?

她想不通。

“为什么?您这是什么意思?”顾栖桐试探性地看着他,只想知道原因。

关于交友,顾秦江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更没有限制过她。她就不信,韩奚泽那么有教养有风度的人,顾秦江还能说出个正当的理由来。

“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顾秦江语重心长,看了看她,语气缓和了一些,说:“小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以后的路还长,现在可不能走错一步。”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田嘉丽站在了楼梯口,此时正朝着客厅走来。

“爸,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顾栖桐见状,也不想和顾秦江再起什么争执,就劝慰似的解释一句。

话音刚落,田嘉丽走近了,她笑着来了句:“小桐回来啦!”她又把目光移向顾秦江,温柔地说:“秦江,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聊什么呢?你身体不舒服,小桐明天也要去公司,早点上楼睡吧。”

顾秦江有点不悦,别有意味地看了田嘉丽一眼,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去睡吧,下次可不能这么晚出门。”顾秦江叹了叹气,对她叮嘱后便也上了楼。

卧室里。

田嘉丽替顾秦江端了温水来,再把药递给他。她见顾秦江神色舒缓了好多,试探性地又带着劝说的口吻开口道:“秦江,我是觉得,这都这么久的事了,况且现在两家又没有多少来往,韩家怕是早就不记得这回事了。”

顾秦江在上次就将结姻的事说给了她,但她始终觉得顾韩两家的关系,这两年疏远得厉害。

“那不见得。”顾秦江立马回答,但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这事不成,小桐也不能和韩家那大儿子有什么。”

虽然田嘉丽并不是太在乎这些,但还是不明白顾秦江为什么对韩奚泽这么大的意见,仅仅是因为公司继承?

“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你操这么多心,对身体可不好。”田嘉丽接过玻璃杯,脸上尽是体贴与关怀。

如果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她那一双温柔贤惠的眼睛里,还有一种慎思细量的自我打算。

“我也不愿意操这份心,可是眼见着公司处在这境地,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顾秦江叹着气,皱着眉头自语似的说。

她明白他的意思,继续劝慰道:“韩奚泽到底还是韩玉忠的亲生儿子,谁接手的事还不一定,再说,我看那韩枫的能力也比不上他。”

“不说了,我还是找个机会去会一会韩家人。”

上午,顾栖桐刚到办公室,吴秘书拿着文件便走了进来。

“顾小姐,这是这两个月公司的经营报表。”吴秘书一进来,她就觉得他与平常不太一样,脸上少了焦虑而出现一点喜色。

顾栖桐拿过来翻看,吴秘书在一旁解释性地说:“我们还做了对比,后面的统计是以前的。”

顾栖桐眼前一亮,这两个月公司的经营收效明显大于之前的,无论是生产数量还是客户订单,都有很大幅度的增加,公司季度收益也是大大提高。

顾栖桐正想进一步了解,脑子一转突然想起来,公司接受了季氏的调整……想着便合上文件,情绪复杂。

“顾小姐,上次……”吴秘书吞吞吐吐的,倒让顾栖桐不适应。

“上次什么?”顾栖桐扬起模式化微笑。

“上次季氏集团那总裁,跟您说了什么?”吴秘书接下去,神情有些奇怪。

就上次季凛风和顾栖桐谈话期间,他一直站在会议室外,猜测着他们谈话的内容,希望这事有转机。

再者,他想着顾小姐那么一个涉世不深又柔柔弱弱的模样,面对这样一个威慑大半个商业界的季凛风,会不会受到什么打击。

终于等到会议室的门打开,他看见顾栖桐从里面出来,赶紧上前去,可不成想,她直接跑着离开了,而且,他居然从她脸上看到了羞涩的模样……

顾栖桐被这么突然地一问,竟然一下子接不上话。“你是聪明还是糊涂?韩奚泽帮你叫帮,我帮你就不叫了?”这句话仿佛回响在耳边,以及季凛风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靠近,让她想起就又是气愤又是疑惑。

“顾小姐?”吴秘书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该这样问,有些歉意又希望她回答。

“噢,不好意思。”顾栖桐露出尴尬的神色,看着面前一脸正经的吴秘书道了声歉。

她尽量让自己镇定,对于吴秘书的问题,她做了简单而概括的陈述,只道季凛风还是不做退让,希望他们能够依照合同上的要求,配合季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生日宴 “顾小姐你没受啥委屈吧?”吴秘书试探性地问,眼里饱含关心。

顾栖桐:“……”

吴秘书这一问可有点让人误会,她有点意外看了他一眼,难道说,自己那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还没等顾栖桐想好怎么回答,吴秘书便招呼一声,离开了。

叮咚。

微信显示一条新消息。

“生日晚会?”顾栖桐点开了与胡梅娜对话框,看到了一条生日晚会的邀请信息。

还没等她想到更多,一个电话便打了来。

“小桐姑娘,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电话那头传来胡梅娜独特的声音,可以从声音判断,她脸上一定挂着灿烂的笑容。

顾栖桐笑着客气地回道:“看到啦,您明天生日?”她说完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点废话。

“是的嘞,小桐啊,你有时间的吧?”胡梅娜那头又传来一阵笑。

她这热情诚恳的语气,让顾栖桐觉得她不应该回绝。

“有时间,我明晚准时到。”她也笑着说。

又到了周末……

顾栖桐因为上次那件事,对顾秦江的态度稍微有些变化。一般情况下,除了过问他的身体状况,她是不会主动跟她说话的。

她时不时想起那天晚上顾秦江坚定而严肃的神情,完全就是母亲在世时,他对于工作和家庭在做选择的时候的神情。她害怕这样的父亲,他这样的言语和表情,让她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人,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依旧是那么远。

“小桐,多吃点菜。”田嘉丽坐在顾栖桐旁边,见她就着一碗白米饭发神,便替她夹了她最爱吃的菜过去。

坐在对面的顾秦江抬头,仔细地看了看她。

“谢谢!”顾栖桐回过神来,送去一个感激的微笑。

田嘉丽朝餐桌前的空位置看了一眼,往四周望了望,对苏妈说:“苏妈,刚才喊了宇然了吗?怎么还不下来?”

苏妈正准备抬步又上楼去,苏宇然踏着楼梯的声音响起。

“你是有了那把吉他,饭都可以不吃了?”田嘉丽温柔中带着责备,她说完瞄了一眼顾秦江。

苏宇然现在也不知怎的,周末都回家吃饭,虽然总喜欢待在器乐室,但还是比以前那段时间好多了。

顾秦江也表示很欣慰。

苏宇然走到他们留给他的位置处,由于是面对着顾栖桐,他顿了顿,还是坐下了。

“宇然,你在学校一切都还顺利吧?”顾秦江已经放下了碗筷,关心地问了一句。

苏宇然点了点头,也不看人,回答说:“还行。”

她对于顾秦江与苏宇然关系缓和这件事,打从心里高兴,眼里不住地往两人对话的画面看。

田嘉丽夹了一块肉,送到苏宇然碗中,又看了看顾秦江,说:“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不是。”苏宇然淡淡地回答。

他不经意间,总是悄悄地抬眼看对面的顾栖桐,眼里藏着说不出的情感。

吃饭这期间,顾栖桐没怎么参与他们的对话,只在最后吃完后说了句便上了楼。

走到卧室,一阵夜晚的凉风吹了进来,她心里有些烦闷,只机械化地将窗户关上。

刚才那一幕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夏瑾秀,以前那个完整的家庭永远不可能复原了,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永远回不去了。

晚上八点,顾栖桐按时参加胡梅娜的生日宴。

生日宴安排在胡梅娜的别墅,顾栖桐刚到别墅的大门便看见一排豪车,一字排开有序地停在了敞亮的公路边。

这整栋建筑都被装饰得盛大而辉煌,让这头顶上的夜空,都明亮无比。

从大门进去便可看见一个偌大的草坪,现在已经被晚宴的欧式长桌藤椅占据,草坪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此时正跟着音乐的节拍,有节奏地舞动。每一股喷泉都被四处的灯光辉映得五彩缤纷,好看至极。

酒水被摆成各种塔状,红布长桌上杯盘中的果蔬糕点应有尽有……

顾栖桐看着面前这一切,每一个人都盛装出席,女人们化着精致的妆容,端着酒杯几人一起谈笑,男人们则身着名贵西装,张口就来股份金融。

她虽然对岚水市富商圈不大了解,但从这场面还是可以看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简单人物。

生日宴还没有正式开始,片刻后,一大群烟花从别墅后面飞到空中,绽开无数朵耀眼夺目的彩色烟花,下面的人欢呼一片。

“现在有请今晚的主角——最美丽最迷人的胡梅娜夫人!”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将人们的目光都转移到了现在出场的女人身上。

胡梅娜一袭红裙,艳丽而不俗,加上她高贵的气质,更显她的独特风韵。

“谭嫂,他来吗?”胡梅娜完成了一系列的仪式,便急着去问谭嫂。

“何少爷还没有打电话来。”季凛风与胡梅娜之间几乎不存在直接联系,一般是通过何潇然或者谭若传达。

胡梅娜又问:“你侄女儿呢?”

“也还没有。”谭嫂拿着电话老老实实地回答。

顾栖桐是一个人来的,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还好这里足够大,索性找了个靠小花园的长条椅坐下,欣赏着这里别具一格的风景。

耳边是推杯换盏和各种交谈的声音,顾栖桐不可避免地听到一些谈论。

“不对啊!我怎么没看见那个大人物?”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他对着旁边的男人说着。

这次来参加生日晚宴的,大多数是奔着龙头企业季氏集团的总裁季凛风来的,但他们似乎都不了解他们母子两的关系。

“也是,难道说,是要压轴出场?”

“这谁知道,他可是大忙人,管理那么大一个公司,对了,就在前段时间,他又收购了几家公司。”

顾栖桐听得模模糊糊的,当然也是不经意地听,只知道他们好像说的是胡梅娜的儿子,还有什么公司和收购。

之前听胡梅娜和谭嫂提过,可就是没见过。不过也不奇怪,现在这年头做生意哪有轻松的。只不过,像母亲过生日这种时候还不出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清风 别墅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植物,站高了看,才可以看见远处的房屋。上次来胡梅娜这别墅来的时候,顾栖桐就感慨着这里怕是城郊外的城郊了。

顾栖桐坐着,突然来的几股风抚上她的面颊,还有她浅色的礼服上。这风中带着清新自然的气息,她现在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幢别墅,筑在了如此亲近自然的城郊。

耳中依旧是推杯换盏和各种话题的交谈声,顾栖桐估计还不知道,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注意到了她。

“你看,那儿。”一个穿着紫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放下酒杯,朝身边的同龄人拍了拍,示意他往花园那边看。

那人摸索着下巴,咧开嘴就是一笑,“不错,不错……看她一个人也挺孤单的,咱俩去关怀关怀?”

两人说着就拔腿往顾栖桐那边去。

“抬头挺胸收腹!”

“我这样子正不正经?”

“真磕碜。”

“……”

两人互相挤兑着,来到顾栖桐面前,首先是紫色西装男人。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能否邀你跳一支舞呢?”那男人做出了一个邀舞手势。

顾栖桐听这突然靠近的声音,抬眸一看,笑着婉拒:“我不会跳舞,不好意思!”

另一个男人绕到顾栖桐左手边,兴致勃勃地顺着说:“不会跳没关系啊,我可以教你呀,分分钟让你学会的那种!”

那男人眨着他一双桃花眼,却故作正经,看着说不出来有多别扭。

顾栖桐摆摆手,表示不感兴趣。

“这位小姐,你看。”紫色西装男人插话,朝草坪中央指了指。

顾栖桐并不是太想理会,只想他们把话说完了离开,她还是配合着他,尽量把不乐意压制住。

“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你一个人在这里冷冷清清的,多无聊。”

“就是,今天这么大的宴会,不去喝杯酒跳个舞岂不是白来了吗?”那假正经的男人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有板有眼地说着。

顾栖桐看这两人不是啥善茬,正准备起身走开。

“什么白来了?”一道女声从顾栖桐身后传来,她只看见一个被拉长的影子越靠越近。

两个男人一齐看去,笑声立马就响起来了。

“原来是今天的大寿星!”穿紫色西装的男人迎了上去。

顾栖桐闻言站起身来看去,只见胡梅娜正走过来,身上的定制款长裙闪亮得晃眼睛。

“小桐啊,原来你在这里,我正说着找不着你人影呢,怎么,不好玩吗?”胡梅娜眉开眼笑,说着摸了摸顾栖桐的长发。

“不是不是,我就在这儿坐着挺好的。”顾栖桐眼眸中闪着星光,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尤其透亮动人。

胡梅娜朝那两个男人瞄了瞄,转而又对顾栖桐笑着,问:“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没欺负你吧!”

两个大男人听这话不满了,委屈地看着胡梅娜,其中一人开口辩解:“梅娜姐姐,你这样说可冤枉我们了。”

“韩枫!你跟谁姐姐啊!差着辈儿呢!”胡梅娜提高了音量,并不客气地朝紫色西装男说。

顾栖桐的眼里多了一些惊讶,从一开始,胡梅娜都是眉开眼笑的,现在这表情还是她头一回见。

她想到自己之前叫的那好几次姐姐,未免有点心虚。

韩枫傻眼,他看了看顾栖桐,他很明显地看出来胡梅娜与顾栖桐的关系不一般,他便腆着脸说:“我叫您姐不是您年轻嘛!你看您跟这位小姐,完全就是姐妹嘛!”

“你少来这些。”胡梅娜生气归生气,脸上的笑还是绷不住。

“我问你,你们俩刚刚在干嘛呢?别又搁我这儿欺负小姑娘,特别是我的这位贵客。”

胡梅娜想起上次他俩骚扰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姑娘那事就来气。现在又想打顾栖桐的主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夫人,夫人。”谭嫂从人群中小跑过来。

胡梅娜两眼闪光,期待地看着马上就到跟前的谭嫂,激动的问:“怎么,是不是他来了?”

“不是,小若来电话说了,他不来。”谭嫂有点小心地回答。

她明显失落,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夫人,我来是想说,那个柳小姐来了,正在里面大厅等您呢!”谭嫂看了看周围,又才说。

胡梅娜招呼了顾栖桐一声,才走几步,又将谭嫂留在这里,让她带着顾栖桐到处转转。

方才胡梅娜与谭嫂的对话,顾栖桐听得很清楚。当她听胡梅娜问起‘是不是他来了’这话时,以及注意到她之后失望的神情,顾栖桐便料想一定是她儿子了,刚才别人谈论中的那个工作很忙的人。

家庭和工作真的就不能两顾吗?

顾栖桐忍不住问旁边的谭嫂:“谭嫂,胡阿姨的儿子工作很忙吗?”

谭嫂带着顾栖桐刚穿过一条长廊,听顾栖桐提到季凛风,心脏突然跳一下,之前胡梅娜交代了季凛风的身份先不要让她知道,她怕说漏了嘴,只回答说:“应该是这样,不过我也没见过几面,也不太清楚。”

这话让顾栖桐更加对胡阿姨的儿子不看好了,母亲过生日不出现,不排除有非常重要的事,可,家里人都没见过他几面,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

谭嫂忙着跟顾栖桐介绍这里的景观和陈设,心里就担心她再问起她一些细致的问题。

还好顾栖桐也没纠结季凛风的事,谭嫂也就松了一口气。

草坪中央,悠扬而不失欢快的曲子在钢琴的演奏下,为这灯红酒绿的晚宴增添了完美而华贵的氛围。

酒杯碰撞,应酬声随之而来。

“马总,久仰久仰!”

“你好你好。”

三四个人聚首,只见两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互相打着招呼。

那个马总粗短身材,端着高脚杯的手指上,戴着至少三个金戒,特别是大指拇上的尤其粗大。让人一看就财大气粗,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他打量了一番面前向他打招呼的人,笑笑:“陈老兄,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那公司怕是危险了伐?”

那人喝下一口酒,见马总这副嘴脸,有点不悦:“马总也要当心,您那公司现在,可不比以前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项链 马总立马收了那油腻的笑容,白了一眼似的看了看面前的人,狭小的眼里流露出愤怒来。

他哼了一声,开口:“提起我就来气,想当年,我叱咤整个商业界的时候,季氏那小子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捏泥巴人呢!”

对面的陈总紧张地看了看他,这马总向来脾气暴躁,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这一点他是清楚的,可现在还是在季家夫人的生日宴会上,这样口无遮拦还真是有点‘气魄’。

他说与了那马总,算是一个提醒,想是免得自己一起遭殃。

没想到那男人直接说:“怕个屁,我就是要说!”

陈总作罢,也不开口,只顾往四周看。

“小老弟呀!别这么没出息,季氏那小子今天没工夫来。”马总放下酒杯,点上了一根烟,嘲笑似的说着。

陈总面无表情地朝他不露痕迹地白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

“哎,我说,你那公司不是在季氏的收购名单之列吗?有什么打算?”马总总算问了句像样的话。

“暂时还没有,只要我不签协议,就还有转机。”陈总说着便想到顾氏集团。

马总满脸横肉,笑起来一阵抽搐,说:“你还真有想法。”嘲笑的语气明显。

陈总并不答话,马总又说:“你是说顾氏吗?那还算哪门子收购?你没看到顾氏的股价在蹭蹭往上涨吗?”

这话他并不理解,好奇地看着马总。

“这是什么新的策略?”陈总倒想知道,这个财大气粗的家伙究竟有什么高见。

马总大吸一口烟,吞云吐雾,好笑地看着他:“什么策略不策略的,你没看见那小子钓女人呢吗?”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陈总瘪了瘪嘴,就知道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胡梅娜到了客厅,因为人手都去了外面,现在这客厅也就只有柳际欢一个人。

她穿了件隆重的藏青色晚礼服,柔顺光泽的卷发披在肩上,整个人都散发出大方而自信的气质。

“伯母,好久不见,您又年轻了呢!”柳际欢扬起一张自信的微笑,朝着胡梅娜过来的方向走去。

胡梅娜笑着回应道:“没有没有,都四十几的人了,奔五了,还年轻什么。”

柳际欢上前去挽胡梅娜的手,两人一起向沙发走去,“当然还年轻,您走在外面那就是小姑娘!”

胡梅娜若不是记得这才是第二次见柳际欢,她都要以为这是哪家亲戚的女儿。

“这是什么?”柳际欢将一个巴掌大的礼盒送到她面前。

她一边打开一边说:“给您的生日礼物。”

礼盒被打开,突然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呈现在她面前,加上这客厅耀眼的灯光,这礼盒里的东西就更加光彩夺目了。

“项链?”胡梅娜说着定睛一看,又惊喜道:“这是蒂兰芙曼家的……限量定制款?”

柳际欢露齿就来一个灿烂的笑,“是的,伯母,您满意这个礼物吗?”

惊喜之余,胡梅娜的目光从项链上收了回来,她看了看柳际欢,说:“不不,你这礼物我不能收。”

这蒂兰芙曼是胡梅娜在国外顶顶喜欢的品牌,当然价钱也是顶高的。

柳际欢以为她是因为贵重而不好意思收,便说:“伯母,您就收下吧!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胡梅娜脸上挂着笑容,还是坚定地说:“还是谢谢你,我真的不能收。”她眼眸一转解释着:“柳姑娘,我过生日不兴收礼物的,你的心意我领了。”

“可是伯母,你看我买都买了,我也没有将送出去的礼物收回的习惯……您看……”柳际欢灵机一动,脸上浮现出必胜的神情。

胡梅娜顿了顿,拉过她的手,接下这话话:“柳姑娘,我听说啊,你除了是国内国外几家知名医院的院长,还是一位慈善家呢!”

“……”

柳际欢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还是难免不好意思地说:“慈善家不敢当,不过,您说我这,专为您挑的礼物,捐出去这意义也就不一样了。”

胡梅娜一挑眉,她倒还不信,今天就拒不了这个礼物。

“怎么会?慈善可是造福千万人的事,你捐出去,可是比送给我还要有意义得多呢!”

这回换胡梅娜扬起自信的脸了。

这时响起柳际欢的声音:“那既然这样,我就以您的名义捐。”

“……”胡梅娜寻思着这还跟她脱不了干系了?

要说这柳际欢,胡梅娜之前也是看好的,当时给季凛风介绍也是怀着必胜的决心,可毕竟还是儿子的决定重要。

从那次季凛风将见柳际欢这事敷衍过去开始,胡梅娜就不寄希望于她了。

当然,刚开始,胡梅娜在季凛风面前说的,柳际欢可以让季氏发展如虎添翼,这也只是胡梅娜吸引季凛风去考虑她的一个条件。可不成想,居然没有后续了。

胡梅娜也千想万想,这柳际欢要相貌有相貌,要背景也有背景,她这儿子怎么还看不上呢?想到这里,她就不免想起谭嫂不经意说的那句话……

难道说,季凛风还真的有打算了?可是也没见有什么动静。还是……他没有那根筋?

胡梅娜没有跟柳际欢多说什么,随便招呼着便出了客厅。

“马总!”

“你干哈一惊一乍的!”马总刚咽下一口酒,陈总突然走到他面前喊了一声。

他一阵咳嗽。这老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马总,你说那个女人……难不成是顾氏的那个?”

马总摸着肥大的肚子,似乎感觉戒指些膈应得慌,手一顿又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听这话呵呵地笑起来:“你太老,不懂正常。”

“……”

他真的是找骂才问他!

马总这时倒是耐着性子解释:“你看那季氏收购的那些公司,哪一个不是快战快决。我不信他季凛风有这个性子跟一家漏洞百出的公司耗!”

“你的意思是?”

“简单点说就是……”马总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时从旁边传来的高脚杯碎裂的声音。

只不过也只有他俩能听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上车 他俩先是把目光投在了声源处,只见一只断了脚的高脚杯,在宴桌桌面上轻微地晃动着,里面的深红色液体倾了出来,慢慢地滴到地上。

他们眼神一移,身边站着位身材挺拔的男人,正一脸冷漠地拿着手帕,擦拭刚才被溅在手上少许的酒水,一丝不苟的。

那两只浓眉下是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眸,他虽是侧身站着,但那冷俊的容颜足以让马陈二人感到一种威慑力。

但有人偏不示弱。

马总推开陈总,抢先开口:“你干什么?吓老子一跳!”他就还不信,这人不是故意的。

陈总在一旁,仔细地端详着面前陌生的男人。想来也是个无名小卒,看来又得受马总一番气了。

那男人放下手帕,终于把脸转了过来,于是,一双深幽而透着寒气的眼睛,好像会说话般,让这两人的表情稍稍顿了一顿。

“不过一只杯子,倒还有这能耐。”男人不看他,从宴桌上又拿了杯酒,抿上一口。

马总见他并不给自己面子,胖脸一个抽搐,气就上来了:“你这小子!你什么意思!”

陈总在一旁仔细琢磨着,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想着这马总财大气粗,在岚水,除了季氏那位就没有惹不起的人。

鉴于季氏那位不会来,那这里的人就还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我劝你,还是趁早多花时间管理公司,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马总。”那男人说着又是一个冷眼。

这一声倒也不让他意外,自己这身份也是商业界响当当的,想来今天这晚宴也没有不认识他的。

“你算什么?还在这里教育我?提醒?提醒留给你自己吧!”马总气极,红着一张脸,但还是想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努力克制了一些情绪。

那男人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有多大情绪上的起伏。但那一双浓眉微微皱了皱,启唇道:“看来你并不接受我的提议。”

话音刚落,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季总,已经查清楚了,东强建材公司与我们在供需链和业务外包都有合作。”电话里的声音虽然小,但敏感自己名字的马总一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季凛风淡定而冷漠说:“那就全部取消,后续的事你去办。”

男人还未完全挂断电话。

陈总这时颤巍巍地开口了:“季总?您是季总?”脸上马上出现尴尬的神色。

他刚才还琢磨着这脸有些眼熟,这样一来都想起来了。

马东强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心里一下子就慌了。他那只戴着三只金戒指的手摩挲着,眼神变得游离不定。

季凛风并不想理会他们,正准备走。

“季总!真是您啊?我这不是没见过您真容,不知者无罪嘛!”马东强赶紧开口,这讨好的模样让陈总不觉一惊。

“那个……您刚才说什么取消,是不是可以再给个机会?”

可能两面怪说的就是这个人,陈总只顾看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也不敢搭话。

季凛风不理睬,迈出几步后又停下,对跟上来的马东强下命令似的说:“你要想你那公司,在你手上长久一些,说话最好过一遍脑子。”

马东强被季凛风这气势吓得不轻,呆在原地不动弹。

晚宴结束,差不多十一点。

来参加宴会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顾栖桐向胡梅娜道了别,便也走出了大门。

她出来才发现,这外面的一条停满了车的街道,现在只剩三四辆车。

她突然想到这里有些偏远,孟安送她从家里到这边,大概也有二十分钟的车程,除去堵车的情况,少说也有好几公里的路。

一看时间,这都是该睡觉的时间了。虽然孟安走之前嘱咐顾栖桐结束了打电话告知一下,他安排车过来接,可顾栖桐翻开了手机通讯录,到底还是没摁下去。

这时,顾栖桐埋怨自己不在顾秦江面前坚持一下,去学驾驶,不然这出行多不方便!只觉得顾秦江那句‘女孩子学车不安全’让她有多无语。

胡梅娜坐在沙发上,叹了声气。

“夫人,您生日还是要乐呵一些。”谭嫂削着水果,听她这一声叹气便劝慰一句。她知道可能是没多大用的,夫人不就是因为今天这过生日,季先生没有出现吗!

胡梅娜靠在软软的沙发后背上,又叹了口气,不满意地说:“可惜了我这精心筹备的计划。”

“您这么早就准备让他们两人见面?”谭嫂不解道,总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毕竟,顾小姐跟季先生还是敌对关系……怕就怕到时候起反作用。

“当然,时间久了怕夜长梦多。”

胡梅娜气恼着,可不是今晚就瞧见了那个韩枫嘛!一脸痴笑。

清风阵阵的夜里,行道树上有几声虫鸣。月光淡淡的,索性路边的一排排路灯亮着。

顾栖桐犹豫着,看了看附近也没出租车。刚刚告别胡梅娜的时候,她说着要找人送她,可被她婉拒了,想着这么晚了,也不便再多麻烦别人。

顾栖桐正准备打开软件试着叫车,只听见一声车鸣响在身后,接着便是两束车灯照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挡住了路,可环顾一下自己是站在路边,也不会碍着车子通行。

但她还是象征性地往里走了走,不料那车并没有开走的迹象。

顾栖桐幅度很小地转头看了看,突然这车灯闪了起来,让她的眼睛被闪得有些难受。她便赶紧转过身去,继续操作手机。

然而,车子在这时发动了,但速度很缓慢。

顾栖桐以为会听见一声从她身边奔驰而过的声音,不想这车居然又停了下来,而且,就在她右手边。

她转过头去,刚好看见这车的驾驶座车窗玻璃被滑下来。

“上车。”

在路灯的帮助下,顾栖桐看清了说话人的这张脸……

不免一惊。

“是你!”

季凛风沉了沉气,这女人到底怕他什么?

“上车,我不想再重复了。”季凛风看了她一眼,冷傲地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选择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顾栖桐忍着怒气,淡淡地问。这人随时都高高在上,说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下命令,只希望他没事就赶紧走!

季凛风眉间起了不悦之色,深邃幽黑的眸子向她投来一抹冷意。

“我不保证,你不上这车,顾氏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顾栖桐感受到这话里满满的威胁,秀眉一蹙只觉得刚才心中的坚定有些可笑。

算了,公司的命运都还在他手里捏着,去就去吧。

顾栖桐刚打开后座的车门,那男人来了句:“你这是把我当司机了?”幽深的瞳孔看不出喜怒。

她很不情愿地打开副驾驶车门,那一张似乎透着寒气的侧脸落在她眼里,这一看不禁让顾栖桐心里一冷,突然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那张放大的脸,还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的声音。

恐怕在此时此刻时,顾栖桐是特别注意提醒自己的,今天穿的是礼服裙,不过还好这裙摆够长。

她理着裙摆,小心地坐上去。

“地址。”季凛风启动着车子,问她。

顾栖桐向左一看,灵动的眼眸一闪,问:“我家的地址?”

“难道你想去我家?”季凛风冷着一张脸打趣道,嘴角带着些微不着痕迹的笑。

顾栖桐赶紧开口:“承阳路……”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季凛风,猜测他是不是想去找父亲顾秦江……

这样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上车。不对,他要找谁,还要这么麻烦吗?直接过去或者让人出现不就行了。

季凛风开着车拐过一个弯,到了平路。

“你怎么认识她的?”

顾栖桐听这话莫名其妙,不解道:“谁?”

“……你刚才才从她家出来。”季凛风沉了一口气,表情让她捉摸不透。

“胡伯母?我们认识没多久。”顾栖桐防备地看着他,这男人惜字如金,这问话怕是不简单。

一阵沉默,想到他好像问的是怎么认识的……

补充道:“一次偶然的机会。”

话落,没有回应。

又是一个转弯,车子突然加速了,顾栖桐的身子没有防备地往左一偏。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抓住了车门侧的拉手。

终于到了家,车子驶到顾家别墅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顾栖桐瞄了他一眼,见他冷着一张脸,后背微靠在座椅上。

她犹豫着,还是开口说:“今天谢谢你。”

她知道他等不到他的回应,想也没想就去开车门,果断溜!

“嗯?怎么打不开?”顾栖桐连扳了几次,都没反应。

这似乎不同于普通的车,刚刚上车时就看着这车应该不是一般的名贵,果然,顾栖桐尝试着找车门的开关键并无所获。

“季先生。”顾栖桐喊了一声便看向他,不料他正侧着脸紧紧地盯着自己,幽黑的眸子深不可测。

车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尴尬,让顾栖桐觉得在这里待一秒钟便有一秒钟的痛苦。

“季先生,今天谢谢你,这么晚了,您也快回去休息吧。”顾栖桐压制着心中的情绪,还是诚恳地到了声谢。

季凛风又给了她一个冷傲的侧颜,接着便启唇:“就今天谢谢吗?”

顾栖桐料想自己如此诚恳的致谢,还顺便关心了他一下,这车门怎么说也可以打开了。

她不解:“什么意思?”

“你觉得顾氏什么时候可以收购?”季凛风反问,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方向盘上,食指缓缓地敲。

顾栖桐眉头皱起,心中一紧,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那男人睨了他一眼,敲动的手指停下,说:“我来替你回答。”

他这话一说完,顾栖桐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在靠近,她惊惧地看着他,眼见着越来越近,她不满地提高了音量:“你说话就说话,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季凛风顿了顿,一下子又恢复了冷傲的状态,他微靠在座椅背上,清冷严肃的声音响起:“你可以做个选择。”

不好的预感来临,“什么?”

“选择保住公司,还是和韩奚泽继续联系。”季凛风深邃的眼眸闪过锐利的光。

顾栖桐再一次从他口中听见了韩奚泽的名字,这次她确定没有听错。

“你认识他?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越来越猜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我现在给你选择的权利,好好考虑。”

顾栖桐自问,收购跟韩奚泽有什么关系?季凛风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想不出其中的门道来。

只突然想到,韩奚泽在顾氏上次渡过危机可是起关键的作用,季凛风提出的她与韩奚泽不再联系,也就是想切断顾氏的一切外援……

可,到头来还不是收购!

顾栖桐蹑手蹑脚地从大门进去,一直到客厅,到二楼。

她心中的顾虑终于放下,还好大家都睡了,不然这么晚才回家,让顾秦江知道了怕是又有一顿说教。

可就在顾栖桐走到卧室门口,廊道的灯亮了,脚步声随之而来。

“你还没睡吗?”顾栖桐松了气,问正走过来的苏宇然。

他不答反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苏宇然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不过在顾栖桐看来,他从来都不苟言笑,这副表情倒也正常。

“去参加了一个生日宴会,先不说了,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吧。”顾栖桐打了个哈欠,说着就要拧卧室的门把。

苏宇然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又来了一句:“是谁送你回来的?”

顾栖桐怔了怔,手上开门的动作也停下。

“你问这个干嘛?”

“我刚刚看见了。”苏宇然有些急促,犹豫了一会,又说:“是不是韩奚泽?”

顾栖桐这会儿不那么困了,认真地看着苏宇然,道:“不是,你突然关心我这些干什么?”

这场景倒像是之前刚来那次,苏宇然回家晚了制造噪音,顾栖桐出来过问他的场景。

“你一个女生,老是晚上出去像什么话。”苏宇然这语气让她极其不适应,但她只是看着他,不作回答。

“快去睡吧,我也困了。”顾栖桐摆了摆手,劝说似的对苏宇然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拜访 天刚蒙蒙亮,淡月还朦朦胧胧地在天空边处停留,一切都还是寂静的。

顾栖桐从梦中醒来,许是昨晚失眠,这眼睛酸痛又滞重。她偏过头去看窗外,想着应该再睡会儿,可意识已经清醒了。

“还是再躺会儿吧。”顾栖桐自语着,一动也不想动。

一会儿,耳边传来门外廊道的脚步声,接着是下楼梯的声音。

估摸着是苏宇然去学校了。

顾栖桐本想安心躺着,这思绪还是不断涌来。

苏宇然一般不会在星期一这天才走的,她突然想到昨晚他对她说的那些话。看他提起韩奚泽那反应,应该也是希望自己不再跟他有什么联系。

可,父亲顾秦江也说过。

对,昨天,那个人居然也让这样说……

顾栖桐不解,没理出个头绪来。眼见着早餐时间临近了,便也就起来洗漱。

“小桐小姐,夫人和先生已经在等你了。”

顾栖桐刚走到二楼楼梯口,陈姨刚巧就上来了,脸上带着一点急切。

她应了声便赶紧下去,穿过客厅时还不忘抬头看了看挂钟,今天这么早?

“小桐来了。苏妈,可以端上来了。”老远就听见田嘉丽的声音。顾秦江和田嘉丽并坐着,正好面对着顾栖桐来的方向。

她走近了发现,顾秦江和田嘉丽都穿上着正式的衣服,妥妥的要出门。

“谢谢。”顾栖桐坐下,田嘉丽帮着苏妈递过来一双筷子,她客气地回应了一声。

田嘉丽举手投足尽显她的温柔和体贴,顾秦江便吃着饭,边时不时地注视着顾栖桐。

就一会儿,她放下碗筷,正准备开口离开。

“小桐,你今天不去公司吧,我已经跟吴秘书打好招呼了。”

顾秦江刚才一直沉默,现在一开口就让顾栖桐找不着北。

“怎么了?”

顾秦江垂着眼睛,擦了擦嘴,解释道:“我们今天一起去韩家。”

田嘉丽也不说话,帮着跟苏妈收拾餐桌。

“去韩家?有什么事情吗?”顾栖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盯着顾秦江的眼睛问他。

他站起了身,脸上带着轻微的笑容,摆摆手:“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你韩叔叔还对我们有恩,不去走动走动,那怎么行。”

顾秦江说着走到沙发上坐下,抬眼看顾栖桐还待在原地,又来了一句:“你去好好收拾收拾,我们待会儿就走。”

田嘉丽将碗具帮着苏妈送到厨房后,便出来。她温柔地看着她:“小桐,还有一会儿,你爸还没吃药,你先去换身衣服,到时候我上来叫你。”

顾栖桐对他这突然去韩家拜访这事并不是很意外,毕竟之前他们帮了公司这么大的忙,不去拜访致谢倒还不正常。

可对于上次顾秦江直言让她与韩奚泽保持距离这事,让她越来越觉得这次拜访有些奇怪。

这几天,顾栖桐好几次点开韩奚泽的对话框,输入了又删除,终究还是没发一个字过去。

“季总,何副总来了。”谭若还没向季凛风禀报完,何潇然就扬起一张顾盼神飞的脸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谭若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出去关上了门。

何潇然二话没说直接坐到沙发上,主动拿起茶几上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们怎么都一副谁欠了钱的表情。”何潇然收到了办公椅上那男人的眼神,不满地来了句。

“你这个月的业绩报表可以交了。”

何潇然自信地说:“你放心,还有一个国外的单,马上就成。”他往沙发背一靠,想:“就知道你会催,还好我早有准备。”

季凛风往他坐的方向一瞥,又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电脑。

“哎,季总,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季凛风不着痕迹地一顿,随意去拿一个文件,淡淡地说:“在家,怎么了?”

何潇然故作疑惑:“那不对啊,我昨晚去找你,你没在啊!”

季凛风投去一个冷冽的眼神,锐利中带有寒意。

“你别!我就说说而已。”何潇然见这目光赶紧来一句。

随后又咧开了嘴,故作正经地劝道:“你想去就去,何必这样藏着掖着的,我又不会说你。”

何潇然昨天明明那么死乞白赖地劝他,还是果断拒绝。谁知,竟然自己一个人偷偷去了!

“你还是想着,怎么把你那单签了,别到时候怪我不念旧情。”季凛风对何潇然的话丝毫没有反应,只想着下逐客令。

何潇然扬起笑,一个得意,自夸自己业绩能力如何优秀。“那你没有机会撤我职了,那个单我不过略施小计,他们就乖乖给我漂洋过海送上门来!”

他说着便突然想起,季凛风最近的工作进展,昨天他才从申总管那里听到,最近的收购出现了很怪异的现象……

何潇然眉毛一挑:“季总,您两个月前就开始收购顾氏,不知道现在进展得如何了?”

季凛风那双深幽冷傲的眼睛正注视着电脑屏幕,突然听何潇然说起顾氏,神色微微一变,严肃地说:“你管好你的事。”

“不啊,季总,我现在如此关心公司的事务,您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何潇然明摆着抬杠。

他看了季凛风一眼,继续说:“您看哈,收购这种事,您可是不出半个月的,这顾氏是不是让我们季大总裁碰上对手了?”

何潇然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他就知道,顾氏那个丫头不简单,季凛风这个男人,怕是盯上人家了。

何潇然自语似的,说了一大段话,办公椅上的男人跟没听见似的,拧着眉做自己的工作,一声不吭。

“琴江,你这样做,小桐会不会不同意?”田嘉丽将温水和药递给他,小声问他。

顾秦江接过手顿住,心一横:“不同意?她不同意就是因为她想法太简单,以后她会明白的。”

“我看还是先去韩家探探情况,毕竟好几年过去了,万一有什么变化呢?”田嘉丽想了想,劝道。

她的意思很明显,以前顾秦江从韩家夫妇口中听说,韩枫是一直被他们看重的,未来极有可能接受家族企业,而韩奚泽‘没有正经工作’,但现在情况不同,韩奚泽开始管理公司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久违 顾秦江吞下药,喝了好几口水,缓了一缓,坚定地说:“不,韩枫毕竟是沈云的儿子,以沈云的背景,韩玉忠不会不听他的。”

田嘉丽还以为有转机,但听完顾秦江这句话,神色瞬间都变了,她掩饰着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小桐。”

顾秦江三人到韩家时,差不多已经九点半。如果是韩家搬家以前,两家来往根本不用坐车,步行十分钟就到。

可如今,顾家距离韩家,那就是半个岚水城。

“哎哟,顾老兄,来来来,快进来。”韩玉忠满脸笑容,走到宅子大门前来迎接。

顾秦江也笑呵呵地打招呼,两人来了个久违的握手后,顾秦江将顾栖桐和田嘉丽一一做了介绍。

只见韩玉忠简单地问候了田嘉丽,马上就将目光转移到顾栖桐身上,一个慈爱的声音响起:“栖桐!嗨呀,这么多年没见,你这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真是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

顾栖桐一怔,还是笑着回应他。

原来,韩叔叔也认识母亲?

顾秦江听到韩玉忠突然提到夏瑾秀,尴尬地朝他看了一眼。

这时沈云从客厅过来,也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韩兄,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精神。”众人都在沙发上落了坐,顾秦江端着茶杯,语气中带着客气。

韩玉忠摇摇头,慈祥的笑容又展开了,说:“不行了,我这身体可不比以前了,以往还有晨跑的功夫,现在啊,只想着种点花花草草,打发打发时间。”

沈云在一旁也不插话,一会儿不注意地打量顾栖桐,一会儿又让人给他们削水果。

“韩兄,我来啊,就是想来跟你说句感激的话……”韩玉忠打断了顾秦江的话,说:“提这些,你刚才那些又破费了吧?跟我还搞这一套?”

顾栖桐也没有机会说话,只看着眼前的两人聊得欢快,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和韩叔叔,这么久没见面了,还保持着这么好的关系?但仔细看,又感觉怪怪的。

突然,顾秦江表面不经意地提到韩玉忠的两个儿子。

顾栖桐的眼眸微微一闪,端坐着准备仔细听。

“他们两兄弟啊?去公司了,今天不星期一嘛。”韩玉忠解释着,抿了一口茶,又说:“他俩还真是有的我操心,不过小泽还好,省心些,就是韩枫那小子,前段时间让他去了人事部,这没过多久,又给我整出些事情出来。”

顾秦江意外地在沈云和韩玉忠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开口道:“韩枫毕竟年纪还算小,有些事情还不太明白,过不了多久就能给你分担些了。”

田嘉丽像个局外人,只看着他俩对话,并不吱声。她听着两人的交谈,心提得紧紧的。

韩玉忠两人说得越发有劲,许是顾秦江提到他小花园的事情,现在这两人已经走出了客厅,单独去到客厅外的小花园了。

然而,客厅留下三个近乎陌生的女人。

沈云最先开口,她朝田嘉丽看去,问了一些客套的问题。

接着就谈到自家的丈夫,要说女人,特别是同龄女人,是没办法找不到话题聊的。顾栖桐就坐在一旁打开手机,见萧晓静发了一条消息进来,便自顾自的聊起了天。

“我明天回国,准备好来接我吧!”萧晓静还在后面附上了一个狂笑的表情,顾栖桐一悦,这姑娘,在国外压抑坏了吧!

打她认识萧晓静起,她就知道萧晓静是一个向往自由,喜欢无拘无束的姑娘,对于整天待在父母身边这种事,在她那里就等于失去了自由。她总是抱怨在父母身边干什么都受限制,对此还发誓回国后一定发展自己的家业。

顾栖桐回了句:“好,把接机的时间告诉我。”

萧晓静像是突然灵光乍现,立马就发过来一条充满八卦的消息。

“你和韩奚泽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是了,顾栖桐并没将韩奚泽那晚告白的事情告诉她,毕竟,这件事自己都理不出头绪,也暂时不想说与萧晓静。

顾栖桐不答反问,问起萧晓静在国外的情况。

“就那样呗,这边我又没找工作,跟着我家那俩活宝去旅游。”

“你是不知道啊,我被他们骗过来,之前一个个说生了病,我火急火燎的赶来。”

“结果,他们现在走南闯北,比我还爱蹦跶。”

连续几条消息发来……

谭若打进来一个电话。

“季总,上次那位柳小姐找您。”

季凛风皱起眉头,双眸幽黑透着不悦。他正准备拒绝,可突然想到上次签了合同。现在也是有了合作关系,她这突然过来,想必是有生意的事。

他刚允了,门就被推开。

柳际欢穿着一身凸显身材的连衣裙,头发自然披在肩上,她面露微笑,自信地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季总。”

季凛风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走到沙发处落座,顺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际欢的目光追随着眼前的男人,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情绪,是喜悦?是试探?

“柳小姐,请问你特意前来,有什么事情?”季凛风浓眉微蹙,用严肃冷冽的语气问她。

柳际欢抬眸,紧紧地盯着男人的眼睛,但不过片刻,便移开了。她脸上的微笑不减,道:“季总,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参加我的生日会?”

季凛风脱口而出:“没有。”

柳际欢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就在一瞬间。“季总何必对自己这样,让大脑适当的放松是很有必要的,您总是待在办公室里,会留下很多……”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慢走不送。”季凛风打断了他,说着便站起了身。

柳际欢一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犹豫着说:“季总,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季凛风停下,他径直走到办公椅上坐下,看了她一眼,波澜不惊道:“不记得。”

柳际欢脸上的笑容消失,迷离的眼神似乎在思考他刚才回答的仅有的三个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释怀 不过片刻,柳际欢脸上的失落被一个笑容所掩盖,她去望并无半点波澜的季凛风,一瞬间竟呆愣住,似乎都忘记了刚才的情绪。

这男人不仅五官无可挑剔,而且气势也是让人俯首陈臣,特别是他那一双深幽不见底的黑眸,对视一眼,她就反射性地移开。

柳际欢虽是年纪轻,但作为国内国外着名医院的院长,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在男人面前,她都是自信非凡,从未有过像今天这种,眼里不时有流露出来的怯弱与迷离的神色。

“你真不记得我了?”柳际欢似笑非笑,走近了,一字一顿地问。

季凛风抬眼看她,不耐烦的情绪从眼神中流露,他停顿了一会儿,启唇:“柳小姐,同样的问题回答一次就够了,你自便。”

男人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加上他那眉间微皱的神态,这话分明成了逐客令。

柳际欢也并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很快便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像方才来时的那般,自信地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由近及远,办公室里又只听得见敲击键盘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面落地窗外,是半个岚水的车来人往。

韩家。

“看看,这个,这个,都是我今年新引进的种,还有那个。”韩玉忠指着一株株绿植和花,耐心且乐意地给顾秦江一个个地介绍着,还推荐了几株特别容易存活而且观赏价值高的花种。

顾秦江点头应和着,不过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在家没事,也就种一些,打发打发时间。”韩玉忠招呼着顾秦江坐下后,自己也落了座。

顾秦江笑笑:“是的,是的。”

“哎,顾老兄,你不也没去公司了吗?在家都干些什么啊?”韩玉忠突然想到,便开口问他。

顾秦江顿了一顿,居然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可能除了私下关心公司,看点财经新闻,恐怕也就没做什么事情了。

“也没干什么。”

“不行啊,你得多找点事情做,锻炼锻炼身体,别只操心公司,现在啊,年轻人有能力了,不用我们担心。”韩玉忠一言道出了他最放心不下的。

顾秦江似是找到了切入口一般,应了几声,就问他:“现在你那公司是小泽在理啊?我看,他还是有些本事!”

韩玉忠听到这儿,笑得更开心了,说:“还不瞒你说,小泽是个好苗子。”

顾秦江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韩玉忠抓着这个话题不放,接着在顾秦江面前对韩奚泽侧面加正面地算是夸奖了一番。

妥妥的让顾秦江不知所措。

“哎,可是啊,现在都快三十了,还没个对象。”韩玉忠说完看着他,展开一个慈祥的笑容。

顾秦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没答话。他不时看着韩玉忠,没太理解他现在这个意思。

他想了半天才来一句:“现在这年轻人嘛,也不像我们那时候十八十九就谈婚论嫁,毕竟时代不同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安排。”

韩玉忠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另有所思。他直接明了地说:“老顾,你女儿小桐……有对象了吗?”

顾秦江不知道是喜是忧,但他还是脱口而出:“还没有。”

说完又有些若有所思,想着这韩玉忠到底在寻思什么。

“我挺喜欢那丫头的。”韩玉忠两手交握,语气恳切。

顾秦江笑笑。

只听韩玉忠又说:“像她。”

他明白了,韩玉忠还是忘不了她。

顾秦江看向他,方才还是一脸慈笑,现在倒多了一点忧愁。

顾秦江也收了笑容,见他许久不说话,便试探性地说:“我知道,这些年来,你还是没有原谅我。”

韩玉忠揉了揉眼睛,摇摇头,道:“哪里的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

或许真正知道韩玉忠为什么在两年前搬家的,就是他了。

夏瑾秀因病而逝,当时,顾秦江在公司,正经历公司存亡的关键时刻,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一场风险不大的手术,竟然夺走了妻子夏瑾秀的生命,而自己,还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当年,商业界传闻肆掠,大家几乎都因此将顾秦江看作了一个将工作视为一切的人,还有人因此受启,辞去了劳务繁重的工作……

“当年的事,我也很遗憾,是我对不起她。”顾秦江被韩玉忠这么一劝,反而情绪失控起来,说着眼圈都开始红了。

“你也别这样,万事皆有定律,不要太过于纠结往事。”

韩玉忠也于心不忍,想想以前,韩玉忠为了夏瑾秀的事多次跟顾秦江起争执,说是既然夏瑾秀在他们之间选择了他,就应该要对她负责,对她多体贴关怀,到后来,不仅没照顾好她,还让她失去了生命,永远地离开。

或许韩玉忠想通了,或许也是时间释怀了一切,现在想来早已没有了愤怒,只有对她的追忆和思念。

岚水市国际机场。

“喂,晓静,你出来了吗?”顾栖桐守在她指定的地方,看着时间都过这么久了,才拨去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被前方传来的声音盖了下去。“我已经看见你啦!”

顾栖桐在迎面的人群中寻找,一时没发现,直到萧晓静拖着个花色行李箱冲她笑着走过来时,才认了出来。

“久等啦!”她一把揽过顾栖桐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顾栖桐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你这头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你说你出一趟国,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顾栖桐带着笑说着。

萧晓静理了理她一群金黄色的发辫儿,自夸了两句。

几分钟后,两人坐上了出租车。

因为萧晓静父母常年在国外,她自己又是才从国外毕业的学生,这几年都没怎么回家,宅子也一直空着。

“我现在要在岚水安家立业,发愤图强!什么杉矶的,我不去了!”萧晓静双手将行李箱提着上楼梯,一副很吃力但精神百倍的样子。

顾栖桐跟在身后,无奈着说:“还是我们一起抬吧,你别逞强。”

“看你那柔弱的小身板,好好跟在我后面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选择 顾栖桐眼见着还有四五步的样子,也就由她了。也不知道她是在国外受什么打击了,这回来像是服了兴奋剂似的,整个人都兴冲冲的。

萧晓静的家在郊区,是一幢很大但是属于老式的别墅。顾栖桐很喜欢这种风格的建筑,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可能是带有年代感和历史的沉淀感。

现在她俩已经站在了门口……

两扇大门紧紧地合着,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除去上面一层灰尘之外,还可以看出,这里从整体到细微的设计感之独特。

“好几年没回来了,这里还是得打扫打扫。”萧晓静满脸嫌弃地打了开门。

随即从里面扑来空气变质的难闻气息。

顾栖桐捂着鼻,跟着她走了进去,忙着劝说道:“我看还是去我家住,你看,打扫都是个大工程。”

“不行不行。”萧晓静扯下一个个防尘套,摆着手回答。

“什么不行,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个房子,这地方又比较偏,我可不放心。”顾栖桐向这个偌大的客厅环顾了一下。

萧晓静咧开嘴一笑,她的皮肤在金黄色的头发下显得格外白皙。

“你还操心起来啦?放心好了,我爸妈已经给我请了些人,不会是我一个人住的。”

客厅西侧是一排敞亮的木质楼梯,两人走上楼去,一个一个地打开紧闭的门窗,不一会儿,这房里的空气就好闻多了。只因这四面又是绿树又是草坪,清新的空气扑面就来。

顾栖桐走到阳台,露出喜悦的神色:“这不是我们以前最喜欢坐的秋千吗?还在这儿呢!”

阳台很大,顾栖桐走出去便看见了立在一处的长靠椅秋千,经过了风吹日晒,这秋千上生了斑驳锈迹。但这丝毫不影响顾栖桐怀念起以前的时光,反而这带着岁月痕迹的秋千,更有一种深意。

两人一同追忆了往事,快乐的尽是回味,悲伤的尽是过眼烟云,现在想来不过是回忆……

“桐桐,我叫的打扫队来了,就在下面,我去接应一下。”

萧晓静接了通电话便噔噔蹬下了楼。

顾栖桐不禁一笑,自语着:“这的确是需要一个队。”

今天天气很好。不过现在已经是夏季,阳光照得人有些发热,但还好这里绿化不错,不时吹来一阵清凉的风,让人心情愉悦。

不一会儿,手机提醒有消息。

打开一看,原来是韩奚泽。

她心里扑通一下,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怎么说呢,她一想到他那一张干净阳光的脸,心里就很踏实很舒服。

不过,顾栖桐的内心,似乎有些矛盾。

特别是在看到他发的这一条消息过后……

怎么答复呢?说自己也喜欢他?说自己愿意跟他在一起?不,他们之间有太多东西需要顾忌。这两天她一直被别人对她说的话所困扰,一个是父亲,一个是一心想收购公司的人。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先不回他的消息。

“对,那些,还有那些,都搬出去吧。”萧晓静还找了搬工,有些家具的确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她说完朝顾栖桐走过来:“看来还要去置办点家具,小桐,找个时间陪我去看看。”

顾栖桐坐在一旁,两眼无神……

“你在想什么呢?”萧晓静过去抱住她。

“你……你说我爸,他不让我跟一个人再有联系,这会是什么原因?”顾栖桐回过神来,认真又期待地看着萧晓静。

她下意识问:“谁啊?”

“你先别问是谁,就先想想会有什么原因。”顾栖桐有些局促。

“你不说我咋知道是为什么?”

萧晓静说完又看了她一眼,转而认真思考起来,“顾伯父,他不是不怎么管你交什么朋友吗?除非……”

“除非什么?”

萧晓静接话:“除非那个人品行不正。”

顾栖桐立马给否定了,后来萧晓静也只好说,顾伯父可能有他的原因,还是让顾栖桐去问清楚。

岚水市曙光福利院。

一群孩子正围在操场上做游戏,从三四岁到十多岁,都有。他们分成了几个小团体,几乎是同龄人在一起,但也有十几岁的大孩子带着几岁的小朋友跑过来跑过去。

每个孩子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和满足。

“孩子们,你们看谁来了呀?”从大门进来一群人,其中一个五十岁模样的女人走在前面,对一群孩子笑着说话。

孩子们看见来人后,一齐冲过来,七零八落但响亮地叫着:“小欢姐姐!”

“孩子们,你们都吃饭了吗?”柳际欢弯下腰,对着高低不平的孩子群问了一句。

“柳院长,他们都吃过啦,每天都是按点吃饭,看您也是踩着时间点来的。”

说话的那个五十岁的女人叫杨静,他们都叫她静妈妈。她笑起来眼角皱纹起了好几层,面容特别慈祥。

柳际欢将带来的东西叫人从车上搬了下来,她抱起一个三岁大的女孩,也就是这里最小的孩子,她们一同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内,一个一个地将礼物交给他们。

“今天是什么节日啊?”

他们齐声:“儿童节——”

柳际欢含着笑,看着面前拿着礼物一脸满足地孩子们。

今天柳际欢只化了淡妆,衣服也只是工作服,看起来少了些妩媚,多了些亲切。完全看不出平日里应酬时的那种高贵冷艳的气质。

“柳院长,您这么忙,还能抽时间来看孩子们,我代表福利院的所有孩子们感激您。”杨静在柳际欢临走时真切地说着。

顾栖桐在萧晓静那儿待了一天,在陪她看好了家具后,顾栖桐才回到了家。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正赶上顾秦江从外面回来。

她还有这惊讶,顾秦江这一两个月,什么时候晚上出去过?

还好,她正愁顾秦江会不会又因为她晚归而指责,现在她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衣服,放心地准备睡觉。

“小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顾栖桐在客厅到了杯热水喝下,正准备上楼。听到顾秦江的声音从客厅沙发处传来,顿时又觉得大事不妙。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谈话 顾秦江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还剩小半杯热水的玻璃杯,看样子是才吃了药。

顾栖桐走近坐下,不住地往他脸上看,今天他这脸色好了许多,不光是身体状况的恢复,可能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事情,有了转机。

“爸,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顾栖桐眼眸一转,见顾秦江半天没开口,便开口关心道。

顾秦江似是还在犹豫什么,听顾栖桐这问话,也就回过神来。

“噢,我和你韩叔叔去外面聚了一聚。”

顾秦江说着也展开了一个笑容,脸上也挤出了几条有深有浅的皱纹。

顾秦江年龄也不算大,还有几年才五十。可要是说按面相来看,说他五十五都有人信。

顾栖桐将目光聚在了他的堆着皱纹的脸上,看见他浮起的一个许久不见的慈祥的笑容,顿时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小桐,你……你和韩奚泽还有联系吗?”顾秦江一阵顾虑之后,还是略带严肃地问她。

顾栖桐听这话,目光便从他慈祥的脸上移开,转而在四周游离了片刻,回答说:“最近没怎么联系。”

她自问自己说的可是实话。

不过顾秦江又提起这件事,让她不知所措,不过她回答了过后,马上想起来应该仔细问一下顾秦江原因。

“爸,你为什么……”

顾栖桐还没说完,就被顾秦江打断,她想着可能是自己声音太小的缘故。

“上次,是我情况了解不够,我那话你也别当真。”顾秦江带着一点歉意,看着她说。

顾栖桐没马上接话,她一时不明白这意思。

顾秦江看了出来,似是补充道:“小泽那孩子,性格好,又有礼貌,我看着还是很喜欢的。”

顾栖桐茫然,只为他这突然的转变感到诧异,好嘛,现在连原因都不用问了。

她之前也想过,顾秦江突然让她跟韩奚泽不要再联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想在兴许是他跟韩叔叔之间生了什么隔阂,才会这样。

毕竟,韩奚泽无论从言谈举止还是到样貌背景,都是很好的。更何况,上次的那件事,顾家到底还欠着人家……

“不过啊,小桐,我这个做爸爸的,还是希望你以后能有个好的前程,只希望你啊,在做任何选择的时候,不要意气用事,一定要考虑周全,考虑长远。”

顾秦江这语气加神情,怕还是顾栖桐头一回见。

他说完长舒一口气,用期望和慈爱的眼神看着她。

顾栖桐见状,对着他点头回应,脸上也渐渐浮上了浅浅的笑容。

顾秦江说完一席话之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个空。

顾栖桐想着应该可以上楼了,正起个身,顾秦江略微粗哑的声音又传了来:“小桐,公司的事到底是怎么搞的?”

“什么?”

顾栖桐皱了皱眉,第一时间反应的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我最近看股票走势,公司怎么回升得这么快!”顾秦江的眼里,当然有欣喜,但还有顾虑。

“您应该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吧。”顾栖桐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去,平静地说。

顾栖桐当然了解他顾秦江的性子,在公司,从吴秘书的一些举动和表现中也都可以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没有通信。

顾秦江有些尴尬,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故作严肃地来一句:“我知道是知道,可这里面具体的原因,我还是不了解。”

具体的原因?还有什么原因?难道吴秘书没有向他说清楚吗?

她把季氏派人到公司开始到后面的事情,一一地概括性地说给了他。

“那不是很奇怪吗?”顾秦江揉了揉头,疑惑道。

顾栖桐没做回应,只时不时看一眼父亲顾秦江,心里却想起了季凛风。

“从现在这情况来看,季氏并没有做出收购的下一步动作。”顾秦江拧着眉,细细想着,又继续道:“按上次签订的合同,我们公司只要不出资金链上的意外,都快满足解约条件了。”

顾栖桐还记得,在他们和季氏签订的合同上面,明确地写着只要公司在规定时间内,企业综合收益和总体发展水平达到要求,这份合同就可以解约。

当时看着上面那个规定的收益总值,心想着按顾氏的水平不可能达到。没想到,现在居然近在咫尺了。

她脑子里又突然冒出,那个男人说的话。

她马上打住,这怎么可能!他会专门写份合同让我们签,完了还帮着我们把那份合同解约?

不,这个说不通的。

“爸,我怕季氏这动机不简单。”顾栖桐想通了似的,赶紧开了口。

顾秦江很认真又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动机?”

“您知道他的,当初他逼我们签合同,费那么大劲,不就是要收购吗?现在公司里又有他们的人,经过上次大整改,我们公司的一些商业机密没准都已经泄露出去了。”

顾栖桐越说越激动,眼里都是愤慨。

顾秦江点了点头,顺着回应了几句,还是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想。

圣兰尔医院。

随着一辆红色跑车稳步停下,一位身着蓝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帅气地取下墨镜,正准备迈步走医院大门。

这时,门边的一位保安叫住了他。

“对不起,这位先生,您这车不能停在这儿。”

何潇然带着招牌微笑转过身来,看了那保安一眼,又看了看车。

这辆红得发亮的跑车,正停在医院大门口前的公路上,正正堵住了右上方待命出发的几辆救护车。

“你帮我停一下。”他说着将车钥匙递给那保安,大步迈了进去。

保安大叔:“……”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何潇然欢快的背影。

心里不禁感叹:“果然,这有钱人干什么都是快乐的。”

“对不起,我们院长现在没在医院。”医院大厅的前台咨询小姐看着何潇然,微笑着应对。

何潇然倚靠在咨询台前,随意地翻阅着医院印制的疾病防控折叠传单,问:“那她什么时候来?”

那女人见他这副不准备马上走的架势,只说着:“先生,我也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未知 何潇然果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将翻看完的传单放回到架子上,饶有兴致地问:“哎,你们院长平时,都不经常在医院吗?”

那女人打量着何潇然,工作需要的微笑又扬起,回答道:“这位先生,我们无法透露过多有关院长的事情,抱歉。”

作为前台咨询,她对于类似的事情,也算是经常碰见。

何潇然故意作生气状,两眼微眯,劝说着开口道:“你看这就不对了,你们院长忙,我能理解,可是我找她有事情。你不把她的相关信息告诉我,完了不就影响正事吗?”

“先生,您可以直接联系我们柳院长。”她果断地回答完,开始把目光从他那儿收了过来。

接着看见走过来的一个病人,连忙去答疑。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挂号的,取药的,一排又一排的队,放眼望去,恐怕也只有何潇然这么一个闲人。

他走到一个座位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看来之前发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顾栖桐一早吃完了早饭,出了门。

田嘉丽和顾秦江两人还坐在餐桌前,不急不缓地吃。

“你现在是在家做全职太太了吗?”顾秦江看了一眼对面的田嘉丽说,语气里带有玩笑的意味。

田嘉丽两眼一转,温柔地声音传来:“秦江,你不也希望我多在家陪你吗?更何况,现在公司有小桐在,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之前,田嘉丽也只是个助理,她这话,倒也不是自谦。

顾秦江欣慰地说:“小桐还是有能力的!我放心。”

田嘉丽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就问:“秦江,你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主意?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听他那意思,他对韩奚泽很看好。”顾秦江思考着说,不过他知道田嘉丽要说什么,接着又来一句肯定的话:“但公司还是要让韩枫接手。”

田嘉丽满脸写着疑惑,只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想到了沈云的背景,也就明白了。她注视着顾秦江,脸上浮现出了喜悦的神色。

“既然韩玉忠都开口了,你也不能强求了不是。”田嘉丽就知道顾秦江一心想着韩枫,这次韩玉忠点名推荐韩奚泽,他顾秦江还能说什么吗?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小桐,她做事啊,有些任性,不知道多方面考虑。”顾秦江沉了沉气说道。

“孩子长大了,你也不能处处都管着她。”田嘉丽劝慰着,语气温和带着温度。

顾秦江沉思着,点了点头,但他内心还是有一些不放心,只想着等过一段时间再看看,万一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呢!

顾栖桐到了公司,她没有如往常直接走进办公室,而是第一时间去了企划部,也就是从季氏来的人加入的部门。

由于时间还比较早,企划部那一层楼只来了零星几个人,顾栖桐走进部门经理的办公室,等了一会儿。

“顾小姐?”企划部经理余大海推开了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栖桐。

“余叔。”顾栖桐站起身来,看着余大海。

余经理有些尴尬地说:“顾小姐,您还真早。也不知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真是不好意思。”

顾栖桐笑着摇摇头,说了句体贴话。

“余叔,我想来了解了解,公司最近整改的具体文件。”顾栖桐跟着余经理走到了办公桌前,她在他的招呼下坐在了他对面的座椅上。

余经理一边去取文件,一边说:“您知会一下我,给你送来岂不是省事些,还特地来一趟。”随后,他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了暂时还未存档的文件,和着文件夹,大概有半米高。

他看着顾栖桐微微惊讶的表情,笑着说:“顾小姐,这是有点多,您大概看看吧。”

这……这得都多少问题?顾栖桐只想着,那季凛风不会是把顾氏改了个底儿朝天了吧。

“企业人员管理、企业档案信息库优化管理升级、企业生产智能化……”顾栖桐一个一个看,她拿起一个关于生产改革的文件,里面不光有新旧对比和分析,还有一些其他公司的案例。

余经理站着整理顾栖桐看过的文件,感慨着:“顾小姐,我有句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栖桐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好奇地问:“什么话?”

“虽然季氏是想收购咱们公司,但这些大大小小的整改,还真是全面又彻底。”余大海小心翼翼地对她说,但从眼神里可以看出,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看法。

他不禁感慨,现在时代变了,年轻人远远比他们想象得有能力有本领,现在不得不佩服了。

顾栖桐越看下去越觉得,以前顾氏真的是漏洞百出。或许只有在这一刻,明白了季氏为什么能在短短两年内,拿下了岚水市龙头企业的称号。

看完后,余大海将文件一个一个整理起来。

“余叔。”顾栖桐看了看余大海鬓角的些许白发,开口道:“据您的了解,像季氏这种收购方式,您见过吗?”

顾栖桐很认真的看着他,希望他回答一句没有,却又希望他回答见过。

他闻言便微微转动了一下双眸,随后用坚定地目光看着顾栖桐,说:“从来没有,这倒是我第一次见。”

顾栖桐眼里一下子多了丝复杂的情绪,顿了顿,又问:“那余叔,您怎么看季氏收购的事?”

他招呼着顾栖桐坐下,自己也在办公椅上落了坐。

“顾小姐,我认为啊,按现在的趋势看,顾氏被收购的可能性在不断变小。”余大海双手交握,认真地回答着。

“您是说,合同解约?”

“是的,现在我们就有很大可能靠解除与季氏的合约关系,来实现对季氏收购我们公司的抵抗。”余大海眼里坚定地神色越来越明显。

是的,有这份合同在,顾氏对季氏的一些行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有它在一天,顾氏就危险一天。

顾栖桐听着这些话,心里莫名地涌出一些情绪来,有担心,有害怕,还有对未知的期待。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夏夜 初夏的夜晚,最值得欣赏的就是挂满繁星的夜空。

顾栖桐抱着一本书,坐在自己的房间细细地读着,从里往外看,那一扇秀雅明透的窗户就似一幅美不胜收的自然夜景画。

读到意境之处,她时不时地抬头欣赏着这幅画卷,心里生出不可比拟的满足感来。

浓密细长的睫毛一张一合,灵动清澈的眼眸映出星光,那白皙修长的手,轻抚着书卷。在这静谧的夜里,所有动静都化为归于自然的美好。

一个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响起,顾栖桐点开一看。

“小桐,你睡了吗?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原来是韩奚泽,说是想请顾栖桐明天出去见一面。

顾栖桐凝神,心里突然紧张起来,看着发亮的屏幕上一个一个的文字,下意识想象韩奚泽面对着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

也是,自从上次看夜景那天到现在,有很久都没见面了。

窗外有虫鸣,稀稀疏疏地传入房里,她向外望了望,树下几盏路灯发出的亮光下,几只不知名的夏虫正扑闪着翅膀飞舞。

这时,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她凝神静气,判断这声音是从楼下客厅传来的。

踏踏踏。

接着响起上楼的脚步声。

不出意外的话,在这个时间段,顾栖桐就只能想到是苏宇然,不过今天并不是周末,他应该不会回来,想着是陈姨或者苏妈也说不定。

顾栖桐眼眸一转,也没太在意,正准备关上书桌上的灯,拿一本书到床头。

可没过多久。

两声敲门声便传来,声音虽然有些小,但足以让她听见。

如果平常有人敲门的话,还没等顾栖桐走上前去,门外的人便总会先开口,本来也不是特别有这规矩,只是顾栖桐习惯性地就先听敲门的人说话。

而这次,她走到门前都没听见声儿。

“苏宇然?你……”顾栖桐打开门一看,眼眸一滞,有些疑惑地开口。

苏宇然正站在门口,还没等顾栖桐把话说完,他就踉踉跄跄地,身体往一边歪去。

顾栖桐话还没说完,见状赶紧扶住了他。

果然是离近了,顾栖桐才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气,开口问:“你不是在学校吗?怎么还喝酒喝成这样?”

这小孩儿一直都不让人省心!

顾栖桐看这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也怕动静太大把他们给吵醒,她便搀着苏宇然进了卧室,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苏宇然抬起他那张略微红起来的脸,很自然地说:“我们今天同学聚会,所以喝了点酒。”

除了他身上的酒气和走不稳的步子,倒还是看不出他喝醉了,这神态和语气都还算正常。

刚才顾栖桐就还在想,这小孩儿会不会像电视剧里的醉汉,一个不留神就吐一地?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回来了?”顾栖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问道。

大学城离家可还是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这苏宇然回来莫不是有事?

苏宇然揉了揉额头,也没马上回答,他好像在故意避开她的眼神,别到一边去了。

顾栖桐以为他又是在闹性子,稍微有点生气。不过,她看他脸上的浮起的一片红,心想算了,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更何况他现在还醉醺醺的。

“你现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顾栖桐在他身边坐下,关心地看着他。

上次和苏妈陈姨聊天,顾栖桐无意听苏妈谈起苏宇然的事,说他的父亲在好几年前因为车祸离开了人世。

顾栖桐想到这里以为是他还没走出阴影,现在怕是在借酒消愁了。

本来顾栖桐还觉得,苏宇然平素执拗听不进去话,对他还有些反感,可听说了他的遭遇,突然就觉得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可恶。

苏宇然明显被突然坐过来的顾栖桐吓到了,但他也只是微微一怔,接着淡定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顾栖桐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看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关心起来:“以后少喝点酒吧!别让我们担心。”

她想到了田嘉丽和苏妈每次的那个关切的眼神,突然还有些羡慕他。

“担心?”苏宇然抬起头来,与她的目光相对,只见他眼睛里含着光,剑眉微蹙地问她,又像是在自语。

顾栖桐用坚定地眼神回应:“当然啊!”

难道说苏宇然还没感受到他们一家人,特别是田嘉丽和苏妈的关怀吗?

看来,是需要好好跟他谈一谈……

苏宇然嘴角微微上扬,又突然疑惑着开口:“你……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对吧?”

顾栖桐一愣,这怎么突然扯到她头上来了?

“我是你姐姐,当然得关心你了。”顾栖桐笑笑,声音提高了些。

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冥顽不化的小孩儿也有被感化的一天。终于,让他知道从我这个姐姐这里得到点温暖了。

“我没有姐姐,你不是我姐姐!”

苏宇然这脾气似乎又上来了,他瞪圆了眼睛,活像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执拗样。

顾栖桐从他身边站起来,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你这又是闹什么脾气?”她看了看时间,接着说:“算了,时间这么晚了,快去睡觉吧。”

顾栖桐说着,准备去关书桌上的台灯,但不料苏宇然还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她可不管他,现在都这么晚了,他不困自己还困呢,她走向书桌关台灯的步伐并没有停止。

“顾栖桐。”

她一怔,那台灯触屏按钮还没碰到,就听见背后传来这么一声。

方才还处于正常状态的苏宇然,现在居然突然一副醉酒的姿态。

顾栖桐转过身去,刚好对上他那一双眼睛。

“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当我姐姐?”苏宇然失魂落魄般地嚷着,接着又往沙发后背靠去。

顾栖桐见状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他有些醉意,便也就走过去看了看。

“你没事吧?”顾栖桐见他面部表情有些难受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

苏宇然几乎没听见她的问话,只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隔了一会儿,喃喃道:“可是我喜欢你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梦话 顾栖桐顿了顿,看见他眼睛闭着,以为是睡着了在说梦话。

这喝醉了酒的人啊,半梦半醒,随时都可以睡着,也随时都可以清醒,还时不时地可以来几句喷着酒气的梦话。

顾栖桐走近,想劝他回他自己房里睡,不料苏宇然突然把头伸直,那双含着光的眼睛又看着他。

“你快回去睡觉吧。”顾栖桐再一次劝他,心下狠心他要是再不走,今天她一定要把这小孩儿给推出去!

“顾栖桐,你不能,跟那个姓韩的在一起。”苏宇然一字一顿地说着,眼里开始有些迷离的神色。

顾栖桐秀眉一横,大步上前就要去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心里念叨,要不是夜深人静,我早就把你赶出去锁在你屋里了!

“苏宇然,去睡觉,哎……”顾栖桐才碰到他手臂,苏宇然便靠在了她身上。

一身酒气,头还这么重。

“苏宇然,你给我起来!重死了!”顾栖桐这回是真的嫌弃了,她努力地把他推开,又想把他从沙发上弄起来。她还就纳闷了,刚刚看他那样子不啥事没有嘛,怎么说这样就这样了。

“顾栖桐,我喜欢你。”

她一下子愣住,脑袋缓慢地转过去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感觉自己突然一个大力,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苏宇然被推着躺在了沙发上……

“小桐小姐?你昨晚,在客房睡的?”陈姨上楼来,叫她下去吃早餐,可走到客房门口就见顾栖桐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抱着她房里的枕头。

顾栖桐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上的东西,笑着回答:“噢噢,是的。”

现在想起,昨晚她一气之下,抱着枕头就走了,也没管苏宇然。

“陈姨,看见苏宇然了吗?”顾栖桐突然有点后悔,毕竟昨天他喝醉了酒,万一他……万一他吐我地板上了呢!

陈姨想了想,有些疑惑着问:“小桐,宇然少爷不是周一到周五都不回家吗?”

是了,他应该走了。

岚水市圣尔兰医院。

“原来是何副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柳际欢看清了来人,客套话就响起了。

何潇然倒不喜欢这个调调,自己找了把椅子随意地坐下了。

“柳院长真是个大忙人,我见您一面还真不容易呢。”何潇然一脸笑容,心里不禁想起那天白白在下面等了俩小时,心情就不愉快。

柳际欢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说:“何副总找我有什么事?难道是合同上的问题?”

“不不,我是听说您生日快到了嘛,作为合作伙伴,我们还是要有所表示。”何潇然眉毛一挑,乐滋滋地说着。

说实话,柳际欢并不想花时间与这个何副总聊这些无聊的话题。若不是因为他是季凛风那边的人,她还真就不待见了。

听见生日这个词,她突然想到上次去季氏找他,结果失望而归。

“何副总,你跟季总认识多久了?”柳际欢认真地看着他。

何潇然喝下一口茶,立马回答:“我跟他?早认识了,我们是大学同学。”

“噢噢,……是挺早。”柳际欢笑容过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早?谁还能早过她?

柳际欢若有所思,随后期待地看着他说:“何副总……”

何潇然打断:“你以后就叫我何潇然,或者潇然也行。”

柳际欢哪里管他那么多,等他话音刚落,立马说:“后天是我的生日会,邀请您来参加。”

她说着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两张邀请函,递了过去。

何潇然一脸欣喜。

“可不可以麻烦您,把季总也叫上。”

岚水市今日天气,晴。

顾栖桐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一片明媚景象,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已经郁郁葱葱,长势喜人。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

她凝神静思,突然,一个幼稚的面孔出现,然后是带着酒气的弱弱的声音。

苏宇然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这倒也不算太让她奇怪,主要是那一句‘我喜欢你’。她也并不是要跟一个喝醉酒的小孩儿较真儿,可这话也不能完全无视……

顾栖桐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种情况,不过没有自然是好的,但现在还是要往坏的一方面想。

顾栖桐与韩奚泽约定的地方,是上一次见面的那家绿化很好,设计很精致的餐厅。

她刚进去,眼睛往里面一扫,便看见了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上次那个位置。

因为上次顾栖桐在无意间说起,那个地方的视角和环境都不错,花也不错。

“你这么早就到了?”

顾栖桐走过去坐下,抬头看着韩奚泽。

“我也才来,就先你一步。”韩奚泽露齿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和平和。

顾栖桐喜欢看他笑,因为她总能从他的笑容中,找到一些很奇妙的感受。

不过,这次,她与他眼眸对视,她看着他温柔的微笑,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马上就把眼神移开,微微颔首,或是看一下手机,或是看一下窗外。

她看见韩奚泽这张脸,不自觉地就想起那天晚上,他眼含深情与温暖,对她说的那些话。

“小桐,你想吃什么?你看看。”韩奚泽把菜单翻了翻,说着就要递过来。

顾栖桐像是被吓到一般,机械地回答着:“好的。”接过菜单半天没翻开。

韩奚泽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和清澈的双眼,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很清爽干净,浑身都散发着温润清雅的气质。

顾栖桐自问不是一个喜欢评价别人外貌的人,但对于韩奚泽,就是觉得他哪里都很让她耳目一新。

点完餐后,两人倒了茶水,开始聊天。

当然,差不多是韩奚泽在努力找话题,并且,在努力往那一个问题上引。顾栖桐频繁地喝茶,倒茶,几乎都只是在回答韩奚泽的问题,应和着他的说的话。

“小桐,不知道……上次的事情,你可以给我个答复了吗?”

韩奚泽鼓起了勇气,认真地看着她,期待与胆怯的神色出现在他清澈的眼睛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在一起 温柔而清朗的声音柔和得像是抚在了顾栖桐的心上,但在她与面前的男子对视时,心下不禁一动。

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表情还是掩盖不住她的情绪。

在来的路上,顾栖桐已经暗自做了决定。她自问过自己到底对韩奚泽有着怎样的感情,可以肯定的是,她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以前从未有过的安心。

“小桐,你把你的决定说出来就好,没关系的。”

韩奚泽用那双似有星光的眼睛看着她,让人温暖的声音送到了顾栖桐耳边。

“我……”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喝下一口茶水,接着,嘴唇慢慢一启,半天没有下文。

这可能是最让她尴尬的时刻了,想想以前,顾栖桐也有很多被表白的经历,她只是很平常地应对过去,根本就没有现在这种欲说还休的尴尬情形。

韩奚泽见状,移开了满眼都映着她的脸庞的眼眸,也略显尴尬地拿起茶杯,不经心地喝上一口。

“如果你还没有想好,我可以等你。”

韩奚泽向她微微倾了倾,露出一个笑容。

茶壶口里升腾出悠悠的清冽香气,和着桌边一角,那一瓶花的气息,一切都是这么真实又迷幻。

“我其实也觉得……你人挺好的。”

顾栖桐终于来了句,但她说完突然意识到,这话好像有问题。

韩奚泽眼眸一转,瞬间起了一丝失落的神色,但接着便抬眸看着她,还没开口。

“哦,不是,我说我……也挺喜欢你的。”

顾栖桐说完有些后悔,这都什么年纪了,总感觉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有些别扭。

但这句喜欢她还是考虑了很久的,虽然她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谁,但是,她觉得,韩奚泽这么儒雅知礼,性格温和,他给她的安心足以让她说出那一句喜欢来。

韩奚泽一下子愣住,目光落在顾栖桐那张清丽动人的脸上,眼里尽是醉人的星光和喜悦的神色。

顾栖桐原本是想多和韩奚泽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可她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的苏宇然……

虽然这事想来有些荒谬,她断然也是当他酒后乱言,并不太在意。

可,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呢?

顾栖桐和韩奚泽两人吃过午饭,便出了摩西林餐厅。因为这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天,韩奚泽便提议要带她去玩,地方由她定。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顾栖桐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

在岚水,确实还没有让顾栖桐特别想去的地方。

韩奚泽和她并排着走在人行街道上,看着近处的来往车辆,还有远处的林立高楼。

“那就随便转转?这附近有一条商业街,就往前面那个路口过去。”韩奚泽用手指了指前方,温柔地说着。

顾栖桐应了声,不过又马上想起来:“你公司有事情要处理吗?”

可能是刚在一起吧,顾栖桐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总感觉很奇妙又很尴尬。

韩奚泽回了句,说公司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让她不要有负担。

“顾老兄,想什么呢?”

韩玉忠走在前面欣赏下一幅名画,见顾秦江还停在后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走过去问他,顺便也提醒他跟上步伐。

顾秦江回过神,扬起一个笑,指着面前这幅画,赞叹着说:“这不愧是名家画展,这里的每一幅画都是上好的。”

“那是当然,你啊,就该多出来走走,别总是待在家里,这样多好,我看你脸色都比以前好多了。”

韩玉忠说着又带着顾秦江走到前面的几幅画前,说:“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拍下一幅送你。”

顾秦江立马摆手,他倒还不是因为客气。这些名画书法什么的,他是没有太多兴趣的。

“我说,你怎么还跟我客气。”韩玉忠不服气,开口道。

顾秦江这些天老是觉得,这韩玉忠热情过分了,但昨天听说了顾栖桐和韩奚泽的事,也就明白他做这些,不仅仅是因为以前的交情……

“你说我们都快成一家人了,还生分什么?”韩玉忠突然来这么一句,脸上慈祥的笑容又扬起。

顾秦江也没说什么,心里只觉得有点不是滋味,毕竟这两个人才开始,后来到底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

季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里,空气凝滞,只听得见男人操作电脑的声音,和他有致的呼吸声。

“季总。”

申平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

季凛风接过,只见他瞥了一眼,甚至都没有翻看,就将文件放下,说:“先搁置。”

这冷冽严肃的声音响起,加上他脸上过于冷漠而透着寒气的表情,让申平有些不知所措。

“季总,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解除?”申平微微颔首,问道。

想着若不是顾氏那边在催,申平也不会急着问他。

话音已落,申平半天没听见座椅上的男人开口,他便抬头看了去。

“没有其他事了?”清冽的声音即刻响起。

季凛风用深幽的眼睛看着他。

申平立刻说:“没有了,那,我先下去了。”

申平对此有无限感慨,自从他接手收购顾氏这事到现在,一直没弄明白总裁季凛风的想法,这收购公司对于季氏来说也有好几例了,也没见得季总是用这种方式,而且还让人跟不上他的思路和节奏,上一秒决定的事,下一秒就有可能改变。

申平疑惑着走出了总裁办公室,一脑袋疑问无处解答,只觉得是自己阅历资历不够。

“何副总?”

刚出了门,何潇然便从申平对面走过来,因为有些逆光,他走近了申平才问候一句。

何潇然看见他眉头紧皱的模样,不禁问:“申总管这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他说着还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看了看。

“嗯?哦,也没什么事。”申平勉强笑着回答。

何潇然扬起一个笑,把手搭在他肩上,继续说:“听说是你在负责顾氏收购的工作?怎么样,感觉如何?”

这个笑让申平不知所以,只含糊着应道:“现在应该不会收购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发怵 何潇然故作严肃,来了一句:“怎么回事?”

申平将这经历的大概说给了他,却换来何潇然又一个不容易理解的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拍了拍申平的肩膀。

何潇然不理会申平脸上的疑惑,接着开口道:“你也不容易,辛苦了辛苦了。”

申平也不打算问他,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何潇然的作风。

他客气地说了句自己还有事忙,便往电梯那边走了。

“我没时间。”季凛风瞥了一眼何潇然递过来的邀请函,冷冷的来一句。

何潇然一挑眉,转身几步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了一条修长的腿。

“也对,季总可是大忙人,怎么能有时间去参加什么生日会呢?”

何潇然把两张邀请函拿在手里仔细地打量着,又突然抬起头看季凛风,道:“不过,我可是很诚挚地来邀请过你了,你既然不空,也不能强求不是。”

季凛风皱着眉,忍耐着心中的逐渐生起的不悦。

“你安静点。”

季凛风无心看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一直停在这个界面。

他说着喝了一口咖啡,抬步往落地窗前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何潇然认真地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突然觉得,今天这季凛风跟往常有些不同,这时候他这背影倒让他想起,上次胡梅娜来公司,他从内心里表现出的情绪。

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季凛风的情绪是最不可能把握的,恐怕也只有何潇然,能时不时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些。

“你,怎么了?”

何潇然试探性的问,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因为他以为的那件事。

每次季凛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下面的一切时,不是在思考问题,就是在回忆往事,何潇然知道,现在恐怕不止这些。

季凛风并没有回答,依旧站在那里。

这背影虽说有不可比拟的气势,但总能感觉出他发出的气息,有伤感的意味。

落地窗外,是三十层楼的高空下俯瞰下去的景致。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车子在其间穿梭,人群密密麻麻又星星点点,在这座城市,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不可复制的轨迹。

何潇然从沙发上起身,又到了季凛风的办公桌前,果然看到了关于顾氏合同解约的文件。

原来,他心里猜测的没错。

“顾氏解约,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何潇然拿起文件,坐回了沙发,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

季凛风转过身来,深邃幽黑的眸子看向他。不过是何潇然坐在沙发上的背影,他手里的文件却是清楚可见。

他说:“什么意思?”

何潇然一哼,果然还在嘴硬。他转过身来,开口说:“季总原来不知道,那就让我来给您分析分析,您之前收购顾氏,在对方不签协议的情况下让他们和季氏签了合同……您要做的是什么?是让他们尽可能达不到解约要求,可是,结果却是季氏的人,帮他们顺利解决了公司的难题,并且公司总体收益大幅度提高。”何潇然说完深吸一口气,放下了那份文件。

季凛风依旧用那双冷冽的眼睛看着他,不说一个字。

“你这样做,可以说是很明显了,季总,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何潇然终于来了句总结性的话。

他不去看季凛风的眼睛,自顾自的说着。

“不过啊,可惜了。”何潇然托着下颌,感叹一句。

季凛风听到这儿,眼里突然浮现出极其冷滞而带有寒光的神色,似要用利刃般的眼神向何潇然射去。

何潇然站起身来,对上季凛风的眼眸,可正当何潇然准备走过去时,只见季凛风一声不吭,迈着较平时更快的步子,走到了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接着便去看电脑屏幕。

没多会儿,笔记本电脑被移开。

他微靠在座椅后背,拧着眉若有所思。他本就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在此刻更觉得深不可测,仿佛那里面容纳了整个世界。

骨节分明的手,青筋微凸,他的右手在桌上轻敲着,一声又一声。

何潇然坐回了沙发,时不时向他看去,只觉得这男人现在浑身散发着不可抗拒和无法靠近的气息,让他都有些发怵。

夜幕降临在繁华的大都市,此时华灯初上,一派盛景。

柳际欢开着车,奔驰在宽敞的郊区大道上,两旁是郁郁葱葱的行道树,这树傍路而植,枝叶茂盛但不低矮,笔直地向天空而生长。夜空上的繁星点点,发着闪亮的光。

“欢儿,生日快乐!”柳际欢才走进门,一位年迈的至少七旬的妇人迎了过来,身上的衣服闪耀着夺目的光。

柳际欢赶紧抱住她,满脸笑容地说:“谢谢妈妈!”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你不听我的话还是跑去医院了,多在家陪陪我不好吗?”柳妈妈拉过她的手,便往里走边抱怨着,但脸上的慈容依旧。

柳际欢笑了笑,劝慰着说:“好了妈,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多在家陪您。”

柳际欢和柳妈妈两人一起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从极好的天花板上悬下,此时正亮着光,使这偌大的客厅通体透亮,照得金碧辉煌。

从客厅便可以通过一面玻璃墙看向外面。

“欢儿,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该你出场了。”柳妈妈在沙发上坐下来,朝客厅外面的人群看去。

外面是一大块游泳池,不过家里人就她和柳妈妈两个人和几个做事的人,这游泳池也就没投入使用,这次她的生日宴会,他们也就将池子装点了一下,作舞池用。

宴会早已布置到位,从长桌椅凳到酒水甜点,各种各样,一应俱全。

柳际欢换好了衣服,便出去招待来宾。要说柳际欢的人脉,那可就不止是岚水,还有一些国内国外有名的大人物,这一场生日宴也是各类名人的聚会宴,场面一度热闹非凡。

柳际欢得了空,便把目光注意到来往的宾客身上,寻了半天,才只看见何潇然喜笑颜开地走过来向她敬酒。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舞池 何潇然今晚穿了一件蓝底花色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特地为此做了个造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

“柳小姐,祝你青春永驻……”何潇然将他的杯子轻轻在柳际欢那高脚杯上一碰,清脆声后,他倾向她,扬着眉继续说:“时时刻刻都这么,美丽动人。”

柳际欢回应一个笑容,把身子微微往旁边移了移,一句谢谢以后,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何潇然只与她攀谈几句,柳际欢便问起季凛风。

“他?你是不知道啊,他整天都待在办公室,也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处理。”

何潇然顺手将酒杯放在了桌上,开口说着,随后还不经意地朝柳际欢自信妩媚的脸上瞅了瞅。

她倒也没表现出一丝不悦,反而邀何潇然到近处的座椅上坐下,拿起一瓶酒给他倒了小半杯。

何潇然接过手,也没喝,只指着不远处的泳池,兴趣盎然地来了句:“柳小姐这里的舞池好别致,不如我们也去跳一支。”

“何副总,那里人多太闹腾,我们还不如就在这里坐着,喝喝酒,聊聊天,你说呢?”

柳际欢给自己倒了一杯,优雅而大气地喝下一口。

何潇然又碰一下杯沿,笑着应和。

“何副总……”

何潇然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样叫多生分,叫我潇然或者……其他什么都行。”

柳际欢无心讨论叫他什么这个话题,干脆直接问他:“你知道季总除了在公司,还喜欢去什么地方吗?比如有什么爱好?”

她之前在背地里找有关季凛风的资料,所获不多,她现在头脑里关于他的,只有小时候的记忆。

何潇然用手微支着下巴,凝神思考了片刻,只对着她摇摇头,说:“据我这么多年在他身边的观察,他还真没什么爱好,至于做什么嘛,可能除了工作就是健身。”

柳际欢一言不发,举着酒杯看着舞池里舞动的人群。

“我说,像你这样的成功女性,什么男人找不到,何必独独盯着季凛风不放。”何潇然突然想到柳际欢到季氏谈合作那天的场景,这女人看季凛风的那个眼神……

柳际欢回过神,纤纤玉手把酒杯一放,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似笑非笑地说:“与你无关。”

“哎呀,我知道,虽然他季凛风有钱又有势,人长得还帅,但是,说句老实话,你看他整天沉迷于工作,跟了他岂不是要独守空房?依我看,你倒不如……”

何潇然试探性地看着她,却不想,迎来了柳际欢一个地地道道的冷眼。

“嘟嘟嘟……”

苏妈从厨房一出来,便看见田嘉丽坐在沙发上,电话举了又放。

“夫人,宇然少爷可能又没带手机,放宿舍了吧。”

她说着走过去,把茶几上的瓷器水壶新添上热水,气体直往上冒。

田嘉丽轻叹一声,不禁又疑惑道:“这孩子最近又怎么了?今天都周六了,怎么还不回来?”

苏妈解下围裙,坐到一侧的沙发上,微微凹陷的双眼闪着慈祥的光,她笑了笑:“夫人也别太担心,宇然少爷毕竟也是成年人了,好多事情您用不着去操心。”

像打电话不接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很平常了。不过前段时间,这苏宇然好不容易跟家里人的关系稍稍缓和了一些,不想,好景不长。

两人说话间,顾秦江从外面回来,后面还跟着孟安。

“放这里就行了。”顾秦江将孟安带到客厅外的小院子,指着一个小角落吩咐一声。

田嘉丽从沙发上起身,往外看那被放置好的纸箱,琢磨了半天。

“秦江,这是什么?”见顾秦江走进客厅,便忍不住问。

顾秦江笑了起来,抬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接着便拿起茶杯,顿了一下说:“那是一些树苗和花种,改天我叫人,来把外院好好打理打理。”

田嘉丽认真地看了看顾秦江的脸,没错,这气色是真的比以前好多了,前段时间生病那会儿,脸色发白有些吓人,现在倒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好多了。

“秦江,你身体,是不是感觉比以前好些了?”田嘉丽关切地看着他,嘴角带有喜悦的意味。

顾秦江立马肯定了,接着还说起韩玉忠,要不是他隔三差五的带他去这去那,对他进行心理开导,他可能还改不了喜欢窝在家里的毛病。

田嘉丽欣喜着点了点头,接着便转而说道:“秦江,你看没看出来,他好像特别喜欢小桐。”

顾秦江微微一顿,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好像是的,不过也正常,他大儿子韩奚泽不是跟小桐正在处对象吗?”

他自然明白韩玉忠对顾栖桐的感情,特别是当他说出那句‘越来越像夏瑾秀’时,他就明白,韩玉忠为什么喜欢小桐,为什么特别希望她和韩奚泽在一起。

两人说着又扯到顾栖桐个韩奚泽两人的关系上来,田嘉丽话里话外都还挺高兴,而顾秦江时而露出欣慰的模样,但时而又若有所思。

顾秦江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养了养神,突然想起来,便问:“对了,我这段时间没有过问公司的事,你最近去过吗?”

“我昨天才去,公司最近都挺好的,不过吴秘书跟我说,上次报给季氏的合同解约那事还没有消息,不知道季氏那边什么时候安排。”

田嘉丽正想跟他说这个事,经他这么一提才想起。

此时就剩他们两人,传统坠式大吊灯照亮了整个客厅,墙上的钟摆嘀嗒嘀嗒。

顾秦江眉头皱起,沉了口气,端坐了起来。

“季氏的那位,我是真的猜不透。”顾秦江自语似的说着,接着又问起田嘉丽:“那从季氏调来的人,还在吗?”

田嘉丽点头:“都还在。”

顾秦江低头沉思了片刻,下定了决心说:“看来,我得去见一见季凛风了。”

田嘉丽想也没想,直接说:“怎么不让小桐去?公司这两个月都是她在打理,去的话也了解情况。”

顾秦江只摇头,双手抱胸不作解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解约 “小姐您好,请问您找谁?”

前台女员工看着迎面而来的顾栖桐,不禁感叹这张精致而清丽的脸,还有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气质。

“您好,我找一下你们韩总经理。”顾栖桐莞尔一笑,客气地回道。

“您找谁?”

一道女声从一旁不远处传来,引得顾栖桐和前台女员工一齐看过去。

顾栖桐正想开口。

“小秦,这位小姐找韩总经理,要不你带她上去吧。”女员工朝秦雨来了句,脸上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

“这位小姐有预约吗?”秦雨露出一个模式化的笑容,问了那位女员工一句。

顾栖桐向她们示意已经告知了韩奚泽。

秦雨暗自打量了一下顾栖桐,眼里闪过一丝来自女人之间的羡艳和嫉妒。

“请跟我来吧。”

她说着便转身向里走,顾栖桐则跟在后面。

没走几步便是电梯,顾栖桐跟着秦雨进了电梯,她俩并排站着,秦雨看了她几次,忍不住说:“你就是顾小姐吧?”

顾栖桐认真地看着她,说:“你认识我?”

他们两人在一起没多久,秦雨便得到了消息,她特地去查了顾栖桐的信息。就刚才,她一眼便认出了她。

“当然认识。”

总经理办公室外。

“麻烦你了。”顾栖桐笑着致谢。

秦雨终于挤出了一个笑容,回应着便离开了。

办公桌前,韩奚泽端坐着凝神看文件,白皙修长的手放在纸张上,就那么一望,便有一种让人舒心安静的感觉。

“小桐,快进来。”

听见敲门声,随后便看见顾栖桐清丽的脸,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站起了身。

“我没打扰你吧?”顾栖桐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笑着问道。她知道他最近并不忙,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一问。

韩奚泽在沙发上落了座,随后满了一杯茶,放到了对面。

“你来都来了,还问这个干嘛?”韩奚泽露齿一笑,开起了玩笑,从他向顾栖桐看去的眼神中看出,清澈的眸子正闪着迷人的光。

他喜欢她过来找他,顾栖桐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方才还一身疲惫的他,现在看见她就坐在面前,总感觉全身心都舒畅轻快了许多。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顾栖桐犹犹豫豫地,但看见韩奚泽温柔的眼神,顿时心安了很多。

韩奚泽关切地问:“什么事情?”

“就是季氏和我们公司签的那个合同,现在达到可以解约的条件。”

韩奚泽听到季氏微微一顿,但听说解约便送了一口气。

顾栖桐接着说:“但是到现在,季氏还没有表态,这解约双方签字的时间也还没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栖桐所顾虑的,无非就是担心季氏,这合同虽然是白字黑字,可面对的人是季氏集团,多少还是不放心,毕竟,顾氏现在已经被季氏拿捏在手中,估计什么商业机密都已经泄露出去了。

韩奚泽皱起了眉,思考了片刻,只说:“可能现在的办法,就只有去找他详谈,要弄清楚季氏的想法和目的,才好做决定。”

韩奚泽一直对季氏收购顾氏的计划捉摸不透,既然是收购,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顾秦江在见季凛风之前,提前跟秘书谭若联系,本来还以为会受到一些波折,毕竟他已经在几个月前不再参与公司事务。

谁知没多会儿,谭若便回复他,季凛风同意与他见面,并且就定在明天上午。

到了季氏。

他被谭若领进办公室,一走进去,他便看见季凛风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进门的方向。

“季总,顾先生到了。”谭若告知了季凛风,便出去,关上了门。

季凛风看了顾秦江一眼,随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先生近来可好?”季凛风放平方才交叠的长腿,启唇问道。

顾秦江看着他,有些诧异,开口回了句:“挺好的。”

季凛风那一双眼眸微微转动,倾身接近茶几,拿起陶瓷杯,倒上一杯茶缓缓递了过去。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有力而冰冷,微凸的青筋似乎将他无时不在的气势显露无疑。

顾秦江瞪大了眼眸,有些恍然地接过茶杯,道了句:“谢谢!”

季凛风收回手,环抱着,身体稍微向后靠了靠,凝神注视了一下顾秦江。

“顾先生特地前来,有什么事?”

顾秦江没喝那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茶几上。

他闻言便抬眼看季凛风,回答说:“季总上次和我们公司签的合同,按要求已经可以解约,看您什么时候……”

这时候的顾秦江,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如此模样。

季凛风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他开口道:“合同解约随时都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顾秦江抬眼看去。

季凛风顿了一顿,语气放缓了一些说:“既然是按照合同来,顾氏以前有没有做过,违背合同规定的事?”

那一双眸子闪着不可抗拒的神色。

这两人虽年岁相差,可这气势,却是大相径庭。

顾秦江不解,试探性地问:“不知季总说的是?”

“合同是经顾先生您的手签的,想必对上面的条款都清楚吧。”季凛风语气放缓,严肃地说着。

顾秦江听到这里,努力地回想。季凛风这意思明显就是顾氏违背了合同里的规定,可他想到合同条款,额头不禁冒出虚汗来。

前段时间他正处于生病治疗状态,合同也稍微过了一遍,可到底还是没有仔细研究。现在能想到的,恐怕就是页面第一页,那最基本的条款。

“季总,还请您明示,顾某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顾秦江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还是说出了这一句。

从季凛风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的阴晴变化,顾秦江只耐心地等着季凛风开口,自己也不再说话。

“我能理解,毕竟顾先生离了岗位,并且还身体不适,想不起是正常的。”季凛风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似是劝慰的话响起。

顾秦江回应一个笑,接着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断绝 顾秦江抬眼注视着季凛风,客气的话响起:“季总,还请明示。”

只见那男人用深邃幽黑的眸子看着他,此刻便有一种稳操胜券的气势压了下来。

他嘴角微扬,缓声说:“前段时间,顾氏是否,接受了不明渠道的融资?”

顾秦江听到融资二字,心里发慌。

在那合同上,的的确确写明了,顾氏在这期间,融资方式和对象与公司人员调动,都必须听从季氏的安排。

韩奚泽那次注资,的确不在季氏规定的范围内。

“季总,这……”顾秦江找不到词来辩解,只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一层薄汗。

季凛风微靠在沙发背,目光随意地落在右手上,食指的那枚戒指发着微暗的沉光。

“顾先生先别急,季某也不是刻意为难。”

顾秦江听这话似有转机,他连忙问起他话里的意思,说着看季凛风怎样才能解除合约。

偌大的办公室内,空气凝滞得让气氛有些尴尬。季凛风那张冷俊的脸上虽时有笑容,但丝毫没让顾秦江减少心里的恐慌,那强大的气势和实则咄咄逼人的言语,早已将他来时的仅存的信心击退。

顾秦江开口道:“希望季总能再给个机会。”

他似乎感觉到了,季凛风话里有话,按理说,他要是真的想收购顾氏,恐怕现在顾氏就不姓顾了。

但他不得不猜想,季凛风恐怕别有所图。

“断绝和韩家的一切往来。”季凛风倒下了一杯茶,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接着便是一杯水雾升腾,空气凝滞。

顾秦江听着不觉一怔,惊异地看着季凛风,自语般地开口:“这个……”

对于这个要求,他有些局促,也很意想不到。

季凛风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道:“顾先生,这只是一个选择,至于取舍,您自己定。”

顾秦江转动着眼珠,眉头起了两层皱纹,细纹凹处仍有一层薄汗。他思索了片刻,便对季凛风说:“季总,对于上次融资导致违约的事情,我也很抱歉,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把接受的资金全部返还。”

季凛风深邃幽黑的眼眸依旧坚定着,接着便开口道:“既然已经交给您这个选择,自然是不可以改变了。”

他笃定的目光落在顾秦江眼里,不肯让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秦江仔细琢磨着那个要求,对于断绝的界限和范围,他还有仅存的一点希望。

“季总,韩家和顾家很早之前便没有商业往来,除开上次,不过以后不会有了。”顾秦江恳切地说着。

希望他指的断绝来往,只是这个……

季凛风眉间微微皱起,回答一句:“顾先生,请听好了,是一切往来。”

……

“谭嫂,你先过来坐。”

胡梅娜做完瑜伽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她朝正在削水果的谭嫂招呼了一声。

谭嫂应声便过来,还将削好的苹果块儿端了过来。

“夫人,吃点吧,新鲜的。”谭嫂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坐了下来。

胡梅娜兴致勃勃的,纤细的手指拿起水果叉,吃了好几块。

“谭嫂。”胡梅娜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谭嫂。

“怎么了?夫人。”谭嫂疑惑地看去,以为是这果子不合口味。

胡梅娜半躺在沙发上,有些愁闷。

“你说凛风,他怎么都不来看看我呢?”

谭嫂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此刻稍微收了收,宽慰着说:“夫人,季先生现在的确很忙,抽不开身也是正常的。”

这话虽然有理,但几乎没有人信。谭嫂总是这样说,而胡梅娜也听多了这样的话,有时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胡梅娜半躺着缓了一缓,坐直了身子,又问开口问:“他每天还是那么晚才回家?”

谭嫂想着,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她见胡梅娜沉默着不说话,又说:“夫人也别太操心,年轻人嘛,有些干劲儿不挺好的。”

胡梅娜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不解地感叹着:“你说他这是不是跟南国一个样,做什么都跟拼了命似的,我是希望啊,他能让自己放松一些,看淡一些。”

谭嫂劝道:“夫人也不用担心,等季先生过阵子成了家,可能就会明白。”

胡梅娜听完这话又苦闷起来,说:“过阵子,这谈何容易,你看他整天就往公司跑,根本都没过想那回事。”

叮咚。

门铃声响了起来。

“是顾姑娘来了!”谭嫂看了看时间,没错了。

胡梅娜立马扬起了笑容,她站起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大门,对谭嫂说了句:“我去开门。”

“那我去准备茶点。”谭嫂转身便往厨房去了。

顾栖桐从上次胡梅娜的生日宴后,也算是经常来,有时候是胡梅娜邀请的,有时候顾栖桐自己也想过来看看。

顾栖桐打心底还是很喜欢胡梅娜的,有时候她就像姐姐一样,和她聊天还算轻松,还有就是,顾栖桐想到她那生日会都没时间参加的儿子,她心里就很不舒服,自己也难免想来多陪一陪胡梅娜。

顾栖桐在沙发上一坐下,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便问起胡梅娜:“胡伯母,姐姐们没在家吗?”

胡梅娜笑着说:“她们啊,今天去上补习班了。”

顾栖桐正疑惑着,谭嫂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开口说:“那几个姑娘说特别喜欢中文,前一段时间整天缠着我们教,顾姑娘你说,我这一口地方话,也不好教不是。”

谭嫂说着还讲了一些闹笑话的事,引得三人乐个不停。

“栖桐啊,你们公司最近还好吗?你老是过来陪我,别耽误你的事才好。”胡梅娜拉过她的手,带着笑问她。

顾栖桐想也没想,回答说:“还挺好的。”

今早看见顾秦江一个人出了门,顾栖桐也没问起他去哪儿,因为这段时间,他老是和韩玉忠在一块,大清早的出门也不是不正常。

“那就好。”胡梅娜说着,若有所思。

顾栖桐看了看她,关怀着试探性地问:“伯母,他还是没回来吗?”

胡梅娜顿了顿,没马上回答,只无奈着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画室 顾栖桐的目光一直在黯然神伤的胡梅娜身上,她这次忍不住开口问:“伯母,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胡梅娜一直没将她儿子具体的信息告诉顾栖桐,她现在知道的所有信息就是,他在岚水,工作很忙。

顾栖桐这样问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更多,看能不能帮帮胡梅娜。

谭嫂听到这话,只看向胡梅娜。

“他就是……在一家公司上班,整天事务也挺多的。”胡梅娜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着自然一些。

她在前几次是想找个机会跟顾栖桐解释解释,顺便看有机会做媒什么的。可是还没说出口,现在被这么突然一问,也就更没做好准备。

顾栖桐也没再往下问,接着就被谭嫂递过来的点心转移了话题。

下午是去云端书馆的时间。

应陆小凡的请求,顾栖桐带了些吃的去。

“谢谢老板娘!”陆小凡接过塑料袋,笑嘻嘻地来这么一句,吓得顾栖桐恨不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顾栖桐看了看阅览大厅,还好没几个人。

“你乱喊什么!陆小凡你别太过分。”顾栖桐皱起两条秀气的眉毛,瞪着他说着。

陆小凡坐到她对面,悄悄地说:“馆长在楼上的画室。”

楼上的画室?之前那一块隔间不用了?顾栖桐疑惑着,她倒觉得那书架往里的一处还挺不错的,不过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

“哎,招呼都不打就去了?真是重色轻友啊你!”

陆小凡还没反应过来,顾栖桐半句话没留下就往楼上去了。

这是一间经过精心打造的画室,墙上是好几幅大大小小的油画,顾栖桐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背对着她的韩奚泽。

这个背影,让他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一位身穿白色衬衫的男子,一手捧着调色板,一手拿着画笔,柔和且仔细地在画纸上勾勒线条。窗外进来的那一束光,永远是那么恰到好处,打在他身上永远就像是镀上了温暖的金光。

这时候,也一样。

顾栖桐迈着极轻的步子,缓缓地走了进去,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靠近了些,她听得见画笔与纸张摩擦的声音,接着,她将目光好奇地投在了画纸上。

“小桐?”

韩奚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

“你画得真好。”顾栖桐笑了笑,指着那画纸,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一眼。

韩奚泽不好意思地一笑,接着放下了画笔和调色盘,招呼着顾栖桐坐下。

顾栖桐盯这画出了神。这是一幅女孩像,虽然还没完成上色,但从已经完成的头部可以看出,这画里女孩儿的眼睛,特别漂亮。

“小桐,我们过去坐,这画还没上完色,先不看了啊。”韩奚泽解下了沾了些颜料的围裙,放在一边,见顾栖桐盯着画不放,赶紧说着。

顾栖桐也很听话,跟着韩奚泽走到了沙发坐下。

“奚泽,这些都是你画的?”

顾栖桐看着这墙上的以及摆放着的少说几十幅画,疑惑而惊讶地开口问道。

韩奚泽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一直用清澈带着星光的眼睛看着她。

两人聊了一会儿,便出去看电影吃饭。

顾栖桐终于适应了这种尴尬的关系,以前和韩奚泽在一块儿还很不自在,不过,现在相处得越来越轻松了。

晚上,按老规矩,韩奚泽送顾栖桐回家。

“谢谢你。”

顾栖桐下了车,微微赧然地道了句谢。

韩奚泽温柔地看着她,夜晚下的顾栖桐,温婉动人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让人见了忍不住靠近。

韩奚泽走近,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将她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清朗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这温柔的声音和这含着光的眼神,让顾栖桐不禁红了脸。

从认识到现在,韩奚泽和顾栖桐的相处方式都很客气,韩奚泽总是用极致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像是欣赏一件至宝一般。

“好了,你快回家吧。”

顾栖桐笑了笑,说着就准备转身进院。

韩奚泽看着她慢慢移动了步子,也没说话,他的背微靠着车,目光不离顾栖桐。

她停下脚步,关切地说:“早点休息,我进去啦。”

韩奚泽温柔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直到人影不见。

刚才顾栖桐道别的那个笑容,在灯光下也能闪着光。

韩奚泽上了车,坐到驾驶座上,半天没有启动。

他又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女孩,特别是她带着笑的脸庞,大大的灵动的眼睛里满是星光。她就像一位天使,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给他希望和温暖。

今天回家还算早,顾栖桐也没有担心顾秦江会来句深夜谈心。

可才到客厅,就看见顾秦江正从二楼下来。

“爸,您在家呢。”前段时间,顾秦江总是在晚上出去,今天倒还在家。

顾栖桐去接了杯热水喝下。

顾秦江已经走到了客厅沙发,摆上一副要谈话的架势,坐了下来。

“小桐,我有话跟你说。”

果不其然。

顾栖桐走到顾秦江对面坐下,看着他。

“小桐,我跟你商量个事。”顾秦江犹犹豫豫的,倒不想他风格,顾栖桐见状倒有些好奇。

她关切地问:“是公司的事?”

顾秦江点了点头,隔了片刻,开口见山道:“我今天去见季凛风了。”

顾栖桐听到这个名字,说不出的反感涌上心头,她今晚这心情本来还算不错,她想着怕是要被毁了。

“爸,公司的事情我会理,您安心养病就好。”顾栖桐蹙着眉,关心地看着顾秦江。

顾秦江没理会她的这句话,继续开口说:“他说我们违约了,合同不能解除。”

“什么?违约?他又要干什么?”顾栖桐激动起来,秀气的柳眉紧紧地皱着,语气也有变化。

顾秦江沉着地跟她讲了韩奚泽私下注资的事,并直接说出了季凛风要求他们跟韩家断绝来往的事。

“不可能,他凭什么这么做!”顾栖桐更加气愤,说着直接从沙发上起身,质疑地看着顾秦江,愤慨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争执 顾秦江眼眸不动,有些惊讶地看着顾栖桐。在他记忆中,小桐的脾性向来都很好,遇事随她母亲,沉着冷静,性格随和。可刚刚她如此激烈的反应着实让他为之一震。

“小桐你先冷静一下。”顾秦江劝慰了一句。

她闻声坐下,沉了沉气,便问:“爸,您不会,答应了吧?”

要知道,如果选择另一个,就是得不到季氏的解约,意味着顾氏永远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顾栖桐对父亲再了解不过,公司的存亡,比什么都重要。

顾秦江的目光错开,不看顾栖桐,只说:“还没有,他给我们时间选择。”

顾栖桐追问道:“爸,您会跟韩叔叔,断绝关系吗?”她心中还有一丝念头,不过细想又觉得好笑,顾秦江可能会放弃掉公司,去维系什么关系吗?

“小桐,你看现在这个境况,我们没有选择了。”顾秦江沉了沉气,感叹着说。

“上次那事我承认,是违约了,可他凭什么让我们断绝关系。”

顾栖桐只觉得季凛风这要求太过霸道,若是断绝商业上的来往,她可以退一步,可是,他是想让他们连私底下的正常往来都要断绝,她绝对不可能答应。

顾栖桐一气说完沉默了,他也知道顾秦江也没什么办法,他是提到公司什么都可以放弃的人。

“小桐,看来,你得趁早去跟韩奚泽说清楚了。”顾秦江试探性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放得有些严肃。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一脸坚定。

顾秦江见状便紧皱起眉头,干咳了几声。

“小桐,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跟那韩奚泽,本来我就不太赞成。我看啊,你还是趁早做个了断。”尽管他尽量把语气放平和了些,但丝毫不影响他话语中的强势。

顾栖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可能心中早已有选择,也做好了跟韩家断绝关系的准备,可他突然这么一说,让她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爸!您没有权力管我们的事。”她一气之下说出这样一句。

顾秦江一顿,立马说:“不是我有没有这个权力,你看看现在这个形势,如果不这么做,季凛风会放过咱们公司吗?”

他认真而带有劝告地说完,见顾栖桐一时没个反应,叹了口气继续说:“小桐,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凡事要多考虑考虑,不要总是由着性子来,你看现在公司遇到这么大的麻烦,好不容易有了转机,我们要好好抓住才是啊!”

顾栖桐那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不知是气愤还是怎么,顾秦江在一旁连说带劝,她只是沉默着,极力忍住内心的怒火,听他说完。

“爸,在你心里,你那公司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

她那红红的眼眶已经装满了泪水,亮晶晶的。她极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两年前母亲去世,顾栖桐心中一直有一个结解不开,她对顾秦江始终还有一个介怀。

今天这事很明显让她又想起了,那件永远在她心中留下伤痛的事。

“小桐,不是我的公司,是我们的,是我和你妈妈一起……”

“不要再说了。”顾栖桐打断了他,站起了身。

每次顾秦江提到夏瑾秀,她就心痛到无以复加,特别是这一次。

“爸,我去睡觉了。”

她说着便转身,失魂落魄地走向楼梯,上了楼。

办公室外。

“周助理,您就让我进去看看总经理吧。”秦雨走到周成面前,可着劲地恳求他。

周成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总经理现在不见任何人,你还是回去工作吧。”

秦雨担忧了起来,凑近了小声问:“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上次公司谈的那个大项目失败了?”

周助理闻言皱了皱眉,本不想回答。

不过,他看了看秦雨一脸真切且关怀的模样,还是点了一下头。

秦雨闹着要进去,想是韩总经理费了这么多心血谈的项目,一下子被别人抢了去,心里肯定特别不好受。

“你就别去添乱了,还是让总经理好好安静一会儿吧。”

周成说着便又将目光聚在了电脑屏幕上,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说什么来着?他啊就不是这块儿料,跟我抢?我看啊,他还是去多画几幅破画,天天去看着书店好一些。”

韩枫一回到家,立马就喜气洋洋的,趁韩玉忠没在,拉着沈云就说了这个好消息。

沈云坐在沙发上,也跟着儿子韩枫谈笑了几句。

“你啊,小心给你爸听见,看你乐成什么样了。”沈云似笑非笑地假意指责他了一番。

韩枫摆摆手,回答:“他又没在家。”

“说到底也是咱们公司损失了一大笔钱,你待会儿在你爸面前,可不能这样!”

沈云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收了笑,开口问他:“听说那项目不是都快成了吗?怎么说没就没了?”

“那也不一定,我听说这次这项目,好像是落到了季氏手里。”韩枫回想着,一板一眼地说着。

“那也难怪了,季氏看上的项目,还有这些人什么事。”

沈云恍然大悟,感叹了一句。

晚上,韩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项目这个话题是韩枫拐弯抹角地引起,韩奚泽还没来得及自己向韩玉忠提起,韩枫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小泽,这也不怪你,你也别有负担,慢慢来,毕竟还年轻。”韩玉忠劝慰了一句,便拿起筷子吃上一口。

听到这话,韩枫和沈云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悦。

可没多会儿,韩奚泽便开口了,说:“爸,我想,我还是没这个能力,而且,我也不太想理公司的事,您还是让韩枫去吧。”

韩玉忠看了韩枫一眼,开口道:“他?上次的事,我可还没忘呢!”

韩枫眼里的神色由欣喜变为失落。

“爸,我看了一下他最近两个月的业绩,排名都很靠前,想来他是真的觉悟了。”

韩奚泽说完,韩枫沈云两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韩玉忠的目光,在韩奚泽和韩枫两人间看了看,最后停在了韩奚泽身上,他笑着说:“你真的想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不妥协 韩奚泽用很坚定的眼神看着他,回答说:“想好了。”

韩奚泽实则本无心思坐这个位置,这次突如其来的失败,倒可以让他有放弃的理由。

韩玉忠沉了一口气,想了想,说:“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强求你什么,你想做什么就专心去做吧。”

他和蔼地看着他,对韩奚泽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笑。

韩玉忠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他对于韩奚泽‘不务正业’这事很是反感,现在提起,倒也开始理解韩奚泽了。

沈云在一旁补上一句:“小泽能摆正自己的位置,那自然是好的。”

韩玉忠听到这话,不禁生起淡淡的不悦,他接着便看一眼韩奚泽,又避开了目光。

“玉忠,你看小泽走了,公司也不能没人理……”

韩玉忠看了一眼韩枫,说:“既然知道悔悟,以前的事就算了,明天回到职位上去吧。”

清晨的阳光从两面窗纱的间隙处,照进了屋来。现在已是初夏时节,气温在慢慢攀升。

顾栖桐平躺在床上,灵动的大眼只对着天花板,缓缓地眨着眼。

她早醒了,可就是想这样一动不动,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用去担心。

“小桐小姐,你起来了吗?你没有不舒服吧?”

紧闭的房门外响起陈姨的声音。

今天是周一,按照以往,顾栖桐早已吃了早餐,现在大概都已经在去公司的路上了。可是今天都这个时间了,房里还没有动静,她想着怕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便赶紧来问一问。

顾栖桐偏过头,朝门外回答了句:“我没事陈姨,只是有些困,您让他们先吃吧。”

昨天跟顾秦江争执了一番,现在还是不想去面对他。

“小桐,先生他们都出去了,看您什么时候吃早餐,我先去热热。”

陈姨这意思很明显,她又想劝顾栖桐不能不吃早餐。

顾栖桐首先想到顾秦江出门这事,她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只不过想着这段时间他都喜欢出门,便也没多想。

吃过早饭,顾栖桐并没有去公司的兴致,拿起手机便看见萧晓静的消息。

“快进来,快进来!你终于来看我了。”

萧晓静一打开门便兴奋地拉过顾栖桐的手,一齐往客厅去。

“你这里布置得还真别致,跟那天完全不是一个地方。”顾栖桐看着眼前的陈设,不由得激动起来。

满眼都是青春的颜色,墙布是花花绿绿的,天花板也被装饰成精致的星空模样,碎花沙发,椭圆木茶几,地上还铺有一块绒绒的地毯。

萧晓静看着她,把嘴一撅,说:“你都不经常过来,我去你家又不方便。”

“我这不是以为你忙着创业,没有时间嘛。”就上次,萧晓静在她面前说了好多新奇的想法,就等着去实践了。

萧晓静往碎花沙发上一躺,说:“别提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去当个小白领吧。”

“你去应聘了?”顾栖桐坐下,将包放在一旁。

萧晓静突然坐起来,凑到顾栖桐身边,不满地说:“我爸我妈,帮我找了个地儿,让我明天就去上班,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我回都回来了,跟他们隔着大半个地球,他们还妄想操控我?”

顾栖桐听着发笑,劝道:“他们也是想着你,怕你找不到工作。”

“我?好歹也是个留学生毕业,还有找不到工作的一天?他们也真是担心这担心那。”

顾栖桐听着无奈笑笑,问起她:“他们隔这么远都还帮你找到了工作?对了,是那个公司?”

萧晓静想了想,马上说:“噢,什么公司来着,那地址我还没看。”她说着去翻手机查看。

隔了一会儿。

“什么?还是个大公司,季氏……季氏集团?”萧晓静拿着手机,一脸惊讶。

顾栖桐同样也被吓到,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小桐,这个季氏不会就是之前,要收购你家公司的那个龙头吧?”

顾栖桐看了一眼萧晓静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的地址清清楚楚,就是季氏集团。

“是。”

顾栖桐不禁蹙起眉头,这季氏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刚才心情还好好的,现在又想到了昨天的事,不禁又烦闷起来。

“那我更不会去了,拜拜了您。”萧晓静说着便删掉了那条消息。

萧晓静转眸看向顾栖桐,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便开口问:“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顾栖桐看着她这副真切的模样,忍不住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什么?季凛风要拆散你们?”萧晓静破口而出。

顾栖桐不知所以,补充道:“不,他是想我们两家所有人都断绝关系。不过我是不会妥协的。”

“顾伯父呢?你拗得过他吗?”萧晓静马上来一句,让顾栖桐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往沙发后背倒去,闭着眼睛,无奈道:“我不想妥协。”

闭上眼睛,都是韩奚泽的模样。他清澈的眼里含着星光,他的一举一动都印在她脑海里。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顾栖桐相信,他就是她心中所期待的那个最理想的另一半,他温柔的言行尽显礼貌与风度,几乎所有美好都在他身上。

要说让她和他断绝关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好不容易碰上的让她温暖让她安心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别人,就轻易妥协。

一家西式餐厅。

韩奚泽对向坐着,对面是顾秦江与田嘉丽,他颇有礼貌地问候一声:“伯父伯母。”

“小泽啊,看你这么忙还把你请出来,不好意思了。”顾秦江很客气地来一句,他看着韩奚泽,又转而看了看田嘉丽。

“您见外了,我还要感谢伯父伯母才是。”

顾秦江笑了笑,神情谨慎地问:“小泽,你跟小桐在一起多久了?”

韩奚泽听完有些疑惑,他们在一起这事他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笑着回答:“有接近一个月了。”

“是这样,小泽,我来是想找你谈谈心的。”顾秦江试探性地说着,一只手握着茶杯慢慢转动。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帮助 这家餐厅的雅间隔音效果不一般,顾秦江稍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后,韩奚泽接着便露齿一笑。

“伯父伯母,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

韩奚泽清朗的声音,温和的面容,让顾秦江的目光多向他注视了一会儿,面部表情也有着微妙的变化。

田嘉丽在一旁也不多说话,在他俩间来回注视了一会儿后,便时不时给他们添茶。

顾秦江思索了片刻,犹豫着开口:“小泽,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韩奚泽闻言,也没接话,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回应。

“我还记得啊,你小时候最喜欢画画,老爱一个人跑到后院去……”顾秦江喝了一口茶,露出和蔼的面容。

韩奚泽配合着笑了笑,暗自又觉得哪里不对。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哪里有顾秦江的影子,只不过听父亲韩玉忠偶尔提起过罢了。

但他并不反感顾秦江说的这番话,内心有些欣喜地应和着他。

窗外照进来一缕阳光,正好打在韩奚泽头上,一切都还是如此和谐。

顾秦江还讲了一些他跟韩玉忠的事情,韩奚泽都扬起笑容,看着面前和蔼可亲的顾秦江。

聊了一会儿,顾秦江犯了咳嗽,舒缓后喝下一杯温茶。

“伯父您的病还没有完全恢复?”韩奚泽眉头微皱,关切地问。

接着还说了些如何保养身体的建议。

顾秦江点头应着,心里却估摸着怎么向他开口说‘正事’,他想着便端正了身体,目光落到韩奚泽身上。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小韩,伯父知道你的心意,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韩奚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神稍微起了变化。顾秦江这话本是没有什么问题,可就是他稍显尴尬的笑容,有些让人往其他方面想。

“伯父,您……”

“我知道,你对我女儿小桐很上心,很早就知道。”顾秦江接话,语气里有笃定的意味。

这话一出,让韩奚泽马上反应过来,也因此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这几年以来,韩奚泽总是在留意顾栖桐的信息,可总是无果。不想,顾秦江有意掩饰,再加上顾栖桐两年前的离家,让他寻找她更加困难。

“小泽,你也知道顾氏的事吧?我们现在走投无路了,可能也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韩奚泽回神,清澈的眼眸中多了一种情绪,他温声道:“您请讲,只要我能办到。”

顾秦江沉了沉气,露出一副难以开口的表情,犹豫着说:“顾氏跟季氏签的合同满足了解约要求,可是季氏那边说我们违了约,不办理解约手续。”

韩奚泽闻言,立马说:“那我能为你们做什么?”

他不解,毕竟自己现在都已经辞了公司的职位,像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找父亲韩玉忠吗?

“季氏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要么不拿那份解约合同,要么……”

顾秦江一字一顿的,听得韩奚泽有点急切起来。

“要么怎样?”

顾秦江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又躲闪着目光,开口道:“要么跟韩家不再往来。”

韩奚泽凝神一惊,清朗的声音响起:“我们家?”

顾秦江应了声,还向他说明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韩奚泽听着不解,清秀温润的脸上浮现了波澜,他问:“伯父,这怎么可能,按说断绝来往,通常也只是公司商业之间,季氏怎么会还要限制私底下的关系?这不符合常理。”

顾秦江点了点头,回答着:“这事我也想不通,不过……”他又看向韩奚泽,继续说:“不过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公司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摆脱困境。”

韩奚泽清澈的眼眸浮现出了不一样的神色,他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疑惑和惊讶渐渐变成了伤感。

他凝滞目光停在了顾秦江身上,本想说点什么,又没开得了口。

难道,说断绝就断绝了吗?

“伯父,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还留存着一点希望,他期待地看着顾秦江,温声说着。

顾秦江一顿,摇摇头,说:“没有了,如果跟季氏的合同不解除,顾氏就没机会翻身了。”

韩奚泽眼神凝滞,若有所思,脸上的波澜显而易见。

顾秦江还鲜少这样仔细地注视韩奚泽,以前他还觉得韩奚泽性情开朗温和,随时随地都沉稳着一张脸,脸上差不多都是带着笑容,可现在,他脸上的变化,不说很大,仔细看是看得出来他的情绪的。

顾秦江见状,有些无奈地劝慰着:“小泽,你也不要怪伯父,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啊。”

韩奚泽抬眼注视着他,听完摇了摇头,说:“我理解。”

田嘉丽在一旁,一直没开口。

此刻却响起了她柔和的声音:“小泽,我们都知道你对小桐的心意,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她因为公司的事伤心吧。”

他知道,顾栖桐这两个月早出晚归,必然是为公司倾注了大量精力。

韩奚泽目光凝滞,点了点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黎明苍穹上薄薄的云层,温柔地撒在向初醒的岚水市。

横竖交错的街道,车辆行人渐渐涌现,一座繁华的城市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运行。

“下一位,萧晓静。”

“来了来了。”

萧晓静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应聘。

她走进面试厅,尤为自信地做了自我介绍。她对于自己的高学历还是很满意的,并从选择这个专业开始,就树立远大理想,一定要做一个优秀的业界领军人物。

可现实,并不是那么友好,她曾尝试创业,却屡次遭受挫折,所以,她决定给自己降低要求,勉为其难做个企业高管。

“请问你有几年工作经验?”

萧晓静一怔,对着面试官,不免露出尴尬一笑。

她出了门,一气坐在外面等候的沙发上。好歹自己也是个留学生,而且,还有一口流利的英语,刚才来时她就想着今天是家外企,妥妥的对口人才啊!

可不想,这次又没希望了。

“晓静?”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萧晓静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妥协 她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待他走近了些,男人的轮廓才渐渐清晰。

“你认识我?”萧晓静定睛仔细看,确定自己不认识。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你这丫头,长大了就把我忘了?小时候,你还老拖着我去游乐场来着。”

“你不会就是……申平表舅?”萧晓静想了想,终于脱口而出。

她无意间听她爸妈提起过,有个远房亲戚也在岚水,至于是谁,也没多了解。但对于申平,她还是有很深的印象的,只不过这几年大多是在国外,也从没想过要联系。

申平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便将目光停在了她手上的简历上。

“你又在面试了?”

萧晓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叫又?你在暗中监视我!”她转眸一想,恍然大悟道:“你,你不会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吧?”

申平闻言,指责道:“我好歹也是你表舅,说话这么没大没小。”

萧晓静笑着说:“好好好,您是长辈。不过您还是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申平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又指责道:“你这孩子,一个人回国来把你爸妈留在国外……”

“什么叫我把他们留在国外?我这叫做回国知识分子,是要献身建设社会主义的大好青年。”萧晓静打断他,意气风发地来一句。

申平向她身后的地方看了看,说:“你……面试完了?结果怎么样?”

萧晓静坐回沙发,不打算回复他。隔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申平的西装,问:“表舅在这里工作?”

“不是,我过来谈个项目。”申平说着,抬起手看了看时间。

萧晓静起身,笑了笑:“走吧,表舅,我也赶时间。”

申平和萧晓静两人一起从这家外企走了出去。一路上先是简单的叙旧,然后申平便将话题引到了她的工作上来。

“你还要去面试?我看看你的简历。”申平看着她手里好几份简历,便说着。

她递给他一份,申平凭着一目十行和专业能力,一下子就抓住了萧晓静这份简历的特点和不足。

“你这样写恐怕没有公司招你。”申平严肃地来了这么一句,让萧晓静有些下不来台。

“表舅,你……”

两人这时已经出了公司大门,申平在一旁处站定,大致给她讲了一些问题。

“你说我要求太高?”萧晓静听完委屈巴巴的,又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从来不怀疑对自己的定位,她定的这个企业高管的位置,已经是她做过退步的选择,如今居然还要让她退?

“没错,果然你还是不了解行情。”

申平因为时间关系,也没有跟她聊太多,临别的时候,他向萧晓静提起让她去他所在的公司。

萧晓静也随意地应了下来,至于细节,有时间详谈。

虽进入了夏季,这气温还是时不时感觉到一些凉意,特别是今天。

顾栖桐穿了一件睡衣便下了楼。

“小桐,过来吃饭了。”田嘉丽的声音传来,让她回过神来。

从她脸上的痕迹可以看出,昨晚又失眠了。当然,顾栖桐还处于决心不妥协的阶段,顾秦江找韩奚泽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顾秦江看了看顾栖桐,还特别留意了一下她的神色。

“小桐,你今天又不打算去公司了?”顾栖桐才坐下,顾秦江便来了一句。

她有些心烦意乱,精神也没有前两天好。听顾秦江问起,只点了点头。

的确,去公司只能让她更加痛苦,至少,她现在可以暂时逃避一会儿。

田嘉丽帮着陈姨递过来一杯牛奶,温和的声音响起:“小桐,你昨晚没睡好吗?”

她说完看了看顾秦江。

顾栖桐接过牛奶,回答说:“谢谢田阿姨,我没事。”

顾秦江一直看着顾栖桐,找到了个说话的间隙,开口道:“小桐,你待会儿收拾收拾,我们吃完就去季氏。”

顾栖桐举着杯子的手一顿,慢慢放下来,看着顾秦江说:“爸,去季氏干什么?”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连这问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奇怪。

顾秦江沉下气,直接说:“去签解约合同。”

田嘉丽正吃着,听顾秦江这话,也不免朝他看了一眼。

“什么?解约合同?您跟他谈好了?”顾栖桐有些意外。

她希望是谈好了,她眼里充满了期待。

“谈好了。”顾秦江稍微顿了顿,肯定地说。

顾栖桐以为他说的是季凛风,因为关于断绝跟韩家的来往,顾秦江这两天提都没提。她固然不会想到,顾秦江已经瞒着她去和韩奚泽‘谈好了’。

顾栖桐又继续问下去:“爸,他又重新提了要求吗?”

“什么要求?”顾秦江听这话,有些疑惑,便脱口而出。

田嘉丽坐在顾秦江旁边,听着父母两人的对话,也不发一言,但她完全清楚这对话中的意思。

“您不是说跟季凛风谈好了,换了条件了吗?”顾栖桐又问。

顾秦江这下明白了,原来刚才不过是会错了意。

“小桐,你知道的,季凛风那儿,是不可能有改变的。”顾秦江预感到她会情绪失控,便带着劝慰的语气说着。

顾栖桐目光凝滞,问:“那您刚才说的,是跟谁谈好了?”

田嘉丽听着对话,于心不忍地向两人看去。

“小桐,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你要理解。”他从顾栖桐脸上看出了,她应该是猜出了这其中的事。

顾栖桐马上说:“爸,您去跟韩奚泽说了什么?”

她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自己失控。就前天晚上,她与顾秦江起了争执后还有些后悔,毕竟顾秦江身体也才慢慢好了起来,她也不忍心这样出言伤他。

“小桐,韩奚泽已经答应了……”

顾栖桐打断了他的话,直接从座椅上起身,转身就往楼上跑。

不一会儿,她便穿上了出门的衣服,走下了楼来。

顾秦江见状,大声喊着:“小桐,你要去哪儿?你现在要去找韩奚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冲动 顾栖桐迈着急促的步子,向大门走去,她并不打算回答顾秦江的问题。

顾秦江眼睁睁地看着她旁若无人,一下子从客厅跑向了大门,不免急切地站起身,再喊了她一句。

“秦江,让她去吧。”田嘉丽温和的声音响起,说着便从座位上起身,站到了顾秦江旁边。

随后,大门一开一关的声音传来。

空气中凝结着紧张的气息,陈姨和苏妈对视了一眼,对于现在这个情况,陈姨本想开口说两句,但还是忍住了,她拉着苏妈便往厨房去。

“她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顾秦江紧锁着眉头,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一层。

在顾秦江印象中,她向来冷静乖巧,刚才她的反应让他着实有些意外。

田嘉丽往他脸上看去,缓缓开口:“小桐对韩奚泽的感情,恐怕比我们以为的要深一些。”

顾秦江凝神细思,不再言语。

他看着对面餐桌上,那半杯牛奶,发出轻声叹息。

咔嚓咔嚓。

随着几声修枝剪的有力开合,几枝小植物枝叶应声而下,落在了绿茵茵的草坪上。

空气要清新,最数早晨。

韩玉忠吃过早餐,此时正迎着朝阳,在小花园里对着几株小绿植细心修剪。

“你没事吧?玉忠,这大早上的。”沈云从客厅出来,走到他边上。

韩玉忠虽是喜欢这片小花园,时不时来修剪小树枝,给花草浇点水。但是在早上用餐后,他一般都会出门,像窝在小花园修剪点枝叶,常常是在傍晚。

韩玉忠轻叹一口气,操着修枝剪的手放缓了些,他努力想聚神可还是无心了,看着眼前被修剪得不大成型的绿植,干脆放下了修枝剪,向沈云那边走去。

他在沈云对面的藤椅上落座,他将大腿轻轻拍了拍,感叹着:“无趣。”

沈云认真地看着他,开口道:“你俩是真不联系了?”

韩玉忠闻言,眼神里多了一分严肃与无奈,淡淡地来了一句:“你又不是不了解他。”

这么多年,顾秦江是怎么样的人,在他心里孰轻孰重,他们都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

沈云眼珠转了转,一时找不到话来说。

“他昨天,已经把那笔钱打到了我账上,说是暂时不再联系了,这倒还不是最头疼的,主要还是,小泽和小桐……”

面相和蔼慈祥的韩玉忠,眉头皱了起来,他近似自语地说着,眼里流露出惋惜和失望来。

对于韩玉忠莫名对顾栖桐有极大的好感这事,沈云从一开始就很疑惑,她便趁此机会问了他一句。

韩玉忠将身体往后椅背靠了靠,解释说:“小桐那孩子我喜欢,想让她做我儿媳妇。”

沈云也不接话,只是把目光放远了些,若有所思起来。

“希望这事有转机。”韩玉忠厚重的声音响起,又是一阵感叹。

两人对这件事仔细琢磨了一番,还是对季氏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而感到不解。

“我自问我们公司跟季氏没什么过节……这又是断绝关系,又是争夺项目……难道是上次帮顾氏的事,被季氏知道了?”

韩玉忠凝神细究,只能暂时理出这样一个思路出来,另外的,想不到了。

总经理办公室。

“韩总经理,这么早就来了?”周成一来便看见了韩奚泽,平常性地问候一声。

韩奚泽正忙着整理文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周叔,我已经离职了,以后,这公司的一些事务就辛苦您了。”

周成听到这里,情绪有了些变化,他摇摇头,看着韩奚泽。

“韩少爷,真心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周成眼里尽是感激。

韩奚泽在职的这段时间,他们两人虽然是工作关系,但周成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韩奚泽对他的照顾,几乎超过了上下级关系的那种照顾,换言说,多了一层晚辈对长辈的关心和照顾。

就上次他那颈椎病,韩奚泽可是关怀备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年轻人带给他的关怀和感动。

“早,韩少爷。”

韩枫从公司大门进入到大厅,走出一派潇洒的姿态,当走到前台时,前台女员工习惯性地打了一个招呼。

韩枫看了她一眼,调整着领带,说:“你是没听说吗?我现在是总经理,韩总经理!”

那女员工点了点头,颔首回复了一声,脸上的鄙夷被她藏住。

就在两人这短暂的对话间,顾栖桐走进了大厅,正往前台这方走来,步子迈得有些急促。

“您好,我找韩奚泽,韩总经理。”顾栖桐走近,对前台员工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韩枫。

那女员工试探性地看了看韩枫,目光又转向顾栖桐,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您有什么事请问我们总经理。”

顾栖桐闻声不禁疑惑,她注意到她的眼神和手势,方才将眼神转移过去。

“这位小姐,你……”韩枫还没说完,看清顾栖桐的面容后,立马顿住。

顾栖桐疑惑地看着他,稍微仔细地打量后,竟发现他有点眼熟。

“您好,我叫顾栖桐,有事找你们总经理。”顾栖桐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她最想做的事就是赶快见到韩奚泽,找他问清楚。

韩枫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说:“我就是总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我找韩奚泽,您能让我上去了吗?”

顾栖桐看着这张脸,加上这有点熟悉的声音和语调,突然想起他就是在胡梅娜生日宴上的邀她跳舞的人。

她态度有些变了,不过为了上去,还是带着笑客气地问他。

韩枫正准备说话,身后传来周成的声音。

“总经理,您之前在人事部的工作还没有交接,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韩枫听到这话,应了声,他将目光从顾栖桐脸上收回,便转头走了。

女员工来了句:“顾小姐,您上去吧,韩总经理就在办公室。”

顾栖桐笑着致了谢,接着便迈步向电梯口走去。

待顾栖桐上去,韩奚泽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毕,他正坐在沙发上,等着韩枫待会儿上来交接工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心声 门是虚掩着的,顾栖桐先是探头看去,见沙发上正坐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心里立马局促起来,但内心的质疑让她不再迟疑地走了进去。

当然,门还是象征性的敲了敲。

韩奚泽本是在凝神静思,听这动静,才将抬起眼往门口的方向看。

“小桐?你怎么来了?”

清澈明亮的眼睛闪着疑惑的光,他惊讶地起身,迎着顾栖桐的步子。

顾栖桐边向他靠近,边注视着他,眼里慢慢有了点点泪光。可能是她看得太仔细,韩奚泽的眼睛,有一些倦怠和惆怅,这样一副面容,就好像是夜晚失了眠,眼底眉宇间都有或深或浅的痕迹。

“奚泽,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顾栖桐方才在来的路上,给韩奚泽发了好几条消息,可是没有等到他一条回复。

刚才也还是先问了陆小凡,说是韩奚泽没在书馆,她才决定到公司来。

韩奚泽闻言有些惊异,接着四下望去,终于在办公桌后面的文件置架上看到了手机。

他温声道:“小桐,不好意思,刚才我在收拾文件,没看手机信息。”

眼前这个男子,总是一副温润随和的模样,无论脸色怎样不好,他那清澈的眼里总是有星光,顾栖桐紧紧地盯着他,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温柔的眼神给她带来的温暖和安心。

顾栖桐一转话题,直接问道:“我爸昨天跟你说什么了?”

顾栖桐声音仍然很柔和,她的声音就像是一片羽毛触到皮肤,轻柔舒服。

但这柔和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她的害怕和忐忑不安。

韩奚泽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也答不上话来。

“是不是他让你跟我断绝关系?结果你答应了?”顾栖桐不想接受他的沉默,又问他。

韩奚泽点了点头,眼神不离顾栖桐,他迈开了步子,向她走过去。

“小桐,你听我跟你说。”

顾栖桐眼眶开始红了,目光从韩奚泽身上移开。

她想听他怎么说,但是自己像是不听使唤似的往后退,对,无论理由是什么,他都答应了,结果都是他答应了。

所以,以前说过的话,不算数了吗?

韩奚泽露出痛苦的表情,继续说:“小桐,我……我或许没有那么重要。”

顾栖桐一怔,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什么意思?”

韩奚泽站定,眼眸里的光暗淡了许多,他开口道:“你和顾伯父,都不希望看见公司被收购,既然我退一步能帮到你们,我也愿意。”

顾栖桐站定,只是看着韩奚泽,沉默着。

“小桐,我不敢确定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但是,我既然知道公司对于你来说很重要,我就要做出一个选择来,至少对你,有明确的帮助的选择,我不管我会遭受多大的痛苦,只要你是开心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韩奚泽眼里含着深情,用坚定的语气说着。

顾栖桐眼里含着的眼泪,终于都掉了下来,砸在衣服上,地板上,一颗又一颗,粉碎了。

“你……你这样做,难道就能让我开心吗?”顾栖桐也忍不住吐露自己的心声。

几番对话后,两人终于敞开了心扉,解开了疑惑。

顾栖桐在来时的路上,想到了很多。她想到韩奚泽的温暖,想到一切美好,这突然让他离开,只让她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一份安心和安定消失了,韩奚泽就是那一束光,那一种安心,她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给她安心的人,不能就这么离她而去。

“你是说,我们可以先等合约解除……”

顾栖桐听完韩奚泽的对策,仔细思量着。

韩奚泽点了点头,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朗的声音响起:“现在只有这样了。”

夏日的天空万里无云。从高处看,岚水一片祥和,从细微中的人生百态中看,一切都不易,万事万物都亦然。

今天是顾氏和季氏约定解除合同的日子。

顾栖桐本来是不想去季氏,可因为顾秦江早已经退了职,且现在正是顾栖桐在处理公司事务,这次的合同解约,她便是必然不可缺席的主角。

顾栖桐跟在父亲顾秦江身后,两人在季氏大厦下了车,此时正顶着骄阳走进了季氏集团的大厅。

阳光被拒之门外,和着温暖过头的空气。这大厅里面的气温完全与外面的气温大相径庭。

顾栖桐穿着一件比较正式的长款连衣裙,进了大厅,除了凉爽之外还有些凉意。

“小桐,流程我都跟你讲清楚了吧?待会儿言行要注意。”

顾秦江不断地嘱咐着顾栖桐,生怕她出了什么差错。

顾栖桐应和着,她面部表情虽然看起来很平和,但当她进了电梯,那显示的最高的一层楼的提示音响起,她心里突然起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她想着韩奚泽说的话。难道说是自己心虚了?

不,是季凛风太无理,这不能怪我?她不禁这样劝慰自己,希望待会儿能够顺利签下解约合同。

父女二人被谭若领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就在顾秦江准备进去时,谭若来了一句:“顾先生,总裁交代了,请您在外面等候,请顾小姐一人进去便可。”

顾栖桐听到这儿,她本就慌乱的心,突然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谭若。

“谭秘书,你可不可以去跟他说一声,我……”

谭若好像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从顾栖桐的表情便可以看出,她想表达的意思。

“不好意思,顾小姐,这是季总的吩咐。您有什么其他要求,请跟季总说。”谭若颔首说道。

顾秦江咳了两声,便露出慈祥的笑,嘱咐着顾栖桐,说:“小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语毕,顾栖桐还没来得及答复,谭若就已经领着顾秦江往那边去了。

此刻,空气凝滞,这一切安静得她只听得见自己心慌意乱的声音,还有耳朵里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嗡鸣。

顾栖桐看着面前这紧闭的门,只觉得这门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门,都还要冰冷还要可怕。在未知的情况下,门便被镀上了未知的恐惧和冰凉,让人不禁打一个寒颤。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试探 顾栖桐此时这心里,有说不出的忐忑。但她知道这一关是不可能逃过去的。

虽然她对于顾秦江上次提起母亲这件事,心里很是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母亲在世时,对公司也是倾注了大半生的心血,这要是真的被收购,她还是于心不忍。

她平复了情绪,一沉气一咬牙,索性迈开步子上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隔着一扇门的缘故,这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小,但并不能影响说话人的气势和冷冽。

她用她那有些发凉的手,触上了暗银色门柄,心一横,果断开了门。

顾栖桐先是往里一望,这第一眼并没有找到人影,只看见偌大的黑白调的办公室,对面是一大面落地窗。从她站定的地方向窗外看去,可俯视那几幢林立的商用高楼。

她倒忘了,这里好像是岚水最高的写字楼。

顾栖桐片刻便回过神,走了进来,转身便将门关上,她努力地沉下一口气,准备去完成这件不得不去完成的事。

她先将目光落在进门的左手方的办公区,没有人。然后再看向沙发,就在眼眸要转向右边时,她余光中便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一动不动的。

不过瞬息,顾栖桐已经将目光转到了进门右手边的地方。

身着深色西服的季凛风正站在那里,身后是一排顶高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有序的排列在上面。

那男人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顾栖桐,她一转过来,就丝毫不差地对上了他那一双深邃而幽黑的眼眸。

顾栖桐不免一惊,心下一怔,立马移开了目光。

见季凛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顾栖桐直接问:“季先生,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季凛风的眼眸仍然在她身上,眼底尽是深不可测。

顾栖桐身上穿着的虽是一套平常不过的衣服,但丝毫不减她温婉柔美的气质,雪肤花貌的容颜。

季凛风将目光收回,接着便把手上的书放回了架上,那动作不紧不慢,丝毫没在意刚才顾栖桐说的那句话。

顾栖桐又开口:“我希望您能尊重我,还有我的时间。”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龙头企业总裁,什么高冷傲慢不待见,说到底还不都是人吗?如此不知道尊重人,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季凛风闻言,看了她一眼,清冷的声音便响起:“顾小姐这是,又要跟季某争论时间的问题?”

顾栖桐以沉默作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过她那灵动的大眼已经出卖了她的情绪。

一声厚重书籍置在架上的响声过后,便听见男人那锃亮的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已经多了一份文件,此时正走向不远处的沙发,落了座。

顾栖桐见状,顿了顿,正犹豫着,那男人的声音便传过来:“顾小姐,我可不想站着谈。”

她又一个眼神怼过去。

要不是为了那合同,她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待!

叹罢,顾栖桐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便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空气陷入死寂,顾栖桐似乎只听得见自己忐忑的声音,她的目光不住地往季凛风手上的合同看去。

“顾小姐,是否清楚解约前提?”季凛风将合同放在了桌上,问了一句。

顾栖桐用一个坚定的眼神看过去,说:“清楚。”

她心里一阵不安,只觉得面前这男人深不可测,那不见底的目光似乎能把她看透似的。

语毕,那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接着便传来他清冷的声音:“听说顾小姐与韩家关系匪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顾栖桐迎着他的目光,转眸便说:“只是有一些商业上的合作,现在疏离了。”

她说这话时,特意强调了‘商业’二字。

顾栖桐不知道,季凛风问的,实是她与韩奚泽的关系。

只听见那男人冷哼一声,启唇道:“我还以为,顾小姐你,与那韩奚泽的感情有多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什么意思?”顾栖桐一怔,问道。

“韩奚泽既然答应断绝关系,顾小姐你,就应该看清楚,他不是你应该托付的人。”季凛风说完紧紧地盯着顾栖桐,那眼神奇怪得让她不禁打个寒颤。

“你……”

顾栖桐恼了,不过她看了合同一眼,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止住了刚要脱口而出的话。

她故作淡定地说:“季先生,我想您没有权利对我的私事妄加置评。”

季凛风眼眸一动,冷冷地说道:“这涉及到合同的解约,当然也是我应该关心的。”

顾栖桐借此话便说:“既然这样,季先生,我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现在抓紧时间签合同吧。”

“不急。”

那男人双手环抱,用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顾栖桐看了他一眼,不自觉地生出不好的预感来,只道,果然这一关不好过。

“季先生还有什么事?”

语毕,只见季凛风那骨节分明的手,从桌上那叠文件中抽出了一份,递给了她。

顾栖桐翻开,只有一页,待她读下去,立马惊讶地看着他,眼里多了愤怒的神色,随即便说:“你这是干什么?”

“既然都断绝了关系,签下这份合约,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顾栖桐带着愤恨的目光看向他,面前这男人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发着有力而神秘的光。

这一份合约是季凛风拟定的,上面只写了两行字,内容就是要求顾栖桐承诺与韩奚泽永久断绝来往,如果违约,季氏与顾氏签订的合同解除无效。

对!是韩奚泽!顾栖桐这才反应过来,季凛风之前要求的是顾家和韩家断绝关系,这合约上却清清楚楚地把对象指向韩奚泽,顾栖桐不觉有些奇怪。

这让她想起那天在车上,季凛风对她说的话……

“季凛风,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不管了,她不想再隐忍情绪,什么总裁,什么合同,这纯粹是不讲理。

顾栖桐清楚,这份合约她要是签了,她与韩奚泽就真的断绝关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改变 季凛风坐在沙发上,双腿叠放着,依旧波澜不惊。

“顾小姐还是不够聪明。”

很明显,顾栖桐面对这一份合约如此大的反应,季凛风想要的回答已经得到了。

顾栖桐皱起秀眉,听到他这一句话,不知道这其中的意思,只将那份合约一气放在桌面上,别过脸去。

气氛尤其凝滞,此时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季凛风那冷冽严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此时的沉寂:“既然这样,顾小姐就请回去,我们也不必耽误时间了。”

他说着将那一份解约合同拿了起来,向办公区走了去。

正值上午,初夏里的艳阳半挂于空。

阳光透过树枝间隙,照进了一间阶梯教室。

“好,请同学们看一下大屏幕,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台上一名花白头发的老教授指了指投影屏幕,对下面的二三十个学生说道。

对于公选课,都是学生按照自己需要和兴趣来选择,所以不同的公选课,受欢迎程度不一。当然,这一门课作为冷门且难懂的科目,当然也并入了不受欢迎的行列。

“同学们看完后就自主组队讨论。”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和蔼地看着学生们。

话音一落,下面便响起了你一眼我一语的交谈声。

“苏宇然,我们组一队吧!”江小梦从靠后的一排坐到了苏宇然旁边,乐呵呵地对他说,脸上闪着纯洁迷人的笑容,高马尾扎在头上,让她显得更加青春靓丽。

苏宇然闻声就想挪位,突然,桌上的书却被江小梦一同前来的女生给拿了去。

“你给我!”苏宇然刚吼了一声,不料就引起了老教授的注意。

他顾忌到是在上课时间,便也就答应她们。

“苏宇然,你最近怎么了?这么爱学习?连这门课都敢选,不怕期末挂科啊?”

江小梦那朋友坐到他旁边,随意翻看了他的书,不禁开口问道,眼里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苏宇然不耐烦,从她手里拿过书,说道:“不关你的事。”

江小梦推搡了她一下,说:“你别这样说,我相信他。”

苏宇然并不理她俩在他耳边的对话,专注地看着大屏幕思考问题,时不时拿起稿纸和笔写起来。

“好了,小组讨论时间到,现在有请各小组同学选出代表,向大家汇报讨论结果。”老教授说完从讲台慢慢走了下来。

汇报采取自愿原则,举手示意。

大家都还算积极,几乎每个小组都选出了代表,向大家汇报了讨论结果。

当老教授走到苏宇然这边来时,特意向他看了一眼,说:“苏宇然同学,你起来说一下。”

老教授对苏宇然这个学生很是欣慰,因为他从开始教授这门课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一个艺术专业的学生选择这门课,而且上课还很认真,这足以让他对苏宇然产生好感。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奥迪驶进了学校,找了一处阴凉地停了下来。

田嘉丽应了声,便向车窗外看了看,说:“就是这里了,新知楼。”

孟安取下太阳镜,也向外望了眼,可接着就听见田嘉丽拿起包准备下车的声音,他不禁问道:“夫人,这么热的天,您就在车里等宇然少爷下课好了。”

田嘉丽翻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才十一点,这离下课还有一个小时。

“没事,我去他们教室外看看也行,这车里待着也怪闷的。”田嘉丽笑着说,接着便挎起了包,拿出一把遮阳伞下了车。

田嘉丽刚巧找到教室,便一眼看见了苏宇然端正的背影。可一会儿就看见两个女学生走了过去,似乎还眉开眼笑地说了几句话。

“苏宇然同学,请你向大家分享一下你们组的讨论结果。”

老教授将双手背在身后,满脸期待地看着苏宇然。

田嘉丽听到这话,不免紧张而又期待地看去,心里暗自庆幸这趟来得值。

“我们小组主要从两个方面论述……”苏宇然一站起身就脱口而出,条理清晰且观点明确。

语毕,老教授特别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面容喜悦地在大家面前点评了一番。

江小梦坐在一旁,不住地往苏宇然脸上看,眼里流露出比谁都还要高兴的神情。

“夫人,那是宇然少爷?”孟安站在田嘉丽身后,瞪圆了眼睛,他带着惊异的语气小声感叹着。

田嘉丽顾着看苏宇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孟安笑着回应了两句。

这次她想到来学校一趟,想着上周末苏宇然都没回家,打电话也没联系上,她不过就想着来看看,他是不是在学校。

“季先生,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理由。”

顾栖桐见季凛风一脸冷漠和决绝地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想是他今天断然不会将解约合同交给她了。

她心一横,立马站起身,向办公区走去,不满地问他。

季凛风已经在办公椅上落了座,原是波澜不惊的神色,现在稍微起了怒意,深不可测的眼眸也多了一层凌厉的光。

她往他脸上扫了一眼,心中不禁一颤,她想如若不是因为韩奚泽,断然不敢在他面前如此作态。

“理由?”

季凛风用他那深邃幽黑的眼睛,紧紧地看着顾栖桐,薄唇轻启反而疑惑着开口。

顾栖桐被他这个眼神和气势吓到,一时间不答语。

“我以为,已经很明显了,顾小姐是真的,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聪明。”季凛风透着寒气的具有压迫气势的声音又响起,他目光不离顾栖桐,一字一顿地说着。

空气凝滞,顾栖桐皱紧了眉头,她很不解地迎上了季凛风深不见底的目光。

什么明显?他到底在说什么?顾栖桐用尽全力在思考这男人说的话,还是理不清头绪。

“我承认,我没有您聪明,还请季先生有什么话,就明说。”

她只感觉自己的声音,在这间偌大的冷漠的办公室,响起了空灵的回音,让她觉得此刻的气氛,是多么怪异和冷滞。

顾栖桐暗许,只要把公司这次的收购事件了结之后,她一定不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交集,最好是永远都不会见面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心思 隔了片刻,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声响起,让顾栖桐不禁一怔,立马抬眼,充满防备地看着他。

看得出来,这男人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同寻常,刚刚她与他眼神交错时,顾栖桐明显感受到了怒意。

“韩奚泽,他不适合你。”季凛风缓缓地转动他食指上的银戒,语气坚决。

顾栖桐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立马回复道:“适不适合你没有权利管,这是我的私事。”

她看了他一眼,眼眸一转,继续说:“季先生,难道这就是你提那个要求的原因?”

根据顾栖桐对韩奚泽的了解,他跟季凛风根本就没有来往,更不用说结怨,季凛风提出这个无理的要求恐怕也就这一个原因,顾栖桐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

“是。”

没想到,她却听见了季凛风斩钉截铁的回答。

这下,她还是想到了那个,她最不愿去想的理由。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向了季凛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凌厉冷冽的目光,不过交错了一瞬,便移开。

不,不可能!顾栖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会以为……

不过还好,索性是胡乱猜测,当顾栖桐看到他这个眼神后,还算是放下了心。

“季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好好商量一下。”

顾栖桐沉下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恳切。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就这样妥协。

季凛风没有马上接话,只见他那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的合同上慢慢地敲动……

不过几声后,便停了下来。

“不可能。”

这一道坚决冷冽的声音,将顾栖桐提着的心狠狠地震动了一下,只感觉空气凝滞,内心无措。

“你最好认清事实,他帮不了你了。”季凛风说着站起了身,抬步便往顾栖桐的方向来。

顾栖桐立刻生起防备心,紧紧地盯着他,她本想说什么,却只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能是冷气开得比较低,顾栖桐现在感觉手脚都快麻木,特别是季凛风走过来时,好像自带一阵冷风,向她吹来。

季凛风在顾栖桐面前站定,只见他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帮你,你视而不见,一个不过只动了动嘴皮子的人,却让你对他这样深情。”

顾栖桐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开口道:“你帮我?”

她话音未落,突然想到公司这两个月来的变化……

季凛风眼眸微动,别有意味地看着顾栖桐,只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糊涂,还是在装傻。

按说一个正常的女人,怎么会无知到这种地步。

“顾小姐,你难道还看不出,季某的心思?”季凛风冷冽严肃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他说着又向她靠近了一步。

顾栖桐一怔,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这男人刚才还一副冷漠高傲的样子,怎么现在……竟让她从他眼里看出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神色,不过只在顷刻,再看去,便消失了。

季凛风说着,身体竟微微向顾栖桐弯了弯,这让她手足无措。

这男人身上的气息随之而来,将顾栖桐紧紧包围,她也不顾什么,就一股脑儿往后退,可紧接着,一股强力将她纤细雪白的手钳制住,让她停在了一处,任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男人那骨节分明的手,白里透着微微凸起的青筋的颜色。真实的触感和视觉,让她难以置信这眼前发生的一切。

“季凛风!请你自重!”顾栖桐几乎是咆哮着对他说,雪白的脸浮上一抹红。

季凛风的右手始终握着顾栖桐的左手颈,面色沉着冷静,唯有那一双深邃幽黑的眸子闪着不同寻常的光。

他冷笑:“自重?”

顾栖桐忐忑地看着他,特别是那可怕的眼神。

“顾栖桐,我到底怎么你了,让你每次见到我都这副样子。”季凛风死死地盯着顾栖桐,势必要等她的回答。

“你放开我!”

顾栖桐几乎用尽全力,将手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见状,季凛风冷漠地将手揣进西装裤口袋,睨着她。

“季凛风,把合同给我!”顾栖桐本来想转身就走,突然想到解约的事,心一横,便脱口而出。

季凛风冷哼一声,启唇道:“还是那两个选择,顾小姐自己定夺。”

“凭什么?你这是以公济私!”顾栖桐声音提高了许多,她不想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愤恨地说着。

“公与私暂且不管,我只希望,你做的选择,到头来不会后悔。”

季凛风说着再次靠近。

顾栖桐后退,说:“我只喜欢韩奚泽,现在是以后也是,请你不要再做这出种事情!”

他嘴角上扬,冷冷地看着她:“韩奚泽?好,记住你的选择。”

顾栖桐一气之下从办公室出来,也没顾及顾秦江还在这层楼的一间会议室等她,一股脑地就往电梯去,现在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的每一面墙,每一块地板,似乎都是冷冰冰的,她走在这里,像是在冰窖里一般寒冷。

这次来季氏,她想到过可能会有波折,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一副模样,从那办公室里出来。

当然,解约合同是拿不到了,公司又会陷入怎样的境地?她这样做是不是对不起母亲夏瑾秀……她恍恍惚惚地想着走到电梯口,摁下了向下的功能键。

叮咚。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

顾栖桐神色失常,失魂落魄地走着,几乎没太注意周遭的一切。

“小桐?你……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响亮的女声传来,让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抬头看去,也有些惊讶。

萧晓静正从对面走来,旁边是申平。

“晓静?”

她说着便还看了看申平,点头微笑打了声招呼。

“你来季氏干什么?是不是为那合同解约来的?”萧晓静走近了些,关切地问,不过她话音还未落,注意到顾栖桐脸上的表情,便有些疑惑。

顾栖桐看了申平一眼,以为他不过是刚巧遇到,她正等着他离开,可没想到,他和萧晓静好像还认识,现在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明了 闻言,顾栖桐只淡淡地点头,转而问起萧晓静。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萧晓静看了看申平,脸上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接着她便凑近了些,解释道:“小桐,对不起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他们硬要我跟着他过来面试。”

她说着用眼神引导顾栖桐向申平看去,一脸无奈。

顾栖桐神情恍惚,刚才发生的事情还让她心有余悸,这时的她也顾不下其他。

因为季氏和顾氏闹的收购风波,萧晓静为照顾顾栖桐的情绪,之前还在她面前笃定自己绝不会来,顾栖桐本来还有些介怀,现在倒也觉得无关紧要了。

申平见状上前,对萧晓静说:“我刚想起有个会要开,你既然和顾小姐也有事情谈,我就先上去了,你找个时间再过来。”

他说完,转而看向顾栖桐,客气地说了声再见。

总裁办公室。

“顾先生,请坐。”

谭若按照季凛风的吩咐,将顾秦江带了进来,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

季凛风交叠着双腿,微靠着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她刚走不久。”他见顾秦江一进来便四处寻望,这才道出一句。

顾秦江的眼里略过一丝意外,接着便被疑惑取代,他小心翼翼地问:“季总,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季凛风嘴角上扬,语气倒有些缓和。他轻描淡写地说:“顾小姐与韩家关系匪浅,她这选择,当然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顾秦江闻声即刻慌了起来:“季总,难道说,合同还是没有签?”

这完全是顾秦江没有料到的,来季氏之前,顾栖桐丝毫没流露出别样的情绪,他还特意跟她交代了细则,本以为胜券在握,哪知道她中途变了意。

季凛风从谭若手里接过合同,随手放在了桌上。

顾秦江留意着那封面上的内容,正是那解约合同,他殷切客气地对季凛风说:“季总,您看,能不能再给我几天时间……”

“不必了。”

季凛风果断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拿起合同随意地翻了翻,启唇说道:“选择只有一次,我也不想浪费过多时间在这上面。”

纸张翻动而碰撞的细碎声,声声传入顾秦江的耳朵里,他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汗。

“季总,这……”

季凛风将交叠的腿放平,身体微微向前倾,接着便看见他将手中的文件放回到桌面,那白皙修长的手放上去,推向了顾秦江的方向,说:“顾先生可以翻阅一下,看哪里需要改动。”

顾秦江猛然抬眼,额头上堆起层层皱纹,他边接过合同,边对着季凛风说:“您这是?”

“那笔资金,既然已经退还,这合同也就可以解除。”

季凛风淡淡地说,眼里流露出别样的情绪,不过只藏在眼底,不易被人察觉。

顾秦江眼睛一亮,难以置信地翻开合同,他凝重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舒展了许多。

“太感谢了,季总。”顾秦江欣喜地甚至从沙发起身,恳切地向季凛风道了声谢。

他没想到,这事竟然还有反转,刚才听季凛风那话里的意思,以为是彻底没了机会。现在还真是让人喜不自胜。

待顾秦江翻阅后,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季凛风转而吩咐站在一旁的谭若:“你去准备一下流程。”

语毕,谭若便将合同拿着,走出了办公室。

待大门一关,季凛风深邃的眼眸便微微一动,他看向顾秦江,说:“顾先生,等待会儿走完流程,您便可以离开。”

顾秦江不免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问起他是否可以签字,需不需要将顾栖桐联系过来。

“既然合同已经失效,您可以自由处理贵公司的事务。”

季凛风这言语虽是客气的,但他那一副波澜不惊、冷漠孤傲的面容,让人觉得,总是有一种压迫感和强大的气势。

不过顾秦江现在顾不得这个,当听见季凛风的这番话,他本是沉重收敛的表情一下子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饱满。

“不知道,顾先生对他们两人的关系,怎么看?”季凛风突然问起这么一句,让顾秦江有些恍惚。

顾秦江思考了片刻:“您说的,是我女儿小桐和韩奚泽?”

季凛风眼眸微闪,点了点头,用一副等待着顾秦江答话的表情看着他。

“季总为什么这样问?”顾秦江想了想还是问清楚,才稳妥一点。

季凛风将双腿交叠,幽黑深邃的眼眸闪出坚定的光,启唇道:“相比韩奚泽,我认为,季某,更能让贵公司,顺利长久地发展下去。”

顾秦江不免一震,在于他也是行业中人,季凛风这一番话足以让他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季总难道是对小桐……”

季凛风将目光投在他疑惑的脸上,语气放缓,道:“您清楚就好。”

顾秦江恍然,一下子悟出了疑惑良久的问题。

实际上,从上次季凛风去顾氏后,吴秘书便向他反应了一些情况,让他也产生了一个猜想,不过一直没得到证实。

可如今听季凛风这样说起,恍然就明白了,而且,这足以解释收购事件以来的许多疑问。

季凛风眼眸更深邃了一层,轻描淡写道:“不过这只是季某的一个提议,采纳与否,就主要是看顾先生,如何取舍了。”

正值午后,烈日当头。

顾栖桐同萧晓静从那旋转门一走出,外面的炽热气流就扑面而来,接着就包裹了全身。

虽然这迎面的烈阳,将顾栖桐眼睛刺得有些睁不开,但这裹挟而来的气流倒让她只感温暖。

“什么?他居然……”

萧晓静扯着大嗓门惊叹,完全不顾现在是在咖啡厅。

顾栖桐赶紧做了一个手势让她停下:“你小声点。”

若不是刚才萧晓静一直追问,她也没打算将整件事都告诉她。

萧晓静往四下看了一圈,又看着顾栖桐,声音放低了些,但情绪仍然不减:“他居然拿公司威胁!太卑鄙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顾栖桐沉了沉气,眼神飘忽忽的,也不说话。

萧晓静脑筋一转,又迫不及待地关切道:“那你真打算为了韩奚泽,放弃公司了?”

说实话,萧晓静对顾栖桐如此决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虽然,不可否认顾栖桐可能对韩奚泽产生了很深的感情,但是,就她对顾栖桐的了解,顾氏再怎样,在顾栖桐的心中,因为夏瑾秀她一直看得很重。

这次会因为韩奚泽,而放弃母亲夏瑾秀倾注了大半生心血的顾氏集团?

听她突如其来而直截了当的问话,顾栖桐不禁一顿,眼里流露出别样的情绪来。

“我……我不知道。”

她说着也在反思,难道自己对韩奚泽的感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

萧晓静看着她这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也着急起来,赶紧说:“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你爸那一关你也过不去。”

顾栖桐将手放在桌上,支撑着自己深感沉重的脑袋。

现在她一想到顾秦江,心里又是气恼,又是难受。

“他从来都没有替我想过,他心里只有公司。”顾栖桐自语似的说着,眼眸里马上泛起了红。

萧晓静坐在对面,就看着她,动了动唇,说了几句皮面话,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劝她。

“小桐,你先别这样,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不可能一点都不关心你,你回去跟他好好谈一谈,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顾栖桐呆滞地听她讲完,眼里的一滴泪,终于流了出来,缓缓向下……

“宇然,这边。”

田嘉丽终于等到苏宇然下课,见他从教室出来,便笑逐颜开地朝他喊了一声。

田嘉丽和孟安此时站在教室的后门,离苏宇然还有一些距离,她话音刚落便要朝苏宇然的方向去。

“苏宇然,我有事找你,上次那堂专业课我有些问题……”江小梦跟上了苏宇然的脚步,一同从教室出来。

田嘉丽看着情形,脚步放缓了一些。

“夫人,怎么了?”孟安跟在后面,不知所以。

刚才距离隔得远,加上江小梦的声音,苏宇然并没有听见方才田嘉丽的声音。刚巧朝着反方向走,他也就更没注意到田嘉丽和孟安两人。

苏宇然穿了件白色衬衫,发光的头发衬着他那一张白皙的脸,看起来阳光而透着不羁。

他听见江小梦的问话,走到边上停下了脚步,才转过身来,不耐烦地回道:“你有问题去问老师,我帮不了你。”

他说完这话,眼神从江小梦脸上移开,刚巧对上了田嘉丽的目光。

田嘉丽随之而来便是一个慈母笑,她向苏宇然对面的女孩看了看,才走过来。

“姑娘你是,然然的同学吧?长得真漂亮。”

她先不看苏宇然,忙着跟江小梦打招呼。

江小梦闻言惊讶地看着田嘉丽,紧接着,脸上的笑容便扬起,很有礼貌地回答:“阿姨您好,我是苏宇然的同学。请问……您是他……”

田嘉丽穿着一件长款收腰连衣裙,尽显中年女人的端庄与大气。

苏宇然在一旁并未说话,只淡然地看着他们。

“我是苏宇然的母亲。”田嘉丽说完看了眼苏宇然,目光又转向了江小梦,继续说:“你们是不是有事?打断了你们,还真不好意思。”

江小梦摇摇头,后面的马尾随着摆动,她往苏宇然脸上看了看,不好意思地向田嘉丽道了别,便走了。

“妈,你怎么来了?”

苏宇然动了动书包肩带,淡淡地问了句。

“你还说呢,上周末不回家,我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怎么?我还不能来看看你。”

田嘉丽虽然有责备的意思,但话语里尽是疼爱。

苏宇然别过脸去,开口:“上周选了一门课,没时间回去。”

田嘉丽听完却露出一个笑容,她试探性地问:“刚刚那姑娘挺不错的,你们经常在一起?”

苏宇然接着便回道:“不是,我跟她并不熟。”

烈日西下,光辉渐渐躲进了天边的云里。街道上的路灯准备开始又一夜漫长的工作。

顾栖桐下了车,独自走在林荫道上,接着却往一条小径走去。

当然,这里离家不过百米的距离,她只想找一条最远的路回家。

“小桐,你怎么了?我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都没接。”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无数遍,她还是接通了,果然,传来的是韩奚泽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的声音。

顾栖桐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她从季氏离开到现在,竟然连去见韩奚泽的念头都没有。

毕竟,现在她自己心里还是一团糟。

“我没事。”

怎么说呢?说自己为了他放弃了公司?

韩奚泽听出这话里的隐藏不了的情绪,立马问:“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顾栖桐正缓步在一条小路上,周围是一些人工种植的低矮树木,其间还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花草。

“不用,我已经快到家了。”顾栖桐调整了语气,轻快地说着。

她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对于韩奚泽的情感,她至始至终都没真正看清过。顾栖桐向往随性没有约束的生活,心里期许着有一个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人……

刚好,就在她需要的时候,在顾氏陷入危机的时候,韩奚泽进入了她的生命,他谦逊知礼、儒雅温润,这满足了她对期许中的人的要求,她以为,那就是感情。

几个小时前,萧晓静跟她聊了很多,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这么坚决地做出这个决定,仅仅是来自对韩奚泽的感情,还是在得知季凛风的心意的时候,为逃避他、否定他,而下意识做出的决定?

她简单地与韩奚泽通话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这一路上的心路历程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繁杂。

华灯初上,岚水这座城市刚迎来属于夜晚的喧腾与繁华。

郊区在这时就显得格外安静祥和。

“真的特别感谢您,我代表曙光福利院的孩子们向您致谢!”

福利院院长张凡在柳际欢面前诚挚地说着,手里正拿着一笔款项单。

柳际欢一笑:“张院长不用这样,孩子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张凡正了正鼻梁上的厚片眼镜,已是上了年纪的人,脸上已经起了不深不浅的皱纹,眼尾的纹路在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后,皱起几道可以看见的沟壑的笑纹。

“小柳姑娘还真是年轻有为,这些孩子们还真是有福气了。”

就在一旁的杨静也满心欢喜地看着她,忍不住说几句感谢和赞叹的话。

对于柳际欢捐款这事也是常有的,毕竟她可是被岚水人新评的最年轻慈善家。

突然,柳际欢来了一个电话,将他们三人的交谈打断,张凡见状也就连忙说:“您看您也是抽空来的,您有事就先去忙吧。”

杨静也顺着说:“我送送您。”

柳际欢闻声即刻推辞,跟他们道了别便急匆匆地走出福利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喂,柳小姐,你是说你有事找我?”何潇然那轻快又喜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柳际欢听着电话,同时将车门打开。

“是的,你现在在哪儿?”

柳际欢刚上车,坐在了驾驶座上,这突然的安静让她立马听见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音乐。

她将近光灯打开,等着他报地名。

何潇然笑道:“上次那会所,还记得吧?”

这样一说,柳际欢便听见了电话里的嘈杂的音乐。

柳际欢顺手将头发往后一撩,说:“那就在附近找一间咖啡厅,位置你定。”

她说着就准备启动车子,没想那头传来何潇然拒绝的声音:“不不,柳小姐,我在这里还暂时走不开呢,还是你过来吧。”

柳际欢皱起眉,刚想说改天,但事情紧急,还是回了句一会就到。

“何少爷,怎么不喝了,来继续。”

何潇然刚放下电话,他对面坐着的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就赶紧递过来一瓶酒,乐呵呵地说着。

何潇然推开那瓶酒,眉开眼笑地说:“兄弟你自己喝吧,我有个业务来了。”

“哟,看你这副满面春光的样子,怎么,有美女?”那男人喝下一口,立马问他。

何潇然往沙发背一靠,翘起腿来,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何潇然,天生都是招桃花的命。”

“你这小子,还是大学里那一个德行。”对面的男人说着站了起来,随手带了瓶刚开的酒,又说:“我蹦迪去了,你自个儿拓展业务,不奉陪了。”

没多会儿,柳际欢气势汹汹地就来了,她极不愿意来这种地方,心情也就不愉快。

“喝酒吗?柳小姐。”

柳际欢在他对面坐下,无奈地往四周看了看,最后落到何潇然身上。

“不喝。”

柳际欢动了动红艳的唇,拒绝了他。

何潇然扬眉一笑,摇着头给自己倒上一杯,恍然地说:“你是想找我问什么来着?哦哦,季凛风是吧?”

柳际欢抬起她那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自信的眼神里闪着不同寻常的光。

在这来之前,柳际欢向何潇然说明了来意,不过,她不说,他也知道她问什么。

何潇然看了看她,这女人随时都摆着一种自信的姿态,可能也只有提起季凛风,她才会稍微收敛一点。

“不知道何副总知不知道内情?”柳际欢说着又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怎么不知道,如果我都不知道的话,还能有谁知道?”

何潇然往沙发后背靠去,双手抱胸,自得地开始说起来……

“不可能!他怎么会看上其他人!”柳际欢脱口而出,不满地看着何潇然。

据柳际欢这么多年,对季凛风明里暗里的关注,他生活的大部分都是工作,几乎没有其他爱好。对于异性的接触也仅在工作上,更何况,他好像几乎对女人都没什么兴趣……

何潇然把手一摊:“这谁说得准呢。”

柳际欢凝神不语,何潇然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又接着说:“你别看他整天跟禁欲似的,其实心里啊,早就算计好了。啧啧啧,这顾家丫头也有罪受的,让他给看上了。”

柳际欢不看他,等他说完后,只问了句:“顾栖桐?他们怎么认识的?”

她始终不敢相信,季凛风会这么快对其他人动心思。虽然他早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但依据她对他的了解,他眼里最多的就是工作,就连前几次,她去公司找她,他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她不相信,还会有比她更优秀更让她瞧得上眼的人。

何潇然想了想,含糊地说了几句,他确实也只知道,顾栖桐就来过季氏两三次。

“我说,柳小姐,你何必只吊着季凛风那一棵树不放。”何潇然举起高脚杯,缓缓地荡了荡。

他见柳际欢没有什么反应,索性又说:“你看,季凛风现在已经心有所属,你何不早点放弃,你看你这么完美一个人,多少人都排着队想跟你做朋友呢。”

柳际欢并不理会他,转而拿起包便与他简单地道别:“何副总,我先走了,再见。”

顾栖桐一回到家,她就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人。

“小桐回来啦!”

田嘉丽本是在同顾秦江交谈着什么,见顾栖桐开门进来,便极为热情而客气地站起身,准备去迎她。

因为她情绪有些低落,对田嘉丽也只是笑着淡淡地回应着,机械地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顾秦江特意往顾栖桐脸上看了看,随后犹豫着问她:“小桐,你去哪里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他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缓和且亲切,不过,顾栖桐并没感受到。

她低垂着头,失魂落魄地回道:“没听见。”

顾秦江和田嘉丽两人对视了一眼,顾秦江又说:“小桐,我不是反对你跟韩奚泽,我也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顾栖桐听到这里,有些呆滞地往顾秦江那边看了看,有点难以置信。

她知道,今天回家必然会受到顾秦江的责骂,说不准,还要让她去季氏再争取机会。

可没想到……

顾秦江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地感叹着:“小桐,你可以选择韩奚泽,但是,你这样就等于放弃了顾氏,你也清楚,这并不是我一个人创下的,你母亲到底还是倾注了大半生的心血,你这样做怕是对你母亲……”

顾秦江在提到夏瑾秀的时候,还特地往顾栖桐脸上了看,本以为她可能会跟前两次一样,只要顾秦江一提到夏瑾秀,她就会突然情绪失控。可现在,顾栖桐却像是听进了这一番话一般,面部表情有些愧疚和伤感的意味。

只喃喃:“我知道。”

田嘉丽刚倒上两杯茶,分别放在了顾栖桐和顾秦江面前,眼神不住地往顾栖桐脸上看,说:“小桐啊,有些事情还是要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你看你爸,为公司操劳了几十年,也不容易。”

顾秦江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看她。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顾栖桐从迷茫和愁闷中稍稍脱出身来,她终于将目光往顾秦江脸上移去。

岁月的痕迹已经爬上额头,眼角也起了几层淡淡的皱纹。

不过,让顾栖桐更关注的,是他的神情。每次公司遇到什么难题,顾秦江总是拧着眉,说话间还要时不时叹一口气,不过,他现在好像有些与往常不同。

顾栖桐向他看去时,顾秦江那漂浮不定的目光,让本来有些敏感的她一下子疑惑了起来。

“小桐,你是不是因为上次韩奚泽给公司注资,怕过意不去,才做的这个决定?”

顾秦江他眼睛一动,势必要将顾栖桐对韩奚泽的感情问出来。

顾栖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爸,你……”

“你大可放心,上次那笔钱我已经交到你韩叔手里了。”顾秦江打断了她。

顾栖桐秀眉一皱,不知道顾秦江他到底想说什么。不过稍微一想,便笃定是他心里还盘算着公司的事有转机。

“爸,我是不会再去季氏的,我既然已经选择了,他也不会再给我机会。”顾栖桐一咬牙,坚定着开口。

顾秦江听完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一个文件袋拿到了顾栖桐面前。

“看看吧。”

顾栖桐打开一看,第一眼就是那解约两字,待她将合同拿出来后,整个人都怔在那里,一时没说出话来。

田嘉丽对顾秦江的行为有些意外,他们方才商量过,这事要先对顾栖桐隐瞒。

“什么?已经拿到了?”

顾栖桐一打开,那封面上的解除合同关系几个字就让她不禁一怔。

顾秦江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顾栖桐,解释道:“就是在你走后,我跟季总签的。”

顾栖桐感到难以置信,立马想到今天下午那张冷漠的脸,他那气势根本就是不可能有一点置喙的。

她突然生起一种忐忑来,带着防备心,试探着问:“爸,他跟你说什么了?”

顾秦江眼神一闪,移开了目光,轻咳了几声。

他这反应让顾栖桐更加忐忑起来,转而看向田嘉丽,又问了一句相同的意思的话。

“小桐,你应该知道。”田嘉丽回答着朝顾秦江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尴尬。

“知道什么?爸,你告诉我啊。”

空气中弥漫着让顾栖桐害怕的气息,她紧紧地看着顾秦江,求助似的说着。

语毕,只看见顾秦江又端起茶水杯,故作镇定地喝下一口,语气放缓了开口,问道:“小桐,你觉得季先生,人怎么样?”

顾栖桐一怔,眼眸凝滞,眼前只见顾秦江和田嘉丽冲着她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正一起看着她,等她回答。

“您问这个干嘛?他怎么样您还不清楚吗?”顾栖桐急了,干脆气愤地回应着面前堆笑的人。

顾秦江这一问让顾栖桐更确定了,当她看到这份解约合同时,她就下意识忐忑起来。

她不敢相信顾秦江会这样问,难道说,他还真的要与季凛风为伍,来对付自己的女儿吗?

顾栖桐不敢再想下去,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笑得和蔼的父亲……

顾秦江摆着一副劝慰的架势,看着顾栖桐。

“小桐,有时候这感情啊,是靠不住的,你应该多考虑一些其他的东西,你看季先生,能对你有这份心,你就该好好珍惜,更何况……”

“爸!您在说什么?什么感情靠不住,难道说在你眼里,什么都比不上公司重要!”

顾栖桐这性子本来柔弱,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可刚才这话不同寻常,她话一出气势就不一样,听这话就知道她心里,的确是气愤悲痛至极。

顾秦江看着涨红了脸的女儿,没马上接话,只听见他重重地沉下一口气。

“小桐,你先别生气,你爸啊,也是为了你在考虑,顾氏以后可是要交给你的。”田嘉丽在一旁坐不住了,见状便劝慰起她来。

顾栖桐不悦,她本来对田嘉丽一直都不太欢喜,如今这一番无关痛痒的劝慰,让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你不为公司考虑,那也要想想你母亲,再怎么说,这顾氏也有她很大一部分心血,我相信,她还是不愿看到被收购的一天。”顾秦江说完又是一阵叹气。

“无论你怎样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顾栖桐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既然公司还没到那一天,就还会有转机,她就不相信他季凛风还真的能只手遮天。

……

“夫人,姑娘们都出去了,说是新城区的夜景好看,上完课就去了。”谭嫂刚放下电话就走到客厅向胡梅娜传达。

胡梅娜正盘坐在一张瑜伽垫上,见谭嫂走过来,便暂时停下了。

“看来她们还挺适应的,回来那会儿就怕她们不习惯,这语言也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

谭嫂憨厚一笑:“夫人多心了,她们不就是因为喜欢这里,才让您带她们过来的吗?”

胡梅娜从垫子上起身,走到了一旁的欧式软皮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随便看了看。

随后,她突然想起什么,便转而问谭嫂:“这大晚上的,没问题吧?几个姑娘家家的,况且她们对那地方又不熟悉。”

“没事,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出门,夫人不要过于担心。”谭嫂接着便开口回答了一句。

胡梅娜将手机放在一旁,正准备起身去端水喝,突然一阵疼痛袭来,让她停下了脚步。

“夫人你怎么了?不舒服?”谭嫂见状赶紧上前去扶她,倍加关切地问。

胡梅娜皱着眉头,被谭嫂扶回了沙发坐下。

“就突然一下子,感觉肚子疼得厉害,不过现在又好些,可能是刚才不小心扭到了。”胡梅娜捂着腹部,身子微微弯了下去。

谭嫂立马开口,认真地说:“您怕是凉着胃了,再怎么扭到也不会伤着肚子,我这就去倒杯热水过来。”

说起胡梅娜,从她回国以来,身体还就没出过一点毛病,今天这情况,也是让她没想到的,不过这痛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便也就没在多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桐儿。”

恍惚间,顾栖桐睁开眼睛,前面好大一片雾,怎么看也看不见。

“你是谁……”

远处山岚渐渐明晰,雾霭散去,顾栖桐站在冰面上,往四处寻望。

“桐儿,我的桐儿,你快回去吧。”

一个女子朦胧的声音传来,那人渐渐地从远处走来。

“母亲……母亲!”顾栖桐赤着雪白纤细的脚,在冰面上狂奔迎去。

那长发温婉的中年女子突然停下,冷静地看着顾栖桐:“桐儿,母亲要走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完,她跟随着飘在半空中的雾霭,渐渐消失不见……

“您别走……别走……”

顾栖桐追了好远,无奈冰面突然一裂,她那被冻红的脚一下子踩进了裂缝,寒冷到窒息的水包裹了全身……

“别走!”

顾栖桐猛然睁开眼睛,灵动的大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她看着天花板的吊灯,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

她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肤若凝脂的手伸长去寻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模模糊糊地在右上角的红色按钮上重重一摁,伴随着一声叮铃声,运转了一夜的空调,停下了细微的鸣声。

此时静谧得可怕……

顾栖桐躺回被窝,只感头昏脑涨,不知不觉间,眼角淌下一滴泪来,顺着脸颊边落到枕面上。

她又梦见了夏瑾秀,这次格外惊心动魄。

“小桐,小桐小姐,您起了吗?”

门外传来陈姨的声音,顾栖桐微闭着眼,叹了一口气。

她带着稍微嘶哑的声音回应了一句,便起了身,走到全身镜面前。

果然,昨晚失眠,夜半又开始做梦,这脸色真是差得可以。

顾栖桐的肤色本是白皙透着淡淡的红,现在,红润消失,只剩下惨白。

下了楼,照常看见顾秦江与田嘉丽坐在餐桌边,一副等她过来的架势。

顾栖桐看见这一幕,有些不悦,只想起昨晚那场非常不愉快的对话。

顾栖桐说下那无论如何也不改变主意的那句话后,顾秦江硬是扯了一大堆话进行软硬兼施,一旁的田嘉丽虽是不多言,但仍是坐在顾秦江身边,应和着他的话,时不时冲顾栖桐劝一两句话。

“小姐下来了,我这就去准备。”苏妈说着便进了厨房。

顾秦江端坐在中式红木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翻看,眼里多了些严肃的神色。

顾栖桐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的座椅上。

“小桐,你想吃什么?”

田嘉丽也坐在对面,在顾秦江的旁边。她带着温柔的笑容问她。

“都可以。”

顾栖桐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从苏妈手上随意接过了一盘三明治,道了声谢谢。

顾秦江一直没开口,他很快吃完便放下餐具,看了看顾栖桐,说:“小桐,时间有些晚了,你抓紧点,今天还要开股东大会。”

顾栖桐顿住,开口便说:“您去就行了吧。”

那合同既然已经解除,顾秦江便重新回到职位上,顾栖桐根本就没打算再去公司,听他这一说,不免有些奇怪。

顾秦江说着便起身:“你也去,以后都要去。”

她顿时不悦,父亲顾秦江这命令似的语气,让她反感起来。

“我不去。”

田嘉丽有些担心地看了看顾秦江的脸色,又把目光放在顾栖桐脸上。

顾栖桐正打算今天去找韩奚泽,根本就没有去公司的心思。

顾秦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在她话音刚落,稍稍停顿了一下便说:“小桐,你可以不去,但是,你还是不想韩奚泽知道你的事吧?这样看来我得去找他谈谈。”

这话很明显就是在威胁她,顾栖桐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秦江,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学着季凛风那一套,竟威胁自己的女儿!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能不能别插手。”顾栖桐急了,赌气说,她实在难以接受现在这个父亲的一言一行。

突然这一下子,让田嘉丽不免一怔,她在顾秦江和顾栖桐两人身上看了个来回,最后落到顾栖桐身上,温声劝道:“小桐,今天还是跟我们去吧,公司的事务还需要交接……”

这样一说,她还是不得不去了,如此也好,把工作赶紧交接给顾秦江,自己便可以不再管了。

顾秦江摆着一副严肃的姿态,见顾栖桐回应了后,便往客厅去了。

田嘉丽见顾秦江没了影,才走到顾栖桐身边,安慰道:“小桐,你也别跟你爸置气,有什么事以后再好好商量,他年龄大了,身体又才在慢慢恢复,有些事情还是该为他考虑考虑,你说是吧?”

她将手放在顾栖桐肩上,和声细语地劝慰着,顾栖桐也不看她,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岚水市中心商业区,季氏大厦高高耸立,在成群的高楼中,它无疑是引领者,并时刻以王者的姿态俯瞰这座城市。

落地窗明净通透,映着一个刚毅英俊的脸庞,那一双眼明亮而深沉,高挺的鼻梁下是微抿的薄唇,完美的面部线条,让这个本就气势逼人的男人,更加俊美而冷傲。

“你还是来了。”

季凛风转身,一双眸子闪着深不可测的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只见他对面站着一个气质儒雅,温和谦逊的人,那人穿着一身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都亲和有礼。

这与季凛风气势凌人、不怒而威的气质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许久不见。”韩奚泽似笑非笑,语气温和地回应了一句。

“你还是老样子。”

季凛风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韩奚泽收回笑容,开门见山:“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你牵扯到别人身上就不好了吧。”

季凛风冷笑一声,也不看他,抬步在落地窗前缓缓地踱着步。

“什么别人?”

“小桐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别想伤害她。”韩奚泽那清澈的眼里,闪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话语里尽是坚定。

季凛风听完这话,冷着一张脸,笑出了声来,他薄唇轻启:“伤害?你说,什么叫伤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见状,韩奚泽清朗而少了些温和的声音响起:“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她,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

季凛风眼眸一动,打断了他:“你是你,她是她,何来牵扯一说。”

他说下这一句,便抬步走到沙发上落座,双腿交叠着,笔直无丝毫折痕的西装裤,尽显他完美的腿部线条。

“你这是什么意思?”韩奚泽眉眼一动。

季凛风不看他,轻启薄唇:“我觉得我对她的感情,不比你少。”

韩奚泽一顿,眼里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转而认真地看着他。

只见季凛风那双坚定的眼神,似乎在告诉韩奚泽,他在向他宣战。

“不,不可能。”

韩奚泽之前还以为,季凛风向顾氏发难,到后来的一步步紧逼,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恩怨,现在看来,没有这么简单。

季凛风冷笑,镇定自若,气势依旧不减。

“坐下来说话。”季凛风向他做了一个手势,眼里尽是沉着和淡漠。

韩奚泽顿了一顿,还是坐了过去。

随后,清朗的声音响起。

“你应该知道,她不可能答应你。”

季凛风抬起他那深邃有黑的眼眸,就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情绪,显而易见。

韩奚泽这一句就是明显在告诉他,顾栖桐的心思并不在他那儿,而且更加肯定了韩奚泽和顾栖桐两人的感情。

“我只希望你能够放过她,我们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韩奚泽算是很诚恳地看着季凛风,他知道,季凛风的手腕不一般,如果再耗下去,怕会不可收拾。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顾栖桐能够从这些事中赶快脱出身来。

还记得那天她在电话里跟他诉说,虽然不是明说,但从她语气里可以听出,她已经身心俱疲。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在季凛风用极为冷冽的目光向他看去后,久久不散。

“那件事先放一边,不过,顾栖桐我是不会放手的。”

韩奚泽那双本是清澈的眼里,布满了阴云,温润的面庞也稍稍起了怒意。

晴空之下是金色的一片,炎炎夏日正降临到这个热闹而沉寂的城市。

“来了来了!”

一身清爽装扮的萧晓静迈着急步,从大厅一路跑到电梯口。

申平正从这边走过去,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迎过去:“你怎么现在才来,这都几点了。”

萧晓静喘着粗气,摆摆手说:“大表舅,你……你气什么气,这……这不是才过了五分钟吗!”

申平转身就往去摁电梯:“一分也不行,这是规矩。”

面试的地方本来在人力部,因为楼层做整体翻修,面试也就被移到高层区去了。

这刚出电梯,申平走在前面,萧晓静举着小化妆镜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妆容。

咔嚓一声,镜子一合,来了句:“完美!”

“快点!萧晓静。”申平已经走了好几米远,那催促的声音便传来。

萧晓静往前看去,眼神一飘,看到了左前方一个男人。

因为从上来到现在,她看见的人可都是西装革履的,这突然来一个休闲服,虽是隔得有些远,但还是很吸引眼球的。

她定睛一看,不对,这是——韩奚泽?

她刚想打招呼,人已经往另一边走了,只留下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萧晓静正往他出来的地方走去,往里一点,就是总裁办公室。

“他来这里干什么?”她皱着眉疑惑,可还没等多想,申平催促的声音又来了。

她赶紧应了声,加快了步子跟去。

夜幕降临,城郊的夜空渐渐暗去,凡是夏日,这里的夜空,星星都是每日当值,此刻已经零星地上岗了好几颗,正在闪着光亮。

顾栖桐坐在窗前,看了会儿景色,便还是觉得心底的郁结未解,深感烦闷地试图一本书来慰藉慰藉自己。

她并不知道,此时房门外,苏宇然正站在那里,停顿了不知多久。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放弃,抬着轻步往自己的房间去。

“那样可能不行,依小桐的性子……”

苏宇然刚走到顾秦江与田嘉丽的卧房,因为房门未紧闭,就隐隐约约听清了这句话。

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接着是顾秦江的声音:“她这样下去也不行,你说万一季凛风……对了,公司现在有了很大起步,但上次季氏来的那批人被撤走了。”

“那几个人本来就是季氏的,撤走了不更好?”田嘉丽不解地问道。

“你不知道,公司能够在一个月间发展起来,还全靠了他们。”

顾秦江一转语气,解释着看着田嘉丽。

“看来那季氏的季总,对小桐,是真的……”话到这里,苏宇然不禁一怔,想赶紧听清楚下文,却是模糊不清了。

田嘉丽的声音是小,顾秦江可不含糊。他仍然以正常的话语声说:“我就说,像季凛风这号人物,看上小桐是好事,这不光对她的未来,还有对顾氏,那都是求之不得的事。”

“可……好像并不情愿……”

田嘉丽的话隐隐约约,因为顾秦江的话,倒也能让苏宇然听清楚他们交谈的所有信息。

苏宇然睁大了眼睛,呆滞地站在原地,听房里没了声,才准备走开。

“宇然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苏宇然不免一惊,一下子转身看着她。

“才,才回来的。”

陈姨马上展开一个笑容,看了看手里端着的宵夜,说:“宇然少爷也吃点吧,我先给顾先生和夫人送去,待会儿给你送来。”

苏宇然摆摆手,神情恍惚道:“我吃过了,不用。”

还没等他说完,田嘉丽闻声走了出来。

“然然?你怎么回来了?”

她说着向他打量着,眼里闪着欣喜的光。

“我回来拿点东西,明天就走。”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顾栖桐和韩奚泽确定关系后,他总是有一种想逃避的念头,回家的念头也总是在消散。

不过,总还是有时候想回来看一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刚好做了宵夜,你也吃点吧。”

田嘉丽看了看陈姨端着的东西,便疼惜地对苏宇然说着。

听到这声音,他不禁想起刚刚在这里听到的一切,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只说了句‘我不吃’,便往自己卧房去了。

夜里退了凉,热气开始消散,但还是抵不过夏夜闷热的气息,顾栖桐将空调调到二十六度,便准备洗漱了睡觉。

不料这时,电话响起,倒让这沉寂了许久的房间,有了一点生气。

“桐儿,你在干嘛呢?”萧晓静细而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顾栖桐听着感觉有一些幸福感,突然有一种想去到她身边的冲动。

她终于咧开一个笑容,说:“就要睡觉了,怎么了?”

她喜欢这种关系,细水长流,可能也只有友谊,有这种美好的感情了吧。

“我跟你讲,你猜我今天去面试,看见了谁?”

顾栖桐举着电话收起桌面上的书来,配合着她:“谁啊?”

萧晓静揭秘似的,说:“你家韩奚泽!”

顾栖桐拿着书的手一顿,眼皮一抬,回道:“怎么了吗?”

也是,她倒许久没去见他了,也只是昨天晚上通了一通电话。

“我在季氏!在季氏看见韩奚泽,而且还看见他,从那总裁办公室出来。”

萧晓静情绪有些激动地说着。

总裁办公室?不就是……不就是季凛风?他去干什么?

顾栖桐问了几句具体的话,可萧晓静也只是看到一面儿,也说不出其他的什么来。

随后,顾栖桐说了几句愁闷的话,说是待在家里难受,萧晓静立马就来了一句:“怎么?想好了,跟我一起住了?”

之前萧晓静总是让她搬去,可顾栖桐还是考虑到顾秦江的身体状况,也就没做此打算,现在又提起,她便稍稍有了动摇。

韩奚泽从季氏出来,本想去找顾栖桐,但拿出手机还是没把电话打过去,想着去书馆吧,韩玉忠又来个电话让他回家。

他刚进了门,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便传来,往里一看,韩玉忠一个人半靠在沙发上,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映着闪烁的电视机光影。

韩玉忠听见声响,便看过来:“小泽回来了。”

韩奚泽下意识地往偌大的客厅还有楼上看了看,回应着坐到韩玉忠侧面的沙发上。

他还有些纳闷,韩玉忠突然把他叫回来,好像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小泽啊,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大屏电视机已经关闭,韩玉忠放下遥控器,取下了眼镜,一脸关心地看着他。

他一笑,回答说:“一般都是在书馆。怎么了?”

韩玉忠端坐起来,稍稍往韩奚泽的方向倾了倾,说:“你什么时候把小桐丫头领回来,一起吃个饭。”

因为季氏和顾氏合约解除的关系,顾韩两家的关系也有了缓和,虽说顾秦江不像前段时间经常与他联系,但这并不影响韩玉忠关心顾栖桐的心情。

韩奚泽眉目一动,有些不自然。

“我先去问问她的意见。”

韩玉忠呵呵笑起来:“好!”

清早,顾家的早餐时间就要结束。

顾秦江和田嘉丽依旧准时出门,孟安开车将他们送到公司去。

顾栖桐仍守在餐桌边,有些心不在焉。

“小桐啊,你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陈姨从厨房一出来,便看见顾栖桐失魂落魄的样子,盘里的早点也只动了一点。

顾栖桐闻声顿了一顿,注意到陈姨正走过来,回答道:“我没事,陈姨。”

每次顾栖桐有点什么不寻常,陈姨总会看出来,并用一双很是担心的眼睛看着她。以前顾栖桐还是很喜欢向她吐露心事的,可也不知怎么的,从回来以后,有些事情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也便只简单回一句,好让她放宽心。

说话间,耳边传来脚步声,渐渐靠近。

“宇然少爷?”

陈姨往楼梯看去,语气有些惊讶。

苏宇然固来不在家吃早饭,而且很早就会出门去学校,今天倒是一反常态。

顾栖桐也略微惊异,抬眼往来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宇然好像又长高了,他穿着一件白体恤配工装裤,头发梳得得体有致,整个人看起来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你要走了吗?”顾栖桐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他,毕竟作为姐姐,该关心的还是要关心的。

苏宇然迈着步子直接从那边走了过来,在顾栖桐身边坐下。

陈姨见状赶紧展开一个笑容,说:“宇然少爷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跟她一样的。”

苏宇然看了一眼顾栖桐面前的餐盘,便回了一句。

顾栖桐别过头去看他,不自觉地也露出一个笑容。

“你笑什么?”苏宇然说着便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怕是有哪里不对劲。

顾栖桐还很少看见这样的苏宇然,不免往他脸上多看了几眼。只想这苏宇然平时看起来桀骜不驯的,这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来了,宇然少爷,刚巧还有现成热乎的。”陈姨没过多会儿便从厨房出来,眼里尽是笑意。

正准备吃,他特意看了一下顾栖桐,眼见着她并没有要开动的意思。

“你怎么不吃,胃口不好?”

顾栖桐含糊地回答了一句,便将手机拿出来查看消息。

原来是韩奚泽。

她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答应了今天去老地方找他的事情。

苏宇然虽是在吃饭,那注意力却是在陈姨和顾栖桐身上,终于,等陈姨离开了,他才特意往旁边看去。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顾栖桐抬起眸,转过去看他。

只见苏宇然一个略微躲闪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的眼神有了些微变化,但仍是淡定地看着苏宇然。

“我听说,季氏那人在找你麻烦。”苏宇然放下餐具,一本正经地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让顾栖桐眼眸突然一转,震惊地看过去,刚好对上苏宇然的眼眸。

顾栖桐想说什么,还是收回目光,含糊着喝了一口牛奶。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你不用听他们的。”

苏宇然带了些情绪,不平地说着。

顾栖桐沉了一口气,冷静而坚定地说:“我知道。”

季氏总裁办公室外。

一声吹出旋律的口哨声由远及近,谭若抬眸看了一眼,中规中矩地起身,颔首问候:“何副总。”

何潇然在谭若办公桌前站定,凑前去,笑着问:“小谭,季总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谭若闻言有些疑惑,两条细细的眉微微皱了皱。

“有没有什么顾小姐、柳小姐过来……”何潇然说着便做起了肢体语言。

“前两天顾小姐来过,但是,您说的柳小姐,是上次那位客户?”

何潇然也明白了,这谭若还真是一心当个助理,连一点八卦的心思都没有,真是无趣啊无趣。

他摆摆手,也不多问,抬步就往办公室去。

“你来干什么?”

他一进去,正坐在沙发上的季凛风就来了这么一句。

何潇然还没立刻回答,只动了动鼻子,又走近了看,不免惊讶起来:“你怎么还抽上了?”

季凛风那修长的手指间,正有一根烟,在一点点燃烧,轻渺的烟雾缓缓向上升,发出一股不算浓烈的气味。

在何潇然记忆中,季凛风抽烟可是屈指可数,要说这一点,他就不得不佩服他。抽烟对于常人来说,一定是会上瘾的,而他,可以随时抽,也可以随时不抽。

何潇然坐到他对面,见他又将烟递到嘴边,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季总你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说来听听,让我这个业界军师为您效劳。”

何潇然突然兴奋起来,这季凛风一抽烟,必然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他也不去特意看他的表情,毕竟从他一直都波澜不惊而深邃的神色里,并看不出什么来。

季凛风突然一抬眸,冷嗤一声,接着将燃到一半的烟往烟缸里一灭,说:“我解决不了的,你更没有办法。”

这话让何潇然更加好奇,噙着笑问:“还真遇难题了,不容易啊季总!还是说来听听,让我乐一乐。”

谁知季凛风根本不想理会他,一句话没撂下就起身,往阅书区方向去了。

没多会儿,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没什么事就出去。”

季凛风从壁面大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本厚重的书,在旋转椅上落了座。

何潇然闻言立马起身,走过去交给他一份文件。

“柳大客户让我给你的,说是合约上有些细则还需要商榷。”

何潇然说完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权权交给你去办,以后不用向我汇报。”

季凛风有些不耐烦,严肃的如下命令似地说着。

这柳际欢最近可以活跃得很,上次就借口说季氏交过去的一批器材有问题,还总是找机会见季凛风,说几句工作上的话后,又扯到一些让季凛风觉得无关紧要又莫名其妙的话题上去。

何潇然也做出一副诚恳地接下命令的模样:“好的,季总!”

他眉毛上挑,终于等到了季凛风的这句话。

“季总早该这样,不要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何潇然越说越来劲,丝毫不管季凛风脸上不悦的表情。

“那我这里还有几个客户,你去负责接洽。”

季凛风话音未落,何潇然立马做了个果断拒绝的手势,一溜烟儿从办公室消失了。

正值午后。

顾栖桐走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街巷里,头顶的太阳正炙烤着眼前这一切,散发出夏日里特有的焦糊味。

这气温足以让她额头冒汗,但,当步子离那栋爬满绿藤的建筑越近,她心里越发凉爽起来。

“你来啦!”

刚进门,陆小凡便扬起一个惊喜的笑容,两排白牙格外明显。

“今天没客人吗?”

顾栖桐四下看去,阅览大厅空无一人。

陆小凡躲闪着把电脑上的一个页面关掉,看着她便说:“没有,今天馆长让闭馆。”

“那你怎么在这里?”顾栖桐说着一副看穿的表情,朝电脑屏幕看了眼,接着说:“你工作还真是轻松啊,游戏都玩上了。”

陆小凡眉毛一挑,却故作正经道:“还没当上馆长夫人呢,就管起员工来了。”

“不和你说了。”

顾栖桐面对他这副嘴脸,赶紧结束了对话,往楼上去了。

“我走了啊,你们好好聊。”

陆小凡朝她上楼的背影,开心地来了这么一句。

画室就在二楼,不过是在最里的一间,顾栖桐走在廊道上,感受着清凉的气息传来,刚从炽热中脱身的身体便觉舒适了许多。

室门紧闭,顾栖桐上前叩响。

她轻轻皱眉有些疑惑,韩奚泽突然让他过来,现在又一时半会没动静。

“小桐,进来吧。”

韩奚泽开了门,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顾栖桐回应着,进了门便往画室一看,接着,她眼前顿时一亮,片刻后便顿住。

“这……”

只见这画室墙壁上,有好几幅人像油画,其中最大的一幅是一个女子仰望星空的画面,顾栖桐眉眼一动,这就是那天,她和韩奚泽去观光塔……

此时,韩奚泽正凝望着眼前的顾栖桐,眼里满是柔情和星光。

他响起清朗的声音,唤她:“小桐。”

顾栖桐那眼神从画里出来,回应着转身看他。

“你知道的,我从未停止过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阳光,照进了我所在的心里那个黑暗的角落。”

韩奚泽眼里的星光明亮,用一种像是看珍宝的眼神看着她。

顾栖桐心下一颤,脸上渐渐浮起赧色,也不作声。

韩奚泽接着去揭开一个画架,将一幅完成了多年画,向顾栖桐展现了出来。

“你还记得她吗?”

韩奚泽的笑容清秀温润,清朗的话响在耳边。

顾栖桐一笑:“她不就是我吗?”

画上正是一个扎着两只辫子笑得灿烂的女孩,背上还有一双雪白的翅膀。

“不过,我可不会飞。”

顾栖桐温声说着,看向韩奚泽。

“我希望你能永远像这样,随时都展露微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顾栖桐不语,只和他对视着。

“我知道,季凛风他对你别有用心,但无论他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更不要为其他事情委屈自己、强迫自己。”

韩奚泽说着沉下一口气,抚了抚顾栖桐的头发,说:“你还有我。”

窗外是艳阳高照的炽热,屋内是满布全身的清凉与舒适,韩奚泽清朗的话语,给顾栖桐带来了无尽的安全感。

“对对,都看看,还有哪里不到位的地方。”

韩玉忠吩咐着几个做事的人,楼上楼下院里院外看了个遍。

沈云看不下去了,往沙发上一坐:“我说玉忠啊,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就算是那顾家小姐来,你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更何况她又不是第一次来。”

韩玉忠将茶几上的花瓶摆件调整了一下,看了沈云一眼。

“这次不一样,毕竟是小桐第一次来和我们一家人吃饭。”

就说着,院外已经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

没多会儿,韩奚泽便领着顾栖桐进来。

“韩叔叔,伯母,晚上好!”

顾栖桐明媚的笑容扬在脸上,格外好看。

“好好,快过来坐,孩子。”韩玉忠喜不自胜。

沈云也应付似的招呼着顾栖桐,眼睛不停地在她身上打量。

“小桐,最近忙吗?”韩玉忠开口了,眼神在一旁倒茶的韩奚泽身上掠过一瞬。

顾栖桐一笑:“不忙。”

老实说,自从脱离了公司,这时间倒是空闲下来,可这心中,始终似有沉重的情绪压下来,让她不得安宁,特别是看见顾秦江那每日的劳态和日渐疲乏老去的身影,心中便有万千情绪涌来,让她喘不过气。

“小桐,我看啊,你就应该跟小泽一样,趁年轻,多做些你们年轻人乐意做的事情,多去外面走走看看,多好啊。”韩玉忠始终不减笑容,接着说:“别跟你爸一样,只知道守公司。”

顾栖桐并不觉得这话唐突,看韩玉忠这笑容,倒让他生出对这个老人的好感来。

韩玉忠说完便从韩奚泽手中接过茶杯,稳稳地向顾栖桐递过来。

“谢谢伯父。”

韩玉忠收回手,佯装不乐意:“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都快成我们韩家我韩某人的儿媳了,这样见外可不好。”

“爸!”

韩奚泽温和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有些不自然。

顾栖桐马上面露赧色,尽显尴尬。

她尚且没想过这件事,这韩玉忠突然这么说出来,让她实在猝不及防。

“有客人吗?”

一声关门声响后,韩枫说着便朝客厅里来。

“哦,小桐,这是我那……”韩玉忠还没说完,韩枫接话了,直接走到顾栖桐面前,笑着说:“你好啊,又见面了,我叫韩枫。”

沈云朝韩枫瞪去一眼,再将目光移到韩玉忠脸上。

顾栖桐有些惊异,这人不止是第一次见面了,上次在公司本就应该知道,他就是韩奚泽口中的那个韩枫。

她礼貌地回应,同时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顾栖桐的目光就在韩枫身上停留了几秒,便收回。

这人一身正装,倒还是掩盖不住他的‘热情’,他与韩奚泽虽是兄弟,但两人的性情和气质完全不一样。如果说韩奚泽是一棵有风致的树,那么,他就是在水里飘荡的水草,一看就知道没有稳力。

“枫儿,过来这里坐。”

沈云这下便忙着开口了,扬着笑朝韩枫打了打手势。

韩枫动步间,那眼神不住地往顾栖桐和韩奚泽两人身上徘徊。

韩玉忠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向韩枫介绍了两人的关系。

“哥你艳福不浅嘛,兄弟佩服佩服。”韩枫但也没什么情绪,就只阴阳怪气地说出这么一句。

沈云开口了:“你呀,别老总是换过去换过来,什么时候也领个有着落的回来。”

韩玉忠哼一声:“真是败坏名声,不学好。”

晚饭过后,已经夜里九点。

韩玉忠在餐桌上,硬是扯着顾栖桐与韩奚泽两人的事情说,还讲了一些韩奚泽光辉的往事与她听。

回家,韩奚泽驱车送到家门口。

“小桐。”

韩奚泽为他开了车门,顾栖桐正想道句再见转身,他用温和清朗声音喊住了她。

顾栖桐一愣:“怎么了?”

“你这段时间,是有什么心事?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

顾栖桐在灯下,影子被拉长到路边草坪上,一动不动。

“他是不是还在找你麻烦?”韩奚泽有些紧张。

“不是,我没事的。”

夏夜虫鸣,在这里听着,却是寂静一片。

顾栖桐冷静的面庞反而让他有些慌乱,他一步上前,将他揽在怀里:“小桐,没事就好,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你只需要肯接受我呵护你的心,便好了。”

夜里有风,虽是夏季,这身体的接触让她并未感觉热意。她缓缓地将右手放在了他略显瘦弱的背上,听着此刻静静的夜里的声响。

虫鸣是有的,但隐约听见了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顾栖桐对声音敏感,不禁一下子注意了起来。

那像是从背后传来的,近了,是什么声音呢?像是脚步声,有节奏地踏在石板路上。

没多会儿,韩奚泽突然放开了顾栖桐,含着星光的眼闪着十分诧异的光,他紧紧地盯着顾栖桐背面的地方。

由于光线并不好,顾栖桐转身望去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但可以看出,他正朝着他们站定的地方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桐。”

韩奚泽的语气从没有今天这样急促。

他将顾栖桐拉到自己身后,紧紧地深有防备性地注视着来人。

“怎么了?”

她有些局促,下意识朝来人看了看。

是一个男人,很高,至少比站在身前的韩奚泽高。顾栖桐定睛,那个黑影刚好有过一个路灯下,光影打在那男人脸上,那五官总算让顾栖桐看了个清楚。

季凛风!

顾栖桐瞪大了眼睛,心下一颤,赶紧将韩奚泽的袖筒抓住,试图躲在他后面。

这男人永远是这样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逼得人喘不过气。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韩先生,巧。”

他已经走到韩奚泽面前,停下。

顾栖桐在后面,只看得见季凛风那被路灯投下的长长的黑影。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韩奚泽的语气不再那么温和,甚至透出寒意。

季凛风扬起他那一张自信而凉薄的脸,冷冷地气势散发全身,他启唇说:“我来自然有来的道理,你有权力知道?”

原本这里的还算美好的寂静,就被这样打破,男人的声音一字一顿打在顾栖桐心上,让她只有种想逃离的冲动。

顾栖桐自责,她不说是天不怕地不怕,以前在季凛风面前还是有直视他的勇气,可现在,只想躲在韩奚泽的身后,祈祷着他赶紧离开。

如果,没有韩奚泽,自己会怎么面对他?她不愿去想。

“好了,他走了。”

一阵发动机声音响起,在夜里扬长而去。

顾栖桐暗暗松下一口气,微微松了松捏紧韩奚泽袖筒的手。

她知道,季凛风方才的一举一动都让顾栖桐死死地捕捉到,索性他并没有与韩奚泽过多地交谈。

“小桐,别怕他,他不能怎么样,放宽心吧。”

韩奚泽转过去看见她煞白的脸色,顿时心疼不已。

顾栖桐放开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我不怕他!我没有怕!”

“好了,快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韩奚泽温言说道,目光一直在顾栖桐的身上,待她走远,才转身打开车门,驱车离开。

回到家,顾秦江还在客厅,一个人。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满,一杯尽。

“爸,季凛风来过?”

顾秦江端坐着,闻言也不立马回应,只将茶杯倒满,轻轻地喝了一口。

田嘉丽不知去了哪儿,陈姨和苏妈躲在厨房听客厅的动静。

“站着多累,过来坐。”顾秦江倒是泰然自若,丝毫不觉得顾栖桐方才的语气有多急促。

“他来家里干什么?是不是又拿公司威胁!爸,您倒是说话啊!”

顾秦江沉下一口气,缓缓道:“你今天去了韩家,怎么都没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顾栖桐说:“您愿意断绝关系,我可不愿意,既然您知道我的意思,就不要再强迫我做什么事情,我现在只希望能平和地过我自己的生活。”

她现在甚至不管什么公司什么威胁,只想拒绝一切她不愿意做的事情,真真切切地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好了,别再说这些,我到底是你的父亲,做一些决定还是为了你着想,别说得像我是个不讲人情的人。”

顾栖桐苦笑,不应声,转身便往楼上去了。

圣尔兰医院。

“医生,我家夫人的检查报告……结果怎么样?”

谭嫂守在胡梅娜身边,试探性地问端坐在对面的中年女医生。

那医生抬了抬眼镜,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别担心,问题不大。”

胡梅娜开始是松了一口气,后又有点失望。

“这位女士,您这是良性肿瘤。”

胡梅娜问:“良性的?那怎么会出现肚子疼痛的症状。”

“这个不会的,您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这医生倒是很笃定这肿瘤的危害大小,顺便帮胡梅娜分析出了她为何几次腹痛的原因。

“那我多注意饮食和适量运动,谢谢医生。”胡梅娜济礼貌地回应一个笑。

谭嫂都准备替胡梅娜拿挎包离开,没想到胡梅娜又开口了:“医生,我还是做个手术吧,这肿瘤在身上我就特别不放心。”

“您可想好了?这真的没必要,您要相信我们医务人员的专业素养。”

那医生有些意外,拿起检查报告单和透片再次给胡梅娜解释,怕是自己没讲明白,否则,正常人会为了一个完全没风险的肿瘤,吃手术刀的苦?

“对啊,夫人,您这是何必呢!开刀可不是小事,会留疤的!您不是一直追求完美吗?”谭嫂一阵惊异,可着劲儿地劝她。

胡梅娜并不动容,还特地将自己意外查出肿瘤这件事神秘化一番,说是这本就是一个征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给查出来。

总之,她说什么也要做这个手术,完不完美,她也不管了。

医生也尊重病人的决定,接着就应胡梅娜的要求,立马收治入院,手术安排另等通知。

“好,我这就出来接你。”

萧晓静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立马出门。

“你没事吧?桐。”

她接过顾栖桐手中的不大不小的行李箱,瞅了一眼她满是愁郁的脸。

顾栖桐只叹一口气,不说话。

“好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解决,总会有办法。”她搂过顾栖桐的右肩,继续说:“对了,他们知道你出来了吗?”

顾栖桐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出来得早。”

萧晓静的家也算是别致有趣,让她装点得很有生气,总不像顾家,早已失去了家的温暖,活力也更不用说了——死气沉沉。

顾栖桐坐到沙发上,萧晓静拉着她说了一大堆劝慰的话。确实,如此阳光的一个女孩有的是办法让顾栖桐暂时放下心中愁郁。

不一会儿,客厅里就嘻嘻哈哈起来。

“我跟你说,那季凛风就是个扑克脸,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像是给欠他好几辈子钱一样,咱不离他,让他躲得远远的!”

萧晓静随手拿起一个沙发靠枕便是一砸:“你怕他什么你怕,他又不是能上天入地只手遮天,让他哪儿凉快去哪儿!”

顾栖桐本是愁闷,听她这么一闹,顿时觉得好多了,终于展开了一个笑容。

“哎,没记错的话,他是你老板吧?”

“什么老板,我才不稀罕,整天冷不伶仃,看他订的什么规定,是人办的吗!大不了我不干了!”

两人从季凛风说到顾秦江,心里总算是畅快了些。

“电话,电话。”

萧晓静将茶几上的手机递给顾栖桐。

“什么?动手术?”

电话那头传来谭嫂有些被压低的声音:“顾姑娘,我们夫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怎么劝也不听,您看,您可以来一趟吗?她最听您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顾栖桐简单向萧晓静说明了一下,便想着往医院赶,还没走几步被萧晓静叫住:“我送你去吧,你又不会开车。”

刚上车,萧晓静忍不住问了:“这么紧张那阿姨姐姐,这不还没安排上手术嘛。”

顾栖桐做事向来沉稳,除了很重要的人,她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我跟她很投缘。”

车子已经驶出几百米远,顾栖桐才感叹这一句。

投缘还是同病相怜,她自己也不明白。

胡梅娜被安排在贵宾病房,圣尔兰住院部最高楼层。

柳际欢在办公室,刚打开电脑就送来一条贵宾房病人入住信息。

她有这个习惯,每一个贵宾入住的病人,她必须了如指掌。

胡梅娜的信息出现,她来了兴致去看具体内容,再查看了主治医生,没多会儿,便打了通电话。

“好,既然是这样,病人的决定还是要尊重的,记得好好关照这位病人,有什么情况向我汇报。”

柳际欢双手交握,思索起来。

顾栖桐与萧晓静坐上电梯,现在已经到了告知的病房。

“原来这贵宾房可以这么豪华的。”

萧晓静才进了门,便小声嘀咕。

这是一间空间很大的病房,各种家具陈设都有,当然,主色调还是白色,但看起来真是简约而不失气派。

胡梅娜坐在沙发上,正端着果盘看电视。

“顾姑娘来啦!”谭嫂给她俩开的门,见萧晓静,又说:“这位姑娘好。”

闻声,胡梅娜放下果盘擦了擦嘴,踩着高跟鞋便迎过来。

她有些惊讶:“顾姑娘!你怎么来这里……”还没说完,她看向了一旁的谭嫂,那脸上的表情告诉她,谭嫂一定陈述了所有经过。

几人围坐在沙发,交谈了几句。

萧晓静介绍了自己,便顺利插话进去:“伯母,要我说,这手术啥的能不做就不做。”

谭嫂在一旁连忙应声,难怀期待地看着胡梅娜。

顾栖桐也同样劝说,可结果还是一样。

“您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手术?”她索性问起原因,心里有个猜测想得到证实。

胡梅娜笑笑:“这大小也是个肿瘤,搁在身上多难受,万一以后恶化,我可吃不消。”

顾栖桐不语,应该知道,即便有什么真正的原因,她不会直言不讳。

既然胡梅娜执意如此,大家也便不再劝说,接着便去找医生了解了手术相关的情况。

“季总。”

一个黑衣矮胖男人向季凛风颔首道,同时将手里的信封样的东西递了过去。

季凛风还没接,才从注视的文件中移过眼,落在了信封上。只见他眼里浮现一种失落似的情绪。

“不必了。”季凛风收回目光,矮胖男人正迟疑着收回,又说:“放这儿吧。”

信封是褐色,上面无一点墨迹标注。他停顿了片刻,还是放下文件拿起了它。

是一叠照片,他刚抽出来,顾栖桐扬着笑的动人脸庞便出现在这上面,再往外抽,整张照片全然落入季凛风的眼中。

“韩奚泽。”

他一字一顿地又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三个字。

照片上是顾栖桐和韩奚泽的合照,是无意间拍的,两人正从车上下来,准备往韩家去。

片刻后,一个电话进来。

听完他脸色有些变化,向来波澜不惊的男人也有了些情绪。

“好了,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何潇然忍不住说:“你不去看看,她才动完手术。”

“嗯。”

季凛风回应一声便挂断电话,转而起身,向谭秘书告知接下来行程安排的变动。

病房内,充斥着淡淡的药物气息。

胡梅娜躺在床上,有些虚弱。

“柳院长,您挺忙的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谢谢您的关心。”

柳际欢坐在病床边,有一阵子了。谭嫂忍不住客客气气地对她感谢了一番,另外也是有另一层意思。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忙的事。”柳际欢冲她礼貌地笑笑,并无离开的意思。

顾栖桐则去办理相关手续,准备再到附近的超市买些水果送来。

她与柳际欢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简单地打个招呼,或是礼貌地笑笑。

“柳院,何先生找你,现在在您办公室。”柳际欢走到廊道接听了电话,听是何潇然皱着眉头拒绝:“不见,让他回去吧。”

“可,可他说您不来,他就过去。”

小护士有些局促地传达着。

无奈,何潇然再怎么不济,也懂得抓柳际欢的弱点。

“你这姑娘,就这么一会儿,去哪儿买的,太麻烦你了。”

谭嫂打开门就看见顾栖桐拎了一大篮子水果,这柔弱的小身板,这拎一路过来,也耗力不少。

“我来我来。”谭嫂笑意不减,热情地接过果篮,放下后,还探出脑袋特地往廊道看了看。

“柳院长走了吗?”

顾栖桐往里一看,轻声问起。

“看样子是走了啊。”她说着便将门关上。

手术后医生交代,不能进食,顾栖桐也就将就坐在刚刚柳际欢那病床边的座椅上,看了看胡梅娜。

“顾姑娘,麻烦你了。”

她虽是有些虚弱,但还是能正常交流。她看着顾栖桐,眼里流露出感激和喜爱的神色。

“这没什么的,不麻烦。对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没其他不适吧?”

手术已经结束快几个小时,胡梅娜方才睡了会儿,现在才醒过来。

“没有,我这年轻的身体还扛不住这个?你别忘了我还是谁的姐姐。”

胡梅娜现在的状态还算好,还笑着打趣她。

季凛风还是来了,他早已细致了解了病房号,进了圣尔兰便直接往住院部顶层来。

宽敞明亮的廊道,空无一人,厚软的地毯铺就,锃亮的皮鞋踏在上面,只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

他步子一向迈得快,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但,当他要走到胡梅娜的病房外时,脚步便缓了许多,他抿着薄唇,眼里含着深邃的光,里面还有些难得一见的情绪。

“好了,您好好休息,等禁食时间一过,我们就去给您端粥来。”

顾栖桐帮她掖了掖被子,柔声细语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房里除了胡梅娜,便只有顾栖桐和谭嫂两人。

浅黄色窗纱紧合,但光束总会找缝隙溜进来,投在暖色地毯上一个细长细长的光影。

空调正浅声工作,低鸣着传送舒适感。

“孩子,夫人睡过去了。”

谭嫂轻声轻语,蹑着步子往病床仔细看,转而轻飘飘地低声说:“刚那会儿脸煞白,现在总算回了气。”

顾栖桐愁闷:“您说,真的会有人为了工作,连家人都不顾了?”

“我知道顾姑娘这是心疼夫人,我也一样,不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谭嫂的眼神游离在顾栖桐脸上,含着笑说着。

“谁?”

谭嫂的这一抬眼,便看见窗外有一个身影,不过视力模糊,隔开几米远便看不清人脸。

“怎么了?”顾栖桐见谭嫂出了门,自己便也跟了出去。

不料谭嫂不经意地往顾栖桐面前一挡:“没有,我看错了。”

顾栖桐从这里也只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黑影,渐渐消失在了廊道的尽头。

“何副总,你有事就快说,我还有病人。”柳际欢不悦。

何潇然跟着她进到办公室,扬起眉:“柳院长还真是大忙人,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病人动完手术,都能享受院长的专属陪护。”

柳际欢心底不快,面上一笑:“言归正传,有什么事情?”

“啧啧啧……”

何潇然也不立马回答,只踱着步在办公室一堵荣誉墙前徘徊。

“爱婴天使、十佳慈善……”何潇然说:“早就听说柳院长爱做慈善,不过怎么都是孤儿院福利院,你这么喜欢小孩儿。”

柳际欢立马变脸,站了起来:“何副总既然没事,我就去工作了,不奉陪。”

“他来过了。”何潇然转身。

柳际欢一震,停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

何潇然得逞一笑:“说什么你还不知道?我聪明的柳院长。”

柳际欢穿着工作制服,脚上踩着一双深红高跟鞋,半长的白褂子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有气质,自信的姿态依旧不变。

“你不要自以为是,何潇然。”

他走过去,拍了拍她肩头:“柳小姐,你怎么就死脑筋呢,再怎么折腾下去,也还不是没有结果,何苦呢。”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只要我想。”

柳际欢说完离开。

胡梅娜睡了不过两个小时,便醒过来。

“夫人,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这就去买。”谭嫂欣喜。

她摆摆手,示意谭嫂扶她微微斜卧,才说:“顾姑娘呢?”

“在外面接电话。”

胡梅娜脸色微微发白,原本红润的唇色也淡了许多,还有些干涩,这副憔悴的模样,让谭嫂看了不禁心疼起来。

她凑近:“夫人,刚刚季先生来过。”

胡梅娜眼里有一束光突然凝聚,嘴角扬起:“什么!”

“不过没说上话,我出去他就离开了。”谭嫂说完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

“我就说,夫人,这母子之间啊,哪里有什么怨恨,我看季先生还是很关心很在意您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惦记着的。”谭嫂温声劝慰。

“你就别安慰我,你看他那躲着我的样子,巴不得我离开岚水飞到国外。”胡梅娜眼里含着笑。

水杯递了回来,喝了精光。

“对了!”

谭嫂将杯子一放:“怎么?”

“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两人见了面了?”

胡梅娜这精力倒是好了起来,这就想起顾栖桐来。

谭嫂往门口看了看,笑说:“不会,顾姑娘还不知道。”

“不过,夫人您怎么这么关心……”的确,胡梅娜对顾栖桐有好感她承认,可如今,胡梅娜这件事的关心程度超过了她的预期。这才醒过来,便担心起这两人的问题。

“她多好一姑娘,放走了便宜别人?我当然要她做我的儿媳。”

“夫人,顾姑娘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您这样怕是有点不妥……”谭嫂微微颔首,还是说了出来。

胡梅娜毫不犹豫:“到底还是没结婚,怕什么,现在啊可不比以前……”

谭嫂认真地注视着眼前刚动完手术的女人,虽说有些虚弱,但这提到这件事倒是精神头一下子好了,也是奇怪。

门被打开,动作很轻。

“噢,您醒了?”

胡梅娜笑:“才醒,来,过来坐。”

顾栖桐收了电话,坐到胡梅娜床边的座椅上。刚坐下,胡梅娜便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细白细白的手。

“你看,小姑娘,我还真是麻烦你了,还真不好意思。”

顾栖桐礼貌一笑:“不麻烦,您可别这样说,我来这里也是陪陪您,况且我近来也没什么事情,您不要有心理负担才好。”

她反手握着胡梅娜的手,眼里含着似是怜惜的光。胡梅娜生病住院,据顾栖桐所知的她唯一的亲人却一直没有出现,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感慨的事情吗?

“伯母,您,在岚水还有其他亲人吗?”

这样问出,顾栖桐立马后悔了。

谭嫂看了一眼胡梅娜,不说话。

“没有,他们都在国外。”

顾栖桐很注意地看着胡梅娜,她但也没有其他情绪,表情很自然。

她顿下一刻,才开口:“伯母,我想我作为外人,不应该随便问你们的家事,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关于您,跟您儿子的事情。”

胡梅娜抬眸看去。

“伯母,不管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亲人之间,是不存在什么真正的隔阂的,我希望你们可以找机会好好交谈一下,解开心中的结。”顾栖桐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温暖地落入到了胡梅娜的心头去。

谭嫂眼里含着笑,看着说话的二人。

胡梅娜喝下一小口水,缓缓地向顾栖桐吐露了自己的心事,以及这些年来,她母子俩的感情过往。

感叹一句:“我知道,他其实也不知道怎样面对我,怎样和我想处。”

从始至终,她都没听见胡梅娜说出一丁点她儿子的多余的信息,顾栖桐以为是有难言之隐,便也不好问起,每次谈到他,顾栖桐脑海里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而且幼稚的男生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

是了,一般与父母不和的男生大多叛逆,而叛逆的,大多幼稚。

苏宇然就是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从医院出来,顾栖桐拦下一辆出租车,上去便习惯性地来一句承阳路。

开出了几里路,她才反应过来。

“师傅,真是不好意思,我要去北山区华春路。”

司机从后视镜瞅了她一眼,打转方向盘。

“我说,姑娘,您再晚一点,恐怕就要绕上半个城区。”

车上的空调机呼呼响着,窗外霓虹灯闪烁,顾栖桐看了看窗外,有些愁郁。

司机身材精瘦,中年人,面相很是挺和善。他语气平和又似劝慰地开口:“姑娘你遇上什么事了?”

顾栖桐本就气质柔和,多愁善感,这稍一伤感,便很容易被看出。

“嗨呀,生活,多的是坎要过,这要紧的是有那个什么,心态,心态好了,不管什么事情,也就容易了一半。”司机感慨:“你看我这差事,整天搁满城地跑,有人说这没趣没自由,可我看呐天天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也是有趣得紧嘞。”

顾栖桐看过去,只有一个背影,还有时不时微偏过来的脸。

这种健谈而如此热心的司机,顾栖桐倒是少见。

她笑着应声。

话虽是这样,但这心里,总是落得不安。如今有家也不想回……

顾秦江夫妇的房门被打开。

“宇然回来了?”田嘉丽惊讶。

他不言,步子没停。

“你们为什么要逼她,现在满意了?”

田嘉丽说:“什么?苏宇然你在说什么?”

顾秦江抬眼直直地看着他,又朝田嘉丽看了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离家出走,都是让你们给逼的!”苏宇然气愤。

“苏宇然!”田嘉丽指着门说:“你给我出去。”

“妈!顾叔!你们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像季凛风那样的人,把小桐交给他,你们能安心?”

田嘉丽瞪圆了眼,脱口而出:“你懂什么?大人的事,哪有你插手的道理!”

“好了,都别说了。”顾秦江开口,转而看了一眼苏宇然,“小然,你冷静些,我们还是尊重你姐姐的意思……”

苏宇然打断,“那她怎么只留一张字条就走了?”

他看了看手上的字条,又说:“她能去哪里?”

田嘉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离开的顾秦江。

她拉过苏宇然。

“你这是干什么!他是你长辈,怎么这样无礼,太不像话。”

苏宇然别过脸,没好气,“你怕他我可不怕!”

下楼梯的声音传来,田嘉丽放下心,认真地说:“说你不懂你还真糊涂,你姐要是成了季家的人,你……”

他打断:“妈!我再说一遍,不要逼她,我也不稀罕继承什么公司,你们爱怎样怎样。”

苏宇然说完离开,恰巧碰上苏妈进来。

“夫人,少爷这是怎么了?”

田嘉丽摆手,“不管他,整天不让我安宁。”

苏妈将宵夜放在卧室茶几上,正准备走。

“苏妈。”田嘉丽灵机一动,叫住她。“最近这苏宇然,怎么不对劲?”

苏妈疑惑,开口道:“宇然少爷刚才说什么了?”

田嘉丽思忖片刻,不答反问:“苏妈,你说他对小桐,怎么这么上心,又是吵又是闹。”

“夫人,小姐怎么说也是他姐姐,上点心也合情合理的,您的意思……”

田嘉丽凝神。

“怕是不简单。”

夜空有繁星点缀,月亮高高挂起。时至夜半,夜间已退了凉。

一栋现代化风格的别墅坐落在此,四周绿树林立,添上了几分冷寂。

“季先生,夫人已无大碍。”

李常走近,朝落地窗前的季凛风微微颔首,眼里流露出平静而喜悦的神情。

落地窗一侧有一方黑漆圆桌,一瓶陈年红酒只剩小半,季凛风闻声转身,将高脚杯放在红酒一旁。

沉默了半晌,才抬头,“她呢?”

李常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

“顾小姐好像对夫人,很是上心,我去医院,几乎都能碰见。”

季凛风幽黑深邃的眼一抬,看着李常。

“顾小姐似乎是不知道的,夫人也有意隐瞒。”李常会了意,随即就答。

不愧是跟了季家几十年的人,总是能跟上季凛风的思路,且十拿九稳。

“季先生,我看夫人对她很是欢喜,您好像也有那个意思,不知道您接下来,作何打算?”

男人挺拔的身影投在落地窗,灯光打在他冷傲英俊的脸上,深邃的眼眸盯着手上轻摇的高脚杯,红艳的酒水在杯里晃动。

“她到底还是对我,有些排斥。”他喝下一口,“我好像并不想强迫她。”

李常眼里起了惊异,“季先生这是……”

的确是值得惊讶,他清楚,季凛风从一开始的收购筹谋,为的就是顾栖桐,而且还在前两天,他明显是势在必得。

随即听到杯底碰桌面的声音,季凛风抬步到沙发上坐下,点上了一支烟。

“季先生,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管怎样,您好不容易碰上合自己心意的姑娘,您真打算放弃?”

李常劝慰,面露担忧。岁月已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纹和抬头纹都随着他的表情若隐若现。

季凛风吸一口烟,淡笑。

“我没说过。”

李常一顿,应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不如,您早些跟顾小姐说清楚,您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会不明白。”

季凛风将烟熄灭,半倚在沙发后背,“好了,去忙你的。”

男人那白皙修长的手抚上眉头,轻轻地揉了揉。深邃幽黑的眼眸微闭,凝神静思。

眼前是那个眉眼动人的女人,极尽温柔的模样。

顾栖桐与胡梅娜从认识到现在,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她对胡梅娜的情感能做到这样真切。

那天在病房外,一双幽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里面的人,深不可测的眼眸闪出了明亮的星光,不过只在瞬息间。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莫名地对顾栖桐有种想亲近的念头,刚开始以为只是错觉,直到,她与韩奚泽确定了关系,他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时至傍晚,顾栖桐迎着残阳余晖,走出了门。

不料,刚走出庭院,便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公路边。

“你怎么来了?”她笑。

韩奚泽身穿白色衬衣,微微倚靠在车身,正扬着笑容朝她打招呼。

他上前一小步,目光扫了眼顾栖桐手上的东西,“我送你去。”

顾栖桐有些迟疑,清眸一定,看着他。

“上次的事,是我唐突了,放心,我不会再劝你回家。”

韩奚泽为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我没有怪你。”

待韩奚泽上了车,顾栖桐平静地说出一句。“我知道你也是考虑到我爸,但你也清楚,他根本就……”

顾栖桐止住,沉了沉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车子驶进城区,正值晚高峰,此时几乎不能移动。

韩奚泽调整着空调温度,余光不离顾栖桐。

“小桐,我想了想,还是应该把这个事实告诉你。”

清朗的声音让顾栖桐思绪回转,疑惑的眼眸对上韩奚泽那目光。

“什么事实?”顾栖桐握紧保温盒手柄,心里一紧。

韩奚泽的眼睛向来澄澈,情绪都写在里面。如今看进去,的确让她生出不好的预感来。她似乎知道,这个事实对于她来说,或许有些可怕。

韩奚泽顿了顿,说:“之前我问过你,关于胡梅娜的事,我以为你知道……”

“什么我知道?”顾栖桐接话,更加疑惑。

“胡梅娜可能对你有所隐瞒,她的儿子,就是季凛风。”韩奚泽认真地看着她,“或许她对你有恩,但小桐,你知道季凛风的心思,所谓母子连心,她心里想的和做的打算,还能是为了别的什么?”

顾栖桐脸色苍白,木然地盯着韩奚泽。

“小桐,别傻了,家人以外,不会有人凭白对你好,除了我。”一双白皙的手抚上她细腻但显苍白的脸颊,温柔地抚慰。

车子驶离了主街道,车流量渐渐变小。

“我要去。”

顾栖桐重新提起装满补汤的保温盒,下决心似的。

“小桐!你怎么了?”韩奚泽温和的语气中藏着少有的情绪。

“奚泽,不管她儿子是谁,她只是一个需要帮助和陪伴的母亲,而且,我相信,她不是季凛风那样的人。”

清澈的眼眸里,闪着坚定的目光。韩奚泽盯着她的眼睛,一言不发。

随而转过头,还是启动了车子,调转头开往医院。

临下车,韩奚泽拉住顾栖桐的手,“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但人心难测,表面的东西很难让人相信。”

顾栖桐与他对视,他干净清澈的眼眸多了几分杂质。

她回应一声,下了车。

病房外的廊道,顾栖桐步子放缓,从窗经过,半遮的窗帘里,正见谭嫂坐在床边削水果。

“答应我,等她出了院,就不要再联系了。”

韩奚泽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她局促不安。她看着病房的两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杂乱的情绪。

不过刚进病房,看见胡梅娜半躺在床上,她先前的复杂情绪一下子让关心和恻隐占据首位,手里煲的汤也很快送到谭嫂手中。

“顾姑娘,来,坐过来,我们说会儿话。”

胡梅娜喝下刚盛的汤,便笑容满面地招呼着顾栖桐坐到她床边。

顾栖桐看着慈眉善目的胡梅娜,回应着笑容。

“小桐啊,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顾栖桐一愣,马上很自然地点点头。

胡梅娜又说:“看这几天,这么麻烦你,阿姨真是打心底感激你,对了,你男朋友不会介意吧?你老往我这里跑,怕是耽误了你们约会的时间。”

顾栖桐显然又是一愣,摆摆手说了句客气话。

萧晓静下了班回到家,顾栖桐便向她说起胡梅娜的事。

“她也是前不久才回国,你不知道正常,我也是才听说。”

萧晓静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头倒下去。“天天加班加班,老娘要被逼疯了。”

管家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茶水。

“小姐,以后可不要再迟到了,这样让申平也为难。”

萧晓静不理睬,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顾栖桐将目光扫在两人身上,立马落到管家陈伯伯手上。

她笑着接过,“我来吧。”

“你是说,胡梅娜就是你认识的那……”

萧晓静突然坐起来,一脸震惊。对于她这种迟钝的反应,也不是一天两天,顾栖桐这时却稍稍淡定下来,喝了一口茶。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天呐。”萧晓静赶紧抓住顾栖桐的手,“别管她什么孤独不孤独,凭她那身份,手一招人就来,你去凑什么热闹,别到时候被人误会。”

顾栖桐说:“什么误会?”

萧晓静彻底被她的简单头脑打败,“一位妙龄女性为挽救公司不惜牺牲自己,不顾一切讨好龙头公司总裁的母亲……”

顾栖桐扔一个抱枕过去,止住了她不堪入耳的话。

“等她出院,我去找份工作。”顾栖桐沉了沉气,做出最后的决定。

柳家。

“孩子,你直接跟季先生说明白,不就好了,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哪里还记得。”

餐桌上就母女两人,柳妈妈拖着年迈的嗓音,劝说着。

柳际欢笑,将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只迷人的耳环。

“他会想起来。”

柳妈妈哼一声,佯装气恼,“女人等得过几个十年,找个相当的人也就行了,我这一大把年纪说不定啥时候就去了,不抱上孙子我可不安心。”

毕竟年过七十,岁月的痕迹已是显而易见。即便有着华丽的装饰,但始终包裹不住身体逐渐老去的状态。

“您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正常不过,母亲大人,您这些话吓不到我。”

柳老太抻着手,叹声气,“我在你这个年纪,你大哥都会做算数了。”

突然提起大哥,柳际欢眉间一蹙,接话,“时代不同了。”

不过几句谈话后,柳际欢叫来了管家。

“又换食谱了?说实话,你那些东西我吃不惯,黏黏糊糊的。”

柳际欢将单子递给管家,看着柳老太,笑道:“您以为那健康指标哪儿来的,饮食可不能含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胡梅娜今天出院,顾栖桐正想赶去,便接到顾秦江昏倒的电话。

救护车将他送到了市中心医院,此时正在急救室。

“怎么回事?田阿姨。”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顾栖桐慌了神,恐是这次赌气离家,让他病情复发。

田嘉丽同样是心急如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倒地板上,你说他病情还好转了些……”

医生从里面出来,揭下口罩。

“病人情况很不稳定,现在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当顾栖桐看见他时,顾秦江纹丝不动躺在床上,只看得见面部的氧气罩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是公司,股票在一夜之间猛跌,他受了刺激,所以才……”

就在刚才,田嘉丽收到了消息,面对顾栖桐的失措,她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

顾栖桐几乎快淌下泪来,红着眼听到这话,面目表情一下子被愤怒取代。

田嘉丽搂过她的肩,“小桐,田阿姨的心情也跟你一样,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佑你爸平安无事,挺过这个关口。”

顾栖桐木然,泪光闪现,“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父亲,我有错。”

面对如此境况,她现在什么都抛诸脑后,历历在目的是顾秦江慈爱的笑容,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

当然,亲人毕竟是亲人,临到生命危险时刻,让人想到的永远是过往的美好,严肃的怒骂也可以是无尽回味。

“田阿姨,您先看着这里的情况,我去去就来。”顾栖桐起身。

“你去哪儿?”

田嘉丽看着消失在廊道的瘦弱身影,转而拨通一个电话。

顾氏再遭风波,季氏最先收到相关信息。

“季总,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季凛风蹙着眉头,眼里幽深而带着寒气,“有关东强建材的计划,提前进行,去交付相关部门。”

谭秘书颔首,从办公桌上拿起季凛风推过来的文件,刚准备离开就顿住。

问:“季总,顾氏的公子又闯了进来,不过被我们的人拦住了,不知,您这次,是见还是不见?”

季凛风摆手示意,让她出去了。

苏宇然两次闯季氏,上次是在顾栖桐离家后,这次,原因就显而易见了。不过都被层层安保拦在了外面。

即便从未交谈过,季凛风对苏宇然的动向倒还算是清楚,至于他的心思,也大抵猜到了些。

谭秘书手持文件正要赶去交付工作,面对被安保人员拦下的苏宇然,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苏先生,您还是回去吧。”

苏宇然一脸愤然,偏显白皙的脸色红成一片。“季凛风!你有本事出来,你别以为你……”

“这位先生,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紧急措施。”

安保人员逼势更紧,语气强硬起来。

苏宇然前脚刚走,顾栖桐迈着急促的步子出现在了季氏大厦门口。

“顾小姐您好!”

这才到顶层,谭若的身影便出现,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迎着顾栖桐,眼里多了分恭敬。

这时的顾栖桐并没管这么多,清秀灵动的眼睛不离面前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进去后,一如既往地冷寂。

季凛风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黑色的西装裤管无一条褶皱。

他右手上有一支烟,刚点燃。

顾栖桐走过去,隔了几米远,“季凛风,是不是你!”

季凛风不做声,将目光转向她,又别过去,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出。

“坐。”

她一脸急促,这男人倒是气定神闲,顾栖桐秀眉微蹙,待在原地不动。

季凛风瞥一眼她,嘴角微扬,“顾小姐这样,看来并无意跟季某谈条件,我倒认为,留给你的时间不算多。”

顾栖桐的心像被猛地一扎,慌乱起来。

她挪步坐下。

“顾先生的病情,也并不是无法挽回。”季凛风灭掉手中的烟,语气淡然。

顾栖桐一愣,戒备却期待地看着他。

“还真是巧,季某倒认识一位专治心脏病,且享誉医学界的医生……可能他,正是顾先生需要的。”

季凛风依旧气定神闲,波澜不惊,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顾栖桐看着他,“顾氏,我们可以放弃,季先生你可以……”

季凛风一个手势打断她,“我可以马上联系医生,不出两个小时出现在中心医院。”

顾栖桐抬眸,认真地看着他。

“不过,顾氏我没兴趣。”

季凛风目光炯炯,往顾栖桐清灵的眼眸里看去。

顾栖桐有些无措,可怕的征兆来袭。

不过她此刻已经没有理由考虑其他,直接问:“有什么要求,提就是。”

季凛风微靠在沙发背,气息一沉,说:“我们结婚。”

空气凝滞,四目相对。

“你知道,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季凛风启唇,“无妨。”

“季先生,我知道您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而且这件事,哪里有勉强的道理!”

季凛风眉眼一动,目光炯炯。

“如果说,我非要勉强呢。”

真傻,自己居然还期待着能说服他,她早该知道,像季凛风这样的人,永远没有能撼动他的东西,他有的,只是偏执,以自我为中心,永远也不会考虑到别人要,还是不要。

她也想明白了,取舍向来都不是自己能完全掌控的,即便自己有多大的决心,有时候,现实会逼得你做出一个决定,一个充满自愿甚至乐意的决定,当然也只有自己知道,它只是看似如此。

季凛风就坐在对面,一个讳莫如深的男人,他正在等着顾栖桐的回答,且满是势在必得。

“好,那就这样。”

话一出,顾栖桐神情恍惚,只看见一座城池,守护了很久的城池,现在已经破守,接着恐怕就是支离破碎,不,她不敢再看下去。

紧接着,季凛风打电话让人进来,将救治顾秦江的事情吩咐下去。

从医生的落实到具体事项,无一疏漏,这完全就是一系列有准备的安排。

“你放心,顾先生现在没事了。”

顾栖桐转头就走,奔向医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天空本是放晴,一大片乌云从远处移过来,笼罩在岚水市区。

顾栖桐刚出大厦门口,一个身穿黑色工作服的人便过来打招呼,客客气气的。

“顾小姐,请上车。”

顾栖桐转眸便瞅见他别在胸前的工作牌,拒绝后抬步就打算走。

“季总有吩咐,希望您能配合。况且,您也着急去医院不是吗?”

那人已经打开车门,做了一个手势。

上了车,她捏紧了拳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繁华街道,心里一阵酸楚,是愤怒还是悲伤,也早已揉杂在一起。

眼前之景无尽繁华,内心之境却已破败不堪。

包里的电话震动着,在这沉寂的空间里尤其响亮。

她知道是谁,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没有选择和挽回的余地。

顾栖桐一到,田嘉丽便向她说明现在的情况。

顾栖桐看了眼亮着灯的急救室,“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确实,就这会儿功夫,那医生来得未免太快。

田嘉丽一愣,看着神色异常的顾栖桐。“就在你刚走不久。”

顾栖桐往她眼里认真地看去。

“多久?”

田嘉丽疑惑的神色更深了一层,“前后脚的事,不过……小桐,你是去季氏了吗?”

她点点头,心里寻思的却是刚才那个问题。就方才在季氏,季凛风对于请人医治顾秦江,那是取决于顾栖桐的选择,而依据刚才的时间,这根本就对不上。况且要排除医生在途中的时间。

田嘉丽拉过她的手,一脸关切且诧异,问:“你答应他什么了?”

顾栖桐一怔,失措的眼眸对上她疑惑而急切的目光。

答应他什么,她似乎很清楚,却又不清楚。

“什么,小桐,你这是怎么了?”

田嘉丽反应这么大,倒是她没有想过的。就前段时间,田嘉丽还面露慈笑帮着顾秦江劝她,什么好话都往那个人身上送,如今告诉她这个消息,倒是这副模样。

“岚水这么大个地方,医院医生那么多,不行我们就转院。小桐,你怎么这么相信那个人?”

“我不是相信他,我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顾栖桐语速加快,情绪似乎也急促起来。她知道,她太了解顾秦江,他对顾氏的重视几乎胜于一切。面对季氏的再次施压,别无他法。

“无论怎样,他是我父亲,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个了。”

若不是这次顾秦江病危,她永远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样绝望,绝望地做出一个自我放弃的决定。她相信韩奚泽对她的感情,但,命运将她推入这个选择中去,作为交织着亲情的选择中去。

别无选择。

医院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医药味,来往的人并不多,顾栖桐和田嘉丽两人,就坐在急救室门外的等候椅上。

两人交谈间,顾栖桐时不时抬头看看,尽力压低了声音,以及情绪。

“怎么样了?”

脚步声在身边停下,随即响起一道清朗且满是担忧的声音。

顾栖桐抬头,心里一震,立马就顿住了。

“顾伯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他喘了一口气,接着问。

他每次出现,都是从容而儒雅。即便,现在他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来,气息也并不是那么平缓。

顾栖桐站起身,不敢看他,“情况还不知道。”

她也不问他为什么知道,怎么找到这里的,只顾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平缓猛跳的心脏。

田嘉丽也跟着站起来,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空气又陷入凝滞状态。

顾栖桐动了动唇,还是开口:“奚泽,你回去吧。”

“怎么了吗?小桐。”

韩奚泽握住她的手,关切且疑惑。在这个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怎么能让他不陪在她身边呢。

顾栖桐皱起的眉头,以及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他暗暗害怕起来。

田嘉丽有意往另一边走了几步,不时地暗暗关注两人的动向。

“是不是季凛风对你说了什么!”韩奚泽激动得靠近一步,继续问:“小桐,告诉我,你答应他什么了?”

从来都没见过,如此惊慌失措的韩奚泽,现在他就在顾栖桐面前,失了一如既往地从容,剩下的只有慌乱。

他眼眸很大很亮,眼里永远有星辰,顾栖桐与他对视,马上就移开。

“对不起,奚泽,我对不起你,我愿意补偿你……”

眼眶早已经红了,说话也不知所措。

韩奚泽突然抱住她,声音也似乎哽咽,“小桐,别说对不起,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无话可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更不用补偿我。”

这样的话,足以让她眼中盘旋已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什么!季凛风的私人医生?好了,我知道了。”柳际欢刚开完会出来。

“那顾秦江现在的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在中心医院,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

柳际欢迈着向来急促的步子,走到了办公室,放下工作簿。

她刚坐下来,还是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为什么要对顾氏下手?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几秒后安静下来,终于传来一声嗤笑,自嘲着:“柳院长,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赔了多少?”

马东强气愤,“一下子丢了好几个大单,股票跌得厉害。我说,柳院长,您注点资成不成?我现在这公司怕是要面临资金周转问题。”

柳际欢一笑,说:“马总,东强建材可不在我做的慈善范围内,我也无能为力。”

她同样气愤,一气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向来自信的脸也失去了往日的风致。

中心医院。

顾栖桐坐在病床前,目光呆滞。在韩奚泽说完那句话以后,他就松开抱着她的手,转身就离开了。她也不是不清楚韩奚泽的性情,但他面对这样的事实却是这样的反应,确实让顾栖桐难以置信。

这样的无动于衷,难道是韩奚泽对自己的感情,还没达到可以动容的地步,可之前他说过,他会永远在她身边。不过,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明明就是自己做了退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田阿姨,刚才,那医生跟您说了什么?”

就方才,那一拨人将顾秦江推出来,只向田嘉丽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田嘉丽听她这一问起,自己也疑惑起来,说:“我问了医生一些情况,说你爸的病,并无大碍。”

刚才就诊的医生也说了,这病是突发性疾病,来的快去得也快,不过重在控制与调理,加上也算是上了年纪,没办法彻底治愈。

咳咳。

听这声音,顾栖桐将他扶起来,半躺着靠在白布枕上。右手上还有输液管,顾栖桐小心地理了理,调整了一下药瓶的位置。

“秦江,你感觉怎么样?现在。”

田嘉丽掖了掖被子,关切至极。

“没什么大问题。”顾秦江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叹了口气,说:“还真是苦了你们了。”

几句话不到,顾秦江果然问起公司。

顾栖桐愣住不答,田嘉丽接着说:“我们都在这里守着,还没去公司。”

“爸,您都……这个样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身体,别去想其他的。”

顾栖桐本来是想好好说话,现在却由心疼他转向气恼,她知道,这是他永远留给她的伤痛,同时也关于母亲的。

田嘉丽扯了扯她的衣服,眼神也在向她示意。

顾栖桐一顿,想了想,说:“安心养病,公司,不会有事的。”

出了医院的韩奚泽,开着车子,本来是打算回家,兜兜转转还是去了书馆。

星期三,歇业。

今天刚好是陆小凡值班,韩奚泽一进去,他就迎上来。

“馆长,您怎么来了?”

陆小凡本来是个热情奔放的主儿,可在韩奚泽这里不好使,不光因为他是馆长上司,还在于他这性子,虽说是随和温柔,但还是有一种不可真正接近的距离感。

它可以随时消失,也可以随时存在。

顾秦江出院那天,孟安早早地就等候在医院大门。不料一家人刚上车,一辆黑色保时捷便往这边过来,停在了面前。

顾栖桐错愕地抬头,往前仔细地看了一眼,这车牌号,有些熟悉。

驾驶座的人从车里出来,走过来站在车窗前,颔首道:“顾小姐,顾先生刚出院,车内不太松动,您请到那边去吧。”

她看不清对面那辆车车内的情况,但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无疑。

“小桐,你放心去吧,还有我呢。”田嘉丽说。

放心是不会的。

顾秦江看着窗外的男人:“有劳了。”

那男人点点头,随着替顾栖桐扶着车门。

“请。”

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颔了颔首。

人在陌生的地方,在陌生人面前,总是对气味特别敏感。当车门打开,里面便有一股奇特的皮质气味扑来,还有,那个人独特的气息。顾栖桐往里瞥了一眼,沉下气来,坐了进去。

招呼是不想打的,她端坐着,不看此刻就坐在身旁的季凛风。

“这是要去哪儿?”

车子出了主道,便驶进一片陌生的路段。

“顾小姐,这是去季先生居所的方向。”

顾栖桐终于转过头,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对着身旁一声不吭的男人,触目的是季凛风无可挑剔的侧颜。

“季先生,你有必要告诉我你的目的。”

既然如此,就敞开了说,季凛风行事让人摸不透,她不想猜来猜去。

男人淡淡一笑,启唇道:“我季某人做事是讲求目的性,不过顾小姐你,不用这样紧张。”

他仍然以侧颜对着她,眼神不曾落到她身上。

车子行驶的低鸣声在耳边响起,窗外的景致渐渐起了变化。

紧张肯定是有的,每次在他面前,情绪从来都没有平息过。

紧接着,萧晓静来了通电话,她果断挂掉,谁知一个消息过来,让她马上惊呼出来。

“怎么回事,不是你!你为什么……”

季凛风依旧波澜不惊,“季某人并没有说什么,倒是顾小姐自己疏忽了。”

这男人出奇地淡然,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平静得让人害怕。

顾栖桐感觉此刻的心情更加糟糕,整片天都快要压下来般地让人窒息。

手机里的消息并没有断,萧晓静并不知道她已经和季凛风达成了交易,还紧说慢说让她多加注意。

车子驶向一栋高大别致的别墅,进入一个花园便有停靠在大门前。

顾栖桐并无意欣赏这些,心里只寻思着找个机会,再跟季凛风谈一谈。这并不是说她想做一个失信之人,只是,婚姻是牵涉一生的事,如果能让季凛风改变主意,这件事也就双方达成了一致。就季凛风对她的感情,她始终不相信这会是可以促成一个美好婚姻的条件,如果能让他明白这个道理,对双方都有好处。

顾秦江夫妇回到家,苏宇然接着就进门,话也不说就上了楼。

在顾秦江住院的几天,苏宇然也算是尽了心力,特别是在顾栖桐面前,他总是抢着去做事情,这也让本就心存疑心的田嘉丽笃定了一切。

“然然,妈妈进来了。”

她敲响苏宇然的房门,不等应声便进去,她知道,一般是等不来的。

苏宇然整个人就躺在沙发上,一副颓丧的样子。

田嘉丽走近,坐下,“儿子,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那是没有可能的。”田嘉丽顿了顿,说:“她已经答应了与季凛风的婚事。”

苏宇然猛地坐起身,大惊失色,“什么!不可能,你在骗我,她不可能答应那个人!”

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几乎用尽了全力在咆哮,在质疑。

田嘉丽赶紧稳住他,说:“你要知道,她是你姐姐,你现在除了祝福她,做不了什么。”

对于苏宇然的反应,她还是有些意外,尽管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不是!”苏宇然吼出来,“都是你,还有那大叔,是你们逼她!”

田嘉丽往房门处看了看,极力控制苏宇然的情绪。

她抱住他,“儿子,你别这样,小桐这样做有她的道理,而且,我们并没有逼她,兴许,她是自愿的,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你也想开一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田嘉丽把前几天的来龙去脉向他陈述了,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更加强调了顾栖桐的自主性。

“都是那姓季的,趁人之危!太卑鄙!”苏宇然狠狠地咆哮一句。

“再怎么说,季凛风家业大事业强,对小桐也用尽心思,她嫁给他……”

苏宇然立马打断:“她跟你不一样,你不要用你的那些想法揣测别人。”

“苏宇然,你说什么!”

田嘉丽眼里冒火,情绪突然就上来了。

“我说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随之而来,苏宇然受力影响往后偏去。

田嘉丽克制自己疼惜他的情绪,说:“你再这样跟我说话!”

苏宇然不为所动,眼睛也不看她。

房门外传来上楼的噔噔声,一阵咳嗽让她确定,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田嘉丽赶紧调整了情绪,出了门。

季凛风走在前面,顾栖桐跟着他。

到客厅,两人对坐着。就在刚才,只见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端了茶来,现在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黑色主调的沙发和茶几,除了贵气以外,还有冷漠,跟季凛风身上的气质一个样。还有头顶的灯饰,还有墙布。

茶是喝不下去的。

但,顾栖桐抬眼往对面看去,他旁若无人一般,细细地喝了一口茶。

方才从萧晓静那里得知,是季氏对东强建材的压制,才使顾氏摆脱这次危机。这样讲来,不管他有心还是无意,总归是帮了顾氏。

“季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关于上次……”

季凛风双手轻轻交握,幽黑的眸子看向她,“婚期你定,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摆手,“不是的,我觉得我们之间还需要再谈谈。”

男人收回目光,拨弄着食指上的戒指。

“说。”

顾栖桐一愣,感觉自己看到了希望。

“我从未失信过,但对于这件关乎季先生你一辈子的事,我觉得还是要慎重考虑。”顾栖桐竟努力往他眼眸看去,希望自己的话能够让他动容,哪怕一点点。

谁知,季凛风淡定自若,随手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顾小姐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从哪里来,但我知道,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婚姻需要感情来维系,你不能不加考虑地就决定两个人的婚姻,这样到头来,对你我都不利。”

语毕,季凛风并没接话,突然站起身来。

顾栖桐深感不妙,紧紧地盯着他精确的动向。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极富磁性的声音响起,她稍微松了一口气,心想他这声音,竟如此好听。

季凛风踱着步,渐渐往顾栖桐靠近。

哪成想,这男人竟将双手搭在顾栖桐坐着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圈在了手臂之间,那张英俊不凡的脸贴近。

吓得顾栖桐直往后移,男人开了口,缓缓道:“不过,这道理在我这里,行不通。”

这熟悉的气息将她裹挟,顾栖桐赶紧从一旁移开,站了起来。

“你!”

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居高临下的人,在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中,竟然有一束柔情的光,足以让她产生错觉。

“既然,双方没达成共识,顾小姐,不用再白费力气。”季凛风坐下,语气冷漠。

好了,错觉毕竟是错觉。

“我还是想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什么?”顾栖桐索性问他,这言外之意不过是,她始终不相信季凛风这样做,纯粹是因为她。“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对婚姻大事,不会这么草率才是。”

季凛风抬眸,像是听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笑话一般,嗤笑一声。

“我倒很好奇,季某的哪一个环节让你觉得,草率了?”男人目光炯炯,清冷的声音夹杂着认真,等顾栖桐回答的意图很明显。

她并不答话,眼神也刻意躲过。

这话说地让她更加接不上话,看来说服季凛风改变主意这样的打算,还是天真了。

男人起身,“如果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不会坐在这里。”

没多会儿,从楼上下来一位身着白衬衣梳发髻的人,待走近才看清,竟是谭嫂!

“顾姑娘,许久不见,您还好吗?”她微微颔首。

顾栖桐愣住,回过神来才含着笑回应。

是谭嫂没错,她在这里出现也并不算太意外,至少比起自己起伏的境遇,平淡太多。

她领着顾栖桐到楼上。

“顾姑娘,这是您的房间,一切都布置妥当了。”谭嫂又补充道,“季先生的安排,您进去看看吧。”

谭嫂有一双充满慈爱的眼睛,在这时候看,只觉这眼里除了慈爱,还有敏锐和深沉。她应该清楚,以前那个谭嫂,在她跟着季凛风进门时,就消失了。

“季先生对您,可还是真是用心良苦了。”

才进了门,顾栖桐便倒吸一口气,顿在了原地。

满目一片木棕色,除了与门相对的暖色窗帘,以及沙发地毯。一方木质雕花桌摆在临阳台的窗边,这是——江南小镇的木屋!!

窗外忽然拂进一股风,吹动了窗纱,一股清新沁人的自然的香气,迎上了顾栖桐清秀温婉的面庞。

阳台外是一处美景,溪流潺潺,流动的声音足以让她心醉。这里完全就是她在江南小镇,住了两年的木屋。

回家,是管家李常驱车送的。

“夫人,季先生有事去公司了。”

刚上车,李常便操着一口管家的口吻,客客气气地对顾栖桐解释一句。

车内陷入沉寂……

“您还是叫我小桐吧。”顾栖桐往车内后视镜看一眼,只见李常紧抿的嘴唇,还有明显可见的法令纹。

他沉默一小会儿,说:“顾小姐,季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希望您能搬回家去。”

看来季凛风对自己的了解,她还是低估了。

天色已晚,李常依顾栖桐的意思,将她送到了萧晓静家。

顾栖桐看看时间,怀疑她这个点会不会是在加班。

“小桐!!”

她刚进庭院,一道熟悉的男声便在身后响起。

顾栖桐心里一震,“你怎么来了?”

一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奚泽,你怎么了?你放开我。”顾栖桐秀眉皱起,用力推他。

他到底还是松了手,“小桐,你真打算嫁给季凛风?”

已经入夜,月亮从乌云中露出,撒下淡淡的光,撒在韩奚泽的脸上。

“对不起。”她似乎是有很多话,可如今,说出来的,只有这三个字。

清凉的风轻轻的吹动她额前的头发,长发也随风扬起。

“小桐,你不用害怕,我知道你是因为受了他威胁,我也可以帮你挽救,你等我。”韩奚泽前所未有地紧张,但话语确是笃定。

就上次在医院,顾栖桐还有些纳闷,韩奚泽很平静地说他尊重她,可现在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顾栖桐说:“奚泽,对不起,我……”

他打断,情绪有些激动,但言语很柔和,“别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顾栖桐沉默,抬眼注视着他。

韩奚泽那清澈的眼眸,直直地往顾栖桐眼里看去,“小桐,你告诉我,你对那个人的态度,是不是不同以往?”

“不可能!”

她异常坚定,比之以前的,更加坚定。

“季凛风是个商人,他的手段城府你也知道,你嫁给他,我很怕……”

“可现在已经回不了头,奚泽,你也不用再劝我。”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而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弃其顾他,并非做一个简单的选择,而是要涉及触碰不得的东西,它们决定你还怎样做出选择。

没多会儿功夫,一辆车从公路驶进院落,车灯一扫照在了两人的身上。

韩奚泽并未留下过多的话,跟萧晓静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显然,她也没有要留客喝茶的意思。

“消息已经出来了,你,一点都不知道?现在全公司上下都传遍了,可着劲地议论你呢!”

萧晓静放下包,不可思议后满嘴都是公司里的绯言绯语,直击顾栖桐脑门。

她往顾栖桐脸上看去,收了收,“你真的想好了?”

萧晓静也知道,这话问得没有任何用,明知道她是情急之下别无他法而做出的决定。

“想好了。”

顾栖桐突然看着她,说:“晓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容易妥协,的确,我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好像是在被人推着走。”

萧晓静几句话劝不过,直接来了句,“韩奚泽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从进门到现在,都怪怪的。”

“他没说什么,是我在向他道歉。”顾栖桐坐着一动不动,神情恍惚。

“道歉?你向他道歉干什么。我可能说了你会不高兴,虽然你们是男女朋友,但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他并没有出现。”

萧晓静越说越激动,顾栖桐正想反驳,她又继续,“我知道你想说他也无能为力,但是,他的勇气和魄力在哪儿,我看不到。都说他知礼谦恭,遇事不争不抢,对你,也并不意外。”

她揽过顾栖桐的肩头,轻轻拍了拍,眼神落到她脸上,语气柔和下来,“我也并不是怀疑韩奚泽对你的感情,男人是你要托付一生的,要想走得长久,不能只看一时。”

“那季凛风就能让我托付一生?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他,甚至排斥。”

顾栖桐皱起眉头,一双清丽含波的眼睛微微发红。

“我知道,可是,他对你的感情,可不一般。人嘛,相处久了才知道适不适合,你也不要太悲观。”

顾栖桐往沙发后背一仰,叹息一声,才说:“我没有悲观,只是有些想不通。”

管家端着夜宵从楼上下来,木梯噔噔作响。

“萧姑娘,顾小姐,你们是去小院吃晚餐吗?我这就端过去。”

厨房设在二楼,小院在客厅侧面改造的落地窗外,管家从厨房出来送去那里,不过他看今天气氛不对,多了个心思开口问她们二人。

“走吧,散散心也好。”萧晓静看着她,嘴角扬起往常的笑容,

“不了,我待会儿就走,晓静,我要回去了。”她说着起身,向管家含着笑说:“这段时间,麻烦了。”

“这是哪里的话,您跟萧姑娘这么好的交情,快别这么客气。”

管家说完将宵夜端到了萧晓静面前,又噔噔上楼了。

萧晓静拿了块紫米糕放到嘴里,递给她一块,“明天再走不行吗?”

她知道她突然要回家的原因,本来这次离家出走就是与顾秦江置气,加上婚事,顾栖桐不想回家也不行。

“他才出院,我还是回去守着他,好一些。”顾栖桐说着起身:“孟叔八点就来,我去收拾收拾东西。”

夏日的赫赫炎炎渐渐褪去,秋季的第一片落叶与地面交融。

清晨,顾栖桐靠在窗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窗外林立的植物。南方多常绿植物,但能用树叶传以季节的讯息的植物,还是有的。

顾栖桐呆望着林立的绿树中独独的几棵银杏,回忆着昨晚的梦。

梦里有那个人,要娶她的那个男人。

还有母亲夏瑾秀。

第一个画面是在南方小木屋,自己和母亲坐在镂空雕花木桌前,她在教她刺绣,耳边还有潺潺的流水声,还有花香。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竟然满脸笑容,他没有始终没有看她,却和母亲相谈甚欢。

顾栖桐从萧晓静那儿回家后,她几乎就没出过门,安静的时候看看书,不专注的时候就挪步到窗前,想看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季氏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明净落地窗前,一盆两米高的绿植正享受着净水的沐浴。

“总裁,有位客户要见您,现在在一楼大厅。”

谭若走进,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季凛风停下了浇水的动作,修长的手拿起一旁小桌上的毛巾,一丝不苟地擦干,问:“什么客户?”

“是柳院长。”

季凛风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合作上的问题,交给申平,不用与我交涉。”

谭若面露难色,“可是,季总,柳院长只要求见您,说是上次的那批仪器有问题,想当面向您协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男人幽黑深邃的眼眸沉了沉,开口:“请她上来。”

谭若眼神一顿,点了点头便出去。

柳际欢穿了一件修身长裙,外搭轻柔质感的薄外套,长卷发挽成一个髻,将她自信的气质和迷人的魅力,展露得淋漓尽致。

她走到季凛风对面坐下,取下镂空丝绒手套,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季总你好,许久未见,您还是这样气度不凡。”

季凛风抬眼,黑眸一动看着她,“柳院长,请开始吧。”

她笑,“季总,贵公司的东西向来都是无可挑剔的,我也很乐意与您合作,此次前来就是想当面感谢一番,不要见怪。”

这顺耳不过的话落定,季凛风深不见底的眸子却彻底沉了下去,目光收了回来。

“柳院长大可不必。”

柳际欢端起咖啡抿上一口,“听闻季总与顾小姐的婚事,不知道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语毕,季凛风脸色稍起变化,并无回答她的意思。

“我也与顾栖桐小姐接触过,她可还真算是位妙人,无论是相貌还是头脑,少有人能比的。”

柳际欢精致而显艳丽的眼睛,时刻关注着对面的男人,“对了,胡伯母出院不久,她身体状况可还好?不过我相信,在顾小姐的精心照顾之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嗯。”

季凛风往后一靠,面色不改。

“我知道季总的真性情,对顾小姐也是一往情深,可就是不知道,她是否也和您一样……”

男人一个冷冽的目光投在她脸上,空气突然凝滞住,停顿了几秒,男人开口:“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们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

“季总,婚姻不同于事业,您应该慎重。”柳际欢收回笑容,严肃起来。

“慎重?你这是在教我如何做生意,还是如何选妻子。”

他眼眸一动,炯炯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我想,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这些话。”

柳际欢面露歉意,沉静地说:“我向您道歉,不过我本意是为你,并没有恶意。”

他转过身,面对着明净落地窗,“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给你时间。”

柳际欢盯着他的背影出了神,半天才有反应。

“还是那个问题。”她沉下起来,脸上的自信散去许多,“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男人转过身,眼神轻描淡写地落在她脸上,清冷而笃定的声音传来,“季某不喜欢撒谎。”

柳际欢看着男人的眼眸,和他冷傲的面容,表情起了变化。

她重新看过去,一字一顿道:“季总对柳际欢这个名字不熟悉,那,小芸呢?”

圣佑孤儿院呢。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说,以前能忍,如今可就得冲破这防线了,她必须说。

语毕,男人的眼神一动,认真地往她那边看去。

二十年前。

季凛风的父亲季南国,正值事业上升期,生意在岚水做得风生水起,可谓是当时有名的企业家和慈善家。

“首先非常荣幸邀请到季南国季董事长,参加我们的感恩大会,现在有请……”

孤儿院院长说完退下台,忙着请人上来。

下面站着几百个年龄参差的孩子。

“你怎么只知道哭,你怎么这么没用。”

几个男孩围着满脸是泪渍的小女孩,全是抱怨指责的话。

女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一直垂着眼皮盯着水泥地面。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会说话吗?”其中一个男孩又来了一句,甚至直接推了她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眉目清朗皮肤白皙的男孩出现,挡在了小芸的面前。

那几个男生见他有些陌生,且装束有些不同,便仔细打量了一番。

还没等他们说话,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人便过来,“少爷,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管家伯伯,他们太不像话。”

这稍显成熟的口吻,超出了他仅有九岁的年龄该有的水平。

小芸终于抬起眼,紧紧看着前面的男孩。

“小少爷,别闹,跟我过来。”李常看了一眼正在讲话的季南国,小声嘱咐着。

在之后,小芸总是守在窗边,站在操场观望、等待,那男孩也跟着季南国来过几次,不过她都没有那个勇气上前,和他说话。

每次,她能感受到,他总是向她投来目光,她知道他还是记得她的。那个眼神她始终都记得。

但在他六岁那年,一位外地的富商途径岚水,在一些机缘巧合下,收养了小芸。

……

柳际欢红了眼眶,“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季先生。”

季凛风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的绿植旁,波澜不惊。

闻言,他抬步过去,在沙发上落座。

“十八岁那年,你在国外,我也去到你在的国家和城市,我一直努力变得跟你一样优秀。两年前,你回国,在岚水成立子公司,我知道,你还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柳际欢含着深情地说。

季凛风看了她一眼,启唇道:“既然说明白了,柳小姐,请自便。”

他说完拿起手机拨通谭秘书的电话,示意送客的话还没出,柳际欢便开口,“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请你给出你的回应。”

“我倒以为,不作回应便是最好的回应。”

柳际欢收回目光,努力平静了自己方才的情绪,她拿起身旁的手套,从容地戴上。

“再会!”她起身,一笑,“二位的婚期定下来,可别忘了知会我。”

顾家。

“季夫人,您这次前来,是为了婚事吧?”顾秦江看着胡梅娜,客气地问她,起了皱纹的眼角笑成一弯。

田嘉丽坐在顾秦江一旁,仔细而小心地打量着她,眼里闪着惊异的光。

胡梅娜笑,“也不全是,我来也是想好好跟你们多熟络熟络,以后可就是亲家了不是。”

她说完不经意地扫视着,谭嫂随之开口,“先生夫人,不知道顾姑娘……”

话还没说完,楼梯处便传来声音,顾栖桐出现在楼梯口,正迈着缓步下来。

她身着简约装束,长发披散,长袖垂感裙更加衬托出她的温婉气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小桐,有客人你怎么这么怠慢。”

顾秦江看着她,语气略显责备,说完含着笑对胡梅娜说,“让您见笑了。”

顾栖桐走近,看父亲这阵势蹙了蹙眉,不过在落座那一刻归于平静。

“胡伯母您好。”她轻轻一笑,不同往日。

谭嫂见状一个疑惑打脑门,认真地往顾栖桐看去。

胡梅娜笑出声,“小桐啊,几天不见,你变化挺大。”她看了看顾秦江夫妇,目光再回去,“越来越端庄漂亮。”

“怎么,您和小桐,认识?”

顾秦江愣住,笑意更深。

她看向顾栖桐,嘴角一扬,“那不止是认识,您女儿还多次给我帮助,我还要好好感谢她,她是个善良可爱的姑娘。”

顾秦江夫妇听愣了,直往女儿看去。

顾栖桐客气地回复了胡梅娜的话,简单但贴切地将崴脚那一系列事情说与了他们听。

胡梅娜身穿精良丝面改良旗袍,一件披肩上身,贵族气质以外的还有青春柔美之感。

顾栖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以及她浑身上下迸发出的精神劲,她不由得想起那个在医院,因为儿子没来探望而失落孤寂的母亲。

是她吗?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季凛风就是她口中经常提到的儿子,这个事实带给顾栖桐的惊讶,还是比不上他们母子俩已经从归于好这件事情来得让她措手不及。

她不是不希望,只是,一想到结婚这件事,加上之前的一些,她对胡梅娜的态度也有了变化,至少,不是如以前那般亲近。

“小桐,我看,我们还是加紧把婚期定下来吧,订婚仪式也一定要办。”

聊了一些家常后,胡梅娜终于开口,语毕,顾秦江夫妇也面露喜色连连称是。

谭嫂也在一旁算起吉日来,生辰八字也特地拿出本子记上一记。

“既然这样,就定在下月初八,订婚的话这两天就安排。”得到顾栖桐一个点头后,胡梅娜公布算出的吉日结果。

“季夫人,还不知道季先生的意思……”

田嘉丽应和着顾秦江,“是啊,用不用打电话商量一下?”

胡梅娜笑出声来,她将披肩很自然地收了收,“放心,他没有意见,他可是放了话的,让小桐定。”

顾栖桐有些木楞地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不禁一个自嘲。

陈姨端了一壶茶来,为他们添杯。

临顾栖桐身前,她轻声问:“小桐小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顾栖桐摆手,“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季氏,总裁办公室。

“季氏总裁季凛风先生,与顾氏千金顾栖桐小姐订婚……”何潇然一进办公室便一通嚷嚷,临办公桌前,“一起床就看见这一大好事,怪不得昨天我左眼皮直跳呢。”

季凛风敲击着键盘,白皙修长的手指一顿,幽黑的眼眸往他脸上看去,收回,“跟你的左眼,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凭你我这交情,眼皮跳还分你我吗?”何潇然说着又是一乐,“季总啊,我何潇然还真没小瞧过你,您这回这事办得,地道!”

季凛风起身,走到休息区倒了杯茶,男人面色如常,只是那深幽的眸子多了些情绪。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小嫂子。”何潇然也倒了杯茶,满脸喜色地看着他。

这时,办公室门被叩响。

申平拿了份文件进来,走到季凛风面前递给他,随后向何潇然点了点头。

落笔签字后,申平说:“季总,东强建材那边,有了新情况。”

季凛风抬眸,示意他说下去。

“东建出现新入股股东,暂时挽回局面,由于其相关信息未透露,我们无法得知该股东个人信息。”

申平说完便出去,季凛风只交代他暂不处理。

“这人什么来头,神神秘秘。”何潇然把着茶杯,细品一口。

……

“馆长,您在里面吗?”陆小凡敲了两下画室门,才开口问。

陆小凡从同事那里得知,昨天只见韩奚泽进去也没见出来,他今早索性来敲门,也刚刚得知顾栖桐的事,这才立马起了担忧。

门开了,韩奚泽站在门边,“怎么了?有什么事?”

陆小凡首先注意他的神态和脸色,好像并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样,他不禁往里面看,“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馆长,需不需要我给您买点早餐什么的。”

韩奚泽笑,“不用,谢谢你。”

见状,陆小凡之前打好腹稿的劝慰也是用不上了,他转身往楼下大厅走,满是纳闷。

自问道:“这难道是……不爱了?果然,大神级的人物,自愈能力超乎常人。”

画室内,韩奚泽将门关闭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随手拿起地面散乱的画笔,在空气中一笔一划地勾画。

在昨天,韩奚泽回家被韩玉忠问起顾栖桐,老爷子表示很遗憾,让韩奚泽去挽留未果,两人索性起了争执,加上沈云和韩枫在一旁煽风点火,气氛更加糟糕。

他从家里出来,带上了自己的紧要东西,直接往书馆去。

“你总是这样,她是你的女朋友,你还这样不争不抢,你到底,在想什么!”

韩玉忠的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还有顾栖桐的话,一遍又一遍。

在他心里,他比谁都清楚,他到底有多想挽留,可是,在她面前,他还是办不到。顾栖桐就是一束光,从十几年前那次初遇,这束光照进了他的生命,可是,光,哪里能够让他左右,她美好、神秘,他尊重她的一切决定,她说分手,他同意,她有难处,他理解她的无奈。

可是,他似乎永远让父亲韩玉忠的那句话萦绕在耳边,刻在了心里。他看着她订婚的消息,平静而奇怪地露出一个笑容。

依胡梅娜的意思,订婚宴设在了她的居所。

傍晚的阳光总是那么多彩,照在云层间,就是一幅画。

胡梅娜领着谭嫂和一群人上下忙活,这次她可谓是亲力亲为,不放过一个角落一个细节。

夜幕拉开,五彩的灯光辉映着跟着音乐节奏的喷泉,一架钢琴在一处,闪着高雅与艺术之光。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茂密的行道树间,一条宽敞的道路上,一辆汽车行驶着,向着那栋在今晚最耀眼的别墅。

“时间还早,不急。”田嘉丽轻轻拍了拍顾秦江的肩头,接着帮她整理微微侧偏的领结。

顾秦江看了眼窗外,浓眉稍稍皱起,“苏宇然怎么不一起过来?”

今天是周末,想来更是无理由推脱。

顾栖桐坐在副驾驶,听两人说起苏宇然,这才想起他这两天都没有踪迹。

“他……应该是有事情实在走不开,毕竟是姐姐的订婚宴,他不会故意不去的。”

田嘉丽笑着说完看了眼顾栖桐,待顾秦江没再说下去,才松了口气。

车窗外,掠过一棵棵行道树,在路灯下投下昏黄的影。顾栖桐将头侧靠在座椅靠垫上,浓密而长的睫毛上下轻合,白皙如雪的细腻面颊上浮现化学涂抹的殷红,就似她现在华丽夺目本应是最欣喜的外表下,是一颗在重重挣扎后精疲力尽的心,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的无奈。

订婚仪式在晚上八点二十七分举行,要说这时间为何如此精确,就应该是谭嫂的功劳。

宾客陆陆续续到场,每一位先生女士都身着高端晚礼服,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应此喜景。

胡梅娜将顾家人安排在一间宽敞的待客室,等候仪式的开始。顾栖桐则早早地被谭嫂带到二楼一间化妆室,即便她来这里之前就被人安排,穿戴无可挑剔。

“顾姑娘,过来吧。”谭嫂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个精致而大气的礼盒,轻轻打开,“您将它戴上。收下吧,这是夫人托我,一定要给您戴上。”

顾栖桐抬眼,灵动清眸里马上映着一个夺目耀眼的钻石项链,这条项链的贵重她一眼便知,“这,我不能收。”

“顾姑娘,您这是要让我为难了。”谭嫂举着礼盒一动不动,她带着笑看着她,“您马上就是夫人的儿媳,是季先生的夫人,您可能必须得收下。”

若不是谭嫂的慈眉善目,她真的会以为这句话有威胁的意味。

她还是接过项链。既然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能推辞。

“姑娘戴着再合适不过了。”谭嫂忙着帮她戴上,嘴角一扬,满意地由衷赞叹着。

化妆镜中,顾栖桐着一身设计感独特的鹅黄色礼服,长发自然垂下,披散在稍显瘦弱的后背,天鹅脖颈上的项链更加衬托出她温婉动人的气质,浑身上下寸寸点点,都美得不可方物。只是,还差一种嘴角上扬的喜色。

宾客陆续从别墅大门进来,在一声喧嚣后,一辆黑色保时捷停下,门口一位保安上前打开车门。

“季先生,您来了。”

季凛风点头回应,男人一身黑色限定版西装,笔直且无一丝褶皱的西装裤下,皮鞋锃亮且一尘不染。一双浓密剑眉下是深幽的黑眸,深不见底但可见星辰。

谭嫂一直陪着顾栖桐,等着客人满座,仪式开始。

这时一个电话打来,谭嫂贴心嘱咐顾栖桐不要乱走,就在化妆室或者去找顾秦江夫妇,等季先生过来。

顾栖桐走了出去,经过一个廊道,便听见推杯换盏和人群喧嚣,不远处便是一方阳台,往下看,便一览偌大宴会场地。

她站定,迎着一股清凉的风,任它吹动自己的长发。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东西倒地的声音。

她转身。

十米外有个人影,因为逆着光,廊道有些昏暗,只模糊间看见,他正朝这边过来。

“苏宇然?你不是……”

待看清面目,顾栖桐也向前走了几步。

苏宇然有些慌乱,又因为找到了顾栖桐而心生喜悦,明晃晃的激动也从他神色中展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说着往阳台看了去,眼眸立刻浮起担忧,“小桐,你不会是想不开,别做傻事!”

这稍显稚嫩的声音传来,顾栖桐一直绷着的脸舒展了开,虽说他这话傻了点。

想不开是有的,从母亲夏瑾秀离开,她的心情时好时坏,这次又遭遇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好受。不过苏宇然口中所说的做傻事,倒还是没想过。

季凛风从大门进来,径直往廊道去,刚到客厅,胡梅娜正要迎出来,喊了一声,就看见季凛风身后跟着一排保安,“凛风,这,怎么回事?”

那几人向胡梅娜颔首问好,转而就在大门外整齐站定。

季凛风一双沉着冷静的眼睛里,尽是散发着深不可测的光。

“顾栖桐呢?”

胡梅娜闻言,满是喜色的脸上又添笑容,“她好早就来了,在二楼呢。”她说完便从客厅门出去,领着谭嫂,迎宾去了。

“我知道你不想嫁给他,你也有苦衷,可是……”

顾栖桐走近,看着他,“你怎么了?”

苏宇然拧着眉,情绪激动,还有意无意往四处看。

“走吧,趁还没有开始。”他一把拉起顾栖桐的手臂,“我宁愿你跟那韩奚泽在一起。”

顾栖桐挣脱开,震惊地看着他,眼眸里也浮现出不可思议,“苏宇然你这是干什么,我自己的事情,你……”

“你不能这样牺牲自己,我不忍心!”苏宇然紧紧地拧着眉,眉头冒出一层薄汗,一只耳朵通红。

顾栖桐看到他这副模样,竟有些感动的情绪涌出,眼眶微微变红。苏宇然原来还有这样一面,相比冷淡薄情的父亲,这样的家人,才值得感动。

“我去见过韩奚泽,你知道他多么痛心疾首吗?他现在家都没回,天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苏宇然去过书馆找他不假,可这些,也都是陆小凡被他问急了才说的,他其实,并未见过韩奚泽。

语毕,顾栖桐愣住,也不说话。

苏宇然四下一望,拉起顾栖桐的手就往廊道另一端走。

“去哪儿?”

顾栖桐被他带着走了十几米,这才问他。

“带你去找韩奚泽,你要是跟那个人订了婚就回不了头了。”苏宇然回过头看着她,“这边下去有一个侧门,走几步远就出这房子。”

顾栖桐一笑,停下步子。

“苏宇然,别闹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你不是不想嫁给那个人吗?何必要勉强自己。”

苏宇然情绪更加激动,他白皙的脸颊起了一抹红,眼睛紧紧地看着顾栖桐。

还是心智太年轻,苏宇然的话虽然让顾栖桐心生触动,但实则,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话刚落定,几声缓而沉的脚步声传来,隐隐约约。

顾栖桐眼眸一动,心里突然一震,才想到谭嫂的话,看这时间,应该是他了。

果然,脚步紧接着就近了。苏宇然大概知道,她是不可能跟他离开了。

“是他吗?”

顾栖桐听着苏宇然有些不安分的声音,赶紧说:“苏宇然,你先下去吧,去找田阿姨。”

这孩子的性情她永远摸不定,若是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倒霉的恐怕也不会是这家人。

顾栖桐往他脸上看去,谁知他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马上就走近的人。

她转身,季凛风的步子刚好停下,站定在两人一米外。他一双幽黑的眼睛盯着顾栖桐,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季凛风吧!”苏宇然上前,欲挡在顾栖桐身前。

男人眼眸一沉,目光在他身上掠过一眼,“猜得没错的话,你现在一定很失落,且愤怒。”

顾栖桐尽力平缓情绪,向面前的男人看去,这话一出,她莫名恐慌起来。这个男人总能带给她不可思议,随时随地。

“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宇然瘦弱的身体挡在顾栖桐前面,发出一声质问,“季凛风,你这样算不算趁人之危?我告诉你,他们怕你,我不怕!”

顾栖桐抬眼便是他瘦弱的背,声音好像也从这里面发出,这场景,有些熟悉。不过挡在前面的不是苏宇然,而是……

她从未见过苏宇然这样一面,稍显稚嫩的声音也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发出怒吼似的。

季凛风眼眸沉下去,冷静非常,他似笑非笑,“趁人之危?”

男人的目光又落在苏宇然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顾栖桐那清澈的眼睛里。

“如果真要这样理解,又有什么关系。”季凛风嘴角微微上扬,说:“季某并不介意。”

一阵脚步声靠近,停下。

“季先生。”

四个保安从他身后出现,齐声向他颔首问候,一副等待指派的姿态。

季凛风点头,看了眼顾栖桐,深邃的眼眸含着幽光。

其中一个保安开口,“顾家少爷,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跟我们来。”

苏宇然狠狠地盯着季凛风,自知无法挽回。他再不经事,也知道继续反抗的后果无疑是被这群保安架着出去。

他回头看了看顾栖桐,还是跟着几个人下了楼。

长长的廊道,只剩顾栖桐,和面前的高出她半个头的男人。

季凛风薄唇紧抿,目光炯炯。

她有些不安,这个男人从未用这般眼神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这难以抗拒的目光就要穿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无法动弹。

这时间不是要到了吗。

“你怕我?”

低沉而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她抬眼看他,刚好准确无误地对上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季凛风这个人每次出现,总能让她猝不及防,而且每次,都想躲着他。无奈命运残忍,让她阴差阳错地和他发展到这一步。

“没有。”她几乎用尽所有镇定和沉着。

耳边是楼下各种细细碎碎的声音,交谈声、酒杯碰撞声……这声音足以让她知道,下面无疑已经座无虚席。

季凛风身上熟悉的气息渐渐靠近,她的心猛地一跳。

他微微弯下腰,在她耳边停住,顾栖桐明显感受到暖热的气息,接着就听见,“你不用怕我,我的——夫人。”

灯光闪耀,下面是一排连着一排的西式长餐桌,桌面上陈列各种各样的高档酒水和糕点,各色鲜花有致地插放在一只只精致的大小花瓶中,散发着迷人清淳的馥郁芬芳。

“下面有请季先生,顾小姐上台……”

胡梅娜正和顾家人说着话,酒杯端在手上激动地一饮而尽,扬起说不上有多兴奋的笑容,赶紧走近了注视两人的一举一动。

田嘉丽紧紧地看着苏宇然,尽管他几杯烈酒下肚,她疼惜之外也还有心安。方才见他过来,还跟着保安,心里别提有多忐忑,要是他耍起性子来,指不定要出什么岔子。

看着两人纷纷戴上了订婚戒指,欢呼声此起彼伏,岚水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举着酒杯,在胡梅娜面前堵得水泄不通。

“这阵势,那结婚岂不是要?”何潇然给自己倒上半杯红酒,后背倚靠在宴桌,咧开嘴笑出了声,接着还不忘瞟一眼身旁的柳际欢。

她面无表情,但还不算是严肃,浑身上下的自信仍然明显。

她将高脚杯送过去,碰出清脆的声音,红唇轻启,“替我祝福他。”

何潇然顺手又开了一瓶酒,满杯后递给她。

几杯酒下来,何潇然在开始扶桌,“我跟你讲,你不能再喝了,你……”

柳际欢侧过脸,看了一眼醉醺醺的何潇然,一脸淡然地拿起红酒,又倒上半杯。

她看似平静的眼里,正慢慢变换了情绪。

顾栖桐自从台上下来,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胡梅娜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便让谭嫂送她到里面去,萧晓静陪着。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中指上的戒指,竟有些发烫。

“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晓静,你也看到了对吗?”顾栖桐问。

萧晓静有些意外,“他现在已经走了。”她认真地看着她,“别这样小桐,你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你就应该克制自己不去想。”

萧晓静的爱情观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既然决定放弃他,就要断绝一切可能,哪怕是精神上的一点纠缠。当然,她早已看清楚,韩奚泽给不了顾栖桐安全感,他不合适。顾栖桐似乎也没能正视自己的感情,她对韩奚泽的感情要是够深,这场订婚仪式,恐怕根本就不会举行。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云端书馆。

前一天夜里暴风雨,吹落了过廊庭院的几树绿叶,花瓣也打落一地。晨起,阳光冲破了云层,照进这一条文艺独特的街道。

韩奚泽领着陆小凡和几个员工,不出一个钟头便将书馆的前后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

韩奚泽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坐到阅览大厅一处僻静的桌前,拿起了速写本。

“哎,小凡,你去劝劝馆长,你跟顾小姐关系好。”

一个格子衬衫男员工小刘走到前台登记处,右手顺势拍了拍陆小凡的肩膀,引导他往韩奚泽的方向看去。

陆小凡为难,“关系好就更难劝了,指不定馆长看我一个不顺心,把我给解雇了。”

“馆长多好一人,不会的。你去劝劝吧,他从那天以后都没怎么笑过。”

韩奚泽也算是个狠角色,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和颜悦色,笑容在他脸上那就是标配。可现在,竟变成了奢侈。

陆小凡看过去,韩奚泽正凝神,眼睛盯着画本半天没动。

“我去。”

格子衬衫一个激灵,看着他,见他抬了步才回过神,“我去~”

“好好劝,我替你看着。”

陆小凡走到半路,寻思着这差事,不好做,而且,人家又是老板,就算他再好的脾气,这失恋的人,谁也拿不准啊!

他走到韩奚泽面前,挤出个微笑,“馆长。”

他将画本放下,看着他,那双眼睛布满了疲惫和失神,他嘴角一动,笑容僵硬,“怎么了?”

“我……我”

话还不知道怎么说,突然看见一个女人走了过来,陆小凡往前台一看,从小刘的稍稍听不清的声音和唇语可以知道,这女人是来找馆长的。

他识相且解脱似的走开。

“韩总经理,你最近,过得好吗?”秦雨在他对面站定,眼里是难以掩藏的喜悦。

韩奚泽看着她,“我早就不在公司了,别这样叫我。”

他说完请她坐下,员工送了两杯咖啡过来。

“我知道,我现在也辞了职,在我爸的公司帮忙。”秦雨纤细的手慢慢搅动咖啡,然后举止优雅地放下。

韩奚泽对秦雨倒还是不够了解,后来才知道,她父母一直在国外工作,最近刚回来在岚水成立了一家公司,才上市不久。

在他印象里,秦雨好像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以前在公司,三天两头总能见上几面。

“请问,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情?”韩奚泽看着她,客气地问一句。

“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听说您的书馆很有意思,我顺着这条街,就进来了。”秦雨望了望窗外,目光又回到韩奚泽身上,“还有,听说您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韩奚泽从她眼神里读到些情绪。这姑娘藏不住心事是出了名的,特别是她那一双含波的眼睛和微微赧然的脸,明摆着的。

“谢谢关心,我没事。”

韩奚泽说完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端起咖啡抿上一口。

没想到秦雨直言直语,接着就听见她提起顾栖桐,并希望他从感情创伤中走出来,好好照顾自己。

陆小凡也时刻关注着这一边的动向,小刘在送邻座咖啡时特意多停留一阵,听清了两人的讲话。

陆小凡听到这话欣喜一笑,这姑娘来得及时,把他要说的话都说了。

韩奚泽眉宇间起了变化,清澈的眼眸也多了杂质,渐渐暗了下去。

想来,秦雨的劝慰,并未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的确,他到底还是做不到忘记她,任别人再怎么劝,想起这些,总还是不会将伤悲变成欢喜,将暗下去的眼眸变得通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雨总出现在这里,有时候碰上韩奚泽在画室,她也没那个勇气不获首肯前去,便索性找机会和陆小凡小刘聊上两句。

季凛风与顾栖桐订婚后,两人也很少见面,但总能隔三差五见到胡梅娜。

婚期前三天,胡梅娜来了。

以前来是熟络双方感情,一般是聊家常,可顾栖桐一见到她就知道,今天应该不会就这样简单。

“小桐,你看,瞧这日子也快到了,不如找个时间尽快把结婚证办了。”

胡梅娜这话一出,顾秦江就敲定今天去办就行,主要是看季凛风时间允不允许。

果然是早已商定好的,胡梅娜打个电话去,不到半分钟便定好了时间地点。

夏末早秋,温暖的阳光下,不时吹拂几阵微风,轻飘飘的。

顾栖桐最后下车,胡梅娜揽过她细细的手臂,两眼笑弯,“今天这天气还真不错,一阵儿风吹来多舒服。”

谭嫂将车停在临时车位,也跟了来,喜滋滋的。

顾栖桐眼见着民政局就在面前,心里突然忐忑起来。吹动了头发的微风竟也让人感到冷嗖嗖的,好似一股寒气流入脊背,整个人一个哆嗦。

以前所幻想的去民政局领结婚证,那一定是带上了所有好心情,而身边的他一定是心之所爱。

还没走到大厅门口,一辆汽车停靠的声音传入耳边,果然是他。

心爱之人,他当然不是,至少,现在对他的感情,还存在抵触。

季凛风从车上下来,带着一股清风和熟悉而好闻的气息,他一如既往地冷傲深沉,无论是他身上的西装,还是迈步的姿态,他总是让她,猜不透,看不穿。

“季先生,您来了,我们也才到。”季凛风在她们面前站定,谭嫂笑意不减。

胡梅娜也与他说了几句话,顾栖桐趁此机会仔细观察了他,这母子俩的关系,好像是缓和了许多。

“凛风,那我们走了,小桐就交给你了。”

季凛风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低沉的嗓音如大提琴弦音,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嗯。”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厅,顾栖桐往里一望,只有零零星星几对准夫妇,正坐在等候区座椅上。

拍完照出来,两人坐在领证服务台前。

工作人员将信息表格递过来,“请二位确认一下,在最后一栏签字。”

他的目光格外在顾栖桐和季凛风两人脸上多停留了几眼。

季凛风接过表格,修长有力的手在纸上流利地签下那三个字,眼眸里依旧深邃而沉静。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顾栖桐清丽温婉的面庞,表情凝滞,浓密且长的睫毛垂下,眼眸注视着信息确认表,半天没动笔。

那男工作人员眼里闪过一抹光,看了一眼气势逼人且并无半点喜色的季凛风,再看向顾栖桐,“这位顾小姐,你可是自愿?”

这话一出,季凛风抬眼,眸子里尽是幽黑和深邃,目光紧紧,落在那工作人员身上。

顾栖桐猛地抬眼,只感觉四周有寒气直往身体里钻。

“是,是自愿的。”

怎么不是呢,自己清清楚楚答应的。

她拿起笔,极力地镇定着签下名字。从没有想过,自懂事以来所幻想多年的领结婚证场景,居然是这样的一言难尽。

“二位拿好,祝两位新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两本深红色结婚证递到面前来,顾栖桐并没有打开看的意思,将自己那一张直接塞进包里去了。

柳家。

欧式吊坠柔光灯发出明亮的光,打在一方餐桌上,银制餐具闪闪发光,里面盛着飘香四溢且色泽俱佳的晚餐。

一位白发老太坐在桌前,抻着右手,呼吸沉沉。

“老夫人,小姐刚才来电话了,让您先吃,她马上就到。”

年轻佣人阿曼话音刚落,开门声连着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柳际欢迈着步子穿过客厅进来,在柳老太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知道你今天有会,掐着时间做的。”

柳际欢脱下外套,递给阿曼并示意她去忙别的。

“欢儿,E国那家医院出事,你知道了吧?”柳老太放下羹碗,擦了擦嘴,“看来你这次,是不得不去了。”

柳际欢细眉一动,正要去夹菜的瓷筷顿了一顿,她嘴角上扬,“我并没有推辞。”

“你大哥能力是差了些,欢儿啊,你还要多操操心了。”

柳老太试探性地看着她,“我也听说,那位季先生就要结婚了,你这么些年的心事,该放下就放下,别这么拗。”

柳际欢永远都有一副自信从容的面具,在任何事任何人面前,都可以戴上。

她笑出声来,“母亲大人,您不能让我这么轻易就放弃一件不算困难的事。”

柳老太知道她劝不过,也就叹罢,另开话题,“欢儿,你去E国还是多劝劝你大哥,让他别做亏心子事,医院挣不到钱不要紧,不能对不起咱柳家人的良心。”

三天后。

惊动岚水整个商业界的季氏总裁季凛风与顾氏千金顾栖桐的婚礼,如期在市顶级五星梵盛大酒店拉开帷幕。

偌大殿堂,上空几十米巨型吊饰如布星般散开,闪耀着独有的不可比拟的光芒。之下是一条从殿堂大门延伸到‘婚姻之门’的红毯,无一丝褶皱。两边是独立花架,纱巾装点垂在地毯上。

整个殿堂闪亮耀眼,不失大气尊贵,台上装点的各色鲜花,更添清新雅致。

内堂更衣室。

顾栖桐一身雪白婚纱,被萧晓静拉到一旁的墙面镜前。

镜中女人的雪肤花貌,在婚纱的映衬下美得更加不可方物,令人窒息。

婚纱是高级定制,国外顶级设计师根据新娘个人形象风格以及性格特点等多方面信息,进行缝制。

“天,栖桐。”萧晓静愣住,连连感叹,“你一直以来都漂亮我知道,可是你今天,真的用漂亮形容,远远不够!”

顾栖桐本就生得肤色白皙,完美的天鹅颈下分明的锁骨间,一条简约而气质优雅的项链闪闪发光。

晚上六点。

婚礼开始,音乐奏响。

顾秦江牵着顾栖桐的手,走在红毯上。

顾栖桐透过头纱,朦朦胧胧地看见对面站着的男人,他身姿挺拔,眉目间含着深情,眼中似有乾坤,似有星河,这样一副无可挑剔的皮囊,在那一刻,让她竟觉得这一个画面,如此美好。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他是季凛风。

突然,那个男人的深情在他眉间消失,触目的是他冷傲的面孔,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凛凛威风,可以吞噬一切的气势。

“爸。”

顾栖桐轻声喃语,丝质白手套包裹的手动了动,顾秦江侧过脸去看她,额前一颗汗珠滴落。

索性没有后续,他顺利地将女儿顾栖桐亲手交到了季凛风的手上。

……

婚礼结束,晚十时许。

顾栖桐已经被送到季家,那栋有过一面之缘的别墅。

在胡梅娜的安排之下,经顾栖桐确认,早已将所需的东西搬到了季家。不过也就一些重要的但轻巧的东西,像夏瑾秀的照片,几本放不下手的书和日记簿,都已经被妥帖地放在了顾栖桐在季家的新房间内。

顾栖桐走进去,恍惚间竟然还鼻子一酸。她走到雕花木桌前,白皙细嫩的手抚上去,这里,完全就是江南小镇上,那间让她心向往之的木屋。

不过不同的是,这个房间很大,在另一边还添置了一些新家具,地板也换成了深色地毯。

“夫人。”

管家李常站在门口,将房门敲了两下。

顾栖桐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不过方才他送她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毕恭毕敬叫了好几次。

“先生在处理后续的事情,很快就回来。”可能是上了年纪,李常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更有一种温和而稳定之感。

不过顾栖桐是没怎么感受到的,她心里一震,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点头回应了他。

李常颔首,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夫人,我冒昧了。您应该在这边歇息。”

顾栖桐看着李常伸出的左手,手掌正指向另一个房间。

果不其然,本是黑白色调的房间,点缀了刺痛眼睛的红色,床单枕头被褥,以及窗帘结带。落地窗上贴着囍字,触目即内心一震。

顾栖桐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抬步。

她将目光停在了红映映的婚床上。这就是传说中的婚房——会发生什么的地方。

“夫人。”

身后的李常突然出声,先她一步进去,他将一个放有两个酒杯和一瓶酒的托盘放在高桌上,刚疑惑他怎么突然搬出这么多东西,就听见外面廊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李常将倒好的一杯递给她,眉目慈祥,嘴角含着笑,“这是老夫人交代的,您喝了吧。”

顾栖桐一怔,疑惑地看着李常手上的小瓷杯,里面是透明如水的但散发着浓烈酒精气味的白酒,没错,这并不是红酒。

李常精明锐利的眼神在顾栖桐脸上掠过,他颔首一笑,“这是季家历来就有的规矩,夫人您还是喝下吧。”

在顾栖桐的认知里,传统的婚嫁习俗中的确有喝酒这一项,不过那也是新郎新娘同时举杯交错手臂喝酒。可现在就她独独的一人,想来也不是那所谓的交杯酒了。

不能喝。

“我不会喝酒,可以不喝吗?”顾栖桐摆摆手,秀眉微微一动,认真地看向扔端着酒杯的李常。

他微微凹陷的双眼炯炯有神,只是起了几层深深浅浅的皱纹。

李常笑,“夫人,您知道,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顾栖桐收了收尴尬的笑容,面露难色。

“您可以放心,这酒,并没有添加任何东西。”

他说着将端着酒杯的手稍微伸长,稳稳地递到顾栖桐面前。

从这一刻开始,顾栖桐清晰地感受到,这里像是有一种气压,铺天盖地下来,让她动弹不得。

她索性接过,闭着眼睛一饮而下。

既然已经这样,还有什么可怕的。

“夫人!”

冲动还是冲动,白酒虽透明无色,单从视觉上看与白水无异,但浓烈且刺激的味感立马从口腔蔓延直全身,喉咙像是被狠狠地烫了一下,难受至极。

李常接过酒杯,惊讶中担忧突起,“这酒浓度高,您这样喝怕承受不住,是我疏忽,是我疏忽。”

顾栖桐猛地干咳了几声,转而深深地喘息,“我没事。”

话音刚落,顾栖桐只感觉两颊渐渐烫热起来,眼前也变得模糊重影,就像梦里常常有的一层雾,努力想睁开眼睛看清却还是徒劳。

“夫人,您还好吧?”

李常想扶住有点站不稳的顾栖桐,伸出的手还是顿在半空,关切地开口问她。

“我还好。”顾栖桐摇了摇头,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可没过多久,眩晕感又来了。还好近处有一张沙发,顾栖桐迈着失去重心似的步子,走过去坐了下来。

身体像是得到了解脱,这舒服的质感让她忍不住躺了下去。长而浓密的睫毛缓缓张开又合上,又张开,直到眼前彻底模糊不清。

李常什么时候离开这间房的,她不知道。

没多会,她恍惚间听到,似乎有房门开启的声音,由于地毯厚重,脚步声细微而沉闷。顾栖桐无暇顾及,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沙发不算很大,顾栖桐侧卧在上面,白羽霓裳裙摆自然向地面垂下,束腰裙身将她完美但稍显瘦弱的身材显露无疑,长发披散在身后,雪白凝脂的脸蛋上浮起微微酡红,尤其是她那闭紧的双眼,睫毛浓密卷翘自然,整个人温柔如水且清洌的气质显露无遗。

男人迈着步子渐渐靠近,沉闷的脚步声在沙发前停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女人脸上,深沉幽黑的眸子里似有星河,眉宇间的冷滞也逐渐化成淡淡柔情。

他眼眸一动,目光便很快落在几米处的酒盘上。他气息沉下,修长的手放在脖颈上,将领带松了松。

廊道上。

男人眼眸一沉,冷滞的目光落在李常身上,气势逼人。

“季先生,这是夫人的意思。”

季凛风瘦削刚毅的脸微微一抬,李常马上补充,“噢,是老夫人的意思,不过也是我疏忽了,那酒浓度高,夫人猛地喝下去,想来这后劲是很大的。”

李常说完,精明老成的眼睛特意向季凛风看去。

“知道了。”

他幽眸一转,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虚掩的房门内。

李常见势,颔首道:“先生,时候不早了,您和夫人早些休息。”

在岚水市另一方天空之下,一幢欧式别墅正灯火通明。

“谭嫂,去把姑娘些叫过来,看我这新开的86红酒怎么样。”胡梅娜满面红光,走到餐桌前拿起了启瓶器。

谭嫂端出来几叠花式糕点,放在桌上,“好嘞,夫人,她们才回来,刚上楼换衣服去了,我去看看。”

五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才在过去几个小时的浩浩荡荡的婚礼上,得偿所愿当了一次伴娘,加之大饱了眼福,现在可谓是兴奋得不亦乐乎。

紧接着,楼上传来嬉闹声。

“哈哈,我就知道那个漂亮姑娘,会成为胡姐姐的媳妇。”

“你错了,不是媳妇,是儿媳妇。”

一个身材稍欣长的银发姑娘走到她们前面,感叹道:“Z国的婚礼真的太让我震惊了,amazing!我喜欢这里,我喜欢当伴娘。”

谭嫂正准备动身,听到声音不禁笑出声来,这群孩子有趣得紧。

她拿出六只高脚杯摆好,接过胡梅娜手上的红酒,“我来吧,夫人。”

“谭嫂,我突然想起刚才婚宴快结束那会儿,凛风对面是谁,我怎么感觉他们气氛不对。”

胡梅娜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我也没怎么注意,不过季先生与人对话,气氛不正常也挺正常。”谭嫂嘿嘿一笑,看了胡梅娜一眼,“夫人,我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胡梅娜端起红酒,微微一荡,谭嫂的话音未落,她红唇一咧,笑出声来。

“不过他现在,越来越像我胡梅娜的儿子了,我喜欢。”

谭嫂顺势便说:“我看季先生也越来越跟您亲近了,我看着也为您欢喜。”

“这还多亏了我亲爱的儿媳妇,我还真没看错人,她啊,可真是我的宝贝。”胡梅娜微微起了皱纹的双眼依旧动人,明艳中带有中年女人独有的风韵。

“宝贝?”

“BABY?”

几个外国姑娘说笑着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胡梅娜把高脚杯一放,招呼起来,“姑娘们,过来过来,我们来庆祝一下,不醉不睡。”

几个姑娘立马兴奋起来,忙着上谭嫂跟前取酒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第二天。

顾栖桐睁开朦胧睡眼,两眸凝滞。当陌生的油画天花板渐渐在眼前清晰时,顾栖桐才闻见一种熟悉但让她生畏的气息,那个人身上的。

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惊慌地往四周看,红被褥红囍字,这不是做梦!昨晚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现在这一切都只是另外一个虚幻的梦境,季凛风、韩奚泽都在昨晚的梦里消失……

顾栖桐眼眸一动,突然发现在那沙发上似乎有一团白色,定睛一看,是昨天身上的白裙,正整整齐齐地叠好摆放在那里。

她心里猛地一震,在房里寻找一切痕迹,触目的一切都与昨晚进来那会儿没有区别,各种摆饰整齐有致,没有另一个人来过的痕迹。

难道说,他没有回来?

突然只感觉一阵昏痛感传来……

记得昨天晚上是喝了一杯酒,还是很刺激的酒,一杯见底,好像现在喉咙还有点不舒服。昨晚喝酒后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是,在意识里,自己好像并没有睡床上,也更没有换衣服。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顾栖桐正要下床,脚又收了回来,紧紧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了一道嗓音特别的中年女声,“夫人,我进来了?”

房门被推开,只见一个年约半百的用人模样的女人,先是往里望了一眼,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进来。她不高偏瘦,肤色有些白,脸上的法令纹比较深,没有笑容但是很慈祥。

她走到床前,向顾栖桐深深鞠了一躬,“夫人中午好,我是季先生新雇的专门服侍您的,您叫我和兰就好。”

听她口音并不是本地人,不过光从她那鞠躬就应该知道。

什么?中午?

顾栖桐秀眉一蹙,立马往落地窗看去,无奈被窗帘紧闭,没有半点外面的景象。

“季先生已经出了门,他走之前特意让我留意您的身体状况。”她走上前,在顾栖桐额上一探,“您现在身体可有不适?需不需要请医生过来。”

顾栖桐一愣,赶紧开口,“您说什么,季,季凛风出门……他回来过?”

和兰有些意外,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才点头,“是的。”

顾栖桐稍加试探,和兰便将昨晚的她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她。

……

季凛风推开门,锃亮的高定制皮鞋踩在松软地毯上,发出轻微不易听见的沉闷声。男人的目光在侧卧的女人身上掠过一眼,便抬步走到落地窗前,修长有力的手将其一挥,遮住了窗外皓皓月光的夜色。

他走到另一张沙发落座,双腿交叠,深邃的眸子一沉,炯炯的神色落在顾栖桐脸上。

一根烟点燃,男人修长而微微突起青筋的手拿起,放在薄唇间深深一吸。

“我……我好像……你是……”

侧卧的女人起了动静,季凛风浓眉微动,幽黑的眼眸一转,看向她。

顾栖桐眼睛紧闭,只见她唇间溢出模模糊糊的话来,秀眉紧蹙,似有些痛苦。

季凛风将烟熄灭,靠近。

白皙透亮的脸颊上,绯红一片,男人将手放在她额上一探,谁知这时,顾栖桐的手也抚上额头,细长白嫩的手碰上一只有力而试探的手,她抓住了他。

男人眼眸一震,错愕地往她脸上看去。

“你别走……别……”

顾栖桐握住他的手力度有限,完全可以挣脱束缚。季凛风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弯下了腰,任她将手握在她两手之间。

“顾栖桐。”

他看了看时间,气息一沉。

尝试着唤醒她,可还是徒劳,这女人除了说一些奇怪的断句,没有任何反应。

“季先生,您有何吩咐?”

和兰被电话叫过来,此时现在两人面前。她眉间稍微浮起疑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先生还会……

季凛风抽出手,右手在眉间揉了揉,“把夫人的衣服换下来。”

“嗯?”和兰停顿几秒,“好的,先生。”

应了声,她从一面衣柜里拿出准备好的睡衣,转过身,见季凛风走到了落地窗前,只留下个冷毅挺拔的背影。

“先生,已经换下了。”

和兰将白裙折叠好,考虑到这衣服材质特别,并未马上做清洗处理,便整理好放在了一旁。

季凛风转过身,做了一个手势。

和兰快步轻盈地出了门,心里直纳闷这其中的门道。

……

“夫人,今早季先生,是从这房间出去的。”

顾栖桐往房里一看,偌大的房间只有这一张床,不过很整齐。的确,方才刚醒时闻到的气息,现在又清晰了。

她再仔细想了想昨晚的经过,也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还都是半梦半醒,如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季氏集团,人力资源部门总管办公室。

萧晓静站在办公桌前,和申平大眼对小眼,她耸了耸肩,索性开口,“好吧,我这个月实际迟到了五次,还有一次是找人替刷,我摊牌了。”

“你……”

萧晓静打断他,继续说:“那次是意外,临时接到消息是季总线上查岗,我这也不是没有办法急中生智了一下吗。”

她细眉一挑,“况且你还要感谢我。”

申平送过来一个冷漠又气愤的眼神,萧晓静才收敛,“好了,惩罚我补上补上,就今晚,您就高抬贵手,别双倍啊。”

“好了,你先停一下。”申平将一侧的文件抽出,递给她,“人员调动结果出来了。”

萧晓静一愣,“商务外策!我就说,我适合,你说咱公司的客户怎么说也遍布国内外,我这外语水平怎么着也不能浪费了。”

“外国客户你是挨不上边。”申平往椅背一躺,失笑地看着她,“对了,刚上市的N集团有个联谊会,你多留意一下。”

萧晓静回应一声,忍着气拿起文件就往外走,无奈干不过监控,叹一句这表舅还真是不好带。

调去商务外策又怎样,还不是在他手下做事。

“你这一出不打自招还是很好的,别忘了加班!”

申平话音未落,萧晓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面微微一笑,实则咬牙切齿。

话也就不多说了,转身便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N集团在岚水市上市,作为海外一家同名集团的分部,秦大沿以其占股百分之四十的份额资本,由本部转到岚水分部,成为分部领头人。

N集团在岚水刚上市立足,便着力拉近与部分企业的距离。至于参考名列中,季氏作为龙头企业,自然不在其列。经秦大沿参定,一敲棋盘落子,定下了韩氏科技。

至于依据,有传闻是N集团领头人秦大沿实是一级宠女人物,就因为女儿的一句话,立马向韩氏科技抛出橄榄枝。

晚七点,N集团与韩氏科技高层联谊晚会,在皇萨会所准时举办。

“行行行,申大表舅,我现在已经到了。”

萧晓静挂断电话,跟着一群人流进了会所大门,她身着一件深色中长款晚礼服,手持一副,墨镜!

晚会开始,先是一位会来事的主持人在台上一本正经念一段开场白,N集团的秦大沿与韩氏的韩枫同时走上台,双方伸出手交握示好。

晚会大厅灯光璀璨,欧式长桌上杯盘整齐,红酒糕点应有尽有。长桌在大厅内围成一个大型圆圈,待音乐响起,舞会也同步拉开帷幕。

对于此次联谊,涉及新上市公司集团,大家对其CEO也是关注有加。不过双方公司早有准备,那些各渠道记者被拦在大厅门外,未解而归。

萧晓静凭自己谜一样的人脉,搞到了一张韩氏高层人员工作证,得以挤过拦下的记者人群,来到了大厅。

很快,她随意来到一个餐桌前,扫视大厅,寻找目标。

“嗯?”

她正看好一杯红酒,凭着余光去端酒杯,谁知铺了个空,倒是碰到了一个异物。

她转头,一个留胡子的高瘦男人出现在面前,手里正端着那杯红酒,且神色不定,四处漂移,活像个搞钱的主儿。

“哎,这位大叔……”

他迟缓地转过头,被‘大叔’二字气得一窒,回神后立马怼来,“什么大叔大叔!我姓小,名鲜肉!”

萧晓静特意取下墨镜,一个白眼抛去。一个大胡子中年臭男人居然自称小鲜肉,这倒需要好好看看。噢,这将是今天最可怕的收获。

“你!你!!”

大叔结巴了。

萧晓静接下去,“我?我!”

谁知他突然轻描淡写地拿出名片,萧晓静表情一滞,“我!我嘞个去。”

她赶紧目光回旋,仔细地在大叔脸上看,这眉毛,这发型,好像没错。

“何副总,您……您怎么在这里,你看我也不知道是您,对了。”萧晓静眼睛闪动一抹光,凑上前,“您怎么,长胡子了?”

何潇然虽是不常去公司,由于一次被季凛风安排去查岗,跟萧晓静倒有过一面之缘。

两人没聊几句,就发现了秦大沿和韩枫二人正在对面相互敬酒。距离他们的位置,隔了一个舞池大直径。

萧晓静一个激灵,心生一计。

“来,何副总。”她伸出右手。

“干什么?”

萧晓静端正的一笑,“您难道想让我戴个墨镜挂个职业假笑凑前去傻了吧唧地说,‘两位,可否让我听一听您们在说啥’?”

对面。

秦大沿端起高脚杯,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跟前的韩枫,“韩总真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经营韩氏这么大一公司,有能力啊!”

“不敢当,您过誉了。”

韩枫的目光移动,落在了渐渐靠近的女人身上。

秦大沿看了眼来到身边的女人,笑着介绍道:“这是小女,秦雨,我的独苗女儿。”

秦雨向韩枫礼貌一笑,“久违了,韩总。”

早在秦雨还在韩氏就职时,韩枫因为工作大意差点让公司赔本这事惹怒韩玉忠,被调到人事部,在那里工作期间,他对秦雨就有些好感,不过不算很深刻。

今天这一见,倒像是着了魔怔。

韩枫愣在原地,独独眼里发出柔情的光,直直地看着秦雨。

父女两相视一眼,也不说话。

秦大沿似乎看出了名堂,含着笑在韩枫脸上打转。

“噢,不好意思,秦小姐,咱俩确实许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韩枫无措起来,果然,情感是个有趣的东西。

就在三个人谈话的地方,稍微靠后一点,也就是舞池的边缘。何潇然搂着萧晓静,在原地跳了半天的蹩脚的西式舞蹈。

何潇然一个眼神,两人稍稍偏离,隔远了一些。

“那秦大沿搞什么,着急嫁女儿?这要是联姻……”

“没意思,我就看见个痴汉在哪儿嘿嘿笑,也不看人在搭理他么。”

何潇然:“……”

夜色已深,前来摸N集团情况的两人吃饱喝足,离开了晚会现场。

没多会儿,活动结束。

秦大沿领着秦雨走出皇萨,司机替他们打开了车门,可正在他们要上车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秦总,秦小姐,请留步。”

是韩枫。他的外表本是稍显轻浮,言语也不甚动听。可现在这,完全正经且礼貌得让秦雨为之惊异。

秦雨起了不好的预感,她看了他一眼,还是礼貌地说:“还有什么事情吗?韩总。”

他笑,看了秦大沿一眼,“秦总,我和秦小姐是故交,我可以送她回家么?顺便谈一点事情。”

秦大沿顿了顿,还是笑着客气地回应,并让秦雨再做决定。到底还是关涉多重,秦雨还是要考虑其他,便跟着韩枫上了车。

季家。

晚近七点,灯火通明。

下午时分,顾栖桐在和兰的要求和带领下,在季家别墅四层楼大致走了一遍,还有别墅的前庭后院也都转了一转。

除了各种名贵陈设和奇特设计,顾栖桐发现,和兰并不是简单的用人,她总是会有条不紊地理清楚自己该干的事情,还有用时间来向顾栖桐点明,应该去做什么了。

就像现在,顾栖桐坐在了餐桌上,和兰走过来,一个颔首问候过后,“夫人,现在七点整,您应该跟先生打一通电话,会比较好。”

顾栖桐一愣,她的意思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是不是回来吃晚餐?不,他不吃。

“和兰阿姨,他,是不是很忙?我打电话过去,他会被打扰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和兰倒也一愣,目光落在一旁的李常身上。

李常正将一个精致的花瓶摆在餐桌上,他闻言马上反应过来,向顾栖桐颔首,说:“先生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回家,您尽管打过去便是。更何况,夫人的电话过去,说不上打扰不打扰的。”

看来,还真没有理由不打是吧!

就在顾栖桐纠结怎么说出自己手机里并没有季凛风的电话,并且想象他们会是怎样的一副神情时,外面响起车辆驶过的声音,这本是很细微,顾栖桐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

接着便是心头一紧,说不上来的忐忑。

果然,没多会儿,大门方向就传来声音。李常赶紧挪步前去,迎着季凛风进来。

男人刚毅冷冽的脸上,薄唇紧抿,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睛里,依旧是深不见底。

他走近,顾栖桐端坐在餐桌前,敛着眸子也不看他,一副淡定自然的神情。

和兰忙着向季凛风颔首问候,转身后,她特意将目光落在作为夫人的顾栖桐的脸上,立马提起一口气,尴尬而凝重地注视着季凛风的动向。

顾栖桐心中早已七上八下。她明显感受到,每次这个男人出现,好像就自带这一股清风和一种气息,渐渐将她包围,足以让她避无可避。

他幽眸一动,看了顾栖桐一眼,在对面落下座。

和兰忙着招呼厨师,将餐食一一端了上桌。

用餐间,顾栖桐一脸淡定,仍旧不吭声,只可怜一旁站着的和兰提心吊胆,只怕若有什么,传入老夫人耳中,让她得个不称职的解雇理由。

此时。

“李管家。”

季凛风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他抬眸,看了眼李常,“夫人都在家做些什么?”

顾栖桐一怔,微微抬起眼瞥向男人。

要搞什么……

李常起了皱纹的眼睛微微一弯,如实道:“先生,今天下午,和兰带着夫人,在家里和外庭都走了一遍。”

和兰应和着向男人点点头,不经意地将目光落到顾栖桐脸上。

季凛风‘嗯’了一声,幽眸抬起,炯炯的目光往顾栖桐垂下的眼眸里去。

顾栖桐顿住,与他四目相对。

“想不想去公司?季氏。”

她移开眼,“不想。”

笑话,之前打理顾氏让她早就不厌其烦,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这下还要让她再接受那样的生活节奏。不,不可能。

顾栖桐想了想,又说:“我已经有安排了。”

整天在这里闲着,是不可取的。外面的万千世界,对她来说,还有吸引力,且是无限的。在她的计划中,自己应该要有一份喜欢的工作,足以用来缓解生活情绪压力的工作。

“最近在忙着与顾氏的合作事宜,既然夫人不想参与,也就算了。”

季凛风不看他,瓷筷夹起菜,淡然地放入口中。

眼眸里尽是深不见底。

顾栖桐听到顾氏二字,正在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脸上的表情开始起了变化。她还是有些情绪在里面,自己的婚姻,好像就是被父亲和他最宝贝的顾氏所操控,这样的事实她不想再去细细回忆……

皇萨会所,大门前的繁华路道边。

韩枫将车开过来,绅士地替秦雨打开车门。

他身材高瘦,西装革履,样貌倒算是看得过去,可就是从他眉目间和迈步的姿态可以看出,他身上缺了份稳重。

他坐进驾驶座,余光一直往副驾驶的秦雨脸上去。

“秦小姐,我就说你业绩一向靠前,怎么突然辞职。”韩枫启动了车子,扬了扬眉,又说:“不过也好,既然秦总回了国,你也可以去N集团扶衬,减轻他的负担。”

秦雨端端正正地坐在座椅上,尴尬地一笑,毕竟在韩氏工作这么久,突然听韩枫这样讲话,倒是很不自在。

她索性开口,“韩总,您方才说有话要说……”

韩枫打断,“秦小姐,叫我韩枫就可以了,这又不像以前。”

路过红绿灯,车子停在路口,红灯九十秒。

等车子停下来,韩枫转过头来,笑了笑,露出两边的虎牙,“我知道,你的感情,应该也不像以前了。”

秦雨一愣,“什么感情?”

韩枫转过去,沉默半刻,道:“韩奚泽,我知道你之前喜欢韩奚泽。”

秦雨当然不否定。要不是这样,恐怕这次N集团与韩氏科技的联谊,可能也就不会存在,至少,不会是首选。

秦雨好像看出了些什么,果断开口道:“不是之前,现在也是。”

韩枫是个管不住情绪的人,秦雨这话一出,他立刻就变了脸,浓密的眉皱起来,脚下的油门也遭了殃。

秦雨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

他的气愤稍稍收敛了起来,对她说:“他到底有什么好!都这么久了,你还想着他。”

秦雨不回答,明显她已经看出这个男人的目的。

临下车,韩枫向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并说了些对她不轻易放弃的话。

吃过晚餐,顾栖桐径直往自己的房间去,跟顾秦江回了通未接电话以后,就准备好去洗漱。

可等她翻开衣柜才知道,自己的那套白裙和睡衣,还在那个房间……今天下午也没留心,原本是记得妥妥的。

“夫人,怎么了?”

和兰从外面进来,关切地走到顾栖桐跟前。

顾栖桐灵动的眼眸一转,向和兰再靠近了一步,“和兰阿姨,您可不可以去帮我拿一下衣服?”

就放下电话那会儿,她好像听见季凛风的脚步声,往那间房的方向去了。所以现在,他十有八九在里面。

她不能去!

和兰疑惑,对面前的顾栖桐露出笑容,“什么衣服?夫人。”

她将食指伸出,向那房间的方向指了指,脸上的尴尬不言而喻。

和兰一个精明而短暂的眼神飘过,“可能您得亲自去。”

顾栖桐看她坚定的模样,怎么说也不肯去,当然,理由是非常正当的。说什么季先生在里面,一来不太方便,二来作为夫人当然要亲自去跟先生说清楚晚上就寝的安排。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待和兰出去后,顾栖桐留在原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看了看那雕花木镂空床,罢了,和衣睡吧。

不对,洗澡!

现在是晚上九点,而且季凛风的脚步过没多久,他会不会……在洗澡。

要想取物无痕,这倒是个完美的办法,既避免了与他碰面产生无限尴尬,也顺利拿到衣服,如果他有所察觉,正好给他一个信号。若是被问到,大不了就说赶上巧,没看见他。

说干就干。

顾栖桐蹑着步子来到季凛风房门外,瘦弱的身子在廊道的顶吊灯下,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长影。

房门是厚重的高端材质铸成,黑色门板上嵌着金色线条,增添了房门的大气之感。

她将她白嫩透亮的耳朵贴近门板,声音倒没一丝,除了她耳朵上的镶钻耳钉摩擦在上面的声音。

看来隔音效果是杠杠的。

她索性鼓起勇气将门把轻轻一拧,本是试上一试,没想到竟拧动了,房门轻而易举被打开。她微微留一个门缝,足以用来听里面的动静。

键盘敲击,鼠标点动,脚步声……开门声。

好了,就等哗哗的流水声了。

顾栖桐从未如此渴望,渴望水的声音,在耳边静静流淌。

在等待的期间,顾栖桐灵动眼眸一转,将衣服的具体存放处,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就等着进去拿上就跑。

果不其然,流水声接着就来。

顾栖桐眉眼一弯,紧接着在廊道左右望了一望,就轻轻推开了门,进去。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样一天,原来自己,也有蹑手蹑脚心脏猛跳怕被逮到的时候。

白裙是在沙发上——进门不远的黑皮沙发。

睡衣是在离床几米远的独坐小毡椅上。

目标地是记得清清楚楚,可这衣服——怎么一件也没有!

顾栖桐看了看墙面衣柜,心想可能是和兰给收拾进去了。

耳边的哗哗流水声不断,她稍微放松了些,拉开柜门一层一层地找。

终于,在一格只有她那两件衣服的衣柜中,找到了。

当她正要心满意足去取下衣架,一个声音传来……

“果然是你。”

这独特的嗓音一落入她耳,她立马转身,眼睛睁大。

季凛风正站在衣柜的另一侧,离她不过几米远,他上身一件白衬衫,下身笔挺西装裤。他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显出一个完美的鼻影,炯炯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眼里。这幽黑深邃的眸子看得她一渗。

不对,怎么还有声音?

顾栖桐第一时间反应,顺势就问:“你不是在洗澡吗?”

问完就后悔了,她闭了闭眼,沉下一口气。

季凛风的眼睛稍稍往身侧的浴室一瞥,冷哼一声,“洗澡?”他唇角微微上扬,道:“好像你,在门外等了很久。夫人,是想跟我一起?”

顾栖桐立马就愣住,看了眼手里刚取下的睡衣,心里一个劲儿地自骂。

她关上柜门,“我是来拿衣服的,马上就走。”

刚抬步,男人一声‘等一下’让她顿在原地。

顾栖桐自问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傻站在原地,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跑算什么,在这时候就应该镇定自若,不能让他看扁了,直面他!

季凛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顾栖桐突然心生防备,也往他深邃炯炯的眼里看去。论阵势,她不能再像以前那般!

“有什么事么?我要回房睡觉了。”

男人渐渐靠近,一股气息同时包裹而来,他启唇,“你现在就在房里,不知道要往哪儿回?”

什么意思……

她拧眉,“当然是回我的房间。”

此时,季凛风已经在她跟前,待她说完这话正准备转身离开,男人却单手一挥,将她圈固在衣柜和他之间。此时她与他的距离,可以让她看清楚他脸上的毛孔,听见他胸腔里结实有力的心跳。

男人性感的喉结一动,“你这么怕我?倒是不应该。”

“谁怕你,我有我选择的权利,在哪儿睡我有我的自由。”

顾栖桐脱口而出,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

季凛风笑,皓齿一露让这个男人魅力四射。

“夫人,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栖桐:“!!”

好了,这下完了。昨天晚上的事自己虽没了记忆,至于具体的,她也不想且不敢去回忆。但这个男人,掌握了她所顾忌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栖桐索性开口,“昨天我喝醉了,什么也想不起来,若有冒犯之处,多担待。”

天呐,顾栖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难道不应该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眸子深不见底,紧紧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他将头慢慢靠近,在顾栖桐耳边,说:“客气了,夫人。”

紧接着,这男人更进一步,薄唇落在她耳下的光滑细嫩的脖颈上。

顾栖桐眼睛猛然睁大,立马将他推开,“你干什么!”

顾栖桐灵动如水的眸子里尽是恐惧和戒备。

季凛风眼眸一沉,眼里的那股冷意好像又出现了,气势逼人地看着她。紧接着,男人右手一伸,将顾栖桐纤细的腰揽了过来,她受到惯力,上身微微向后仰去。

谁知,季凛风左手将她的后颈一托,他的薄唇附了下去,落在顾栖桐殷红的唇上。

顾栖桐的双手在他身前,用力直往外推,可惜力度有限,尽管用尽全力,也撼动不了他。

强烈的不适感席卷全身,男人的气息完全包裹着她。这是第一次与人接吻,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和这样一个让她避之不及的人。

她想到了韩奚泽,他温和谦逊的模样,突然,只感觉眼泪盈眶,流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停下了动作,他缓缓地将抚在她后颈的手放开,还有揽在腰上的手。

顾栖桐清丽的脸上,两行泪如梨花带雨,殷红的唇有些红肿,整个人一副惊慌失措后无能为力的表情。

季凛风看了她一眼,脸色顿时可怖起来,眼眸里发出幽黑的光,深不可测。

他冷冷地开口,“你会忘了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顾栖桐眼眸凝滞,他的话一出,她便接话,“不会!”

季凛风冷冽的气势更甚,一把抓住顾栖桐纤细柔嫩的手腕,捏得死死的,“你最好认清形势,你的丈夫是我,而不是他韩奚泽!”

顾栖桐也不是不清楚,她已经嫁给他了,成为了他的妻子。她知道这样的肌肤之亲,在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她也知道她会面对这一切,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的郁结和排斥就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且,不顾一切反抗。

季凛风走到黑皮沙发上坐下,点燃了一支烟,眼里的往常的波澜不惊,此刻翻起骇浪,深沉的眸子也冷了下去……

季氏。

申平坐在办公椅上,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的‘关于N集团与韩氏科技联谊晚会的调查报告’,还没翻页,眼里就起了一股火气,抬起头,瞪着萧晓静。

满脸不可思议,“这就是你昨天的战绩?”

“怎么了?您这是什么反应?”

萧晓静拿起文件,自己翻阅了一下至少三页的报告。

申平已经不想说话,沉默着。

“我的推理有错么?N氏集团作为刚上市公司,肯定是想拉拢一些公司来站稳脚跟,我看昨天韩枫那阵势,多半是看上人秦大沿的女儿,我想,他们两家,妥妥的要联姻。”

萧晓静说到这里不免叹气,“可人家小姐姐并不愿意,看来又一场父女心计要上演……”

申平无奈的眼神飘过来,办公桌一拍,“你打住!”

“让你去摸清楚N集团的情况和联谊态度,你跟我扯什么有的没的,还有,把你这又臭又长的报告,拿下去。”申平瞥了一眼文件,伸手推了过去。

他还不解气。

“谁让你报告什么晚会形式多样化,你这么能,需不需要考虑去策划部?”

萧晓静拿起文件,念念有词走了出去。

季氏总裁办公室。

何潇然坐在沙发上,一杯咖啡腾腾冒气。

“调查过了,秦大沿的女儿秦雨,在他父亲回国之前,都是在韩氏上班。钟意于韩奚泽,最近还有联系。”

季凛风坐在对面,双腿交叠微倚在沙发后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何潇然扬了扬眉,继续说:“韩枫对秦小姐似乎有意,不过两家联姻希望不大。”

说到这里,季凛风眼睛一抬,并示意他说下去。

“据说,秦大沿是个宠女儿的厉害角色,这次联谊也是秦小姐的一句话,是想,若是她不点头,这联姻怕是难说。”

季凛风冷哼一声,眼眸闪出深不可测的光,“这韩氏与N集团联姻难说,可韩家与秦家,倒也不是不可能。”

何潇然眼睛一转,会了意,笑容里充满期待与好奇,“韩奚泽?你别是还吃着,那份子醋吧?”

这韩枫不可能,得了秦雨心意的韩奚泽那是大有机会。这秦雨来得正正好,若能牵制住韩奚泽,那顾栖桐也就断了心意。

何潇然一笑,这小心思,还不是让他看得透透的。

季凛风并没有回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陷入自己的沉思里去了。

昨晚,顾栖桐几乎彻夜难眠,满心都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又一件烦心的事情。在不知不觉间,眼泪在脸庞上漱漱滚动,滴在枕巾上。

天还没亮,她坐了起来。

昨晚她一气跑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住房门,一头栽在床上无声地哭了半天,又才心灰意冷地去浴室洗漱。

和兰和李管家听见动静,只在房门外干站着,也没办法,也不敢直接去问季凛风发生了什么。

她收拾好一切,从房门出来就直接出了别墅,往中心城区去。

和兰被顾栖桐这举动吓了一跳,想了想方才从她嘴里问出的一句‘去办点事’,还是拨通了老夫人胡梅娜的电话。

其实,就算没有昨晚的事情,顾栖桐也是计划好今天去城区找份工作做。稍微变动的可能就是更加排斥见到那个人,她才故意找了个避免与他正面接触的时机,直接出了门。

季家的车是拒绝了的,她走到公路边打车去的城区,不过通过今天这件事,她下定了决心,是得找个机会学车了。

她在中心商务区承金路下了车,走了几步,停下。

现在时间虽早,还未到上班高峰期,但街巷几乎都是西装革履的人,穿戴职业化。女士肩挎名牌包,男士手提公文包,穿梭在这高楼林立下的横街竖巷,皆是步子轻快,向着一个稳定目标前行。

她呢?

顾栖桐秀眉一皱,心想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

高耸入云的高层写字楼,封闭的工作室,每天早起晚归地埋在文件中,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着什么,为什么而忙。她太知道这样的生活,给她带来的心理压迫。

她转身在路边,又打了一辆车。

顾栖桐来到了一个只来过一次,但特别熟悉的地方——新城区。

离上次来,又有一段时间,这里又比上次有所变化。

她刚下车,路边一块精致的路标便吸引了她的目光。沿一条岔路直走,就是一条特色街道,还没踏进远远观望就能感受到,这条街道的独特意境。

街道并算不上宽,只有小型车辆和人通行,两边是各种装饰精美且过目不忘的门店,无论是玻璃橱窗还是‘今日供应’,都精致新奇。

这时,她在一家书馆门前停下。

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满目绿色。透过玻璃墙往里看,里面陈列着一排排书架,古色古香。

岚香书馆。

顾栖桐一怔,这家书馆的陈设风格,竟然与云端书馆如此相似。

她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本是只想作为一个过客,但看到前台处的墙面上贴有一则招聘广告,待她问清楚工作人员后,便决定就在这里面试。

“请问您带个人简历了吗?”

前台女工作人员敲动了键盘,将面前的新一位面试人员信息录入电脑。

顾栖桐按照她的指引,来到了书馆二楼的一间工作室。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让顾栖桐意外,且眼前一亮的是,二楼的工作室居然也实在精致,装修与陈设风格皆与楼下大厅的无异。

面试她的是岚香书馆的经理,姓罗。而这间不大不小的工作室,就是她的办公场所。

顾栖桐进去,罗经理正在专注地看电脑,见她敲门进来,只简单地招呼她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将个人简历递给她。

罗经理接过简历,浏览了不过两眼,那目光立刻就落在顾栖桐脸上,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顾小姐,你这学历——”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

顾栖桐认真地看着罗经理。

她嘴角上扬,笑容尴尬,“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您怎么想面试咱们这个职位?”

罗经理看着面前有着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学毕业证的女人,疑惑上头。有这样的学历,且不说定是流于高层级职位人士,但能屈就面试服务员的,着实少见。

顾栖桐以为这不过是面试问题,就说了一些自己的真实想法,陈述自己对这样的工作环境的喜爱。

“谢谢顾小姐,我还有个问题。”

罗经理的眼里闪过有一抹光,认真地看着她,“您是否了解岚香书馆的成立背景,还有书馆文化?以及您对升职加薪的要求和看法。”

顾栖桐一愣,心想难道是学历真的不过关……

不过,也不应该。

她照实说了几句。这成立背景和书馆文化自然没得说,毕竟来这里面试,算是巧合偶然间的事,准备是根本谈不上的。至于最后一问,她只说,自己更在乎工作本身,升职加薪倒在其次。

罗经理似乎露出满意一笑,“顾小姐,感谢您的信任和选择。至于面试结果,还请等候通知。”

顾栖桐从工作室下来,在书馆大厅寻了本感兴趣的书,走在靠窗的木桌前,坐到中午才离开。

“夫人,和兰来了。”

谭嫂领着人来到客厅。胡梅娜正在做瑜伽,垫子上还放有一本两厘米厚的书——教如何增进夫妻情感的书。

胡梅娜深呼一口气,吸气……

听到声音,她赶紧起身,快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拉过和兰的手让她一并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和兰颔首,看着胡梅娜,说:“就是昨晚的事,夫人从先生房里跑着出来,到自己房间立马将门给反锁……我们也没办法知道,怎么回事。”

胡梅娜凝神想了想,又问起顾栖桐今早出门带了什么东西,还有她脸上的表情。

和兰如实说了,但并没有什么实质的线索。

胡梅娜那褐色而气质的秀眉在她额上皱起,思索片刻,突然,又问起和兰新婚那天晚上他们两人的情况……

晚八点,秦家。

夜幕已降,客厅的灯光早已亮堂堂。秦大沿从沙发上起身,踱步到客厅侧面窗前往外看了看,还是拿出了手机,正要拨通,门铃响了。

用人开门,迎着秦雨进来。

“你这丫头,又去哪儿了?刚要给你打电话呢。”

秦雨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她挽过父亲的手,两人一同往沙发走去,坐下。

“爸爸,你公司的事忙完了?”秦雨依偎在他身边,关切地问。

N集团刚上市,秦大沿前几天都忙着处理公司的事,今天倒这么早就回了家。

“重要的事暂时忙完了,剩下的交给了手下的人。”秦大沿佯装生气,“我还不是怕你孤单,想着回来多陪陪你,你居然还往外面跑。”

秦雨倒了杯茶,又是捶背捏肩地,说:“女儿也有事,您多理解理解。”

秦大沿眉毛动了动,“怎么?韩氏那年轻人找的你?”

秦雨怔住,后又缓过来,明白了他说的是韩枫。

她回道:“不是。”

“爸问你,你对那小伙子什么态度,有没有看上眼?”秦大沿脸上挂着笑意,但认真的成分也不少。

那次联谊后,韩枫在电话里找过秦大沿,他话虽没明说,但意思明显,足以让他明白。

秦雨立马说:“爸爸,您这是干什么。我跟韩总只有工作上,上司与下属间的接触,而且我,并不喜欢他。”

秦大沿想一刨到底,追问她有没有相中的人,如果有就趁早领回来让他好好看看,替女儿把把关,如此一来,也好在韩枫那边有个合适的理由交代。

秦雨一下子沉默,只顾着手下捏肩的动作。

“怎么?没有吗?不可能的,像你这个年龄,多的是小年轻,总有看对眼的。大胆说,不要怕。”

秦大沿实是知道点什么,毕竟秦雨多次往云端书馆跑,不调查出什么,还真不是作为一个宠女儿的模范父亲。

在秦大沿的再三鼓励下,秦雨还是将韩奚泽说了出来,并且从头到现在的一些事,大致也都说与了他。

秦大沿突然来一句,“雨儿,你让我注资支持你开的那家什么香书店,是不是跟他有关?”

秦雨满脸笑容,冲着秦大沿点了点头。

“好了,爸都弄清楚了。这样,你找个时间带他回来,我瞧瞧。”

秦大沿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期待,并且兴奋地喝下了一大口茶水。

面试算是告一段落,顾栖桐也没再去另一处递上简历。她在那条街巷一路走到底,还是在一个陌生的路边,打了一辆回季家的车。

想回家看看吧,还没转眸就取消了念头,顾家值得她留念的,很多,但能说上来的,无非不免扯上一些不愉快的过往。

林荫道上,计程车里,顾栖桐看着远处林立树木中那一幢别墅,越来越近。这里竟是她要待上半辈子的地方么?瞧瞧,多么冷漠,就算再华丽,到底也是砖墙冷瓦砌成。

开门的是和兰,那个还算和善慈祥的人。至少,顾栖桐能在她眼中,看到一些陈姨苏妈的影子。

“夫人——”

她有些惊讶,瞬间后又是欢喜,两条描得一丝不苟的眉毛格外一挑。

顾栖桐进门,和兰走近要替她拿包,还没等她换下鞋,只听见一声‘喵~’

就在和兰身后,一只小体格毛茸茸的猫走了出来,黄色偏绿的一对大眼睛正看着顾栖桐,可爱至极。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它从头往颈到绒绒的肚子全是白色,后背乃是银灰条纹,圆圆的脑门上有三条竖往后背的褐色条纹,不太明显。绵绵绒绒下四只小短腿在地毯上踩动,圆鼓鼓的眼睛一直注意着她。

顾栖桐看着这小家伙,出了神,本是沉下去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和兰阿姨,它——”

和兰见状露齿笑出声,赶紧将它抱起来,“这是老夫人送来的,说是M国的纯种猫,名贵品种。”

那只猫被突然一抱起,尖锐而长地叫了一声,它在和兰的怀里将毛茸茸的圆头左转,右转,因为和兰说话的缘故,它最后又专注地看向顾栖桐。

“倒有点像短毛虎纹猫,以前见同学养过。”顾栖桐已经忍不住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抚在它绒绒圆圆的小脑袋上。

和兰满意一笑,“夫人可还喜欢?像您这样性子的姑娘,应该很喜欢养宠物。”

胡梅娜交给她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先试探试探,万一顾栖桐不喜欢养宠物,或者对毛过敏,这个计划就作废。

不然她这处心为儿子儿媳拉近感情的心思可就白费了,搞不好还要前功尽弃。

和兰倒觉得,顾栖桐一看就是个悯生的主儿,怎么看怎么像。就刚才顾栖桐那温暖的一笑,她就完全放心了。

顾栖桐忙着换好鞋,向和兰笑了笑,便直接将猫抱了过来,走向客厅。

这猫不过近一个月大,小小的一只,在顾栖桐的怀里轻飘飘的。特别是它整个软绵绵的,很舒服。

顾栖桐抱着她笑得温暖明媚,眼里满是爱意。

和兰走近,“夫人,您模样真真地好,脾性也温和,也难怪先生和老夫人花尽心思对您好呢。”

顾栖桐本就生得清丽温婉,清秀的模样楚楚动人,再加上她怀里的白团团小可爱,整个一幅再美好不过的画面。

顾栖桐听到这,明媚的笑容微微收了收,也不说话。

说实话,对于季凛风和胡梅娜母子两人感情升温这事,她始终没弄明白。和兰这话让她不由感受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和兰的目光在顾栖桐脸上停留片刻,许是看出了什么,她笑着开口,“这猫还没名字,夫人不如给它取一个。”

这倒让顾栖桐起了兴致。

她将猫再仔细看了看,这猫的花色有些奇特,从它红殷殷的小鼻子上那三条褐色条纹到后背至尾部,便是银白花色,间有点点黑褐色。而在其他地方就是一片白,包括四只小爪。

“这倒不好取名字。”

和兰笑道:“我瞧着也是,不如夫人可以与它多处处,感情培养出来了,这取名字也就容易。”

E国。

柳际欢到达首都国际机场,她一出来便上了等候许久的车,白皮肤司机径直将车驶向郊区比拉格别墅区——柳江的居所。

柳江便是柳老太口中,柳际欢的大哥,常年在国外生活。从柳际欢回国后,这里的私人医院就交给他在打理。

这次她来,不过是顺柳老太的意思,再者对自己以前经营的医院还有感情,不得不过来看看。至于出了什么事情,柳江并未在电话里说明白,直言让小妹柳际欢过来一趟。

别墅是典型的E国建筑风格,里面的陈设同样以欧式为主。

白人司机将柳际欢送到柳江面前,便离开了。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但还是足以看见面向她的沙发上,一个中年的成熟男人正坐在上面。

“大哥。”

柳际欢面无表情,也没想要坐下。

柳江嘴角牵动,单手伸出示意她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一路过来辛苦了。”

他是个留着胡子的成熟男人,身材高瘦,只是至今还没有结婚。柳老太曾多次催促,并没有结果。

在柳际欢离开E国回国之前,他做过一些不正当的上不了台面的事。突然接手医院,他也出了些闹上法庭的事,不过距这次事发,医院也没见传来动静。

柳际欢开门见山,“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江不紧不慢,一双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你才下飞机,风尘仆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柳际欢冷哼一声,骄傲与自信在她脸上出现,她淡淡地开口,“你叫我过来,并不是为了这个吧。”

她太了解大哥柳江,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就不会等到她主动问他,且更不用说还要等到明天。

只是,她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

柳江用手顺了顺他浓密的夹杂少许根尖白发的头发,一双有故事的眼睛又看向她。

“听说他结婚了?看来,并不是你。”

“是的,现在不是我。”

她的自信依旧,话语间将‘现在’二字咬得极重。

柳江叠起双腿,精瘦的脸已经起了皱纹,他笑,“欢儿,我就是喜欢你的自信。不,应该说是,盲目自信。你太享受得到的满足,但是这些又让你恐慌,你认为自信可以掩盖你的恐慌。”

这席话让她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江,不过片刻,她性感的唇角一勾,“大哥,何必说这些,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没有价值的话。”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想着他,而他根本就不记得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柳江是成了心的。

他从沙发旁的矮白漆桌上的托盘里拿起一瓶红酒,倒上两小杯,递过去一杯。

“我该祝贺一下,你我都单身。”

柳际欢一动不动,别过脸去,耳朵上的一对耳环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在高脚杯上映着光。

柳江笑,摇摇头,将两只杯子轻轻一碰,全都喝了下去。

柳际欢知道,她这个大哥,从她进入柳家门那天,就以各种方式对她好,她以为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亲人的那种关怀。她愿意将她视为亲哥哥那般,即便他再无作为再坏事做尽,她也愿意以诚相待。

可是,他并不是这样想的。四十五岁的年纪仍不谈婚娶,时时刻刻关注妹妹的想法……

她不傻,反而很聪明。

若不是他有这样令她窒息的想法,或许会善待这位哥哥。现在,只剩下鄙夷,她瞧不起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韩奚泽自从与韩玉忠起了争执后,加上沈云韩枫的嘴上功劳,父子俩争执的伤口还没有结痂痊愈,韩奚泽没再回家,韩玉忠也更不会主动联系。

他手下资产不少,这点,足以让他在郊外买下一栋不算太好也不差的别墅,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在书馆附近买下了平层大约一百平方米的住房。

云端书馆,画室。

“馆长,您还是第一次带我来这里。”陆小凡一走进去,就探着脑袋看墙上和架子上的画,不过其中有好几幅是被遮布盖住的。

韩奚泽走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茶放到茶几对面,“坐吧,小凡。”

“不知道馆长是有什么事情吩咐?”现在是上班时间,这样搞得陆小凡倒不自在,面前的热气腾腾的茶,也没敢动。

韩奚泽淡淡一笑,也没说话。

“哦,对了,刚才秦小姐来,您怎么不见她?”陆小凡觉得有哪里不对,立马补上,“馆长有什么心事?”

是以,八卦上司不能直接,至少要来一句体现员工对老板的关心。

秦雨几次三番光顾云端书馆,这次被韩奚泽知会陆小凡说他今天不会来书馆这话劝走,陆小凡知道馆长,他一般不会撒谎。但这次……

“心事?要说没有也不可能。”

韩奚泽清澈的眼眸暗沉下去,目光往被蒙上遮布的画架上去了。

陆小凡想了想,“您是不是还在为她的事烦恼?我看出来了,这些天。”

韩奚泽看了他一眼,又收回。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放手,她现在应该正承受着煎熬。”

陆小凡有些顾忌,但还是开口,“您就是应该要多为自己争取,不管是什么。我爸就跟我说过,凡事要为别人着想,但也不是一味地付出。在有些时候,为自己着想才能更好地帮到别人。”

陆小凡也是实实在在地想劝他。

不过这样的话从陆小凡口中说出,实在是有些别扭。韩奚泽也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看着他,但,也似是仔细在琢磨这话。

陆小凡当然是站在韩奚泽这一边,对于顾栖桐突然结婚一事,也是一直在为韩奚泽惋惜。当然,他以为她了解顾栖桐,这突如其来的婚姻也是无奈之举,他妥妥地将顾栖桐韩奚泽二人看成是两情相悦但被命运狠狠捉弄的一对璧人。

“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挽回——她已经嫁人。”

韩奚泽移开目光,凝视着最靠窗的一幅画。

陆小凡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只想着劝他,“这也没什么,如果她心意不变,您就还有机会。当然了,我也不希望她过得不幸福。”

两人破天荒地畅谈了一番,陆小凡在上司韩奚泽面前也越说越开,渐渐打破了那种隔阂似的一层关系。

当然,究其原因,使温和近人但不轻易交心的韩奚泽,主动向陆小凡走近一步的唯一助力,无疑就是顾栖桐。

临陆小凡出画室,韩奚泽特意说了声感谢。

初秋已至,白昼渐短。半圆明月从薄纱云层中露出,夜幕降临。

季家宅子今夜灯光昏暗,顾栖桐睡在雕花木床上,床头一盏昏黄灯光撒下柔色,将她浓密长睫在雪肤脸颊上投映下阴影,红殷殷的自然唇色将她映衬得实在动人。

想是无意而睡去,手边还有一本外国名着,并未完全合页,微开着斜放在枕头旁。

暖色薄绒被上,一只猫蜷着身子,泛着黄绿色光的圆鼓鼓的眼睛忽合忽开。

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打开,关上。

高端定制黑色锃亮皮鞋踏进,踩在厚绒地毯上,声音轻微至极。他将步子放得很缓,来到了床边。

顾栖桐温婉动人的面庞落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冰冷化作了柔情。

他凝视着她。

“喵——”

蜷在被面上的猫睁圆了眼睛看着男人,发出一声防备似的叫声。

他看了一眼猫,长指在鼻梁下唇边做了一个手势,又轻轻地上前了一步,将她只盖着腰身的薄被小心地盖在她脖颈稍下的位置。

枕边的书还没拿起,顾栖桐微合的眼眸便缓缓睁开,开始只看到面前有个黑影,待她眼神落定一看——

季凛风。

顾栖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细长柔嫩的胳膊露在外面,支撑在身体两侧。

她清澈的眼眸里起了防备的光,紧紧地看着男人,“你怎么进来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房门从她进来便落了锁。

猫已经从床上跳了下去,软绵绵的小爪子踩在地毯上,伸了一个夸张的懒腰。

季凛风嘴角微微上扬,眸子一沉,坐在了床沿,“你今天去哪儿了?”

顾栖桐从未如此长久地注视他,听他突然这样问,直接说:“找工作。”

男人淡淡地嗤笑一声,“找什么工作?”

“自然是喜欢的工作。”

顾栖桐移开眼,敷衍的语气显而易见。

“喜欢的工作。夫人,我认为你不用去那么远的城区,中心偏街的书馆岂不是更方便。”

季凛风倒是一笑。

顾栖桐一怔,“你——居然监视我?”

这话里的意思,顾栖桐听明白了。她太敏感,面前这个男人也一样。

“我不认为这是监视,倒是你自己觉得。”他站起身。

“我还是有选择去哪里上班的权利,请你——”顾栖桐看着他,“尊重我。”

季凛风深邃幽黑的眼眸又沉下去,他缓缓靠近顾栖桐,双手几乎要圈住她瘦弱的身子,一张冷毅俊美的脸凑近,顾栖桐突然一震,想往后退却已经是贴着床前的雕花木床靠——退无可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你喜欢,去就是,我不会阻拦。”

季凛风凝视着她,近在咫尺地凝视。

他又说:“我尊重你,向来都是。不过你也要尊重我,季夫人,我不希望你还想着别的男人。”

“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顾栖桐用力推开他,秀眉紧紧地蹙起,她极力用怒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无论是对他的防备与恐惧,还是对他的话语的触动。

他离开前,看了一眼趴在地毯上的猫,目光又落到顾栖桐身上,“早点休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先生,是老夫人送来的。夫人很是欢喜呢。”

和兰走在前面,打开了一扇门。

季凛风先进去,和兰在后面解释着:“这些都是李管家才去置办的,猫窝,猫爬架,这边是猫粮区……”

房间不大不小,以前是间闲置很久的客房,和兰特意将里面的家具物什转移到廊道底的一个房间,把这里收拾出来当做宠物房。

季凛风在屋里转了一圈,每一处都仔细地看了看。

他转身,“跟李管家说一声,阳台和浴室都需要改装。”

毕竟是客房,一大面落地窗外有一处阳台,围栏间的缝隙只满足人的安全防护,作为一只未满月的猫,轻而易举就可以从阳台跳下去。这里是二楼,不算太高,若地面不是那修剪整齐的矮小绿植,待它大了些,倒还放心它从这里下去。

和兰谨慎恭敬地听着季凛风的吩咐。

她跟着他的脚步,来到浴室门口,季凛风说:“这里需要整体改装,浴缸,地板。你与他说一声,他会知道的。”

临了,季凛风正要离开宠物房,他转过身,又吩咐一句,“将这个,送去夫人房间。明天。”

和兰顺着他的目光指示,看了看不远处的猫窝,且会了意颔首回应。

李常下午去的宠物超市,因为不知道顾栖桐的喜好,在店主的推荐下,订购了好几个猫窝,不同式样的。

和兰看着摆放在一排的猫窝,寻思着季先生方才是指的哪一个……

木质江南古风窗户微微合上,窗纱受了一股夜里的风,在轻轻拂动。

顾栖桐躺在床上,许久未入眠。

她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每次面对季凛风,她都会本能似地想避开。他的眼里总是深不见底,他总是能让她措手不及。

这个男人让她看不透,她不知道在这个男人身边该怎样继续生活下去。

可能,找一份工作,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E国,柳江的居所。

晨起,柳际欢收拾好一切,迈着急促的步子走下楼去。

柳江早已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就等她下来。

“这就走了?”他指间的烟头熄灭在茶几上的烟缸。

柳际欢扬着头,看了他一眼,自信的面庞重现。听他说这话,不免嘴角一抽,这里若不是郊区且不如国内容易打车,她一定在昨天晚上就离开,即便没有夜间航班,她也愿意不嫌麻烦为住酒店而去兑换外币。

“大哥,既然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回国了,圣尔兰还有些事要处理。”

柳际欢从限量版亮皮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示意他,“十点的飞机。”

一声笑传来,在客厅里回响。

柳江双手抱胸,两个大拇指上戴着的金戒指有些晃眼。他说:“小妹,你昨天来今天就走,让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好解释,而且老太婆知道你飞过来给我摆平难事,怎么样也要待上几天吧。”

“我并不想浪费这一张机票。”柳际欢立马开口。

柳江又是一笑,“背着几百万的包还会可惜那点钱,你可不是这样,还是别找理由。”

柳际欢又说国内医院有事处理,也被柳江怼了回去,势必要将她留下。

可柳际欢是谁,就算是大哥,她也敢不顾及这层关系,跟他撕破脸皮。况且,是这样一个大哥。

“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待,我也不会再来。你好自为之。”

话音还未落,她已经打开了门,正准备出去,没料到被两个白皮肤高壮男人堵了回去。

柳江早已经站了起来,“说到底,我还是你大哥,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柳际欢绷不住了,看来终是要撕破脸皮了。

从她脸上的情绪变化可以看出,再自信高傲的她,也会害怕。

“我太知道了。小欢,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听说那个人结了婚,我想着你一定会死了心,这次让你过来,也想着我们的事,也该好好了一了。”

柳江终于说了实话。

“不可能!你别妄想了,如果你放下这个想法,我还可以把你当做我大哥。”柳际欢又说,“现在!我要回去!请你叫他们让开!”

柳江甚至大笑起来,“小欢,你还是太年轻。”

柳江在柳际欢面前,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在他眼里,她虽然尊称一声大哥,但总是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越是这样,他越期待着将她这股气焰熄灭。

岚香书馆。

顾栖桐如愿收到了录用短信,她早早地来到书馆,向罗经理报到。

“顾小姐,这是你的工作服。”

罗经理面色严肃,面无表情地将衣服和工作牌递给她。

顾栖桐很注意地在她脸上看,“谢谢,不知道我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还不知道,馆长一会儿就来,等她给你安排。”

罗经理说完坐在了办公椅上,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

顾栖桐有些疑惑,面试那天的罗经理跟现在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二楼有一间更衣室,顾栖桐将包和一些东西放进个人储物柜,便很快换好了工作服。

果然,馆长随之就到。

二楼廊道的馆长办公室门前,有五个皆是与顾栖桐穿同样工作服姑娘,她走近,她们便陆续自由进去,顾栖桐最后。

一个并不是馆长的人同她们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显然,她们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

“新来的顾小姐,请留步。”

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馆长站起身,走到顾栖桐面前。

顾栖桐礼貌一笑,“馆长好。”

面前的人很年轻,这倒让顾栖桐也并不惊讶,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遇见。

她已经伸出手,“你好,我叫秦雨。”

秦雨,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她直冲顾栖桐笑,很温暖的笑。

顾栖桐微微愣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进办公室这门开始,这位馆长姑娘好像总是向她投来目光。

“秦馆长,不知道我的工作,具体有哪些?”顾栖桐看着她,眼里有些期待。

秦雨说:“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秦雨就好了。”

她的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顾栖桐一愣,这位姑娘的热情倒是让她很意外。

秦雨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此时就她们两个人,她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应聘?像顾小姐这样的高材生,而且……其实我很好奇。”

秦雨见顾栖桐没马上回答,多了心,便补充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想回答也可以。”

顾栖桐注意在看秦雨的眼睛,她似乎有些奇怪。秦雨这问话让顾栖桐觉得,她好像对她并不陌生,顾栖桐还是微笑着回答,“因为我挺喜欢这里的工作环境。”

接下来秦雨没再问什么,就将列有具体工作的单子递给了她。

上面只写有两行字,一是负责将客人阅览后的书籍按特定类别归入书架。二是负责为客人端茶水。

顾栖桐虽是第一次做这类工作,但还是清楚,这些相当轻松。

她表示疑惑,秦雨只这样向她解释,“刚来的员工基本都是这样,顾小姐,慢慢来——”

秦雨看着她,“对了,空闲时间你也可以拿书打发时间,随意就好。”

顾栖桐下楼还在想,自己是来工作的,怎么刚刚馆长那句‘随意就好’偏偏说出了主人家待客的意味。

书馆是刚开业不久,馆内的事情还不算少。像部分新书分类汇总、做手工装饰灯和花瓶,还有守提供饮品的柜台……

现在客人极少,顾栖桐做完自己的事以后,就好奇地走近两位正在做手工的员工面前,和她们一起做了只五颜六色的动物摆饰。

“季总,季总——”

总裁办公室外响起何潇然那高扬的独特嗓音,接着便是推门而入。

季凛风不做理会,淡漠地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他落座。

“季总,您才到?”

何潇然得意起来,走近坐在对面,“我有一事请示季总。”

季凛风看了他一眼,端起谭若每天都会准备一杯放在办公室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何潇然今天倒是一反常态,若不是公司有重大会议或出席重要场所,在这个早高峰前半个小时,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说。”

季凛风也投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不过一瞬,他像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听说申总管能力大责任也大,揽了好几份差事,我想着我还是分担分担,商务外策经理的职务还是我去做,您看如何?”

何潇然本就做着商外的工作,可就是不常来公司,这经理一职的职务也就是申平在代理。

何潇然眉毛一挑,双手交握着摩挲。

“圣尔兰那边不去了?看来是闲下来了。”季凛风端着咖啡往办公区走。

何潇然笑,“看来什么也逃不过季总的眼。”隔了片刻,他脸色稍变,“这都去了好几天,怎么还没见回来的信儿?”

季凛风坐在了办公椅上,咖啡在办公桌上放下,一声清脆短暂的声音响起。

“以你的耳目,不应该查不到消息。”

何潇然倒也纳闷起来,起身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对了,季总。”他突然走近,保留一丝神秘地说:“我可知道,季夫人这些天在干什么。”

季凛风波澜不惊,打开笔记本就准备开始工作。

“我说,您怎么不把她好好供在家里,让她在这万千世界——兜兜转转。不像你的风格。”何潇然这下兴致来了,大胆地问起他与顾栖桐之间的事。

自然,季凛风冷漠的眼神将他数落了出去。

云端书馆。

阅览大厅的顾客星星点点,有些寂静。

韩奚泽下楼,先是在阅览区环视一下,走到了前台服务处。

“馆长。”

在职的是小刘,见韩奚泽走近,站了起来,脸上浮起常有的笑容。

韩奚泽语气温和地问:“陆小凡已经请了三天假,具体是有什么事情,他有没有跟你说?”

小刘的表情微微一变,为难地笑笑,“他不让我说的。”

实在是老实人,比陆小凡更甚。

韩奚泽沉默片刻,说:“没事,你告诉我吧,若是有什么难事,我做馆长的也不能不过问。”

小刘看着他,解脱似的,“馆长,我也是听到了他的通话,好像说他母亲生病住院,很严重,但是——”

韩奚泽鼓励他说下去。

“但是他好像在筹医药费。”

“在哪家医院?”韩奚泽接着就问。

小刘摇摇头,他也只是在他与人打电话时听到,所知有限。

“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

韩奚泽说完便上了二楼办公室,没多会儿便出了门。

E国,柳江居所。

“我会让你后悔的。”

柳际欢坐在床上,心如死灰的眼里发出一道仇恨的光。

柳江早已穿戴整齐,从卧室门进来,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是两盘西式早点。

“你还是这么高傲。”柳江把东西放在床头,“我会娶你的。你是愿意留在这里,还是我跟你回去。”

柳际欢冷冷一笑,突然怒吼,“不可能!我会把你送上法庭!你会后悔!”

她已经失去理智。精致的脸庞被愤怒和绝望充斥,头发随意地披散下来,那对迷人自信的眼睛也失了光彩,全是怒火。

柳江走到床边,膝盖前屈,有力的手握在她细长的后颈,狠狠地说:“我是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撕破关系,还傻傻地等你。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都不要妄想离开我!”

柳际欢被他控制住,动弹不得,只有双手在他身上推阻。

“你凭什么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过是孤儿,你能有今天,全都是柳家给你的,我告诉你,你就别想着回去!”

柳际欢瞪着他,眼睛里似是要喷出火来。片刻,充满血丝的眼眶里落下一滴泪来。

柳江放开他,冷静地说:“老太婆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你应该知道,没有母亲会偏向一个外人,你也不要妄想谁能帮你。”

柳际欢此时已经心如死灰,绝望地看着面前这一切。对她来说,这无疑是死亡般的打击,这一切,足以让她失去心里唯一的残存的净土——她已经被绝望和仇恨吞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什么?表舅,他怎么突然接了你的职务?”

萧晓静大着嗓门,冲着申平就是发问。

申平敲了敲办公桌,“注意你的言辞,还有,那职务本就是我先前代何副总打理的,你也别大惊小怪的。”

他又说:“待会儿别忘了去向何副总递交个人信息,什么都要我操心,你不喊我一声表舅我一定给你辞了。”

萧晓静瘪瘪嘴,“知道了,知道了。您忙!”

她下去不一会儿,部门便出了通知要开会。

会议室里,何潇然已经在主位上坐着,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左手撑着下巴,在看部门文件。

待萧晓静进去,已经满座,独独剩了一个靠着何潇然的位置。

她当然选择坐下。

“好了,人到齐了,会议开始——”何潇然合上电脑,停顿一下,往侧前方的萧晓静看去,“请这位萧助理先做个总结。”

萧晓静一怔,看着他,“什么?”

在场的职员显然惊讶,刚刚萧晓静的语气着实不太像下级对上级的。

“萧助理,我让你现在做一下工作总结。”何潇然摆一副严肃脸,不过他扬起的眉让他的秉性依旧。

就在这时,萧晓静感觉到手机振动,不过看着在场职员一个个眼睛都盯着她,也只好站了起来。之后的电话,也振动到底。

会议结束,她不出所料地收到鄙夷的眼光,不过让其他职员更加意外的是,何副总竟然选她当助理。

“萧助理——你且等一下。”

她在众人面前出了丑,心里一肚子火,不过还是强忍着没发出来。

她用力一笑,“还有什么吩咐,何副总。”

他双手抱胸,“不得不说,你这业务水平还真是堪忧。”

“那请您高抬贵手,您助理这职位我就当不起了。”她几乎咬牙切齿。

何潇然说:“所以你需要的是好好反省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推辞。”

……

岚水新城区。

顾栖桐正走在去上班的路上,刚进那条街巷,电话就响起。

“西桐——是我。”

陆小凡语气里的情绪有些慌乱。

“怎么了?”顾栖桐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有些迟疑,“我现在在医院,我妈需要马上做手术,这医药费还差好大一截——”

顾栖桐赶紧停下脚步,“在哪个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在大学城这边。”

顾栖桐眼眸一转,这大学城不就是在新城这边,果然,她出了这条街巷一到路口,便看见不远处有一栋楼上的大字,正是第一人民医院。

新城区建设,推翻了一些老旧住房,陆小凡现在住的正是地产公司提供的,住房就在新城区,只是位置较偏一点。

顾栖桐不知道,就在她等路口红绿灯的时候,韩奚泽开着车,从她身侧驶过。

韩奚泽看见了她的身影,差点踩下刹车下去,不过,还是心绪复杂地驶向了医院。

当然,还是车的速度快。

韩奚泽临下车才想到,顾栖桐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也是为了陆小凡而来。

他站在医院大门,微微向来时的街道望了望,那个穿着长袖针织裙扎着低马尾的女人,正在往这边过来,不过他肯定,她应该没有看见他。

陆小凡在病房外踱步,手里的电话拨了又拨。

当看见韩奚泽走近,他愣住,“馆长,您怎么来了?”

“你母亲怎么样?安排在什么时候做手术?”韩奚泽温和地说,清朗的嗓音响在空荡荡的病房外的廊道。

陆小凡往病房看了一眼,有些吞吞吐吐。

韩奚泽直接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快去结医药费吧,耽搁不得。”

一只白得透亮的手拿着银行卡,就处在陆小凡手边,他赶紧说:“不,谢谢您,我不能收。”

他极致纠结,接了——怕还不上,不接——母亲没法动手术。

就在这时,顾栖桐已经从电梯出来,走到了廊道口。

顾栖桐身后有一束光,将她的身影投在了廊道地板上。

突然,她看见了正在交谈的两人,陆小凡面对着她来的方向站着,而韩奚泽背对着她,但她足以从他的背影认出他来。

她顿住。

索性离得比较远,他俩并没发现她。

韩奚泽说:“就当我是朋友,而且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伯母的病不能耽搁,快去缴费吧。”

说完他直接将卡放在了他手里。

陆小凡愣愣地拿着,没有动。

韩奚泽又开口,温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快去吧小凡。”

顾栖桐将这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韩奚泽清朗温和的声音传来,让她只愣在原地。

她没有想到,韩奚泽会有这样的举动。

陆小凡回病房拿了手续,便迈着快步朝顾栖桐的方向过来。

“西桐——”

顾栖桐看着陆小凡,“快去吧,我去看看伯母。”

待顾栖桐抬起头看前方,立马就对上了韩奚泽的眼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早已发现了她。

陆小凡远去的脚步声渐渐小到听不见,韩奚泽靠近了。

“好久不见,小桐。你变化挺大。”韩奚泽轻轻一笑,眼眸里还有那束光。

顾栖桐沉默片刻,眼眸一转,说:“小凡的钱,我替他给你。”

“他作为书馆的员工,我应该这样做,并且,我们也算是朋友。”

韩奚泽嘴角扬起,凝视着她。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顾栖桐提出要去看望陆小凡的母亲。

因为她与陆小凡是同学,以前与他的家人也见过几面。特别是他的母亲,对顾栖桐的印象特别深。

顾栖桐进了病房。那伯母虽然是躺在床上,但那一双眼睛一直看着进门的地方,因为方才韩奚泽与陆小凡在外面的对话,她稍稍听到一些。

“伯母,您怎么了?”顾栖桐走近,她显然不能起身,还输着液,“您不用说话,休息吧。”

她注视到床头墙上挂有病人信息。

冠心病。

顾栖桐仔细看下去,住院日期——已经六天。

这时,病房门被缓缓推开,韩奚泽迈着轻步进来,手里提了袋水果。

他刚刚说有事,原来是去买水果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陆伯母的身体很虚弱,微睁的眼睛已经很努力地往床边的两人看去。她牵动嘴角,十分诚恳地道了声谢谢。

陆小凡交了费上来,顾栖桐和韩奚泽正从病房出来。

“伯母在休息。”

顾栖桐轻声细语。

陆小凡手里拿着手术同意书,另一只手攥着银行卡,他腾出手来将卡用双手递给韩奚泽。

陆小凡红着眼眶,将手术扣除的费用一分一毫报给他,“馆长,谢谢您!我以后一定……”

韩奚泽打断,“不用,你好好安心为伯母治病才是。”他立马又关切地问:“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还需要什么帮助?”

顾栖桐拿过陆小凡手里的同意书,仔细一看,明天上午,心脏搭桥手术……

“医生说了,手术有一定的风险。但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陆小凡低垂着头,叹息着。

韩奚泽说了些劝慰的话,让他振作,毕竟伯母的年龄还轻,不至于有太大风险。

陆小凡一连向韩奚泽和顾栖桐道了好几声谢,带着哭腔,眼眶也盈了泪水。

顾栖桐第一次见到陆小凡这副模样,的确,他从小到大,开朗乐观,总是能带动周围同学的情绪。这次,亲人倒下又因无力支付对于他那样的普通家庭所不能承受的高昂费用,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无助与绝望足以替代他从小到大积攒的好心态。

顾栖桐走出医院大门,韩奚泽紧跟其后,从刚才与陆小凡告别,两人没说过话。

“小桐——”

韩奚泽在顾栖桐正准备下台阶时,喊住了她,“我送你。”

顾栖桐转过头,沉默片刻,“不用了,我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

“去哪儿?可以告诉我吗?”他凝视着她。

他还是这样,用极致温和的语气说话。

顾栖桐微微怔住,眼眸一转,“去学校。”

她认为,她不能告诉韩奚泽。索性苏宇然的学校就在附近,也倒有了个好掩护。

他轻笑,“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不好意思,我正要赶过去。”顾栖桐习惯性地还想说等下次有时间,她止住了。

道了别,顾栖桐下了台阶,往来时的街道走去。

不,她根本不知道岚水科技学院具体在哪个方向。还好耳边响起韩奚泽那车子启动的声音,她想,这车子会马上从她身边驶过,并且里面的人不会刻意去证明什么。

果然,车子在下一刻驶过,顾栖桐这下才放心加快了步子,过了红绿灯就是那街巷路口,她直接往里走。

清秀优雅的背影,在古色古香的街巷,新添了一道美不胜收之景。

一辆车驶到巷口,停留许久……

岚香书馆,馆长办公室。

秦雨刚进办公室,罗经理跟着就进来。

“秦小姐,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秦雨放下包,坐在沙发上,她笑,“您是我父亲指明过来帮我经营的书馆的,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什么事?”

罗经理应她示意,在一旁坐下。

“秦小姐,我刚刚查岗,顾栖桐没在。”她顺势往下说,“我知道您看中了她的学历,不过她,她也不能例外不是?”

罗经理实在意难平,这招聘职工这事本是她在做,不知怎么,秦雨突然过问,并一言不发通过了顾栖桐的面试。

她当然没有打算将顾栖桐招来,否则,她会感受到自己职位受到威胁。

秦雨说:“她前几天都是提前到,今天可能有事耽搁了。”

“还有,秦小姐,冒昧地问一句,她的工作量是不是太少?这样对其他员工也是不公平的。”

秦雨露出一个不同寻常的笑,隔了片刻,说:“罗经理,有些事您不知道,我跟她也算是熟人。还有,她跟别人不太一样。”

罗经理在心里咬死了是因为她学历高,但也无奈,走出了办公室。

岚水科技学院。

年度校内篮球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现在上场的是艺术系与化工系,一红一蓝。

“加油!艺术系!”

艺术系观战同学已经准备了十足的干劲为同系加油。

坐江小梦一旁的女生看了她一眼,“苏宇然——加油!”

苏宇然正领着队上场,白短袖衬衫配上红背心,额前戴有一条蓝色运动带,修长的身材配上他一脸冷傲脸,气质桀骜不驯。

江小梦露齿笑出,也轻声喊了一句‘加油’。

另一边的加油也风风火火,皆为化工系加油,以及校长的儿子——何杰。

比赛进行到赛点,两边的呼声此起彼伏。现在正是艺术系略略领先,苏宇然势如破竹,连投两个三分球,将化工系拉开了差距。

何杰见状气从中来,加之艺术系的观众席中,江小梦为苏宇然加油助威的声音传来……更是怒火冲天。

他狠冲过去,挡在苏宇然面前,势必要抢过他手中操纵自如的篮球。

眼看苏宇然在他的阻挡下仍步步靠近篮球框,球一进去便会敲定比赛结局。

不想这时,一旁有个艺术系队员无意撞在了何杰身上,他一个踉跄差点就倒地。

苏宇然完美进球。

“你们犯规!这球不算!”何杰走近苏宇然,在他右肩上猛地一推。

“明明是你自己刚刚动作不到位。”一旁有队员开口怼了回去。

欢呼声戛然而止,眼看着场上的两人开始你一拳我一拳,队员纷纷劝阻,场面一度失控。

“让你给我注意注意!你怎么又给我惹事!不是让你离苏宇然远一点?”

校长何光辉进医务室,等医务人员出去,他终于红着一张脸气愤不已地怒斥了一顿何杰。

何杰刚要开口,牵动了脸上的红肿处,嘶了一声,“是他先惹的我!我还不还回去?哼,自己没本事居然还想跟我玩阴的……嘶……”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何光辉转身就走,悻悻地撂下一句,“我去看看苏宇然。”

何杰气愤劲还没过,听到这句话,气得直跺脚。

医务室另一个房间,医生正在给苏宇然上药,方才那几拳下手不轻,嘴角都渗出了血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江小梦才守着苏宇然问上了一句话,何光辉就进来了。

“苏同学,事情经过我们还在调查,事后我一定给你个交代。”何光辉又说:“我还是代何杰向你道声歉。”

一旁的江小梦和刚端着药箱准备离开的医生,都诧异地一愣。

且不说道不道歉,这位出了名的宠爱儿子的何校长,能不直接请对方家长就算很开明了。

晚上七点。

顾栖桐刚出书馆门,迎面吹来一阵清幽幽的风,抚在她雪肤清秀的脸庞。

果然是入了秋,这风里还是带有凉意,她走下两步台阶,往外面的街巷一看,在路灯下停有一辆车,黑色保时捷。

是他的车子。

接着,李常便从车上下来,走向顾栖桐。

“夫人,请上车吧。”

顾栖桐心上一紧,倒也诧异起来。前几天倒不见他来,今天难道是有什么事?

她上了车,车子驶出这条街巷,身旁的男人才响起他那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冷寂。

“以后——在门口等我,若是有事,李常会过来。”

顾栖桐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将头靠在椅背,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如此繁华,新城的街道同中心商务区的街道一样宽阔,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上五彩灯光闪烁,树下步行街尽是路人闲情逸步的景象。

车子从岚香书馆离开不久,有一辆车才驶进这街巷,在书馆前停留了片刻……

韩奚泽来时,季凛风的车子就已经停在了门口,下一刻便看见李常下车,为顾栖桐打开车门。然后,他将车开到巷口旁的一处临时停车位上,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保时捷从一旁驶过,在车水马龙中渐渐远去。

“为什么在那儿上班?”季凛风微微侧过头,凝视着她。

顾栖桐的长睫缓缓抬起,“喜欢。”

男人冷哼一声,俊逸坚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那一双眼眸的光,略微沉下。

薄唇轻启,问:“喜欢什么?”

一片冷寂。

“若是喜欢看书,我倒不介意让人依着那书馆,建一所。”季凛风轻笑,又说:“若是人——”

他沉默片刻,“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顾栖桐心上一突,微微侧过脸看着他。

她对于他,不想多说什么。

回到家,让顾栖桐有些诧异的是,胡梅娜居然在。她似乎能感受到,季凛风应该也没有料到。

“回来啦!可把你们等到了。”

胡梅娜正在给那只短尾猫穿衣服,谭嫂放下手上的东西迎过来,满脸笑意,直向季凛风和她问候。

顾栖桐看着胡梅娜,虽是从她做手术出院后关系不太同以前,但她总还是能从她身上找到轻松感,顾栖桐喜欢和她说话。

“要不是你们白天都不在家,我会大晚上地往这里跑吗?”

胡梅娜看着顾栖桐,“来来来,儿媳妇,坐到我身边来。”

儿媳妇。

她不免一怔,虽然是事实,但还是习惯了胡梅娜叫她顾姑娘或是栖桐。

猫在胡梅娜怀里不太安分,前面两只爪子一直在扑腾。

顾栖桐坐到她身边,那猫直接往她身上去了。

“哈哈哈。”胡梅娜笑出了声,“原来,是等着主人呢!去吧去吧,怎么刚才给你穿衣服倒挺乖。”

谭嫂笑着说:“这换衣服哪能不欢喜的。”

季凛风从门口进来本是要往楼上去,立马被胡梅娜喊住,“凛风,快过来,看看我给这小家伙买的衣服——”

季凛风眼眸一动,看了看客厅沙发地上摆这花花绿绿厚薄不一的衣服,沉默……

他抬步往另一处侧面沙发上坐下,不发一言。

顾栖桐适才还情绪低落,现在突然好了很多,小家伙一直在她怀里喵喵叫,圆圆茸茸的脑袋在她衣服上手上摩挲。

胡梅娜此次来,目的只有一个——看看儿子儿媳的相处气氛,并且,试图用一只小可爱力挽狂澜。

然而结果是,顾栖桐和小家伙打成一片,季凛风坐在另一边沉默是金。

第二天,顾栖桐安排早早地去上班,本想赶在季凛风之前。不想一下楼便看见他,坐在餐桌前一副等她吃早餐的模样。

临出门,季凛风来了句一起去。

这让奋力加紧吃完早餐希望能够自己先走的顾栖桐愣住。

“又不顺路,我自己去可以的,出门便可以打车。”顾栖桐以为像他这样专车专送的人应该不知道当下时新的打车软件的方便,无奈,她还是放弃。

季凛风在季氏下车,李常便依他的吩咐将顾栖桐送到岚香书馆。

“夫人,没想到您还有这样的兴致,确实少有。”

李常掌握着方向盘,驶进去往新城区的岔道口的一条街道。

顾栖桐微微一笑,“什么兴致?”

他慈祥的笑容露出,“不瞒您说,我一直很疑惑您会选择去上班。就算您想去上班,也就在先生的公司,没想到,您会对书店里的小职员的工作感兴趣。”

的确,工作在大多数人眼中,它就是一个养家糊口的差事,若是一切都解决了,无忧了,就如顾栖桐这般身份的人,哪里还需要去工作,这样起早贪黑。

“李伯,我去公司能力不够,在家里又闲不住,我觉得,还不如去找点事情,多认识一些人也是好的。”顾栖桐流畅地说完。

李常慈祥而精明的眼里起了疑惑,他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顾栖桐。只叹原来季夫人也并不是沉默寡言,以前见她总是很少说话,特别是在季先生面前,今天这一相处,倒刷新了认知。

“夫人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您得注意安全,在外面。不然,先生会很担心。”

李常特意叮嘱她,顾栖桐却从他话里听出内意。

车子驶到巷口,顾栖桐便让他停下,自己走了过去。

本是不想让馆内的人知道什么,可在昨晚,已经暴露。

顾栖桐快速换好工作服,走到大厅开始整理书籍。

“顾小姐,早上好。”

秦雨走近,冲着她微笑,语气温温柔柔的。

顾栖桐有些意外,将书本放在桌面上,“早上好,秦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秦雨坐在一旁的木藤椅上,示意顾栖桐也坐下,她笑着说:“不用这样客气,就当我们是朋友。”

顾栖桐微微一愣,目光落在秦雨的眼里。她一直觉得这位馆长给她……一种微妙的感觉,甚至怪异。

其他员工陆陆续续到了,都在自己岗位上守着,眼睛却不时往坐在一角聊天的两个女人这边看。

“你们说,秦馆长跟那姓顾的小姐是什么关系?不过我看着她们好像又不太熟。”一个女员工将手中的插好花的花瓶摆放好,看了看旁边吧台的两人,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说了句。

其中一人放下擦拭杯子的抹布,凑近了说:“她身份恐怕不一般。昨天下班我看见来接她的车,里面的人下来隔老远就向她点头,开车门。”

顾栖桐看着秦雨,带着笑,正准备问她是不是应该认识自己,否则不好解释她每次的看她的神情和言行。秦雨也是个藏不住事和情绪的姑娘。

话还没问出口,秦雨那细细柔柔的声音便响起,“其实,我知道你,你以前和韩奚泽的关系。”

对于顾栖桐,秦雨不少关注,可以说是从他关注韩奚泽开始……

顾栖桐诧异,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看着她。

“还有你和季氏总裁的结婚宴,我也在场。”秦雨刻意将声音压低,不过脸上的笑容一直扬起。

接着,秦雨也将她在韩氏科技的一些事情告诉了顾栖桐,同样包括对韩奚泽的心意。

她也算是推心置腹了。

顾栖桐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听她讲。同样带着诧异的目光,心里只道,这姑娘真特别……

秦雨沉默片刻,刻意在她脸上看了眼,说:“我昨天,看见他了,他应该是来等你的。”

昨晚,秦雨刚好在前台交代工作,韩奚泽的车子就突然出现在书馆门口。她为此兴奋不已,正准备出去与他打招呼,可不想立马就反应过来,还没抬步便听见那车子启动了引擎。

顾栖桐淡淡道:“我们已经不可能,我结婚了。”

她沉下一口气,昨天季凛风突然过来,莫不是因为这个?不可能,他再只手遮天,也不会神通广大到什么都知道。

秦雨神色似乎喜忧参半,她将头凑近,“他应该对你很好吧?”

她其实略微知道这内情——季凛风的一厢情愿。通过这次顾栖桐来到这里应聘,她便更加确定,顾栖桐应该是不太满意这婚姻。

顾栖桐沉默片刻,“我不知道,应该吧。”

“以前就总是听同事说起他,据说他基本没有感情史,平时也丝毫不近女色。”秦雨说着在顾栖桐脸上投下别样的光,“有的人就是这样,从未喜欢过一个人但若是哪天破了例,他就会在那个人身上投注所有的情感,简称专一。”

秦雨的模样干净阳光,气质稍有些干练。她认真地说着,眼里含着对爱情的向往。

顾栖桐听见‘专一’二字,突然想到之前,她好几次同季凛风对峙,希望他能改变主意却无果……莫不是说他这样的偏执叫做专一。她至今不明白他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如果真是这‘专一’,那她从他身上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作为喜欢一个人的应该有的东西。真的有的话,那仅仅只剩下占有欲。

“小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秦雨看着沉默的顾栖桐,冲她笑。

她俩年岁差不多,还是能聊到一块去。

顾栖桐也回应一声笑,问起工作的事情,希望她可以跟其他员工的一样的工作量。

“其实也差不多,不过是因为顾客比较少。”秦雨笑,赶紧说。

她往外看了个来回,“等到这东洛文艺街正式开巷,人就多了,这条街尽头就是大学城。不过……人多还是闹了些。”

顾栖桐笑,打趣她,“哪里还有嫌顾客多的?”

适才,秦雨同她说了开这家书馆的起因,自然理解她话里的意思,馆长喜欢自己店里安静点也‘无可厚非’。

顾氏。

“董事长,这是与季氏合作的具体项目的内容。”吴秘书向伏在办公桌旁的顾秦江走去,文件递去后茶杯也放在了桌上。

顾秦江戴了副眼镜,前两天刚配上的,他浓密的双眉下一双眼睛已经有了皱纹,上眼皮微肿,但看着文件的眼睛依旧那么有神。

他将眼镜抬了抬,目光仔细扫了扫,突然生出对这文件里一项内容起了疑惑。

“小吴啊,去安排一下……”

顾秦江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敲响,打断了他。

进来的是部门经理,人还没走进就说:“董事长,季总来了,人已经从大厅上来了。”

顾秦江明显怔住,关上文件就起身出了办公室。

季凛风一行人从大厅乘电梯上来,他身后跟着谭若与何潇然,以及从大厅跟着上来的几个顾氏员工。

顾秦江出办公室没几步,就看见一行人从廊道过来。

“季总,我正想安排时间咱们见个面,还真巧,你倒过来了。”顾秦江脸上藏不住地笑,他说着将眼镜取下来放在了西装口袋里。

“顾董事长近来可好?公司事务多,也很少过来。”

季凛风唇角微微扬起,看着顾秦江。

两人身高差距有些大,季凛风看岳父的目光再怎么样也还是给人一种俯视的感觉。

“很好很好,公司也挺好,身体也恢复了。”顾秦江点头,又说:“季总不必亲自过来,请何副总或者申总管也就行了。”

何潇然扬起一条眉毛看着顾秦江,也不说话。

顾秦江将他们带到办公室,详细谈了一下关于公司间合作的事项。

临了,何潇然与谭若也见势主动请求先走一步,留下了办公室季凛风与顾秦江两人。

“季总,不知道……”

季凛风看着他,打断,“您不必这样,叫我凛风就好。”

顾秦江眼皮猛地一抬,简直愣住,诧异地往季凛风脸上看。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顾秦江笑了声,只点点头,问:“不知道小桐最近都在干什么?她没有去季氏帮着打理事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从顾栖桐结婚到现在,顾栖桐也只回过一次家。她虽然也经常跟顾秦江保持电话联系,过问身体状况,并且劝他在工作上还是不要太操劳。

当顾秦江过问顾栖桐工作上的事时,她也只是搪塞过去,未说清楚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季凛风两手交握,“她有她自己的安排,况且,公司的事,我还是有能力应付的。”

顾秦江眉目一动,尴尬地说:“季总——凛风,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她好像对我有些隐瞒。而且,她应该去季氏工作的。”

季凛风嘴角牵动,顾秦江的心思,无非如此。

“我向来不喜欢强求她什么,既然她有她喜欢做的事,让她去就好。”

季凛风说完便站起来,向顾秦江告了别就离开了。

顾秦江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季凛风刚才的那句话,以及他脸上的神色。他知道季凛风为人向来不喜欢说明话,且心机深沉,与他对话自然是一再小心。很奇妙,他将方才那‘让她去就好’这话,好好剖析一番,得出一个他认为正确不过的结论。

不一会儿,田嘉丽进了办公室,走到顾秦江身边坐下。

“怎么了?”

田嘉丽具体负责一个部门的工作,两个人在公司交集倒是很少的,顾秦江突然一个电话过去让她上来一趟,倒让她一路琢磨过来。

“小桐没去季氏,看来是自己去其他地方找事情做去了。”顾秦江严肃起来,一副仔细分析的模样,“她并不想告诉我——一定有问题。”

田嘉丽听得模模糊糊,索性问:“秦江,刚才季凛风跟你说什么了?”

“你叫人去查,把她工作的地方找到,不行我过去一趟。”顾秦江浓眉皱起,站了起来。

田嘉丽本还有意问清楚,不过转目一猜也就大概明白。她前去替顾秦江倒了杯热茶便转身出去,回到岗位上去。

清晨的一缕暖光从外透过掩住的窗纱投射到地毯上,房里一角的猫窝中,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熟睡着,极致轻微的呼吸声如时间都被放慢,如此静谧安好。

顾栖桐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将床头的手机拿过来看时间。

书馆实行轮班休假,每周一天休假日,顾栖桐得了个空闲,今天可以稍稍睡个懒觉,当然,这就意味着可以不用和冷脸季凛风一同吃早餐一同去上班。

为了不让今天出差错,她特意在昨晚向和兰交代清楚。结果是满意的,在她睡舒服之前没有人前来敲门打扰,出了卧室也如愿地没看见季凛风。果然是完美的一天。

“夫人,您去厨房干什么?”和兰见顾栖桐吃完早餐便往厨房去,便疑惑地跟上。

顾栖桐打开冰箱,“我煲汤,今天要去看一位病人。”

昨晚与陆小凡联系,说是陆伯母已经动完手术,并且很成功,不过还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她想着趁这个休息日去看看她,上次太仓促。

和兰上前,“夫人,您是想煲什么汤?将材料说给他们,让他们煲就好。”

不知什么时候,厨房里出现了两位厨师,正微笑着看着她俩。

“不用了,我会,你们去忙你们的吧。”顾栖桐说着将冰箱里的食材挑了些出来,放在灶台旁的宽敞平面上。

和兰帮着拿食材和刀具,向厨师吩咐一声让他们下去了。

本来只打算煲汤,看着这时间点,她就索性将饭菜一起做了,和兰取出一个大一点隔层的保温饭盒,将饭菜一一装了进去。

到医院,不过才十点,但赶巧的是陆伯母此时正有食欲,由于她早饭因为身体不适没能吃下,上午输了液便好转起来,食欲也恢复了。

“真的太麻烦你了,又是饭菜又是鸡汤,你这孩子心真好。”陆小凡将保温盒从陆伯母手里接过,她感激的目光全在顾栖桐清丽的脸上。

“不麻烦,不麻烦。”顾栖桐笑着摆了摆手,她看着陆伯母,转而问:“您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事,医生都说手术很成功,我现在精神好得很。”她笑出了声,眼睛都起了淡淡的笑纹。

说话间,病房门被敲响,接着陆小凡就去迎。

顾栖桐转过身一看,是韩奚泽。他穿着一身浅色休闲装,头发梳得精致,脸上扬起温和气质的笑容。他右手抱着一束鲜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若不是在病房,顾栖桐会以为他是在进行一次约会,然而手上的鲜花正是要送给心爱的人。

“伯母,您好些了吗?”韩奚泽走近,弯了弯腰关切地看着陆伯母。

他们聊了几句,陆伯母便提出让陆小凡带着顾栖桐和韩奚泽去吃午饭。

经她诚恳劝说,他们还是没有推托。三人一同从病房出来,去到附近的一家餐厅。

“馆长,小桐。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陆小凡双手撑在餐桌上,一脸感动。

韩奚泽说:“就说是朋友了,还馆长?好了,现在伯母手术很成功,身体也在慢慢康复,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栖桐也劝慰几句,不过始终没有和韩奚泽对话。

午饭后,韩奚泽付的钱,是在陆小凡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从餐厅出来,陆小凡便着急回医院,说是要守着母亲输液,让顾栖桐与韩奚泽二人在附近多转一转,看一看。

顾栖桐:“……”

趁韩奚泽还没开口,顾栖桐便说自己有事要先走,被韩奚泽叫住。

“你今天休假,我知道。”他看着他,温和地说着,“你其实不必刻意避着我,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聊天逛街,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顾栖桐抿着唇,沉默片刻,“可以。”

她沉默时突然想到秦雨,那个喜欢他多年的姑娘,或许,自己可以帮到她。

顾栖桐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为了能和韩奚泽有个理由聊天逛街的借口,她心里到底对他是怎样的感情,她不清楚。

既然不清楚,她决定不去弄清楚,毕竟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这一点她还是很保守。无论怎样,她不会再和韩奚泽有什么可能。朋友?从心里,她不排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正值午后,太阳正照在头顶,出没在几朵淡云间,阳光下不时有几股风迎面,倒也是透着清凉。

韩奚泽将她带到一家装修清新精致的咖啡馆,是以接着上次在医院门口所说,想与她聊一聊。

两人在靠窗的一处桌前坐下,各点了杯拿卡。浓郁的香气和微微升腾的热气,在空气中发酵。顾栖桐垂着眸,搅拌着才加了块糖的咖啡。

韩奚泽开门见山。

“小桐,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幸福。”韩奚泽凝视着她,星辰般的眼眸发着光,他清朗温和的声音响在顾栖桐耳边,“你也不可能会喜欢他。”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跟顾栖桐说话,她当然是闻声一愣,搅拌的小匙也停下。

“小桐,你喜欢静,脾性温良,而他不同,他为人淡漠,心口不一,他习惯了商业上的追名逐利,他给不了你一个你理想的婚姻。”

顾栖桐对上他的眼眸,“你说这些话干什么?”

她对着这张温润如玉的脸,以前的气度和温和好像变了味道。

“你为什么有意隐瞒,在岚香书馆上班的事?”韩奚泽微微前倾,目光极致柔情。

顾栖桐甚至不敢与他对视,不经意移开,“并没有隐瞒。”

“小桐,你不用在乎什么,你也更不用刻意避开我,我看着你这样也挺难受的。”

韩奚泽看出来顾栖桐的顾忌,她虽是不满意她的婚姻,但也知道应该注意哪些事,避开哪些人,这是韩奚泽之前就料到的,他觉得,他了解她。

“再怎样,我们也回不去。”顾栖桐真切地说,眉目间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突然问:“他是不是……又威胁你什么?或者……”

顾栖桐摇摇头,面色平静地喝一口咖啡。

“如果可以,我愿意等你。”韩奚泽深情的眸子仿佛更炽热,“你不用做什么,只要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

韩奚泽将手放在顾栖桐手上,他有一双白皙似通透的手,细腻而带着暖暖的温度。

这样的温度,是从季凛风哪里感受不到的,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一颗永远为她敞开的心,而季凛风却不是,他永远让她猜不透。

她还是抽开手,转而端着咖啡杯柄,神色不定。

回到家,黄昏已过,夜幕渐渐降临。

韩奚泽有意留她,陪着她在附近的街巷散步。她不想那么快就回到那个地方,就算没有韩奚泽,她也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多看看世间街巷百态,人情冷暖,这些外面都有的东西。

是和兰开的门。

“夫人,您——去哪儿了?”和兰诧异间有些担忧。

和兰方才打了通电话给她,只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似是有些慌乱。

顾栖桐眼眸一转,也是,若只是去看病人,哪有早出晚归的。

“在外面散了散心。”她进门,换上和兰为她准备好的鞋。

和兰面色不同寻常,她果然凑近。小声地说:“夫人,先生回来了,在楼上。”

她心一紧,“这么早?”

“先生早回来了,方才在客厅坐了许久,估计,是在等您。”

现在不过才六点,季凛风一般不到七点不会出现在家里。是了,不妙的感觉从脚底直上头稍,如一股冷流爬上脊背,浑身不安。

她一拧眉,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害怕。

顾栖桐刚准备抬步去客厅,和兰又轻声说:“夫人,您还是去看看,向先生说明白。”

“不需要。”顾栖桐立马说。

他若是想知道,不用她顾栖桐去说什么。罢了,随他去吧。

喵!喵!

几声充斥着怒气的猫叫声从楼上传来,顾栖桐和和兰受了吓猛地抬头看去。

接着便是一阵沉闷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和兰正要噔噔上楼,顾栖桐已经在楼梯口,迈着快步上了好几步。

她不禁想,他该不会是对猫下手了吧!

耳边的动静声越来越近,猫叫声也不断。

顾栖桐到了二楼,喘息着。她确定了这声音是从宠物房传来,便立马前去,门把手一拧,打开了房门。

映入眼前的场景让她愣住。

在一座猫爬架旁,李常正抱着那只猫往爬架上的小软台上放,明显它不太配合,一直扑腾着前后爪,在爬架上挠来挠去。

然而在不远处,季凛风背对着进门的方向,站在猫爬架侧前,双手插进裤口袋气势不减,不动声色地看着李常,和猫。

许是李常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赶紧放下猫,接着季凛风也微微转过身,看着顾栖桐。

“你们在干什么?”顾栖桐走了进去。

小家伙被放下,软软的四只脚在地毯上踏下,它猛地摆了摆小脑袋,用爪子挠了挠两只耳朵。

它见顾栖桐出现,两只圆鼓鼓的眼睛盯着她,立马走向她,一声声弱弱的喵声也随之靠近。

李常不好意思一笑,看了看季凛风,说:“夫人,看来,它还是喜欢您。”

顾栖桐将它抱起来,走近,盯着猫爬架看了片刻。

季凛风眉毛微挑,示意李常。

“夫人,方才我才叫人给它洗了澡,我进来时看它在往上爬,这架子又太高了,我帮帮它。”

李常本来是上了年纪,他说这番话的神情倒显得年轻了许多,也怪有些可爱。

顾栖桐不禁笑了出来。

季凛风在一旁一言不发,就踱着步看一老一女一猫之间的对话。

小家伙在顾栖桐怀里安安分分的,可到了猫爬架那里,也开始躁动起来,前爪往前伸,顾栖桐也看出它的意图,将它小心地放了上去。

“真是奇怪了。”李常诧异,又上前摸了摸此时与他一般高的软台上的猫,“这猫还认了主人啊,夫人,您真有办法。”

还没等顾栖桐将猫抱下来,身后几米远踱步的男人开口了,“李管家,你先出去。”

顾栖桐一怔,这方才的气氛还好好的,这季凛风话一出,整个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宠物房里陈设齐全,以前这客房的沙发和茶几还保留在这房中。

季凛风转身抬步到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季凛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她,似有故事。

“怎么不过来坐,季夫人。”

他扬手示意她坐下。不过在顾栖桐眼里,这个男人现在这姿态,妥妥地跟他在公司和人谈项目讲条件一个模样。

当然,她也不会希望季凛风像个标准男友似的,拍拍身旁的沙发,油腻腻地说一声‘过来坐’。

“您又要和我谈什么条件?”顾栖桐抬眸,与他的目光向对。

对于夫妻间,顾栖桐所向往乃是相敬如宾,互相尊重,爱护。可如今这般,倒实在不如心意。

季凛风眉目一动,“你这话欠妥,我并不是那样的人。”

“你有话说就是。”顾栖桐索性直接问。

他看着她,“你——朋友的母亲生病了?”

顾栖桐淡淡道:“是的,我今天去了医院,陆伯母才动完手术。”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么多,可能是,怕他知道些什么吧。不过,他该也不会随处是耳目。

“很好的朋友?”

“好几年的同学。”顾栖桐顿了顿,“你问这些干什么?”

对于季凛风,她别的不了解,就他话不白问不白说这一点,她太熟悉不过。他不会说一句废话,几乎每一句都可以理解出深层的意思,当然,她有时很难琢磨。

“朋友,太多了也不好。我倒是很乐意提醒你这个。”季凛风说完起身,语气冷了好几个度。

顾栖桐本想反驳什么,动了动唇又给止住了。

云端书馆。

秦雨从书馆出来,细高跟鞋在石板上噔噔作响。这是继上次无功而返的第二次,同样,韩奚泽又‘不在’。

她才出了书馆大门,正要往右转,突然两声车鸣响起,秦雨站住,看清楚车牌差点转身就走。

“秦小姐,别走啊。”

韩枫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礼品袋,走到秦雨面前。

她看着他,“对不起,我还有事。”

从那次联谊晚会开始,韩枫总是隔三差五找上秦雨,上次甚至还带着一大堆礼品直接到秦家家里去,让秦雨和秦大沿为难好一段时间。

“别介,哪能有啥事啊。你有事还往这里跑?”韩枫挑着眉往馆内看了一眼,目光再回到秦雨脸上,“上次给你买项链你不喜欢,这次是手表,特符合你的气质。”

秦雨将身子转正,一本正经地说:“韩总,我想我上次跟您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您还是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她说完正要走,不顾韩枫一直保持递过来礼物的手,僵持在那里。

“等一下。”

韩枫变了腔调,走近了说:“秦雨啊,你知道外界都在传——我们联姻的事吗?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了,而且,我想你父亲也会很乐意与韩氏的联姻。”

“不会的!我爸永远不会这么做。别人怎么说我管不着,请你也不要在意。”

秦雨的语气也冷了下来,算是拉下脸与他说。

“我知道你还放不下我哥,可他也并不喜欢你啊,你们俩没戏。还不如早点做决定,这样也能帮到你们N集团。”韩枫凑近了说:“毕竟你们公司才上市,这岚水的水可深着呢,万一被哪个坑套进去损失可就无法估量。”

韩枫还是有这个感触,自上次公司差点损失一笔巨额那事,尝到了基层的苦以及兄弟的夺位之恨,确实上进了许多。

秦雨直接说:“这就不需要您韩总担心了。”

秦雨才受了挫败,这出来偏偏遇上冤大头韩枫,以前怎么礼貌与顾忌,现在全撕破脸皮。管他什么联谊,她算是看清楚了这人,不但胡搅蛮缠还心思不正。

第二天。

同样的,顾栖桐坐着李常开的车,与季凛风同行去上班。

据开街的日子还剩五天,这几天的书馆仍旧顾客稀少。听秦雨说主要是这条街连着大学城和新城区入口两端,另一端由于设施还未健全,街巷并没有开,所以就只开了这一端,学生们当然也就不会绕老远的路往这街巷这一端进来。

一上午还算清闲,顾栖桐与同事聊了会天便寻了本书坐下开始看,可还没看半个小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书馆大门进来,直接往顾栖桐这边来。

“爸?您——您怎么来了?”

她当然知道他来的原因,就昨晚,顾秦江特地给她打电话问起工作的事,并且要求她早点辞掉这份既远又没有身份的工作,好去季氏帮衬着季凛风。

她果断拒绝,认为顾秦江这番话简直没有尊重她自己的想法,妥妥地又是强迫的意味。

顾秦江环顾了一下大厅,目光很快便收了回来,落到顾栖桐身上,“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工作让你这么喜欢,放着好好的公司不待。”

她将书收起来,一边说:“我不想去,这里挺好的。”

顾秦江冷哼一声,“你让季凛风怎么看,别人怎么看?你也得为他考虑考虑。”

顾栖桐坐在椅子上,单手放在桌面上,微抻着脸,也不看顾秦江。

“爸,什么叫别人怎么看?我又没做错什么?而且,我并不觉得我不去季氏,会有什么很大的影响。”

顾秦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你就是思想太简单,没想到你都已经是结了婚的人还这么任性,做事真是不加考虑。”

“考虑?考虑什么?我去季氏是能够帮您做点什么吗?抱歉,我没有那个能力。”

顾栖桐无意再与他说下去,拿起书便起身去归入书架。

顾秦江紧皱着眉头,目光一直锁在顾栖桐身上,见她并无所动。又别过脸去,叹息一声。

这个结果他猜到了几分,不过他清楚,要想成功将顾栖桐劝回,还是要几番周折,就像——顾氏与季氏联姻。

柳家。

何潇然犹豫又徘徊,还是决定去柳家问问情况,关于柳际欢前段时间出了国,迟迟未回的原因。

柳老太很客气热情地招待他,并很乐意地与他聊起来。

何潇然终于开了口,问起柳际欢的事。

柳老太同样也有些疑惑,“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她大哥那边的事有些复杂。上次听她大哥说得在E国待上一段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何潇然接过用人双手递上的咖啡,放在了茶几上,看着满脸皱纹但精神不减的柳老太,扬着眉问:“您知不知道,她具体是去处理什么事了?”

在何潇然多方了解后,只得出一些最基本的信息。柳际欢大哥名柳江,在E国有一家私人医院,多年在国外未曾回国。其他的无从知晓。

“他也没说清楚。”柳老太拖着嘶哑的嗓音,眉头疑惑地皱起,“她大哥以前老是不干正事,打理医院也是打理得处处是烂摊子……”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去看看,兴许能帮上忙。”何潇然看着她,直接问。

何潇然能有此举,抛开他对柳际欢有别样的感情而言,倒也有工作上的关联。

圣尔兰医院与季氏集团的商业合作还在继续,这柳院长迟迟不回,有很多重要项目无法进行,尽管她走之前跟医院的人有交代,但始终还是不能代替她做一些决定。

柳老太眉开眼笑,乐呵起来,她松弛的脸部皮肤皱成一条条沟壑,但她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你这小伙子,有意思。怎么,你是不放心我们欢儿?别的不说,她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她说着情绪又降下来,“不过,她好一段时间没给我打电话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何潇然仍继续追问她所去的具体地址,并且还将工作上的事向她简单但清楚的说明了一下。

柳老太本就挂着担心,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如此诚恳,也就说与了他。

十月已至,天气渐凉。

“然然,今天记得多添件衣服,别感冒了。”田嘉丽从楼上下来到客厅,看了看还在吃早餐的苏宇然嘱咐着。

顾秦江刚穿上风衣外套,田嘉丽走近替他整理领带。

“知道了。”苏宇然闷闷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喝牛奶的声音。

苏妈也在一旁说着,希望他们不要担心,且安心去公司,她会立马去楼上拿一件外套下来,不会让宇然少爷受凉。

待顾秦江夫妇出了门,苏妈也从楼上噔噔下来,手里果然拿着一件稍稍厚的外套。

苏宇然喊了苏妈一声,待她走近,问:“您知不知道,小桐最近有什么消息?她会不会经常回家?”

苏妈将衣服交到他手里,“小桐小姐……也就回来一次,我记得。”

“那消息呢?”

对于这个问题,苏宇然问田嘉丽不下五次,但是她并没有回答出什么,无非说是顾栖桐从嫁过去后都是在家里或者有时去公司,并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他知道苏妈跟母亲田嘉丽无话不说,对苏宇然也是疼爱并且知无不言,如果田嘉丽有意瞒着,也可以从苏妈那里问出些情况。

果然。

苏妈沉默了片刻,还是说:“我也是无意中从夫人和董事长那里听到,小姐好像在一个叫什么书馆上班,董事长不太高兴,还亲自去找过她。”

苏宇然又追问下去,“在哪里?”

他清楚顾秦江的作风,按他的意思,当然要让顾栖桐去公司帮忙,哪里能容得下她自己在外面随意工作。

“这我就不知道了。”

苏妈说完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具,又嘱咐他将衣服穿上。

岚水市上空,一大片沉沉的云遮蔽了初升的太阳,加之昼渐短夜渐长,这天也就亮得愈来愈迟。

顾栖桐起床后梳洗完毕,门一开便感觉冷气袭来,她才瑟瑟地打开衣柜换了件厚绒毛衣。

全身镜中,一个雪肤花貌的女人,气质温婉清丽,浅色毛衣将她衬托得越发动人,这位已婚女人浑身散发着少女的馨香,楚楚可人。

她身后响起了一声糯糯的猫叫,还带着才睡醒的朦胧感。

顾栖桐走到猫窝前,将它抱起来,为它选了件加厚的且稍大一点的衣服给它穿上。

“咚咚。”

门被敲响,但没听见说话。和兰一般都要先喊一声‘夫人’。

猫还在顾栖桐怀里,索性离门也不远,她将猫抱着去开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她平视过去是他的性感明显的喉结,下面是系得一丝不苟的深色领结。

是季凛风,他西装外加了件风衣。

他的目光在顾栖桐身上扫了扫,才说:“时间不早了。”

怀里的猫又猛地叫一声,两只滚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马上就好了。”顾栖桐一边为它穿进最后一只爪子,一边转身将它放回猫窝。

这季凛风今天倒还亲自来催她……稀奇。

用过早餐,照常,李管家送季先生与季夫人一一去上班。

车上,沉寂如往。

驾车的李常眉眼动了动,倒开了口,“先生夫人,今天恐怕有雨,您们多加注意。”

季凛风微靠在椅背,双眸一抬,回应了一声‘嗯’,后又沉默片刻。

“后面有备用伞,你下车记得拿。”

顾栖桐听着这话,转过脸去看他,正好与他深沉的眼眸对上。

男人的面庞十分俊秀,英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无不散发出清冷刚毅的气质,那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往她眼里看去。

接着,顾栖桐白皙的脸上不觉浮起一抹红,她错开眼,转过脸去。

可未料,突然一股力量袭来,男人揽过她的手臂,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

顾栖桐秀眉一蹙,立马生出抽开手的冲动。

“别动。”季凛风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怔住。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有力而带有冷意,手指与顾栖桐的手轻轻地交握,十指相扣。未料,季凛风突然将她的手抬起。

他眼眸一沉,“戒指呢?”

顾栖桐细长柔嫩的手指上,那只他亲手为她选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没了踪迹。

李常虽是操作着方向盘,但仍是竖着耳朵注意后面的状况,特别是季凛风那句透着冷意的话一出,他也替夫人顾栖桐捏了把汗。

“戴着不方便,放家里了。”

顾栖桐说完仍尝试着抽出手,没想到这男人力度这么大,又是徒劳作罢。

季凛风冷哼一声,“不方便?什么不方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顾栖桐无奈地看着他,并不回答。

“我亲手给你戴上,要取下,也得征求我的同意。”

季凛风冷着一张脸,但手上的力度不减,紧紧地攥着她。她疑惑这男人到底有多大力气,尽管这般,他的脸依旧不动声色。

顾栖桐拧眉,移开眼,“我戴不戴有什么关系,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此话一出,前面的李常已经大大地为她捏一把汗,不时在车内后视镜上将两人看了又看。

空气凝滞。

以为接下来会是狂风骤雨,没想到是波澜不惊。

季凛风将手轻轻地放开,一张冷傲的脸凑近,由于顾栖桐一直以侧脸面对他,男人靠在她耳旁,一字一顿,“知道——就好。”

顾栖桐只感觉有一股电流,从脊背到头顶……

她居然,在他语气中感受到了——温柔。

如此阴晴不定,变幻莫测,当真是他季凛风。顾栖桐不觉心上一紧,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E国。

何潇然乘坐的飞首都国际机场的航班落地,他出了机场便直接打了辆车往目的地进发。

一路上,何潇然打了许多通电话给柳际欢,都是无法接通。他其实也不是担心别的,就是不确定他们是在家还是医院。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何潇然在柳江的洋房下车。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前去敲门,没想到上前去才发现,这大门竟是虚掩,他又将耳朵贴近门去听动静。

“有人吗?”

很明显,从虚掩的缝隙中可以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

不过接下来并没有听到回应,他顾不得什么,索性推门进去。

让他大为所惊的是,灯火辉煌的客厅竟是乱糟糟一片,一眼望去也没见有人。

他只是站在进门不远处的地方,他看了几眼才决定拿出手机,拨通了柳老太的电话。

情况说明后,她也表示很疑惑,并且让何潇然赶紧进去看看,也或者在楼上……

他走到二楼的一间开着门的房间,突然发现在地板上有一个人,正面躺在离房门不远的地方。

这场景,足以让何潇然顿时一惊,待他缓过情绪后,才冷静地走近去探他的鼻息。

“呼——还有气。”

何潇然将手放在他肩上,摇了摇,“你醒醒,醒醒——”,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在这间房里快速环视,喊了几声柳际欢的名字,并无回应。

他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救护车电话。

“什么?他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柳老太惊慌不已,立马又问:“欢儿呢?还是没有消息?”

何潇然在病房门口,踱着步子,“没找到她,您也不用太担心,医生诊断过,过不了多久就会醒,到时候问他看看。”

通完电话,他听见病房里有动静,便转身就进去。

“你是谁?我怎么在医院?”他是用极其地道的E国语说的,他已经从病床上起身,两眼疑惑地看着他。

何潇然同样用E语将来龙去脉简单地说给了他,便立马问:“你知道柳际欢在哪里吗?”

柳江顿时抬眼看着他,眼里有排斥与防备的意味,“我也不知道。”

“大哥,医生说你昏倒,是被人砸中头部,不知道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江明显一怔,沉默一会儿,才说:“先不要琢磨这个,还是快去找人吧。”

何潇然扬起眉,紧紧地盯着他,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有一双精明的眼睛,目光似有些闪躲。

“您就是她大哥吧?”

柳江看着他,语气古怪还透着一种气势,“是啊。”

“如果不说清楚昏倒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找人也无从下手,还是别浪费时间,找人要紧。”

柳江琢磨半刻,却问:“你是他什么人?”

方才何潇然与他交代,只是过来找柳际欢详谈合作后续工作的,现在他脸上的焦急比他这个做大哥的更甚,柳江自然怀疑。

“朋友。”何潇然无奈至极,回答后继续追问事情原委。

柳江有些不情愿,索性说:“她不会有事,你也不用再问。我这伤还是她给我弄的。”

柳际欢为了离开,用酒瓶将他砸晕。柳江在医院醒来就知道,他还是输了,他根本无法叫一个心不属于他且自信高傲的女人臣服于他,尽管他已经在肉体上得到了她。

何潇然立马走近,眼中起了怒意,“你对她做了什么?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砸你?”

若非柳老太之前一句她大哥柳江不干正经事,他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到E国,说到底就是不放心这不靠谱的大哥。

柳江笑,散发着成熟男人魅力的胡须随着他笑的弧度而动,“我也想知道,她好端端的,干什么要以怨报德。到底是年轻气也盛。”

何潇然索然无味,不想再与这个人纠结下去。

柳江倒看向他,来了句,“还是谢谢你,小伙子。”

何潇然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

柳江又说:“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打我妹的主意,你不可能的。”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打火机咔嚓,点燃。

何潇然并不理他,眉毛一横从病房走了出去。

东洛文艺街正式开街。

一条自东向西,自新城口向大学城延伸的街巷,此时已经陆陆续续迎来了新面孔,来者多是学生,女生化着精致的妆容,男生穿上最时潮的球鞋,三五成群出现在这一条文艺十足的街巷。

顾栖桐和秦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两杯淡茶,相谈甚欢。

“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就在前面一所大学念书吧?”

秦雨看着她,又问:“他怎么没过来找你,你没跟他说你在这里上班?”

顾栖桐将目光从外面街道收回来,“没有。”

秦雨最近热情很多,总是问顾栖桐问题,有时候又不太想回答。不过顾栖桐还是很喜欢她的,敢爱敢恨。

不像她,现在心在哪里,都还没弄清楚。

“哎,小桐,你怎么没戴戒指?我居然现在才留意到。”秦雨伸过手来,眼里尽是疑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顾栖桐将手微微攥紧,却是平静地说:“我不习惯戴,有些不方便。”

秦雨笑,将茶杯轻放,“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要是真的喜欢,还嫌什么不方便。”

在婚礼上,当季凛风将那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时,她看着那华丽高贵但并不臃肿的戒指,尺寸虽是丝毫不差,但她总感觉有一股力量,紧紧地窟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书馆里的顾客陆续多了起来,顾栖桐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加。

一上午的时间,她就在做端咖啡和归类书籍这些事中度过。虽是较平时累了些,但她从今天才真正体验到,这个工作带给她的充实感。

下午,临近下班。

斜挂在西边空中的太阳斜照一束光,从透明的玻璃照进来书馆里来,装饰长台上的一盆盆绿植投下斑驳的影,打在大厅里的几张木质桌面上。

“女士您好,您的咖啡。”

顾栖桐挂着礼貌的微笑,将咖啡递到正在翻阅书籍的女士面前,用轻缓柔和的语气说着。

她刚转身,就听见一声,“馆长好!”

秦雨从楼上下来,才走到大厅,正往顾栖桐这边过来。

她还没往那边望,就听‘馆长好’这个问候声,稍稍怔了怔,她太熟悉这样的场景,和这样的称呼问候。她不自觉地想到那个语气温柔,眼里含柔情的男子,但一瞬间,又平静下来。

秦雨靠近,目光在顾栖桐手上的正准备去归架的书掠过,笑着说:“小桐,累了一天,走,跟我一起。”

秦雨这话一出,在另处的员工们边做着手上的事,注意力却一下子转移到这边来。

现在的顾栖桐和秦雨两人,关系已经不像当初,如今可以说是相处融洽有啥说啥,关系相当自然。

顾栖桐故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调整了姿态,“秦馆长,这是我的工作,下班时间还没到我不能走。”

大厅一侧墙面上的挂钟,时针刚指过四。

秦雨白她一眼,将她手里的书抢过来。

她凑近了说:“还有两个小时,要提前下班就一起——”

秦雨那目光在大厅里一扫,顾客是少了许多,但还是有几个零零星星的学生模样的客人,正埋着头专心致志。

将员工一起提前的提议是不可能实行了。

秦雨无奈,一个人开着车走了。

顾栖桐推着置物小车在一张张木桌间收集闲置的书籍,一本一本地归入书架上。

“小桐,九号阅览区——”

顾栖桐接过咖啡托盘,朝九号方向去。

她向来是不太注意顾客的衣着与模样的,只管将服务做到位。

她迈着平稳的步子前去,老远只看见那是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士的背影。

她轻轻放下,“先生,您的咖啡。”

顾栖桐说着还是往桌面上看了看,并没有书。她习惯看一眼顾客翻阅的书。

待她正要转身离开,目光还是注意到了他。

“苏宇然?”

白白净净的脸,有些稚气。他正看着顾栖桐。

“你怎么在这里?”顾栖桐发问,不过片刻又反应过来,笑着说:“哦,对了。你今天没课吗?”

苏宇然让她坐在他对面,叹息一声,“你怎么在这里上班?”

“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我不想再回答了。”顾栖桐说。

苏宇然将咖啡移到一边,“怎么?他是不是对你不好!你怎么也不主动联系我。”

这苏宇然,还是这副表情,不过倒还有些可爱。

“联系你?”顾栖桐轻笑,“你希望我再跟你念叨前几天打架的事?”

“你怎么知道?”苏宇然一脸惊异但有丝喜悦。

“作为你姐,还不应该关心你?不过,我知道上次那事确实……”

苏宇然打断,“别扯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顾栖桐眼眸一转,还好这近处没什么人。

“这里这工作又累又无聊,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苏宇然嘴里咕哝着,不忘在大厅环视一圈,“我倒还愿意让你听大叔的,去公司总比这里好。”

顾栖桐站起来,把托盘拿在手里,“苏宇然,我还要工作,你自便啊。”

苏宇然拧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别啊,姐。多陪我说会儿话。”

顾栖桐愣住,一双秀眸盯着他。

“你——”顾栖桐凑近,“喊我什么?”

没想到这孩子终于有了这个觉悟,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开窍。

苏宇然放开,“姐,行不。坐下说会儿话。”

那当然得坐下。

苏宇然沉默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说:“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顾栖桐笑,“谁?你同学?”

苏宇然‘嗯’了一声,不自然地看着顾栖桐。

苏宇然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放下顾栖桐。或许是江小梦的坚持和替他填补心伤让他尽快走出阴影。而他,也似乎从她身上找到了,喜欢的真正含义。

苏宇然凝视着面前笑靥如花的顾栖桐,心上难免还会一紧,在他心里,她极致美好,她带给他的温暖他永远留存在心底,他终于将这个女人从喜欢上升到仰视,他知道她不会属于自己……而江小梦,像她,纯洁美好,但不同的是——她身上有可以亲近的因素,有那种与他相匹配的因素。

而他想不明白的,便是这个。

苏宇然有意劝她,并不希望她继续在这里工作,然而,顾栖桐的坚持让他的劝说也就此作罢。

秦雨回到家,秦大沿后一步就进了门。

他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看了看从楼上下来的秦雨,“今天这么早?那书馆那边今天不是很忙吗?”

秦雨走近揽过秦大沿的手臂,“我也才到家。”

“对了,你上次说——要请人到家里来吃饭,怎么,还没去请?”秦大沿拍了拍女儿的手,一同到沙发上坐下。

秦雨沉默片刻,却又笑道:“还早。”

“哈哈,难道说我女儿还没有把他给拿下?”秦大沿笑出声,“不过你有信心也是好的,为父也只有给你加油了。”

秦雨有些赧然,抬头看着为她加油打气的父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对了,那韩枫——是不是还在与你联系?”

秦大沿面色严肃起来,看着秦雨,见女儿再明显不过的神情,立马道:“上次不是都说得明明白白?现在这年轻人怎么这个样子。”

秦大沿虽是对韩枫的第一印象还算可以,年轻有为,配女儿也算可以。但女儿秦雨不点头,他是断然不会说什么。甚至还开始对韩枫这些死缠烂打的行为表示反感。

秦雨看着父亲,犹犹豫豫地开口,“爸,您不会改变主意的吧?”

顾栖桐的事例她不是不知道,就在韩枫堵在她面前说了那些话后,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并且准备找个时间好好问一下父亲秦大沿。

“当然!一切还得看你的选择,你若是看不上,不去理会就行。”秦大沿言语肯定,丝毫不犹豫。

父女两人没聊多会儿,一个电话便响起,秦大沿从刚脱下的外套里寻了半天才拿出来。

接着,便看见秦大沿有些气愤与慌乱的面色。

秦雨心一紧,关切地问:“怎么了?爸。”

“公司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秦大沿说着穿上外套,将手机放回西装口袋。

秦雨又问了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秦大沿面色稍稍缓和过来,用平静地劝慰地声音说:“没事,你不用过问这些,我去公司了。”

韩枫还是下手了。N集团毕竟上市不久,在岚水基本还没有商业根基,要想对这样一个公司产生威胁,且是韩氏科技这家作为几十年老企业,轻而易举。

秦大沿没走多久,秦雨的电话响起。

“秦雨,现在,你爸应该在去公司的路上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得意的意味。

她厌恶至极,情绪和声音提高,“我就猜到是你!韩枫,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两声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要我再说一遍?”

她果断挂掉电话,往沙发上一扔。

片刻后,她稍稍冷静下来,又将手机拿了起来,拨通了秦大沿的电话,问他公司具体出了什么事。

韩枫收买了N集团刚入股的股东,导致现在公司陷入财务危机,股价大跌。如今,与N集团合作的几个项目也已经被韩氏抢去,公司现在支撑不了多久……

秦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韩奚泽。

她犹豫不定后,还是打给了他。她虽然知道韩奚泽对她并无情意,但毕竟也相识甚久,朋友也还是算得上的。她相信韩奚泽不会袖手旁观,并且,坚信不疑。

秦雨先是含蓄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希望他能劝一劝韩枫。尽管她并不想告诉韩枫和她之间的事情,但形势所迫,刚才她父亲脸上的焦急和他电话里的慌乱,她知道她应该做一些事情,来挽回。

“对不起,秦雨,我也无能为力。”

韩奚泽沉默后开口,语气中有些遗憾。

他的确无能为力,如今他已离开韩家,并且几个月没有联系,对公司和韩枫的事,是没有办法插手的。

秦雨追问,“怎么不可能?奚泽,我们现在没有办法了……”

她不会知道,韩奚泽也不会向她吐露什么,关于他悲痛且他认为的难堪的遭遇,不会就这样轻易向人说起。

第二天。

秦雨直接去了公司。顾栖桐对于近几天都准点到书馆今天却迟迟没出现的秦雨起了疑惑,待她从罗经理口中得知N集团发生的事,也才知道。

秦雨也不是没有想到过顾栖桐——或许可以帮到她。

待她打电话过去,秦雨才主动说:“现在资金有一个很大空缺,小桐,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好好的,就突然这样了?”

她并不知道韩枫与秦雨之间的事,始终想不明白一个具有平稳运转且上市势头良好的公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无奈,秦雨还是说与了她。

“什么!韩枫?真是欺人太甚。”

愤怒归愤怒,她转眸间竟突然感觉——似曾相识。

顾栖桐拧眉,“我尽我全力,你先别急。”

秦雨那边似有哭腔,说了句‘谢谢’。

顾氏。

“哟,真是稀客。”顾秦江放下手中文件,看着面前急匆匆的女儿顾栖桐,语气严肃而带有调侃。

“爸,我有事求你。”

顾秦江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的确疑惑起来,倒不太相信她现在还有办不成的事。他开口,“什么事?说什么求不求的。”

“我想……”

顾栖桐快速简单地说明白,并且很恳切地看着父亲顾秦江。

他沉下一口气,“别说了,小桐。公司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而且,就算有,我们也不能冒这个险。”

“爸!那您能拿多少钱出来?”

顾秦江伸出手,两个手指头……

顾栖桐摇摇头,直接说:“远远不够的。”

顾秦江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也语气缓和起来,“好了,别人公司的事,你这么操心做什么。那朋友再重要,能力有限也是没有办法的嘛。或者说……”

“什么?”

顾秦江笑起来,“你为什么不找季凛风?季氏的财力是不可估量的。而且,你都是季家的人了,还用我来跟你说什么?”

顾秦江也实在对自己这个女儿表示不解,摇摇头只叹无奈。

“不,我不去。”

她还在秦雨被韩枫威胁似曾相识这件事里出不来,提起季凛风,她更加想着排斥。

顾秦江哼一声,“那是没有办法了,你叫你那朋友答应人家算了。再说,联姻这事本来就是好事,何乐而不为?”

顾栖桐不想再与面前的人说话,告了别便往外走。

她气愤顾秦江这葬送她半生婚姻幸福的思想,同时又想到秦雨的父亲,他没有走出妥协那一步,便是他在事业和亲情之间做出了何为首要的判断。

不行,她不能让韩枫这样的人为所欲为下去。她决定,还是硬着头皮往季氏去,尽管她有多不情愿去求那个男人。

她刚走到季氏大厅,前台的女员工便向她问好,转身就让人带着她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总裁办公室。

季凛风坐在沙发上,上身微微前倾,看着对面垂丧着脸的何潇然,启唇,“医院那边也没有消息?”

“没有,能问的都问了。”何潇然叹息。

季凛风眼眸一转,“柳江交代了什么?”

“老样子,他什么也不说。”何潇然皱眉,“我去找过那老太太,她并不知道这事,索性没告诉她。”

何潇然有一双眼角上翘的极具魅力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光彩。

季凛风往沙发后背一靠,淡淡地说:“既然是自己离开,且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显然是刻意,你不必担心她安危。”

何潇然这心思再明显不过,打着工作的旗号亲自去往E国,他虽是有个爱东飞西跑的性子,但现在这明里暗里的情绪,却是骗不过的,季凛风早已将他看穿。

“好了,我要去工作了。”

何潇然将面前的已经冷却的茶一饮而尽,立马就站了起身。

刚要转身,办公室门被敲响……

何潇然见了来人,抬步就往进门处走,他看着顾栖桐,嘴角微微扬起,说:“嫂子好,我这就走。”

顾栖桐愣愣地看着他从她身旁过去,倒也不是因为这称呼——毕竟也麻木了。只是他这表情倒是前所未见地正经且带着愁闷。

办公室门一关,顾栖桐抛开其他思绪,转眸去看季凛风。

这男人正微倚在沙发后背,双腿交叠坐着,他目光炯炯地直看着她。让她一转眸目光便落入他深潭似的星眸里。

“稀客。”

极致低沉且具有磁性的魅力男声响起,在偌大的办公室传出幽幽不易闻的回响。

这反应,跟秦某人倒是一个样。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刚好坐在何潇然方才离开的位置上。

她看着他,“我有事拜托你。”

顾栖桐方才在来时的路上准备了许久,自己还用怎样的姿态和语气向这个男人说出请求的话。

不过现在,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都不在预想当中。

季凛风那幽眸中闪过一抹光,他薄唇轻启,“过来。”

顾栖桐一怔,心上微微一紧。她没有立刻行动。

男人淡淡嗤笑一声,“我对面的位置,向来是谈工作的,你可以过来坐。”

季凛风说着将手放下,长指在左侧的真皮沙发上轻轻一动。很明显的示意。

顾栖桐脱口而出,“我是来与你谈工作的。”

话一出,男人的幽眸沉下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没得谈。”

对面的男人势在必得地看着她。顾栖桐抬眸,他身后的落地窗明净,外面是置于高处远眺之景,从外透进来的光打在男人处理得完美的头发和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上,深色的领带衬托着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贵气和冷傲。

顾栖桐很少这样注视他,她不免一顿,秀眉蹙起。他永远是这样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还是走过去,在离他半米远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侧向他,准备开始向他说出请求。

不料,身旁的男人随手边将她揽了过去,单手扣住了她的细腰。

她睁大了眼睛看他,腰上的手紧紧地一收,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与她对视。

顾栖桐身着浅色中厚毛衣,但她仍能感受季凛风宽大有力的手揽在腰上的触感,这种感觉,让她极度恐慌。

“别动。”季凛风启唇,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

“你现在可以说了。”

顾栖桐索性放弃挣扎,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一个朋友的公司,现在需要一大笔钱……”

“N集团?”季凛风看着她。

顾栖桐不可思议,要说他知道N集团倒是再正常不过,可自己方才只说了句‘一个朋友’他便瞬间反应过来。可想,他手里掌握的信息,是她远远无法想象的。

她也不问他了,只肯定一声。

“你口中那朋友,我若没记错,应该才认识不足半月。”

这话题转的……顾栖桐一皱眉却想,他是否并不想帮她这个忙。

“你对朋友的定义未免太狭隘了。”顾栖桐拧眉,“我只是来问一问你,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去想办法。”

她说着再次尝试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毕竟,现在她与季凛风的姿势真是难以形容。

不料,腰间的一只手的力度丝毫不减。

季凛风身上的带有清淡烟草气息包裹着她,以及她能感受到的结实的身体,给她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与排斥。

“再去想什么办法?”他冷静而带了些逼问的语气传入她耳,“你以为——你那一位韩姓朋友,可以帮她?你对他的估计未免太高。”

顾栖桐明显听见身旁男人的冷笑声。

“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季凛风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我可以帮。”

顾栖桐转眸,看着他的侧颜。

难道?他还有条件?

果然,男人目光回落,看着她,继续说:“辞掉你现在的工作。”

他的目光笃定且有力,直直地看进顾栖桐清秀明澈的眼里去。

“为什么?”顾栖桐拧眉。

东洛文艺街才开街,她也才从中找到一些收获与快乐,能有这样一份工作,她很珍视与欣慰,尽管周一至周五起早归晚,但这样更充实,更能让她找到一些价值所在。让她辞职——不可能。

“我不会辞职,请你换一个条件。”

季凛风冷笑一声,说:“到季氏工作。”

空气冷寂……

看来是无法交流了。顾栖桐看着他,“你能说这条件不是一个?”

经过一番尴尬又火药味十足的协商,两人最终达成共识。顾栖桐答应到季氏工作,不过要等她在书馆工作两个月后——季凛风最后的底线。

“你放开。”

顾栖桐实在无法忍受这腰上的力量,说着便直接去掰他的手。

显然没有丝毫作用,徒劳而已。

季凛风那张魅力十足的脸靠近,另一只手也围了过来,吓得顾栖桐赶紧将手护在身前,抵住男人的胸膛,惊呼:“你干什么!”

那天晚上可怕的回忆又浮现,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季凛风用柔情的眸子看着她,以往冷冽的目光早已被这取代。

顾栖桐那清丽澄澈的眼眸里浮现出慌乱,双手在他胸膛往外推。眼见着季凛风越来越靠近,她的心也猛然跳动起来,无奈腰间的两只手紧紧地箍着她,她别无退路。

顾栖桐闭眼,只感觉男人匀称的气息靠近她,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她睁眼,面前这紧贴似的一张脸,有一双柔情的眼,正看着她。她难以置信,直接怔在那里,连挣扎也停下了。

季凛风这般眼神,她今天,终是真真切切地看见,她甚至觉得,这眼神,似乎比以前从韩奚泽那双向来温和含情的眼神,还要柔情……就像酒意微醺那种醉酒迷离。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顾栖桐条件反射,推开紧贴的男人,一下子站了起身,忙着整理着装。

怎么搞得跟什么一样……

她不禁红了脸。

“进来。”这声音接着便响起,顾栖桐眼眸一转,看向季凛风。她若不是看清了方才那眼神,她不会相信,现在这面前的人是同一人。

他恢复了平素的神情,他冷冽的气息,一双幽黑深邃的眸子冷静沉着。他微靠在沙发后背,双腿交叠,看着正走进来的申平。

顾栖桐扔站在一旁,镇定自若。

申平显然注意到了她,颔首向她笑着客气道:“夫人好!”

季凛风问也没问,直接将申平手里的文件接过手,简单翻阅一下便在末页落笔签下了他的名字。

“好的,季总。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关于N……”

申平接过文件便开口,不料被季凛风一个冷冽的眼神堵了回去。

顾栖桐一直在一旁看着,申平的话也入了耳,就是最后那突然断下的话让她疑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N。

“关于什么?”顾栖桐看着他。

申平正要转身走,不料被顾栖桐问住,他有些迟疑地转过来,不经意地看了眼季凛风,对顾栖桐笑着说:“夫人,是——N集团。”

申平说完,直接走了。

N集团?

方才她才与季凛风谈好条件,而且他并未与下属通过电话,刚刚这一份文件显然是有关N集团的……

“季总,效率挺高。”

顾栖桐哪里知道,季凛风早就有意助N集团脱离这次危机,第一在公,是为响应季氏集团的经营模式和理念,对于此类新上市公司,他不会袖手旁观。第二则是在私,在他的期望和计划中,韩家与秦家联姻是一定的,但应该不是他韩枫。

季凛风看过来,“过奖。不过夫人的承诺还是别忘了。”

申平从办公室出来,大呼一口气,只道这总管不好做……

他才走到人力部的楼层,还没到办公室,萧晓静从他办公室那方过来。

她笑得顾盼神飞,“表舅——”

申平瞥她一眼,严肃道:“你别又是来问我什么商外的事,找何副总去!”

萧晓静虽是脱离了申平的管制,但她到申平办公室的次数并没有减少。不是向他请教工作上的事就是问他什么何潇然的行踪。

“不是!表舅,您刚刚去季总办公室……是不是看见了小桐?他们什么表情?”

申平一个白眼过去,得,何潇然的事情打听了,这下又开始打听季总和季夫人……

他看着堵在她面前的萧晓静,说:“你自己看去,我是不敢去了。”

申平长相成熟,但精瘦的身材和他圆鼓鼓的眼睛,让他显得年轻了许多,严肃表壳之下还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没想到萧晓静一下子兴趣更浓,“怎么?他们在干嘛?”

“你一天在想什么!快回去工作!待会儿何副总又来我这儿提人了。”申平抱怨着,朝四周看了看,一双精明的眼睛发出一束光。

“他?他现在才没空管我。”萧晓静说,“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坐办公室里东打电话西打电话,连昨晚那个酒会也没去。”

说起何潇然,萧晓静倒有一堆话。

申平果断打住,喝到:“你别去管人家何副总,还是多看看你那惨不忍睹的业绩,要是季总追责下来,被开除了我也无能为力。”

萧晓静露出一个职业微笑,识趣地转身走了。

若是在前段时间,申平要是提起这要被开除的话,她一定觉得这话就像没有年终奖一样不痛不痒。如今,她倒是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工作。

韩家。

“你个孽子!给我过来!”

韩玉忠那嘶哑的但足以震动这栋别墅的声音在客厅似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般地响起。

韩枫站在原地,见韩玉忠气得暴跳要冲过来,他转身就往沈云那边跑。

“爸,你消消气,别这样冲动。”

他躲在了沈云身后,看着冲过来地韩玉忠。

“谁教你的!我问你!是谁教你这么做!”韩玉忠已经快步到沈云面前,想揪住韩枫。

沈云顶在韩枫身前,极力缓和韩玉忠的情绪,“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他有错,认个错就行了,你这样大动肝火身体吃不消……”

韩玉忠稍稍平静下来,喘着粗气,充满怒意的眼睛还不忘往韩枫身上看。

他本是提倡修身养性,说什么也要压住火气过佛系后半生,谁知现在得知韩枫此等恶劣行径,立马暴跳如雷,直接想来一场爱的教育。

“我告诉你,你必须去跟人家道歉!”韩玉忠指着他鼻子,“你那叫什么,土匪行为,说出去别让人知道你是我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沈云劝道:“玉忠,你少动气,他知道错了。”

韩玉忠一生好守一颗善心,这次让N集团偏向季氏,使之于韩氏科技敌对事小,主要是这韩枫做的这事要是传出去,可真的就毁了他韩玉忠一生的好名声,有这样一个儿子,他无地自容。

对于柳际欢失去消息的事,柳老太焦急不已,也是往柳江的手机打了无数次过去,仍无回应,不料她这次拨去,他接通了。

“江儿,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小妹呢,到底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柳江沉默片刻,将实情稍微包装了一下,说与了柳老太。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我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对我。”柳江故作委屈。

柳老太难以置信,“什么?你居然对你小妹做出那样的事,混账东西!”

“我没有错!”他怒吼。

“她虽然叫我一声大哥,但你也知道,我一开始就一心一意对她,她哪里看过我一眼!”

柳老太直拍大腿,“你给我住嘴!你这不知悔改的东西。”

电话那头还没来得及传声,柳老太又立马问道:“你现在在哪!还不快去找人!她要是有任何闪失,我这个老婆子跟你拼命,我告诉你!”

“您别冲动,她不会有事。”柳江又说:“说到底,我才是你亲生的,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不是?要落在以前,她来咱柳家,铁定是做童养媳的命!她倒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柳老太打断,“你别说了!”

柳江这点花花肠子,早就被柳老太看穿,不过出这事以前,她并不相信柳江会做出这等急眼的举动。况且之前,柳江与柳际欢两人的相处也都算客客气气,兄妹相称。

“妈,事情已经这样,我看就依我说的做。”柳江似乎感受到了柳老太语气中的怒气渐消,才大胆开口。

柳老太叹息一声,“那也只能这样。不过,你必须赶紧去把人给我找回来,出了什么问题看我还认不认你这个儿子!”

他没想到柳老太倒这么容易就妥协,闻声后便赶紧回应,“我已经打探到一些消息了,放心。”

夜,一片漆黑,四周的冰寒紧紧地向他包裹……

韩奚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到黑暗的角落,他挣扎,在暗隅中疯狂求救。

头顶有一个声音,他吃力地抬头看——雾蒙蒙的。待前方雾气散去,他看见了自己——那个小时候的自己。还有他的母亲徐曼书,那张温柔的笑脸正看着她,他定睛,想立马冲过去,无奈浑身麻木动弹不得。

突然,徐曼书那泛白的唇,溢出一丝鲜红的血,她看着韩奚泽轻柔的喃喃,“小泽,小泽……”

一片浓雾又起,徐曼书消失。韩奚泽坐在地上使劲往那浓雾去,无奈挣脱不开身上的看不见的束缚。

又陷入黑暗——死寂般的黑暗。

他在咆哮、怒吼……

这时,一束光从一处照下来,照在他面前,渐渐地,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他循光抬头望,只见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那模样正与顾栖桐不差分毫。

他激动,“小桐!”

待她靠近,他才看见她身后——有一双白羽长翅,正缓缓扑闪,一张一合。他正要靠近,想抱住她,怎料——她翅膀一动,往天际飞去……

“小桐!”

韩奚泽惊呼,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男子的额前起了一大片汗珠,虚弱的他大声喘意,时刻许久,他才缓过来……

韩奚泽微微撑着身体,将背靠在床靠,细长白皙的手去探床头,打开了灯。他沉下一口气,将手再缓缓伸向床头柜上摆放的一张用精致相框装饰的照片,他拿过来,目光化为深情……

照片上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方才梦中的顾栖桐。那笑容温柔至极,明眸红唇,她就像是一束暖光,永远不会有黑暗和寒冷。

韩奚泽流下泪来,无助地盯着照片,失去了睡意。

今日,顾栖桐去书馆较以往稍迟了些,才进大厅,秦雨便刚从楼上下来。

镂空钢丝楼梯,文艺而精致,楼梯两侧绿色藤蔓缠绕,顾栖桐喜欢这别致的装饰,站在楼梯口的秦雨,也十分应景的笑颜如花。

秦雨这个姑娘不同于顾栖桐,可能是已婚与未婚的差别,秦雨还是多了分稚气,从她还留有纯真的笑脸上看,便显而易见。

“小桐——”她挽过顾栖桐的手,笑弯了眉,“先不忙换衣服,我们坐下来聊聊。”

秦雨向她表示了感谢,对于此等帮助倒还不是一般人能办的。

“其实,就算我不找上去,他好像也有这个打算。”顾栖桐思忖着说。

秦雨疑惑,“那是怎么回事?”

季氏作为岚水市龙头企业,经济实力虽是雄厚,但也没道理帮一个新上市公司填补这么大一个资金空缺,还是说,有其他打算。

顾栖桐分析,“应该也算正常,毕竟N集团也是跨国企业,他或许是想拉近两家公司的距离,为以后合作打好基础?”

秦雨摇头,没接话。

顾栖桐又说:“你爸没对你说什么?他应该很懂这些。”

她又摇头,“并没有。不过我也没问他。”

两人交谈不过半小时,眼看着顾客三三两两地进来,顾栖桐站起身来,上了楼去换上了工作服。

秦雨也随后一步上去,到办公室开始工作。

可等顾栖桐才从楼上下来,迎面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从大厅门口进来。她想躲,不料他早已看见了她。

顾栖桐与他清澈的目光相遇,方才还是灰暗的眼眸,此刻瞬间有了一束光。

他没有说话,快步往顾栖桐这边过来,她正要开口与他打声招呼,不料下一秒……他立马将她抱住,顾栖桐一双眼睛突然睁大,不可思议地转眸看着在身旁放大的男人的头发。

她能感受到韩奚泽的体温,还有他有些慌乱急促的喘息声。

“韩奚泽,你干什么?”

顾栖桐试图推开他,不料这股力仍然无法撼动。她至今才知道,他的稍显瘦弱的身板还有这样大的力气。

她已经不敢想象周围的人,会怎样看待现在这个令人尴尬的场景。

他终于开口,声音弱弱的,“小桐,你还是那个小桐对不对?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

“韩奚泽,你先放开,好好说话。”

她从未听过他这般柔弱似是极缺安全感的声音,他现在——就像个孩子,缺爱的孩子。

放在顾栖桐后背的双手松开,“对不起,冒犯了。”

韩奚泽那双星辰般的眼眸有了闪躲,他站离了顾栖桐半米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知什么时候,秦雨已经站在了二楼楼梯口,正怔怔地看着大厅的两人。

一位温文尔雅、雍容风度的男子,在这样一个公众场合,抱着一位已婚女士不松手。并且,这男子还是她心心念念的韩奚泽,已婚女士现在也已经成为她的挚友。

这样一种场景,她只觉尬然。

顾栖桐看出了韩奚泽眼里似有无助,她还是心生关切,“你怎么了?”

她也确实没见过如此反常的韩奚泽。

“我们可以借一步说话吗?”他眼里含光。

顾栖桐四下一看,现在在工作,眼见着顾客渐渐多了起来,她心一横。“不好意思啊,我现在确实走不开,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们有时间再谈。”

说完这话她后悔了。谈什么谈!这下没办法了……

果然,韩奚泽立马来了句,“好,那我等你。”

他说完转身随意来到一面书架前,取下书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落了座。

顾栖桐也不再理会,往供饮台去了。

“小桐,什么情况?两口子吵架了?”

顾栖桐:“……”

对于岚香书馆的员工,在对顾栖桐的所知上就仅仅在知道她已婚而已,对其他信息无从得知。眼见着方才那场景,也就避免不了看图说话。

顾栖桐接过托盘,也不想跟他们解释,笑笑应对也就算了。

秦雨始终没鼓足勇气下到大厅,她只是在二楼梯口远远地观察了两人,也就无奈着回到了办公室。

“有什么事,请说吧。”

顾栖桐坐到他面前,有些客气地开口。

韩奚泽放下手上的书,微微愣住,“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这眼神……又来。

顾栖桐摇摇头,“没有,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先是沉默,顿了顿才说:“小桐,我知道,我这个人太过软弱,之前有些事情让你失望了。”

“什么?”

顾栖桐神色疑惑,但她潜意识似乎知道他指的什么。

“我不应该轻易向你妥协,更不应该让你一个人面对,我知道你现在的生活,不是你所期望的。”韩奚泽越说越深情,“我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你。我一直站在你身后,只要你还会回头——”

顾栖桐看着他,“奚泽,你别这样。”

以前的韩奚泽从容不凡,遇事沉着冷静,且对每个人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如今,坐在她面前的男子,除不变的皮囊外,仅仅剩下无助。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韩奚泽继续说:“只要你一句话,你说——你要离开那个人,我一定有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

顾栖桐不答。

“你要相信我,小桐。”

她看着他,“奚泽,我们上次不是已经说清楚了?”

朋友,只是朋友。顾栖桐虽是对这个婚姻并不欢喜,但她知道,自从她决定好嫁给季凛风,她就已经没有退路,她在婚礼上走进的门,将不会有出口,她也不会倒回走。

她弄不明白,她到底是对婚姻的执念太深,还是将自己对韩奚泽的感情,估计过深。

韩奚泽始终对她吐露心事,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顾栖桐有着同样的坚持,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还是没有说出心底那句话。

转眼便到下班时间,顾栖桐照常换下工作服,挎上包走出书馆。在这之前她还特意去了一趟馆长办公室,不料秦雨并不在里面。

顾栖桐上了车,车上就李常与她两个人。她并未主动问,李常便报备似的对她说:“夫人,公司里有事要忙,先生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回去。”

顾栖桐回应一声,问:“他以前都是几点下班的?”

倒也不知怎的,这话突然就问了出来。

李常闻声有些喜悦,很乐意地回答,“夫人,先生这个职业可没有上下班,只能说什么时候回家,毕竟管理公司许多事情,认真来说是忙不完的。不过要说先生一般几点回家,至少得八九点后吧。”

夜里繁星点点,月光撒下淡淡的光。

顾栖桐才吃完晚饭上楼去,正想着要给猫准备点猫粮,走到房里才发现,它已经安安静静地蹲在软软绒绒的猫窝里,显然是睡着了。

不过,猫窝旁的食碗里已经空空如也,她索性还是往宠物房里去,给它的食碗加满。

去了才知道,这房里竟又多了些宠物玩具。各种高度与式样的猫爬架,训练猫的反应度的羽毛绳,眼前的东西五花八门,她不禁多研究了几眼。许久才转而去找猫粮,拿了一小袋便往自己的房间去。

由于她并未关房门,顾栖桐一过去便看见房里的场景,她立马顿住,静静地看着。

猫窝旁,季凛风正微微单蹲在地毯上,他那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在那小家伙圆鼓鼓毛茸茸的头上抚摸,动作极缓极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般那样小心翼翼。

多么让她感触的画面,这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季凛风,那个高傲冷漠的男人……

男人的头稍稍一动,往门口看了来。

顾栖桐不免一怔,很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不进来么?”

季凛风已经站直了身,看了眼顾栖桐。

好了,这个男人又恢复如常了,眼里的光又失了柔色,已经被冷冽填满。

顾栖桐抬步进去,直直走向猫窝旁的食碗面前,将猫粮包装盒拆开,小心地倒了一点进去。

“你不想向我解释什么?我现在可以给你机会。”

男人已经在沙发一处落座,双腿又自然地交叠着,他此时的气势和冷傲又上了一个台阶。

顾栖桐站起身,“解释什么?”

这男人的脸说变就变,都不带打声招呼。

“今天发生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男人说着将炯炯目光直直地往顾栖桐眼里看去,似要看透她的心一般。

房里灯光明亮,男人的眼神也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头到脚,她心里一紧,突生一种莫名的感觉。

“怎么了?不好意思说?”

季凛风冷冽的眼神似是也在追问,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顾栖桐转眸,今日在书馆,韩奚泽的那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现在还能清楚感受到他那一股力量,身体上的触感也记忆犹新。

“我想我并没有做什么毁您声誉的事。”她笃定道。

季凛风眉目一动,接着就站起身来,向顾栖桐走去。

“请离我一米远。”

顾栖桐眼里一抹光闪过,立马便打下预防针,“我们好好说话,你要说什么,就请快点。”

都说下班后的时光最是宝贵,这样一个更深夜静的夜晚,她并不想在这里和这个男人浪费时间。

季凛风当真站定在一米距离外,眸光深邃阴冷,在她灵动清丽的眼里移开,他启唇,“你今天在书馆,倒不是这个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顾栖桐看着他,“你要是那样以为,我也不想解释什么。”

毫无疑问,季凛风对她有关的信息,了如指掌。可他唯一不了解不确定的掌控不了的,便是她的心。

顾栖桐暗想,多新鲜,都说女性多疑,说‘你以为怎样就是怎样’这话的,应该多是男性。不过,对于季凛风的多疑,她不想去解释什么。

“顾栖桐,季夫人,我尊重你,希望你也同样,如果你有任何越矩,我也不介意做一些对我们,都不太愉快的事情。”

季凛风眼眸一沉,“我说到做到。”

空气凝滞,男人冷冽的目光落在她眼中,足以让她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气。

顾栖桐紧紧地防备着眼前的男人,此刻,她怕极了他的气势。他虽是站定在一米之外,可他现在带给她的恐惧感,简直比那天他突然搂紧来得更甚。

“我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季凛风单手放进西装裤口袋,气势逼人。

顾栖桐抬眸,不说话。

夜已经渐深,房内窗户虚掩,从外吹进来一阵微风,拂动那薄薄的窗纱。房里的冷意又降了一个度。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久久不发一词。但顾栖桐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正在等她开口。

“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她并不想就这样耗下去,对于明天的早起,她还要负责,况且这忙了一天的疲惫身子也在发出抗议。

顾栖桐说完,半天没等到他开口,微微别过脸去,“你也早点睡吧。”

季凛风那一双深幽的眸子里,除了无尽的冷意,还有疲惫。

“明天不用去了,李常已经知会。”他说着转过了身,又补充道:“明晚有个酒会,一起去。”

男人的语气低沉,充满命令的意味。

对于他的安排,她也不想且无力反驳。就这样吧,随它去,她身体的疲惫感已经越来越强烈,睡觉才是正事。在季凛风面前,她尝试过反驳,可一次次的失败的结果足以让她知道,这两字已经成为没有任何作用的情绪宣泄而已,到头来只剩下徒劳而已。

韩家。

早餐餐桌前,韩玉忠板着一张脸,正将玻璃杯里最后一口牛奶喝下,接着将一旁的纸巾拿起擦拭嘴角。

坐对面的沈云食之无味,见韩玉忠终于吃完,才将粥匙搁下,开口,“玉忠,我看——让枫儿别去参加那酒会,让他跟人道个歉就算了。”

韩玉忠瞪着一双眼睛,瞥了一眼斜对面的韩枫,“哼!不行,今晚他必须跟我去!”

他说着便看向沈云,“你也别劝,我心意已决。”

此次酒会乃是E国N集团总部董事长——江存昊所办,一则为上次季氏集团在其临危抛出橄榄枝做出回应,表示会与季氏精诚合作,实现互利共赢。二则是为N集团在岚水分部上市的庆祝而设,为岚水整个商业界提供了一个互谈生意的好机会,是以江董事长望岚水业界各企业共谋发展。

韩玉忠站起身,看一眼韩枫,沉下一口气,“既然要想在这条路走下去,有些时候你必须低头。如果你不老老实实跟别人姑娘道歉,我将永远不会原谅你毁我身誉的事。”

韩枫面无表情,不着一词,沈云赶紧示意他一眼,他才说:“知道了,爸。”

梦,又是一场梦。

顾栖桐又从梦中惊醒,醒来余悸未消,额前已经冒出薄汗,将额前的几缕发丝黏在一起。

同样,夏瑾秀又从浓雾中渐渐消失在她面前,后来——是韩奚泽。

她拧眉,怎么会梦见他,还是完全变了性情的韩奚泽,他不再温和地同他说话,那双清澈的眼眸也充斥着怒意……

“夫人,您醒啦?”

和兰敲了门进来,迈着轻巧的步子进来,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走到她窗边,惊异道:“您怎么了?”

顾栖桐脸色苍白,神色有些迷离,完全就是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

她长呼一口气,“我没事。”

和兰仔细地在顾栖桐脸上看了看,将手轻放在她额上一探,收回,“体温正常,还好,还好。”

她转眸,又问:“您是做噩梦了?这天儿也早就冷下来,可您这满头的汗——”

顾栖桐看着她,和兰那双精明的眼里,她只看出了温暖。

也是,她是第一个问她是否从噩梦中醒来,且目光如此温和慈爱。

和兰一直注视着她,动了动唇半天没开出口。

顾栖桐眼眸一动,“您有话说?”

和兰倒是难为情地,缓了半刻才说:“夫人,您和先生——打算一直像现在这样?”

她明显感受到,和兰的目光在她床上和房里四周扫视一周。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心疼——”

和兰的意思,顾栖桐是不能完全理解到的。作为一个已婚女人,就应该拥有一些理所应当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至今还单床冷被……

有些事情,和兰虽是听了胡梅娜的吩咐,但今天这话,是她打心眼里想这样问她。

“夫人,再怎样,您已经结婚,已经是季先生的合法妻子,即便有什么,夫妻之间应该多沟通,多亲近——”和兰又说,“老实告诉您,季先生真的是一位很优秀的人,他对您的心意也是真真的,我觉得您还是应该多信任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顾栖桐抬着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和兰。

“对不起,夫人,我是不是不应该说这些。”

顾栖桐摆手,回应着便往方才和兰拿进来的东西看去,岔开话题,“那是什么?”

和兰转过身,前去将它抱过来,“夫人,这是您的晚礼服,今晚酒会穿的。”

顾栖桐定睛,和兰说着已经将包装一层层拆开,果然,一件极致迷人的晚礼服出现在了她面前。

晚礼服呈银白色,长裙摆。精致的上领吊肩设计,镂空花边嵌着闪亮但不算耀眼的小钻装饰。整体来说,华丽中带有清新气质,恰恰适合温婉静女。

“这是先生特地寻的知名设计师为您做的,他知道您喜欢白色,又喜欢稍稍保守一点,这件顶顶合适!”和兰面露喜悦的神色,眼里含着光。

顾栖桐虽是面色如常,但这如此合它心意的晚礼服,的的确确惊艳到了她,眼里的光彩正透露着她的情绪。

季氏。

萧晓静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一些琐碎工作,嘴里念念有词,不得安宁。

啪嗒。

一声文件拍在办公桌上的声音突然响起,萧晓静猛的抬头,“你!”

何潇然正扬着眉等她的反应,不过她也不自讨没趣,也算识趣地冲他礼貌笑笑,“何副总好,您怎么还亲自送过来,您叫我一声就行——”

萧晓静心里一阵埋怨,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啥好心……

不料他嘴角往上一动,“今晚的酒会,我缺个舞伴。”

萧晓静:“……”

这倒是新鲜事,前段时间好几次舞会酒会都给拒了,这下却肯去……也是,这次这酒会规模可不同一般,汇聚的怕都是岚水有头有脸的人物,名人阵容那是相当地高。

萧晓静当然不放过这样一个机会,思虑不过片刻便果断答应。

岚水科技学院食堂。

“苏宇然,你看——”

与苏宇然同寝室的王潮将目光收回来,看着苏宇然示意他往后看。

就在他们后桌,江小梦正笑着跟他俩打招呼,餐桌上的饭菜还没动的样子。

苏宇然转头看了一眼,直接站起来,王潮惊异,“你干嘛?”

不料他直接端起餐盒往后桌去,坐在了江小梦对面。

对于江小梦坐他邻桌或后桌这样的‘巧合’,已经是无数次。不过在这之前,苏宇然都熟视无睹,尽管江小梦主动与他打招呼,他也不会和她多聊一句。

今天,倒一反常态,他这举动,让王潮都不免一惊,他方才舀起的一勺饭半天没送到嘴里去。只叹:“哥们你这是干啥?”

江小梦明显也是一惊,她身旁一起的女生也呆呆地看着苏宇然,半天没说话。

午餐过后,王潮和另一个女生倒也会来事,特地给他们创造机会单独相处。

聊一会儿后,江小梦突然问他,“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苏宇然摇头。

“那你不知道罗蒂森的酒会?”江小梦试探性地看着他。

苏宇然点头,“知道,不过我不想去,没什么意思。”

在上午,田嘉丽刚向他提过这个事,说是这个酒会对他未来接手公司的帮助很大,希望他还是跟着顾秦江去见见真正的世面。无奈,苏宇然对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无感,并表示对接手公司不感兴趣。

见江小梦沉默,苏宇然问:“怎么了吗?”

她回过神,笑笑说,“没事没事,我就是问一下,你不去也好。”

晚上七点,罗蒂森会所——岚水市顶级会所,以楼层高消费高而出名。

酒会设在楼层最高,最顶级陈设最大空间的酒会会场。

届时,岚水市金融界各大集团控股人各名门贵人陆续到场,主办方的N集团董事长江存昊与分公司的秦大沿早早在会所相谈甚久,同时对到来的人一一相互问候。

顾栖桐在季凛风的安排下,先由李常将她送到罗蒂森一个特定房间内,有人在哪里等候,给季夫人化妆。

酒会大厅宽敞明亮,上顶无数垂灯闪耀,地面由高端材质而制的地毯铺就,一丝不苟。

酒杯碰撞声细细碎碎,夹杂着谈笑声。

这时,何潇然与萧晓静一同进入大厅,偌大的酒会厅让萧晓静不禁眼前一亮。

她惊呼,“哇,这么……哎哟”

话还没说完,何潇然将她揽在在手上的手一揪,疼得她闭了嘴。

“你干什么!疼死老娘了。”

何潇然瞥一眼她,“别跟个没通网没见过世面的一样,你现在是我的舞伴,请你收住你那些情绪。否则,怎么配得上我的气质。”

萧晓静立马来个鄙视,不带犹豫的。心中倒也畅快起来,现在脱离了公司束缚,什么副总不副总,现在他就是个二傻子。

“等一下,有情况!”

何潇然拧眉,“什么?你别一惊一乍的。”

萧晓静带着他穿过几个三三两两的人群,在一处桌前站定。而不远处,就是秦家父女和韩家父子……

韩玉忠领着韩枫走到那父女面前,不好意思地开口,“秦总啊,都是我这犬子决策有误,冒犯了贵公司,还请您和秦小姐多多包涵,我们诚挚地向你们道歉!”

秦大沿本是侧着身站着,见韩玉忠这模样也就心软下来,嘴角也扬起了模式化的笑,“都过去了,不会介怀。”

韩玉忠赶紧示意韩枫,站位偏后的韩枫在秦大沿和秦雨两人间看了个来回,还是说:“我道歉。”

秦雨不肯看他,自顾自地端着高脚杯轻转杯底。从韩枫那语气里就可以听出,他眼里一定还有不情愿的光,带着棱角的光。

秦大沿说:“说个题外话,对于儿女的婚姻,我向来都是主张尊重她自己的意见,全凭她点头摇头,若是她不愿意,我是铁定不会妥协的。”

他说完还不忘看韩枫一眼。

韩玉忠立马便说,“是,当然是这样,毕竟他们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哪里有支配的权利。”

不远处……

两家人的交谈丝毫不差落入萧晓静和何潇然耳中。

“虽然不是我意想的结局,但我还是得给老秦点个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萧晓静不觉由衷感叹一声。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和推测里,秦雨毫无疑问会走顾栖桐那一条路,而秦大沿也不会淡定看着公司一步步陷入困境,不过这其中似有机遇,但她相信了,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是秦家人向韩枫妥协。

何潇然端起一杯鲜红葡萄酒,鼻尖凑近一嗅,“嗯——真不错。”

他看向萧晓静,“萧助理,关于N集团,不知道你的相关工作做得如何了?”

见他突然一本正经的模样,惊异道:“什么工作?”

何潇然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她向另一边看去,他目光锁定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沉默片刻才解释道:“江存昊——”

在距离不过几米远的地方,江存昊正端着高脚杯与对面的人交谈,脸上时刻保持着微笑,毕竟年已四十,他的两鬓稍稍起了白色,脸上也略微有了岁月的痕迹,特别是笑起来,两颊的法令纹沟壑特别明显。不过到底是企业家,他拥有沉稳且不凡的气质,确实是那个年龄阶段最好的状态。

萧晓静微微一愣,“他?他不是E国那N集团的董事长么?还需要了解什么?”

她显然不理解,说着便不以为意地给自己添酒,在何潇然无奈且鄙夷的目光包围下,将高脚杯主动与他的一碰,一声清脆的响声落定。

这时,那边传来动静——是江存昊的笑声。

萧晓静定睛看去,和江存昊正在交谈的是个身材有些壮硕的西装男人,她目光示意何潇然,“那不是东强建材的什么——马总,瞧他那乐呵样。”

何潇然嗤一声,嘴角扬起,“他那点花花肠,上次那事要不是有人瞎了眼去入他的股,恐怕现在还没他站的地儿。”

……

“顾小姐,好了。”

随着一声轻柔的女声响起,顾栖桐睁开眼睛,一双灵动清澈的眸子被眼妆点缀后更添了几分动人明媚。

化妆师将手中的眉笔搁在化妆台归了位,便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此时的顾栖桐已经换上了银白晚礼服,肤白如凝脂,气质堪若不食人间烟火气的温婉丽人。在那精致的妆容装点下,使她本就妙绝的脸庞多了分惊艳之美。

方才的换装与化妆流程无缝衔接,一群人进来将她的礼服、首饰等一一送进来,丝毫不见含糊。可当她们在她面前取出一双水晶高跟鞋让她穿上时,她虽是没说什么就换上,可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脚背绷得紧紧的,许是她从未穿过如此高跟的鞋子。

她单扶着化妆台,另一只手理了理礼服,试着站起了身来。

毕竟这一双鞋给她太大的陌生感,她尝试能不能正常走路。

可是,她才站稳,刚稍稍迈出一步,不料右脚有些控制不稳,就要向一侧偏去……

这时,一股力量扶住了她,手腕被抓紧,腰身也被一个力量揽入怀中。

顾栖桐稳定后心中一紧,目光瞬间掠过抓紧她手腕的一只修长且青筋微显的手,还有贴着他的后背明显感受到结实的胸膛。

果然,季凛风那一双深沉幽黑的眼眸映入眼中。

“坐下。”他清冷低沉的嗓音落定。

顾栖桐被他扶到方才的座椅上坐下,眼见着男人单膝屈下,蹲在她面前。

“不用——我自己来。”

他就稍稍一顿,继续脱她的鞋,“不合适不要勉强。”

他说完打了一通电话,片刻后便有人进来,让她自己选了一双高度合适的鞋穿上。

就在和季凛风一同去到酒会大厅的廊道上,顾栖桐轻挽着他的手臂,不知怎的,刚才的场景仍然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只觉心中怦怦然,许久不得安宁。

大厅内,宾客纷至。

江存昊与人敬酒已多次,他终是找了个空当叫来助理,收敛着问:“找人去催一下,怎么还不见小梦的人影。”

那助理接着便答:“董事长,小姐已经下车,马上就到。”

话音不过刚落下,大厅入口传来一阵别样的动静。

在闪耀厅堂灯光照耀以及众人如光般投去的眼光下,季凛风与顾栖桐一起走进大厅。

季凛风迈着风度雍容的步子,星辰般的眼眸中闪着坚定的光,黑色高端定制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姿修饰得极致完美,一举一动都尽显他独有的气势与冷傲。

身旁的顾栖桐更是有着女性所羡艳不已的容貌与气质,在这个男人身边,正正一对绝世之璧人。

“季总好!”

“季总,季太太好!”

……

众人忙着上前,纷纷道好。

江存昊移步过来,季凛风也站定。

“季总!百闻不如一见,您可还真是青年才俊,不得了不得了!”

他说着端起服务员端过来的托盘里的一杯酒,目光移到顾栖桐身上,笑得灿烂,“这位——是季夫人吧!”

顾栖桐也端过一杯酒,微笑点头示意。

季凛风将酒杯与江存昊轻轻一碰,他眼眸一动,开口,“江董事长才是事业有成,季某倒自愧不如。”

江存昊摇摇头,“哪里哪里,季总就是太过谦虚。这次啊,还多亏了季总解围。我这公司,也是才在岚水起步上市,以后啊,还得希望季总给个机会,我们共促发展。”

另一边,何潇然与萧晓静按兵不动,守在原地东观西望。

见此状况,萧晓静把高脚杯在桌面上激动一搁,“主角来了,季总和——小桐。”

何潇然还没来得及插话,她又笑着开口,“这么久不见,果真是做了季太太就是不一样。”

何潇然嗤笑,转身微靠在酒宴桌侧,将酒杯在手里晃荡。

“刚才那江存昊还一副应付的模样,这怎么见了季总——”萧晓静啧啧道。

何潇然将红酒一饮而尽,转过身,“好了,萧助理,不陪你在这里耗了。”

他说着就又倒了半杯酒,向前面的一群人走去,把酒一敬,便攀谈起来。

江存昊与季凛风攀谈几句,秦大沿走了过来,同两人一起探讨了一下商业上的事,关于以后合作也进行了详谈。

顾栖桐则稍显无聊,萧晓静见状走过去将她拉到一处,满脸笑容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顾栖桐不明所以,“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萧晓静故意凑近了些,“你和季总……”

她还没问完,顾栖桐便将她打住,“你一个人来的?我刚才好像看见你跟何潇然一起,他去哪儿了?”

萧晓静不快,见她这样想是也打听不出什么,尝试了几次也就作罢。

不过半小时后,季凛风便转过身,走到了顾栖桐身边。

萧晓静赶紧端正一笑,客气着说:“季总,许久不见。”

男人看了眼萧晓静,倒微微扬起一个笑容,“你好。”

接着,季凛风带着顾栖桐在酒会大厅与人应酬。对于向顾栖桐敬酒,第一次时,正好是东强建材的马总,他虽是在季凛风面前做做样子,但面对顾栖桐,他眼里有藏不住的光。

“来,顾小姐——”马东强看了眼季凛风,又补充道:“是季总夫人,来,敬你一杯。”

顾栖桐接过酒杯,犹豫了片刻,正准备喝。季凛风那独特魅力的声音响起,“马总,夫人不胜酒力,这敬酒就免了。”

这话本应该是商量着且带有歉意,可从季凛风口中出来,便免不了冷嗖嗖的,且充满气势。

顾栖桐不知道这季凛风与马东强之间的隔阂,见这情况便开口道:“我可以喝一点,没关系。”

要说她为何这么做,顾栖桐能给出的合适解答——她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但她更不希望因为她而使两人之间闹不愉快。

马东强听着倒很乐意,便向顾栖桐扬了扬酒杯。

另一边。

“小梦!你怎么才来——”

江存昊对着迎面而来的女儿,用稍稍有些埋怨的语气说着,但从他眉宇间可以看出,他还算是一位慈爱的父亲,不过输在工作太忙,陪女儿的时间少了,现在父女两人的关系才不算太亲近。

江小梦在他面前站定,看着父亲江存昊,“爸,我本来就不想来参加什么酒会,您为什么要强迫我。”

“你这是什么话?我也是为你在考虑。”江存昊的目光在四周掠过几眼,示意她看向一两处,“你看,这么好的机会,多去认识认识,以后也有助于你接管公司。”

江存昊四十几岁,就这一个女儿。妻子在几年前与他离婚,现在早已嫁了人,江小梦就因不想跟着母亲去别人家去叫其他人为父亲,才勉为其难选择跟着他生活。

对于接管公司,江小梦并没有心思,就拿她选专业,江存昊希望她学金融管理专业,可她不顾一切反对,还是选了自己喜欢的艺术专业。现在他又提起接管公司一是,她当然一个不愿意。

江存昊看着她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庞,微微叹气,“若不是季凛风娶了妻,他倒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那样的年轻人——太少太少。”

对于商业上的交谈,顾栖桐失了兴趣,在顾秦江和田嘉丽上前来与季凛风攀谈时,她也就打了个招呼自己去一旁坐着,打发打发时间。

她用目光寻了半天,没见萧晓静的影子。在面前红艳艳的各式红酒的诱惑下,她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解解馋,心想这并不同于那天喝的白酒,应该不会醉。

可就是在喝下第一口后,她接连不断地拿起酒瓶往杯子里添,许是这酒太过醇香甘甜,她止不住地喝。这越喝,心事就越上来,心事一多,酒又停不下来。于是,一个本就酒量甚微的她足足喝了一瓶酒……

当她喝下最后一口酒时,萧晓静突然发现她,才赶紧劝住,“你喝了多少啊?你以前从不喝酒的。”

当酒会还没结束,季凛风就让李常将车开过来,两人离开了酒会大厅。

车内,顾栖桐已经意识模糊,只感觉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至于身边有谁,她不清楚了。

“去哪儿?”

顾栖桐本是靠在座椅背,不知怎的她猛然向前倾,迷迷糊糊地问上一句。

就坐在一旁的季凛风眼眸一转,看了她一眼,“回家。”

正在驾车的李常也不忘开口关心,“夫人——您还好吧?”

此时的车内满是酒气,车窗虽是打开,但夜深凉风大,车窗也就微微开着,空气流动始终不理想。

顾栖桐眼睛一眯,意识模糊到语气都变了,“什么夫人!我……我还是喜欢……叫我小桐——”

“看来夫人是真的醉了。”李常显然是对季凛风说的。

季凛风倒是一脸镇定,不过从他游离不定的眼中可以看出,他稍有惊异的目光总会落到她身上。

“我,没醉……没醉。”

顾栖桐粉面红唇,缓缓闭合的双眼迷离中带有妩媚。

她呢喃着一下子倒在了季凛风的肩上,柔顺的长发自然披在她后背,此时已经微微挡住了她的脸。

季凛风微微侧过脸去,刚好就有一股她头发的清香扑鼻而来,极致好闻且具有迷人的气息。

索性路程不算远,十几分钟的车程便到。

季凛风先下车,由李常为他打开车门,他直接将顾栖桐横抱,从客厅到卧室。

顾栖桐的卧室。

季凛风抱着她走到床边,稳稳地将她放在床上,可他手还没从她身上脱离,顾栖桐突然抓住了他的袖管。

“你是谁?你别走——”

顾栖桐说着努力挣开眼睛,一张俊脸渐渐清晰,她笑,“好眼熟,你好眼熟,你是——季凛风。”

女人早已面色酡红,一双迷离的眼睛扑闪着注视着季凛风,“你知不知道,你总是摆着一副臭脸,像是谁上辈子就欠你钱一样,我告诉你——我不欠你什么。”

季凛风看了一眼她抓紧他袖管的手,凑近了说:“你欠我的——”

两人四目相对,清澈眼眸遇上幽黑深邃的眸。季凛风冰冷的目光被柔情取代,他渐渐抚上她的脸颊……

顾栖桐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有一双极美的眼睛,里面的柔情甚至彻底将她融化。

两人的脸贴得极紧,季凛风的手温柔地抚摸她细嫩的脸颊,接着,他将脸庞靠得越来越近……

一切都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昼夜更替,满是繁星的夜空在一缕朝阳照耀下,云层被染上颜色,推开夜色朦胧,大地渐渐朗照。

绿树环绕间,一处偌大而幽静的别墅被朝阳唤醒。

“夫人——您的电话。”

谭嫂迈着轻巧快步走到客厅,胡梅娜正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一处小沙发上,手上端着晨起必喝的养颜果汁。

闻声,她将手伸去,好奇一笑,接听,“和兰,怎么了?”

据往常情况,她不会在这个时辰打过来。

谭嫂听闻也稍稍起了兴致,一双眼睛盯着胡梅娜的电话。

“昨晚先生将夫人送到房里——现在还没出来。”和兰似乎是压低了声音在说。

胡梅娜那画得精致的眉扬起,“真的?”

和兰也是左右为难,现在已经这个点了,按以前先生和夫人早已出门,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想到打电话请示一下胡梅娜。

“你不用管,早餐就先搁着,做你的事去吧。”胡梅娜此刻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一双方才还有些刚起床的惺忪的眼睛,此时充满了神采。

季家。

顾栖桐睁开深感倦怠的眼睛,两扇长而卷的睫毛缓缓扑闪着,她用手揉了揉眼,下意识动了动,向左侧转身去。

她一惊!狠狠地倒吸一口气。

躺在他身侧的正是季凛风,那一张侧脸真真切切地映入她还有些朦胧的眼中。侧面看,他高挺的鼻梁更显出完美的线条,还有他紧抿的薄唇……

原来这并不是梦。

就在下一刻,男人抬起了眼眸。

顾栖桐赶紧转过身,立马用被子裹严实,背对着他。她知道,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既然改变不了,她也不想做什么无谓的惊惧。

她心中一紧,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容易妥协……

季凛风早已细察出动静,他眼眸一动,微微转过头去,“饿了么?”

此时已近上午十点。

顾栖桐明显一颤,一团柔软厚实的被子稍稍动了动,她立马说:“不饿。”

她在紧实的被窝里敛着眸子,心里浮出万千情绪。

“你,这是干什么——”

男人清冷如琴弦流出的低沉声音响起,在这极致沉寂的房里回响幽幽。

顾栖桐始终不动,只听见被子里传出她被被子捂住的声音,“你出去。”

她还想加一句‘我想穿衣服’,还是没说出口。

季凛风深邃幽眸沉了下去,明显的怒意袭来,“若是不呢。”

这个男人的脆弱可能就在这里,他所以为的是自己夫人的心,还在别的人身上。

季凛风凑近,将她和着被子转过身来,逼着她看着自己,“你是不是觉得,负了那韩奚泽。我允许你直说。”

灵动清澈的眼眸里与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相遇,她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结婚到现在,她心里的确还放不下他,但是她知道,该做什么与不该做什么。当然对于她与季凛风已经发生的事——她还是一时难以接受。

男人冷嗤一声,“没必要这样。况且——你要知道你现在,在谁的怀里。”

顾栖桐冷滞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浮上情绪,她玉齿微露,一字一顿道:“你!你趁人之危!”

她紧蹙秀眉,面前这男人前两天一板一眼地跟她说的尊重她,也不过如此。

“顾栖桐。”

季凛风嘴角微微一扬,靠得更近,“说话要有凭据,趁人之危的,并不是我。”

在顾栖桐模糊不清的记忆中,就只有她坐在车上然后下车的场景,对于怎么回房间的,她记不真切了。不过,在梦中——季凛风这一张脸倒是清清楚楚。这其中曲折,她到底还是断片了。

她往后一缩,“不可能!季凛风,你别不敢承认——”

谁知这男人把嘴一扬,竟笑出声来,“还没有我季凛风不敢承认的事,当然我也没有说假话的习惯。”

这男人太过魅力,就这不经意一笑,让正在气头上的顾栖桐也不免稍稍一顿。

她还没接话,季凛风眼眸一沉,闪过一抹光,那张精致刚毅的脸又凑近了些,几乎贴近了她白皙的脸庞。

“不过——夫妻之间可没有趁人之危的说话,你可明白?”

顾栖桐眼睛一闭,咬牙切齿起来,她皓齿间挤出几个字,“你让开!”

没有什么时候比她现在,还没有安全感。紧裹着被子的身体动弹不得,季凛风那独有的气息包围着她,以及他深不见底、情绪变化万千的眼眸。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与他对视,说不出的排斥。

可现在这个男人一直逼着她与他对视……

江家。

中式实木格调的客厅里,江存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置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正微微倾着上身,敲着键盘在处理工作。

“董事长,小姐正在收拾行李,看样子是去学校。”

一位用人模样的四十出头的女士走近,颔首对他说着。

江存昊沉默片刻,敲键盘的手指停下来,“让她先下来,我有话跟她说。”

没多会儿,江小梦从楼上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有什么您就说吧。”

“你坐。”

他将右手一抬,待她坐下,又将手放在眼镜上,推了推。

江存昊有一双充满神采的眼睛,气质也是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所不能企及的。从他这张脸可以看出,岁月还是没有将他年轻时的魅力湮没。

他看着她,“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要走?”

江小梦把眼皮一抬,目光又移开,“学校有事,况且——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您到底要说什么?”

江存昊因为工作原因,也不常回国,但江小梦并不会因为这个多亲近他。当然,他也已经习惯。

“如你所想,给你介绍门亲事。”

江小梦一顿,果断说:“我还小。”

“已经成年,不小了,爸在你这时候,已经开始打拼了。”

江存昊双手交握,眉眼微皱的看着她。

见她没回应,他继续说:“爸也不是非逼你,你先与人多了解,多个朋友也是好的。”

“谁?”

她稍稍抱有一丝希望,不过,那样的事情也只有书里肯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知道的,爸爸公司现在跟季氏交好,很多合作都差不多打通……”

江小梦愣住,面色明显难看了许多。

江存昊终于说:“季氏集团的何副总,何潇然,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这下,她惊异更甚,直接开口,“他?就是那个成天不务正业的副总?”

对于何潇然的名声,在岚水市那是响响当当的,当然,像江小梦这般的大学生而言,听闻他的事迹倒是家常便饭。

她虽是在心里早就认定了苏宇然,但对于父亲提起的何潇然,她还是深深地疑惑。一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怎么会让他父亲江存昊看上眼做女婿……

“小梦,对于你在学校的一些事情,我已经知道。所以——你好好衡量。”江存昊语重心长,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个小伙子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太成熟。爸的建议,就是何潇然。”

父女两人谈到这里一下子就说崩,江小梦坚持自己不谈婚嫁之事,与江存昊说不过,一气拖着行李离开了家。

两天后。

顾栖桐正在书馆上班,才得下闲在一处坐下来,一个电话就打进来。

“西桐,到底怎么回事啊?”

陆小凡有些急切且疑惑的声音传来,倒让顾栖桐一下子愣住。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顾栖桐拿着电话,走到了一处顾客较少的窗前。

陆小凡说:“你不知道吗?书馆被季氏接管了,我也被解雇,可我跟韩馆长打了很多电话,他都没接。”

顾栖桐拧眉,惊异不已,“什么!季氏?季氏跟书馆有什么关系?”

陆小凡很意外,“你不知道?我还以为——”

两人也没说几句便挂断,但顾栖桐此刻这心里,不是滋味。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翻开电话簿,打了过去。结果跟陆小凡的一样,对方无法接通。

他的电话,还没有过接不通的情况。

季氏!所以……这件事一定跟季凛风有关。

没多会儿,秦雨见她一直在那边抱着手机若有所思,了解大致情况后便与她所想一致,希望她去找季凛风问清楚。

顾栖桐本是站在一个视韩奚泽为朋友的立场,再加上在秦雨的劝说她,她还是毅然决然去季氏找他。

办公室内。

顾栖桐在进门的瞬间,只感觉这里面的温度,竟与外面相差甚大,不过她突然一紧的心告诉她,不过是心理原因。

她进去,季凛风正在办公椅上坐着,戴着婚戒的右手放在桌面上,修长且分明的手指缓缓的敲动。

“我料到了——你会来。”

顾栖桐走到他对面,站着。

男人目光炯炯,直直地往她清眸里看进去。

顾栖桐与她对视不过几秒,不经意移开了,说:“你跟他说了什么?”

“这是个秘密,你不用知道。”季凛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声音又响起,“他有他自己的选择,我和他,注定要来一场博弈。”

顾栖桐突然心上一紧,越来越疑惑,问道:“什么博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栖桐,现在只剩下我和他的事,你对他的心思,也早该放下了吧。”

季凛风话落转身,语气虽是低沉缓和,但当顾栖桐对上他的眼眸时,一股强大的冷冽气息,自己这个男人独有的气势扑面而来,他的情绪,永远是波澜不惊,却又在给人的感官上,惊涛骇浪。

顾栖桐沉默片刻,认真道:“我替我一个朋友问的。”

这句话很明显了,这话外之音无非就是——顾栖桐对韩奚泽已经放下了之前的感情,对于韩奚泽的事情,希望他能够说明白。

季凛风嘴角一扬,“那你回去告诉她,韩奚泽在忙着做一些徒劳且伤神的事。若是能联系到他,多劝劝。”

顾栖桐接着便问:“那你收购他的书馆做什么?你做技术产业的还要转型不成。”

她清楚,云端书馆对于韩奚泽来说,有着非比一般的地位,若不是遭遇之事非同寻常,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怎么?你是心疼他,还是在意我?”

顾栖桐知道在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索性拔腿就往走,毕竟久待无益。

在江小梦离开家后,江存昊独自驾车,来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别墅。

地理位置虽是偏远了些,但这别墅却是精装高端的样式,一看便是才建成不久。

他下了车,便有人出来迎他。

“柳小姐可在家?”

年轻管家点头,“她就在楼上。”

江存昊迈着大步走了上去,一进房门便看见她正在梳妆打扮,化妆镜前的女人明艳动人,散发着迷人的独特魅力。

她用纤细白嫩的手指拿起口红,在本就红艳的唇上细致地涂抹,“你来了?”

她见化妆镜映出了江存昊的身影,也没转身便说着。

他走近,双手撑在化妆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描眉,“你要出去吗?我美丽的柳小姐。”

柳际欢转身,移步走到全身镜前,转动着妩媚的身姿,满意地说:“不出去。”

见此,江存昊早已按耐不住,凑前去抱住她纤细的柳腰。

“我真的很高兴,你终有这一天答应我——”

柳际欢虽是没有拒绝她,但闪躲的意味也有些明显,“江先生,这是我最大的限度,我不可能嫁给你,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柳小姐——”

江存昊如失了魔怔,在柳际欢面前,完全失了他作为跨国公司CEO的姿态。

毕竟,早在几年前,柳际欢在他心里就刻上了深深的印象,并且是充满爱慕的。

几年前,柳际欢还在E国的那家医院做副院长,因为江存昊一次生病住院,无意间与柳际欢产生交集,并一见钟情,经过多次了解,他完全被这位美丽自信的女性所倾倒。之后便采取明里暗里的追求,不过柳际欢为人高傲,加之她心有所属,断然不会答应他。

可如今,她已经成为江存昊名副其实的情妇。她还要靠他的能力,来满足自己的一些需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傍晚时分,顾栖桐下班从书馆出来,车子照常已经停在了门口。

她抬眸,街巷对面的建筑之间,残阳渐渐在靠近地平线,此时还有一些余晖映在轻飘飘的云上,倒还有些许静谧安好的意境。

上了车,季凛风同样坐在身旁。

“夫人。”李常一坐在驾驶位上,就转过头来看着她,还递过来一个小纸袋,客气道:“这是刚买的一些糕点,您尝尝——”

她接过来,端详了片刻。这包装很精致,不过她此刻并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谢谢李管家,我现在还吃不下去。”她抱歉地笑了笑。

李常那精明而慈祥的眼睛不经意地往季凛风脸上看,才说:“那我先放着,您回家再吃。”

他说着接过那糕点,放回了副驾驶座椅上。引擎发动,车子驶出了东洛文艺街。

顾栖桐微微侧过脸,看了看车窗外掠过的景色。

一切竟然如此安然……

“不再考虑一下?”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让心思本在车窗外的顾栖桐明显一顿。

她过头去,男人正看着她,薄唇紧抿。

顾栖桐拧眉,什么意思,考虑什么……吃不吃那糕点?不,这太不是季凛风的风格。

“考虑什么?”她不禁暗想,这个男人说话——什么时候能注意主谓宾。

接下来,她明显听见他气息一沉,“你的工作。”

顾栖桐不说话,目光对上他深邃的眸子。不料他突然转眸,启唇,“你是我季凛风的女人,应该做你该做的工作。”

她若是继续追着他移开的目光,她不难看出,在这个男人眼中,清冷早已散去,此刻已被疼惜取代。

“你放心,我一向说话算话,还有不到两个月,我便到公司上班。”

季凛风没再开口,车内沉寂的气氛维持到了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季凛风一向走得快,当然,顾栖桐也愿意走在后面。

不料,顾栖桐还没进门,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来,同时她在换鞋时也注意到了两双高跟鞋。

“可等着你们了,我都来好半天了。”

胡梅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倒是一副闲适的模样,刚听见门口的动静,她脸上的笑容就立马扬起,兴奋地看着两人。

去开门的是和兰,谭嫂在一旁削水果,脸上的表情同样微妙。

胡梅娜忙着叫他们过来坐下,说是先休息一下。

顾栖桐还未落座,胡梅娜便说:“怎么这两天还去上班,多在家休息休息——”

她愣住,沉默片刻,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了?”

谭嫂和和兰皆是一副奇怪的表情,在顾栖桐和一脸淡漠的季凛风身上徘徊。

谁知胡梅娜同样尴尬一笑,停顿了半刻后,看着她,“儿媳妇——”

只见她凑近,身上有一股独特的贵气香水味飘过来,“你,应该改一改口了哈。”

季凛风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接过和兰端来的茶,轻抿了一口。

顾栖桐闻声显然一怔,她似乎现在才发现,在胡梅娜面前,她还没有开过口叫她一声。但主要是,季凛风这个做儿子的,都没有动过这个口……

面前的胡梅娜眉开眼笑,宛然一个姐姐辈的模样,叫她‘妈’——真的好吗。

空气格外尴尬,没人说话。

突然,胡梅娜呵呵笑出声来,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抬起,温柔地将头发别在耳后,“哎呀,我知道我还是年轻了些,要是叫还怕把我叫老了。”

胡梅娜说着还不忘往季凛风脸上看去。

她话刚说完,和兰便开了口,话里满是对胡梅娜容貌的赞美。

胡梅娜与谭嫂两人吃过晚饭便着急走了,顾栖桐算是明白,胡梅娜今天的到访确实是‘别有用心’,特别是在她上了楼准备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她瞬间明白过来。

恰好和兰就在身后,她转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老夫人说您的房间需要稍稍改装一下。”和兰接着说:“不过是改装地毯,您放心。”

顾栖桐不解,“好端端的,需要怎么改装——”

当然,和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之现在这房间不能进了,具体还有多久,待定……

“所以——夫人,您还是,回去睡?”

和兰试探性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减。

顾栖桐怔了怔,半天才开口,‘嗯’了一声。

华灯初上,繁华承金路。

露枫酒吧。

一男一女互对着坐在桌前,桌面上摆有好几瓶空酒瓶,浓烈的酒味飘香四溢。

“我说,你不就掉了个工作吗?再去找不就行了,用得着这样?”

萧晓静去抢他手中的酒瓶,未果,又才收回双手托腮。

陆小凡摇摇头,继续狠狠地喝了一口,“你不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难受。”

“这平时见你生龙活虎,怎么今天这副模样?”萧晓静停顿片刻,又说:“那就算你心里过不去,但也没有办法是不,你又联系不上他,而且,你在这里在意得要命,他不过就当是花了一次买衣服的钱,又不至于。”

陆小凡看着她,眼里露出无奈和沉闷的情绪,“他怎么会什么都不说一声就走了——”

他知道,上司有上司的安排,他不应该太在意这些。但是,在前段时间,韩奚泽与他之间的关系都可以用朋友相称,才怎么匆忙,也得有个信儿传给他吧,怎么会突然就离开了。

“你别想那么多……”

萧晓静话还没说完,搁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喂,何副总——”她眉头一拧,用极不情愿的表情接听,不过语气还是练就的模式化的客气。

对方声音有些急切。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承金路?”

何潇然突然来一句,“这个不重要,你记住我跟你说的,还有半个小时,他就会出现在皇萨门口,到时候你注意……”

萧晓静看了眼醉醺醺的陆小凡,“何副总,我现在有些抽不开身,你看可不可以换个人去?”

对面传来怪异的笑声,不过立马停下,他开口,“抽不开也要去,没人比你更近了,快去快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萧晓静将手机一挂,将它往桌上重重一搁,“去你的!”

陆小凡扬起一张红透透的脸,很努力地睁开眼睛,“什么?”

她将手一摆,“没说你,喝你的!”

“哦——”

陆小凡又迷迷糊糊地将酒瓶直接怼到嘴边。

萧晓静反应过来,改口说:“喝什么喝,别喝了,一个大男人能喝成这样,也是够了。”

“你……你要去干什么?去就是了……”

萧晓静一笑,“你还没完全醉嘛,怎么——你别告诉我你可以一个人回家。”

陆小凡点了点头,她将手机拿起看了看,站了起来,说:“这样,时间还有一会儿,我先把你送上车,再给伯母打个电话。”

索性陆小凡还有些意识,勉强能看清楚路,待他上了车,萧晓静才走到指定地点,开始守株待兔。

承金路乃中心商区黄金地带,多有顶级酒店会所,且出入之人非富即贵。

萧晓静挎着包踩着高跟鞋到了皇萨会所门口,她看了看时间,还有几分钟。

萧晓静在头脑中不断回想江存昊的模样,心里有不禁疑惑这个何潇然,是吃饱了撑的闲不住没事找事怎的,居然对一个中年大叔这么感兴趣,过分的是还让她去尾随……得了,他准是在折腾她!

“怎么?”

何潇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就位了没有?”

“一切就绪,出租车也候着了,就待您一声令下。”萧晓静白了一眼,语气说怪不怪。

电话还没放下,人就出来了。江存昊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一人手里提有一个包装袋。

他们从会所出来,直奔着路边才停靠过来的车走去,上了车。

萧晓静立马坐上早就等候的出租车,对司机说了句霸气又熟透的话,“跟上前面那辆车。”

车子驶出了大概二十分钟,那司机大叔开口了,“姑娘——这地儿没错吧,我没来过啊,前面那车迷路了还是咋的?”

“我也不知道。”

萧晓静往窗外看了看,确实太偏僻。

那大叔明显一惊,认真地从车内后视镜内看了一眼萧晓静,“我说,姑娘你啥身份?整得跟电视剧一样,咋的,也玩跟踪啊!”

车子再行驶了不过十分钟,终于在林木丛中见到光亮,她定睛一看——一栋别墅。

她虽是有些害怕,但还是相信何潇然让她这样做的目的。

她后他一步下车,猫着步子去看。

由于四处寂静一片,他们在门口对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入她的耳朵里去。

第二天。

“什么?他居然还有这一手,我就说怎么找了个那么偏僻的地方,好金屋藏娇啊!”

萧晓静向何潇然追问他调查的结果,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不过待她看何潇然的表情,她才知道她抓错了重点。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何潇然有些失落,但疑惑还是更甚。

萧晓静问:“你前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人,不会就是她吧?”

之前她问过好几次,何潇然一点也不透露,不过现在这样看来,是这个柳小姐没错了。

何潇然从办公椅上起身,“好了,我上去一趟,你去工作。”

顾家。

时隔近一月,顾栖桐在顾秦江的要求下,回到了家。

“爸,您——怎么没去公司?”

顾栖桐看着端了杯茶坐在面前的顾秦江,疑惑起来。只道这太不是他的风格。

话音刚落,顾秦江哼一声,“我去公司,你还能来看我?小桐,我说你一天在忙些什么!连我这个做父亲的,你都不常来看看。”

顾栖桐纳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要不是您几乎每天都在公司,我还能只在电话里问你身体的情况吗?”

顾秦江也自感话语表达有误,稍稍改了语气,又才说:“言归正传,你还是在那边上班是不是。”

“您放心,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会去季氏。”

顾栖桐语气平淡,看着顾秦江。

聊了一会儿后,顾秦江便接电话去了,顾栖桐则得了空,跟陈姨和苏妈好好的说了会儿话。

“小姐,你都还好吧?一定得注意身体啊,别总是穿太少,现在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陈姨熟悉的叮嘱声在顾栖桐耳边响起,她从来不觉得,这样的话,这样的场景,足以让她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待顾秦江打完电话过来,他仿佛是直线走过来,坐在顾栖桐面前。

她眉目微动,她倒不信,自己工作这块也已经向他交代清楚了,他还会有什么事需要再与她谈的,不过看他这一副姿态,她才知道她似乎预估有误。

“小桐啊,我知道我不该让你有压力,你确实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忙。”

顾秦江语重心长起来,语气有些温和。

她看了他,奇了怪了,这话从何说起……

“您有什么要说的?”顾栖桐直接问。

“有些事,其实不用我这个做爸爸的向你说,你自己应该明白的,而且,你也是往三十靠近的人了,该成熟了。”

不祥的预感生起。

顾栖桐问:“什么事?”

顾秦江怔住,但片刻便缓过来,他看着她,“小桐啊,爸,可还等着抱外孙……”

顾栖桐虽然没说话,但顾秦江从她眼神和表情中看出来,她是排斥的。

于是,他进行进一步劝说。

“你也知道,这些话不该我这个做父亲的来说,你自己就应该明白。古时便有母凭子贵,现在虽然时代不同,但你要知道,你嫁过去的是季家,你若是不为自己未来多考虑考虑,万一有什么变故……”

顾栖桐打断他,“爸,你说这些干什么——”

变故?她暗自想,父亲顾秦江所说的变故是什么?怕季凛风终会变心,喜新厌旧?还是说自己在季家失了地位以至于威胁他的顾氏集团?

果然,他的心思一直都是围着公司转的。

深夜。

顾栖桐与季凛风同房睡的第三天。

“你不忙工作吗?”

顾栖桐很想问这个问题。对于季凛风这样职位的人,不是一般都时时刻刻准备接收信息?前段时间她在顾氏……也是有忙不完的事。

但她在家里,很少甚至没见过他埋头在笔记本电脑前,忙着敲动键盘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偌大一面落地窗,两页窗帘微遮,窗外的一轮圆月格外明亮,从房里往外往几乎可以看见别墅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园艺绿植。

月光透过明净落地窗照射进来,打在靠落地窗的沙发上——季凛风的身上。

顾栖桐目光凝滞,这个男人居然在看书……

他双腿交叠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倚靠在沙发背,高挺的鼻以及他紧抿的唇,在月光的透映下,现出一个清冷高傲的侧脸。

顾栖桐方才的问话或许相隔太远,他并没有听见。她鬼使神差地走向他,又问了一句。

顾栖桐目光便落在男人手中的书面上。

男人闻声放下,看着她,“你希望我工作?”

她顿了顿,尴尬一笑,“不,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工作倒可以放一边。”

话音还未落,顾栖桐就后悔了,并且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惊异。毕竟在以往,自己躲季凛风都来不及,最近这是怎么了。

她正准备转身,不料突然有一股力量将她拉过去,接着就坐在了季凛风的——怀里,准确地说是大腿上。

“你——”

她早已换上了睡衣,不算厚的料子让她明显地感受到季凛风双腿的触感,她极不适应,想要站起身来,不料男人已将她的腰禁锢住,以她的力量徒劳作罢。

“我——我怎么了,嗯?”季凛风凑近了说。他本是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这时却让顾栖桐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宠溺。

顾栖桐的一只手不自觉地去抓他揽着她腰的手,“你别这样,放开我。”

殊不知,她嫩若柔夷的手触碰到季凛风有力但显冰凉的手,瞬间产生不知名的尴尬。

两人四目相对。

“你知道关心我了?夫人——”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含着笑。

顾栖桐直接答:“没有。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现在这个姿势让她实在不适应,而且,这男人凑近的一张脸让她感到——极其不安全。

季凛风轻笑,“你越是这样说,我越不想——放了你。”

她心里七上八下,闻声皱眉地看着他。季凛风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喝酒了,怎么这个样子……还真是一反常态。

顾栖桐干脆赶紧找话题,目光一扫,“你刚才在看什么书?”

那本书已经被他放在沙发旁边的小木桌上,顾栖桐方才看也没看清楚,不过书面那颜色和书名的编排,有点熟悉。

他稍稍一顿,才松开一只手,将书拿到了顾栖桐面前。

“什么?你也知道这本书?”她惊异。

季凛风用低沉而极富有磁性的嗓音‘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她。

这书是她最喜欢的日本作家的名作,不过在国内,倒是很少有人知道他。

“我们浮游于世间,总有一个人值得等待。”

季凛风将她慢慢放开,扶着她坐在自己旁边,继续说:“你等的那个人——是我吗?我已经等到了。”

顾栖桐双眸凝滞,怔怔地看着他。

男人深邃幽黑的眼眸,在此时此刻,竟变得如此澄澈,清澈得她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且清清楚楚。

她从未想过,像季凛风这样冷傲自视的人,眼里竟也会流露星光,展现温情。

季凛风将手伸过来,与她十指紧扣。

“其实,我从第一次见你,便有一种想亲近你的感觉。”

房里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顾栖桐不知所措,至于害怕什么,她不知道。

这天夜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交谈甚久,不过总是平时寡言的季凛风在说话。

当季凛风将她横抱起来,她躺在床上才明白,她似乎并不排斥他,相反,怦然直跳的心在告诉她,这次并不是因为害怕而跳……

写字楼,面试室外。

陆小凡惴惴不安,竖着耳朵听了听面试顺序后,环顾了一下人满为患的四周。

他拿出了手机,压低了声音,“喂,笑笑,我真的不行,我打听了一下,今天来面试的人少说有硕士以上学历而且都有好几年工作经验……”

萧晓静打断,“不要怕,你怎么说也是名牌大学出来的,怎么连点底气都没有!”

“可!”他明显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又才压低了声音,微微低着头,“可这里是东建。”

“哎呀,不要怕,再说,其他好一点的公司你都已经投了简历吧,现在就东建有消息,没准儿就差你这样的人才,好了,快好好准备!”

就刚挂下电话,陆小凡又看见一两个人从面试室里出来,都是一脸丧气。

要说东强建材,在岚水市也算得上是前列的企业,仅仅在龙头企业的季氏集团之下。

没成想,就在他面试后的第一天,东建的录用通知就收到了,还在四处寻工作的陆小凡兴奋得就差跳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打电话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母亲,以及萧晓静。

……

岚香书馆。

因为是位于新城区,有些地方还未完全开发,在书馆对面的高楼还比较稀疏,阳光还可以照进馆内。

顾栖桐将工作服换好到大厅,刚好看见罗经理从大门处进来。

“罗经理早。”她走近,微笑着问候。

虽然她对这位罗经理提不起好感,但是这必要的表面功夫还是要有的。

谁知那罗经理向前来了一步,脸上笑嘻嘻的,完全不像她平时严肃的模样。

“早,你其实不用每天这么早就来。”

顾栖桐纳闷地简单回应,同样笑着看着她。

她又说,“对了,小桐啊,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不要跟我客气。”

顾栖桐先是一顿,后又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顾栖桐始终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手上的书已经看了大半。

这大厅里的人并不见增多,她感到纳闷,自开街到现在,来书馆的人一天天在减少,今天看样子,是跟开街前一段时间那样的经营状态了。

顾栖桐用手触着书籍,指腹在它的棱角轻轻摩挲,到底是新鲜感在起作用,纸质书籍的吸引力似乎在随着时代发展而慢慢减弱,但她相信这并不会被替代,它还有它独特的价值所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就在顾栖桐凝神静思中,在她稍稍注意着书馆大门的余光中,几个结队的男生走了进来。

三个男生,同时做出一副张望的神情。

顾栖桐眼眸一动,收了收书,暗想又是几位体验新鲜感的读者……

他们在大厅转了一圈,终于在靠书架的一处四座书桌前坐了下来。

“何学长,坐坐。”其中一个楞头小身板男生拉开一张椅子,说着有模有样的客套话,不太像个学生的姿态。

何杰当然一屁股坐下,还不忘满意地看他一眼,他转眸说着,“苏宇然那小子隔三差五就往这里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地方,不就是个书店吗?”

小身板男生接话,“就是,太没劲了。”

“我说,何学长这是要跟着那苏宇然——陶冶什么情操了?”说话的是另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语气中带有玩笑的意味。

自那次运动会后,他时刻关注苏宇然和江小梦的动态,他就是不服,那苏宇然到底有什么地方强过他。

何杰脱口而出,“放屁!我学他?我学他干什么玩意,什么也不是!”

顾栖桐应安排,她从吧台过来,将三杯咖啡端过去,就在她要走近的时候,何杰大着嗓门的声音就传进她的耳朵。她暗自无奈,走近了对他说:“请您声音小一点,谢谢配合。”

书馆本就是要保持安静的状态,虽然现在书馆里的人寥寥可数。

何杰是背对着她的,所以是先闻其声,还没来得及抬头,他眉头一皱,话就接来,“你——”

顾栖桐那张微微带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生生怔住。

顾栖桐不管他,将三杯咖啡从托盘中端出,分别摆在他们面前。

另外两位也将目光紧紧锁在顾栖桐脸上,半天不移开。

她刚要转身,何杰回神开口,“哎——等一下。”

顾栖桐纳闷,依旧扯开一个模式化的微笑,“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若不是工作需要,面对方才大着嗓门爆粗口的男生,她真的不想再与他对话,更别说冲他微笑。

“你看,这里还少一个位置,坐下来我们聊聊天多好?”何杰单手托腮,看着她。

小身板男生脱口而出,“对啊,三缺一。”

何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顾栖桐脸上。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之内。”顾栖桐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回复他。

何杰环顾四周,“怕什么怕,你们老板又不在,况且现在你们这里又没多少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小身板男生应和着,“是啊,美女,上班也是该有变通的嘛,更何况顾客就是上帝,既然顾客有需要,你也得满足啊。”

顾栖桐索性点点头,坐下来。听这三位大学生能跟她说什么。

果然,老土不过的开场白。

“你是不是来兼职的?大几了?”

“有没有男朋友啊?”

顾栖桐眼见着没法聊,只站起身,说了句,“已婚。”

何杰不信,“别啊,我们就问问,你看你。”

另一个男生笑了,“就是啊,有男朋友就有男朋友,撒谎可就不好了。”

顾栖桐:“……”

这群小孩还真有点东西。三个人老是扯着问题不放,硬是让她没机会离开。

这时,罗经理风风火火赶来……

晚七点,曼达法式餐厅。

何潇然与江小梦大眼瞪小眼。

何潇然喝了口果汁,摊了摊手,问:“江小姐,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

江小梦本就是受了江存昊威胁来与何潇然相亲,她自然也就将实情说了出来,见何潇然古道热肠,她也向他问起接下来该如何做。

“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这样的家庭条件,这样的父亲……”

江小梦说着低垂着眼,情绪复杂。

何潇然眉毛一动,嘴唇扬起,“江存昊董事长经营的可是跨国企业,无论是能力还是财力,那是没的说的,江小姐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江小梦心思单纯,在何潇然的面前也很快坦露心迹,她也根本察觉不到,何潇然在有意套她的话。

“我爸,他……”

江小梦有些迟疑,但通过何潇然的眼神和话语鼓励下,加上他承诺不会告诉任何人,并且还会给她提出建议。

毕竟是二十岁不到的大学生,心智还是成熟了些。

她接着便放心的吐露心事,“我爸背弃了我妈妈,他爱上了别的女人,我妈无奈之下和他离婚,在我眼里,他是一个很糟糕的父亲。”

“别的女人?”

何潇然面露疑惑,继续追问下去。

“不过是几年前的事了,他在E国生病住院,喜欢上了一个医生,不,应该是一所医院的院长,从那以后,他几乎天天去找她,对于母亲的事情也不过问,还闹着要离婚,借此想早点追到那个比他年轻十几岁的女人。”

江小梦眼里被怒意和悲伤的情绪填满。

何潇然眼皮猛地一抬,故作平静地问,“那你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

“姓柳,叫什么欢,以前爸妈吵架的时候,听母亲提起过。”江小梦答道。

何潇然继续问,“那你知道现在你爸和……”

“不会,那个人根本看不上他。”江小梦笃定地开口,目光沉下去,又说:“不过我还是无法原谅他,要不是他,我们这个家还是完整的。”

何潇然欲言又止,眼神飘忽,思绪飞到前方一扇窗户之外去了。

……

秦家。

秦雨半躺在沙发上,一蹶不振的模样,手机也被随意摆在一边。

秦大沿从楼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怎么不去书馆了?你让我给你投资——有成果了吗?”

“爸——”

秦雨稍稍动了动,无精打采地坐起来。

“韩奚泽还是没消息?到底怎么回事啊?”秦大沿坐下来,他突然一惊,“小雨,报警了吗?啊,万一是有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

秦雨叹气,“不是失踪,只是他不想联系我们。”

她将顾栖桐同她说的告诉了秦大沿,只道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打听到韩奚泽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秦大沿凝神思索了片刻,“那只有去联系韩家的人……”

他还没说完,浓眉就在瞬息间蹙起,果断地自己否定,“不行!我一想到那个韩枫,火气就上来。”

秦雨平复着他的情绪,稍稍停顿了才说:“爸,其实也没事了,他们那天也道过歉。”

“你是没注意看韩枫,他有个道歉的样子吗?要不是他爸……”

秦大沿眼眸一转,看向女儿,“说实话,那韩玉忠还是个明事理的人。”

秦雨那有些无精打采的眼神中浮现了一抹光,直直地看着父亲。

他停下了踱步的步子,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坚定起来。

“罢了罢了,为了我的宝贝女儿,我去会会韩玉忠。”

秦雨往他身边挪去,接着就挽着父亲的手臂,问起接下来的打算。

校长办公室。

何杰一身运动装扮,气喘呼呼地推开办公室门,“爸——你找我什么事?”

这个时间是才上完体育课,刚想去打球就被何光辉一个急吼吼的电话叫来,何杰自然是从电话中听出了他这位校长爸爸的语气,简直可以用怒气冲天来形容。

何光辉正坐在黑皮沙发上,一双气红了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走进来的何杰。

他重重的鼻息有些明显,尽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你过来。”

何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直接走过去坐在了何光辉对面。

“什么事啊……”他目光在茶几上的包装袋上掠过,一个文件大小的包装袋。

何光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那稍显粗壮的手一伸,将那文件大小的包装袋推到何杰面前。

何杰先取出的是一张照片。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上面正是那天他在岚香书馆的照片,一共四个人,但突出的就是何杰与对面的——顾栖桐。照片定格的正是何杰冲着顾栖桐笑嘻嘻的模样,身体前倾,一副意图不轨的样子。

何光辉指着包装袋,吼道:“你再看!”

何杰取出袋里的一张A4纸大小的文件,念出声,“土地使用权拍卖……爸,这……”

何光辉在茶几上狠狠地拍了一掌,指着他鼻子骂,“你惹了事还不知道!”

何光辉还有一家小型房地产公司,最近正准备拿下一块地皮开发,策划什么的都已经定得妥妥的,没成想在今天,他收到了季氏集团送过来的这样一份‘战书’,明摆着,季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季氏将在几天后的拍卖会上,与他何光辉争得那块土地的使用权。

在何光辉冒着火将事情说给了何杰,他直接站起身,“不会吧!怎么可能?那季氏总裁的老板娘就是那个书店的——服务员!”

何光辉白他一眼,“现在知道,晚了!你惹谁不好,偏偏惹到人媳妇头上!我平时还是纵容你了!”

何杰从讶异中缓过来,“哎,不是,我哪里知道啊,你也不能怪我。”

砰的一声,茶几又遭了殃。

“我就还纳了闷了,你说你之前不是跟在那什么小梦后面转吗?还学什么人吃醋打架,现在怎么还会去招惹别人!”

何杰垂着头不说话。

何光辉皱着眉继续说,“以后给我当心!那什么苏宇然,书店,都给我躲得远远的,一天净给我惹事。”

“哎,凭……”何杰还没抱怨出口,何光辉就接过话,怒斥一句,“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

一辆蓝色跑车飞驰在宽敞的道路上,车尾卷起几米高的风尘。

一阵尖叫的女声在跑车飞驰的嘈杂声中响起,“何潇然!你干什么,超速了!”

萧晓静使劲抓着车内把手,表情慌乱且狰狞地看着何潇然,不顾他的什么副总的身份,她现在只想骂他。

耳边的风随着车速的减缓也稍稍变得平静了些,何潇然把着方向盘看向她,嗤笑了一声,也不说话。

“你来找人干什么非得把我叫上,今天可不是上班时间!”萧晓静稍稍放心将手松了松,没好气地说。

何潇然挑眉,“谁让你知道路,况且这地方这么偏僻,你忍心让你的上司一个人来?”

看着现在何潇然的模样,萧晓静还有些意外。就在刚出发的时候,他还板着一张脸,问了她一些关于那柳际欢的奇奇怪怪的问题。

她所知不多,只猜测何潇然似乎与柳际欢有一段感情,也是,找了那么久,现在发现她貌似做了别人的女人,搁谁谁心里能好受。

两人没多会儿便站在了那别墅大门口。

萧晓静问:“你确定那姓江的没在?”

“情况我都了解清楚了,你拿好文件跟着我就是。”何潇然率先抬步进去。

一切都还算顺利。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性,一打开门就问他们是什么人,有一种很明显地排斥意味。不过凭借何潇然数一数二的嘴上功夫,将自己必须来向柳院长谈工作这件事牵扯到多方面甚至威胁到病人生命健康的理由都一一说了一通。

不过就是在这里做用人的人,这些话一出,她也就不敢怠慢了,报告了一下柳际欢便让他们进去。

不过让何潇然意外的是,柳际欢竟然会这么痛快地让他进去,不然,他就得安排一下事先准备好的另一番说辞。

何潇然与萧晓静在客厅等了不过片刻,柳际欢便从楼上下来。

“好久不见——何副总。”柳际欢说着把目光落在萧晓静身上,“你好!”

柳际欢穿了件长款及小腿肚的毛衣,她那姣好的身材与迷人的气质被很好地凸显出来,不同以往的是,她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看起来更干练了些,不过她脸上的自信——却是减褪了许多。

何潇然只感觉,她生分了很多,虽然以前也不算是很熟……

“对不起,医院的事情我已经暂时交给了别人,可能在合作方面的事务接管还没有衔接上。”柳际欢扬起一个客气的笑,目光在何潇然递过来的文件上掠过。

两人谈话间,萧晓静似乎是看出了问题,她识趣地向那阿姨问起卫生间,给两个人提供了一个单独的谈话空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何潇然脸上的笑容依旧,将文件暂时放在了茶几上。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柳际欢将茶杯递过来,“不久。”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变了很多。”何潇然双手抱胸,认真地看着她。

就在查到她信息后,何潇然还特意拜访了柳老太,第一是试探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女儿的下落,第二就是与柳老太商量了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毕竟现在,他们对柳际欢所经历的一无所知。

柳际欢笑出了声,平静地说:“就如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凭何副总的能力,不用我说,你应该都已经知道。”

何潇然急了,直接反问,“你不能因为他结了婚,你就这样自我放弃。”

柳际欢对季凛风的感情那是实实在在的,何潇然能看出来。

她明显怔了怔,不过片刻又归于常态,轻轻一笑,“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何副总,你会支持我的是吧。”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用人便走了过来,后面跟着萧晓静。

何潇然在回去的路上还在回想,方才柳际欢说最后那句话时脸上的别有意味的神情。

岚水国际拍卖公司推出的大型拍卖会,在华灯初上的岚水中心区拉开帷幕。

开场前,偌大的拍卖会场陆陆续续地坐满了岚水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座位相邻之人无不在谈论此次的拍卖展品。

“马总——怎么?您也来凑凑热闹?”

说话的人是陈氏重工的陈总,他转过头去看若有所思的马东强,一脸堆着皱纹的笑容挂起。

马东强转过头来,哈哈笑出了声,“陈老弟,好久不见,你这是——看上什么了?说来听听。”

“我?又不爱好赏画又没兴趣搞地产,还是马总你啊。”陈总笑了笑,“据说您夫人看上了那款天使之光项链。怎么样?马总可有信心拿下?”

马东强一拍大腿,“那是必须的,今天谁敢跟我较真?我跟他喊到底。”

马东强别的不说,宠夫人那是实打实的,虽说他模样有点不太忍于直视,但也算是个痴情的人。

“早就听说您对夫人宠爱有加,看来,我今天要开眼界了。”

马东强实在虚荣,听完这些话后还不忘将以前的一些事情将陈总说了个干净。

拍卖正式开始,首先是名画类的竞拍,拍卖主持人将拍卖品全方位照片投影在大荧幕上,现在开始简单做讲解。

对于此次名画拍卖,韩玉忠当然是必然到位的,他正全神贯注地坐在座椅上,听主持人的讲解。

坐在他一旁的正是秦大沿,此时正在找机会与他打招呼。

索性他等到韩玉忠对此件拍卖品并无兴趣,他稍稍凑近,“您好啊,韩先生,这幅画您怎么看?”

韩玉忠稍稍停顿,片刻才将他认出,他有些惊讶,简单地问候寒暄了一下,便很快回到拍卖的话题上来。

“我个人不太喜欢这画,毕竟中国画才是本色,那些抽象又繁杂的油画,我不是很喜欢。”

秦大沿应和着点点头,“确实,水墨画越来越有神韵,意境深远……”

韩玉忠的目光明显有了变化,转而很欣赏很投入地听秦大沿讲话。

“没想到,您还有这样的见地,我们还真是意趣相当啊!”

两人聊了大概十几分钟,秦大沿认为方才那个话题已经结束,自己向他问起韩奚泽的情况的时机已经到来。不料,拍卖展品接下来就是水墨画,韩玉忠又重新将视线和精力转到拍卖会上。

“秦总,怎么样?这幅也算是与我收藏的那一幅有些相似,不过细细地看,还是有一些地方有不同的韵味。”

韩玉忠饶有兴致地在说,秦大沿应和着,鼓励他开始参与竞拍。

终于到结束,一锤定音,韩玉忠取得最后竞拍价。

隔了一会儿,秦大沿终于开口,“韩先生,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向您打听一件事?”

韩玉忠倒觉新鲜,很自然地回答:“当然可以,您要问什么?”

秦大沿放缓了调子问了出来,还特意说明了一下,对于打听韩奚泽的事情,是跟自己女儿有关。

韩玉忠听完一愣,认真地看着他,“什么?他突然联系不上了?什么时候的事?”

毕竟还是亲生父子关系,他再怎么与他置气,儿子还是儿子,亲情关系还是不会变,对于有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之类的事,做父亲的再不济,也会替儿子担心起来。

当然,韩玉忠疑惑的神色让秦大沿难免为之一振,这也才与他解释,只道难以置信。

就在相隔几个座椅处,季凛风与顾栖桐邻座坐着,静静地看着拍卖展品。

顾栖桐也纳闷,今天被季凛风带到这里来,什么也没有向她交代,却不知他是要干嘛。

拍卖进行到第三类,今晚拍卖会压轴出场的珠宝拍卖展品——天使之光项链。

据说那是一位F国知名女老艺术家经金贵材料打磨铸成,融入了异域的以及多重的意义,不论是色泽还是式样,都可以说是世界列得上名号的一款项链。女艺术家也给这条项链定下一个唯美的名字,并赋予它爱情长久且美好的象征。

拍卖主持人将展品示众,展品舞台灯光熄灭,在项链上聚集,明亮且闪耀地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天使之光的光芒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更加夺目与璀璨。

顾栖桐目光聚拢在展品上,一条贵气但不失清雅,闪耀而不失柔美。如此美好的项链确实是女人一眼便心动的东西,就如那女艺术家所说,人们在向它投去目光时,它也在发着光寻找让它倾心的人。

“好,各位,现在开始竞拍。起价是五千万……”

会场一下子喧腾起来,好几个人加了价。

“六千万。”

“六千五百万。”

陈总很认真地关注着邻座的马东强,果然,接下来,他开始了,“一个亿。”

全场哗然,目光纷纷投向他这边来。

“好,一个亿一次,一个亿两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全场敛息屏气,静等这压轴的‘天使之光’被一亿这个天价一举敲定。

顾栖桐看着大荧幕上那投影的项链,也暗暗地惊叹一声,本是不怎么喜好首饰的她也对它心生动容。不过,她对这就快要敲定的成交价表示太过昂贵,就算父亲顾秦江以前给母亲买过的那枚戒指,再天价也不过是它价格的一半。

就在会场空气凝滞中,一道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响起,淡然而不失气势。

“五亿。”

顾栖桐眼眸猛抬,怔住半刻,微微侧过脸去看身旁的季凛风。同样的,此刻有无数的目光正投在他身上。

男人双腿交叠,微倚在椅背,那浓眉下一双幽深的眸子发出凌厉的光。

陈总片刻后将目光从季凛风身上转移,来到马东强那张铁青的脸上。

陈总看热闹不嫌事大,故作关切地压低了声音,喊道:“马总,马总。”

接下来只听见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好,季先生竞价——五亿!”

他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台下会场,“五亿一次,五亿两次……五亿……三次!好,最终天使之光由季凛风先生以五亿拍得最终价,祝贺季先生!”

一锤定音。

会场大厅接下来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这位拍定本次压轴的‘天使之光’,并对他身边的季太太展开一番尽其所能地议论。各路人大显身手与口才,将自己所知的有关季凛风夫妇的信息,一一说上一番,大赞季氏总裁对其夫人的无上宠爱。

马东强的脸色早已经由铁青转为怒红,他放在沙发座椅上的手重重一锤,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话来。索性这是公众场合,要不然有他一顿气发的,不过现在他在努力地压制自己心中的情绪。

“马总,你没事吧?不行咱下次来,气坏了身体可太不值了啊。”

一旁的陈总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故作关切地劝慰他,他当然知道这话对他一点用都没有,刚好相反。

只见那马东强咬牙切齿,嘴里愤愤挤出一句话来,“季凛风!我还小瞧你了,咱们走着瞧!”

对于拍卖珠宝钻石什么的,向来都是他马东强的市场。论在岚水这业界财力,他也是自认为是在拍卖竞价上无人能及,可不想根本没有竞拍珠宝前例的季凛风也突然来凑热闹。

当然,对于竞拍失败这事,他早已用公司最近周转不开为理由作旁人问起的回复。

拍卖会结束,李常早已驱车到达,等候季凛风夫妇。

上了车,李常露出慈祥的笑容,“先生夫人,老夫人那边,我们是要去的吧?”

顾栖桐没应声,只对李常口中的‘老夫人’颇感怪异。

身旁的男人轻轻地‘嗯’了一声,说:“开车吧。”

繁华的街道,来往的车辆,这座城市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世事在曲折变化,城市却永远是这副模样。不悲亦不喜。

“回来啦?”田嘉丽接过顾秦江搭在手臂上的长呢子外套,关切地说着。

顾秦江嘴角上扬,眉间也是舒展开来,“回来了。”

田嘉丽看出了他脸上的喜色,同他一起走到客厅坐下。

“今天的拍卖会——你去了?”

今天田嘉丽提前从公司回家,等到现在这个时辰顾秦江才回来,若不是与吴秘书通了电话,她还会以为顾秦江又准备在公司和文件度过一晚。

他喝下一大口茶,还颇有兴致地品了一品,隔了片刻才说:“本来是不想去的,听季凛风和小桐去了,我也就去凑了凑热闹。”

对于顾秦江而言,拍卖会之类的活动,不出意外他是断然不会去的。

田嘉丽继续看着他。

顾秦江将茶杯搁在茶几上,欣慰一笑,“季凛风那年轻人,还是不错。刚开始我是真没想到,他待小桐会这样掏心掏肺,真是人不可貌相。”

单从顾秦江对季凛风的第一印象来说,季凛风活脱脱就是一个目中无人且狂妄的年轻人,总是板着一张脸只想着怎么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要说当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但看季凛风这个人,顾秦江是断然不会同意将女儿嫁给他。当然,金钱和势力这一方面,他是没办法抗拒的。

田嘉丽问清楚他说此番话的缘由,她不免发表自己的作为一个女人的看法,“老顾,这也不是这么来的,你看那季凛风那么大一个公司,他手上掌握的财力可不一般,要说花五亿拍下一条项链,对于他来说并不算是难事。”

她表情恳切,继续说:“男人对女人的喜爱,一般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特别是像季凛风这样的男人,落脚点就不应该放在他能为小桐花多少钱上,而是要看其他方面。”

顾秦江面色严肃起来,愣愣地看着特抒此感的田嘉丽。

“那也有点道理。”他转眸又说:“不过你看,小桐那模样也是没得说吧,打下就随她母亲。那像季凛风这样的年轻有为的人,还不是逃不出‘红颜’这两个字吗?我倒认为他是真心实意的。”

田嘉丽貌似微微不服,“年轻人,刚开始是这样,就怕处长久了,再好的感情也会变质……”

顾秦江彻底严肃起来,脸色稍稍青了一片,打断了田嘉丽的话,“好了,别说了。”

话虽被这样止住,顾秦江心里的估摸与揣测便开始掀起巨浪。是的,他也年轻过,也经历过一些曲折的感情和婚姻世故,爱情的保质期到底多长,他不能确定。

他双眉一蹙,怕就怕,会遭遇什么变故。

……

深秋的月夜,静谧中透着秋的凉意。月光照在树木枝叶间,在地面和窗户上投映出斑驳的碎影,随着秋叶微风,轻轻地摇动。

落地窗前,顾栖桐将目光静静地放在窗外的月夜景色中。

此刻,她脑海里不觉浮现起季凛风的身影。他尤为喜欢站在落地窗前,不论是在公司还是家里。难道,他跟她竟也有同样的爱好?

思忖间,她突然感觉,有一股力量袭上腰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顾栖桐本能地反抗,不料一阵温暖感包裹了全身。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季凛风低沉而极富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顾栖桐竟安心似地停止了身体本能地抗拒,乖乖静静的。

男人将双手围住她细细软软的腰,刚毅的下巴在顾栖桐香肩上轻轻贴着。

在这一刻,她能明显感受到季凛风的极尽温柔,甚至安全感。

“季凛风。”她声音糯糯地,清澈纯净的眼眸稍稍一转。

“嗯。”

她顿了顿才说:“你到底是怎样的人,为什么……”

“为什么怎样?”

季凛风如琴弦的声音在此刻极尽动听。

顾栖桐的心早已乱了节律。她说:“你好像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冰冰的。我知道,你也是一个懂得温情的人,可你为什么总是很冷漠?”她补充,“至少是看起来。”

男人闻声,将她拥得更紧,顾栖桐明显可以感受到,他结实有力的胸膛,还有手臂。不过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他温暖的气息。

“我,让你感到冷漠了。”季凛风的话语调子很平,若不是她仔细听,倒是听不出这其中的疑问意味。

顾栖桐当然想斩钉截铁地回答一个‘是!’,可她没有作此反应。

“你会懂我的,你既感受到我的温柔,我便放心。”季凛风微微侧过脸,在顾栖桐细嫩白皙的一边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她不懂他的意思,也对,从一开始,顾栖桐与季凛风对话,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就是完全理解不到,第二就是勉强猜猜还是可以参透他话里的深意。

砰砰。

一阵缓缓地但在此刻足以听得见的敲门声响起。

是和兰,她扬着尴尬的笑容走进来,手里还规规矩矩地拿着一个盒子。

两人已经一前一后从落地窗那边走过来,双双在沙发上落座。

“夫人,给您的。”和兰那伶俐的目光在季凛风脸上移开,走到了顾栖桐面前,将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一个别致的黑色贵气礼盒,材质乃是檀香木,上面还有一些特别精致雅气的雕花图案。

她打开,果然是那条季凛风以五亿竞拍下来的‘天使之光’,正安静地躺在礼盒里。

如此近距离地注视,她发现,这条项链竟比那拍卖时大投屏上的视觉效果还要好,完美的钻石切割,自己设计的比例,色泽与样式,都是独一无二且魅力无穷的。

顾栖桐合上它,停顿片刻,又将盒子递了回去。

和兰尴尬地一笑,看着顾栖桐,目光又在季凛风脸上停留,“怎么了?夫人。”

她敢肯定,方才夫人看那项链时,眼里的闪出的光是真真切切的。她想,不会有女人不喜欢首饰,而且还是如此金贵如此完美的首饰。

“您先放着吧……”

顾栖桐还没说完,身旁的男人开口了,“给我吧。”他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

和兰将礼盒恭敬地交到季凛风手中,便也就立刻出去了。

男人白皙的手拿着的黑色礼盒,颜色的冲突和对比,产生了有些悦目的视觉效果。

他开口,“怎么,不喜欢?”

“不是。”

季凛风抬眸注视她,炯炯的目光直直地看进顾栖桐清澈地眼眸里去。

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太贵重,我戴着不合适。”

顾栖桐虽也是富裕人家出生,从小未在资金方面愁闷过半分。但,几亿块钱换来一条项链,她还是一时半会儿难以缓过来。在顾家,这样的钱差不多就是他们整个家的财产总和,现在让她将这条项链挂在脖子上,完全就是压脖子且必深感沉甸甸的痛苦。

季凛风已经将项链取出,“你需要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好了,他完全无视她口中的‘贵重’二字,这才是重点!

男人的俊颜慢慢凑近,眼神示意,若是不按照他说的做她一定会遭殃,就比如现在快要贴近她脸颊的鼻尖。

“好,我试。”

顾栖桐索性妥协。

他轻搂着顾栖桐的腰,走到一面镜前。季凛风将她披散在后背的秀发理到前面,顾栖桐也刚好去理头发,两人的手碰在一起,顾栖桐停顿了一会儿,又才将头发理好。

没多会儿,镜中的顾栖桐那雪白的天鹅脖颈上,戴着这‘天使之光’,雪肤花貌与极致精致的项链相衬,物与人的光芒被很好的展现出来。

季凛风两指轻托着腮,目光在顾栖桐身上打量,他那双幽黑的眸子早已发出星辰般的光,直直地看着镜中的顾栖桐。

她发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来,“还是取下来,我怕承受不住,太重了。”

项链本是轻,顾栖桐只感觉沉甸甸。

她的手刚弯到后颈,男人一手抓住她,“你是我季凛风的夫人,你承受得住。”

两人四目相对,季凛风眼眸一动,将她一手揽入了怀里。

顾栖桐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柔。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季凛风身上感受到了温柔,如此一个冷毅的男人,原来也有这样一面。她对季凛风的认知,也在慢慢深入,并且,她有兴致并开始乐意去深入了解他。

两个月过去了,从初秋到深秋,现在已经进入到了严冬。

顾栖桐与季凛风约定的两个月更换工作的时间,也到了。

对于书馆的工作,她虽是有些不舍,但同时,她也对去季氏工作突然之间产生憧憬,可以说是莫名的憧憬。

“真的决定好了?”秦雨看着她,明显有些不舍的情绪,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就知道你迟早会回去的,毕竟,这里也不适合你,你有能力做更有价值的事。”

顾栖桐说:“来这里工作我很有收获,谢谢你小雨,也开心能认识你。”

秦雨点点头,开口,“以后多联系。”

临顾栖桐走出办公室,秦雨恳切地看着她,“如果,能打听到他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可以吗?”

秦雨知道关于韩奚泽的去向,季凛风是知道的,可如今顾栖桐与季凛风的感情升温,她也不会再为难她让帮着去问季凛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顾栖桐似有停顿,不过片刻,她便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向秦雨辞了职道了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下楼去。

书馆大厅仍是来时的寥寥无几的顾客,在这样轻奢文艺的阅览大厅,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顾栖桐暗自一叹,当初来这里的初衷,她终于明白。

有些事情,还真的要置身其外才能看出缘由。这件事何尝不是如此,与季凛风刚结婚那会儿,她坚持着找一份工作,不就是为了暂时将自己放在外界,为了逃避一些根本无法逃避的事实。当然她也不得不承认,之前选择在这里应聘,也有韩奚泽的原因。

她放不下他。

然而,她现在终于看清——自己的内心。如此这般,她从这里离开,也就没有遗憾,她已经真正地放下了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

经常会有人问,什么才是喜欢。有的人,愿意为了这两个字不顾一切地追逐,将自己的意中人真心呵护与珍爱,她认定了就是他;但还有的人,偏是误将有种契合自己期望的人,当做意中人,殊不知,那不过是一种存在期望中的喜欢,并非真意。

顾栖桐即日到季氏上任副总一职这条消息,无疑在季氏不胫而走。

要说季氏集团,作为岚水市龙头企业,在这般规模的一家大公司内,少说也是包纳了几千职员。人说一人一张嘴,这几千职员已是将这位总裁夫人和季总的‘浩浩荡荡’的爱情,说得天花乱坠,对于此次季夫人空降副总一职的消息,在他们之间更是如炸开锅一般,声势浩大。

他们也极致好奇,作为能把他们冷若冰霜且‘不近女色’的季总迷得不可收拾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

“我还没见过她,这下来公司看能不能见上一见。”外商策划部职员工作室,一位扎高马尾的职员将转椅一动,转过身去对另一个敲键盘的女职员感叹一句。

那人同样转过身,压低了声音,“就是,能把咱季总迷住的女人,那肯定不简单。说起来,我越来越好奇了。”

“也是,季总连那姓柳的院长都没看上,看来……”

“嗯咳。”一道似是清嗓子的声音响起,两人心虚,齐刷刷往声源处看去。

眼见是何潇然,他正向她俩走近,“上班时间,在交头接耳议论什么?”

语气明显带着呵斥的意味,但这话语配上何潇然的神情,对于来自上司的呵斥便是完全感受不出来。

“何副总,我们在讨论上次那个方案。”其中一个女职员笑得明媚,另一个接话,“对,已经有了头绪了呢。”

何潇然正了正色,表情开始严肃起来,凑近了说:“刚才那种类似的话,可不要传到季总耳朵里,记住了啊。”

对于职员私下议论这种事情,季凛风已经早已有所察觉。就以前柳际欢老是往总裁办公室跑的时候,底下大大小小职员少说你一言我一句,将他们两人的事说得天花乱坠。

倒也不是说限制职员的言论自由,当然,正确的合乎事实的言论是值得肯定的,但人就免不了这样,对一些不甚了解的事就喜欢妄加猜测,并不顾一切将事情说得面目全非。

两人听完怔住,对望一眼,再看向何潇然,几乎是齐声说:“记住了记住了。”

还没等何潇然有所回应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脚步声,“何副总,原来您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

何潇然双手抱胸,“萧助理有事?”

那两个职员赶紧回办公椅上端正坐着。

萧晓静将左手一抬,将手机递给他,“季总找您上去,电话我接了。”

何潇然接过手机,似是自言自语,“怎么还搁办公室了。”

“哎,何副总,我跟您一起呗,小桐来了,我去看看。”萧晓静笑着开口,她跟在何潇然身后,走出了职员办公室。

何潇然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萧晓静,“萧助理,这我就要提醒你一句了。”

她目光一顿,看着何潇然难得一脸正经的样子。

“你现在是季氏职员,萧助理,还是要注意一下言行,小桐小桐地喊有点不合适。”

萧晓静急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她可是我好姐妹,哎,总不能还叫一声总裁夫人吧!”

对于上司与下属的关系问题,她还是能够理解的,可就是严格到这般,她有些无法接受。

何潇然扬了扬眉,也没回她的话,自个儿迈着长腿往电梯口去,萧晓静在后面踩着高跟鞋连追带跑。

“小欢,你真的不嫁给我?”江存昊揽着柳际欢细软的腰身,看着她妩媚的脸颊,认真地问。

柳际欢笑,看不出她的情绪,“我知道,你搞不定你那宝贝女儿,我不为难你——”她细长的眉下有一双微微上翘的迷人眼睛,此时的她更加成熟妩媚,但独独少了些以往的自信。

“这么说——你愿意?”

柳际欢在他怀里动了动,“不。”她又补充,“就这样也挺好的,各取所需不是吗?”

江存昊再次看着她妩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如果你的计划失败,嫁给我会是你的退路,我等着你。”

“不,不会的,到头来会如我所愿的。”

“季凛风很宠他的太太,上次的拍卖会就是见证。”江存昊试探地看了她一眼,又才说:“我只是怕你做一些徒劳无获的事情。”

柳际欢从他怀里起来,“这些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们各取所需,你做好你的事就好了。”

“当然,这个我知道。”他点头,“不过你的计划,好像还没开始,你是在等什么?”

柳际欢唇角抿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眼里闪过一抹光,“等人。”她语气坚定。

在柳际欢心里,早已产生了一个无法抹去的心理创伤,她想通过自己的行动,来挽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在努力让自己留在心里的创伤,在她接下来的整个计划中,得到救赎与宽慰。既然她体味到了黑暗,她不介意让一切都随她一起沉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对于江存昊,他对柳际欢情根深种,他爱她。

要知道,爱一个人是可以极尽疯狂的,疯狂到毫无条件且不计损失地为她付出,但,这种疯狂是极不理智的。

“来来,嫂夫人——这里。”何潇然满脸堆笑。

在季凛风的嘱咐下,他此时的任务是带顾栖桐去她的办公室,并与她商讨一些关于以后在工作上合作的详细内容。

顾栖桐看着他这副眉飞色舞的表情,只觉他满脸喜色,不知怎的,她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愉悦,甚至对接下来的工作怀有期待。

“你坐下,我去叫人倒两杯咖啡进来。”何潇然说完便往外走,留下顾栖桐在这间陌生的办公室环视。

办公室很大,几乎快接近季凛风的办公室规格,不过这里的陈设风格与他那轻奢冷调的风格大不一样。明净落地窗前是左右两边垂下的暖色系窗帘,室内的绿植也布置了很多,总的来说,是顾栖桐所喜好的风格。

她本就是从季凛风办公室过来,这间办公室与他那边就隔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这些都是近期的重要文件?”

顾栖桐翻阅何潇然让谭若随之拿来的文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何潇然摆摆手让谭若出去,他在顾栖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嘴角一扬,“是啊,你可以大概看一看。”

翻了不过几个文件,一个瞬间吸引住她眼球的文件出现,她先是好奇地往后面翻,不一会儿,脸上的惊异就浮现出来,她指着文件,“何副总,这个——”

他目光一掠,扬起了浓眉,“嫂夫人继续,有什么疑惑问我就是。不过——你还是叫我何潇然吧,不然小何也行,咱们这层关系,喊那么生疏多见外啊!”

顾栖桐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纠正上,自喃道:“这个不是以前收购顾氏……那怎么有如此完备的整改方案……”

何潇然眼眸中灵光一闪,认真地看着顾栖桐,“这个你就有所不知,当然啊,这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就好好跟嫂夫人你捋一捋。”

顾栖桐当然更加惊异,同样认真地看着他。

接下来,何潇然将季凛风在收购顾氏的来龙去脉,以及他所付出的努力,全都一一告诉了顾栖桐,总体意思就是,半年前季氏针对公司扩展规模而计划收购相关企业,顾氏就在其列。可是在顾栖桐来到季氏,季凛风对她一见倾心,他改变了主意,借收购之名,意图将顾氏从腹背受敌且旧经营模式中整改出来。

“他肯定不会跟你说这些,我知道他,表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内心呢,倒不是这样,你别看他冷冰冰的,对你的事啊,那心就别提有多热。”

何潇然一本正经地与顾栖桐谈心,他此时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发自内心地在感慨。

顾栖桐也不答,兀自翻阅那厚厚的一沓文件。

原来,他口中的收购是假,真正想做的,是替她将顾氏真正地挽救回来。

顾栖桐眼眸一动,难怪那次他会说出那样让她难以理解的话。季凛风问她为什么韩奚泽帮她叫帮,而他帮就不是。

“原来——是这样的。”顾栖桐喃喃,又转眸,“不过,他怎么不直接说明呢?”

的确,说明的话会避免很多误会,对此,自己竟突然产生一种内疚。

“你知道的,男人嘛,而且,像季凛风这样的男人,哪里会承认。他从一开始就看上你,不过就是没什么经验,不像我,要我的话,喜欢就明摆着告诉她,不愿意就再逼上一逼,愿意为止。”

何潇然放肆地说着,他话音还没完全落,只感觉自己的话有问题,立马试探性地看向顾栖桐。

果然,她脸色稍稍变了,“他之前,可没少威胁我。”

不论是从一开始的接手打理顾氏,还是到后来被迫同意嫁给他,都是赤裸裸地威胁,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

尽管她已经将心付给了他,她对他产生了感情,但对于这样的事实,她想起来还是有一些复杂的情绪在里面,难以排解。

何潇然掩藏住尴尬的笑容,“看你说的,怎么叫威胁呢?他从来都是为你着想的。”

他暗自捏了一把汗,今天这番话本就是自己安排的,若是让季凛风知道他把他媳妇的伤心事给触碰到,甚至触及两人之间不太愉快的过往。没啥影响还算好,要是有什么,他知道一定会有一个悲剧化的结局正等着他。

“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嫂夫人看看,还有什么不了解的文件。”

顾栖桐摇摇头,“没有了。”

何潇然不住地往顾栖桐清丽的脸庞看,想捕捉点情绪的变化,以此平复现在过山车般的心理动荡。

夜幕降临,半圆月亮高高挂在冬夜的夜空。

“哟,夫人,您小心着点,烫着呢!”

和兰跟在顾栖桐身后,一前一后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有一盘精致的菜肴。

餐桌前,季凛风才坐下来,便看见这样一幕。他深邃幽黑的眼眸闪出光来,直直地看着她。

顾栖桐系了一条粉色围裙,正端着一盘菜向他走过来。本就是温婉气质,在这一刻,她身上的温柔可人更加展现了出来,活脱脱一个贤惠夫人的形象。

但,动心归动心。他收回发光的目光,看着正坐下来的顾栖桐,说:“以后这些事,交给他们,你不必到厨房去。”

从下班回来,顾栖桐一直在厨房帮衬,说着要自己做一盘菜,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季凛风方才就独独坐在沙发上,闷声闷气看财经新闻。

和兰站在一旁,温言解释道:“先生,这是夫人亲自为您做的,忙活了很久的,您尝尝。”

顾栖桐微微抻着下巴,目光在季凛风脸上掠过一眼。

男人闻声,眼眸明显一动,转而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菜肴——分子料理。

他轻笑,“你还会这个?”

精致的盘中盛的可以说是赏心悦目的食物,可以看出,就这一盘,就是十几种食材做成的。摆盘也很讲究,像件艺术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顾栖桐笑容微敛,并未马上回答。

“先生是有所不知,方才夫人那手艺也是让两位厨师都赞叹了一番。”

和兰面露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季凛风,那目光又在顾栖桐脸上扫过。

顾栖桐心知肚明,对于厨师的评价,总不会是太客观的。总不能说,她厨艺再好还能比得上季凛风特聘的专业厨师。

此时,季凛风那双深邃的眼眸,正认真且别有一番意味地注视着菜盘,只见他嘴角一动,眼眸抬起,“是不错。”

他说着就拿起叉子,将一小块状似珍珠的食物放进了嘴里。

待入口到男人平缓地咀嚼,顾栖桐抬起眸子细细盯着他,动了动唇才问出声,“怎么样?”

不料,男人闻声后对上了顾栖桐的眼眸,两人四目相对。她能感受到男人眼里,发出的柔和温情的光。

正当她深感空气凝滞时,季凛风绽开了一个笑容,“很不错,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料理。”

她从未见过,季凛风如此灿烂的笑容,他有两排洁白的牙齿,笑起来极为治愈。她不敢相信方才的一幕,这个男人绽开笑容的一瞬间,似乎让她完全忘记他原本的冷漠气势和居高临下。

显然,一旁的和兰和李常都怔在那里,不顾什么不敢与季凛风长期直视的习惯,紧紧地且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只感叹,原来季先生还有这样一面。

不过‘好景’只在一瞬,这个男人收了笑容,冷冽的气息就重现,倒也不是他情绪有了变化,就是正常下的表情转换,对于他来说,没有表情就足以给人一种冷漠的信号。

今天的晚餐很愉快地结束,季凛风与顾栖桐两人相谈甚多,他的笑容在今晚也总是出现在他俊美刚毅的脸庞。

一旁的和兰和李常也默默相视而笑,说不出的欣慰。

深夜,卧室内。

一盏轻奢简约风床头灯被点亮,柔和温暖的光四散开来。

季凛风那琴弦般的独特嗓音响在顾栖桐耳边,“感觉怎样,第一天上班。”

男人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眼里含着星辰般的眸光。

“挺好的,没什么不适应。”顾栖桐如实回答,语气有些许轻快,细柔的嗓音如清泉淌玉,又带着几分清甜。

男人稍稍侧过头来,薄唇在她白皙细嫩的额上落下一吻。

“那就好。”季凛风继续说,“如果你更愿意在家里,公司可以不去。”

对于顾栖桐到季氏上班,并且同何潇然一个职位,季凛风的用意并不在她到底能为季氏做多少事,而是他知道她是个不会闲在家做家庭主妇的人,既然这样,就将她放在身边,也免去一些不必要的担忧。

就上次何杰那事,他就更加坚定让她除了季氏哪儿也不去的安排。

“不愿意,我还是去公司。”顾栖桐轻柔的语气中带有十足的肯定。

此刻,她明显可以感受到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还有他温热的且独特好闻的气息。此刻的温暖让她倍感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突然,她萌生一个念头。

顾栖桐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一张清丽的小脸稍稍侧过去,看他。不想正好对上他深邃而温情的眼眸。

“有话?”他唇角牵动,宠溺地轻笑。

顾栖桐见他情绪较好,也就放心地准备开口,不过眼神有所闪躲,“我有事问你。”

季凛风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你问。”

她稍作沉默。

“我帮我朋友问的。”她又才说:“韩奚泽,他去哪里了?”

季凛风虽是波澜不惊,但那眼眸还是稍稍沉了沉。

他不答反问:“你,难道不想知道?”

顾栖桐秀眉微皱,果然,并不会那么容易。但她心里已经是明净一片。

“说实话,我当然想知道,但不是你所以为的那样,毕竟我们还能算是朋友,我也早已经将他放下。”

顾栖桐也有她的坚持。在感情上,她不会欺骗谁,放下了就放下了,心中已经将一切看清,将自己看清。

“你说的,也挺有道理。”季凛风幽幽道。

顾栖桐心里一紧,试探性地看向他。由于两人紧紧挨着,她稍稍一动就会被季凛风察觉。

“你告诉你那位朋友,他现在很安全,多余的担心大可不必。”季凛风眸光一闪,“或者,她若是想知道更多,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也很乐意亲自为她解惑。”

顾栖桐意外,“真的?”

男人颔首,下巴抵在她额头,“你意外的是什么,前者还是后者。”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越是这样,顾栖桐越是摸不透他的情绪。

她直接说:“你别这样,我都已经说了,我对他的感情只限于朋友之间的。”

谁知,接下来听到的是男人轻轻的嗤笑声,很短促。

“朋友?”他一字一顿,颇为玩味,“你把他当朋友,而他或许并不是,所以,这样的朋友不坦诚,不要也罢。”

顾栖桐从他怀中挣脱开,“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她秀眉蹙起,大胆地对上他的幽黑的眼眸。

对于这个,顾栖桐还是有些在意。毕竟她已经将自己的所有交给了这个男人,可他却不相信她,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打击。

季凛风沉默,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炯炯。

“相信。”他唇角微扬,下一刻便将手伸向顾栖桐,在她头上轻轻一抚,“答应我,不要再与他联系,女人不会比男人更懂男人。”

他说完眼眸一沉,表情渐渐冷滞起来。

顾栖桐愣了半晌,又才应允了男人,“好的。”

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在季凛风面前,她已经渐渐隐去了她的棱角,不再做无谓的抵触。

梦魇,汗珠,相册。

一间偌大的房间,幽暗而死气沉沉,奢华的装饰丝毫不能给这间房带来生气,反之是冰冷。

幽暗间只听得见时不时传来沉重的叹息。

韩奚泽又从梦魇中挣扎过来,离开岚水的这几十个夜晚,他日日做梦,惊汗噩梦十之八九。

这天夜里,他坐在床上,同样将顾栖桐的满脸笑容的照片放在怀里,思念成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韩奚泽自语,情绪极致低落。

他那双原是清澈散发着如星辰般的光的眼眸,此时已被复杂的情绪填满,清潭里滴下无数滴墨,在过往与梦魇中搅拌……

他从凌晨坐到天亮,这几个钟头浑浑噩噩地闭了眼,又睁开,现实与梦境混杂在一起,一切都被灰色充斥。

“喂。”

他极致疲惫,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道清晰柔和的女声,先是一声笑声入耳,“最近可好啊?”

韩奚泽沉下一口气,“是你。”

“我不应该给你打电话吗?韩先生。”她语调稍稍拔高,“我还是比较关心你的近况。”

韩奚泽冷然一笑,眼里的光暗淡下去,“我还真担不起,柳小姐的这份关心,说吧,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方开口,“事倒也没什么,毕竟你知道的应该会比我多,我现在就是来关心关心你,我估计你需要。”

她说完佯做一声叹息,关切地语调倒是很明显。不过这些,韩奚泽已然明白,只回了一个冷淡的笑。不过,他稍作转眸,疑惑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通过与柳际欢不过几次的通话,大概已经掌握住了她讲话和行事风格。

柳际欢果然得逞一笑,轻柔妩媚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接着道:“看来,我还是有必要将细节与你说一说,没准会对你有好处。”

“你说。”

韩奚泽的眼睛闭上,沉下一口气,再缓缓地睁开。

柳际欢不出所料地将韩奚泽心心念念的人提了出来,并将她最近的一切大小情况都与他讲了一番。中心意思不过就那一个点,顾栖桐与季凛风现在的关系日渐变好,在柳际欢的话语中,很明显就将顾栖桐已经将情意托付给季凛风,并暗示他顾栖桐已经真正地背叛了他。

“你在说什么!”

韩奚泽几乎怒吼,一双暗淡的瞳孔瞬间似被火焰点染上,如此一位温润男子,此时已经失了他以往的从容与温和,被这怒火燃烧尽了。

在柳际欢第一次联系他时,他就很是反感,他知道这个人功利性强,断然不会无凭地与他联系,并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或是虚伪地嘘寒问暖。

柳际欢又是一阵轻笑,“你不信?那我是没有办法了,我已经将真相告诉了你。你知道的,我们都是一种人,我当然同情你的遭遇,并想着在第一时间来劝慰你。”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和你不一样。”

韩奚泽挂断电话,接着便将手机猛地砸在床上,怒吼一声。

这个男人心里的唯一一点希望,就这样如洪水决堤一般,将他这么多年深埋在心底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从小到大,他承受了太多不幸,无论是母亲的离世,还是家人的冷待,他都平静应对,他也不会知道,总有一天,这些隐忍在心底的情绪,也会在心理无法承受的时候,一下子统统爆发出来。

然而,他最后的防线,就是顾栖桐。她结婚,他颓丧后重新振奋,告诉自己她的心仍属于他,他就还有机会,甚而至于,即便他不去做什么,她可以不到他身边,他愿意与她心意相连。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期待的那样,终于,他到了心理难以承受的地步……

季氏。

何潇然走进顾栖桐的办公室,用一副疑神疑鬼的表情看着她。

“嫂夫人——”

顾栖桐看了他一眼,还是有些客气地说:“我不是让你换个称呼吗?叫我小桐就好。”

不知怎的,顾栖桐一见到他就突生喜感,但对于何潇然这样别扭的称呼,她还是要想着纠正的。

何潇然嘴角一扬,含着笑,“是,小桐嫂子!”

还没等顾栖桐将无奈的眼神收回来,他便凑近,做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嫂子,咱们季总大人也太有女人缘了吧,都结婚了还有年轻姑娘找他。”

果然,他说完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目光直往顾栖桐脸上瞅。

“你是看到秦雨了吧。”顾栖桐收回目光,并不想继续下去。

何潇然也见着讨不着趣味,也就扯开了话题,眼神落在顾栖桐办公桌上的文件上。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做这些事?”

顾栖桐也就冲着他笑笑,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文件很自然地合上。

他愣了愣,惊异道:“嫂子,是不是她!”

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份文件跟外商部门的工作有些类似,毕竟在这之前,他抓到过一次萧晓静找顾栖桐帮着做方案的事。

“什么,是谁?”顾栖桐绷不住笑。

何潇然气得就差顿足,“好啊,我就知道,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我这就去好好教训她!”

顾栖桐阻断他,让他平复情绪,谁知何潇然直接来一句,“别的不要紧,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事要是传到季凛风耳朵里啊,可不太好啊!”

“这个……怎么?”

他顺气解释道:“这第一,就是怕造成不好的影响,毕竟公司有严令规定。不过这第二嘛……”

顾栖桐疑惑,他起了说下去的兴致,“第二当然就是,他特意让我多替你分担分担,这事整的,就对我不太友好……”

……

“坐,秦小姐。”

季凛风特意从办公桌走到沙发处,单手一扬,示意她坐下。不过再怎样客气,男人仍有一种不可抵抗的气势在里面。

秦雨点了点头,“谢谢季总。”

季凛风唇角微扬,“不用客气,秦小姐,你既是我夫人的朋友,随意一点。”

秦雨有些惊异,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脸上。

两人就简单寒暄两句,就进入正题。

“季先生,不知道您知道多少关于他的消息。”秦雨面露从未有过的客气神态,或是为了韩奚泽的消息,或是因为季凛风本就慑人的气势。

季凛风笑,“你想知道什么,问就是。”

当然,秦雨一句一句地问,季凛风一个个地回答,不过这倒也让秦雨很是惊异,这样的情绪虽不外露,但疑惑不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当然,秦雨听完不免疑惑,“季先生,据我所知,他现在应该没有那个能力,当然,我也希望,你们之间不要伤了和气。”

季凛风看了她一眼,“我并不希望这样。”

男人眼里闪出深沉的眸光,深不可测。

他转眸,又看向满脸忧虑的秦雨,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笑容,“秦小姐还真是用情至深,季某不得不佩服。”

她面露尴尬,看了季凛风一眼,“那也还是赶不上季先生对小桐的感情。”

秦雨说完更加尴尬,但也还是调整了情绪,去端起茶几上的咖啡,轻轻抿上一口。

“其实,我愿意帮你,并不只是因为季某夫人与你交好。”季凛风又说:“我也是看在秦小姐这份感情,确实不容易,而且,季某与秦总也还算是合作伙伴。”

秦雨笑着回应,“那还是感谢您。季先生,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就不便打扰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来,准备与他道别。

“请等一等,秦小姐,我们还可以再谈谈。”季凛风低沉且富磁性的声音响起,让她停下了站起身的动作。

空气凝滞,秦雨露出一个客气礼貌的笑容,看着季凛风。

“您还有什么事吗?”

季凛风眼眸一转,沉默片刻,“不出我所料,他近期便会出现,我想,你应该知道去哪里找他。”

秦雨果然眼眸一亮,认真地看着他,“真的?”

季凛风眼眸一抬,点头。

他沉默半晌启唇,“说了这么多,我想,以秦小姐的智慧,应该明白季某的用意。”

秦雨见季凛风话锋一转,不知怎的收了笑容,试探性地开口,“什么意思,对不起季总,请您说明一下。”

男人那眸光沉下去几分,却是露出一个笑容,“季某希望看到秦小姐,早日实现心愿。至于剩下的,就需要你去好好想一想。”

秦雨当然知道季凛风的性子,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她便也就不再细问,道了声别就离开了。

顾家。

又是一个周末,苏宇然早早就回到了家,兴致颇好。

“哟,宇然少爷回来了,快进来,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开门的是苏妈,陈姨闻声也在客厅探着脑袋往门口看。

苏宇然提有一个小型行李箱,满脸喜色地冲苏妈打招呼。

要说这苏宇然,最近好几个周末都往家里走,以往多数是待在学校。不过今天回来得,倒是格外早。

田嘉丽当然是感到意外且惊讶,她倒下一杯茶,还没等让他坐过来这话说出,苏宇然便直接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儿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田嘉丽看着他眉开眼笑的样子,着实高兴。

苏宇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妈,我有事跟你说。”

接着他便将自己与江小梦的事,说了出来,还没等他说完,就一个话语停顿,田嘉丽插话,“然然,你们真的确定关系了?”

田嘉丽的神情并没有太多惊喜,倒是惊异和忧虑更明显。

“怎么了吗?”

在上一刻还在为此高兴的苏妈和陈嫂,现在被田嘉丽的话语弄得不知所以,疑惑地看向两人。

田嘉丽老实说:“儿子,我知道那女孩,长得乖乖巧巧的,而且与我们也是门当户对,不过啊——”

苏宇然收了笑容,“不过什么?”

他虽是对方才那句话中的门当户对有些疑惑,但他更关注的还是她接下来的话。

田嘉丽上身前倾,“妈妈也不是怎样,就是关心你。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替你把关,想着多了解了解人家,可是……”

苏宇然急了,“什么啊,您倒是一口气说完。”

“就在几天前,她去跟别人见面,看样子是相亲。”田嘉丽补充,“不过啊,据说是他爸让她去的,不是她本意,不过你还是去向她问清楚。”

苏宇然立马就问:“跟谁啊?”脸上的表情严肃且渐渐起了怒意。

“何潇然,季氏集团那个副总。”

“什么?他!”苏宇然直接站起身来。

突然,他情绪一变,思忖片刻,又问:“她爸是谁?”

田嘉丽疑惑但直接回答,“何彦。”

“不是他,我说秦雨她爸。”苏宇然急吼吼的。

“什么?你居然还不知道,上次那酒会你没见过?N集团董事长江存昊啊。”田嘉丽说完就反应了过来,“也是,你那晚没去,不对啊,她难道没告诉你?”

苏宇然这才想到,那天江小梦很突兀地问他酒会去不去的问题,现在这一下就明白了。

夜幕降临,季家别墅在渐渐暗下去的暮色中,点亮了辉煌的灯光。

“夫人,您的房间已经整修妥当。”和兰跟在顾栖桐身后,来到了她那间被‘封’了一段时间的江南风木屋。不过对于整修,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过是胡梅娜的‘别有用意’。

但是,现在再看这件事,她倒还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夫人要不要进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再改进改进。”

和兰打开了房门,笑着看顾栖桐。

她先是在门口大致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除了那换新的地毯,其它的一点没变。

再说,这间房是季凛风花了心思为她设计的,他们当然不会将房里的陈设做大的整改。说白了,到底是胡梅娜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顾栖桐看着和兰,“不用了,挺好的。”

她说着便转身,往宠物房去。

东强建材集团。

一间大型会议室内,陆小凡被一位总裁秘书领了进去。

他当然是一脸纳闷。早在前几天他便听说,今天会开一次股东会议,对于他这样的入职不久,且身处小职位的员工,哪里会有资格参与这次的大型股东会议。

“陆小凡,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马总有事找你。”女秘书说着将他安排在一个会议桌前,示意他坐下。

他放眼偌大办公室,再看看时间,离会议开始好像是还有接近半小时,现在到场的股东寥寥无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要说让他参与股东会议,本就算是一件怪异至极的事情,这马总还要找上门来,倒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他不过就思忖半刻,门口边有几个人进来,被拥着走在前面的正是马东强,他一身厚羽绒,里面是一套正式不过的西装,整个人显得有些臃肿。

马东强将外套脱下,交给身后的助理后,立马就朝陆小凡走来。

“马总您好!”他站起来,颔首招呼着。

谁知他直接将他的粗壮的手搭在陆小凡肩上,“陆小凡是吧,以后好好干!”

他越来越纳闷,犹豫地说:“马总,我……这股东会议,这……”

马总拍了拍他的肩,“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有你一位老朋友要来。你先在这里坐着。”

半小时就在陆小凡前思后想中,很快就到了。

他放眼一望,会议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大大小小的股东,相邻的几人还在互相谈论。

“哎,听说这次啊,那个从没露过面的股东要来,我倒还期待得很啊。”一个架了副眼镜的股东将头转向身旁的人。

那人回答,“谁还不期待?我倒想知道,一个占股仅在马总之下的股东,到底是谁。”

“可不是,在岚水我还没有不认识的这号人。”

说话间,会议桌前那个挨着马东强的那个仅有的空位的主人来了。

只听见会议室门被打开的声音,众人纷纷向那边张望,眼里满是好奇。

“来了,来了。”

有人小声在说,惊异和疑惑的语气接着就来,“怎么这么年轻?”

那年轻人穿了一件长式深色大衣,内衬黑色西装,清秀的眉宇间透露出他温润如玉的气质,在他那完美的身材和衣服的衬托下,更加赏心悦目。不过,在他那星辰般的双眸中,可以看出他的温和中透着坚毅和气势。

陆小凡一眼看去,立马愣在那里,半天才从嘴里喃出几个字,“韩馆长!”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无论是先生还是女士,都被他这不凡的容貌和气质吸引,那带着惊异的目光半天才移开。

韩奚泽迈着从容且颇有气势的步子,走到了唯一的空椅上落座。

马东强面带笑容,“好了,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呐,就是韩奚泽韩先生,上次公司能够及时脱困,还多亏了他。”

下面当然是一阵赞许和感叹声。

陆小凡越听越糊涂,惊异的眼神一直在韩奚泽身上。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散去,陆小凡仍坐下座椅上,想着立马去找韩奚泽,却也是巧,现在这会议室,也就韩奚泽,以及马东强和他秘书。

陆小凡顾不得马东强还在旁边,立刻走上前去,“韩馆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您去哪里了?”

韩奚泽的目光实则早已在陆小凡身上,他看着他,“好久不见,小凡,我不是什么馆长,你叫我名字就好。”

马东强见状,冲着韩奚泽笑,“你们聊,我就先出去了。”

陆小凡注视到了马东强客客气气的神态,不禁疑惑。

“来,坐下说。”韩奚泽眼眸动了动,示意他坐下。

“您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一点也没有你的消息?”他除了关切之外,还一直惦记着他那借给他的钱,想着还是要还给他。

韩奚泽牵动唇角,笑了笑,“经历了一些事情,不过都已经过去。”

听他这样说,陆小凡也不便再细问,只是看着韩奚泽的笑,稍稍愣住。

只疑惑,难道是很久没见面的缘故,他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与以往不一样,说不出来的不一样。

“那就好,没什么事情就好。”

他不是没担心过,自从顾栖桐嫁了人,陆小凡就一直在担心他的情绪问题。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

韩奚泽说:“小凡,你来做我助理,可不可以?”

方才在会议上,众股东一致同意马东强的让他任副总一职的提议,并说了一番赞叹的话语。

陆小凡咧开笑容,“当然,谢谢韩副总。”

……

冬夜多寒风,宠物房那一扇窗户被紧闭,也加上了开着暖气的缘故。

顾栖桐开门进去,轻缓地唤了几声。

“夫人,它应该没在这里,我去找找。”

跟在顾栖桐身后的和兰开了口,说着还不忘在每一个绒绒的猫窝和宠物玩具上寻,不过终是没有猫的影子。

顾栖桐的目光从沙发缝转移过来,她眸光一闪,“我知道它在哪里。”

和兰跟着她出了宠物房,见她往季凛风房里去,她便会了意似的转身下了楼。

果然,顾栖桐走进去,一眼便看见它正蜷在床上,毛茸茸的一个球儿。由于床单是深色,那团白白的就特别明显。

她突然意识到,耳边一直有洗浴的流水声,还好季凛风在厕所,或许没看见它。

还记得上次,这只小家伙闯进来与季凛风起了矛盾,它用充斥着怒意的喵叫声防备性地看着季凛风,无论顾栖桐怎么去抱着抚摸它,它还是张牙舞爪地想去挠他。

最后还是顾栖桐将它送回了它的房间,关住了房门。

不过,现在这小家伙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床上睡觉,像季凛风这样有洁癖的人,怕是不会让它肆意在床上待着。

顾栖桐越想越觉得接下来会迎来又一次‘恶战’。

她直接走过去,小心地去看它到底睡没睡着。它圆鼓鼓的头侧在一只前爪上,眼睛紧紧地闭着,还有它那缓缓的呼吸起伏声,绒绒的猫身让她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喵~

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顾栖桐一惊,立马去看它。只见它伸了伸舌头,来了个夸张的伸懒腰动作。

“什么!你……”

顾栖桐看着床上的一些白绒绒的猫毛,连忙将它抱了起来。

又是一阵猫叫。

怀里的小家伙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接着还不忘挠一挠耳朵。

看着它刚睡过的一团床单上,满是它掉下的毛。顾栖桐秀眉微动,若是让季凛风看见,估计又得来一场‘恶战’,他虽是一直对它还算是友好,但对于他这样阴晴不定的人来说,万一发个脾气,也是不好说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紧接着,耳边的水流声停了下来,此时正被滴答声取代。

顾栖桐转眸,将它小心地放在地毯上,轻声说:“你先待着,我得马上处理了。”

小家伙喵呜一声,绒绒的短腿一收,便坐在地毯上挠耳朵。

顾栖桐快速地清理猫毛,但因为它粘在床单上实在难搞,弄半天也没见清理多少。她伸直了腰,自叹,“这里也没有粘毛器,弄不去啊。”

寻思着季凛风就快要出来,她心里又紧了几分。

她看了看地毯上若无其事的猫一眼,两手一摊,只道了句无能为力。

下一刻,耳边便传来浴室门开启的声音,顾栖桐明显能感受到一股散发着沐浴露香气和热气,现在扑面而来。

季凛风身穿黑色睡袍,衬得他不算太过白皙的肌肤格外透亮,他额前的碎发缓缓地滴着晶莹水珠,此时的季凛风少了分冷冽,多了点成熟和温和。

顾栖桐凝视他好一会儿,一声猫叫才让她缓过来。

她蹲下身,将它抱在了怀里,不料站起身来却碰上季凛风炯炯的目光,她说:“我这就把它抱过去。”

还没走几步,怀里的猫便叫了起来,不过声音却是细细软软的。

不料,就在一旁的季凛风唇角一勾,白皙修长的手伸向顾栖桐怀里,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过去,“我让它进来的。”

他已经将它抱在怀里,轻抚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顾栖桐当然是愣在原地,一双秀眉疑惑地蹙起,不过半刻,眼前这画面让她立马绽开一个笑容。

她是没想到,之前这两位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当然也只是这只猫对他张牙舞爪的,季凛风还是保持被动。不过现在,它居然在他怀里这样温和,与之前的反应完全不同。

“怎么,你们和好了?”看着如此温馨的一面,顾栖桐不禁笑问季凛风。

季凛风抬起头,同样一笑,“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和谐?”

他又抚上小家伙的头,思忖片刻,“这家伙还没个名字,夫人。”

顾栖桐已经在床边坐下,闻声微微扬起秀眉,颇有兴致地问,“季先生想好名字了?”

“那倒没有,请夫人定。”

顾栖桐再仔细看了看,脑袋是圆鼓鼓的,眼睛也是,她扬起秀眉,看着凝视她的季凛风,“不如,就叫它团子?”

季凛风闻声,唇角一扬,竟笑出声来,“不错。”

顾栖桐看着面前的一切,顿觉心中淌下一股暖流,流进四肢百骸。她从未有过这般从心底里欢喜的时刻。

她看着季凛风坐到他身边,将团子交给她。那个眼神,那个神态,足以让她对季凛风这个男人——改变看法。

“董事长,这些都需要您签字。”

吴秘书将两个蓝色的文件夹递到顾秦江面前,客气地说着。

顾秦江抬起眼镜,立马就拿起翻看,不难看出他脸上的喜悦,“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面前的正是顾氏与季氏合作进程的具体内容,总的来说,顾氏在季氏的经济带动下,公司收效甚高,比之之前的业绩,远远胜过。

从顾秦江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越来越满意现在的状态,并对遇上季凛风这样的女婿表示说不出的高兴与幸运。

当然,越是这样,他就越要关注一些不定因素。

吴秘书想了想,“顾小姐天天都会去公司,据我所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正在想好的势头发展。”

“那就好。”顾秦江看向他,笑道:“麻烦了,小吴。”

吴秘书正要离开,突然又转过身来,看着顾秦江,“董事长,还有个事,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您。”

顾秦江认真地注视他,“你说。”

“韩奚泽回来了,现在是东建的第二大股东。”

顾秦江愣住片刻,“什么?怎么可能?”

吴秘书应和着,继续说:“的确,那东建跟韩氏科技并无合作先例,甚至还有敌对的势头。”

“韩奚泽跟韩家人不合我是知道,可是他……哪里有那么大份额的资金去入股。”顾秦江百思不得其解。

沉默后,他将眼镜取下来,目光落在吴秘书脸上,“这样,小吴,密切关注东建和韩奚泽的动向,有什么情况报给我。”

吴秘书应声后拿起文件,走了出去。

紧接着,田嘉丽推开门进来,走到顾秦江面前去。

“我都听到了,琴江。”她凑近,“你其实不用太担心,毕竟他现在跟小桐,已经没有可能了。”

顾秦江严肃起来,坚定地说:“那也要防患于未然,多做不如少做,万一事情发生了,那就不堪设想。”

田嘉丽领会性地点点头,应和着他。

“怕就是怕,韩奚泽那小子不死心,小桐我还是相信她的。”顾秦江皱起眉头,“最好不要让他们有一丁点联系,凭季凛风的性情,万一来个捕风捉影,那简直就糟糕透了。”

田嘉丽思忖片刻,“我去找韩奚泽谈谈。”

“不,我们现在什么也不了解,贸然这样做,影响不好。”顾秦江说完沉下一口气,半天不说话。

东强建材。

韩奚泽任副总一职,到现在已经近一周的时间。时间虽短,但在这期间的每一次大大小小的会议上,他的行事风格和办事能力,早已受到公司内绝大多数员工的赞许,并且他的号召力和亲和力也是实打实的好。

上午九时,副总裁办公室外。陆小凡坐在助理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在整理韩奚泽方才交给他的文件。对于根本没有助理经验的陆小凡来说,这一切差不多都是新手新车上路,虽有大致基础,但还是格外小心。

专心于工作的他并未察觉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临来人走近开了口,他才猛地抬头。

“您好!我可以找一下你们韩副总吗?”

站在面前的正是个熟悉的女士面孔。

陆小凡一愣,“是你!秦小姐?”

秦雨扎着高高的马尾,颇有一种清纯活泼的气质,她含着笑看着他,并且回应她经常在云端书馆见到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陆小凡请示了一下韩奚泽,得到首肯后,才让她进去。

韩奚泽还是跟往常一样,喜欢明净的房间,办公室的陈设都符合他温和的气质,而且,一切都干净得纤尘不染。

秦雨走进去首先在他办公室环视一下,方才注意到坐在办公椅上的韩奚泽。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韩奚泽先移开目光,他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坐吧,秦小姐。”

秦雨在他有些瘦削的脸上看了又看。

“你还好吗?最近。”秦雨眼眸里含着光。

韩奚泽清朗的声音响起,“还好,秦小姐你呢?”

秦雨点点头,心里有些不悦。韩奚泽总是用这样客气地口吻与她说话。

“我不好,从你突然消失后,我一直在找你。”

韩奚泽眉目一动,平静地说:“秦小姐不用这样,我也已经与你说清楚,希望你能明白。”

秦雨沉下脸,沉默后突然一转话题,“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能在哪里?韩氏?那里并不欢迎我,我也不想与那家人为伍。”韩奚泽早已收了笑容,原是清朗的声音也稍稍变了味道。

秦雨怔住,注视着韩奚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秦雨关切不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在秦雨心里,韩奚泽一直都是面带笑容,与人说话也是极其温和,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从容不迫且乐观的心。秦雨第一次见他,就是被他阳光温和的笑容感染,至今她还会常常想起那个画面。

可就在方才,韩奚泽说出那句话时,眼眸里的光就暗淡了许多。

韩奚泽清瘦白皙的脸庞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什么,你多虑了。如果没有什么事,就请离开。”

秦雨抿了抿嘴唇,有些犹豫地开口,“其实,我知道你的有些事情,不过你要看开一点,或者去找他们沟通……”

“你不知道。”他打断,“我的痛苦不是一时产生的,也不会那么容易看开,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打算什么?”秦雨问:“我想知道,你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什么?”

韩奚泽清澈的眼眸蒙上尘杂,他目光收回,直接站起身来。

秦雨也站起身,定定地看着他,皓齿间缓缓挤出几个字,“顾栖桐!”

他果然顿住,眼眸稍稍一动,没说话。

秦雨急了,“真的是吗?”她的高马尾在颈后一晃一晃。

韩奚泽抬眸对上她的眼睛,眸光坚定,“你不用管。”

她面前这个男人不再如往地温和,似乎被一种东西控制,失去本真了。

“这么久了!她已经结婚这么久……”秦雨难以置信。

韩奚泽打断,“这并不能让我放弃,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妻子。”他情绪激动起来。

秦雨同样情绪失控,开口道:“不可能的,她早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还没等韩奚泽开口,秦雨又说:“而且那个人还是季凛风,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韩奚泽并未继续与她对峙下去,星辰般的眼眸从暗淡转化为冷滞。

“别跟我提他!”

他语气冷了好几度,加之他清瘦的脸上铁青一片。

空气都凝固了一般,秦雨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情绪大变的韩奚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半刻。

韩奚泽沉下一口气,坐回了沙发,他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的秦雨,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他将白皙修长的手抚上眉心揉了揉,说:“不好意思,恕我失礼。”

秦雨回过神,仍旧紧紧地注视着他,“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心痛关切的情绪溢于言表,她害怕现在的韩奚泽,更怕他一反常态的情绪。

他松了松领结,身体往沙发椅背上靠去,沉沉的气息在高挺的鼻中一呼一吸。

韩奚泽别过脸,淡淡地说:“秦小姐,请离开。”

秦雨那眼眶早已经变红,眼里的泪也盈眶而出,不知是情绪激动所致,还是怎样。她现在不想深究,闻声后直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在临出门时,还不由地停顿片刻,想转过头去看他,但眼里的泪水已经止不住,索性还是赶紧离开。

韩家。

对于韩奚泽前段时间突然消失这事,韩玉忠还是很焦急,暗地里时常在打探消息。不过对于沈云和韩枫来说,这个消息简直算得上一个好消息。沈云还多次在韩玉忠耳边埋怨韩奚泽。

“那么大一个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我看啊,就是他在耍什么心机,想让我们白白担心……”

韩玉忠打断她,“你别说了,人都不见了,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了解他。而且,我并没有看出你们母子有多担心。”

这段对话过后没几天,韩枫就急吼吼从公司赶回来,告诉了他们这个震惊全公司的大新闻。

“什么!东强建材?你确定?”韩玉忠激动得直接从沙发上起身,浓眉紧紧地皱在一起。

沈云忙着开口了,“玉忠,你还不知道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韩枫在一旁应和,用肯定的眼神看着韩玉忠。

他终于有这个机会来好好展现一把,“他现在厉害着呢,第二大股东,我看他就是蓄谋已久,早就想着跟我们对着干!”

见状,韩玉忠激动的情绪竟稍稍缓下来,“好了,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什么别说,他不是明摆着的吗?玉忠,你怎么还不明白。”

当然,在沈云口中,韩奚泽就是一个步步为营想着继承家业的人,表面上和里和气无欲无求的,实则,在他那心里一定在精心筹划,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韩玉忠沉默片刻,继续过问了一些情况,方才说:“我找个时间去见见他。”

沈云立马应和,“就是啊,问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别到时候被亲生儿子骗了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虽然是放得平淡,但她话语里的讽刺和调侃,十足地展现在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沈云这话一出,韩玉忠那本就眉头紧蹙的脸一下子起了阴翳,由涨红转为铁青。

他看向坐对面的沈云,气愤至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见此状况,沈云倒也是一愣,势力十足的一张脸也是缓和下来,嘴角抽搐,尴尬一笑,“玉忠……”

他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努力平息了一下情绪,“我自己的儿子,我很清楚!你刚才那话,未免太难听了。”

韩枫在一旁傻眼,没吱声。

沈云的眼底浮起嘲意,但脸上挂着笑容,“看我,说话不就一溜烟儿的功夫,刚才太激动,所以口不择言了。”

韩玉忠不发怒时云淡风轻,但浓眉一横,慑人的怒意就来了。

对于韩枫,即便他有些地方再不经事,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找个理由开溜。

韩玉忠在他走开的背影上掠过一眼,随之将目光落在茶几上,沉了沉气,才开口:“二十年了,你还是这样,我本来不想再提。”

“玉忠。”沈云轻摇着头,情绪激动了几分,“当年徐曼书嫁给你,还不就是觊觎韩家的家业?”

他双眼泛红,一下子瞪着沈云,“住口!”

她停顿片刻,又才说:“玉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一心替你着想,对于韩奚泽,你也知道,他从小就跟我们不亲近,什么事都是藏在心里,保不准,他早就打好算盘怎么对付……”

“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韩玉忠摆摆手,接着,一双微微凹下去的眼睛转向她,若有所思,“即便是这样,对付的也不会是我——你担心的,应该是你自己吧?”

她明显愣住,嘴角勉强牵动挤出了个笑容,“什么意思?我担心什么?”

韩玉忠将她的笑收入眼中,娓娓道:“当年徐曼书的死,真的跟你没关系?”

闻言,沈云立马收了笑,她瞪圆了眼睛,往韩玉忠脸上看去。

……

偌大办公室,空气凝滞,细听只可听见高悬顶上的暖气轻微的呼呼声。

办公区,三名身着同色西装的经理排列站在办公桌前,低垂的目光试探性地往办公椅上的男人看去。

“季总……季”

其中一位唐经理大着胆子开口,不想迎来的是季凛风突然一个抬眸,冷冽的眸光似一把利器,吓得他赶紧住嘴。

季凛风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白皙修长的手在黑色文件夹上对比分明,他合上,终于开了口,“解释一下?”

三名经理几乎同时低垂下头,抹了抹额头上早已沁出的薄汗。

唐经理最先做出回应,“季总,这个月业绩下滑,还是有部分客观原因……”

另外两个人听到这里立马变了脸色,还来不及阻止唐经理,季凛风已经做了个止住的手势,当然让唐经理果断闭了嘴。

季凛风眸光一沉,稍稍拔高了低沉的声音,“我不想听到这些,唐经理,你最好说清楚。”

他眼睛快速一转,看了一眼季凛风,似是会了意,他下意识抹了抹额上的汗,说:“季总,我这就让他离开公司。”

季凛风冷嗤一声,戴着戒指的修长的手微微支撑在办公桌上,站了起来,他身体稍向前倾,目光如炬,“公司的规矩,还我再重复?不知道是季某说的不够清楚,还是有些人偏要明知故犯。”

“是我糊涂了,季总,不过……他还是满足了招聘条件的。”

唐经理断断续续说完,只听见砰地一声响,三个人不禁微微颤了颤,不敢看面前的男人,唯恐对上他那对发着冷滞锐利的光的眼眸。

沉默片刻,他收回那修长而可见青筋的手,脊背挺直,刚硬的声音随之而来,“那你现在满足解雇条件了。”他眼底尽是果断与冷冽。

说着,他将文件拿起,递到另外两人的其中一个经理面前。

“你去负责唐经理的后续工作,具体接任事宜之后再说。”

很显然,唐经理已经大惊失色,但片刻后归于意料之中的神色,他还是开口,“季总,季总,您再考虑考虑,我不会再有下次……”

季凛风一个手势打断他,示意他不用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对于另外两人,面对此状不发一言,只顾颔首沉默,看着一位即将被解雇的公司高管是怎样在威慑业界的季总裁面前立马败下阵来。

唐经理拿着文件离开,季凛风向另外两位心惊胆战的经理开口,“至于业绩,你们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季总,东建那边……的确有些棘手。”他立马补充,“不过您放心,之前是我们太轻敌,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这时,轻微的推门声响起。季凛风眼眸一动,眼底稍稍浮现出别样的神色。

站在进门处的正是顾栖桐,她那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眸正注视着办公区的三人。季凛风眼角眉梢尽展现着他不容置疑的气势,面前的两人颔首讲话,时不时来几句保证的话。

没多会儿,两位经理便注意到了顾栖桐,可巧季凛风也正吩咐完毕,让他们出了门。

季凛风直接走到沙发处坐下,上身微倚,眼底不经意浮现一抹似有疑虑的光,“怎么,季夫人连门都不用敲了?”

她笑笑,“您这是唱的哪出?”

之前那个让她随进随处的人是他,现在这个质问她的人,还是他。果真是阴晴不定的主儿。

还没等到他回答,男人便一把抓住顾栖桐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

顾栖桐靠近了才看清,他眼底神色的异样。

她稍稍凑近,那幽黑深邃的瞳孔在她眼里放大,顾栖桐秀眉微皱,“怎么了,因为业绩?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他本是看向别处,不想待顾栖桐语毕,他眼眸微转,认真地注视着她。

“那我是什么风格?我很乐意听。”

她与他对视,明显可以看见这幽瞳里,除了深不见底,还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一转话题,不答反问,“你开除唐经理是因为什么?不会仅仅是违规招人吧。”

对于公司制定的高管不可招入亲戚到季氏,这是严令不假,但不至于严重到两人都开除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季凛风闻声,先是稍稍一顿,然后转过脸去,只留给顾栖桐一个刚毅冷冽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和他紧抿的薄唇,毫无疑问在散发着极具威慑和不容置疑的气势。

她见状愣住,眼底浮现疑惑,只道他怎么突然变了神色,难道是自己不该这样问?

顾栖桐稍作思虑,男人低沉冷静的声音便响在耳旁,只见他剑眉微拧,唇角一扬,淡淡道:“是我失算,倒还低估了他。”

对于季凛风这个与人说话思维跳跃的毛病,她早已经习惯,并能还算顺利地跟上他的思维节奏。

她长睫下的灵眸微动,立马想到今早那条财经新闻,稍作停顿,“你说的是——韩奚泽?”她语气很明显的平静。

他转过来,脸一沉,眼底掠过试探的意味,“是的,你的老情人。”

季凛风犀利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旋良久。

她秀眉一蹙,唇角却是扬起,“是,我还想着他念着他,希望他赶紧回来。你满意我的回答吗?”

关于韩奚泽,她不止一次裹挟在季凛风那试探性地目光中,这一次,她无法忍受了。

面前的男人并不傻,察言观色可是行家,他在顾栖桐脸上盘旋片刻,眼眸微动,立即一把揽过她纤细的腰肢,逼着她贴近自己,“怎么?夫人生气了,看来我得向你道歉。”

话音刚落,顾栖桐就见他紧抿但上扬的薄唇慢慢靠近,鼻尖已经抵在了她左侧脸颊,“停。”她将手搁在了两唇间,倒是贴着男人的薄唇。

“你道歉的方式还真是独特,我不接受。”顾栖桐说着顺势将搁在他们之间的手稍稍一推,不料立马就被他紧紧抓住。

柔嫩白皙的手,被控制在季凛风那有力的掌中。顾栖桐瞥向他,正见他眼帘垂下,目光落在自己嫩若柔夷的手背上,接着便要将薄唇欺近,在柔腻手背上轻轻一吻。

顾栖桐没有动作,只细细地看着他,此情此景,他竟散发出绅士风度。加上手背传来的触感,她不禁心头一窒。

可不想,“绅士”这词到底还是不适合他。

就在顾栖桐凝视他而出神时,季凛风那眼底却闪过得逞的光,接着就将手放在她后颈,一下子将她揽到面前,狠狠地印上了她水润殷红的唇。

她倏然睁大眼眸,想去推开他。毕竟现在在办公室,谭秘书或何潇然随时都可能叩响房门,特别是何潇然,说不准会直接推门进来。

她当然在他胸前用尽了力,不过无奈季凛风似乎铁了心地不退步,他压在后颈的手一个劲地往他那边送,配合着他在她唇上贴合的动作。

没挣扎多久,她妥协。

他力度很大,附在唇上的力度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轻柔。渐渐地,他终于停下来,待沉重而缓慢的气息便传来,顾栖桐这才睁开眼睛,刚好对上他炽热柔情的目光。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直保持收紧,并没有任何越矩。顾栖桐当然看清了他眼眸中的炽热渐渐地在被压制。

“小桐,我不会再问你,我相信你。”季凛风凝视着她,幽黑的瞳孔里映着顾栖桐迷人清丽的脸庞,那殷红水润的唇此刻有些红肿,白皙的脸颊上也浮现赧然的淡红。

听此,顾栖桐长睫扑闪,唇角不经意勾起一个轻浅的弧度。她将季凛风附在腰间的手挣脱开,语气平静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在嫁给你之后,我并没有存过要背叛你的心思,即便……”

她就稍稍一顿,季凛风就立马问:“即便什么?”

他依旧是那炯炯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中去。

在刚结婚那会,不可否认的是顾栖桐对他根本就没有感情,更多的是还在过往韩奚泽的温暖中回忆。但是,她知道,从结婚那天开始,她就不可能回头,她所受的教养和面对的现实告诉她,她只能接受和季凛风这个男人相伴一生。

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向他心门大敞,并在每次亲密接触时,她准确地感受到,自己对这个以往让她避之不及的男人动了心。

顾栖桐沉默了片刻,才轻启唇角,回答道:“即便我当时不喜欢你。”

准确来说,远远不是不喜欢这样简单。她看着季凛风炯炯的眼眸,心里到底还是温软下来,要是以前,她定要拿捏好这个机会,向他明确说明自己是如何的避之不及。

“当时……”他不禁玩味起这两个字来,清玄低沉的声音在他薄唇间吐露,说完轻扬唇角,目光落在顾栖桐清丽温婉的脸庞,盘旋良久,“我想你换个说法——”

男人眼中溢出的神采分明是喜悦,顾栖桐在他炽热柔情的目光下竟红了脸。

她不回答,低垂着眼帘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顿了顿,便整理起衣服和有些乱的头发,“我过来是找你有事。”接着,她当真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季凛风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见她方才那举动,简直哭笑不得。

他坐端正,看也没看文件,不紧不慢地说:“夫人还没有给我回复。”

顾栖桐沉一口气,学着他惯有的腔调,“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要做无关的事,季总。”

她说着还不忘引着季凛风的目光往黑灰色墙壁上的时钟上看。

还记得她最开始来季氏找他和谈,眼前这个男人指着这墙钟冷脸回绝,说什么也将一分一秒的时间把握得死死的,捏紧她迟到了三分钟这事说什么工作原则问题。

季凛风果然轻勾唇角,没再继续追问她的答复,不过从他含着微妙的光的眼眸中可以看出,他并不会善罢甘休。接着,他伸出手接过文件,一本正经起来。

韩奚泽在接任东建集团副总不久,一个关于市老医院翻修的合作项目便接起手来。因为涉及到外墙翻新和建材供应,对于东建集团,这便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大项目。

然而韩奚泽的心思,并不完全放在让公司如何更大化地获益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就在今天,韩奚泽代表东建集团去合作医院详谈相关事宜,待双方将一切重点性工作交涉完毕后,他和助理陆小凡一前一后从医院出来。

陆小凡走在前,替韩奚泽打开了车门,见他面色凝重,想了想才开口,“韩副总,我们是现在去还是……”

韩奚泽修长的手扶在车门,闻声停顿了片刻,嘴角还是轻轻牵动了一下,“现在去吧。”

他清朗的声音中夹杂着怅然。

陆小凡愣了愣才绕过去,坐进了驾驶室。在他之前的印象中,韩馆长那脸上时常都是挂着笑容的,但自从他这次回来,他脸上更多的却是严肃和冷静。他想着或许是因为感情问题,还本想着劝慰劝慰,但韩奚泽并没有提过顾栖桐,他也就不主动说起这事。

他启动车子,将韩奚泽提供的地址录入导航,行驶一段距离后,他看了看后视镜中若有所思的人,唤一声,“韩副总。”

韩奚泽微怔,应了一声,含笑道:“小凡,私下里叫我名字就好,你怎么老记不住。”

陆小凡见了这笑容,心里舒畅了些,赔笑着,“好好好,小凡子记住了。”他手握方向盘,看了眼导航路线,弯弯曲曲的红线指向一个陌生的街区,他不禁问:“对了,您找那退了休的医生干什么?需不需要我待会下车买点礼品?”

“不用。”韩奚泽定眸,即刻便开口。

车子驶进一条单行道老街区,路窄行人多的缘故,陆小凡尤其小心地把持着方向盘,眼睛也更是不敢马虎一点。几经周折后,车子终于来到一处老旧小区门口,陆小凡紧握的方向盘的手终于收了收力,问:“奚泽,就在这里下车吗?”

他默了默,清澈的眸光微转,“前面去停,小凡。你下车去买些水果。”

陆小凡有些诧异,看了看前方的一家水果店,应声后便将车停好,下了车。

他按照拜访送礼的规格将水果采购完毕,刚转身去,便看见韩奚泽站在商店门口,神色黯然。他不知道,韩奚泽现在正忍受着极度难耐的痛苦。

陆小凡眼神顿了一顿,还是走过去冲着他笑,关切道:“没事吧,我还很少看见你这样。”

韩奚泽接过他手中的其中一个袋子,走在了前面,他跟上步伐追问,“难道是跟那医生有关,您到底找他什么事啊?”

“说来话长了。”韩奚泽微微侧过他温润的脸,用近似抗拒回答的目光回应着陆小凡疑惑的眼神。

那医生的住处就在小区最里的一栋,房屋是早些年间建的,有些破旧,但楼梯间还算是干净整洁。韩奚泽走在前面,陆小凡则闷闷不语地跟着,他一路还在想,这拜访的医生总归不是什么旧友,或许还与韩奚泽这段时间情绪的变化,有些说不清的关系。

临敲门时,陆小凡刚想说自己就在外面等候,话还在嘴边,便听韩奚泽说了句没关系。

开门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穿着厚实的棉衣,他见了来人,起了褶皱的脸上明显露出惊异,小半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皮笑肉不笑,慢吞吞道出,“请问你们是——”

“肖大夫,我叫韩奚泽,我母亲是徐曼书。”

陆小凡正纳闷,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这时,那肖大夫立马变了脸色,不敢直视韩奚泽。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低垂着头招呼他俩进门。

一坐在沙发,韩奚泽便注意到房里的陈设情况,以及肖医生有些不灵敏的腿脚,问:“您一个人住?”

或许是他温软下来的关怀语气,肖医生嘴角才扯一个笑来,深深的法令纹更加暴露他的苍老之态。“是的,她前年得了肝癌,走了,就我一个老头子在。”他看了看两个年轻人,又说:“多谢你们来看我。”

韩奚泽只注视着他,似是在思考什么。

陆小凡憋不下去了,继续追问老人的一些情况,关切的劲头远远大于韩奚泽。对于韩奚泽的神态和反应,他倒也实在不解。

两人谈话间,肖医生的注意力一直在韩奚泽身上,陆小凡脑袋也灵光,知道自己应该找个理由避一避。他眼眸一转,接着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站起来赔笑,“嘿嘿,我去处理点事情。”

果然,就在他去到阳台不久后,肖医生的目光就稳稳地停在了韩奚泽身上。他眼睛凹陷进起了几层皱纹的眼眶,目光迟缓但满是情绪,眼看就要闪出泪来。几次欲言又止后,老人在韩奚泽直视的目光下开口,“孩子,你都知道了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找来。”

韩奚泽点头,侧面而来的光打在了他脸上,分明的面部曲线倒让他失了几分往日的温和。

“当年我母亲的死因,果然是另有隐情。”他将手搭在双膝,身体前倾,“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母亲并没有什么突发病症,当年那份心脏病突发的诊断报告,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肖医生不敢看他,伸手拂了拂额头,有些失声道:“我有错,是我的错,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没有一天不在忏悔中度过。”

阳台上‘处理工作’的陆小凡听见了些动静,赶紧往屋里看,不过双脚却还是停留在原地,待看清里面的场景后,又才把自己躲在一侧,猫着身体作本能地好奇。

肖医生双手捂脸,传来被压制的沉闷的声音,“当年是我在报告单上做了假,你母亲并不是突发心脏病。我不配为一个医生……”

韩奚泽偏过头去,又再看着他,“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还有我母亲真正的死因!”

尽管陆小凡极力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但韩奚泽如此反常的举动,着实让他吓了一跳。对此,身体就越来越靠前。

肖医生停顿片刻,将双手拿下来,迟钝地向韩奚泽看去,“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有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现在只想知道是谁!”韩奚泽声线拔高,激动地看着他。肖医生正红着眼眶看他,他顿了顿,似是觉得自己的情绪过激,声音还是本能地软了下来,“您不要再逃避这个问题,告诉我吧,我有权力知道内情。”

老人重重地闭上眼睛,深深地沉下一口气,双手交握着使劲摩挲,“你母亲的确……不是心脏病突发,是因为……因为长期药物过敏导致。”他说。

韩奚泽整个身体向前倾去,薄唇轻颤,眼睛紧紧地看着老人,势必要等他说下去。“什么药物?”

徐曼书去世,他才不到六岁,母亲的死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突如其来的毁天灭地。老人口中的‘长期’二字,无疑让他心头一紧。

“你母亲生前,还是我留在妇科科室时的就诊过的一个病人。”他说:“她吃的一直是调理药,可是其中有一种药不能与其他药物同期吃,吃了会产生对身体机能的损害,特别是对于体质本就差的病人来说。”

肖医生将事情的整个原委告诉了他。对于徐曼书就是因为药物相克致死,并说明在就诊时,他明确告知了病人不能混食。

“您直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她明知道吃了那药会有生命危险,她一定不会这么做!除非有人刻意。”现在在他脑子里,立马就出现沈云那张尖酸刻薄的脸。这么多年,他心中一直存着这个猜疑,看来在今天,是要揭晓谜底了。

果然,在韩奚泽的极力要求下,肖医生还是将沈云这个幕后黑手给供了出来。他说完面色僵持,担惊受怕地看着韩奚泽,“孩子,她其实是不知道的,她并不是故意的。”

他沉默片刻,唇角轻轻一动。

“不知道。”他冷哼一声,“她没有什么不知道,就凭她是我母亲生前最亲近的朋友。也是,只可怜我母亲还把她成当自己人。”

沈云与徐曼书曾是大学同学,最要好的那种。从韩奚泽有意识开始,这位号称与他母亲情同姐妹的阿姨隔三差五地往家里来,他年龄虽小,但却有种莫名地排斥她的心理。

本是清朗的声线,在此刻也不免冷下去几分,加上他早已被怒色充斥的俊脸,眼前的男子仿佛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韩奚泽。

算不得宽敞的客厅,沉寂得只听得见韩奚泽沉重的呼吸声。当他紧皱着眉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时,便听见肖医生的声音传来,劝慰似地,“孩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纵然她愧对你母亲,但逝者已矣,有些事情还是看开点的好。”

“看开?让我对一个杀母仇人怎么看开,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心思歹毒的人!”他回望过去的二十年,沈云在韩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惯养了那么一个品行败坏的儿子。

要说释怀,再看得开脾性再好的人,恐怕也不可能。

肖医生还是揪着沈云是无意的这一点,尽可能地让韩奚泽平复心情,并希望他能够放弃追究。他咳嗽两声,劝慰的意图不减,“她当年给你母亲吃的药是避孕的功效,并没有害人性命的企图,孩子,你得认清这一点,不要做傻事。”

他沉下去的眸光落在了肖医生身上,清润的声音淡淡响起:“其实,肖医生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无非是害怕当年的事情被揭露,名声落得不好听罢。我知道,当年,您配合那女人做假报告,是为了一笔急需要用的钱,不过你身为医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确实是让人心寒。”

韩奚泽说完便起身,将搭在一旁的深色大衣拿起面无表情地穿上。陆小凡也有些个眼力见,立马就从阳台进来,见韩奚泽脸色铁青着一声不吭,自己也就没多嘴,走近了等他的下一步行动,他负责跟上就行。

从阳台外投进来光束,将他大衣上领首的纽扣映射出光芒,可他那张本是生得温和的脸,此刻在光的映照下,却没有往日的半点暖光。

他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陆小凡,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仍坐着在对面的人身上。澄澈的眸子酝酿着情绪,还是用温和清朗的声音道:“肖医生,我还是希望到时候,你能站出来做个证明。对了,需不需要我给您换个住处,在事情败露后,我担心会有人按捺不住。”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已认定徐曼书的死与沈云脱不了关系,并势必要将她送上法庭。

肖医生听见后情绪激动,只拧着眉头对沈云并不是有意害人这一点拼命解释,可韩奚泽倒是平静,待他说话的空当,沉着脸说:“再见了,肖医生。”他看着面前满脸皱纹的老人,还是微微鞠了一躬。

陆小凡见状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也条件反射似地同样鞠一躬,道了句再见。不想抬头见韩奚泽已经快到门口,这才快步去跟上。两人一路很沉默,陆小凡多次去看韩奚泽的神情,张了张口,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

他什么都听到了,但越是这样,他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琢磨着,刚走到一楼,韩奚泽的声音便传来,温和独特的嗓音,“小凡,让你看笑话了。”

陆小凡尴尬片刻,摆手道:“怎么会,我也,也没听到什么。”他躲躲藏藏的眼神本就暴露了他在说谎的真相,说完偏还要挠一挠头。

韩奚泽本要说什么,也只是看了看他,唇角牵动一下,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自从季氏与顾氏联结姻亲以来,两家公司的发展势头蹭蹭上涨,当然,季氏已是公认的龙头企业,主要是顾氏集团发展更加引人注目。人都说是靠了季氏这一棵大树,当然也就是树大好遮荫了。

季凛风刚开完会议已经快晚上八点,他将后续的事务交给谭若处理后,自己便走出了大厦。不出意外的,李常已经早十分钟到达大厦门口,等候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气严寒,季凛风外穿一件厚长的羽绒服,深色的衣服衬着他冷俊的脸更加白皙,那双深邃有神的眼睛此时微微发红。

上车后,他随即将外衣脱下搁在一旁,同时,李常说话了,“先生,看您脸色有些不好,身体没事吧?”就刚才那会儿功夫,他早已将季凛风脸上和眼里的异样捕捉。

男人转而看他,轻扯唇角,“无碍,就是有点疲倦。”

李常知道最近公司的事务多,便也只劝他注意休息,不要操劳过度。

季凛风应着声,将身体往后靠,头枕在椅背上。他闭目不过片刻,那含着光的眼眸又睁开,在车子微微低鸣的行驶声中,开口问李常,“她今天回家,都还顺利吧?”

今早出门时就听顾栖桐说起要回家的打算,原因是顾家管事——陈姨的生日。他当时还问了问她怎么对一个管事用人这么上心,只见顾栖桐严肃地放下匙子,纠正了他的言辞,还向他说了些以前的事。

他之所以会这样问起,不过是知道,顾栖桐向来和父亲顾秦江的关系并不是太融洽,发生点什么口角是有可能的。

果然,这问话一出,李常就一副些支支吾吾,不好开口的模样。季凛风见状便从上衣袋里摸出手机,正要准备拨给她,得亏李常眼疾,立马说:“先生,夫人现在可能已经睡下了。”

季凛风眼神一定,捏手机的手收紧,“这么早?怎么回事。”

车子已经行驶到林荫道上,路宽车少,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将公路照得通亮。李常一手把持着方向盘,看了看后视镜,道:“夫人今天很早就回了家,似乎情绪不太好,她在吃晚饭前一直待在宠物房,和兰问也没问出什么。”

季凛风琢磨片刻,心中有个猜测,就只吩咐李常加速。

到家后,他换下鞋便直接往楼上去,刚走到楼梯口,和兰便从楼上下来,与季凛风迎了个面,男人拧眉问道:“她睡了?”

和兰颔首,停在他面前,“夫人睡着了。季先生,您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

还没等她说完,季凛风做了个手势,接着便迈着步子往楼上去了。

虽是地毯铺就,踏上去不会有声响,他还是将脚步声放得极轻。进门后,他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顾栖桐,身上盖着的薄被只搭在腰间。他感受了一下,这室内的暖气温度是有些高,但顾栖桐只着了件薄棉睡衣,还是不能消除会着凉的可能。

他微微皱了皱眉,轻步走了过去,男人替她扯被子的手已经伸出去,却忽然顿在了空气中。

睡梦中的人双眸紧闭,如蝶翼般的长睫轻合,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投下淡淡的影,白皙如凝脂的脸颊浮上浅淡的红。

此刻,季凛风眼眸微动,柔情地看着她。片刻后,他的手来到她腰间,轻轻地将被子扯过,给她掖好。可这时,他那修长透凉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她滑腻的脖颈,男人幽深眸子不由一紧,赶快去看她,所幸她只稍稍一动,并不至于醒过来。

男人放下心来,转身向沙发处走去,也只有他知道,他此刻喉结在轻微滑动,眼底掠过的炙热的光在努力暗淡下去。他沉静地走到酒柜取下白兰地,轻轻地给自己倒上小半杯,就他喝下一小口的功夫,西装上衣袋的手机响了,他向来冷静的人也免不过惊愣,目光落在顾栖桐那边的同时,立马去掏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拒接键。

回复平静后,男人将手机搁在一旁,待杯中酒饮尽,他才去查看通话记录。

“不!母亲,你不要!不要……”

是顾栖桐的声音传来,声线拔高,有明显的慌乱与失措。

季凛风一时顿住,待看清状况后,立马起身快步走了过去。顾栖桐双眼紧闭,似在努力挣扎什么,额头上直冒着汗。男人弯下身去,握住了顾栖桐紧攥着被子的手,尝试唤醒她,“小桐,小桐,你怎么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声音,是有多么温和。

这突然的接触,果真让顾栖桐从梦中醒来,她停止呢喃,一双清眸猛然睁开,再猛地闭上,再睁开。

“怎么了,做噩梦了?”季凛风问。

顾栖桐捂着头坐起来,沉重地喘息几声,清丽的眼眸中映着男人精致冷俊的脸,季凛风就坐在她面前,眼底尽是关切。

“我没事。”她语气轻柔,带着噩梦后的疲惫。

这样的梦对于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早已经习惯,大不了是醒过来多平复平复心情就好了。

季凛风眉头深锁,一双幽黑眸子直直地看着她,突然他唇角一勾,伸出手去理她有些糟乱的头发,开口道:“怎么,我不在你就做噩梦?看来,我得多陪陪你。”

她本来刚要沉浸在这男人的柔情深眸里,他突然这么一句,直接别过脸去,故作沉静地去床头寻手机,“谁要你陪。”

男人眼睛微眯,在顾栖桐还没顺利从床头灯下拿起手机时,他就先她一步拿到了手中,她见季凛风并没有要主动给她的意思,便瞪他一眼,倾身去抢,“你给我,季凛风。”

他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男人一手将她细腰钳制住,另一只手将手机举得老高,不紧不慢地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两人的脸挨得极紧,顾栖桐稍作一顿,松开了抓在他手臂的手,坐远了些,“您今天又打算换汤不换药?我没心情回答你这些无聊的问题。”

男人轻轻勾唇,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撑在被面上,上身慢慢往顾栖桐倾去,她不看他,下意识想躲开,不想他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让她对上他的目光。男人凑近她耳朵,“怎么,你生气了?我就随口一说。”

他转眸,将手机交到她手里,“不闹你了。”

男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顾栖桐倒有些心安,她知道,他并不是不信任她,而且方才他眼眸中并没有之前那种质问的意味。

他缺乏安全感这一点,她看得真切。不过现在,他算是真的相信她已经放下了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顾栖桐接过手机,半天才拨通一个电话,在这之前,她不由地朝已经起身去端酒杯的季凛风那边看。

他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也拿起了手机。

顾栖桐放心地将电话拨通,很自然地从床上起身在房里踱步,还好这房间足够大,她踱步到挨着落地窗的地方,不至于让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小桐,怎么了。”顾秦江语气平淡,明显是还在为今天的事生气,不过还是比下午那语气缓和些。

顾栖桐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说:“爸,我今天情绪过激,有些话您别当真。”

电话那头的韩玉忠正在看财经新闻,他先是示意让田嘉丽将声音调小,后才握紧了电话仔细听,声音传来后,他有点意外,待他还没做出反应,就觉察出顾栖桐的异常,“你声音怎么……是感冒了?”

刚睡醒,而且还是噩梦惊醒,这声音有些嘶哑也不足为怪。“我没事,才睡了一会儿。”她回道。

电话那头也沉默片刻,后又才憋出一句话,“小桐,我说的一切可都是瞻前顾后的,不会有一点含糊,你还是要考虑考虑,就怕万一……”

顾栖桐无奈地轻叹一声,打断他,“好了,爸,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顾父又简单地嘱咐了一句,便不好再占用她的时间,说了句早些睡就挂断了电话。

田嘉丽看他心情见好,笑着问:“小桐怎么说,她想通了?”

顾父将手机放回在茶几上,双手交握着微躺在沙发后背,沉下一口气,“希望吧,本来像这样的事,就不该我们做父母的去操心。”

田嘉丽抿嘴一笑,看向顾秦江,“不过,我倒觉得他们夫妻俩关系挺好的,用不着担心什么孩子的问题,小桐现在不想要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工作搁不下。”她察言观色,又才补充道:“这样,到时候我找个机会去问问,你一做父亲的,有些话不好说。”

经她这么一说,顾父脸上的忧虑并没有减褪,他将目光停在了电视机荧幕,上面播报的正是东健集团近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他思忖片刻,疑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小韩,回来了以后像变了个人。”

田嘉丽闻声后,有些犹豫着开口,“正常,他现在可不是那个只顾开书店的,这西装一穿上,怎么着也有变化。”她还是选择避开有关小桐的话题,只等他开口提。

“可就是这身西装,他怎么穿上的?那东健可不是个小公司,小韩所持的股份竟然只在马东强之下,况且撇开他的股份来历,岚水这么多家公司他不去,偏偏是去了东健当副总。”

顾秦江满脸疑惑,但他眼中似乎又有一个答案。

田嘉丽应和着,同样皱眉,“也是,那东健可是季氏的死对头,他不可能不知道。”她猛抬眼皮,看着他,“难道?他,他是有意这么做?”

顾秦江倒不像她那样惊异,只叹息道:“我的猜测,是这样。所以,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小桐现在结婚不到半年,万一她有个回头的心思,来个里应外合,那后果不堪设想。”

田嘉丽却摇头,直接说:“我相信小桐,她不会这么做,秦江你还是多虑了,而且,韩家那小伙子我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

顾秦江表情却是逐渐变得凝重,在接下来的交谈中,他依旧坚持自己的猜测,并且隐隐认为那事是十有八九,心中的担忧也不减反增。

夜色渐浓。应季凛风的安排,和兰将夜宵送到了卧室,男人瞥了一眼还站在落地窗前的顾栖桐,便眼神示意让和兰将夜宵放在茶几上离开了。

他轻轻旋转杯托,喝下最后一口,起身后他取下一只高脚杯,另一只手拿起那瓶刚开的白兰地,目有神采地往那边去,待近了些,他看着她静好的背影,眼眸一动,“来,吃点夜宵。”

顾栖桐转身,他正在摆放酒杯,她的目光在茶几上的糕点和薏仁粥上停留片刻,摇摇头,可还没等她开口,季凛风的声音就传来,“不要说你吃过了,夫人,来。”男人那嗓音低沉极富磁性,待他伸出他有力而骨节分明的手时,顾栖桐心里一突,竟有暖意袭来。

她识趣地伸手回应他,眼神往身旁的沙发打探,这刚要走过去坐下,握着的手并没有放开的意思。季凛风将她反扣在怀里,一双有力的大手覆在她柔软纤细的腰上,他凑近她耳边,说:“跟岳父大人通话,走这么远干什么,还有我不能听的?”

她瞬间红了脸,并不接话,伸手去扯开他放在腰间的手,要知道,只要是没得到他的首肯,使多大力气都没用。她只听他轻笑一声,“还是乖乖说吧。”

顾栖桐咬牙,不满道:“你明明知道,我说什么我说。”她当然对季凛风的这种消息探知能力的认同,以及她对她爸的‘无所不用其极’的猜测。况且,季凛风这男人明知故问的臭习惯,她早已经摸透。

“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他语气很平淡,根本摸不透他的情绪。

顾栖桐沉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看他,“你的想法呢?”

男人上前一步,逼近她,眸光深锁打在她清丽的脸上,颇有意味地吐出两个字,“当然。”

在这之前她就知道这个答案,今天亲自听他说出来,却还是有些动容。她料定他势必要追问她现在不想有孩子的原因,于是,她打算主动交代。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到现在,公司正处于上升期,很多事务需要处理,加上市内与我们抗衡的企业还在蒸蒸日上……”顾栖桐抬眼对上他深邃幽黑的眼眸,“现在还不是时候。”

季凛风当然清楚,不过这种清楚在渴望成为父亲面前,已经模糊得不值一提。

他点点头,眼中眸光却是一沉,含笑问道:“就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顾栖桐白他一眼,轻柔的话语里带了怒意,同样质问道:“还能因为什么。”

她说着走到沙发上坐下,季凛风眼底浮现一抹自嘲,接着还是坐到她对面,他刚要将那碗薏仁粥往她面前送去,不想顾栖桐却是直接拿起了白兰地,“我只想喝酒。”她说。

季凛风还是将粥碗送至她面前,“不行,粥得喝了。”

她将高脚杯端在手里,还没倒酒,闻声看着男人,“你先别管我了,我到底还是吃了点,你可还没吃晚饭吧。”语毕,她倒下白兰地,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男人意外后便是喜悦,他明显地感受到了,这来自夫人真真切切地关怀。

不过片刻,他剑眉微蹙,伸手就要去夺顾栖桐的酒杯,“这酒烈,你少喝点。”

顾栖桐已经将方才倒下的半杯酒全部下肚,这边去夺酒杯的男人扑了个空,她往沙发后背一靠,倒是露齿一笑,“我跟你说,我的酒量可是今非昔比了,你不用一惊一乍的。”她声音中已经有了喝醉的意味。

他无奈地摇摇头,同时也为自己刚才拿酒过来这事感到后悔。若是平时,她只会想着品上一小口,根本不会做把自己灌醉的事,而他拿酒过来的初衷不过也只是为了添点气氛。

季凛风倒也不急,从容地坐下来开始吃夜宵,在他夹起一块紫色糕点时,特地抬眼看了看顾栖桐,她正举着酒杯看着窗外,温软的长发披散,清丽的侧脸在灯光下更显绝美,但让季凛风更加关注的,是她眼眸中生起的怅惘。

他敛下眼睑,将匙子舀起薏仁粥送进口中,薄唇缓动。还在他沉眸思索时,顾栖桐那细柔嗓音却突然响起,“季凛风。”她道。

她已经转过头来,定神看着他,季凛风当然立马抬眸,两人四目相对,“你说是亲情重要,还是事业?”她问。

他有一丝意外,但还是笃定道:“亲情,毫无疑问。”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盘旋,片刻就会了意。

从一开始,他便对顾栖桐的事了如指掌,当然也包括两年前其母夏瑾秀的离世,以及她和顾秦江之间的嫌隙。

“小桐,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他对你的爱可不少于你母亲。”季凛风放下粥匙,拿起了一旁的酒瓶,在高脚杯中倒下了小半杯,他深邃却透彻的目光这才看向她,“你应该与他多谈谈。”

男人声音格外柔和,让正处于愁闷中的顾栖桐意外地看了他很久,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是嘛。”她转眸,半开着玩笑说:“但我永远在和他的公司争宠。”

她能感知到的,就是顾秦江让她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与公司利益有关,这就很难从中感受到什么所谓父爱。

季凛风起身,直接朝她走来,接着就在她身边坐下,还没等目光迷离的顾栖桐有个什么反应,他直接一手揽住她的腰,低沉而极富磁性的声音响在耳边,“若不是你一直对三年前的事还心存芥蒂,又怎么会看不透。”

她转过头去看他,目光刚好落在男人的深眸中,里面映着的是她清丽的脸,她下意识地目光下移,又转过脸去,“你不要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我的事情我自己清楚。”

话毕,却是听见男人嗤笑一声。季凛风眼眸一动,修长白皙的的手抚上她细嫩红润的脸颊,接着突然一个力,两人的脸紧紧贴近,唇角一扬,“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他说。

“去。”

她睡着前下意识回想季凛风的话,三年前的那件事的确给了她太大的打击,细细想来,也是从那时起,自己对父亲的态度就转变得厉害,并对他所做的一切事都会有本能地敏感,以至于忽略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真正的情感。

N集团总裁江存昊决意将公司总部转移到国内的消息传出,岚水金融界议论之声纷纷响起。对于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人们不得不疑惑几分,剩下的便是猜测其中的缘由。

这其中的猜测不免就是,江存昊是为了还在上大学的独女,宁愿舍弃部分在N国的资源,决意留在岚水事业家庭两头兼顾。还有猜测就是上次韩氏科技施压,江存昊心中不快,势要与韩氏争个你强我弱。

当然,猜测毕竟是猜测,别说是财经网上的网友,就算是江存昊女儿江小梦,也不见得就清楚。

她对她父亲公司的事不甚关心,她此刻最紧张的还是如何选一个让顾家伯父伯母看得欢喜的见面礼物。

苏宇然陪同江小梦去到附近的商业广场,进了各种珠宝首饰衣服鞋帽店门,并没有选中一件,她走出一家首饰店,转身搀着苏宇然的手,昂起脸问:“他们怎么都不喜欢这些?那你说他们喜欢什么?”

苏宇然看着她,又想到刚才那些高昂的价格标签,不禁道:“其实不用买什么礼物,没那么多讲究,只是去吃个饭而已。”

搀着他的女孩停了下来,气质干净的脸上多了份认真,“不行,既然伯母邀请我去,就一定要有所准备,礼物不能少。”

最后,苏宇然还是拗不过她,答应她买下了茶艺器具和护肤品。由于他并不知道江小梦的真实背景,通过她平时的消费习惯,他以为的是江小梦家中不甚宽裕,还想着替她考虑考虑。可不想,就在挑选礼物时,入她眼的东西无一不是高额产品,就拿那护肤品来说,她还特意去到专柜选了顶好的一款。

他虽有心替她考虑,但也总归不好开口,就这样带着疑惑领着大包小包从商业街出来,两人直接往顾家去。

进了门,田嘉丽就立马迎上来,仪态端庄,笑容满面,“快进来,小梦。”她说着看了看苏妈从两人手中接过的礼盒袋,上前来拉过江小梦的手,道:“人来就行了,还买这些做什么,真是太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因为两人在学校见过几次,今天的上门拜访也不算是头一遭见面,不过江小梦还是对田嘉丽如此热情的态度表示又喜悦又惊异。

她僵笑着顿住,终是挤出一句话来,“伯母,见面礼还是要有的。”

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苏宇然在身后跟着,田嘉丽一坐下便招呼着江小梦,“来,小梦,晚餐还在准备,先吃点水果。”

她将棉绒长外衣脱下,规整地搭在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她微笑着回应了一句,小心环顾客厅四周的目光落回田嘉丽身上,“伯母,怎么没看见顾伯父,他还在公司吗?”她问。

对于顾秦江出了名的事业心重这一点,她早有耳闻,并且还以为这会对她有好处。

还没等田嘉丽开口,二楼楼梯口就传来了脚步声,三人都抬眼看去,果真是顾秦江不紧不慢地从楼上下来,脸上的表情却是跟正要去开会没什么两样。

江小梦那边立马站起身来,犹豫了片刻才出声,“伯父您好,我是江小梦。”

顾秦江此时已经迈下最后一步台阶,他闻声向她点了点头,还是露出一个笑容,待走近他才回应,“坐下坐下,请随意点。”

田嘉丽见状起了身,朝自己儿子看了几眼,又才对顾秦江笑道:“秦江,小梦这孩子还给你带了礼物。”

苏宇然这才明白刚才母亲那个眼神的用意,接着就去提搁在沙发上的礼盒,送到顾秦江面前。

顾父倒是只看了一眼,片刻后,他似乎觉得免不过意,还是接过手来,说了几句客气话。

饭桌上,气氛还算是和谐,不过就是只有田嘉丽在努力找话题。顾秦江则面无表情,好在他本就没有吃饭讲话的习惯,现在他心里在琢磨什么,也不会让人看出来。

江小梦心思单纯,此刻所想的不过是怎样在长辈面前留下好印象。

田嘉丽喝了一口橙汁,脸上突现重获话题的喜悦,紧接着便看向她,“小梦啊,听说你爸就打算留在岚水发展了。”

这话倒是让她一个激灵,刚要举起杯子的手生生顿住,而后还是抬头回应一个笑,却听见田嘉丽的话又传来,“江董还真是个疼爱女儿的主,说回来就回来。”

她尴尬一笑,心中突然怔住,这才反应出坐在旁边的苏宇然,正是一副惊呆的表情。

田嘉丽是个机灵人,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儿,她便明白了个大致。

江小梦本是想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可是却出现现在这样的尴尬局面,说到底还是她忘记了上次参加过的那个商业酒会。

田嘉丽眉眼一动,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苏宇然也并没有在饭桌上问起。

晚餐结束后,苏宇然在田嘉丽的嘱咐下送江小梦回家,两人刚出了门,她就长呼一口气,走到已经坐在沙发上的顾秦江身边去,蹭了蹭他胳膊,“怎么了?公司又没出什么事,能让你板着一张脸。”

不难看出,他现在的脸色不比听到股票下跌好看多少。

“你应该知道,N集团和季氏两家企业的关系,按照现在这个发展趋势,极有可能成为竞争对手。”他严肃道。

田嘉丽听完没思考多会儿,不服道:“就算是这样,还能不让俩孩子处对象了?况且,季氏是季氏,我们是我们。”

她少有的这样顶撞,话一落就让顾秦江横起眉来,“你说得倒轻巧,真是妇人之见。”

还没等她有个反应,他又补充说:“我表个态,除非事态扭转,我是不会允许那江家丫头和苏宇然处对象的。”

田嘉丽没再接话,眼见着顾秦江气哼哼地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往楼上去。

她现在是清楚了,顾秦江是铁定要靠季氏这棵大树,且不管在未来更胜一筹的是N集团还是季氏。既然这样,她就不得不好好权衡一下利弊了。

破晓到清晨,又迎来了一个上班高峰期。陆小凡搭公车提前到了公司,在办公桌前吃着带来的早餐。

还没吃上几口,稳健的脚步声就传来,不一会功夫便看见韩奚泽从外厅过来。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朝正迎面走来的男人笑着打招呼。

怪是怪,眼见着他是满脸严肃,走近却有意对陆小凡展颜一笑,那目光在陆小凡桌上的食物一转,“赶紧吃吧。”声音依旧清朗。

他愣了愣,嘿嘿笑起来,接着他便坐回办公椅上,看着韩奚泽往他办公室走去的背影。他虽是穿着厚长的大衣,但仍看得出他清瘦的身形。

看着看着,人走进去了,陆小凡的思绪却是不断。自上次从那退休医生那里回来,韩奚泽的反应超乎了他的预料,他以为接下来将会是风风火火的追查,或者是直接去质问当事人,因为当天韩奚泽那声色俱厉的模样,让他在心理上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做劝慰工作,他甚至还以为,这件事一定会掀起惊涛骇浪。

陆小凡还是无奈摇头,认为自己这样想不过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会这样做,他是谁,韩奚泽啊,出了名的品性温良的人,怎么会有做出如此举动。

从那天以后,韩奚泽并没有什么格外的举动,就连提都没在他面前提。这也让他知道,他准备的劝说计划,又和他与顾栖桐情感纠葛一事,没能开口。

因为昨晚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顾栖桐睡了个大天亮,床头的闹钟也被人提前关掉。她想也不用想,定是季凛风。

她支撑着有些疲乏的身子坐起来,房间偌大而显得空荡荡,现在无疑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回事,还落寞起来了?她不由想掐醒自己,直想着这一定是错觉。

她自嘲地摇摇头,唇角扬起但有一丝无奈,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梳洗完毕后便准备下楼去,可当她刚出了卧室门,廊道那头就有个身影朝这边过来,她以为会是和兰,正要开口叫,那人的身形面目便清晰了。

顾栖桐眉眼一弯,表情明显一滞,“你还没去公司?都快九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她转眸,寻思着他是在等她一块去公司。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以季凛风的习惯和行事,他不会让公司群龙无首。

男人却是上前揽住她,剑眉下的深邃眸光直往她脸上看,盘旋片刻后,关切道:“睡得好吗?昨晚。”

问话正常,语气正常,可惜她还是看到了这男人别有意味的眼神。顾栖桐还是气定神闲地回他,“还好。”但季凛风那里还是分明收到了来自夫人的白眼。

他唇角扬起,眸光却是一沉,他那俊脸就慢慢贴近顾栖桐,似乎是在反对刚才她投给他的那个眼神,男人的声音轻柔地在她耳边流泻,“你少喝点酒,应该会好一点。”

顾栖桐再不满他还是下意识敛眸,转身就打算抬腿往楼梯口去,可是腰间有股力量紧紧箍着她,让她又回到了那手臂的主人怀里去。她秀眉紧蹙,也不敢看他,只听见男人低沉而极富魅力的声音传来,“夫人你,脸红什么,昨晚的酒应该醒了吧?”他似笑非笑。

顾栖桐缓缓吸进一口气,没好气地看他,寻思半天竟找不出词来回他,索性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她说着去推扶在她腰间的手。

就算他不着急去公司,她现在的肚子还不同意一直挨饿。昨晚她只喝了几口粥,剩下的都是酒水给填饱的,刚醒那会儿她肚子就咕咕叫了。

谁知那道力量并没有得到主人的首肯而有所减弱,还没等顾栖桐再一次一个白眼送去,男人就又开口了,“答应我,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喝酒。”

她不爱喝酒,难得的几次喝还是想借此消愁,比如昨晚,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一连串的悲痛就决堤而来。当然,这些悲痛季凛风也是看在眼里,心中的体会并不比她好受多少。

再者,她的酒量他也早已见识过,喝酒对于她来说,还是远离的好。

不知怎的,顾栖桐竟转眸看他,似是在琢磨他刚才的话,又像是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和的话惊讶到。

还没等她有什么言语反应,廊道口便传来脚步声,因为有地毯铺就的原因,这声音弱化了许多,待来人到楼梯口他们才察觉到。

来人正是和兰,身上还围了一件素色围裙,她一到楼梯口便看见了在廊道上的两人。她先是一顿,她突然意识到,若不是今天,她还不会发现视力好不会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和兰看到的一幕,正是季凛风搂着顾栖桐,两人脸贴脸,像是在说什么。她下意识微微侧过身去,表情却还是镇定,“先生,夫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她说。

她本是不想上楼来,若不是李管家说什么怕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况且现在这个时辰,按平常先生夫人早已到公司了。

季凛风眼波微澜,目光稍稍往声源处一瞥,还没开口,怀里的女人就挣脱开,抬步就往那边去,“好,我们现在就下去。”她说完朝和兰送去一个轻快的笑容。

和兰见了,自然也将方才的尴尬抛之脑后,等季凛风跟上来后,她便随着夫妻两人下了楼。

刚在餐桌前坐下,顾栖桐便有意识地朝四下看,和兰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送到她面前,笑着说:“夫人,团子一直在楼上房间,食盘已经换过了。”

这些天她没怎么去照看团子,也没怎么看到它,按以前,吃早餐这会儿它一般都会在她脚边转过来转过去,最近几天倒是连楼都不下了。

她咕哝一句怎么回事,秀眉轻蹙着去端起牛奶喝一口,温热丝滑的牛奶从口腔慢慢滑入腹中,突然,她一个定眸,目光落在面前的季凛风脸上,这男人正若无其事地握着银叉送食物到口中,她眼睛微眯,目光却是肯定起来,“是不是你干的。”她问。

团子的活跃程度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它一连几个早上晚上都没出现,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还能说是它身为一只猫还能出差去了不成。

要说这个人是谁,闭着眼睛也能看见答案。她唇角轻勾,季凛风刚才还玩什么波澜不惊的戏码,要知道,她现在的察言观色的水准,可不必以前了。

男人闻声居然失声一笑,这让顾栖桐不免惊异,但接下来并未见他开口,顾栖桐才憋出一句话,“你笑什么?”

和兰与李管家在一旁见着不免相视一笑,却是不敢说话。

今早,和兰正要去给猫换粮,刚走到宠物房就见季凛风从卧房出来,在和兰向他问候后,他直接告知喂猫的事交给他,让和兰去忙别的,并且嘱咐她动静小一些。

和兰现在听夫人问起猫的事,立马就想到了季先生今早的反常行为。她当时还纳闷,季先生似乎并不热心猫的事,今早却是主动要求去喂猫,这样想来,是有原因的。

在空腹的情况下,顾栖桐也没那个耐心等他回答什么,见他的确没有立马接话的意思,她还是低下头去,忙着不辜负面前香喷喷的早餐。

谁知她刚美美地吃下一口,男人的声音便响起,“夫人,你不应该误会我,那小家……团子太聒噪,它有它该待的地方。”

季凛风剑眉眉尾轻扬,说完凝视着眼前的女人。他心里的盘算他自己清楚,那只猫的‘可厌’之处,远远不止是聒噪那么简单。

顾栖桐也不想与他争论什么,这男人的这点心思,她早就从他眼神中看出来了。

正在两人将要吃完早餐时,门口处却响起了动静。

和兰应声去开门,谁知还不等两人看清来人是谁,声音却是传来,“换鞋就不用了,给我双鞋套就行。”随即又是几声笑,那笑越来越近,直接来到用餐区。

顾栖桐站起身来,有些惊异,“您怎么来了?”

她话音未落,胡梅娜就朝顾栖桐靠近,戴着绒面手套的手搭在她肩上,将她按回桌椅上,“继续吃,小桐,瞧你还站起来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胡梅娜随即在她旁边的座椅上坐下,目光终于落在了儿子季凛风身上,“怎么,儿子,小半个月没见,你还是一副臭脸。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带着我的宝贝儿媳过来看我。”

季凛风将目光落在媳妇脸上,后又转向胡梅娜,不紧不慢道:“您这不是来了吗?”

胡梅娜将手套脱下,搁在餐桌上,转而又问起两人平日的生活和工作情况,并明里暗里地表示出自己想抱孙子这个念想。没聊几句,她见两人没点什么反应,自己也就觉得这样的独角戏唱着有些尴尬,顿了片刻后往四周看看,朝站在一旁的和兰问:“怎么没见团子,连声儿都没有,是在楼上?”

和兰突然被问话,一张温和镇静的脸现出局促,她在季先生和夫人脸上不经意地看了个来回,才对胡梅娜说:“是的,要不我去将它抱下来?”

胡梅娜倒是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一会儿就出门。”

两人闻声先是一愣,还没等顾栖桐问出口,胡梅娜倒是先开口了,她边从包里拿出几张门票,说是她替他们做主买了游览门票,今天好好去放松放松,地点是市海洋馆。

最开始,季凛风严肃着一张脸拒绝了,表示公司还有一堆事务需要处理,可后来经胡梅娜的劝说,终于还是同意暂时将公司的事搁一搁,不过他能同意,还是因为顾栖桐对去海洋馆并不排斥,并且顾栖桐还接过胡梅娜手中的门票好奇地问她:“这应该是最近才建的吧?看地址是在新城区。”

没多会儿,三人便出了门。外面阳光大好,但仍是处于严寒十二月,阳光照在脸上只有微微的暖意,但一阵风吹来,更多的就是寒意了。季凛风穿了件黑色厚绒长大衣,内里依旧是西装领结,顾栖桐忍不住问他,“又不是去公司,还穿得这么正式。”

走在身侧的季凛风向她靠近,低沉嗓音便响起,“夫人你刚才看我看那么久,就是因为这个?”

顾栖桐下意识看走在前面的胡梅娜,才对季凛风道:“我才没看你。”

临出门时,季凛风穿大衣的那一画面,她还在脑中回想。不得不说,他有着让任何男人都羡慕的身材,无论是合宜的身高,还是黄金比例身材,让他无论是穿上什么衣服,都能是无可挑剔的。不过,让顾栖桐更加心动的,是他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魄力与气势的气质,还有的是,安全感,是的,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她渴望很久的安全感。

要说市海洋馆,也算是岚水一大热门景点,且不说它设计新奇视觉效果极佳,光是它庞大的规模,就足以让人慕名而来,如今,是海洋馆已经成为市民和外地人到此打卡的网红景点。

与此同时,忙着处理总部事务交接的N集团老总江存昊,倒也能在百忙中抽出身来,买了两张海洋馆门票,等着和某个人去打一打卡。

不过,他的初衷还是为了哄那个藏在金屋里的人。

江存昊将部分事务交给了手底下的人,自己驾车直接回了那个偏僻的家,下了车立马就往楼上去。

他和柳际欢前两天发生了不愉快,今天他特意前来请求原谅,不出他所料,她果然在收拾行李,且有立马搬出去的势头。

江存昊走到她面前,她却故作没看见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他有些慌,还是凝神看她,半晌才破口而出,“前天的事怨我,是我失态。我既然答应你,我不论为你做什么,我都没有怨言,因为,我是爱你的。”

柳际欢板着一张脸,闻声后只看了看他,可能不会有人觉察出,当时她那眼底掠过了一丝欢悦与得逞。

“其实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要求你,你不亏欠我什么。”她说。

江存昊一把拿过她手里抱着的准备入箱的衣服,双手轻握住她的手臂,目光在她脸上盘旋,“别说欠不欠的,这对于爱情来说,一文不值。而且,就算亏欠,也是我,你并不想与我结婚,但你却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做生意的,怎么能不讲互利共赢?”

就在前天,柳际欢向他问起N集团以后得走势问题,并且她明确说明希望他放弃与季氏合作交好的念头,可江存昊却不肯,两人都说急了,也就不欢作罢。

可是到底还是应了那句话,先爱上的那个人就已经输了。江存昊输得心服口服,从前天发生争执后,他一直睡不着吃不下,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自己的言行有些过激,即便他当时并未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觉得,他没有顺柳际欢的心意,心里不是滋味,他在害怕,有一天她会离开他,即使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她,但是肉体上拥有的失去,也会让他疯狂。

柳际欢看着江存昊,似有动容地说:“谢谢你理解我。”

她此刻得到的,不过是一次试探后的结果。对于以后的路,要顺利地一步步走下去,还少不了江存昊这块跳板对她的支持。她现在做的,就是确认了这块跳板是否有那个承担得起并足够支撑她跳过泥潭的强大实力。

柳际欢主动去抱他,嘴里说着感谢的话,心里确实琢磨下一步的计划。

江存昊自然是受宠若惊,见到此举,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怀中的这个女人,可以说是胜过一切了,只要她高兴,他愿意做一切他尽可能做得到的事。

“欢儿,今天我陪你去福利院,你怕是有很久没出门了吧。”他说。

柳际欢松开胳膊,坐到床沿,摇摇头说:“不想去。”

他惊异,“你以前打理医院再忙都会去,如今这是怎么了?”

江存昊特地去了解她的喜好,自然也就将她关注的事情记在了心上,再者,她可是小有名气的慈善家,对那所曙光福利院的孩子更是关怀备至。可现在却听她说不想去的话,怎么着也感觉有些奇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江存昊提这么一句,也是存心想让她出去走走,至于去哪里,现在也可以选择。他随即上网找了找岚水市的游览景点,又一处一处念给柳际欢听,就等她能够产生点兴趣,点点头。

刚开始,她表现得毫无兴趣,似是百无聊奈地从床上起身去梳妆台前坐下,轻描淡写地抚弄头发,可不知怎的,她听到江存昊提到市海洋馆,倒是打断了他,问:“那地儿是不是在新城区?”

“是在那边。”他带着笑,见她明显好奇,随即又说:“就去海洋馆怎么样?我打个电话安排车。”

柳际欢回他一个笑容,稍微默了默才点头。

她随即坐正了身体,玉手拿起眉笔便开始描起来,这时,镜中的女人扬起不知所以的笑,牵动的唇角到底是自信还是无奈,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如今她要做的,便是找一个合适的人,协同她一起实行下面的计划,而这个人,只能是与她有同等境遇的人。

胡梅娜一行人到达了海洋馆,待检了票进去,眼前的一片灵动的蓝色彻底让顾栖桐呆在原地,她那映着蓝色的眼眸半天没能移开。

胡梅娜见了呵呵笑起来,还不忘朝就在身旁的季凛风看一眼,“看来是选对地方了,走吧咱们。”

季凛风双手插兜,闻声抿嘴一笑,剑眉下的眼眸跟随者顾栖桐的目光移动,那深邃的眸子含着非平常能有的光。

不愧是市海洋馆,这里无论是设计还是规模都是顶尖的,能给人们带来极其舒适和震撼的视觉享受。

进馆游览没多会儿,当四人走到一处人群比较稀疏的观景舱后,胡梅娜便朝谭嫂使了个眼色,于是就听见谭嫂格外关切的话语,“走这么久了,您要不要去坐会儿?”她对胡梅娜说。

就在那夫妇两人还在疑惑这难道不是才到的问题时,胡梅娜欣然应声,“好好,正有此意,我呀,昨晚没睡好,现在有些疲乏。”她看向两人,目光还是落在顾栖桐身上,“你们俩好好玩,就不用我俩跟着了啊,想吃什么让他买去。”

顾栖桐露齿一笑,点头回应了她。

这是一处全面式观景舱,头顶以弧形玻璃做顶,抬头便可看见各种鱼类游嬉在碧蓝水中。因为这里是尊享观赏区,现在这偌大的舱内,只有寥寥几人。

她眉目一转,将视线定格在了碧蓝水中游弋的海豚身上,它正在一群花色小鱼群中游过,好像在向顾栖桐这边游来,她见此大步上前,两掌抵着玻璃墙,看着果真向她靠近的海豚,眼里流露出兴奋且有爱的光。

这只海豚不算大,全身是光滑滑的淡蓝色皮肤,特别是它好像在微笑的唇角,让人见了,心里说不出的愉悦。顾栖桐挨着玻璃墙看了小半会儿,突然是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转过头去探季凛风的身影。

刚才,她就感觉好像缺点什么。

顾栖桐脸上扬起的笑容还没收,刚一个转头便对上季凛风锁定了许久的眼神。原来,他就在自己的斜后方。

她心里莫名一暖,有好几次了,她稍一回眸他一准儿在,而且,总能与他四目相对。

季凛风薄唇轻抿,微微向上扬起,在碧蓝海水的映照下,他原本俊美精致的脸庞更具魅力,让现在顾栖桐的目光还未移开。直到男人眼波微漾,传来戏谑般地声音,“怎么,我有这小海豚可爱?”

她回神后送去白眼,将头转过去,“当然没有,你心里没点数吗?”但她还是忍不住露齿一笑。

季凛风星眸微眯,朝那正在隔着玻璃轻吻顾栖桐的手的海豚看了一眼,随之剑眉微扬,向她靠近,他也将手扶在玻璃墙上,照着顾栖桐的样子去逗海豚,不过效果不佳,他索性道了句:“没意思。”

顾栖桐失声笑出,调侃他,“看你整天板着脸,连它都躲着你。”

男人那深邃眼眸又是一眯,唇角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来。

顾栖桐现在只顾隔着欣赏海豚,外带调侃一下身旁这个男人,严格来说,她现在的兴趣完全在那个隔着玻璃的小动物身上,所以她丝毫没察觉到季凛风接下来要干什么。直到,她明显地感觉自己的腰身被他箍住,她才知道她已经被身后这个男人圈在怀里,而此刻她正感受着除去腰上的束缚感,还有近乎贴近她左脸侧的呼吸。

顾栖桐下意识用余光扫视了四周,虽只有寥寥几人,但总归是公众场合,她不满道:“你松开,季凛风,你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松开,反而将脸贴了过来,“可是我不认为我做了什么有损形象的事。倒是你,忙着母爱泛滥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丈夫在旁边。”

她听着男人似是撒娇的话语,有些无奈又想笑,一时间竟找不出什么话应他,尽管他此番话的逻辑有多么奇怪。

她索性说:“好了,你先松开,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话音落定,没听见男人的回应,箍在她腰间的手也更不见松开。她微微侧目去看他,不料他那张俊脸已经放大,紧接着,季凛风将扶在她腰上的一只手松开,一下子掌住她右侧脸,顺势将她压向自己。

她现在脑子一片懵,不知道是该为此刻该死的舒适感而妥协,还是应该考虑到公众场合的影响问题,一把将他推开。

然而就在此刻,两人背向的不远处,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以仇视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那亲密的两人,红唇中的玉齿早已相持不下,一个忍字从她脑门一路到底,压制着她心中的怒意。

她身后来了人,站到她身旁,“欢,看什么?”江存昊单手插兜,也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去,因为这个动作他额上现出两条抬头纹,不出片刻,浓眉又轻皱起来,看向柳际欢,“这里人太多,不如就去刚才那边。”

他也在压制,虽说此刻平静如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柳际欢虽然没有跟他透露过半分,但她一直对季氏总裁季凛风这个有妇之夫念念不忘,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柳际欢沉下一口气,转过身朝江存昊扬唇一笑,无所谓道:“走吧。”

他见她作此反应明显愣住,但脚还是下意识迈出,跟上了她的步伐。柳际欢喜欢笑,但一般不露齿而笑,每次她扬唇,江存昊都会暗自一顿,接下来便会去猜她心中所想,不过,这样的事一般都是归于徒劳。

还记得上次他在她面前提起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何潇然,她就只扬唇而笑,到现在他还在寻思她到底是怎样的想法。因为,他不会主动去问她什么。

此刻相吻的两人也已经松开,顾栖桐转过还未褪去赧色的脸庞,去寻方才那只海豚,但现在落入眼中的只有成群的花色鱼类,再往远了看,也只见几只体型庞大的海豚在海藻中穿梭。

她抱怨的话语还没出口,季凛风就一脸得逞道:“别看了,它回去找它夫君了。”

“一点也不好笑。”顾栖桐秀眉蹙起,好像是真的在为找不到那海豚而气恼。

季凛风看着她这副表情哭笑不得,装腔作势地跟她演起了赔罪的戏码,说实话,这男人一会儿一副面孔的样子,实在好笑,顾栖桐忍不住将全部视线落在他身上,可当她看向他时,季凛风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好像正看着这边,而且还有讨论的势头。

这时,那其中一个姑娘与顾栖桐对上了一眼,那姑娘接着便面露尴尬,一下子转过了头。看来,她没猜错。

季凛风察觉出了她的异常,眸光一敛便回头去看。谁知那俩姑娘见状同时怔住,隔了老半天互相推搡着往两人这边过来。

其中一个扎低马尾的姑娘先开口,语气很是客气,“季总,顾副总,您们也在呢!”

顾栖桐闻声突然就明白了,这俩姑娘应该是公司的人,不过看着她俩年龄不过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另一个姑娘见状嘿嘿一笑,补充道:“我们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顾栖桐下意识侧头去看季凛风,一张冷傲的侧脸上看不出他要欣然回应的势头,她转眸看着面前的俩姑娘,莞尔笑道:“你们好啊,还挺巧的,你们也来这里玩。”

闻声,那俩姑娘明显从季凛风的冷脸相待而使她们面露尴尬的感受中走出来,冲顾栖桐颔首回应。

没聊几句,那俩姑娘便找了赶时间的由头走开了。

顾栖桐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男人身上,疑惑道:“季总,您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他倒更疑惑,身体早已转向她,深沉的眸光在她眼里打转。

见他这副期待她答复的样子,她兴趣来了,“做到整天冷着一张脸还能让这么多人给你卖命,季氏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不容易吧,季总。”

她虽是不谙管理学,但是有了之前的经历和父亲顾秦江的例子,她还是觉得作为公司老板,要想公司更好地发展,不说作为老板在必要时应该和颜悦色,就是在私底下,他总是以冷脸示人,就在刚才,他甚至一个字也没见说,就隐约听见他低沉的应答声。

季氏取得如今的成就,还真是一门玄学。季氏上上下下几百来号员工,丝毫不会因为这个男人的冷脸而避而远之,相反的,却是有一波又一波女大学生挤破头也想进入季氏的面试厅。

难道,还真有人格魅力这一说?

季凛风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他默了片刻,剑眉微扬,看向自家夫人,“那夫人恐怕多虑了,而且我不认为,做生意还需要卖什么脸色,有很多东西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只要用心。”他一直将目光落在顾栖桐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眼眸中。

他言语中尽是自信,仿佛一切东西他都可以信手拈来,但与他对视的顾栖桐知道,他此刻无疑是在她面前示强,并且表示他完全能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她笑笑,没说什么。男人似乎情绪微转,眸光更逼近一步,“但感情这事,还真不是轻而易举。”他说完也笑笑,然后陷入回忆。

面前这个女人,是他一眼就认定的人,这一路走来,他付出了不少,特别是他的心,他害怕以前求而不得的心碎,更害怕这唯一一件让他不能信手拈来的东西,也就是顾栖桐的心意。

不过现在,他算是放下心来。但,他有时还是隐约觉得那东西仿佛写着玻璃易碎,稍有不慎,便会被有心或无心之人摔得粉碎。

顾栖桐被她这莫名的情绪感到意外,还没等她开口细问,胡梅娜和谭嫂便从那边过来,谭嫂将手中的果汁递到两人手中,胡梅娜眯着笑眼打量着两人,说是到饭点了,让季凛风找个地方顾栖桐去吃午饭,说是千万不要让宝贝儿媳妇给饿到了。

柳际欢那边,江存昊已经因为公司临时有事先离开了,不过这也是柳际欢希望的,要不然,她不会在江存昊接到公司的电话后倒劝他赶紧去,尽管他更看重的是陪着柳际欢。

她出了海洋馆没有拦车,而是直接往不远处的通往东强建材集团的街道去了,紧接着她拿出包里的手机,拨通了电话,待对方接通应声后,她嫣然一笑,“韩副总,东洛街46号,一起吃饭怎样?”

隔了片刻,韩奚泽才应下,“好,稍等。”

他还没将手机放回上衣口袋,陆小凡便从门口进来,等着与韩副总去公司饭厅吃饭。不过接下来听韩奚泽说要见朋友,他也没多问什么,只冲他笑着说再见。

好巧不巧,柳际欢口中的东洛街38号,竟就在那家岚香书馆隔壁。东建离这里近,韩奚泽步行几分钟便到,对于这样一个算是“巧合”的地方,他来之前就预想到了,毕竟岚香书馆留给他的印象太深。

是柳际欢先到,她选了个角落靠窗的餐桌,此刻正在应付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柳际欢见了来人,随即向女服务员点点头,示意她已经点好菜品,而服务员接着便端端正正地抱着菜单本与正往这边过来的韩奚泽擦肩而过。

餐厅内有暖气,他走至座位上便将褐色大衣外套脱下,举止儒雅且风度翩翩。他内衬合身不过的黑色西装,深蓝色领带更添他的气质俊秀清润。

柳际欢单手微扶着下巴,在她虽是清高自信的眼神里,分明还是有对眼前这个男人非凡的气质所持有的欣赏意味。她动动红唇,先开了口,“没想到啊,韩先生做了生意人,还是这样气度非凡,倒还真是业界的清流了。”

韩奚泽眼中漾起微波,同样看了看对方,才笑道:“柳小姐过誉,要说这气度还是不及柳小姐,圣尔兰的股份说转交就转交了。”

她刚回国没多久,准确地说是跟在江存昊身边没多久,她就将自己在圣而兰医院持有的股份转交给了他,但江存昊哪里肯收,不过是柳际欢半默许着答应了江存昊提出的代替她经营,他这才接下。

柳际欢抿唇一笑,抬起头来不露心思地观察对面的男人,她心中暗自估摸她跟江存昊的事情他到底知不知情,不过她转眸一想,这件事情她一直都小心谨慎,除非韩奚泽有意跟踪查明,那便不会被知晓。

“那算不上什么大事,说来说去我还是算得上年轻,还有份好闲的心,医院的事情太多,我不想再折腾了,交给一个合适的人去做,也算是为圣而兰多考虑了些。”柳际欢眼底掠过试探的神色,她倒想看看,韩奚泽对她与江存昊的事知道多少。

但结果,韩奚泽闻言后只说了几句肯定她话中意思的话,并没有对江存昊这个人提及一句。而他脸上的神色也基本没有波动,柳际欢见此,还是作罢。

两人陷入沉默,此时,端坐在座位上的柳际欢并没有收去笑容,眼中反而出现稍显犹豫的神色,韩奚泽清眸一转,从容道:“柳小姐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我现在可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同时,他也一向不满于这样不明目的地交谈。

很明显,她闻言有些意外,连脸上惯常的笑容也收了去,她随即眸光一沉,提起兴致般地开口,“那既然这样,韩先生就不要怪我心直口快了。”

韩奚泽修长玉手稍抬,示意她说下去。

她含笑将纤手轻抚着下颌,手肘撑在铺着素色餐布的桌面上,“我想跟你聊,你感兴趣的人,怎么样?”她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摸透他心里到底是作何打算,特此来一句不痛不痒的问话,不过她敢肯定,韩奚泽对顾栖桐还存有心思,至于会不会做点什么,她就猜不透了。

听此,韩奚泽清眸微微一沉,随即却是皓齿微露,笑了笑,“原来柳小姐也是个长情之人,没想到。”

他这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柳际欢倒是先愣了愣,“既然这样,想必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如何?想听听你的想法。”她自信道。

这时,只见一位服务员推着送餐车来到了这边,待她将几盘菜有致地摆放在餐桌上后,两人才恢复了正常的对话氛围。柳际欢等待他讲话的意图明显,似是很看重他的回答。

“难道说,柳小姐还有拆散他二人的想法?”韩奚泽声线依旧清朗,且言语从容。

柳际欢也笑,表情自然,但她内心却是已经开始为自己捏一把汗。这件事情她毫无疑问要做,不然她不会甘心,就算到时候未能成功,她也不允许她现在不采取任何行动。不过她很清楚,要做这件事,眼前这个人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他并无这个意思,而她自己在这里袒露心迹,倒是让人看笑话了,对于柳际欢来说,这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她保持自然且自信的笑容,“别说拆散这么难听的词,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况且,我若真的成功,那只能证明,他们两人的感情根本就经不起考验,就算没有我,终归是走不长久的。”先不管韩奚泽怎么想,她要赌一把。

韩奚泽眼帘稍垂,将那双玉手微微交握,眼眸再又看向柳际欢,“柳小姐看得倒是通透,但是——”他唇角微扬,接着道:“我要提醒一句,走寻常路可行不通。”

柳际欢这下没法保持自然了,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什么意思?”她追问。

韩奚泽并未直接说与她,也没回答柳际欢问他的下一步到底有何打算,只借着一个时间紧还有会要开的由头,举止从容且温润地拿起刀叉,准备吃午餐。

当然,柳际欢也不好表现得情绪太过激烈,并且,她一向没有追问他人且有半点求人意图的习惯,但她能够从刚才的对话中感受到,韩奚泽应该也有和她一样的心思,要不然,他也不会和她说那些话,如此,她也就耐着性子,稍稍放下了暗自躁动的心。

韩奚泽先结束午餐时间,他显然有先离开的预想,临走,“真是抱歉,公司有临时会议,我就先走了。”他直接付了这顿午餐的钱才从容地穿上大衣走了出去。

留下来的柳际欢还在回想他走之前说的话,“柳小姐,期待下次见面。”

这次她以为的她准能占上风的交谈,倒成了这般境地,现在却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在揣测韩奚泽的言外之意,现在她倒有点不喜自己这个过度保护的自尊心。

回了家,江存昊居然问起她今天白天的事,柳际欢也不算意外,并且她不觉得她需要向江存昊隐瞒什么,毕竟,之后还要靠他一步步走下去。

她如实回复了他的问话,对于今天和韩奚泽的交谈,她一一相告,甚至,她还直接疑惑地感叹起来,“在我印象中,那韩奚泽为人直白,性格也温和……还是说,他真是做了几天商人,那心思就变多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江存昊起了皱纹的眼睛眯了眯,坐在沙发上单手托腮,像是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你应该直接点,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讲求实效?何必这样藏着掖着。”

她当然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隔了半天才勉强开口应声,“是的。不过,你应该是支持我的吧?”

江存昊浓眉一挑,好家伙,她现在倒是直白得很。“当然,我支持你所有决定。”他答。

可以说,他刚出口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只是待他在脑子里想象眼前这个她挚爱的女人一门心思扑向另一个男人的场面,多少还是会失落一阵。

且说季凛风与顾栖桐两人吃过了午饭,便依季凛风的意思,去了附近的商圈。

这是他第一次陪她逛街。她走在他身旁还在想,以前她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和丈夫手挽着手一起逛街的幸福婚后生活,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她可以指着自己心仪的商品破天荒地朝他撒娇,还有去惊心动魄地依偎在他怀里看一场电影,这一切都是美好的,那是爱情的模样。

此刻,她虽无法想象出自己会做出撒娇和粘人那样的举动,但她还是会心一笑,斜着眼眸偷偷去看身旁同行的季凛风,还有现在被他攥紧的手。

原来,发生了与想象中不相同的结果,并不一定是一件遗憾的事,有时,还是要亲身经历,才知道怎样的结果会让自己满意。

“听说逛街是女人最大的乐趣,夫人,你最好不要为了看我,而辜负了你的乐趣。”她还想着,不料方才的目光让他察觉,突兀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这次正大光明地看向他,本想来一句反驳,却还是只嘀咕道:“你听谁说的?”

她不是不知道,方才在吃饭时,她明明见季凛风拿着手机在与胡梅娜发微信。

说到胡梅娜,她为这两口子也算是操尽了心,而她也只愿就这样,操着操着,孙子孙女就这样出来了,也算是了她抱孙的多年梦想。

季凛风星眸一动,随便找了个话题便应了她,接着便拉着她的手,进到一家首饰店。

顾栖桐认得这首饰店品牌,国内数一数二的,她手上这枚婚戒就是这个品牌。

她走着走着将牵着的手挣开,接着还是朝季凛风送去一个笑脸,理由是手酸。但实则不过是她不太喜欢做这种扎眼的事。

不过,其实说扎眼,她模样端秀清丽,再加上在季凛风这样一个有着可堪完美皮囊的男人身旁,更是惹得行人注目良久,更有甚者擦肩而过还一直回头观望。

进了店门,在柜台伫立的店员立马迎上来,眼神使劲往两人身上看,最后还是落在季凛风身上,毕恭毕敬道:“季先生,不知道您……和您夫人有什么需要?”

很明显,这女店员有些局促,一看就是个二十来岁刚上任的员工。不过这样还能认识他季凛风,顾栖桐还是心生惊异。但现在,她比较好奇的是季凛风要做什么。

“随便看看。”男人有些冷淡地声音响起,接着,顾栖桐便感受到熟悉的触感,这男人又将手伸过来,攥紧了她稍作‘调停’的手,说:“走吧。”

店员低眉抿嘴笑,待夫妻二人抬步往耳饰区去后,自己也就随步跟上。

没多会儿,两人在看各色首饰时,身后的店员不声不响地换成了店主。那店主将注意力集中到前面两人身上,紧接着,便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插了话去,“两位,这是刚到的款式,是出自品牌首席设计师简尼之手。”

拿在顾栖桐手中的正是一对耳饰,设计简约但不失雅致,季凛风倒是很看好这对,目光在她手上打转,接着便表态,“挺合你气质。”

听到这话一出,店主立马眼睛一亮,忙着看顾栖桐,笑道:“就是,季先生看得可准,夫人,有时候啊,还不得不佩服,男人的眼光可是比咱女人独到的哩。”

顾栖桐也的确喜欢,微笑着点点头将耳环递到了店主手中,下一步就是去付钱。

她可想好的,付钱的能力她还是有的,她可不愿意做什么靠着男人过活的女人,她要做新时代新新独立女性。

然而,接下来,她尴尬了。

在收银台准备付钱时,她不经意瞥到一眼应付款金额,这一瞥完全让她对自己准备要拿出来的银行卡失去了信心,准确地说,是没有希望它能在为实现她独立女性人设而做出贡献。

就在她寻思间,那收银员直接将包装好的耳饰双手递呈过来,季凛风见女人没个反应,这才从那店员手中接过,转而看向顾栖桐,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浮现出关切,“怎么?身体不舒服?”

她回眸笑笑,掩饰了尴尬,“没有,没有,我很好。”

她说完还不忘看一眼店员,似乎是在用疑惑的眼神在问,刚才她们那操作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比如说最关键的一步?

她也不问,转眸一想也就知道,从进店那店员和店主对季凛风的熟悉度就很明显,他毫无疑问是这里的重要客户,像这种付钱什么的,自然也不走寻常路。没准儿,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小钱’,应该就像是正常人办了一张充值卡,每一次购物后就会系统自扣。

她还是低估了季凛风的财力,不,经过了上次的“天使之光”事件,她还只是了解了一部分。

回到家中,已经是接近黄昏,下午的逛街很是圆满,看电影、喝下午茶样样不落,唯一让顾栖桐不满的是,现在李管家从车上提进家里的十几个购物袋。

不知季凛风是怎么回事,硬是要给她买一些看起来秀里秀气的衣服,还有素色包包,他就像是吃准了她喜欢这类风格的东西,讲句实话,她真是喜欢,不过可惜的是,她突然萌生了改变穿衣风格的念头。但从养成勤俭节约的美德,她还是要尽量让它们实现它们的价值。

夜里,顾栖桐想下楼走走,正好也给季凛风腾出空当处理公司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和兰吃过晚饭后从保姆房出来,她想着要不要去楼上给猫喂食,可刚走过客厅的穿堂,她便看见顾栖桐披着毛绒长衣在客厅落地窗前站着,目光似乎是停在外面的后园常绿树上。

她走过去轻声问:“夫人,您是有什么心事?”

和兰寻思着也不能啊,今天夫人和先生喜笑颜开地从外面回来,在晚餐桌上两人的氛围也比以往好得多,想来也不是因为这个。

顾栖桐转过身来看和兰,唇角却是扬起淡淡的笑容,这让她一下子打消她心情不好的猜测。和兰只是不知道,顾栖桐有这个习惯。

“我没事。”顾栖桐说着走到沙发上坐下,和兰也跟着,听她继续说,“我就是在想春节快到了,该怎么安排。”

和兰笑,认真地看着她,“这得和季先生商量啊,夫人。”

她如此一问,不过是想探探季家会不会有什么固定的习俗和安排什么的,瞧着和兰这模样,她想她应该多虑了。

谁知和兰有补充,犹犹豫豫的,“就是不知道老夫人那边会怎么安排,您该多和她联系。”

顾栖桐听到这里,稍稍顿了顿,才‘嗯’了一声。的确,她作为儿媳是没怎么联系婆婆,一般都是和兰在中间传达,也不知道,她介不介意这些。顾栖桐想到这里兀自一愣,她现在居然这么在意胡梅娜的感受了。

和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栖桐,她也很容易看出,和兰似有话要说。

顾栖桐让她直言,尽管这样,她还是再三确认了顾栖桐脸上的笑容和期待后,才开了口,“其实,我这只是老夫人让我问您的——您,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对于顾栖桐服用避孕药的事,胡梅娜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明里说而已。

她被问得一窒,憋红了脸才回,“这也不急吧。”

两人没在客厅交谈多久,主要是顾栖桐在说完那句话后就站起来走了,和兰看着自家夫人的背影,差点失声笑出来。

其实从晚上喝酒那次,她就没再吃药了。

临近除夕仅有八天,岚水市的街道巷陌处处张灯结彩,迎接新年到来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顾栖桐翻开手机日历,那农历腊月二十那天有一个红色的标注——陆小凡生日,说实话,自从她结了婚,她与小凡的联系就少了,与晓静也就是好在经常能在公司碰面,与他则是没什么客观上的交集,最近他也没主动联系她,也不知道在哪里工作去了。

要说这陆小凡生日,他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不过历年都是这样,陆母为他准备一桌子爱吃的菜,不过一般是在晚上,但如果运气好能赶上周末,便是在中午。

东建集团春节休假还算是早,也巧,就赶在了他生日的前一天。临公司年会结束后,陆小凡刚向韩奚泽告了别,还没迈开步子便被他叫住。

韩奚泽从办公室的桌柜里拿出一个礼品袋,递给他,“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小凡。”

陆小凡刚才还在寻思公司难道还有其它年终奖,韩奚泽便笑着解释。他欣喜又诧异,“您,你怎么知道我生日?”他说着接过来,眼含光芒地打量着。

他身份证上的年龄并不是真实的,而且他也只过农历生日,对于韩奚泽能知道他的生日,倒也是稀罕事。

韩奚泽见状一笑,皓齿微露,温和的声音又传来,“小凡,明天吃饭的地址我已经写好放在里面了。”他说着从容地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吃什么饭?什么地址?韩副总,不,我……”陆小凡结结巴巴道,说着已经将礼袋搁在了韩奚泽的面前。

韩奚泽抬起眼,眸光在他脸上盘旋片刻,轻声笑出,“你不用这样,我们除了是上下级关系,还是朋友,见外可不好。况且,地方已经订了,不能取消。”

他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那就谢谢了,韩副总。”

韩奚泽温和一笑,又拿起了另一个文件,他见着他应该需要离开,就再次道了别便提着礼袋转身。没想韩奚泽再次喊住了他,“等一下,小凡。”

他合上了文件夹,修长玉手轻搭在上面,手指在小幅度地摩挲着文件夹,不太安定。“你尽可能地邀请你的朋友们,生日要热闹点才好。”

不过这样的微动作陆小凡并没有注意到,更别说什么疑惑。他现在比较关注的是,韩奚泽现在说的这句话。

陆小凡应了声,又是一句谢谢。在回家的路上便寻思着请哪些朋友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不过片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朋友不算多,除了晓静和栖桐就是小区里的从小到大的几个玩伴,不过,说到顾栖桐,他开始纠结了,这韩副总怎么说也是栖桐的前男友,如果叫上她,两人一定多少还是会打上照面,他好不容易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两人见了,会不会又添新愁。

他决定先不想,还是回家告诉母亲,并向她说起这件事,听听母亲的建议再做定夺。

对于春节休班时间,季氏是出了名的晚,但让公司上上下下员工乐意工作的原因就是年奖和各种福利多得超出常人预料。

萧晓静收到陆小凡的微信是在刚开完会时,可巧顾栖桐也在旁边,她看见了消息便对顾栖桐投去欣喜的目光,“总裁夫人,看来您要给我请假了。”

顾栖桐随后也收到了微信,当看到上面写的——明晚七点,在梵盛大酒店,她立马就产生疑惑,“怎么回事?这不是小凡过生日的风格啊……”

萧晓静接着也皱起眉来,疑惑地嘶了一声,“这陆小凡这么大排场?除了六十大寿,我不相信他会下这么大本儿。”

萧晓静只知道他在东建工作,不过据说他只是做着助理的活儿,难道说还能一夜暴富了?她揽过顾栖桐的肩膀,“算了算了,去就成,对了,我们得去给他买个礼物啥的,瞧着他这排场,万一是过大寿呢!”

顾栖桐不禁哈哈笑出,应了声好两人便往公司外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顾栖桐与萧晓静两人买完礼物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然而已经超过工作时间接近半个小时,萧晓静反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揽着总裁夫人在大厅迈出了从未有过的轻快的步伐,就算现在申平立马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决不带害怕的。

果然,两人走到电梯口等电梯时,申平便刚巧从旁边的电梯出来,他面色严肃,显然是查过了岗的,现在正准备去“人赃并获”。

但不过片刻,他脸上的表情便缓和了许多,随之就扬起笑来,走近了她们,“顾副总,您也在。”他问候完,目光不经意掠过萧晓静,暗自叹了声气。

谁知她抢在顾栖桐应声前开口,“申总管,什么事啊?我看您刚刚好像很急的样子,您快去吧。”

申平看了顾栖桐一眼,默了默,才憋出一句话来,“没什么事,我就是来找一下前台。”

他说着便真往大厅前台去了。

对于萧晓静,顾栖桐自然是看出了问题,毕竟像这样带她逃班的事,也不止这一次了。她看着萧晓静得逞的模样也不免笑出来。

待进了电梯她突然问她:“晓静,你这段时间好像和某个人走得挺近,我看着是要往什么办公室恋情发展了。”

尽管萧晓静知道进电梯时并没有人,她还是下意识看了看,这才抬了抬头看着问话人,“你说什么呢,我和他!还办公室恋情,可拉倒吧。他一看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渣男,本姑娘可不是吸渣体。”

顾栖桐:“……”

她当然了解她,越是在意一个人,越要把他往死里怼。就可惜了上大学那会儿,她喜欢上了一个戴眼镜的理科男,据说还是个学联优干,就是因为她的这个以怼人追求男生的方法,让那男生不顾自己在本系学生部的发展资源,硬生生地转了专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电梯眼看就到了,萧晓静健步走了出去,留下顾栖桐摁下最高层的楼层键。不过是现在时间不允许,否则她一定帮她复习她大学那会儿的追爱史,好让她有个前车之鉴。

没想到的是,当电梯门一打开,何潇然就站在了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而且并没有乘电梯的意思。电梯门打开,他的目光在里面寻视一通,最后还是看向顾栖桐,“她人呢?”

这语气这表情,看似要将他口中的‘她’捏个粉碎才罢休。

顾栖桐感到奇怪,“你这是怎么了?她是谁?”何潇然这副表情还是她头一回见,还记得上次季凛风因为他玩忽职守而斥责了他也没有生这么大的气。

“萧晓静,刚才还在电梯里呢,人呢?”

顾栖桐不免一惊,半天才缓过神来,她突然想到,这电梯上次好像整修升级过,摄像头录音器什么的都复原了。

顾栖桐随即看向他,却是憋着笑,“你傻了?刚才在电梯里,她现在不能走吗?”

果然是气极了智商可以为零。

“你找她什么事?还是说,你刚刚听到了什么?”她还不敢确定他是因为这件事,如果是,她还有这个必要解释一番。

何潇然立马摁了向下的电梯键,转过头来看顾栖桐,“嫂子,我先去了,先别跟风哥说。”

他知道季凛风现在对他查岗查得紧,若是知道他又用工作的时间找以前的贴身小助理,一准儿又要挨季凛风的冰刀眼神。

他说完电梯便上来了,电梯门一开一合,妥妥地没给顾栖桐解释的时间,主要也不能说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但毕竟是自己引起的话题,怎么说也要有个负责的态度才行。

去办公室途中,她一路脑补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场景,突然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也就因此没发现,此时季凛风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目光毫无疑问地在她不知在笑什么的脸上盘旋。

紧接着,顾栖桐回过神来,抬眸便对上男人的目光,尴尬两秒后,顾栖桐将视线移到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的身上,走近了问:“你不冷吗,怎么不穿外套?”

他闻声先愣了半刻,自己刚才本来在查阅才签下来的合同,得到她在电梯口与何潇然交谈的消息,就想也没想起身就往外走,只是到门口后,便听见她过来的脚步声。

“不冷,我出来透透气。”他说着还不忘在她提着的东西上打量,不出她意外地问出了口,“手上提的什么?”

顾栖桐没给他过多地解释,只说了句给朋友买的生日礼物,谁知这男人要问个明白,而且他以为她在有意向他隐瞒什么,“哪个朋友?”这声问话拖着低沉的尾音,分不清到底是质问还是挑拨。

她无奈暗叹一声,就不该将这东西拿上来,这费的不是力气而是口舌。

“你知道的,陆小凡,我大学同学。”她现在只想回办公室,毕竟有件事情等着她关心——不知道现在的战况如何。

男人在她迈步的前一刻凑近,他微微弯下腰,那张冷傲的俊脸慢慢靠近她,“给你两个选择。”

顾栖桐已经送去了一个白眼,耳朵无奈地竖起,她倒要听听这男人要做到什么地步。

“要么礼到就行,要么——我和你一起去。”他说完直直地看着她,势要等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才肯罢休。

顾栖桐往后退两步,不满道:“谁要带你,而且,你去就不怕尴尬?”事实证明,这男人真是诚心跟她死磕到底,去一个朋友的生日会他都能跟没安全感似的。

他挺直脊背,双手插进西装裤兜,佯作失望,“看来第一个选项你自动排除了?那也好,我去更稳妥一些。”

她发蒙,这男人是没听清她刚才说啥了?不过她看着他稍稍扬起的唇角,心里却莫名一阵愉悦,“别这样,凛风,去朋友生日会你去不合适,再说都是一些你不认识的人,我也是怕你去会尴尬。”能合适就怪了!打死她也想象不出来季凛风要是一起去,那本来热热闹闹的场面会被他冻成什么样。她可不想这好好的生日会被他破坏。

季凛风并不应声,只微微眯着眼看他,她也不坐以待毙,想了想说:“你这样就是不相信我,夫妻之间还是要有基本的信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顾栖桐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好让这个男人有一点悔过之意,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带着这样怀疑甚至质问的语气让她难堪。如果再有下一次,她保不准真会生气。

“好了,不逗你,你自己去就是。”季凛风揽过她的肩,语气里竟有哄人的意味。

她有些意外地去看他眼睛,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去捕捉这男人最真实的想法,毕竟他的心思可不能仅从言语中看出。

男人比他高出了半个头,加上两人现在距离极近,她捕捉他眼神的动作也就明显得多,哪想他似乎早有准备,一双幽眸早已等着她迎上,他放在她肩上的手也紧了紧,眼看着那双紧抿的薄唇就要覆过来,顾栖桐赶紧用手抵住他胸口,“待会儿有人来了。”

他当然不会退让,薄唇间流泻出轻柔却又冷意十足的话,“谁敢来。”

两唇相触仿佛时间停滞,季凛风轻揽着她的肩头,温柔至极,顾栖桐本有意反抗,不过在那一瞬,她不知怎的似是被他这举动生生地定在那里,让她只顾回味眼前男人温柔的爱意。

她收起反抗去迎合他,回应着他带给她的温柔。顾栖桐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曾经让他避之不及的人,居然会成为她此生挚爱的人,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但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季凛风之于她无疑是水之于鱼,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爱情真正的模样。

每个人在遇见爱情之前都会在心中设想一个理想型,但有趣的是,只有当你遇见了才会知道,自己心中那个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样。

顾栖桐先放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赧然移开,但立马就掩饰过去,“外面冷,你快进去。”

季凛风深邃的眸子里尽是柔情,此时正低着头凝视她,“小桐,你真美。”

她今天不过跟平常一样的装束,微卷的长发绾在颈后,脸上化的不过是清淡的妆容,但她不知道,即便是这样,也是见了便会移不开眼的容颜。特别是在怀揣爱意的季凛风眼中,那更是美得极致了。

顾栖桐清浅一笑便简单地回复他,让他赶紧回办公室,可她正转身要走,他又喊住她,并且将目光直接落在了她手上的花色礼袋上,沉着声问:“买的什么?”

她就该知道,这男人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她手上的东西。

“礼物,还能是什么,走了。”她说完抬步便走,不再理会他。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到了旁边的办公室。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季凛风扬起手推开办公室的门,长腿一迈便直接走到办公桌拿起了电话,随着对方的声音传过来,男人剑眉一动,眸色一沉,“去查一下陆小凡,越细越好。”

要说何潇然大怒报仇一事,现在已经接近尾声。

方才他从电梯里出来问清楚萧晓静的所在后,便直接奔往人力部申平的办公室,那怒气冲冲的模样着实让正在检视萧晓静刚递上来的方案的申平大惊失色,而一旁的主角萧晓静倒是气定神闲,像是在看奇葩一样地看他。

一些不相关人士退出后,两人展开了激烈的争论,重点当然是放在了何潇然提出的刚才萧晓静在电梯里对他进行了人格侮辱。萧晓静鄙夷地再肯定一番电梯里的说词后歇了会儿气,这才疑惑且震惊地看着他,“何潇然!电梯里有监控不假,但是你——怕是整天啥也不干就搁监控室坐着吧!就那会儿功夫你还能赶巧听到了?说!你是不是找人监视我!”

何潇然本还是龇牙咧嘴地准备回怼,没想萧晓静一开口就问得他一窒,顿了片刻后将这个话题避而不谈,挑眉吼道:“居然敢跟我这样说话!我看你是想被炒鱿鱼!”

两人现在在是在申平的办公室,外面的人早已扒拉着在看好戏,不过他们在听到何潇然说这句话后,伸出去的脖子下意识缩了缩。申平也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立马就斥声将吃瓜群众们赶回了工作岗位。

萧晓静哪里在乎什么炒不炒鱿鱼,她誓死要扞卫自己言论中的合理性。

两人言语斗争僵持不下,最终萧晓静忍不住上前一步就将何潇然一推,很明显地,就算她再能,这力气还是不及一个成年男人。

何潇然见势顺利向一边躲了去,让她伸出的手没能得逞,可不想,这暴怒中的女子发力过大,他一躲开,萧晓静没了受力支撑,身体就向前倾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眼看着她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上,他立即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对视良久后,萧晓静反应过来立刻推开他,倒也算是补上了刚才的一下,“你起开,别以为你是什么副总我就怕你,老娘才不!”

何潇然将手收回来,目光却还是在她脸上,听她这话他倒也不生气了,就盯着她看。

她被看得气也消了不少,转眸一想她觉得没必要在这里耗着,丢下一句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话,离开了办公室。

她发誓一定要知道这渣男到底有没有在监视她。

陆小凡的生日宴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陆家母子此时早在六点就来到了梵盛大酒店。

当陆小凡向母亲说起这事时,陆母还不肯相信,在她看来,哪里会有对下属这么优待的老板,而且加上上次这位老板替她垫付医药费的事,她更加觉得欠人家太多过意不去,对于她让陆小凡回绝老板置办生日宴的事可让他劝说了很久,说是订好了不能退,还有他和韩奚泽之间的关系,这才让陆母应了下来。

母子俩到了前台自报身份后,便被服务员带到了一处早已布置妥当的宴会大厅,他被这有些气派一看就花了不少钱的大厅惊住,还质疑引他们去的服务员是不是搞错了。在接下来,如果不是看到了韩奚泽,他或许还是不愿意相信。

“伯母好,我们又见面了。”韩奚泽走近了朝陆母笑着问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服务员见势像是办完一件大事般,轻快地走开了。

陆母笑得温和,她忍不住打量起了面前这个英俊文气的小伙子,赞叹道:“您真是年轻有为,看着跟我们家小凡一般大,现在啊都做老板了。”

陆小凡搓着手低眉笑笑。

“过誉了,伯母。”韩奚泽说着便引他们到一处坐下休息,还叫了服务员送来水果和一些糕点,说是让他们垫垫肚子。

在这之前,陆母还有些怀疑这位老板,毕竟他不止一次地为他们做了这些事情,若不是有真正过硬的交情或是别有所图,哪里会付出这么多。上次在医院她没怎么看清,这次站着面对面地打交道,她才放下心来,现在她心里有的,只是说不尽的感激和想着怎样补上上次动手术的钱的事,最好趁早还给人家。

韩奚泽安排停当后,已经不见了影子。

陆小凡与陆母这才好好地环视这一切都布置妥当的大厅。大厅的正中央是一处不算太高的舞台,上面有一个很大的银幕,四周是用清雅轻纱的窗帘围就,很有高端感。大厅里摆放的餐桌有序而整齐,连上面的明净得发光的杯盘的花色朝向都一模一样。

陆母看了眼不远处的女服务员,放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儿子说:“小凡,我总觉着我这心里啊,有些不安不踏实。”

他立马担忧起来,“不是吧!要不要紧?”从动完手术回来,陆小凡总是过问母亲心脏的问题,这一有点反应,他就杯弓蛇影了,话都没怎么听进去就忙着担忧。

“看你急的,我不是说那个。”她推搡他一把,声音却压得更低了,“我是觉得这样受别人的恩,心里不踏实。”

陆小凡托起下巴,正要说点什么,他揣兜里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消息提示音,拿起一看,是萧晓静发来的,说是她和顾栖桐已经上了车,几分钟后就到,并让他做好接驾的准备。

他看完笑了一声,发去了语音回复。不过当他无意间又瞥到消息框中的顾栖桐那三个字的时候,又琢磨起来,把手机一放便忍不住问陆母,“妈,我这样做,真的不会让他们两个人尴尬?”

在来的路上,陆小凡就已经问过她这个问题,陆母闻声立马就说:“不会不会,妈是过来人,这些事我还是懂的,就算以前两个年轻人处过对象,现在还不能见面了?主要是小桐可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生日不请她来,她会怎么想?”

经这么一说,陆小凡才算是放下心来。毕竟这韩副总自从回来后,提都没提过栖桐,他怕就怕,万一他已经努力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今天要让他见了,又勾起伤心事该怎么办。至于韩奚泽怪不怪他他倒并不会觉得,只是如果真是因为自己‘看不会事’给他添麻烦,那就太糟糕了。

但单纯的陆小凡哪里知道,他前思后想的事情,却也是韩奚泽早就计划好的。

他当真按时去接驾了,还早到了一会儿。

两人一下车便仔细打量陆小凡,特别是萧晓静,祝福了生日快乐后,甚至还直接来了句,“让我看看,您这是虚岁三十?特地要庆祝庆祝?”

他今天二十八岁,若是算虚岁,当真是整三十。不过他被萧晓静这怪里怪气的口气弄得不知怎么回复,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姐妹俩的着装和妆容上,惊叹道:“小桐,你太好看了吧!”

萧晓静当然不满,扯过他领带,横眉质问,“怎么,小桐好看,我就难看了是吧?”

萧晓静一年四季上班休班,只要是出门在外,都不会有没有化妆的一天,当然也就不会有突然美丽的视觉冲击感,而顾栖桐一般只是化淡妆,今天她这妆容经萧晓静很好地捯饬了一番,也算是有换了一种风格的美。

三人乘上电梯,经过一个廊道便进到了大厅。

此时来的人已经差不多了。来客中除了陆小凡小区院的几个发小,就是公司的员工,但算下来还是有百八十号人。

他们很热情地向他祝贺生日,陆小凡举着高脚杯应接不暇,也就顾不上方才还在身边的顾栖桐和萧晓静两姐妹。

生日宴是西式风格,但周围的环境,却是清雅恬淡的风格,萧晓静环顾了四周后还不忘朝小桐调侃,“这陆小凡还喜欢这风格,他什么时候跟你的喜好一样了?哈哈。”

顾栖桐当然不否认这是她喜欢的风格,回应之余便只觉着是巧合罢了。

萧晓静有些兴奋,毕竟这是历时半个多月没参加酒会之类的活动,她端起两杯酒走到顾栖桐面前,正要递给她,“噢,差点忘了,你不能喝酒。”她说着将一杯放回。

不想,顾栖桐却在她准备去端橙汁之前,端了一杯在手中,接着去碰她的酒杯,“Cheers!”

她本是想逗一逗顾栖桐,毕竟她一直都有喝酒的劲儿,每次劝她她都使性子不听,谁知这次她倒这么听话,连一丝想喝酒的影子都看不到。

“嘿,今天太阳……”话还没完,一个黑影闪现,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干杯!”

顾栖桐定睛后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何潇然妆模作样理了理领结,闻声后,他举杯在顾栖桐那装着橙汁的高脚杯上轻轻一碰,“怎么了?嫂子还不欢迎我?”

两人:“……”

这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生日宴,他不请自来还不知道是打的什么算盘。

顾栖桐倒是想明白了,依她对眼前这两人的观察,这何潇然这是很明显地来护妻来了,她想着还不忘在一脸嫌弃地看着何潇然的姐妹脸上看了又看,“好了,你们先聊着,我去那边看看。”

在这个时候,自己要做的当然是给他们足够的二人空间,毕竟当电灯泡这种事,她也不乐意。

她端着只喝了一小口的杯子走到了陆母身边去坐下,问候了之后便问起她的身体状况,以及陆小凡的工作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没想到这一提到儿子的工作,陆母的表达欲就上来了。可还没等她说完完整的一句话,陆小凡就像是闻着声似地过来打断了她。

就刚才陆母口中的信息,顾栖桐暂时知道的也就是陆小凡目前在东建工作,至于做了韩奚泽的助理,而且摆在面前这个生日宴也是他老板策划的这些,便是陆小凡快步过来挡住的信息。

“妈,还站着干嘛呀?马上开始了。”陆小凡笑嘻嘻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还朝顾栖桐打了声招呼。

陆母看了看刚才还围着他交谈的同事们,像是在寻找什么,无果后转过头问他,“怎么一直都没看见你老板?你不得去问问?”

陆小凡闻声立马怔了怔,当即去看顾栖桐的反应,还好她并没将注意力放在他们两人的对话中,他这才朝母亲使了个眼色,他本以为母亲会知道避开这个话题,哪里知道她根本没多这份心思。

没多会儿,萧晓静找来了,龇牙咧嘴地,“小桐,你干嘛把我一个人撂那儿,我跟那渣男可没啥说的。”

她绷不住笑,“昨天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你和他在办公室可说了整整半小时,可抵得上一次小会,今天倒是没词了。”

“那还不是拜姑奶奶你所赐,要不是……”萧晓静柳眉一拧,带着埋怨和疑惑的语气道:“我说,小桐,你现在可是会调侃人了啊,看来,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味道都变了。”

这女人说完还饶有兴致地在她脸上、身上打量。

顾栖桐白眼回应,“可闭嘴吧,要结婚赶紧去,现成就有一个。”

两人说着由此想起了大学时光。那时候总是扬言不结婚三原则,不喜欢不结、不到三十不结、对方长相不符合理想型不结。

现在想想,又该另当别论了,不过萧晓静还有机会办到。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而陆小凡现在听了陆母的话去找韩奚泽,可是他只在宴会厅找了一小圈,上面的主持宴会的人便让他上去说几句话,以今夜主角的身份正式开启这次生日宴。

他其实是觉得,这生日虽是自己生日,可这生日宴的主角怎么说也不是他。按理说现在他应该将上司韩奚泽好好感激一番,可现在人也找不到,而且还要有所顾忌——不能让顾栖桐知道。

就在陆小凡上台后,顾栖桐突然想起刚才从陆母那里听到的事情,她碰了碰坐在身旁的萧晓静,“你知道陆小凡去了东建?”

她当然是知道的,并且还有意隐瞒了顾栖桐,听她这样问起,倒是有点紧张,“你都知道了?”

萧晓静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确定她应该是不知道韩奚泽那事后,才说:“东建不是和咱公司是死对头吗?小凡也是怕你多想。”

“怎么会?不过他可以来季……”顾栖桐话还没说完,突然想到他以前被季氏开除过,又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告诉我又能怎样。”

陆小凡那性子虽是放不大开,但在这样的场合,他还是有能力主持大局。他站在台上说了几句场面话,下面围坐的人欢呼不断,生日祝福的话也没有断过。他说完将话筒捏在手里,笑嘻嘻地回应下面热闹的祝福,特别是就坐在不远处的邻居发小们,最是热情。

他不经意地将视线在宴会厅里游走,可就是这样的不经意,突然发现在斜前方远一些的一张餐桌旁,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微倚着坐在座椅上,视线却是与大家有所不同,大家几乎都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陆小凡身上,而他却是只盯着一个方向。

他一如既往地好奇,顺着那人的视线所到之处的方向看去,不偏不倚地落到顾栖桐和萧晓静那边,那俩姐妹端着高脚杯看着讲话台这边,好像还有谈说嬉笑的举动。

陆小凡放下了话筒走下去,简单地招呼了一下朋友,这才又将好奇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男人身上。他有轻微的近视,方才在台上他是没将那人看清楚的,待靠近了些,这才讶异起来,“韩副总!”

韩奚泽这时已经将视线收了回来,手上端着酒杯在轻轻晃荡,半天才送到唇边微抿一口。

他并没有听见陆小凡的讶异,眼皮依旧是微微覆着那双清眸,似是在思考什么。

“韩副总,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有事离开了呢。”陆小凡这才走近,看着他这才抬起的眼眸。

韩奚泽放下酒杯,朝他打了个手势,温和道:“过来坐。”

他当然不会拒绝,乐呵呵地过去坐在他旁边。

陆小凡接过服务员送到他手上的红酒,跟韩奚泽清脆一声碰了杯,他笑着祝他生日快乐,他连连回应感谢。接着,他心中一动,看了韩奚泽一眼,脑中立刻浮现方才他看到的画面。他站在台上时,虽说没看清他的脸,但是他将视线落在什么地方,他倒是很确定的。

他犹豫着开口,“韩副……奚泽,我知道我不该问你这些。”

韩奚泽闻声倒也从容,只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就是,不知道您和栖桐之间的事,我……”陆小凡少有的吞吞吐吐,他即便下定决心开启这个话题,但还是觉得心中没底,不知道怎样说起。

韩奚泽抿唇,眉目间倒是舒展开来,“你不用自责,我和她现在只是朋友,而且,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很显然,他知道陆小凡心中在想什么。

听完这句话,他总算是放下了很久以来的顾虑,赶紧端起酒杯敬他,说了一些可以聊开的话题。

韩奚泽缓缓扬起唇角,接着才将杯中少量红酒一饮而尽。

宴席间,大厅里也算是热热闹闹,萧晓静也不会消停,她和何潇然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老半天没个安宁。顾栖桐本来是和他们两人在一处,见状也就逃离了,她想着陆小凡没有空闲,便前去陪陪陆母,免得她会在这样的场合下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可没想到,她刚抬步走了几步,迎面来的端着酒水的服务员便撞了过来,托盘中的一杯红酒就这样洒到了顾栖桐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镂空纯白羽边裙,这深红色立马就在她裙摆上开出了一朵花来,艳丽无比又实在明显。

顾栖桐承受了这冲撞的惯力往后退去,踉跄站定后,便看见那女服务员大惊失色的模样,“对不起,美女,实在对不起。”

入她眼的首先是服务员手中端着的托盘,那还有一点残存红酒的高脚杯已经倒卧在其中,顾栖桐闻声看去,着实是一副充满歉意的模样,她道了句,“没关系。”

这样说着,她还是下意识去看自己湿哒哒的裙摆,所幸这礼裙够长,裙摆也是比较大的那种,不至于太惨。

那服务员见她低头看那‘惨状’,又是满是歉意地开口,“小姐,我……我赔给您可以吗?真是对不起,还请您千万不要投诉我……”

顾栖桐打断她,唇角勾起笑,温声劝道:“我没关系的,你快去忙你的吧,这个用水处理一下就好了。”

还好周围人不算多,注意到这边状况的人也很少,顾栖桐捏着裙上摆就往洗手间去,但只迈出一步,又折返到还站在原地的女服务员面前,问:“麻烦,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那服务员愣愣地,眼睛一直在顾栖桐精致且从容的面容上看,片刻后,她却还是自然地指了指斜前方的方向,“那边,出了门右转就是。”

还在路上她就在想,倒也不是抱怨,就是觉得这事出得挺突然,方才她明明很专心地走路,就觉得这服务员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跟前了。按理说这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该是做事严谨周到,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要是在季氏,这样的员工该是要被开除了。

洗手间很大,此时并没有一个人。顾栖桐走到公用的盥洗盆前,开始整理裙摆。她先是洗了个手,再单手沾少量水去试试能不能洗去,事实证明,她之前果然对红酒洒在衣服上还能被轻易洗去抱有幻想。

她左手微微提起裙摆,右手在用水抹拭,可这水在浸了红酒的白裙上丝毫不起作用,她只能看见这水更加加深了这裙摆的湿漉。

突然,她面前的一面大镜出现一个人影,她不经意用余光捕捉到,但并没有抬头看去的想法,只想着是来洗手间的路人罢了。不想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手里有一方不大不小的手帕,被叠得一丝不苟。

她这才将弯下的腰挺直,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他正温柔地看着她,眼里有一束不知是本来就有的还是灯光映照下的光。

这本是一张让人见了不得不动容的脸,而现在顾栖桐眼中只有意外,“你怎么在这里。”她没有接过手帕。

韩奚泽凝视着她,微微靠近了一点,顾栖桐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他见状反而莞尔一笑,皓齿微微露出,气质温和至极,“你不知道,我其实和小凡,也是朋友。”

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继续弄裙摆。

她弯下腰去就在想,她会不会表现得太过冷淡了,再怎么说,他也尽心尽力帮过自己。

“酒渍这样洗是洗不去的。”他依然看着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顾栖桐本来就打算放弃,若不是掩饰尴尬等他赶紧离开,她现在就可以转身去找人送衣服过来。

她闻声没有接话,只抬起头来朝着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去开水龙头洗手。

“小桐,我已经让人送衣服过来了,你稍微等一会儿。”韩奚泽将手机放回了上衣口袋。

顾栖桐此时已经在机器前烘手,动作有些快,她闻声还是走到他面前,含着笑致谢,“谢谢了,不过不需要,我还有事先走了。”

经历了以前的事,她能含着笑跟他从容地讲话,已经是做出了努力。她现在的感情很明确,既然已经放下了以前的事,她便要做得决绝一些。她可不希望再像以前那般,相信了分手后还能做朋友这话。

“等等。”

她迈了不过两步,闻声还是停了下来,她那笑容收去,“有事请说,韩先生。”

“以前,你从不会拒绝我的帮助。”韩奚泽站在原地,也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他破天荒地叹出一口气,看了顾栖桐一眼,清朗的声线稍显低沉,“现在连你也要疏离我了?”

这使她意外,本来决定了不去看他,但他这突然的伤感情绪让她下意识转过了头去。他以前不这样,谁不知道韩奚泽出了名的平淡从容的性子,不说他乐观无忧,但坏情绪也从没在他言行中表露过一丝一毫。

但这毕竟也是表面,至于私底下,她当然就不知道了。

“韩奚泽,我觉得我上次和你说得很清楚,我们那段已经过去了,而且,我已经结婚。我希望你应该知道避嫌。”她咬咬牙,严肃地看着他。

她不想再因为这些事,与季凛风闹什么不愉快,她不是以前的她,她现在很在乎那个男人。

话音刚落,那个韩奚泽让送衣服过来的人已经走到韩奚泽面前,将一个大纸袋递到他手上,韩奚泽先是看了顾栖桐一眼,才接过了纸袋,轻声向那人说:“麻烦你了,去忙吧。”

若不是要等他一个她满意的回复,她会立刻离开。谁知韩奚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半天不做答复。

“去换上吧,虽然有暖气,但还是怕着凉。”

说句实话,这暖气虽然十足,但湿哒哒的单薄裙装穿在身上还是有些凉意。

顾栖桐还是没有伸手去接,他又说:“在你喜欢的那家店买的,你也可以付钱给我。”

她犹豫片刻,前一刻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接受,下一刻,她眼皮猛地一抬,不可思议地质问他,“这么快?”

他得知她衣服弄脏不超过十分钟,这衣服还能自己长了翅膀飞过来?而且还是她喜欢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韩奚泽先是一笑,从容道:“衣服是我之前就买下的,等着送给你,不想今天实在凑巧,就派人拿过来了。你不要多想。”

这话能不让人多想?

“送我衣服做什么?”她本是想礼貌笑笑,但唇角一扬却显出无奈的意味。

他凝视着她,清眸一转,突然冲她笑,解释道:“结婚礼物,可以吗?不过你若是不接受,付钱给我也不是不可以。”

结婚礼物,难道他的意思是彻底放下了?她看着他笑容,琢磨这表情背后的意思。韩奚泽现在依旧跟以前一样,温和从容,但她看着他,却是觉得难以琢磨了。以前的他清澈如水,心思跟块儿透明的玉石似的,现在这块玉倒像是蒙上了点什么,让她看不透。

既然这样,她也没有与他在这里久聊的意思,拿过衣服便去换上了,至于钱,她在接过衣服时就承诺,她以最快的时间转给他,韩奚泽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然而顾栖桐刚才已经说出的那些话,他到底还是没有给个表示,她本来还想再提起,但总觉得是自己太当回事了,也就放弃了。

她换好了出来,将脏衣服放进了那纸袋中,提着就往宴会厅去。如果萧晓静能上点心想起她来,现在应该在忙着找她。

果不其然,当她刚进了大门,萧晓静就急吼吼地向她走来,“你这是去哪儿了?电话也没放身上,咦——你衣服怎么……”

顾栖桐打断她的担忧,“没事,刚才这衣服弄脏了,去了趟洗手间。”她说着向她动了动单手提着的纸袋。

两人说着往席位那边去,何潇然这时迎面过来,问起她的去向,萧晓静白他一眼,简单说明了一下,说完还不忘指责他刚才没个留心关照好自家姐妹。

紧接着,萧晓静继续问她细节,顾栖桐想了想还是将实情告诉她,还特意压低了声音问她关于那个结婚礼物的话题。

“什么?你怎么能不接受,还答应他转钱给他?”萧晓静不可思议,一把扯过她的手,“小桐,你怎么这么轴,他补给你结婚礼物说明什么,说明他释怀了,你接受,不就两清了?”

顾栖桐微怔,不理解道:“还有这层意思?可我不想欠他的,随便他是怎么想的。”

几番劝解后,萧晓静也向她妥协,眼睁睁地看着她拿出手机,将那笔五位数的钱转给了韩奚泽。

生日宴进行到晚上九点,现在已经接近尾声,因为顾栖桐与季凛风说好,自己和萧晓静还有可能去附近逛街,让他不用给她安排车子来接。

此时,季氏集团写字楼的高层还灯火通明,季凛风刚结束了一个会议,正要往办公室去,他看了看腕表,才对身后踩着高跟鞋不远不近跟着的谭秘书吩咐,“你下班吧,没什么事的话。”

他独自走到办公桌前,将会议结束后的文件归到桌面上,不过一个凝神的功夫,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很是客气地向季凛风汇报了他所得知的事情。

他是刚从那生日宴回来的,自然是将一切弄得清清楚楚,包括韩奚泽与顾栖桐的对话,他都一五一十汇报了。

季凛风正坐在办公椅上,那双浓密的眉微微蹙拢,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随着那人汇报完毕,他深邃幽黑的眸子彻底暗下去,现在已经发出冷冽无比的光来,还带着锋利。

站在办公桌前的人看得有着发怵,不得不低垂着头,补充道:“季总,我知道的,就是这样了。”

他等了半天,心里还在纠结要不要请示离开,季凛风低沉而寒冷的声音便传来,打破了此刻凝固似的空气,“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东建那边,继续盯着。”

这人叫王奇,负责打探消息,从上次季凛风吩咐他去查陆小凡的底细后,他便以各种身份在东建出入。并且季凛风对此,还有更长远的打算。

他总算抬头看向面前坐着的男人,坚定道:“明白,季总。”

待人离开后,季凛风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压制着怒火的眼睛看着前方,但注意力又没在眼前。

其实在顾栖桐去参加宴会之前,他就清楚了陆小凡和韩奚泽两人之间的关系,若不是怕顾栖桐因为这件事与他置气,说什么不信任她之类的话,他就一定不会让她去和韩奚泽有任何接触。

他走到落地窗前,凝神细思刚才所听到的事情的全过程,王奇将两人的对话也大致不差地转述给了他,他要琢磨的,是韩奚泽那些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意图再明了不过,但他此时不禁拧眉,这韩奚泽到底在跟他打什么牌,下一步该是怎么做,就凭他那点资本,还能做什么?他竟是摸不透。

眼下,他要急着见顾栖桐,想听听她为怎样自己讲述这件事,更重要的是,他想再在她那里确认一下他患得患失的安全感。

他没有给她打电话,而是自己驾车回了家。

顾栖桐还没回来,应该是如她所说,和朋友逛街去了。

他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的兴致。当和兰端了被咖啡过来,季凛风朝她看了一眼,“和兰,团子在楼上?”

和兰稍稍一愣,看着季先生颔首回应。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团子’,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稍一寻思应该就是这名字实在可爱,从季先生这样严肃冷淡的男人口中说出,到底还是不太搭。这怪异感不亚于老头子撒娇,男人化妆。

“那先生,需要我去抱它下来?”她见他半天没吩咐什么,主动问他。

果然,他真的‘嗯’了一声,随后端起放在茶几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不知是在品味还是在思索。

不过半小时,顾栖桐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不过里面装是她弄脏的那件衣服。

和兰前来开门,有些热情。毕竟从她刚才抱着猫下楼,呼吸的就一直是沉寂的空气,季凛风冷着脸一直没说话,刚开始他是抱着团子摸它的头,不知是无趣还是怎么,他索性还是拿了本财经杂志在翻阅。

顾栖桐走到客厅时,他正看着杂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顾栖桐有些疑惑,他很少在客厅里独自坐着,而且,团子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和兰一直说着话,“夫人,您想不想吃点宵夜?我这就去安排。”她也知道,像生日宴会这样的应酬,重点永远不会放在吃上面,再说顾栖桐本就食量小,怕是现在早就是空腹了。

她将皮包和纸袋搁在了沙发上,看了一声不吭的季凛风一眼,冲和兰笑道:“好,做两份吧。”

就在她转过去与和兰说话间,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男人将长腿交叠,斜睨着眼看了眼自家夫人的背影,她身着一件长款绒领大衣,是去时穿的,不过里面那件,想也不用想,便是那件经了韩奚泽手的衣服。

他眸光又是一沉,还是将目光落回了手中的杂志上。不过他的注意力当然是不在这上面的。

顾栖桐这时已经向他这边过来,眼看就要靠近他,季凛风绷不住了,还是抬了抬眼皮。

“团子,你吃了吗?”她弯下腰将猫抱入怀中,根本没有和就坐在旁边的男人说话的意思。

季凛风沉一口气,这个女人居然无视他。他现在后悔让这个掉毛生物出现在客厅了。

团子喵呜一声当做答复,接着在顾栖桐的怀里摩挲着依偎她,两只茸茸的前爪像是抱住了她,不过无奈是小短腿,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才回来?”她抱着猫,终于坐到了他身边。

不过季凛风没个动静,像是没听见。顾栖桐见状直接凑近,渐渐地,几乎可以看见男人脸上无任何瑕疵毛孔,还有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浓不淡的香气。

男人似是现在才转过脸来,看着自己送上门来的夫人,忍住了要一把抱住她的冲动,却是道:“你在问我?”

她怔笑,“不是你还是它吗?”顾栖桐说着将团子往他面前象征性地举了举。

“和兰。”这男人不高不低地喊了句。

她温声立马从厨房那边过来,站定了等季凛风的吩咐。

男人将杂志往茶几上一放,微微倚靠在沙发后背,那神色有些漫不经心,“抱上去,它该进食了。”

和兰先是愣了一愣,搞不懂这季先生一出又一出的。他何时管过这猫进不进食。

不过转眸间,她就懂了,应声后便前去在顾栖桐怀中接过猫,麻溜地往楼上去。尽管团子还朝顾栖桐频频回头,它现在要接受的就是——‘被进食’。

顾栖桐知道这是季凛风要发大招了,至于内容,她大概猜到了。

“今天的事,你知道了?”她从不怀疑他的消息获知的能力。

季凛风将右手轻轻一扬,放在了她身后,不过没有碰到她,如果她往后靠,头一定会枕着他的手臂。

“衣服还给他。”他冷声道,目光却是在顾栖桐外套遮掩下仍可见的衣服上停留。

她抬眼便看见男人正盯着自己,而且是很敏感的部位,接着,她便眼看着他的眸光由冷意转为炽热。

对于还衣服这个提议,她认为不可取,毕竟自己已经穿过了,再还给他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再怎样韩奚泽也不会留着,到头来往垃圾箱一扔,还不是浪费了。还有的是,韩奚泽那边都已经到账了,做成的买卖也不好退。

“你干什么!季凛风,给我停下!”她秀眉一横,瞪着这男人的同时还不忘四下看看,这可是客厅,和兰上去已经有一会儿了,而且李常也有可能会过来。

但这一点,她倒是多虑了。他们的眼力见可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

女人在男人面前多数是力不胜之的。季凛风不顾她的反抗,三两下就将她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单手一扬便往一旁扔去,“你不舍得脱,我帮你!”

顾栖桐趁着他单手放开的机会,顺势从沙发上站起身,想也没想就要跑。这男人的眼神太可怕,她下意识想要躲开。

果然,吃醋的男人总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季凛风当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长腿一迈,单手就抓住了顾栖桐,接着一个横抱便让她脱离地面,彻底落入这男人的怀中。

她失措地去看他,“你放我下来。”

男人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似笑非笑地勾动唇角,抱着她抬步就往楼上去。

这时感到无措的可不止顾栖桐一人,还待在二楼的和兰听见噔噔上楼的脚步声,她自行脑补了一下,赶紧去到了一个杂物房,完美地躲过了可能会撞见的尴尬。

她还是忍不住搁门缝中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想来接下来,她会拿起电话拨给胡梅娜,告诉她先生夫人其乐融融地相处这个好消息。

她分不清男人此时到底是威逼还是挑拨,总之,她能感受到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醋意。

她却是扬起一个笑,双手在身后微撑着身体,看着他,“你吃醋了?”

本来是想由被动转为主动,哪成想他想也没想,脱口就答她,“没错。”

夜深后,两人并卧。

顾栖桐依偎在季凛风怀里,眼波盈盈,“你其实不用这样,我说放下了就永远放下,我爱的人,是你,以后都是。”

他抿唇笑,将她更搂紧了些,只吐出两个字,“终于。”

她看他,他又补充道:“我要的,不过就是这个。我也爱你,小桐。”宠溺的语气甚至让他低沉的声线柔了下来,好听至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谈了多会儿,季凛风跟她说明了,韩奚泽接近她的目的,而且让她不要再与陆小凡有多余的联系。

顾栖桐点头答应下来,毕竟经过了这些事情,她还是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对于季凛风所说的,韩奚泽别有居心这话,她并不完全赞同,毕竟他始终是戴着有色眼镜在看他,别说什么在宴会上碰了面她临时接受了他帮助,就算是两人单单打了个招呼,恐怕他也会觉得韩奚泽是带着什么目的。

N集团在岚水市的运作也算得上是蒸蒸日上,它依着国外的客户资源和产业基础,在电商界开辟了全新的市场。

当然这一切少不了江存昊的功劳,如今他作为N集团执行CEO,带领着秦大沿等重要股东,在岚水市业界拉投资谈合作,现在已经初见成果。

尽管是这样忙碌,江存昊也几乎天天去城郊别墅陪柳际欢。

柳际欢最近倒也不似前段时间,总是待在别墅不肯出去,现在她几乎隔天就外出,每次都还衣装讲究,浓妆艳抹。

今天她回来是后江存昊一步的,刚进了卧房他就一抱过她要亲热,柳际欢秀眉隐隐皱了皱,单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说:“我很累,我要休息。”

这段时间,柳际欢总是外出,他当然也知道。听她这样说起也就松开了她,道:“你对那帮小孩还真是格外用心,我要是他们不知该有多幸福。”

柳际欢已经走到床边坐下,重重地沉下一口气,看样子是真的累了。

“我从来都喜欢孩子,特别是孤独无依的孩子,看见他们我就想起……”她说着顿住,抬头看站在面前的江存昊,无奈地摇摇头,笑道:“算了,不说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在他面前,很少有这样一面,想来是相处久了,柳际欢竟也会毫无防备地向他吐露心事。

柳际欢她自己很清楚,她这些年来为什么对福利院的孩子们尤为上心。她从小被抛弃,在孤儿院饱受孤独之苦,她能体会那种记事以来就无父无母的滋味。

当然,还有的是,她小时候那个梦一样的经历——季凛风的出现。

她坐在床沿凝神许久,待江存昊问起她,她才不答反问,“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一心专一的男人?”

江存昊正坐在床侧的沙发上,目光一直不离开,听她突然这样问,嘴角扬起一个似是无奈的笑,“你认为有吗?”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好不简单,因为他认为他自己就是答案。

“没有,我希望没有。”她摇头,眼中带着坚定与企盼。

还真是奇怪,女人可是向来对专情男子都抱有期待的,但在柳际欢这里,却是恰恰相反,要究其原因,不过就是她心中的那个男人正在对别的女人专情。

“何必自欺欺人,小欢,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对一个有妇之夫还抱有幻想是不明智的。做生意也是一个道理,知道这事已经成定局,我就不会想着去投什么无谓的本钱,到头来就只会落个亏空的下场。”江存昊越说越严肃,但他再去看柳际欢的脸时,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只是希望你活得轻松一些,心中有执念的女人——太累。”

她嗤笑一声,也不看他,“男人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全凭两只眼睛罢了,而且我不相信,我若是只有聪明这个筹码,你会很耐心地坐在这里听我说话?”

她太过理智直接,江存昊就不喜欢她这一点。但这话的确不假,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深深迷恋上了,试想若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他绝不会轻而易举地被她吸引。

再美丽的灵魂,永远没有比漂亮的躯壳更容易、更快速地俘获人心。

江存昊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听他回应的打算。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现在手里的筹码也只有这副皮囊,她决心一定要在这个男人对她失去兴趣之前,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睡下后,江存昊下了楼去,沉思片刻后掏出手机去拨电话,打给了好几天没联系的女儿江小梦。

江小梦并不是很愿意接她电话,特别是在他提起她和苏宇然的关系时,她更是不悦,前一次她甚至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今天,江存昊却没由头地问起苏宇然,话语间竟还有关心的意味,并且还表示他不会再强迫她去相亲,谈对象的事他也尊重她的意愿。

江小梦听了也只管高兴,虽然她不说一定要在父亲这里得到首肯,但没人能够对亲人支持自己这件事感到无所谓。

年关将至,岚水市大街小巷里的年味越发浓烈,街上川流不息的私家车忙着东奔西走置年货,市汽车、航空等交通枢纽站迎来了拥挤的来去人潮。

萧晓静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国际机场,满脸没睡醒的模样将父母接回了家,这一路一家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热闹非凡。

刚开始,萧晓静握着方向盘便打了个哈欠,说起他们这磨人的接机时间来。

“我说晓静啊,我跟你爸大老远回来,可不是听你抱怨的。”萧母没好气,但脸上见到女儿时的笑容还没收去。

萧父应声,“静儿也只是觉没睡好,哪里有什么抱怨,再说我们这时间也没算好。”

“我就是算着这时间买的票,你看都什么时辰了,快十点了都。”萧母扬着腕表,又唠叨了几句年轻人该有年轻人样子的这类话,“要不是心头一直紧着你的终身大事,你看我跟你爸管不管你。”

萧晓静也知道,这俩活宝今年回国过年,一定是冲着这事来的。

萧母见她毫无所动,更进一步,“你年龄也老大不小了,怎么都不急?就看身边的吧……”

果然,她提起了顾栖桐,这是个绝佳的好例子。

“妈,她也就比我小三个月,哪里小几岁了?”她无奈地指正她。

坐在一旁的萧父哭笑不得,还是忍不住劝她,“好了,静儿有她自己的安排,现在年轻人普遍都结婚晚,再说,我们家女儿又不愁嫁不出去。”

萧晓静应和,大呼父亲万岁。但见母亲不依不饶的模样,她就料想,这个年可能会过得不太平了。

萧母是岚水大学的毕业生,当年的同学留在岚水的也是一抓一大把,要说相亲这条路,她早就在联系了,估计这会儿,微信群已经建好,就等着年轻人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除夕夜这天一家人围坐在一桌吃年夜饭,已经是过年的传统,在中国这样一个重视家庭的国度,除夕文化已经是根深蒂固。

依胡梅娜的意思,这除夕夜的年夜饭她做东,自己亲自下厨款待亲家和儿子儿媳。

要说这胡梅娜的厨艺,还真是不好说。只有一点做参考,她做出来的菜是没人说过一个不字的。

顾家三人按时到了别墅,苏宇然这次倒是很乐意地同他们前来,没有半点不情愿。顾秦江是特别兴奋的,特地让田嘉丽找了一件高端大气一些的西装穿在身上,临下车时还注意整理自己的着装,那重视程度,简直是跟他去一次重要的的应酬差不多。

“到啦!快进来,快进来。”胡梅娜从厨房那边出来,身上还围着花边围裙。

谭嫂赶紧上前去接苏宇然手上的东西,胡梅娜看了一眼,礼貌笑道:“来就来,都一家人还带什么礼。”

他们先被带到客厅去坐下,胡梅娜简单寒暄几句便回到厨房忙去了,留下谭嫂陪着。

就在几天前,那几个外国姑娘被胡梅娜派送回国了,说是她们应该回去跟家人过年。要不是这样,这里定要热闹些了。

大概半小时后,季凛风与顾栖桐两人来了。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季凛风竟然主动向她父亲和田阿姨问好,当然,他们二人也是吓得不轻,坐在沙发上愣上一愣才前后给出反应,“过年好,过年好,过来坐吧,孩子。”

苏宇然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有些小心地看着那夫妻两人,要开口却没出声的模样。

“苏宇然,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顾栖桐早就发现他,见状便先他一步开口,单手在这边的长排沙发上指了指。

季凛风倒是也看向他,不过没多说什么。

顾栖桐不过在客厅待上了一会儿,她便去问谭嫂要了一件围裙往厨房去。她进去时,胡梅娜正在炒菜,很熟练的样子,另一边是两位厨师,正在准备下一步的食材和佐料。

先注意到她的是胡梅娜,她先是扫了一眼她的围裙,忙道:“小桐你去陪他们,厨房可不是你该来的。”

顾栖桐坚持,还是同她一起,做了好些不同样式的菜。

席间,大家举起高脚杯共贺新春,在动筷之前,胡梅娜甚是欢喜地让大家品尝一番自己的手艺。顾栖桐闻声有些微微不自在,目光游离在菜肴间又看向桌前的众人。

就在刚才,她亲眼目睹和协助了胡梅娜做这些菜的全过程,凭她所得的经验,这做饭本是要追求色香味俱全,可胡梅娜似乎,注重过了头,还有些偏心。

一盘家常菜糖醋排骨,因为要用芝麻点缀,她觉得太单调便加了葱在里面,突然她又灵光乍现,色彩搭配口诀便涌现出来,势必要将这些菜配上最完美的配色。当然,红椒作为一种亮色对这盘菜的提色很有帮助,她还特地将它们切碎了往里加。于是,色香味俱全,毫无疑问有了取舍。

顾栖桐对于这些菜的味道不太早下结论,眼下就拭目以待味道如何了。

很快的,顾秦江勇做第一人,他举起瓷筷便精准地朝那盘‘亮色’排骨去了。

季凛风的眸光在几人之中打转,最后看向顾秦江,却是对着自家母亲说:“都说越好看的东西毒性越大越碰不得,不过我还是可以保证,毒应该是没有的。”

下一刻,空气就这样凝固。顾栖桐不由去看身旁的男人,好家伙,这儿子一定是亲生的。

顾秦江伸出去的筷子稍稍顿了一下,不知所以地看向季凛风,还是胡梅娜先打破僵局,道:“少听他胡说,亲家,试试看,怎么样?”

胡梅娜的厨艺是不差,可就是太注重这卖相,一盘挺好的糖醋排骨生生变成了甜辣排骨,但好在还能吃,只是味道怪异了一点。

顾秦江当然不会不给胡梅娜面子,客客气气地将她的奇特的手艺赞赏了一番。

还算好,顾栖桐帮着做了两道菜,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显就是解救。

年夜饭在这样欢快又怪异的气氛下度过,从表面上看,也算是其乐融融了。

然而,与此同时,有一家人正在闹年夜饭的分歧。

沈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脸色不太好看,她瞥了一眼从楼上下来的韩玉忠,道:“玉忠,这也不能怪我事先没提醒你,去讨自己儿子的苦吃,心里很难受吧。”

韩玉忠在上午就给韩奚泽打了个电话去,让他回家来吃年夜饭,不过他并没有给个准信,只说因为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到时候只能看情况。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还没见着韩奚泽的影子,沈云因为这事一直生着闷气。

“刚才我问过,他在路上了。”韩玉忠脸上也没笑意,明显是对沈云有些不满。

果然,没多会儿,韩奚泽便敲了门进来,手上提着过年礼。

若是换以前,他绝不会来,可是现在,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在事情发生之前,尽管时机不成熟,他也可以让人看到,他已经今非昔比。

沈云跟以往一样,并不会怎么正面同他说话。如今沈云这姿态,韩奚泽已经看成了是这个罪魁祸首不敢直面他,并且他发誓,一定要让她得到报应。

“小泽,我也只是问问,你为什么会去东建?你应该知道那公司一直以来那信誉说不上好,看现在的趋势,也未必有什么好的前景。”韩玉忠当着沈云和韩枫的面问他,语气温和,带着劝解的意味。

韩奚泽却只是笑笑,“在事情没发生之前,一切都存在变数。”他转而看向韩枫,又接着说:“韩氏也一样,谁也不敢保证,它今后一定能继续在业界游刃有余。”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只是韩玉忠没听明白。

韩枫与他对视,他现在正扬起看似明朗的笑容,如果不是刚才那些话,他们会以为这笑容是多么单纯无害。

沈云看他从来都是小人眼光,即便以前他别无所求的时候,她也会将他看成是一个极会伪装的一心想继承家产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韩奚泽的话,不得不让沈云母子心中发紧。他虽然是面目温和语气平和,但只有沈云从他那清澈的眼里,看出了恨意和不屑。

待到韩奚泽离开,沈云还心有余悸。她转而走到韩玉忠身边,开始抱怨起来,“你看看他说的什么话,摆明着是要跟咱作对,我看要不了多久……”

韩玉忠早已皱起了眉,打断道:“好了,你别再说了。”

韩奚泽的话,明里暗里都透着不屑甚至敌意,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揣度起自己儿子的用意来了。

其实从他进门到和他们打招呼,韩玉忠便觉察到了他的变化,小泽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处处忍让顺从的人了,现在的他,懂得怎样还击,别的他不确定,用言语还击他方才已经见识到了。

不知为何,他意外与忧虑之余,竟还生出欣慰来。

新年假期随着元宵节的到来而结束,岚水市又恢复了平时的风貌。

在这不长不短的假期中,季凛风也趁着这个机会将她带到国外去,游历了各大名胜、国家首都。

顾栖桐其实并不是喜欢满世界跑的人,只是因为季凛风,她莫名觉得其实旅游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回国后,季凛风提出他想去南方去,也就是顾栖桐那离家两年住的地方,他以前还照着那间江南小木屋的样式复制了一个给她。

她当然很乐意去,随即就答应了。

此时,两人正坐在去往那江南小镇的路上。车是季凛风公司手下一个年轻小伙子开的,李常最近回老家过年去了,而且就算他在职,他到底还是上了年纪,顾栖桐也不会让他驾车,毕竟还是有大概两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那小伙子也没闲着,总是和顾栖桐找话说,“那个地方我知道,虽然交通差了点,但是气候很宜人,依山傍水的。”

她格外欢喜,笑着回应他,然后又继续谈起南方和北方的区别来。

季凛风就坐在她一旁,此时似在闭目养神。从他那微微拧起的剑眉可以看出,他有些不悦,不过这并不能使顾栖桐注意到。

两人聊到兴奋处,顾栖桐很意外地看那小伙,“原来你是H大毕业的高材生,怪不得谈吐不凡。”

H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世界一流大学,顾栖桐曾想考入没能实现。

“也算不得什么高材生,就是马马虎虎毕业了。”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但他说完就后悔了,现在车里可还坐着季总这尊大佛,是自己最大的上司。顿时他就觉得,方才那句‘马马虎虎’似乎在游荡在车内,快要将他绕晕。

现在,车子已经行驶出了高速路,江南小镇就在沿着出口向西行驶半小时就能到,他借此缓解自己的尴尬,“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了。”

这时却是季凛风开口了,“不算快。”

顾栖桐终于看向他,也没说什么,就又听见他说:“开车还是专心一点,谁也不会保证会出什么事。”

这看似一句温馨提示,要是搁季凛风口中说出,那就理所当然地变了味。男人薄唇紧抿,眼中的光深邃而微微露有冷意,若是那小伙当面看他,保不准会怕到什么程度。

那小伙年年应声后,空气转而又凝滞,顾栖桐察觉了异样,往季凛风身边靠去,来了一句,“你睡醒了,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他哪里是在睡觉,不过吵到是真的。他也微微侧向她,眸光一转到她脸上,薄唇轻启,“没有的事。”

随即,男人的目光转向了她挺翘琼鼻下的樱红软唇上,眼里的动机明显不纯。

顾栖桐的注意力本来就已经移开,可不想这男人一直纹丝不动,这才让她的视线又回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一下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她又下意识去看驾驶座上的人,见他正专注在开车上,这才稍稍放松下来,轻声对已经贴近的男人说:“你坐过去一点。”

那高材生可还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哪受得了这个,而且,这影响也不好,顾栖桐暗想。

可话音刚落,男人不退反进,直接箍住她的后颈,薄唇紧接着就压了下来,在她软糯的红唇上仔细品味。

顾栖桐只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敢做什么反应,她现在只怕让那高材生有所察觉,对此,她只好不出声,双手抵住男人的胸膛,试图推开他。

其实,这动静很容易被察觉,即便声音压得再低。倒是现在,是他高材生不敢发出声,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他也就努力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操控方向盘上和路面上,忘记其他。

顾栖桐不推他还好,这一推反而让他放在她后颈的手更紧了紧,吻她的力度也大了许多。

她睁开眼去看他,男人紧闭着双眼,那浓黑的长睫覆盖着。他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他好像在告诉她,她刚才忽略自己了。

车子驶到一处露天停车场后,三人步行进入一条古色长街,从站处往另一边看,便可以看见有一条水波微漾的清河,它与这一排排木质楼平行而流,似一条青碧玉带,很是清目养眼。横过清河的有一座拱形石桥,水面似有烟水气在水上至桥间飘散开来,很有仙境的意味。

顾栖桐本是想走在前面引路,毕竟他们现在打算去的那处她住了两年的木屋,他们都不知道。可谁知,季凛风似是来过一般,轻车熟路。

在上楼时,她不禁问她,“你来过?怎么感觉比我还熟悉。”

季凛风只笑不语,这时便见楼上有下楼来的噔噔声,接着便见房东杜芬芬眉开眼笑地迎过来,“三位可来了,这一路也是辛苦,来我家里坐坐,喝喝茶。”

顾栖桐意外之余也觉得合理,冲她笑笑准备说不用麻烦,可有人却开口了,“那就麻烦你了。”

是季凛风的声音,客套话说得让人感觉微微沁凉,听不出什么别的情感。

高材生不谙世事,看着这热情非凡的“邻居”只觉心暖,感谢与赞叹的话说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顾栖桐清楚这房东杜芬芬的为人,她虽算不上是什么作恶多端的人物,但为人势力且重钱不重义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不过她现在有没有什么改变,她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还是去她家坐了一会儿,杜芬芬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特意选了上好的名贵茶招待他们。

没喝上一口,季凛风便开门见山,“不知道,我拜托给您的事办的怎么样?”

顾栖桐听后一头雾水,杜芬芬便是随即笑得更开心,回答道:“办好了,办好了,我这就去拿过来。”

她从一旁的小格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证件模样的东西,她走近后看了看季凛风,却是递向了顾栖桐,客客气气地说:“您拿好了。”

杜芬芬这样生分客气地模样她也顾不得去在意,眼下递到她面前的这东西着实让她犯疑。坐在另一侧的高材生忍不住开口了,“您拿着啊,这一看就是季总的一片心意,知道你喜欢这个地方,特意给买下了。”

“房产证”三个在格外显目,她没想到,季凛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杜芬芬名下的房产不算多但也不少,这一条沿河的古风模板建筑少说也有十几栋,想也不用想,该是花了不少钱。

“是啊,顾姑娘,你先生可是很早就跟我签下了合同,也就是说啊,现在我啊还算是代你做这招租的差事呢。”杜芬芬用意明显,却不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季凛风目光一冷,疑惑道:“招租?”

实锤了,这女人在房产正式转交之前,以顾栖桐之名干了招租饱囊的事。在季凛风与她签合同那会儿,也是因为公司一大堆事,对这些细节也就给忽略了,倒不想,被她给钻了空子。

杜芬芬并不认为这事有什么,只觉得像他们有钱人不会在意,况且,她从来都是‘法无禁止即可为’,这合同上查无所以的事,怎么就不能做?

季凛风想要追究,还明里暗里提起了走法律程序这话,索性顾栖桐说了句平息烟火的话,“既然现在才是正式转交,就算了吧,至于招租,我倒觉得可以终止了……”

先抛下房产这事,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说。这里虽是个小镇,但旅游业发展得越来越好,时下兴起的民宿被越来越多的游客推崇,如果将长期租赁转为置办民宿,将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杜芬芬一听,琢磨了片刻,竟连连点头,不过现在这事,与她没关系了。

季凛风随即就表态,自己可以不追究那件事,只要她将现在租户的事情处理好就可以了。

他要的是租户们全部搬离,这就等于杜芬芬以房东身份与租户们签订的合同,现在要面临违约,她将会有一大笔违约金要交代出去。

季凛风面不改色,他冷漠且不容置疑的神色让杜芬芬竟不敢开口。正准备答应,顾栖桐却开口了,“算了吧,凛风,既然已经签了合同,我看最多也不过一年,而且他们有些也是不定期的,等他们合约期满再搬也不迟。”

在一旁坐着的高材生现在只顾着喝茶,看着面前三人的交谈,若不是他亲眼见证,他不会相信有人会在两个人之间转换情绪转换得这么快。

当顾栖桐坐到他身边说话时,他拧起的浓眉就舒展开来,仔细地听自家夫人有什么其他打算。

不过这个打算他先是不同意的,在顾栖桐再三说明后,他还是应下来,这件事也就这样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她问他,“你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都不知道?”

她指的是季凛风和杜芬芬签合同一事,以他的风格,他一定不会全权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

季凛风闻声倒先是轻嗤一声,沉默半晌后,他凑了过来,别有意味地看着她,“在你还巴不得杀了我的时候。”

正在开车的高材生暗自惊讶,差点没注意看前面的路。他心里暗自寻思着,后面这两位老板之间的故事,应该是可歌可泣的吧!且不说这郎才女貌一点,就刚才那句信息量极大的话,就足以见得这两人感情线路的不寻常。

顾栖桐听着心头一紧,不服气道:“那也是你……”

她看着男人柔情地眸子,竟止住了到嘴边的话。她不是不知道季凛风以前做的那些事,其实是他步步为营博她欢心,可就是因为他那太过隐晦的帮助,让顾栖桐没能发现他真实的一面。

看来,要了解一个人不能只凭一面,人要多接触才能知道合不合适。以前她一直认为,她能够轻易地看清一个人,可不知,有些人表面和内心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只有进去了才知道,那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晚上,顾栖桐打开了那间被他复制的木屋,进去坐在了床沿上,不禁回想起往事来。

她与季凛风相识的那天,她每次见他都害怕而不得不装出自己不好欺负的模样的时候,还有她受他威胁答应与他结婚那天,每一次回忆她都记忆犹新,她能清清楚楚地看清自己对这个男人情感的转变。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没有因为执念而错过他。

“你哭了?”

门那边传来低沉而格外关切的话语,是季凛风,他穿着厚绒睡袍站在门口注视了她好一会儿,见她似乎在轻声抽泣,这才抬步进去。

“没有,可能是有点鼻塞。”顾栖桐站起身来,迎着他过来。她从小就是这样,心里总要藏点什么。

男人单手一扬,将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见手中没传来不正常的热度,他才放了心,“还好,不发烧,等会儿吃点药。”

黑色睡袍的厚绒在顾栖桐脸上轻抚似地贴着,让她简直直感温暖,她也抱着季凛风,说:“我没事,药吃多了不好。”

鼻塞不过是她打的掩护,吃药啥的真是多此一举了。

季凛风将手放在她头上,抚着她细软的发丝,只‘嗯’了一声。

“季凛风,你为什么会看上我?”她抬头去看他,目光少有地坚定,她期待他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季凛风抚她头发的手停下了,接着便听见他拖长了尾音实在撩人的声音,“夫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对于这个问题,他心里早有答案了。他虽是第一眼就看上了她,但他知道,顾栖桐吸引他的不会仅仅是外貌这个肤浅的原因。从他和她因为顾氏收购的事纠缠开始,他就从她身上看到不服输、不轻易妥协的劲头,她有一个很独立的灵魂,她善良纯真,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只是,让他稍稍失望的,是她一言难尽的识人水平。他这么完美的、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以前在她眼里竟然是十恶不赦的。

“就想知道,没有为什么。”顾栖桐耍性子似的,声音也任性起来。

他意外之余不禁露齿笑出声来,只觉得怀里的这个女人可爱至极,他将她越抱越紧,几乎要揉进骨子里的那种。“因为你是顾栖桐,没有别的。”

她就知道,她应该不要期待他能够说点什么抒情的话来。顾栖桐感觉男人抱她的力度不小,这时又觉得这贴着厚绒睡袍的脸有些发热,她往后挣了挣,“你抱这么紧干什么,很热的。”

“热?”男人似是听到一个很愉快的话题,撩人的声音又传来,包裹着她,“热还穿这么多,脱下来。”

顾栖桐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毕竟方才的氛围那么抒情。

季凛风说着,抱在她腰间的手便松开,眼看着季凛风要去替她解扣子,顾栖桐这时却往后退了一步,当然,是无意的。

她边解扣子边道:“可能刚才不觉得,以为这房里没开暖气。”

她身穿一件短款大衣,里面是一件有些厚度的浅色毛衣,因为是高领的,她脱下大衣坐在沙发上,此时她还觉得有些热,便想也没想直接将毛衣也脱下来。

可能是头有点大,领口又小,她脱到颈部以上就有些吃力。这时,季凛风一步上前,替她去脱,可顾栖桐刚触到男人过来帮忙的手,顿时明白了什么,虽然她现在眼睛被蒙住,但是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男人,正一脸得逞地看着她。

眼看着他就要将她从毛衣中‘解救’出来,顾栖桐不同意了,她两只雪白细弱的手努力拉住了毛衣的一角,季凛风察觉到,松开手特意去看她,失声笑道:“你这是干什么,新造型?”

毛衣还裹着她的头,整体看来,确实惹人发笑。

季凛风自然猜到,这女人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不过这到嘴的食物,哪里有放跑的道理。他唇角扬起,向她凑得极近,隔着那毛衣宠溺地说:“如果你能这样保持一晚上,我也能接受。”

她此时早已红了脸,还好这毛衣遮住了她害羞的信号。可惜,下一秒,随着男人的动作,一张放大的俊脸便出现在她面前,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这下,顾栖桐是彻底让他看到了她红了脸的害羞模样。

“我们还是回卧室吧。”顾栖桐分明拿起了毛衣,试图遮住只穿了一件低领打底棉衫的上身。

男人越来越欺近,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另一只手直接将她捂在身前的毛衣夺了过去,饶有兴致却装着疑惑道:“回卧室做什么?”

她被这男人致命撩人的话惹得满脸通红,不敢去看他。他的气息已经步步紧逼,鼻尖上的触觉让她更加难以名状。她虽然知道她铁定逃不掉了,但她的头还是下意识往一旁偏去,不料,此举正中了男人下怀。他借着顾栖桐往一边偏去的势头,两人的鼻尖交错后,他立马倾去吻住她细软的红唇,如品美味般地细细将这美妙收入腹中。

两人没有回到卧房,早晨八点,和兰打理好一切便上楼去看看,却不料她在卧房门口换了几声没听见应声,她便是以为两人还未睡醒,也就转身而去,不再打扰。

没想她刚走几步,便见那间木屋的房门打开,她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先生和夫人闹了什么矛盾,所以分房睡了。待见到出来的是季凛风,她心中的猜测散去一半。

“她还在睡,小声一点。”季凛风回应了她的问候,轻声嘱咐道。

这下她完全消疑,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来,“知道了,先生。”她说完便往楼下走。

季凛风在她背后叫住她,“等一下,和兰。”

她闻声赶紧站定,转身走到了季凛风面前,等待他开口。

他双眼微眯,后又舒展开,冷静却又心有所虑地看着她,低沉着嗓音问:“夫人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简直一愣,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审讯,不过她瞧着季先生认真中带着关切的神色,这才开口如实道:“该知道的知道。”

和兰暗自赞赏自己,滴水不漏的回答。

季凛风眼眸更沉下去几分,“那个药,你见她放在哪里了?”准确地说,他是想问她在什么时候服的药,或者最近有没有服用。

和兰是个极会事的人,见季凛风的眼神便猜出了他口中的药是什么。她回答说:“放在哪里我知道,就是不知道夫人最近有没有吃。”

季凛风双眼又微眯起来,沉下一口气,也没说什么。

和兰见状忍不住开口,小心地说:“季先生,我倒认为,这种事,还是直接问夫人比较好。”

她此刻觉得,老夫人交给她的这个任务她进行得简直一筹莫展,这个任务的艰难程度不亚于凑成一对三观不合的夫妻。不过她知道了。归根结底,还是要先生和夫人互相沟通,把话挑明了说才是根本,要不然,旁人怎么帮,也是无济于事。

季凛风沉思片刻,终于回复她一句,“知道了。”

他不是不好意思开口,主要是这个话题在那天晚上就已经提过,如果再去跟她说些什么,她会以为是他有意驱使她怎样做,他尊重她的意愿,尽管他现在还处于矛盾之中,他似乎已经预想到,他还是会妥协地去直截了当地问她,毕竟那种药物服用次数过多,对身体到底是有害无益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新年休假结束,岚水市各家企业现已陆续开始上班。在过去的十几天新年假期,对于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来说,绝对是一年一度不可多得的欢乐时光。

可今年这个年假,萧晓静却是不甚欢乐。她除了每天要忍受和唠叨的母亲纠缠柴米油盐,还要应对她接踵而至被母亲安排的相亲。

萧母也是个实在人,知道女儿喜欢瘦瘦高高的帅小伙,还特意在同学群里老同学发来的照片中精挑细选,硬是找出了几个符合要求的人。

目标定下,她当即就将接近中午还躺在床上的女儿给生拉硬拽起来,指着她责怪道:“看你一天天的,成什么样子,还指望你去相个对象回来,是我想得太容易了!”

被吵醒的萧晓静皱了皱眉头,眼睛还没睁开就直接去扯被掀开的被子,“妈,你这是在残害祖国的花朵!”冷气早已因为被子的离开包裹了她全身,她嘟囔着埋怨道。

谁知这时萧母更是不屑起来,哼了一声,“花朵?你啊,再不结婚就焉吧了。快给我起来!”

萧晓静今年一过便满二十七,但在萧母眼中完全就是个大龄剩女,足以惹得七大姑八大姨左一嘴右一嘴地议论。所以这也就是她拖着萧父急忙忙回国的原因。

她到底还是拗不过母亲,尽管脸上还挂着不情愿,她还是拖着懒洋洋的身体起了床。

待她穿戴洗漱完毕,萧母将好几张高清照片有序摆在茶几上,让女儿仔细看看。

说实话,萧母这欣赏水平是不错,也不愧她从十几号人中挑出这么几个,她见萧晓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看了又看,忙着解释道:“这小伙不错,我也是特看好他的。”

照片上的男子穿衣装打领结,一看就是个规规矩矩的上班族,不过他的模样倒还是挺好,很有一种干练靠谱的气质。

萧母这时干脆将照片送到她面前,细细说来,“我问过刘阿姨了,这小伙子可是个企业高管,学识什么的大着呢,听说最近刚好回国来发展了……”

还没等萧母将相亲的话提出来,萧晓静就拒绝道:“我是不会去相亲什么的,尴尬不尴尬,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那你怎么还没找着对象?”萧母一气从沙发上起身,这样说着,萧父便从外面回来,开门的声音并未打断母女俩的对话,她只瞥了一眼门口,又对女儿说:“我看就他了,你好好准备准备,我跟人家约个时间。”

萧晓静开始是拒绝的,不过因为萧母提出如果她不去她将中断接下来的零花钱。是的,对于她这样爱大手笔花钱还要追求生活精致的女生,尽管季氏给的薪水不算少,但她仍是离不开父母时不时的‘救济’。

萧父没有在两人的你我进退中插话,他虽是一向惯着女儿,但心里还是想早点看到她结婚生子。

时间安排在下午五点,地点就在市中心承金路的一家西餐厅。

两人都是按时到的,他们相对坐着,开始介绍自己。

相亲男子的信息她都听萧母说过了,他叫周庆棠,大她三岁,妥妥的步入三十岁队伍的单身事业男。

萧晓静很是仔细地端详他,发现这位周高管模样很好,五官端正皮肤还挺好,不太像是三十出头的人,她介绍完自己后忍不住问他,“你是在哪家公司?”

他似乎对萧晓静有些满意,很乐意回答她的问题。“N集团,我是最近才跟着公司总部回国。”

她自然知道这家公司,前段时间还上了市财经头条。但这N集团至今还没有对季氏有什么明朗的商业表示,是敌是友还说不准。毕竟N集团与季氏同样着手发展高新产业,反正不是合作就是对手,明摆着。

两人没怎么聊开,餐点便上来了。

萧晓静先向服务员端来的餐盘中看去,不出几秒便疑惑起来,她问正在一一将食物从餐车上摆上桌的服务员,“不好意思,我们没点这个。”说着指了指其中那个精致的果盘。

菜是萧晓静点的,考虑到时间还早,两人也没有太大的食欲,就只点了两份牛排,这水果拼盘明显就是他们送错了地方。

可那服务员却会意一笑,引着她往另一处看去,“女士,这是那边那位先生为您们点的。”

就在邻近窗户的餐桌那处,何潇然正单手托着下巴看着这边,接着还嘴角一扬笑着冲她打招呼。

然而在萧晓静脸上,并没有要回应他的意思。随后她便直接转过头来,朝服务员说:“替我谢谢他,不过我们真的吃不下。”

很明显的,这是要她将这果盘给送回去。服务员站着犹豫了片刻,还是照做了。

周庆棠为人老实但不傻,对于方才那事他心里也在琢磨,吃饭间,他没少往何潇然那边瞅。

“你不用管他,我跟他不熟。”萧晓静切下一块牛排喂进嘴里,鼓着小腮帮子对他说。

周庆棠失声一笑,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实在有几分可爱,虽是性格直爽了点,但还是让他有些心动。

在这时,萧晓静脑子里寻思的都是何潇然那人,按理说这热衷于满世界跑的渣男怎么还会一个人来这西餐厅,她想着忍不住去看,居然还没离开,而且他正坐在沙发椅上低头看手机,也不像是来吃饭的。

没多会儿,她就收到了微信消息,叮咚一声还让她怔了一怔。

是何潇然,他让她立马过去,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说,还特意说明是关于她面前的这位相亲对象。

她皱眉,稍稍瞥一眼正在喝果汁的周庆棠,头一摇立马回消息拒绝何潇然。

她再怎么任性,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走掉是很不尊重人的表现,现在两人也是在带着父母的爱来相亲,双方不能只仅仅是代表两个人,这还关系着他们双方的父母。

何潇然并不死心,接连发消息过来,后面甚至直接来了夺命连环call,将她逼疯在座位上,不得不嗯下了接听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干什么你,别以为你是我上司你就可以摆布我,现在可不是上班时间,OK?”她压低了声音在说,但她那势必要讨个说法的气势却是不减。

周庆棠已经擦了嘴,安抚似地开口,“萧小姐,我看你还是去忙工作吧,我正好也有事,我们改日见。”

萧晓静只意外地朝他回应一声,他拿上外套,去买了单就离开了。

何潇然这下立马就走了过来,坐在了她对面也就是周庆棠的位置上,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转,扬着眉颇有兴致道:“怎么,他怎么走了?相亲不成功?不能啊。”

萧晓静白他一眼,疑惑还是从眼底掠过,“相亲的事,你怎么知道?”

她现在完全不相信何潇然出现在这里是个偶然了。

他呵呵笑道:“这难道还不够明显?”

“你刚刚不是说有事要说,是什么事?”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不想与他废话。其实她心里已经猜到,何潇然口中的事,怕只是个幌子,而且还是打着那周庆棠的幌子。

他啧了一声,单手托着下巴,“我可告诉你啊,我作为你的上司,有责任帮你分析你的处境,还有这个……”

萧晓静打断他,没好气道:“那请你直接说,我亲爱的上司,别在这里绕弯子。”

何潇然眯了眯眼,似是学着季凛风的腔调,说:“他不适合你,你和他不可能。”

萧晓静憋住了笑,没好气地怼他,“你管得着?上司什么时候还要限制员工的婚恋自由?可笑。”

“这我还真管得着。”何潇然又说:“N集团和我们的合作态度并不明朗,未来指不定是要敌我相对的,所以——你跟他完全没有可能,你别想了。”

其实她对这相亲毫无兴趣,就是在何潇然面前格外要与他争执一番。

萧晓静见着对面的何潇然那副自信无比的脸,她把肩一耸,便作势要起身离开,一边回道:“你少拿这些糊弄我,大不了我辞职算了!”

要说辞职,若不是有申平和他何潇然,她不知道要被季凛风炒多少次鱿鱼了。

何潇然看着她站起身,气哼哼地往外走,他朝她喊了一声,见她没回过头来,也就罢了。他就坐在原位,看着萧晓静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

萧晓静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及肩卷发自然地散在颈后,在何潇然看着她离开时,见着她披在颈后的头发一扬一搭地,俏皮感十足,其中还有几分妩媚的意味。

何潇然下意识觉得,这个女人似乎真的很特别,尽管她没有柳际欢的那种摄人的美貌,但她到底还是最独特的那个。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柳际欢的影子消散不见,整日所想的人却是她萧晓静。

从得知她跟人相亲,他放下了手上的事就往这边赶来,在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相对坐着的时候,他便确定了自己的这份不知所起的感情。

随着N集团在岚水的发展,市里各大企业应声加快产业升级,以面对眼前和未来的市场挑战。

要说眼下这次转型升级,还数东建集团规模最大。该公司是由建材行业起家,上世纪乘着大好政策的快艇发展迅速,但就是产业链存在局限,其产业模式很难适应未来的发展态势,对此,东建算是下了血本在调整产业结构,并且还有在科技产品的制造方向发展的势头。

刚休假结束的上班第一天,东建就召开了一场大规模的股东会议,商议关于公司前景和对策。

会议结束已经接近中午,陆小凡抱着笔记本跟在韩奚泽身后,待走到办公室,他将方才开会用到的资料文件送到他面前,本来是该去整理文件的他,不禁对韩奚泽发问:“韩副总,刚才马总的提议,您没有意见?”

在会议上,马东强拿出了一份企划表,内容是针对韩氏科技的商业调查,并企图在某些领域占据要势。很明显,东建这一转型就要拿一些中层企业开刀。

这虽是正常的商业战,但在陆小凡看来,韩奚泽在看到那份企划书时,应该有所表示才对。再怎么样,韩氏可是他经过手的家族企业。

韩奚泽听他这问话并不意外,反而好像早有准备,他从容地看着陆小凡,“没有意见,细节和方向我都看过了,难道你有什么问题?”

“您怎么了?马总这明显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他急切道,不过还是识相地压低了声音。

韩奚泽却是笑起来,声音爽朗,“小凡你多虑了。”

他当然多虑了,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当然会将这件其实是韩奚泽一手策划的事看成是马东强的对他的轻视和挑衅。

不过韩奚泽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要暂时将自己的心思藏起来,对于陆小凡的用处,至关重要。

当陆小凡还在疑惑时,他又补充道:“公司间的竞争本就不可避免,有竞争才会有发展,韩氏科技现在已经漏洞百出,我们还是应该推他们一把,你觉得呢?”

韩奚泽唇角轻扬,一双清眸定定地看着他,陆小凡虽是见他面露从容且带笑意,但他心里却觉得比见了人愤怒还要怔愣。

“也是这个理。”他摸了摸后颈,回应着。

陆小凡心里有个数,他对韩奚泽有这样的举动也猜出了几分。韩夫人也就是韩奚泽继母的事,可能对他的打击太大,以至于做出这种难以理解的事。

不过,他想不通,韩奚泽一直都是一副平平常常的模样,情绪上也没有什么波动,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心思?想到这里,他打住了,他不想这样随意揣测别人,也不多问什么,他只坚信,韩奚泽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他应该支持他。

“还有事吗?小凡,没有的话就吃饭去吧。”韩奚泽虽操作着电脑,但注意力并不是全放在屏幕上。

陆小凡嘿嘿一笑,“没有了,那我就先走了。”

韩奚泽看着他离开办公室的背影,轻轻一笑,复而将目光停在了桌面上的摆件上。

那是一张用小型相框装裱起来的照片,放在了桌面上一个不太明显的地方,他每天都会温柔仔细地去擦上面的若有似无的灰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且说柳际欢回国后,便没有再回家去过,那件事情给她的打击非比寻常,那个叫柳江的大哥,像是生生地把她从高台下拽下来,至今,伤痕未愈。

现在柳家与她,就像是个笑话的存在。她哪里还会回去自讨苦吃。

可想虽这样想,柳际欢还是没能抵住对柳老太的关心。就在春节那天,她接到柳老太的电话,说是她身体不行了,希望她能回去看看她。

柳际欢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借口,她的身体她比她自己还要清楚。但是,她还是不受控制般地从别墅出来,自己驾车回到了柳家。

回去时,柳老太正在床上躺着,卧室里还有两个用人,见她回来了,那两人便打了招呼出去了。

她心里走到床边坐下,皮包还提在手上,她问:“怎么不去医院,您是哪里不舒服?”柳际欢说着就要拿起电话拨打医院急救电话。

“不用,欢儿。”柳老太放在被窝里的手抽了出来,又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你不用担心,我身体没啥毛病,就是……我这心里啊,过意不去,你说你回国,也不来看看我,我想说什么你也不给我机会。”

老太太身体倒是硬朗,但是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几道,那眼窝也深深地凹了下去,明显感觉老去了几岁。

柳际欢见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怔,看她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仿佛她在忏悔之前的事,她做得有些残忍了。

“您想说什么?”柳际欢憋着心中的矛盾,微微侧了侧身,她知道她一定是想说起那件事。

果不其然,柳老太有些隐晦地讲了自己儿子的行为,并立马向她道歉,语气里尽是恳求,“欢,原谅他,原谅这个家,我们欠你的,我们会还给你……”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虽是表面在柳际欢这里寻求原谅,但是说到底,柳江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她还是向着柳江的。甚至,她言语中还有让柳际欢做她儿媳的意思。

柳际欢立马起身,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她简直说不出话来,待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才开口,“您,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他柳江算什么东西!我还能嫁给他?”

柳老太怔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沉下一口气,又看向她,“欢儿,是他对不住你,但是你还是要接受这个事实。你放心,以后柳家所有的财产都会是你的,也算是我们对你的补偿。”

柳际欢闻言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故事。

老人心疼她是自然,但远远不及对儿子的关切。

“您以为我人生就这样了?而且,他柳江那样一个趁人之危的人,我不将他送上法庭,算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您放弃吧,我不可能嫁给他。”柳际欢说着已经准备转身离开,“好了,我要走了,多注意身体。”

就在她转身的下一秒,门口处站着的人让她立马顿在原地。

是柳江。他正看着她,浓眉紧紧地皱起,似乎在压抑着怒意。他像是早就站在这里了,刚才房里两人的对话想必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柳际欢只怔愣一秒,接着便继续往外走,走到柳江面前时,他已经堵在了门口,“让开!”是柳际欢先出声,她不看他,只管要他让道。

“你真让我好找,怎么了,不打算接受完我的道歉再走?”柳江双手交叠在胸前,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僵持不下,柳老太开口了,“江儿,你别胡闹,让开。”

柳江此时已经握住了柳际欢的手腕,狰狞道:“你别以为你多高贵,不过是仗着我对你的喜欢,要不然,你以为你能在柳家待多久?”

刚才柳际欢说的话,彻底让他愤怒,他知道自己在她眼中算不了什么,但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不堪。

“你放开我,小心我报警!”柳际欢也怒目相对,拼命地挣脱。

两人的争执还是在柳老太的劝说下得以平息,待柳江松了手,柳际欢立马就要离开,可是还是被柳老太喊住了,她说:“等等,欢儿,我们再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你们一定是串通好的吧。”她转过头来严肃回道,“这件事就这样,当没发生过总行?我要走了,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

柳江突然回国,她没有预料到,更重要的是,她无法估计,柳江对她接下来的计划,会不会有影响。

然而与此同时,有人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韩奚泽处理完了手中的事,单人独马来到顾氏集团,客观来意是——与顾总谈项目。

顾秦江接到请示的电话还有些吃惊,他现在正在和季氏派来的技术专家在商谈进一步转型的事宜。不过已经是接近尾声,那专家也明白顾秦江此时有事要处理,便也就速战速决,待双方签了协议,一行人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韩奚泽进了办公室,先是向他问好,言语笑貌皆是谦逊有礼,“好久不见,顾伯父。”

顾秦江也不是个表里从一的人,尽管他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并无好感,但面上功夫,他不会含糊了去。

“是啊,好久不见,小韩,你近来可好啊?”顾秦江说着引他到沙发上坐下,并交代了吴秘书送两杯茶过来。

韩奚泽回应着,眼皮却是微微一抬一转,很敏锐地在茶几上的文件上掠过一眼。

他又笑,看向顾秦江,“顾伯父最近也是在忙转型的事?”

顾氏虽是在季氏的支持协助下,已经大规模地整改了原有的经营模式,但是还是需要一定的过程和时间,现在又遇到政策这道门,更是要加大力度才行。

顾秦江也看了一眼方案,暗自怪起刚才的疏忽来,他回应,“是的,眼下这形势不同以前,做什么都要跟着时代走,就怕是走慢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

“形势是很严峻了,要说这N集团在岚水落地生根,将来也怕是要做大做强。”

韩奚泽这番话,他也考虑过,现在这个趋势是在一步步地这样发展,N集团明显就是下一个季氏集团,至于季氏如何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角逐中胜出或是落败,就不得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顾秦江知道,N集团跟季氏态度不明朗,而顾氏集团当然也是跟在季氏身后发展,他只能是共进退了。

“是啊,形势越来越严峻,做生意这条路越发不好走了。”顾秦江说着缓缓点头,待话音落下,他看向韩奚泽,说:“还是你们年轻一辈有能耐,我们是不行了。”

韩奚泽摇摇头,客气地回应了他。对于顾秦江对他态度的转变,他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转目一想便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两人接着聊了几句行业上的事,特别是那从海外回来的N集团,顾秦江似是很把眼下和未来的形势看得很严峻,并且产生越想越离谱的担忧。

“其实,顾伯父不必太担心,N集团怎么发展,威胁的也不是顾氏,若是再考虑与他们合作,倒也是一件好事。”韩奚泽这话明显带着试探,但他谦逊有礼的气质和温和的态度,永远不会出卖他。

顾秦江闻声先是愣了愣,后才看他关切的模样,严肃的脸上扯出个笑来,道:“合作当然是好事,可要看跟谁合作。我是个保守派,做不到知根知底,不敢轻易相信谁。”

韩奚泽不是不知道,顾秦江依仗着季氏在行业风生水起,要是这大树倒下,他就很难有立足之地。顾秦江当然也认识到这一点,不过在N集团与季氏之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向,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顾伯父说笑了,说句冒昧的话,您之前和季氏,也并不是知根知底,甚至还是竞争对手,看看现在,不也是你来我往了?”他说完又是一笑,清眸中浮现精明的神色。

顾秦江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变化。

“小韩,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实则,他已猜出了个大概。

韩奚泽玉指勾在茶杯柄,抿上一口后轻放回茶几,“什么事都可以是有变故的,您应该明白,不光是经营公司,人的情感也是一样。”

顾秦江见说到这份上,直言了当道:“小韩,你是想说——小桐?”他对韩奚泽和女儿之前的事,一直没完全放下,就在他听说他去了东建,心里还在琢磨,这年轻人莫不是还没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

现在听他说这些明里暗里的话,则更加坚定了他之前的想法。

韩奚泽唇角轻扬,也没说话。

他见状便道:“小韩,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和小桐已经是过去了,她现在有自己的家庭……”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特意来和您谈谈。小桐和我现在也算是朋友,她的事情,我不想袖手旁观。”

顾秦江这下未免有些下不来台,冲韩奚泽点头笑了笑,又端起茶杯来喝上一口,算是缓解尴尬。

两人接下来又细谈了当下的形势,分析了岚水各大企业的现状和境况。韩奚泽的意思是,季氏现在虽然坐着龙头企业的位置,但时局有变,N集团将很有可能替代季氏,这样一来,吃亏的第一个不是别人,正是顾氏集团。

顾秦江本来是坚定自己的看法,但最后还是结合实况,不得不相信韩奚泽说的话也存在合理性。

但至于他之后该如何选择,他自己也不敢确定。

时间过得很快,冬季在年味消散后,也渐渐走远。春天的气息早已降临,阳光洒在身上,也开始有了暖意。

顾栖桐因为例假没去公司,起床也比较晚。和兰知道夫人有个痛经的毛病,以前也特别注意在调理,但效果再好也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夫人,您现在可好些了?”和兰才将顾栖桐喝完的姜糖水碗端走,这便急着问她。

顾栖桐现在已经下了床,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她轻捂着肚子,脸上还微微煞白,看起来疼痛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将手移开,抚了抚额前碎发,“没事,好多了。”

她知道季凛风放不下心,本来他是准备在家陪着她,但无奈现在是特殊时期,公司那边也出了点状况,再说自己这个事也算不了什么,而且只疼小半天也不碍事。

“您以后还是该听老夫人的,中药虽是苦了点,但是是治得了本的。”

她怕苦,特意熬的中药,她也只坚持喝了两天,说什么口苦腹胀得难受,也就没再喝了。不过和兰哪里看得顾栖桐受这个苦,她总是以长痛不如短痛来劝她,可顾栖桐却说,喝药就是长痛,她一个月也就这么小半天最多一天也就过去了,她能忍得。

顾栖桐说着站起身来,“已经不痛了,好了,下去吃饭。”

和兰见状还是赶紧去扶她,也没再说什么。

季凛风一去公司便召开了紧急会议,针对时下形势和行业变局,进行相关项目的讨论和整改。

要说季氏从一开始,便在岚水经营得风生水起,从表面上看,与N集团是可以一较高下的,但是,就一点,季氏到底还是年轻的公司,不像N集团在海外也做大做强,季氏缺的就是更广阔的客户资源和经营的规模。

不过现在,N集团似乎并没有将矛头定在季氏这里,反而是那些中小企业。

与此同时,一直忙着转型的东建,也在向部分企业施压,当然,首当其冲的就是韩氏科技。

这次的风波,又将韩枫本来就拙劣的经营能力击溃得不堪一击。

韩氏现在,甚至面临着破产的危险。

韩枫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就去找母亲沈云,可走到客厅,见韩玉忠静坐在沙发上,双眼微闭,似乎外界的一切他都闻所未闻,尽管韩枫此刻脸上急吼吼的模样,他也没去看他一眼。

“爸!您倒是说句话啊!”他叫了他没收到回应,更急了。

沈云从楼上噔噔噔下来,一把扯过儿子,“你怎么回事,什么态度对你爸?让他安静一会儿。”

韩枫难以置信母亲的淡定,甩开膀子正要说话,“好了,你们都安静安静。”韩玉忠睁开了眼睛,开口了。

他遇事一向镇定,什么事也看得开,但对于公司,他一直想做到淡然,可事实证明他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常在将顾秦江的行事方式和格局在进行批驳,认为自己可以完全做到泰然处之,就这样修身养性地过完退位后的老年生活。

但是说是撒手不管,但那么一个虽不算上大规模的公司,也是毕生的心血,是倾注了年轻时候理想和精力的产物。

“不必这样,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急不来。”韩玉忠还在强忍心中的情绪,重重地沉下一口气说着。

沈云母子看着他,不过一个对眼的功夫,韩玉忠却突然喘起气来,气息越来越重。

“怎么了?玉忠!”

“爸!”

救护车接到电话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在这样一个韩氏面临倒闭的特殊时期,媒体也是闻风而动,对于韩玉忠突然被送到医院一事,很快就在岚水市财经新闻上报道出来了。

韩奚泽收到消息是在公司的会议上,马东强正在做整体部署,下面少说也有几十号职员。

“韩副总,您说说您的看法。”

马东强颔首唤他,倒是一副谄媚的模样。

这样的一幕,员工们也是早已满脑问号。自从韩奚泽来到东建,这以往高高在上的马总,如今却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小辫子,对有些事也顾忌起来了。

但他们常在下面议论,这韩副总也不想是会抓人小辫子的人,模样清秀且行事随和,没有员工不喜欢他,特别是女员工,说着还忍不住花痴一番。

韩奚泽不过失神一秒,听到马东强的声音便点了点头,“大家做得很好,只是不要掉以轻心,我们现在和N集团也尚未达成合作关系……”

他的声音依旧是清朗,温和又不失气度。

会议下来,韩奚泽径直往办公室走,跟在身后的陆小凡似乎比他更急,“韩副总,您快去看看吧,这里的事情都交给我。”

韩奚泽揉了揉眉心,修长的玉指放下时,那双清眸闪现了些许疲惫的神色,眼皮发重似地抬起,不过片刻,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驱散了他方才的疲惫。

“那谢谢了。”

他说完在陆小凡肩上轻轻一拍,转身就往外走了,不过那步伐还是加快了许多。

陆小凡站在原地寻思半天,他尽可能地在琢磨韩奚泽的情绪和神态。刚才韩奚泽那个笑容让他彻底僵在那里,他不明白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是怎么做到还面带微笑的?不过待看到他远去的背影还是透露着慌乱,他才想通了一点。可能是他心情复杂导致?

韩玉忠被送到急救室没多久,医生便从里面出来,是一个微胖的急诊科医生,他说明了病人这是情绪过激导致,加上本来就有高血压,所以会突然有呼吸困难等症状。

沈云被吓得不轻,听大夫说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谢,太感谢了,医生,以后会注意的。”

韩枫也是吓得不轻,韩玉忠身体向来可以,今天这状况还是头一遭。

等病房安排好没多久,韩奚泽便来了。他先是找的给韩玉忠出诊的医生过问情况,这才放下心来往病房那边去。

沈云见他一脸淡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管什么韩玉忠还没醒来,直接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你还有脸来啊你,你看你做的好事,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你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韩奚泽再怎么能忍,也见不得沈云在他面前肆意妄为,他用那双早已被怒意取代的眼睛去看他,说不出的恨意,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安静点!”

沈云当真闭了嘴,不过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韩奚泽,她又去看韩枫,说:“我们走!”

韩枫当然不是省油的灯,若不是因为韩玉忠还躺着没醒,他一定会将此刻憋住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甚至比沈云的更甚。

韩氏科技这次的危机是东建带来的,而韩奚泽作为第二大股东,韩枫以为,他毫无疑问就是‘主谋’之一,他有这样的动作,不过就是问了打击他,要从他手中抢夺韩氏的控股权而已。

说实话,他想是想对了,不过这其中的缘由和经过,他并没有弄明白。

就在沈云母子要打开病房门出去时,韩奚泽突然开口,“等一下,沈云。”

她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木讷后,气愤又不可思议道:“你叫我什么?”

韩奚泽早已没了怒意,脸上又是笑容。

“叫什么不重要了,我是想给你说一声,明天上午我有事告诉你,就在这里。”他稍显疲倦的上眼皮往上抬,明亮的眼睛此时显得有些深沉,清澈的眸子被杂质取代。

韩枫那单边的嘴角猛地一抽,“韩奚泽!别以为你现在可以仗势欺人,我们不怕你,走着瞧!”

“妈,别理他,我们走。”韩枫说着去拉沈云的手臂,可不想她并不配合。

“什么事情,你现在说。”沈云不屑道,可眼里明明有试探。

韩奚泽说:“当然是你最怕让人知道的事情,当然,现在说还不是个好时机。”

沈云眼底掠过惊恐,但被随即而来的笑给掩盖了,“那好,我看你能说什么话给我听,我的好儿子。”字字咬牙切齿,恨不得要将眼前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韩玉忠要在住院一周观察,虽是说没有什么大碍,但还是要一些时间来康复的。

韩奚泽在病房里坐了没多久,韩玉忠便睁开了眼睛,实则,他早就醒了。

父子俩没聊太多话,韩玉忠身体没什么大毛病,能够自理,韩奚泽也就被一个电话给叫了回公司去。临走之前,他特意联系了护工来照料,他不相信沈云到这个时候会有多体贴。

其实并没有什么公司电话,只不过是他找的借口,对于韩玉忠,除了无法割舍的亲情关系,其他的一切都随着过去的二十年的时间消磨干净了,他对他,还心存芥蒂。

顾栖桐接到电话是在早饭过后,顾秦江打来的,说是让女儿去探望韩伯父,他自己因为公司繁杂的事走不开,所以就代他去表个关切的心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顾栖桐不信他是真的没空,“爸,我跟韩伯父其实很久没来往了,而且您好像也是——”

不是说不关心长辈,但像这种探望的事,也不能太没来由。况且她不太想去,毕竟那是韩奚泽的父亲,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小桐,别胡闹,你今天一定要去。”顾秦江似是觉得语气太生硬,又才劝说道:“不管怎么样,你韩叔叔也是帮过我们不少,最近是没怎么来往了,但也不代表这份情就没有了。”

顾栖桐也猜到了,他之所以这样,不过就是不好亲自去面对韩玉忠,他们两人因为上次的事闹不愉快,从此就少了联系。

她没再坚持,还是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因为这两天例假,她依旧是没去公司,电话来之前她正好打算出去走走,就借着这件事,出去走动走动也好。

李常将她送到了市人民医院附近的超市门口,顾栖桐将要下车时笑着对他说:“您开车回去就好,不用等我。”

李常有些迟疑,“那您……”

“我和朋友约了见面,待会儿去逛逛。”她犹豫片刻,又才说:“您别跟他说我出门了,好吗?”

季凛风不是不让她出门,她就是觉得她这次去探病,让他知道了会多想。

李常扭过来的头怔愣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放心夫人,我不会说。”

顾栖桐下车后径直去到超市,买了些不多不少的水果还有营养品之类的东西,待进了医院便去询问韩玉忠的病房号。

可就在她正要往电梯那边去时,她眼眸不过不经意一转,便明显感到有个人在看她,那人是个没什么特点的年轻男人,他正站在大厅取药的附近,不过待顾栖桐向她看去时,那人已经侧过了脸去。

这种怪异感在她心里也只停留小半会儿,待出了电梯便不放在心上了。按常理,顾栖桐被人盯着看,已经不是怪事,毕竟是个容貌气质都出众的姑娘。像这样的事,她自己也习以为常。

病房在八楼,一层楼的病房有些多,顾栖桐顺着门牌号一次排列的顺序找下去,可就在一个转角处,她前腿迈出后,不过是只探出了个头,她便赶紧将脚步退了回来。

“说吧,什么事,我倒要看看让我有多害怕。”沈云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提挎着小皮包,颇有贵妇的姿态。

她对面站着的是韩奚泽,也就是让顾栖桐突然退后的原因。

她本来是打算离开,可不想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她好奇的心一阵猛跳,脑袋也不停使唤似的慢慢向那边偏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对向站着,顾栖桐看过去的正是两人的侧影。

韩奚泽依旧是挺直了腰板,还没说话便会让人知道,他骨子里的谦逊和绅士。

不过现在,他言语失了温和,清澈的眼眸也沉了下去,“确实,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还理直气壮,我看你也是没什么好怕的了。”

嗯?逍遥法外?

顾栖桐下意识去看沈云,不明所以。

叉着腰的贵妇不免一愣,不过半秒后将叉腰改为两手环抱,表情倒显怪异,“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先是要抢夺韩氏,现在又对我进行言语攻击,接下来呢?还要打我不成?”

索性这里是VIP病房,廊道上现在并没有什么人来往,顾栖桐此刻的‘偷听’行为也不至于被人白眼。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早就知道了吧?别演了,你毒害我母亲的事,你以为你瞒得了多久?”

这话一出,顾栖桐眼睛瞪得老大,赶紧退后到保证自己能全部被这堵墙挡住。

接着,她便听见沈云那怪异的笑容,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我看你是疯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需不需要我去给你挂个精神科?儿子?”

韩奚泽却是从容,也不理会她的嘲讽,他慢慢将上衣口袋的一张照片拿出来,将正面人像对着沈云,他脸上的笑容一去而散,眼里只有恨意,还有胜券在握。

照片上正是肖医生,那个唯一能够证明她恶行的人。

沈云已经气得战栗,不知是嘴唇还是牙齿在颤抖,发出细微但可闻的声音。

“你别以为你随便拿张照片,都可以诬陷我,我不吃……不吃你那套。”

韩奚泽将照片一收,眼眸定定地看着她,“那好,法庭上见。”

顾栖桐早已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她听到的事。先不去判定真假,但凭这两人的对话,也知道这其中肯定大有问题。

这样想着,她已经是失了神,慌乱间竟将手中提着的东西啪嗒落在地上,水果是散装,隔着塑料袋咚咚咚地在地板上敲出响亮的声音。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下意识要去提起来,可耳边的脚步声却响起来,声源正是那两人的方向。

没辙了,一个字,跑。

刚才听到的事情不同寻常,她要是以一个偷听人的身份亮了相,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向这边走来的是沈云,韩奚泽倒气定神闲。

顾栖桐是扔下刚才买的东西就跑的,地上的水果还依旧是砸下去的状态,营养品也在紧挨着的地面上。

沈云见了心慌不已,赶紧去探那一边的廊道,可惜,已经没了影。

韩奚泽这才过来,见她慌张至极,直道:“心虚的人就有这样的表现,不过是早晚的事,总会有人尽皆知的时候。”

沈云咬咬牙,似是没听韩奚泽在说什么,她只坚定着眼神,“一定是熟人!”

虽说这层楼病房不少,探病的人也更不少,但能在这里偷听他们谈话还落荒而逃的人,一定是为数不多的,而且是他们认识的人。

顾栖桐急吼吼从医院出来,确定他们没有追上来后,站在医院出来的街道上大口喘气。

今天可能是她有史以来,最狼狈的一天。

站了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至于要干什么,她有些局促。萧晓静!她第一时间想到萧晓静,随即,电话就这样拨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她并不是要将刚才听到的事到处宣扬,相反地,不出意外,她不会有任何表露。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是赶在最后的铃声,萧晓静才接通了。

“忙着呢,小桐儿,你倒是没来公司,都不知道公司现在忙成什么样了。”

她能听见,电话那头有还几个员工在讲话,还有杂乱的鼠标声和翻页声。

顾栖桐本想让她有空出来转转,见着情形,也还是算了,自己打了车,便回到了家。

晚上,季凛风回来得有些晚,顾栖桐已经在和兰的劝说下先吃了晚饭,现在已经在卧室抱着本书在看。

书上有句话很好,“只有相似的人才般配,才会幸福。”

书中女主喜欢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但到了最后才知道,她其实一直都爱着自己的现任丈夫,可等她明白时,他已经不爱她了。看到最后,未免有些失落,不过——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合上书,正巧季凛风打开了房门。

“还没睡?”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目光在她才合上的书面上打了个转,听顾栖桐‘嗯’了一声,他向她凑近,手抚在她的肚子上揉了揉,“怎么样?还疼吗?”

顾栖桐看着他说道:“早就不疼了。”

许是现在她的嗓音尤为细腻柔软,听得季凛风忍不住想靠近她,恨不得将她抱过来揉进骨子里疼。

她看出了他眼里的疲惫,关切地问:“公司的事很多吗?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肯定是有的,而且在现在这个形势下,还是接踵而至的麻烦。不过在季凛风眼里,一切都可以克服。“没什么,你不用担心这个。”

他说着,手有些不安分。

“你别……”

“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季凛风尾音扬起,竟颇有一种好听的意味,不过顾栖桐只顾惊讶,“你还是知道了?不过,那你还问什么问。”

她知道,季凛风这个人就是喜欢明知故问。“我去探病去了,我爸让我去的。”她如实说了。

不过下一刻,她便突然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事,又立马看向季凛风,“你都知道了?”

他眼眸含光,柔情地看着她,顾栖桐觉得现在两人这样讲话有些尴尬,立马往后退了退。

他见她这个动作只勾唇一笑,接着只顾回答她的问话,“你爸特意打了电话给我。”

这样吗?就这样?顾栖桐不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今天韩奚泽的事,正琢磨间,他再搂住她,软声道:“我说错了。”

她一惊,看向他,却见他向她耳边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和耳后,“是爸。”

虚惊一场。

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季凛风知不知道韩奚泽的事又有什么大的关系?她转眸一想就觉得是因为自己今天干了这么一件狼狈的事,不想让他知道吧。

季凛风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方才那眼里的疲惫竟消散而去了。

两人躺在床上,顾栖桐突然想到那书中的话,她忍不住侧着脸问他,“你说一个男人突然不喜欢一个喜欢很久的女人,是因为什么?”

季凛风双眼微眯,似是觉得这话有点绕,理了理才坚定地开口:“那一定是那个女人伤了他的心。”嗓音独特低沉,入耳好听至极,只是这其中似乎还有伤感的意味。

她不服,“那怎么没有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三心二意?”

季凛风睨着眼仔细打量她,许久没有开口,顾栖桐对上他深潭幽黑的眼眸,发现里面的神色有些变化,接着,她便赶紧移开眼去。

可男人已经伸手捏住了她的脸,把她箍得紧紧地,他这才眼眸一定,无奈道:“你是想说什么?我的夫人,你看人都是这么看的吗?”

“你放开我,你放开,哈哈哈。”顾栖桐被他挠的直痒痒,双手挣脱出来去推开他。

一番挣扎后,顾栖桐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其实她并不是说那个书中的男主在最后抛下女主离开是他三心二意,只是她认为,那毕竟是书中的角色,在现实中的男人呢?他们会不会喜新厌旧、三心二意?

季凛风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有意在给她安全感。

他说:“那个男人是不是三心二意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季凛风不会。”

他太清楚自己对怀里这个女人的爱,从最初到现在,他从未停止。那种爱似熬汤煎茶——越发浓烈。

顾栖桐抿唇,心里格外欣喜。这个男人霸道且占有欲强,但这说出来的话,却是软到她心里去了。

男人正双手环抱着她,她的头正抵在他下巴处,从头顶传来的触感让她心中发暖,下一刻,她忍不住去看他,细嫩白皙的手轻轻扬起,向男人的脸上抚去。

他清瘦了许多,但那双眸子越发有神,看她时眼里全是光。

这个男人有着绝妙的五官,不管是什么时候去看他,都会有一种眼前一亮的视觉感受,顾栖桐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他丰神俊朗,还是因为她是带了浓烈的爱意去看他。

她这样想着,一步步向他凑近,接着,她左手抚着男人的左脸,果断地吻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季凛风先是微微怔愣,不过片刻后,他扬起了唇角,迎合着怀中女人的吻,细细品味。

顾栖桐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极致的温柔,她在模糊间轻声呢喃,“我爱你——凛风。”

他从未有过的喜悦,便是在今晚,在此刻。

要说萧晓静相亲一事,从那天被何潇然刻意破坏后,那个叫周庆棠的N集团高管便没有再出现过,但这个并不是什么怪异的事,真正让萧晓静感到怪异的却是萧母的表现。

她临进家门还在想怎么跟母亲解释,可还在换鞋萧母就闻着她回来的气息冲向她,“那小伙子没说什么吧?”

她一脸懵,“说什么?”

“是我糊涂了,还让你去相什么亲,这舍近求远的……”萧母犯嘀咕,不想被萧晓静打断,“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母亲大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萧母看了看她,又全身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您别吓我,我会以为你要把我卖了的。”她满脸错愕,摇着头从玄关走到客厅去。

萧母倒是也不生气,跟着女儿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萧晓静摸出手机在回群消息,萧母便凑过去问她,“晓静啊,你现在就没有中意的男孩子?”

她干脆将手机摔在一边,看来是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她还真放不下心来,“妈,你到底想说什?怎么神神叨叨的,刚才也是,什么舍近求远?”

萧母只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

呵,让她看得上的人,还没有出生。

萧母实是话里有话,就是不肯明说,萧晓静也知道她是个爱在葫芦里卖点药的主儿,也不想多费什么精力去猜。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个爱伤这个脑筋人。

从相亲回来那天开始,萧母对女儿处对象一事像是完全搁下了似的,除了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对于催着去相亲这样的事连影儿都没有。

最近的局势实在是前所未有,市内大大小小的企业皆是忙碌不停,像是有谁在身后追着赶似的,不敢有片刻松懈。

无论是管理者还是底下员工,最近都没落个清闲。不过,要说起韩奚泽,倒是个例外。

上午,N集团的部分代表来到东建集团,目的是谈合作。领队的是N集团第二大股东的女儿——秦雨。

陆小凡见到她倒是先一惊。自从秦雨在韩奚泽刚来那会儿来过这里,之后便没了音信,今天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以谈合作的身份出现,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会议结束,秦雨找到他,刻意回避了其他人,小声问他:“你们韩副总出差去了?怎么几天没见他到公司来过。”

陆小凡不自然地礼貌笑笑,犹豫半天才道:“秦小姐,你别跟人说。我们韩副总这几天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就没来。”

秦雨立马皱起眉来,“哪里不舒服?去医院看了吗?”

“我问过了,他只说休息几天就好,没说具体的。”陆小凡现在倒是觉得,告诉秦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果然,秦雨随即就问起他的家庭住址。

“秦小姐,您要去?”他说着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机来,“那我给韩副总打个电话。”

秦雨却道:“别,我自己跟他说好了,你把地址告诉我就可以。”

她当然不会蠢到让陆小凡一个电话过去,这样的话,韩奚泽随便一个理由就把她给拒绝了。

秦雨哪里是不知道韩奚泽的地址,从那天伤透了心回去后,她虽是说要永远忘记他,可没过几天,她又开始关注起他几乎所有的事情。

所谓,不是忘不了,而是自己不同意。

韩奚泽现在所住的地方,就在市中心承金路延伸出来的御舒园楼盘,他早在从韩家搬出来时,就在这里买下了一套三百来平方的平层住房,虽是比不得别墅宽敞亮堂,但这个地段的住房却是岚水市区一等一的楼盘。

秦雨并没有事先打电话,而是直接去到了御舒园,想着临家门口了再给他发消息,可是,她算错了一步,当她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就被保安给拦下了,说是要出示物主证明,或者通过刷脸进入。

“您看,我是去找一位朋友,他身体不舒服,您通融通融可以吗?”秦雨笑得春风拂面,对面前的身材挺拔的年轻的保安说起客气话来。

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住宅,保安哪里肯轻易放水。而且,像这样年龄的小姑娘站在这里要求通融进去的,不占少数,一个没准儿,还是那种所谓的拜金女啥的。

保安稍稍打量了她,“不行,像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得多了,行不通的啊。”

有一次,他还记得有个女人声称是有位业主的女朋友,编了一大堆理由,演技也十分考究,保安终是没能忍下心来,还是让她进去了。不过,后来,那位业主直接投诉他们物业不称职,说是对于毫不相干的人也随意放进来,严重影响治安。他们物业还因此受了牵连。

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女人不过就是个死命纠缠的拜金女。

无奈之下,秦雨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韩奚泽的电话。

很意外,韩奚泽并没有拒绝,直接让她将电话递给保安,说了几句话,那保安便态度转变开来,摁下了放通行的按钮,还笑道:“当才多有冒犯,我们都是对事不对人。”

秦雨走在路上还在回想电话里韩奚泽的声音,嗓音温和但是有些嘶哑,不知道是不是才睡了一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他所住的那一栋楼不过十几层,他在最顶层的下一层,电梯上去便对着门口。

她到了才知道,这一层楼竟只有一户。

摁响门铃后,是一位估摸四十出头的女钟点工来开的门。还没等秦雨开口,她就说:“您进来吧,韩先生就在客厅。”可能是见秦雨站在门口处一动不动,她才招呼了一声。

秦雨换了鞋进去,可半天也没看见韩奚泽所在的客厅在哪里,这平层住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弯弯绕绕,第一次来,简直不知道哪里是哪里。

面前的陈设摆件都挺有格调,设计感也不错,不得不说的确是韩奚泽的风格,只看家具都可以见得,这房子的主人一定是个温文尔雅,富有书卷气质的年轻人。

秦雨一个转眼,终于看见了前面好几米处的客厅。客厅很大,沙发是纯色皮面,地毯是薄绒,也是纯色。

韩奚泽正背对着她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倚在沙发后背,看起来是有些精神不振。

秦雨走近了,步子迈得有些忐忑,不过还是担心他更甚,上前就问:“你是哪里不舒服?看医生了没有?”关切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的静谧,同样也让韩奚泽抬起眼来看她。

他唇角微扬,清澈的眸子里似是含水,就这样看着她,“没事,你怎么还特意找来了。合作的事我都交给公司里的人处理了,或者,你可以直接跟马总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秦雨这才看清他的面容。他本来就白皙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眼眸里似乎还泛着红光。

“我不是因为合作的事,我只是担心……”秦雨眼神中早就泛起了心疼,就差直接扑过去,嘘寒问暖。

韩奚泽将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挪了挪,坐正了些。他接着看秦雨一眼,单手扬了扬,温声道:“请坐吧。”

她在他斜前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一个流转还是落在他身上,“你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做点什么?”

韩奚泽轻笑,也不看她,像是叹了口气,“有些痛,早就在心里生根发芽,变成一个又一个痛,布满全身,在这个时候,我倒希望,生理上的痛更多一些。”

他说得沉郁至极,眼底的光也消散不见,只看见他空洞的眼神注视在前方,半天不见目光流转。

听到这席话,秦雨立马就想到了顾栖桐,她简直面露恨意,直言道:“难道你还想着她?为什么,你这样下去受伤的只是自己。”

她似是觉得自己语言过激,又说:“不要这样了,好吗?她都已经结婚这么久了,你和她的事早就该了结了。”

“你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所说的痛,不光是她。”韩奚泽说着便有了下逐客令的意思,“好了,谢谢你来关心我,不过,你帮不了我。”

秦雨站起身,但并不是要走。

“奚泽,你跟我说,你说,我一定帮你,你不要这个样子,我看着难受。”她眼里的感同身受是真真切切的,特别是看见他神情恍惚的时候,她觉得,韩奚泽在放弃自己。

他白皙修长的手就这样无力地放在腿上,连交握都觉得无力,他微微垂下眼帘,覆盖住空洞无神的眼眸,唇角还是轻轻扬起,“没有其他事的话,不送。”

秦雨哪里肯走,顿在原地半天没挪步,不想,她像是着了什么魔怔,突然迈开了步子朝韩奚泽走来,很有一把抱过他的势头。

“你干什么?”韩奚泽眼中一顿,看着突然走到面前蹲下来的女人,声线温和中带有惊异。

秦雨就在他坐着的沙发旁蹲了下去,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你真的就,不愿意看看我?我……”她眼眶盈出泪来,就这样直直地仰视着沙发上的男子。

前段时间,她一直忍住了不来找他,就是希望他可以意识到,哪怕一点点的少了她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乏味。希望他可以放弃那一段死了的感情,重新看看她,给她一个机会。

韩奚泽这时却抬起了眼皮,错开与她对视的目光,沉了沉气,“快起来吧。”

她没动,眼里的泪一个劲儿地流,韩奚泽双眉轻皱,还是伸出手轻放在她眼下,抹了抹泪。

他眼眸微动,暗自叹息,若是他也能在小桐面前这样哭,她会不会有哪怕一点的动容。

或许,他可以拭目以待。

秦雨面色一怔,对韩奚泽这个举动有些意外,眼看嘴角就要露出微笑来,他开口道:“你适合更好的人,我不值得你这样。”

她正要去握韩奚泽替她拭泪的手,不想是落了空。

“你快离开吧,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这一次的逐客令下的比之前的生硬。

秦雨站起来抹了抹流到下巴的眼泪,带着哭腔说:“我还会来的。”

她不是个喜欢置气的人,反而是心底太喜欢这个男人,尽管这样,她仍是想帮助他克服他口中的那个心里的痛,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只管用失望甚至恶劣的话语,留给拒绝她的人一个背影而离去。

秦雨走后,韩奚泽坐在沙发里彻底地沉下一口气,双眼合上又缓缓睁开,在睁开的同时,他轻轻勾动了唇角,若人见了,恐是不知其意味。

要说沈云得知了自己所做的事情败露,她得了空的第一时间就赶紧拿出手机,将那个肖医生的电话在电话簿里找了又找,不出片刻,果真找到,可是,拨过去后那边却是提示是空号。

他将电话号码换掉了。

这下,沈云急得连忙原地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韩玉忠从病房里出来,说是透透气。他看了廊道上的沈云一眼,“去办出院手续吧,医院待着不是个事。”

沈云当然是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他的动向,闻声后先是‘嗯’了一声,后又立马看向他,“出院?这才两天,医生还没说能出院,就还是多住两天吧。”

对于韩玉忠,这两天让他觉得,像是足足过了一月之久。公司现在危机四伏,再这样下去非得破产倒闭,他哪里还能安心待在医院里。

“我没事了,还能走动就行,你快去安排吧。”

沈云拗不过他,应了一声便往一楼去了。

两人回到了家,韩玉忠待沈云坐定,便开门见山说起了韩奚泽与她的对话,“你和小泽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云害了他前妻徐曼书的事,他知情。

“玉忠,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并不知道那药会起什么反应,我只是单纯地想……”

“好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只希望你不要让这件事情成为我们韩家的污点,我的声誉你要知道维护。”韩玉忠严肃起来。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真的是释怀了,对于这件事情,他只希望这家丑不要外扬了出去。说到底,他也是对前妻徐曼书没有什么感情,加上其中的利益掺杂,他现在也只顾维护自己和韩家的声誉了。

沈云放了下心来,起码,韩玉忠不会拿她怎么样,不过担忧立马就来,“可是我已经联系不上那个人了,要是韩奚泽让他出面作证,我百口莫辩了。”

过去这么多年,她实在想不到韩奚泽还会找上那个人,如果当年她要是知道有今天,她或许会干出更离谱的事来。

“找个时间,我去跟小泽谈谈。”韩玉忠想了想才说。

沈云不满,“你还小泽小泽,玉忠!你是忘了他是怎么反咬我们的?你当他是宝贝儿子,他不一定还认你这个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给我闭嘴!”他浓眉紧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云也识相,没再接话,不过她刚才那怨怼的眼神还是没有变。她对韩奚泽的恨意像是与生俱来,永远无法改变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没多会儿,韩枫打来了电话。

从韩玉忠一接通电话,那头的喜悦便溢了过来,“爸!公司有救了,我们接上了好几个新项目……”

这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韩玉忠方才严肃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连刚才他和沈云二人之间怨怼氛围也随着这个电话消散得无影无踪。

事情是这样的,韩氏科技这次能够脱险,还要完全依仗于季氏集团。

待两人冷静下来,不禁疑惑,这季氏集团怎么会在这个算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伸出援手,还是对几乎从来没有商业往来的韩氏。

对于这件事,顾栖桐在听到消息后,也不由感到奇怪。没多会儿便放下了手头的事,打算去旁边的办公室,问一问季凛风。

可不想,她才走到他办公室门口,谭秘书却赶紧过来叫住她,“顾副总,您等一下……”

她似有难言之隐,顾栖桐立马站定,看着她,“怎么了?”

“您还是待会儿进去。”她尴尬笑笑。

还没等谭秘书有多余的解释,她就听见里面传来啪嗒一声响,接着便是大概两三个人的样子的说话声,听那语气低声下气的,倒有求饶的意味。

至于具体的,她听不太清,毕竟是隔着一扇门,她现在能听见这些声音,已经是里面的动静比较大的结果。

顾栖桐看了看谭秘书,也没有多问,她已经猜到是发生什么事了。

最近公司的事,接踵而至,各大企业转型升级带来的高强度竞争,已经在季氏这个年轻的企业暴露了一些问题。季凛风这几天,也是在为公司的事烦心,连他一向不带工作回家的惯例也给打破了。

谭秘书因为有事走开了,她在门口也没等多久,办公室门便打开了。

里面果然走出三位抱着文件的部门经理,脸上都是一副大难过后的‘惨状’,个个垂头丧气的。不过,他们一看见顾栖桐,顿了顿后,便走近向她问好。

顾栖桐应声后问起其中一个经理,“怎么了?这次亏损很严重?”

那经理擦了擦汗,默了默说:“有些严重,具体的您和季总多谈谈。”

站一旁的经理忍不住说:“您要不待会儿再进去,让季总冷静冷静……”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懂什么,季总现在最需要人劝劝,有顾副总在,你瞎提什么建议。”那经理眉目一横,不满道。

顾栖桐不置可否,也压低了声音说让他们心态放平一些,季凛风也是一时性急,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了工作热情。

那三人却是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季总待我们是赏罚分明,这次是我们疏忽了,该骂。”

“是的,是的,您这话就言重了。”

三人话虽这样说,但听了顾栖桐的这句话,心里多少还是好受了些。

顾栖桐推开门,先是往里看了看。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总觉得这里面有一股冷气袭来,其中还夹杂着火药味。心里直道,刚才那三位经理该不急着关门,透透气也是好的。

那三人出去后,季凛风便从办公椅上起身,习惯性地往落地窗前去。他那擦得一丝不苟的黑皮鞋随着缓慢的抬步节奏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若有所思的哒哒声,走至落地窗前,男人双手插兜,俯视着落地窗外,一览近乎全景的岚水市繁华的中心商务区,眼底掠过黯然,继而又燃起火光,像是可以吞噬一切的火光。

顾栖桐往里望,只见到他那道挺拔修长的背影,一动不动。

她见状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迈着无声的步子走过去,可无奈,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还是会有鞋跟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在她意识到有声音发出后,她赶紧去看季凛风,可让她意外,他仍旧是一动不动。想来是——真的需要冷静?

只看见他背影的顾栖桐不知道,季凛风在她进门时就已经察觉,他本是冷着一张脸,后听到她在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唇角却下意识地往上勾起,眼中的光也柔了下来。

顾栖桐小心地走到他身边,当最后一只脚在地板上落定,她就将手伸了出来,可是,随即就顿住了。还别说,这男人的背影除了好看,实在是有些冷硬,若是像陆小凡、何潇然他们,她一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搭在他肩上,温柔地来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过,她转眸便突然想起季凛风抚着她的头,温柔呵护她的样子。她又才落下了手,轻搭在他背上——因为他高出她半个头,搭肩就有点怪异了。

“凛风,你……还好吧?”

男人面不改色,暗自却是一窒,这女人说话什么时候这么腻了?仿佛让他瞬间心化,恨不得立马俯身抱住她。可不知为何,他此刻想忍住冲动,来逗逗她。

顾栖桐见他冷若冰霜,便更加确定,他现在是想冷静冷静,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劝他,“没事,不就暂时亏损,再说以你的能力,还有公司的实力,还怕他们不成。”

她说完又特意侧了脸去看他,挺拔如刀削般的鼻下,薄唇依旧是紧抿,一股冷气依旧不散。

她凑近了些,去看他的眼睛,头脑中在构思下一句话说什么。可紧接着,男人却是趁机往前一倾,薄唇不偏不倚地印在她殷红的唇上,在她腰上,也随即感受到男人搂起的力度。

这下,顾栖桐才知道,她又被这个男人套路了。

搂在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她秀眉一皱,立马去推他的胸膛,“你这个人——”

她简直无法相信,方才她还一门心思地在劝慰她,没想到,他居然这样明摆着戏弄她。

季凛风倒是松开了她,伸手去唇边玩味一抹,看戏似地看着面前一脸不满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怎么了?”他轻笑,又朝她略微俯身,“你刚刚的语气可不是这样的。”

顾栖桐看着他眼眸里分明是柔光,冷意早就没了影,无奈道:“那谁知道堂堂季氏总裁,还有做影帝的追求,您在这里故作深沉,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让我白白担心……”

“你这是什么表情?”

季凛风正扬唇而笑,满意地看着她。

他闻声笑意更深,“你担心我什么?”

还能是什么,整天在为公司的事烦心,又揣着个动不动发火的性子,能不让人担心?

两人调笑几句,顾栖桐便转而说起韩氏的事来,“你为什么要帮韩氏?我有点想不明白。”

在现在这个情况,季氏不比以前,拿出一部分不算少的资源去帮其他企业,还真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除非,那家企业对于季氏来说,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互利共赢。

“秘密,你不用了解太多。”

顾栖桐反驳,“我也是公司股东,我有权利知道。”

他似笑非笑,又转眸直直地看着她,还是开了口,“东建有意向韩氏施压,继续下去,对我们没有益处。”

东建集团的算盘不过是这样,拉拢一些势力来对付另一个势力,拿韩氏科技这样一家公司开刀最是不错,私事公事一并了结。

季凛风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有这一动作,他帮韩氏也就等于在帮自己。

顾栖桐暗忖,“东建……韩氏……韩奚泽不是在东建吗?他怎么会对韩氏……”

“无非是兄弟相争的戏码。”季凛风一语中的。

她闻声,这才想起那天在医院听到的事,韩奚泽这样做难道是真的对韩家绝望了?想这样来报复?不过那件毒害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奚泽为什么不直接走法律途径。

这样想着,她竟有些同情起韩奚泽来了。与此同时,她也就忽略了正在注视自己的季凛风。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现在一定是在想韩奚泽。”他虽是带着笑,但话语间已经变了味。

顾栖桐白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

她脸上虽是带着笑,但心里又开始埋怨起季凛风胡乱吃醋了。她没有将自己那天听到的事情告诉他,毕竟是偷听到的,而且还是别人家里的事情,又是非同小可的涉及人命的事情,她哪里会随意说给别人。

她现在只隐隐为这件事担忧,暗叹韩奚泽到底经历了什么?

季凛风没打算让她走,他只小跨一步,便挡在了顾栖桐面前。

“你有没有什么事,我还不清楚?”他没等顾栖桐开口,又说:“以后韩氏和东建的事,你就少管,好不好?”

季凛风说着就抚了抚她的柔嫩白皙的脸,很有一种商量的意味。不过顾栖桐倒不觉得,有意往后一退,“那我干脆辞职算了,反正我这个副总就是个虚职。”

他心疼她,一般不会让她过多地接触公司的事,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期,他觉得可以一个人扛,就无须让她也牵扯进来。不过季凛风今天这话还有个私心在里面——他不能让她与韩奚泽再有一丁点关联。但这绝不是他不信任她,而是韩奚泽意图不明,他若有意,威胁随时都存在。

季凛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大好事,眸光一闪,低沉惑人的嗓音稍稍上扬,只想立马确认,“真的?”

他盼这一天可是盼了很久的,顾栖桐能够在家做一个全职夫人,他求之不得。

可顾栖桐哪里会同意,回绝了他,便抬步走了出去。

这一出门才吓一跳,她拉开门正要转身,没想却跟何潇然差点撞个正着,他倒是并不意外,只伸手扶住了往后仰的顾栖桐,笑道:“我又不是鬼,嫂子你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鬼倒不是,就是不太像正常人。

她沉下一口气,眼眸打了个转,才道:“你站这里干什么?找他有事?”

“没,我找你的,嫂子。”他嘿嘿笑,很有目的性地看着她。

顾栖桐觉得站在他办公室聊天着实不妥,两人一并走到了旁边的副总办公室。

何潇然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地开口,顾栖桐见着也是稀奇,便忍不住追问:“你有什么事就说,还没见过你吞吞吐吐的模样呢。”

他又是一笑,这才说了,他想向萧晓静表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还特意问顾栖桐,关于萧晓静的喜好。

顾栖桐却不答反问,“就是你吧?走岳母路线的人。”

那天萧晓静在跟她说起相亲后萧母反常的事,她当即就想到,应该是何潇然使了什么小心机。

何潇然讶异道:“嫂子不愧是嫂子,一眼就看穿,不过有一说一,我这路线可还行?”

“别的我不敢说,就是晓静吧,她不喜欢被人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万一让她知道你在背着她讨好她父母,可能……”

他紧张问:“什么?”

顾栖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经,毕竟像这种促成良缘的关键时刻,她不能掉链子,“可能你会被她PASS掉。”

她紧接着,乘热打铁,“所以你应该明着跟她说,不要连告白都犹犹豫豫的。不管哪种方式,只要她心里有你,不会不答应的。”

告白这种事,她以前在上大学时倒是淘了不少经验。

何潇然点头,不过片刻后又对萧晓静对他的感情进行了分析,不理想的是,首先在大脑中浮现的,就是那天他在监控室看到的,那个女人满脸肯定地在下结论,“渣男!”

他眉毛一皱,觉得自己没希望。不过顾栖桐是个局外人,早就想好了说辞,怎么着也要将他们这对冤家璧人凑一块儿去。

果然,何潇然还是下定了决心要搏上一搏,并与顾栖桐商量好了时间,将萧晓静约出来,开启一波他人生中第一次追求女生的操作。

要说那天柳际欢愤然从柳家出来后,并没有回到江存昊的别墅,而是直接找了家酒店住了进去,这一住就是好几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柳际欢这样做,其实是考虑到柳江。她了解她那个大哥,找人尾随探听消息之类的事,他做得毫不含糊。特别是对于她,现在要是让柳江知道了她与江存昊的事,就怕前功尽弃。

她怕就怕,事情还没开始,就得结束了。她绝不允许柳江成为她的绊脚石。

事实证明,她的预料没有错。就在几天过后,她出酒店去附近的咖啡厅,还没走到便见柳江迎着面走来,完完全全挡在她面前,开口便问:“你把圣尔兰的股份拱手让人了?”

“你管不着。”她偏身要走,还是被挡住。

圣尔兰的股份虽然是柳家的,但当初是柳江将那股份给的柳际欢,毫无疑问是私人财产了,让给谁又有什么关系。

柳江一把攥住她的右手,充满恨意道:“你和江存昊的事,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是傻子,你那点心眼我还早就看得透透的。”

柳际欢挣脱的手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如果不想这件事公之于众,你还是乖乖地把股份给我要回来。”柳江咬牙切齿,攥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旁边行人个个朝他们看,不知所以。柳际欢死死地瞪他一眼,示意他松开,“你还在意那点股份不成?”

她虽表面抗拒,但柳江是个会抓人弱点的人,要是这事真的公开出来,且不说其他,就是江存昊女儿那一关,她就过不去。

“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那季凛风还能多看你一眼?你别自欺欺人了。”柳江见她没个反应,索性将手一甩,指着她道:“记着,柳际欢,会有那一天的,我等你栽了跟头再来找我。”

对于股份,她从江存昊那里要过来轻而易举,就是要找个合理的理由。本就是一件不算费力的事,堵住柳江的嘴,她还是愿意做的。

但至于柳江这样做的目的,她没有往深处想。

上午十点,陆小凡才跟总裁秘书交涉了事宜,回到了办公室。

因为今天韩奚泽仍然没有来公司,他有些事拿不准,况且马总也在旁敲侧击地让他问一问韩奚泽的意见,陆小凡这才拨通了他的电话,不过他个人主要是想问一问他的情况。

跟前几次一样,韩奚泽只谈了工作,对于自己的情况避而不谈。

就在电话结束不过半个小时,陆小凡便接到公司内线电话,是前台秘书打来的,说是有位韩先生找韩副总,因为韩副总不在,就只有让助理接待了。

他还纳闷,模模糊糊地应了声,想着会不会是韩副总的父亲。

一分钟不到,那位韩先生便进来了。

陆小凡已经从办公椅上起了身,含着笑去迎他,“您好!请问您是……”

他稍稍打量了一下陆小凡,也回应他的笑,“你是小泽的助理吧?我是他父亲。”

陆小凡知道他,但是没见过面,不过这一见,就觉得这位年近半百的长者格外慈祥,举手投足还真是有韩奚泽父亲的模样,举止得体,穿着讲究,一看就是谦逊有礼的文化人。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韩玉忠会找到公司来,并且,他似乎对自己儿子的事不是很了解。

“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就想着来公司看看,没想到他今天没在。”韩玉忠说。

陆小凡暗自疑惑,这韩副总不是刚和他通完电话?怎么会拨了几次没人接?

他不敢多嘴,只说:“您再打一个过去试试?”

韩玉忠拿出手机,迟疑了片刻,抬头来问他,“小泽是有什么事?怎么听说他已经几天没来公司了。”

“韩副总好像是身体有些不适,不过具体的,他没说。”陆小凡也是实话实说,本来秦雨去看望过他,之后他问起韩副总的身体状况,秦雨并没有向他透露。

韩玉忠想了想,道:“小伙子,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电话吗?”

韩玉忠接过已经替他拨好的手机,不过靠在耳边便听到清朗的声音传来。

“小泽,是我,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紧?”他言语中带着明显的关切,来自一个父亲的最真切的关心。

电话那边先是一片沉默,后才听见明显压低的声音,“我没事。”

韩玉忠执意要见他,一时不肯挂电话,韩奚泽最后才说,让陆小凡带他过去,将就一起吃午饭。

地点在中心区承金路西街摩西林餐厅。

是韩奚泽先到的,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一处餐桌,也就是很久以前,他与顾栖桐共餐过的餐桌。

陆小凡陪同着韩父,也算是随步就到。韩玉忠一看到儿子,便仔细地在他脸上身上打量。

韩奚泽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薄款开衫,内衬深色衬衣,在除了给他本就白皙干净的脸映衬得更加苍白以外,整体的精神状态也似乎添了一种压抑的感觉。

韩玉忠也明显感到,自己儿子和以前不太一样。

陆小凡倒不似韩父那般心细,他一坐在软沙发上,便直接用言语来了解韩奚泽,“韩副总,您身体没事吧?”

他眼眸轻轻转动,稍微一眯,唇角还是扬起一个弧度,“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韩玉忠问起了几通电话没人接听的事,为此他还担心了好一阵。韩奚泽只淡淡地解释说,是因为那会儿他正在忙,没听到。

可是,他完全有拨回去的时间。

在吃饭间,三人也没聊其他的,韩父就从一开始就紧紧关注着韩奚泽,吃饭时也不忘将他看了又看。

这下,陆小凡也有所察觉了。

韩奚泽眼神无光,手中的刀叉早早地就放下,现在他拿起了餐巾纸,动作缓慢地擦拭唇角。

“韩……”

陆小凡还没喊出口,韩父便暗自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小泽,是不是不合胃口?看你也没怎么吃。”韩玉忠往他眼睛看去,看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眼皮微抬,并没有完全看向韩父,只说:“有没有胃口,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什么都不会如愿。再美味的事物,不过只逞口舌之欲,下了腹便和其他事物相差相差无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韩奚泽的嗓音向来清朗,如琴弦似清泉,听来耳悦心明,不过现在,他的声音却好像清泉断了流,琴弦错了音,一切都充满怅惘和绝望。

陆小凡下意识去看韩父,韩父也转而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到底怎么了?小泽,发生什么事了?”韩父心急起来,看着儿子这副无欲无求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寻短见的模样,着实后怕。

陆小凡也急起来,“是啊,怎么几天不见,您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只笑笑,并不露齿。他抬眼去看韩玉忠,语气缓慢,说:“爸,公司的事,让您费心了,我不该这么做。”

当两人听着还在疑惑和惊异的时候,韩奚泽突然转变情绪,刚才的平和转为悲愤,“我有错,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见证了自己的母亲怎样受人毒害,而我跟那个人还朝夕相处了十几年之久,我愧对了她……”

“小泽,你别这样,听我说说话。”

韩奚泽的眼睛已经快要合上,有些长的黑睫投下阴影,更加让人看出他低落的情绪。

“有什么好说的,爸,你找我难道不是因为劝我?劝我对那个人那件事释怀?呵,您还是在极力维护您的脸面,可您没想过,您前一任妻子是怎样离开的,对,您又不爱她,又有什么要紧的。”

他长缓一口气,又才说:“我给您一个答案,让您满意的答案。既然你们是一家人,有我无我根本就没什么两样,那我,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韩奚泽说着,那一对原本清澈发出如星辰般的光的眼眸,仿佛已经暗淡,彻底沉了下去,他说完只注视着前方,眼神不聚焦,里面满是绝望和灰暗。

“小泽,你说什么呢!”

“韩副总,别吓我。”

韩父与陆小凡满脸惊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一个劲儿地喊他。

几天后,韩玉忠找上了顾氏,他要立刻见顾秦江。

顾秦江当然是感到意外,他们之间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除了上次的‘间接’探望,其他的就没有任何往来。

他还不知道,其实那次探望根本算是泡了汤。

顾秦江很是热情,引他到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茶水给他,“身体还好吧?老韩。”

韩玉忠接过手,没喝也没放下,他看着顾秦江还面带笑容,和和气气的模样,心里不免欣慰许多。

“还好,没事了,你呢,最近公司的事还算应付的过来吧。”

在他看来是这样的,顾氏有季氏集团在支持,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顾秦江便问起他的来意,韩玉忠略有犹豫地开口,“顾兄,之前的事我做得欠妥,伤了我们多年的情分。”

这话明显是个引子,顾秦江听出来了,不过他随即就接话,“哪里的事,言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几十年了,还在意这点,况且我性子也急,我也有不周之处。”

韩玉忠似是吃了定心丸,这才将求助的事说出了口。

韩奚泽患上了抑郁症,整天精神不振,时有情绪不稳,任谁去靠近他都会让他产生抵抗情绪。

韩玉忠前思后想,想到韩奚泽之前和顾栖桐的关系,还有秦雨和陆小凡的建议,他们都觉得顾栖桐可以去试试,觉得她可以帮儿子接受心理干预。

顾秦江听了这事,先是一惊,细细问起韩奚泽的状况和前因后果。

“顾兄,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果他不接受医生的治疗,我真的怕他会……”韩玉忠急切道。

“先别急,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正确面对,不要太过悲观。”

韩玉忠捂着脸,语气也变了,“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可能有点不合理,但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不是没考虑过,顾栖桐现在已经是季氏总裁季凛风的妻子,主要是她和韩奚泽还有过一段交往经历,两人之间肯定是避嫌最好。

可是,现在韩奚泽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可能请顾栖桐去跟他打开心结,会是一个唯一可行的办法。

顾秦江以为他只是来寻医问药,没成想,他是要提出这样一个请求。

他浓眉已经皱了起来。面露难色道:“老韩,这个事……我不敢做主。”他说着去劝他,让他平复一下心情。

他的确不敢做这个主,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太清楚季凛风的为人和性情,他敢断定,季凛风一定不会点这个头。

而且,顾栖桐若是对韩奚泽生什么恻隐之心,到头来破坏了夫妻之间的感情,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他的顾氏可能就会落到无依无靠的境地,甚至更糟。

韩玉忠连连叹气,也开口说对他的担忧表示理解,但他拿出了保证,说是韩奚泽现在已经患上了抑郁症,首要是为了治病,并且他以韩奚泽的人品和韩家的家训作保,绝不会有破坏别人婚姻的事情出现。

他希望顾秦江去跟女儿说一下这件事,如果她不同意,就算了。

碍于情面,顾秦江还是答应了,负责向女儿传达一下。

韩奚泽诊断出来患上抑郁症后,秦雨整天整夜为他的事操心,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他身边陪着,可韩奚泽并不待见她,只一个人待在家,电话也不接。

陆小凡也是伤透了脑筋,公司都不去了,想着去陪韩奚泽,可是,他也被他拒之门外。

但作为东建集团总裁马东强,现在却是在家里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和宝贝夫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幸灾乐祸。

夫人是个十足的利己主义,整天又爱到处张扬炫耀,作为一个年近四十女人,实在算是胸无大志只有一副妖媚皮囊。

她窝在沙发里哈哈笑出声来,“抑郁症,是不是就相当于半个废人了?他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马东强摸着下巴,眼睛里都是窃喜,“据说现在连人都不见,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还能做什么?我看啊,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说着摆摆手,咧着本就大的嘴笑得春风得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马东强之前忌惮韩奚泽,不只是因为股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涉及到公司间利益相争的问题。

东建是一家老企业,产业基础雄厚,但是公司发展至今,并不是那么干净。

之前季氏还没成立,东建便是岚水首屈一指的龙头企业,但是这家公司背后,却是背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阴暗事。马东强一直在为当年做下的事做掩护,妄图一笔勾销,他好逍遥法外。

不料,韩奚泽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今韩奚泽的现状,当然是让他谢天谢地了。

就上次何潇然所说的,他要向萧晓静表明心意,这话没过几天,他便将一切都筹备好了,就等着顾栖桐找个由头,将萧晓静带去。

对于何潇然的求爱方式,顾栖桐算是是开了眼界。要说地点,他选得倒还是正常,在一家会所内的露天场地,四周都还是精心布置过的彩灯和气球,中心还有一大片玫瑰花,颜色鲜红欲滴,场面可以说是壮观非常。

但是,他的脑回路,也真是新奇得很。按道理说,告白本是应该在一个安静的只有对方的氛围下进行,可她到了才知道,何潇然后面,居然站着一大排妙龄美女,个个穿着打扮不俗。

这场面,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接下来会有一次选美大赛或是相亲大会要举行。

顾栖桐秀眉蹙起,疑惑不解地顿在原地看何潇然,只想问,他是要整什么花样?

萧晓静是被她借口来吃饭跟来的,此时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她将视线从那边收回来,怪异地看着好姐妹,“搞什么?他怎么在这里。”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何潇然已经朝这边过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束花。

尽管说顾栖桐还对他的迷惑‘选美团’产生疑惑,但在这个时候,她毫不犹豫就避开了。

最后才知道,那一排妙龄美女,原来是何潇然的所有女性朋友,具体说,是绯闻女友。

他的目的是想甩掉渣男这个称号,所以就让她们在这里给他做个证,好让萧晓静明白她在他心里,是与众不同的。

但结果是,他遭到萧晓静无尽的白眼,对于他这种自曝感情史的人,无疑是表白界的一朵奇葩。

萧晓静不是不喜欢何潇然,而是始终不肯承认,对于这次算是他精心策划的表白,她内心还是有些震动的,只是,除开那一排什么绯闻女友,让她心态崩了之外。

那些绯闻女友,也算是有些背景的人,跟何潇然有些来往,不过没有一个与他真正确定恋爱关系的。

她们似乎还对这事很热情,还特意跑到她面前,解释自己与何潇然的关系,并且都一致说明,何潇然是独独对萧晓静是认真的。

选美活动现在变成了助攻告白现场,萧晓静在多重‘轰炸’下,终于还是点了头。

原本顾栖桐以为,以何潇然这样突发奇想自杀式的告白方式会遭到狠狠地拒绝,没成想,居然还能成功,尽管那个过程有点艰辛,但结局是好的。顾栖桐也欣慰起来——萧晓静很可能也要打破不到三十不结婚的这个誓约。

在韩玉忠离开之后,顾秦江就开始琢磨该怎么跟女儿说这件事。

就在下午,他给顾栖桐打了个电话,说是让她到顾氏来一趟,有些合作项目他想跟她了解了解。

她没多想就去了。到了之后,还特意问起季凛风知不知道她来这里,她只说:“我没跟他说,怎么了?”

季凛风最近也是一如既往地忙,两人接触的时间也没有之前的多。

顾秦江先跟她打了预防针,“小桐啊,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不过你完全可以拒绝。”

她一头雾水,“什么事啊,您直说好了。”

他也没有犹豫,直接将韩玉忠跟他说的事转告给了她,完了还不忘来几句分析,要她考虑好,不过从他一字一句中透露出来的,就是希望她不要答应,毕竟牵涉到很多问题。

顾栖桐就像只听到一个信息——韩奚泽患上了抑郁症。

“什么时候的事,医生诊断的?”她觉得难以置信,抑郁症这种心理疾病,怎么会突然降临到韩奚泽的头上。她只听说过抑郁症,至于身边,倒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你韩叔叔说的,据说韩奚泽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过,他之前可是个挺开朗的小伙子,怎么说抑郁就抑郁了。”顾秦江解释着,也对此感到疑惑起来。

顾栖桐秀眉紧蹙,眼皮压低眼眸微转,惊异过后,就是分析。本来她是不敢相信的,不过她想到了之前那件事情。她暗忖,也是,恐怕任何人遇到那样的事,心里都不会好受吧,更何况韩奚泽。

在她印象中,准确地说是在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后,她就知道,韩奚泽似乎没有一个快乐满意的童年,他的家庭并没有给他足够的完整的爱。

顾秦江注视了女儿好久,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索性就问:“小桐,你怎么打算的?去还是不去。”

她暗自叹息,这话实在是问到了她。看着正在焦急等回复的父亲,木木地来了一句,“我去能做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刚才顾秦江传达韩玉忠话的时候,她就想问,为什么他认为她能够帮到韩奚泽。

对于这个,顾秦江也不是很懂,解释自然也不解释了,只说:“不管怎么样,人家既然登门求助,我们要做的就是接受或是拒绝。”

好了,又回到这个问题了,她不得不面对。

要说去吧,若是真的能帮点什么也算是不白费,可是她这样想着,季凛风冷硬的面孔便在她头脑中闪现,她害怕他会介怀。

要说不去,这件事情似乎有点非同小可,抑郁症带来的威胁是无法预料的,她要真的能帮上点忙,如果拒绝,事情要是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的话,她会一直内疚不安。

这个问题着实难到了她,琢磨过去琢磨过来,发现还是难以取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她脑中似乎有好几个声音在说话,一边说,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就算去了也是徒劳,一边又在说,这只是一种朋友之间的帮助,你既然知道了他的过去他的心事,就应该要向他伸出援助之手,抑郁症可不是小感冒,没准儿真的会毁了他。

一番不同声音的角逐后,顾栖桐还是做了个比较综合的决定。

“爸,这样,我还是去看看,如果他确实严重或者我能够帮得上忙,我就答应下来。”她表情严肃,可见她的决心。

顾秦江也猜到,依顾栖桐的性子,她不会袖手旁观。

他沉默了片刻,顾虑和担心在眼底浮起,说:“那就这样办,不过,你怕是不要惊动了他。”

顾秦江将‘他’字咬重了音,而且听他语气,明显指的就是季凛风。

其实不用他说,顾栖桐就有这个打算。他现在公司事务多,劳心伤神的,要是跟他说起这事,他难免会多想。不如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瞒的事就瞒,特别是对于疑心重占有欲强的他来说,就要更加注意。

这也并不是说夫妻间不做到坦诚,她很愿意跟他坦诚相待,但是,现实总是掺杂着多方面原因。

她做了个保证,等这件事过后,她一定原原本本告诉他。

顾秦江将顾栖桐的想法通过电话回复了韩玉忠,虽然说是先去看看情况,他就已经很满意了,而且从电话中都可以明显听到,他在听到消息后的欣喜。

然而有人欣喜有人忧。

就在与韩玉忠同一屋檐下的沈云,这时从楼上走下来,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比之前的好看。

就在前几天,她得知韩奚泽患了抑郁症,暗地里还庆幸了一番,她想着如此一来,她就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他会找上门来,纠缠她和徐曼书的事。

可现在,她却听到韩奚泽这事好像有转机的苗头,那个答应去看他的情况的顾栖桐,就有可能是那个转机,而对于她,当然就不是件好事。

就在一天后,韩玉忠带着顾栖桐来到了御舒园。

她有些疑惑,既然他是患的心理疾病,他们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再怎么样,也还是应该送到医院,他再排斥人,医生自会有应对的办法。

两人走到门口,韩父摁响了门铃,大概等了一分钟之久,门才被打开。

顾栖桐站在韩父后面,等到门被打开,她好奇地去看开门的人。

是韩奚泽,他穿着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黑色头发修理得一丝不苟,全身散发着温润沉稳的气质。但是,他那清澈的眼眸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芒,脸色也稍显发白,常挂在唇角的暖笑现在也已经消失,更多的是被沉郁和压抑取代。

“小泽,我带了位朋友过来。”韩玉忠说着往旁边挪步,引他的目光到顾栖桐身上。

还真别说,韩奚泽像是并未看到她,经韩父这么一说,他才流转眼眸,将视线停留在了顾栖桐身上。

两人终于对视。

韩奚泽的眼皮只微微抬起,当四目相遇时,他的眼眸中并没有涌出别的情绪来,就像是在看一个平常不过的人或物一样。可是,以前的韩奚泽眼里都含着星辰,每次看顾栖桐的眼神都会溢出光来。

顾栖桐先做出反应,朝他微笑着颔首,至于话,她不知道说什么。

韩父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儿子一直看着顾栖桐没个反应,才忍不住开口,“你们要不要进去聊聊?我现在有事,就先走了。”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要是前几次,韩奚泽在开门的下一刻,他就会有明显的排斥,甚至直接让门外的人离开。而今天,他似乎并没有抵触情绪。

顾栖桐转过头去看韩父,他已经走了几步,站在电梯口了。

她又转过头,看着韩奚泽。

他目光却是一转,伸出了手来,接着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的动作,温声道:“请进来吧。”

顾栖桐还是犹豫了片刻,不过见他沉郁寡欢的模样,才像是想起她来到这里的目的,这才回道:“好的。”

和秦雨一样的,顾栖桐也被这里面的陈设和风格惊讶到了,只是,可能是这平层房太大,走在里面会有点绕。

韩奚泽走在前面,顾栖桐跟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有些手足无措,简直觉得从进来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呼吸不畅,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但是,她不能临阵脱逃,既然决定来看看,就抱着帮助人的心态来,先不去想什么以前的事。

韩奚泽将她带到了客厅,请她坐下。

“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韩奚泽轻轻弯了弯腰,温和地问她。

她哪里有什么心思喝东西。回他一个礼貌的微笑,“不用麻烦,我们坐下来说说话。”

当然,直奔主题是再好不过的了,顾栖桐说着仔细地在他脸上看,看看这一张现在温和沉稳的脸,会不会待会儿就变了模样。

她在电视和小说中看到过关于抑郁症的患者,她只知道,他们通常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时候会很消极低沉,不过这个还要视病情的轻重来说的。

韩奚泽依她,坐到了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至于顾栖桐看他的目光,他早就有所察觉。

“不知道,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这声顾小姐叫得她竟有些放松。

她眼眸一转,细细去看他的表情。眼中没什么波动,笑容也没有。

“我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她含蓄地说。

韩奚泽笑了,不过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看着还有点怪异。他将视线从顾栖桐身上移开,轻喃:“没有的事,你不用特意过来。”

这话说的,顾栖桐倒觉得显得她没事找事了。她顿了片刻,转而问他为什么对韩父和秦雨他们有抵触心理,并且还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她是相信他心理上出现问题了。

顾栖桐的话刚说完,她就听见他似乎叹了声气,接着便往沙发后背靠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他没说话。

顾栖桐可以看见,此时韩奚泽的眼眸简直比刚才还要暗淡,好像一切他都不感兴趣,什么都没有希望似的。

现在,四周弥漫着寂静的空气,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平稳的心跳声。

“韩奚泽,你不要这个样子,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她干脆说。

他听见顾栖桐的声音,稍稍顿了顿,空洞的眼眸转动了一下,看着她,不过一眨眼又移开,“怎么解决?恐怕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以为他说的是他母亲的事,听完未免沉默了。也是,都已经是逝去的人了,怎么挽回,想想自己的母亲夏瑾秀,离开也有三年了,哪里还有起死回生的事。不过,她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在面对失去亲人后,又勇敢地乐观地面对生活。

“是没有办法挽回,但是,你也不能因此颓丧下去,你还要面对你自己的生活。”她劝他。

韩奚泽抬起眼皮,目光再一次落到她身上,落到她眼眸中去,他启唇,“我的生活,我也曾是个积极乐观的人,但是,这带给不了我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也是在这一刻,顾栖桐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心痛,还有他看自己时的惋惜。好像他真的还在为以前的事介怀。

“韩奚泽,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一个心疼你的父亲,他一直在担心你。”她说的是实话,韩玉忠这几天为他的事没日没夜担心,还不顾其他亲自去找顾秦江。这位父亲对儿子的爱,当然是明显不过的。

但是,韩奚泽对韩父的印象早已停留在了以前,准确地说是他心死了,父亲这个角色已经是偏袒别人而轻视自己的人,甚至,还是一个一心包庇一个伤害他母亲的人,他不能原谅他。

他闻声轻笑,眼底尽是苦涩,“小桐,你还是太单纯,有些事情的真相,眼睛不会告诉你,甚至会误导你。”

顾栖桐没有接话,只这样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他又说:“你被季凛风保护得太好,也怪不得你,他若是能一直保护你,也是一种本事。”

他突然提起季凛风,让顾栖桐有些敏感,只听着暗自揣测他说这话的意思。

“还是说你的事吧。”她有些心急了,她不想在这里久待了。

韩奚泽沉下一口气,嗓音低沉但温和,“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不过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人,生活就是这样,失去所爱遍体鳞伤,我没有什么挂念的了。”

他的声音在这偌大的客厅被空灵化,顾栖桐听着就明显感到他话语里的失落甚至绝望。天,这就像临终遗言,她这样想着不由害怕,赶紧去看沙发上的男人,她的上身也往他那边倾了倾,“韩奚泽,你别这样,你千万别……”

她不敢相信,以前那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温润如玉的韩奚泽,今天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有他此时的表情,足以让她永远忘不掉。

韩奚泽闭了闭眼,再睁开,那暗淡的眼眸明显泛起了红,他轻声而温和地说:“顾小姐,没什么事的话,你还是快回去吧,这里太索然无趣。”

她哪里敢离开,现在韩奚泽的状态就像是随时都可能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若不能将他情绪稳定住,她还真不敢走。

还在想着,顾栖桐就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不会有什么轻声的念头,你不用担心,放心走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韩玉忠发了微信她才离开。

出了门,韩玉忠便打来了电话,问起韩奚泽的情况。她照实说了,并希望他去跟韩奚泽多沟通一下,他的抑郁症可能跟家人和经历有关,如果跟他多交流多相处,可能会让他的心结打开。

可是,韩父想也没想就说,她说的这条路是行不通的,韩奚泽对他根本就是避而不见,即便是打开了门,能不能让他进去还是个未知。有时说急了,他还会直接发火,情绪简直控制不下来。

随后,韩父又问起她怎么决定的,到底答不答应他的请求。

她还是犹豫了片刻,思虑后说:“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帮到他,但是我还是尽力,尽力劝他去医院接受治疗。”

也只能这样,她就算能帮到他,但总是不及心理医生更专业更有效的。

韩父也随即应下,并连声感谢。

顾栖桐去看望韩奚泽的事,她没有告诉季凛风。当然,她知道他捕获消息的能力,但是,她也知道这段时间他将精力放在公司,可能对她的事就相对放松了些,而且,她在一来一去的路上都格外小心,基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她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她一到办公室便找上了谭秘书问季凛风的动向。

可能到底还是有些心虚,连去他办公室探探的勇气都没有。

谭秘书稍有点疑惑,不过还是照实将季凛风今天的行程告诉给了她。还好,他除了上午开的一次会议,其他时间都是在忙最近的项目的事。

不过很矛盾,放下心的同时,她又心疼他的身体,最近公司的事务实在多,这样下去也不行。

她果断朝他办公室去,知道没其他人后,她便推开门进去。

季凛风此时正在沙发上坐着,像是在闭目养神,他听到办公室门的动静,便抬起了眼皮。

顾栖桐走近,坐到他身边去,“凛风,那个项目很棘手吗?”

他看着她,极顺手地将她搂过来,看着自家夫人等待他回答的眼神,摇了摇头。

“你不在公司,去哪儿了?”他启唇,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还好她跟顾秦江说好了,对于这个问题,她回答得天衣无缝,“去爸公司了,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做。”

季凛风眼眸中平静无波,继续问:“什么事,怎么不和我说?”

“公司本就一大堆事情,我们怎么还能让你操心。”她随即便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季凛风看了她一眼,在她柔嫩白皙的脸上轻轻一捏,“知道心疼你丈夫了。”

顾栖桐不示弱,抬起手就往他面前凑,准备也去捏他一捏,可不想,这男人的手速竟如此之快,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还将那张脸怼过来,别有意味地说:“夫人这是要干什么?”

“你……你力气大了不起了。”她放弃了,说着在他手中挣脱。

他扬唇一笑,得逞地看着她,“你不用亲自动手,我帮你。”

顾栖桐真的没再挣扎,她美目一转,倒要看看这男人又要耍点什么花样。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慢慢地往他脸上去,他转而握住她的手背,将手心贴在了他右脸上,他那细长的戴着食指戒的手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他的脸,好瘦,几乎没什么肉,她明显感觉他脸上紧实的肉和比例完美的骨相。

“你这是干什么?”顾栖桐忍不住笑他,他什么时候跟自己的脸过不去了。

他也笑,转而将她纤细的手脖子握住,接着,与她十指相扣。他凑近了说:“我想你了。”

季凛风说完就一直看着她,深邃幽黑的眼眸中闪出光来,他将脸又往顾栖桐眼跟前凑了凑,像是在等什么。

顾栖桐面对不过十厘米的距离,也这样看着他。她知道他的意思,没让他多等,遂他愿地往他面前一凑,在他右脸上轻快地落下一吻。

实际,她的内心已经在咆哮——自己在做什么,这可是办公室。顾栖桐本来不喜欢这样,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她不得不尽量让他开心些。

没想,这个男人并不知足,他剑眉微蹙,佯作不满道:“还差点什么。”

她心一横,又凑过去,在她薄唇上落下一吻。

季凛风想扣住她的头,顾栖桐连忙赶在他触到她之前挣脱开,站了起来说:“好了,在办公室还是注意点。”

这时要是有人进来,那她顾栖桐就只顾尴尬了。

季凛风也没再坚持,只看着自家夫人那个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

近日,对于东建集团副总裁韩奚泽无故消失一事上了市财经新闻。在外界,韩玉忠很注重对韩奚泽患上抑郁症这事的掩盖,力求不让媒体嗅到一丝气息,但是无奈相关人员无孔不入,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在东建的掩护下,并没有对外透露韩奚泽生病一事。马东强虽然对这事谢天谢地,但是若将这事传出,就会影响到公司的股价,他不允许。

新闻一报道,柳际欢坐不住了。

她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没再发现其他的消息,上面只说韩奚泽最近没在东建出现,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接着,她立马打开了通讯录,拨通了韩奚泽的电话。她就不信,这其中不会另有隐情。

电话被接通比她预料的要早,韩奚泽的声音随即从那边传来,只一个轻描淡写的‘喂’。

“你不会连我电话都没存?”柳际欢先来了这么一句。

那头传来轻笑,却是反问:“什么叫‘连’你?”

柳际欢是已经将他视为合作伙伴,早早就瞄准他的那种。只是,她对韩奚泽是否也有一致想法,她想她还是估计太高。

“韩副总,我不知道您现在是在演哪一出戏,可否透一透剧本,我好入股分点红。”柳际欢往沙发后背一躺,饶有兴致地说着。

韩奚泽沉默片刻,此时他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檀木小案几旁,玉指在缓缓转动几上的一个陶瓷透碧小椭形茶杯。

待动作停止,他说:“入股倒不必,直接参与进来效果会更好。”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柳际欢是个聪明女人,一点就通,她面露悦色,“那是最好不过了。”

接着,她又说:“那您现在可以透露剧本了吗?突然消失这件事先给出个解释吧,还有你下一步的计划。”

韩奚泽轻轻扬唇,不答反问:“我该不该相信你?”

柳际欢笑,“韩副总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价值?我们已经有了共同的目的,而且,我柳际欢向来就是说一不二,我既然要跟你提出请求,那你的怀疑就是多余的了。”

“那好,是我多虑了。”他对柳际欢的性子算是摸透了,这点他还是相信的,不过就是话到这里,还是问一问。

就在顾栖桐从韩奚泽那里回去的当天晚上,她接到了陆小凡的电话。

看到了来电显示她才想起,韩叔在给她陈述韩奚泽病情的时候,提到了陆小凡,他现在居然是他的助理。

他在东建她知道,就是没想到陆小凡会和韩奚泽走这么近。想想也是,以前在书馆两人就认识了,到了一个公司还能不走近一点吗。

“栖桐,你现在有空吗?”陆小凡声音压低了,似有忌惮。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问她韩奚泽的情况。

她现在才进卧室,她下意识看了眼坐在茶几前办公的季凛风,然后很自然地走了出去,进了宠物房才回他,“有空,你说吧。”

“听说你今天去找他了,结果怎么样,他说了什么?”

顾栖桐将今天的对话简单地与他说了说,后面还不忘嘱咐一句,“我觉得我们还是尽量让他不要独处,应该趁早去医院接受治疗。”

陆小凡当然知道这个,无奈道:“上次我去劝过,他说他没病,而且说急了他情绪就很激动。我现在去估计他不会让我有机会说话了。”

两人说着越来越焦虑,陆小凡还将近年来因为抑郁症而不幸失去生命的人的例子讲了几个,还包括红极一时的明星。

“那怎么办?直接把他绑到医院?”她想了想,觉得别无他法。

陆小凡却说:“栖桐,要不,你有时间就去陪陪他?我觉得你可以打开他的心结……”

有时间就去?她有些难以接受。先不说她到底有没有能力帮,就是可以,她也不可能抛下一切不顾其他,去和一个与自己有过感情经历的人相处,她怕,万一被季凛风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小凡,我觉得我并不能帮到他什么,还是想其他办法吧。”她走到沙发处,皱起秀眉拒绝道。

她想到今天和韩奚泽交谈时的场景,好像她真的没帮到他。

可陆小凡并不觉得,劝道:“栖桐,没别的办法了,他变成这样,也是有你的原因。”

这话说的,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来陆小凡也是急了,居然直接跟她说出这样的话。但顾栖桐也理解,沉默了片刻,却是说:“就算有我的原因,我去见他岂不是更加刺激他?”

陆小凡没说话,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绪,她索性补充一句,“这样,看后面的情况吧。”

他‘嗯’了一声,还是满意她的安排。

就在这话说出没几天,她就接到了韩玉忠的电话。

电话里,他明显有些激动,顾栖桐一听就心中一紧,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不是韩奚泽出什么事了。

果然,韩玉忠稍稍平息了焦急的情绪,言语慌张地说:“小桐,他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从昨天晚上出了门,现在还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韩玉忠在御舒园物业的监控室,因为他联系不上他,敲门也不见有人,他才想到去物业调了监控,没想到画面上显示,他在昨晚八点出了门,至今还没见回来。

他担心儿子会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就赶紧给顾栖桐打了这个电话。

顾栖桐现在正在办公室,她赶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压低了声音接听,“韩叔,您先别急,他或许是去办什么事情了。”

这安慰的话,她自己也不敢确定可信度。

他想了想,说:“小桐,这样,你告诉我他一般会去什么地方,我去找找。”

顾栖桐顿了顿,要说他一般会去的地方,她还真的不清楚。

“不知道。”她说完犹豫片刻,又说:“韩叔,我去找,您别急。”

在这个时候,她还是害怕的,万一韩奚泽真有什么意外,她过意不去。况且韩奚泽以前有恩于她,再怎么样,她还是该尽可能地情况下,帮助他。

韩父连声答:“好好好,那我现在也联系一下小凡。”

顾栖桐挂了电话,先是给韩奚泽打电话,如韩父所说——手机关机。

她现在头脑中满是韩奚泽的影子,她尽全力在回忆他一般会去的地方,可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云端书馆,但是那里已经被季凛风收入名下,现在可能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她排除了这一可能。

还有哪里?她现在觉得不适合再这样想下去,还是赶紧出发。

她背上包从季凛风办公室门口经过,不由地顿了顿,暗忖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不,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现在找人要紧。

她这样想着赶紧迈步往电梯去,接着拿出手机拨给了顾秦江,简单地说明了这件事,并希望他配合她,若是季凛风问起来,还是说她是去父亲公司帮忙了。

站在电梯里的她,心慌不已。一则是担心韩奚泽,二则就是季凛风,她害怕若是让他知道了,会不会怪她。但她决定,等这件事过去后,她主动跟季凛风说明,而且,她并没有什么值得心虚的,因为这件事就仅仅是朋友间的帮助,她相信他会理解。

陆小凡得知了这件事,也是焦急不已,赶紧就给顾栖桐打电话说是分开行动,他去各家书馆和公司找,而她就去商圈找。

她这个范围太大,有些没有头绪,而且韩奚泽似乎并不喜欢逛街。她站在路边琢磨了一会儿,能让他夜不归家,能去哪儿?

突然,她想起以前韩奚泽带她去的一个地方——新城区的观景台。

不,她无奈摇摇头,否定地自言自语:“也不太可能。”

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想了想还是让司机往新城区开去了。现在只能抓住一切可能,去搏一搏了。

才下车,秦雨打电话来了。

“顾小姐,你现在在哪里?”她一开口便问。

顾栖桐将步子稍稍放缓,“我在新城区这边,怎么了?”

她说她现在在车上,马上就往这边过来,让顾栖桐在原地等她一起去找人。

陆小凡先是联系了公司的人,问问韩奚泽最近有没有接什么项目,这次的夜不归家会不会是一声不吭地出差去了。然而事实证明他多虑了,韩奚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公司的,当然也不会工作。

秦雨到后,两人先是在新城区的商圈找了一遍,路上还不断打电话,特别是秦雨,然而韩奚泽的手机还是处于关机状态。

大概在傍晚时分,天色快暗。顾栖桐并不抱很大希望地给韩奚泽又拨了一个电话去,没想到,居然拨通了。

几声缓慢的嘟嘟声过后,那个温和清朗的声音便从电话那边传来,她不由激动,立马叫住了秦雨。

“韩奚泽,你在哪里?我们都在找你。”顾栖桐略微拔高了声音,话语中的担忧很明显地流露。

秦雨也激动又怔愣地看着顾栖桐,目光直直地盯在她靠在耳边的手机上,就差直接抢过手机亲自问他。

韩奚泽不动声色地笑了,然而她不会听见,只焦急地等他的回答。

“顾小姐费心了,我没事。”他声音低沉了下去,情绪倒是很平稳。

秦雨忍不住问:“他在哪里?”

顾栖桐接着再问他现在所在的地点,还有在做什么,没想到他竟是不紧不慢,开口道:“这个地方你知道,现在这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很安静。”

她愣了愣,不过片刻就想到了那个自己考虑过的观景台。他在那里做什么?

“韩奚泽,你是在观景台吗?我们现在过来找你。”

她脑海中那里很美,但是也很高,要是韩奚泽要是有个想不开,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这样想着,她额上冒出汗来,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秦雨也在全神贯注地关注通话的动态,韩奚泽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分明已经抬步往前走,可电话那头却说:“你自己一个人来就行,人多不清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顾栖桐听着立马顿在原地,对此秦雨也停下焦急地脚步,看着她。

“怎么了?我们快去吧。”

看着秦雨这副恨不得立马跑过去确定他是否安全的表情,她面露难色,将韩奚泽的意思转达给了她。

接着,她便看见她脸上的焦急,就这样转变为失落。秦雨那一双灵动的大眼扑闪着,目光本来是在顾栖桐身上,现在倒是刻意躲开,明明失落至极却是扬起一个笑来,“那你快去,他一定需要你,快去吧。”

顾栖桐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她猜得到,那双大眼应该是蒙上了泪雾,或是红了眼眶。

不得不说,她很喜欢秦雨,也很佩服她。她对韩奚泽的感情远比她想象中的深,设想她若是秦雨,可能做不到被一次次拒绝后还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

观景台就在不过步行几分钟就到的地方,顾栖桐迈着快步过去,很快就到了。

果然,那里几乎没什么人,她登上旋转梯一步一步往上爬去。

现在天色渐晚,观景台上的灯没那么亮,但足以照得见脚下的路和前面的景。可能是观景台下这座城市太过明亮,观景台就显得暗淡许多。

这里虽是最高处,但现在却是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的暗淡处。往往我们要站在这样一个地方,才能看见这座城市的偌大与繁华。

她已经走上了最后一步台阶,不过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背影,因为灯光不太明亮,她只见他的轮廓。

她脚步放得轻,也不敢轻易出声,待走近,她干脆站到他身边,同他一起俯视着下面的整座灯火辉映的岚水城。

他并未出声,顾栖桐忍不住转眸去看他,韩奚泽此刻正凝视着前方,目光不见流转,从他的侧脸可以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韩奚泽的五官虽不及季凛风英挺深邃,但他眉宇间都是温柔,尽管不展颜微笑,他的温润良善气质依旧让人一览无余。

说实话,他的长相气质,完全是顾栖桐之前一直向往的理想型。不过就是经过了一些事情才知道,没有什么比自己亲身经历,更能有深刻的体会。理想型总归是一种设定,适合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韩奚泽这时已经转眸,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温柔如水,“我们又来了。”

她迟钝片刻,竟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会是这个。

“是啊,这个地方还挺不错。所以你昨晚没回家,不会一直在这里吧?”她说着话锋一转,开起玩笑来。

他笑了,沉默许久,问:“小桐,你现在幸福吗?或者说,你爱不爱他。”

这话问地毫无征兆,但可以从他话语中听出来,他像是酝酿了很久。

顾栖桐当然肯定,不过她考虑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爱他,我们现在也很幸福。”

韩奚泽以侧脸对着她,不过从他眼角眉梢可以见得,他在为她高兴,也同时在为自己悲伤。

他闭了闭眼,转而凝视着她,眼波流转中失意显而易见,他轻喃道:“可是,你好像辜负了我。”

她心中一窒,怔怔地看着韩奚泽,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她在努力看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但眼中似有失落。她一时觉得无措,可是,突然,韩奚泽却是唇角一扬,冲她微笑,说:“吓到你了。”

顾栖桐确实吓了一跳,她以前从不觉得韩奚泽有这么多变。现在她越来越相信,他是真的患上了抑郁症,而且还需要赶紧接受医生治疗。

她平复了情绪,再看向他,决定现在就开这个口,“奚泽,我想跟你说个事。”

他点头,以示同意。

顾栖桐抿了抿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医院,早点接受治疗,你要相信医生……”

他打断,“不用了。”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根本就没事,去医院当然是多此一举了。

然而他却说:“小桐,抑郁症可能是可以治愈,但是,我不想将自己暴露在外面,去了医院,就等于告诉了所有人。”

岚水市的各路媒体人,他太了解不过,现在还只是东建副总消失,如果去到医院,什么新闻都出来了。顾栖桐也知道这一点,她表示理解。

“但是,你这样下去我们都不放心,我觉得,当下还是身体健康更重要些。”她还是坚持让他去医院。

可韩奚泽还是拒绝,隔了片刻,提出这样一个请求来,“小桐,如果我让你来帮我治病,你会不会同意?”

他再一次凝视她,这一次他的眼眸中全是对她回复的期待。

“我?我能帮你治病?”顾栖桐不解,直接问。

她可是对抑郁症算是一无所知,要说帮助治疗,她还真没有把握。

韩奚泽点头,“是的,你可以。”

他沉下眸子,言语低沉,“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你还可以给我希望。在这世上,我只相信你。”

这话又让她心中一窒,怔愣地看着他。

“不,韩奚泽,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她认真地去看他的眼睛,“秦雨她一直都喜欢你,她为你付出的比我多得多,你应该信任她。”

她多么希望,秦雨能和韩奚泽走到一起,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秦雨而不是她,该有多好。

没想到,这般真诚的话,等来的只是韩奚泽的一个摇头。

“可是我对你的信任,从八岁就开始了,没人可以抵得过。”

顾栖桐未免一惊,但还是保持淡定地看着他。她现在竟觉得,韩奚泽像个小孩子,一直想找个依靠的小孩子。可是,她不能给他依靠了,她有她自己爱的人。而且,她对韩奚泽的感情,早就没有了,或许说准确点,是从来没有过,那时的她只是将刻板中的理想型契合,当成了爱情。

八岁,也就是她顾栖桐六岁那年,她看见一个坐在小区的石梯上哭哭啼啼的男孩,她毫不犹豫地过去安慰他,送给他一本格林童话,希望他能有心中的家园和美好,现实可能是残酷的,但是也不能忘记心中曾住着童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韩奚泽这话讲出来,总让顾栖桐觉得,他还没有放下之前的那段感情,这让她莫名不安。

“你别这样,韩先生,不要过早地否定自己的未来,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过去的就只能是过去,毕竟已经是回不去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想着怎么更好地迎接未来。”

顾栖桐说完又觉得自己像是多虑了,不过她说出来,还是觉得要舒坦一些。

韩奚泽轻轻一笑,眉眼微弯,“顾小姐说得不错,所以我现在首先要治好病,才能迎接未来。”

她也笑,应了声。

“其实你不用有负担,我们现在是朋友,你就当在帮助一位朋友,可以吗?”他温言道。

顾栖桐想了想,再看看他脸上温和的笑容,说:“好,那你得答应我,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不会了。”

两人达成一致,以后只要是韩奚泽需要她,想与她说话,她就会在时间允许下去找他。如果出现情绪失控,他也会第一时间发消息或打电话给她。

顾栖桐说是不想与他再有任何联系,但是遇到这样的事,她还是没有办法袖手旁观。这一次,她要冒着被季凛风发现的风险,为韩奚泽考虑一下了。

两人在观景台待的时间少说也有一个小时,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陆小凡和韩玉忠得知了韩奚泽的消息,现在也已经赶来。

她刚与他们道了别准备打车离开,电话就响了。她心里猛地一震,连忙去包里掏手机。

“喂,凛风,怎么了?”她尽量保持镇定,她想到还有顾父在给她打掩护,她就放松了些。

电话里是一片安静,他似是沉默了片刻,问:“晚饭吃了吗?需不需要我过来接你。”

是这样的,顾父与她的统一口径是在顾氏帮忙理一个项目,如果回去的晚,就说晚饭和顾秦江一起吃了。

“吃了,你不用过来,我们这边要忙完了,我马上就回家。”顾栖桐语速稍有些放快,还是有些小紧张的,她接着问起他来,“你回家了?吃过饭了没?”

季凛风像是并不起疑,只说:“我早回家了,你忙完就快回来。”

她应声后挂断电话,接着立马给顾秦江打了过去,问他季凛风有没有打电话给他,有没有说什么。

顾父有些慌乱,以为是女儿暴露了,“没打电话啊,你还在外面吗?还不赶紧回去。”

顾秦江为了替她圆这个谎,现在还待在公司,并且为了怕节外生枝,季凛风会突然过来,他还特地将办公室门紧闭,故作在秘密商讨项目解决方案的样子。

顾栖桐打了车回家,为了不让季凛风发现她并不是坐的顾氏的车,还有意让司机停远一点下车。

季家别墅正是灯火通明,她迈着门前的大理石梯,一步步走到了大门前。

和兰开的门,她脸上的神情满是心疼,“夫人回来了,需不需要吃点宵夜?”

她始终是想不通,夫人这样好的条件为什么偏偏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若换做是她,她可不想天天往外奔走忙碌。

顾栖桐没有吃宵夜的心情,换了鞋就往楼上去。

季凛风正在卧室,他已经洗了澡在沙发上落座,面前的木质小茶几上笔记本电脑在运作,他修长的右手放在电脑键盘上,食指指腹在感应区轻轻滑动,一双黑眸盯着显示屏微微转动。

他在忙?

顾栖桐开了门进去,目光在男人身上细细打量。

待走近,她问:“还在忙?需不需要我来?”

季凛风眼眸一转,唇角勾起一个笑来,“不用,你还没忙够?”

顾栖桐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想看出点什么,好让自己安心。不过,季凛风从来都是波澜不惊,从那深邃幽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方才他那一个笑,到底还是让她吃了颗短暂功效的定心丸。

“我还好,又不累。”她说着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季凛风继续将视线落在电脑上,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皮看她,薄唇轻启,“我饿了,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他不是吃过晚饭了吗,而且他一般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今天却是怎么了。

不过,她随即就点头,现在嘛,最重要的是要让他开心。

没多会儿,和兰便端了宵夜上来,由于太多,管家李常也跟在后面,也端着一个托盘。

这些都是顾栖桐爱吃的,说饿了的季凛风倒没吃多少食物下肚。

为了不让季凛风怀疑她其实没吃晚饭,这宵夜也就是吃了个七分饱便搁了餐具。就在她擦嘴时,季凛风突然开口唤她,“小桐。”

她心中一顿,看着他。

“最近的新闻,你看了吗?”他也放下了餐具,拿起桌面上的餐巾纸。

这是什么问题,她有些懵,最近的新闻可多了。不过片刻,她反应过来会不会是说的韩奚泽,“什么新闻?”

他眼波无痕,就这样凝视着她,“你有位朋友的新闻,你不会不知道吧?”他说着渐渐往她面前靠近。

好了,确定就是韩奚泽了。顾栖桐的脑瓜快速运转,分析季凛风此时的心理状态应该是怎样的。

看他这眼神,应该就是想知道,她在面对韩奚泽突然消失这件事,会有什么看法或表现。

“我知道,不过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以前还一声不吭地‘消失’过。”

她暗喜,这个回答满分了。

季凛风一步步靠近,也没有看她,只将手一抬,抚在了她的后颈,动作极致温柔。

“我还以为你会心急如焚,毕竟,他可是你的朋友。”他轻笑,沉默后又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顾栖桐暗自无奈,他的意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已经不奢求去弄明白了。季凛风的心思,她一直都不敢下一个很肯定的结论,就像现在,她也不敢肯定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跟韩奚泽的事。

不过,她心里的意念告诉她,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在这件事还没有过去之前,她不能主动说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季凛风没再问她,这个话题也就这样结束了。

自那天柳际欢与韩奚泽通完电话后,她一直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依着韩奚泽计划的进度,她想她应该去找季凛风了。

最近江存昊来的次数稀疏了,她算了一算,不出意外地话,今天下午他便会过来。

她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话要问他,他的答案将影响到她下一步的计划。

“听说你最近又整天待在家里,不觉得无趣吗?”江存昊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柳际欢,便往她这边过来边说。

柳际欢放在手中的红酒,抿唇一笑,“无聊是有点,但比没地方去有趣得多。”

他走近在她旁边坐下,“又在喝酒?你最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有什么难事?”

江存昊还在纳闷,上次她冷不伶仃地问他要回了圣尔兰的股权,也没说个原因。

“没有,什么难事能难得住我柳际欢,没有的事。”她说着摆了摆手,又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

江存昊一直看着她,脸上露出笑容来,这个女人有着致命的美貌,举手投足都是妩媚和高贵,他看得发愣了。直到,柳际欢叫住他,问起他公司的事。

“想知道你对季氏的态度。”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有讨好的意味。

季氏与N集团两家公司,经营的都是对高科技产品的研发和生产,近年来更是趋同化,严格来说,这两家公司是不会走向合作的,不出意外的话,未来面临的一定是在商场上你争我夺,注定的对手。

江存昊如实说了,但因为不明柳际欢的目的,又说:“季总我还是挺欣赏的,有一套领导方法,可是要说合作,还是很难的。并且我公司也没有收到任何季氏的合作意向。”

柳际欢笑,“我可没说让你跟季凛风合作。”

江存昊眉头舒展,看着她。还是他多虑了,他以为她一心装着那个季氏总裁,这次又想着怎么帮他在商战中脱困。

“江总,你觉得,你有多少把握?季氏集团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话听着倒像是在为他考虑,他有些欣慰,但想了想,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季氏的实力我也见识到了,不过到底是近几年才成立的年轻企业,不是一个突破点都没有的。”

柳际欢很专注地听着,待他说完,她又陷入了思考。

江存昊见她这模样,忍不住问:“欢,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她回过神来看着他,又是一个笑,问他愿不愿意帮她。

他当然是肯定的,这是柳际欢之前答应她与他在一起的前决条件。江存昊早就在心里琢磨,柳际欢要让他帮的,到底是什么事。

他心里明白,柳际欢要做的事,八九不离十是跟季凛风有关,但是他只能配合她,因为他对她的感情是真心的,他说过他会尽他所能帮她。

但是,他并不知道,是柳际欢的心思不在他这里,才让他对这个女人欲罢不能,男人的征服欲永远是这么神奇。

若是柳际欢改变心意,爱上了他,结果又会是另外一个。

几天后。

顾栖桐收到了韩奚泽发的消息,说是今天有空就去找他,他想跟她说说话。

他发消息的时间像是看准了似的,现在是上午九点,她才结束了一个会议,手底下还真没什么事要做,加上季凛风给她安排的事本来就少,现在她完全有时间。

去就去吧,如果真的能够让他克服心理障碍,也算是好事一桩。

同样的,她要主动跟季凛风说一声,这次的理由是想去书店看书。她事先考虑了,如果总是去顾氏,还是有点不合常理,况且他若是有心,随便在顾氏问起一个职员,她就得马不停蹄地暴露。

季凛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来去注意安全。

然而,就在她离开季氏不久后,有一个人就驾着红色跑车,停在了季氏大厦门口。

她事先跟季凛风打了电话,进去后便径直往高层去。

黑色高跟鞋踏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在廊道回荡得格外声响。谭秘书恰好从季凛风办公室出来,倒还不知她是来做什么,待走近了,便问:“柳小姐,请问您这是要找谁?有什么事需要我……”

“不用了,我自己去。”柳际欢打断她,话还没说完她便绕过谭秘书,往总裁办公室去了。

谭若当然记得她,以前那个好几次被季总拦在门外的女人。而且,她不喜欢她的趾高气昂,特别是刚才打断她说话的举动,彻底让她的礼貌微笑就这样收了回去。

并且她敢打个赌,这位柳小姐一定会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从季总办公室出来。

不过,世事难料。时间过去很久了,她坐在办公桌前敲了半天文件,也还是没见那办公室门被打开。

顾栖桐那边已经到了。

韩奚泽将茶递到她面前,转而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谢谢你,你能过来我很高兴。”他眼眸含光,笑得温暖。

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以前的那个韩奚泽。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盘旋片刻,问:“你是不是又感到情绪失控了?”她觉得他突然让她过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就是想到以前的事,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双手交握,低垂着眸子。

要说他这以前的事,顾栖桐倒是觉得信息量太大,不敢确定他口中的事到底是徐曼书还是情感经历。若是后者,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劝他。

不管了,劝得官方一点吧。

“你不要刻意去想,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再去想也是徒劳的,还不如多想一些开心的事。”

韩奚泽抬眼,眼底的忧伤显而易见,他看着对面耐心劝慰他的女人。这一看,就舍不得收。

顾栖桐也正注视着她,一双清丽的眼眸盈盈如波,在白皙柔嫩的脸上更显精致妙绝。

她真是纯净得让他见了几乎可以忘记一切烦恼,仿佛在前一刻脑中的俗事烦忧都如云散那般容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顾栖桐意识到了他的目光,心里不由一怔,清眸微转便躲开。

她在害怕,韩奚泽看她的眼神分明就和以前无异,甚至,似乎还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现在,她又陷入了矛盾中,一个是于心不忍,一个是感情底线。

若不是因为他生病,她一定不会冒着被季凛风误会的风险来到这里。

他抿唇笑,倒不似以前那般不好意思,却还是温声道:“失礼了。”

顾栖桐为缓解尴尬,倾身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他又开口,也不看她,只见他那清眸微漾,“果然,到底还是结了婚。”

顾栖桐还是姑娘时,气质清丽如水般纯净,脸上也时时挂着美好的笑容。现在坐在他面前的顾栖桐,细细看来,清丽之中便多了种成熟的魅力,眼神也比以前的更加坚定。到底是经过了婚姻的浇灌,她由之前的姑娘变成了女人,脸上和身上的魅力散发得越发迷人。

她闻声不免愣住,只顾去看他的神态。还好,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低落。

这话说得她还真有点局促,只含着笑说:“那肯定,我又长了一岁,成熟多了。”

韩奚泽微微点头,看了她一眼。

她暗自叹息,今天这氛围有些怪怪的,话题也不容易打开。不过看他那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想着要不要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还没等她想到一个万全的撤退理由,对面便传来声线温和的声音,她第一次觉得,韩奚泽这听起来温柔的声音竟不如季凛风那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动听。

想是——情人耳里出悦音。

“小桐,留下来吃饭吧,可以吗?”

顾栖桐沉默了片刻。她本来准备脱口就拒绝,可想着他是个患者,而且他明显是带着恳求的意味。

她犹豫着说:“还是太麻烦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外面吃?”

他家没别人,孤男寡女的一起吃饭,她还是个已婚女士,到底还是不合适。

韩奚泽笑了笑,“出去吃才麻烦,家里什么都有。”他说着就站起身来。

厨房在客厅过去的用餐厅旁,虽不是很大,但一应俱全,且一眼看过去干净非常。

他倒真是像什么都准备好了,走过去熟练地将围裙一系便将各种所需的食材取了出来,放在了备菜台面上。

顾栖桐是一直跟着他过来的,见他操着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竟一时插不下去手。

他打开水龙头在洗瓷盘,见顾栖桐就要走近帮忙,他便开口说:“你不用过来,一会儿就好。”

这敢情好,病人给她做饭,可真是让她局促不安。她只顿了顿又抬步靠近,拿起了一个纯色瓷盘,“还是一起吧。”

韩奚泽只笑不语。

实话实说,韩奚泽的厨艺比她想象中的好。她还暗自感到好笑,以前在一起那会儿倒没有这样吃过饭,现在这样吃饭居然还是第一次。

两人吃饭间,倒是聊起了火候这样的话题来。顾栖桐也喜欢做饭,只是在韩奚泽面前有点自愧不如。这样一来,刚才有些尴尬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让还在吃饭的顾栖桐不由心中一个咯噔。

她将桌面上的手机拿起来,先是朝韩奚泽看了一眼,笑着说:“我接个电话,不好意思。”

韩奚泽点点头,眼神不经意地从她手机上掠过。

她起身走到那边的落地窗前,小声地接听,“喂,凛风,怎么了?”

这个电话是有点让她失措,自己明明在决定不回去后就给他发了消息,现在却是打了电话过来。

那边先是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关心的意味,他问:“什么时候回公司?”

顾栖桐一个转眸,轻声笑道:“季总不是说缺了我公司不会不转吗?”

“你在哪家书店,就你一个人?”他继续问。

这个问题她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回答,“在新城区这边,不过我没在书店了,吃了饭在随便逛。”

那边依旧是沉默片刻,让顾栖桐心跳不禁加快,握着电话的手不由紧了紧。最害怕的就是他如果有那个兴致和闲心,没准儿还会让她就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不过还好,他今天应该是有几个会议要开。

“你注意安全,玩累了就回家吧,不用来公司了。”他仍是低沉着声音,但顾栖桐却是听出了冷意,是那种从脊背到脚后跟的冷意。

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她又摇头,觉得是自己在吓自己。

这里才不是什么新城区,严格来讲,还算是在季凛风眼皮子底下,她现在站在落地窗前往外望,就可以看见对面那林立的高层建筑,那栋如耸入云端般的写字楼,便是季氏大厦。

但要说他会不会知道她的行踪,她心里还是有一定把握的,从出门到进入御舒园,她都极其小心,频频回头并没有见到什么尾随之类的人。

待挂断了电话,她缓了缓担忧的神色,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韩奚泽却是已经放下了碗筷,温柔地看着她,眼中含有歉意,“小桐,是不是太为难你了?是我考虑不周。”

她笑笑,看着他,“没有,你不用多想。”

什么叫为难?顾栖桐暗忖,他要是答应去医院治疗,还会有这些事。不过她转眸又是一想,有时还是觉得韩奚泽还是挺不容易的,他不想去医院,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韩奚泽凝视着她,却是又开口问,神情有些犹豫,“季先生知道你在我这里?”

顾栖桐闻声不由怔愣,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她要好好琢磨琢磨,脑子不能比嘴快。

“我不知道,我并没有跟他说这件事,你也知道,他最近很忙,我不想让他分心。”

他点了点头,似是略有思考,粲然笑道:“你们的夫妻关系是越来越好了,真是羡慕。”

她微顿,看着他,见他满脸温和的笑容,也回应着笑,开着玩笑说:“羡慕就赶紧结婚,你这么好的条件,害怕嫁不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韩奚泽只笑,凝视着她,片刻后才移开视线,启唇道:“结不结婚有什么要紧,我觉得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顾栖桐倒感稀奇,他现在重要的事难不成是治病?

他没有回答,只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她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秦雨对你真的不错,你可以试着接纳她,多相处就知道合不合适了,而且我相信,这对你的病情也会有帮助。”

她现在觉得,要想让韩奚泽从抑郁中走出来,应该让他进入一段新的感情,而对他真心一片的秦雨就是这个绝佳的帮手。

“我已经跟秦小姐说得很清楚了,她没必要在我身上花不必要的功夫,而且,也不必让你来劝我。”韩奚泽没看她,只盯着果汁杯说着。

他像是有些不悦,脸上并没有笑容。顾栖桐也没有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你不用动,我来。”她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韩奚泽这时就先她一步端了去,又抬起脸来笑道:“你喜欢看书,不如去书房坐坐。”

顾栖桐是不愿意的,她此举不过是想收拾完碗筷好离开,随即拒绝,“还是我来洗吧。”

僵持了一会儿,顾栖桐还是妥协,现在他是病人,在她能做到的前提下,还是尽可能地顺着他吧。

去书房还有点绕,要穿过那偌大的客厅。韩奚泽引着她过去,在门口停下,他转过身来说:“书房虽比不得书馆,但我这里的书还是种类齐全的,你随便看,有事叫我。”

顾栖桐应声,说了句谢谢。

她没立刻进去,微微侧过头看韩奚泽往那边去的背影。这背影干净,气质温润,倒不像韩叔和陆小凡口中的那个情绪容易失控,而且避人不见的韩奚泽,他好像——还是他。

顾栖桐不禁感到遗憾,遗憾自己对抑郁症这样的心理疾病了解甚少,如果有些经验,现在也不至于对他的病情治愈无从下手。

这样想着,站在书房门口的她眼前一亮,觉得可以从这间书房着手,能找到相关书籍也还是好的。

书房比她想象中要大,置于里面的书架有三个,都是靠墙而设的,高度甚至直接接到了天花板。

这个画面,倒让她突然想到云端书馆。高大的木质书架上规规整整地摆放着各类书籍,书架一侧,有一个移动木梯置在那里。整个画面安静而美好,一本本书似乎在永恒地溢出浓烈的芳香,包裹着她。

然而,当下的任务是要找抑郁症相关的书籍。不巧,她在书架上一本一本地找了半天,并没有什么收获,甚至,连心理学的书籍都没有。

“没有想看的书?”

这声音来得突然,她被吓得身体一颤,抚着胸口转过身去。

不知道韩奚泽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没有一点察觉。

他往她这边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吓到你了?”

顾栖桐淡笑,难道不是很明显?不过她也不会跟他多说什么,只回道:“没有,我没事。”

韩奚泽行事一向妥帖,像这种事情以前是少有的,要是在以前,那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应该会是由敲门声代替的。

说到底,现在她开始看不透他了。

思绪不过一瞬。韩奚泽现在走到她面前,看了眼这一面书架,问:“你是在找什么书?我帮你。”

顾栖桐笑笑,“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她并不想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

下午近四点,顾栖桐终于从御舒园出来,她见时间也不早了,也就不去公司,站在街道边便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她跟司机说了去向后不过片刻,她似是想到什么,立马问他:“师傅,您知道这最近的医院是在哪里吗?送我过去吧。”

她还是想去医生那里问清楚,关于抑郁症的症状以及治疗方法。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模样和善,他闻声后先是在后视镜中看顾栖桐,这才开口,“圣尔兰医院离这儿最近,您去不去?”

要说岚水市各家医院的实力,其实算是差不多的,现在还是争取时间,哪一家都可以的。

她应了声,没再说话。接着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信息。

开车的师傅却是开口了,言语和气还带着关心,“姑娘,你是有哪里不舒服?这么着急着去医院,我要不要开快一点?”

他明显就是误会了,顾栖桐礼貌笑笑,“不用,您看着开就行,我不要紧。”

果然,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便到了圣尔兰医院,顾栖桐先是去挂了心理健康科的号,因为不是患者本人,她被安排到了心理咨询师那里。

医生是一位中年女性,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端庄平和。

“您好,我就是想来咨询一下,我有位朋友貌似患上了抑郁症,但就是不肯到医院治疗……”她坐下便陈述了相关情况。

医生极耐心地听她讲完,劝道:“最好还是让你那位朋友到医院来,抑郁症患者最需要的是可靠及时的心理干预。”

然后,顾栖桐又问了问关于抑郁症的症状。

“主要就是情绪低落、思绪迟缓等症状。”医生看着顾栖桐,说:“至于致病原因就要针对到个人了,与个人的性格遭遇有很大关系。”

随后,医生又问起韩奚泽的症状,顾栖桐将她从韩玉忠他们那里听到的告诉了医生,她只说:“那就不能耽搁了,还是尽快到医院接受治疗吧。”

这次咨询她所得不多,只坚定了要将韩奚泽送到医院的想法。

她出了咨询室,往医院一楼大厅去,可就在下电梯的转角处,差点与一个人撞个正着。

她可以确定的是,是面前这位中年男士行色匆匆,才差点造成碰撞。

两人对视几秒,顾栖桐先移开目光,向他表了歉意便继续往楼下走。那人却没有抬步,反而转过身来看顾栖桐离开的背影。

“柳院,时间来不及了,大家都等着呢。”不远处的西装男客气道。

柳江终于收了目光,与此同时,顾栖桐也走得没了影,他转过头来,点头道:“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晚七点,顾栖桐回到了家,如常的,家里还没见季凛风的影子。

不过,等到了八点接近九点,他还没回来。

因为怕他在开会,顾栖桐便没有着急打电话过去,最后实在忍不住给他发了个消息。

就在发出去大概几分钟的时间,萧晓静却是发了个微信消息过来。

“小桐,季总在不在?”

她纳闷,回复了过去。没出十秒,萧晓静就一个电话过来。

她现在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刚端了水果过来的和兰见此,随即调小了声音,随后便往厨房去了。

“怎么了?给我打电话。”她觉得这个时间,萧晓静应该是和何潇然腻在一起,可她偏偏来问起季凛风的事。

她心中有些忐忑。

电话那头明显压低了声音,犹犹豫豫道:“小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

听萧晓静这声音,她就暗自觉得有些不妙,她应了声,屏住了呼吸。

接着,她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通,那柳际欢何时去了季总办公室,又多久从里面出来,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天下班她意外加班,刚好看见柳际欢又来公司找他,紧接着,两人一起上了同一辆车离开。

说完她不禁猜测起来,“这柳际欢一看就没安好心,小桐,她又没跟咱们公司有什么商业往来,就算以前那个,也早就理清了吧。”

她明白萧晓静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柳际欢对季凛风的感情一直不明不白,经过今天这事,让人不多想都难。

顾栖桐倒是冷静,说:“可能是有其他要紧事,还是不要乱猜。”

“小桐,你醒醒,我这哪是乱猜,要说他们真是因为工作,那也不应该在晚上了还要谈吧,孤男寡女的坐一辆车,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萧晓静口直,不管是老板还是谁,她仍然敢一板一眼地说。当她亲眼看见柳际欢和季凛风出了公司坐上同一辆车后,她心中的猜测和怒火简直抑制不住,想立马让顾栖桐知道这件事。

顾栖桐表面淡定,内心早已七上八下。

“好了,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我相信他。”

萧晓静也没再说什么,就嘱咐她等季凛风回了家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她哪里会问得出口,她和季凛风这点很像,比起主动问更喜欢对方主动说。

不过半小时后,季凛风便入了门。

顾栖桐很仔细地观察他的一切,没个头绪。因为他向来波澜不惊、淡定自若,若是真有什么,她还真的看不出来。

不过,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她总觉得今天的季凛风有些冷淡,不似前段时间那般热情,连他眼中不时盈满的柔情也平静甚至冷硬许多。

临睡觉时,他在她身边躺下,顾栖桐下意识竟想去闻闻他身上的气息,不过,只有洗完澡后的淡淡的沐浴香气,混合着他似乎本身就有的那熟悉的独特的男性气息。

他平躺着,并未看向她,“今天看了什么书?好看吗?”

顾栖桐的注意力本就集中在想之前的那件事,他突然这么一问,先是愣了愣,朝他看了一眼,秀目盈盈,“随便看的,挺好看的。”

声音温温软软,听来让人忍不住将她一把入怀。

然而季凛风仍是平躺着,与她并无什么肢体上的接触。

“明天还去吗?”他又问。

顾栖桐不免微微瑟缩一下,她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脏咚咚咚的声音。

他话语有些冰凉,感情无波,听不出什么意味。最要命的是,顾栖桐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却是,他在问她明天还去不去韩奚泽那里。

经过理智的挣扎后,她立马若无其事道:“不去了,明天就在公司吧。”

她暗忖,若是明天韩奚泽有事叫她,她一定要说没时间。

季凛风没说话,她只听他似乎轻笑了一声。

等了一会儿,他没有什么动作。顾栖桐仍是忐忑不安,竟反倒想让他靠自己更近一点。

她始终是忍不住,侧过脸去看他,他已经合上了眼,薄唇微微抿起,面色仍旧无波。

他累了?

顾栖桐就这样凝视了小半会儿,这时,季凛风那双眼睛却突然睁开了,准确无误地与她的眼神相对。

这双眸子太深沉,仿佛她永远看不透,但又会稀里糊涂陷进去。

她没坚持几秒便移开了眼,侧过了脸去,说:“快睡吧。”

话音落下,身边的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嗯’了一声,没再出声。

直到,顾栖桐已经闭上了眼,意识快要模糊,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一股力控制住,由轻到重,接着一下子将她往力的主人那里去。

这力度极大,她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季凛风冷着眸子看她,眼中的炙热在渐渐蔓延又慢慢散去,还是化为了冷滞。

顾栖桐瞪着一双朦胧的睡眼,待视线慢慢清晰,“你干什么?”声线轻柔但带有抱怨。

他低垂着眸子看着怀中不满的女人,眯了眯眼,嗓音低沉道:“顾栖桐,你是不是个傻子,快告诉我。”

季凛风将她抱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她有些受不了,忙推他,“你才傻,快松开,我骨头快散架了。”

这男人真是喜怒无常,总是能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来个致命一击,是的,一点也不为过。

她能感受到,季凛风今天晚上这情绪,并不是一个累字能够解释的,她好奇,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不管怎样,她还是不会相信萧晓静口中的猜疑,她也不会主动问他。

但是,在第二天,她心里的防线就被击溃了。

柳际欢又来了,并且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走进了季凛风的办公室。

她做不到不闻不问,尽管不会做出闯进办公室的荒唐事,但对于迎面走来的谭秘书,她还是要问上一问,关于季凛风和柳际欢是在谈什么项目。

“这个我也不知道,季总并没有向我们透露。”谭若想了想,说:“顾副总,工作上的事您有权知道,不如您直接问季总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她可以看出,谭若实在也是在为她着想,并且怀着对柳际欢的不满。

对于工作,谭若不好去季总那里问的,当然也不敢,但顾栖桐就不一样了,无论是公事私事,她完全有权利去当面问季凛风。

就在两人交谈时,何潇然的声音就传来了,“让我去,看,文件可是需要咱季总签字。”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

果真,他直接推门而入。谭若见此会心一笑,这个人选还是何副总最合适不过,对于他来说,随意进办公室这个坏习惯他可是一直都在‘发扬光大’。

两人对坐在沙发上,明显是在交谈什么,但听到何潇然的动静,两人都一齐往门口看来,季凛风的黑眸一下子沉下去,剑眉也随之皱起。

“哎哟,不好意思了,有客人在。”何潇然将视线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倒是笑得没心没肺,又说:“这里有份文件需要季总签字,不过我寻思也是打扰你们了,我还是先走吧。”

何潇然特意说明了,有份文件需要签字,就是想得到季凛风首肯抬步过去。

没想,他就要准备抬脚,季凛风却是来了句,“你先走吧。”

他有些尴尬顿在那里,又看见柳际欢收了眼去勾唇笑,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何潇然出了门去,谭秘书和顾栖桐仍站在原地,见他几乎转眼就出来,有些意外。

顾栖桐没问什么,也没说什么,转而朝办公室去了。

这事出了没多久,另一件事情就发生了。

都说那N集团与季氏水火不容,合作就更不可能,但是,从N集团代表秦大沿到季氏和季凛风和谈的第二天,两家大公司的合作消息就登上的市财经新闻的头条,引得业界一阵轰动。

最近几天,韩奚泽并没有发来信息,倒是韩父总是给她打电话,详细地过问儿子的病情和生活状态。要说这也是好事吧,但像是韩父、小凡和秦雨打来的电话,她都要顾忌到接听电话时的场合之类的,所以还是给她造成了一点小困扰。

不行,一定要让韩奚泽去医院。

下班时间到了,公司也没有会议要开,顾栖桐想着今天能与季凛风一起回去。可她去到他办公室,她还没开口说,季凛风就来了句,“李管家就在公司门口,你先回去。”

他已经从办公椅上起身,单手在西装领结上整理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剑眉轻挑,却是冷声问她:“怎么?舍不得我?不至于啊。”

顾栖桐不理会他的话,“你要去哪儿?”

她在心里已经在回想萧晓静的话,她还在坚守自己心理承受的防线。

她不是没想过,柳际欢一次两次接触他,说是只为工作,估计没几个人相信。不过,她相信季凛风。

又有但是。但是现在面前的季凛风,还会是原来的他吗?

她心中有了个十有八九的猜想,他该是知道了韩奚泽的事。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他的问题他的行为,都让她隐隐觉得季凛风不会还蒙在鼓里。

她暗忖,不由产生一个很绝望的念头。季凛风肯定是生气了,说严重点,他可能还对她非常失望,并且还有放弃她的可能。

不,这太像《飘》。瑞德最后的离开难道不就是因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斯嘉丽失望了?她一直对另一个男人情有独钟。

他累了,他不爱她了。

季凛风正在一丝不苟地戴腕表,只抬眼看一眼,“还有工作要谈。”

男人紧抿薄唇,一双黑眸深邃冷滞,就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她甚至不由打了个冷颤,一颗心也是猛地一窒。

尽管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继续追问下去,“是和柳际欢?我很好奇你们能谈什么工作?”

季凛风已经戴好了腕表,听到她的问话,他稍稍一顿,眼底掠过更深的冷意,男人将长腿迈出,绕过办公桌,却是朝她走了过来。

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根本没有了柔情,已经被冷硬取代了。

季凛风在她面前距大概半米便停下,稍稍弯下了腰,将那一双鹰鸷的黑眸直直地对着她,声音低沉道:“顾栖桐,你应该,没有时间来好奇我的事。”

他将时间二字咬得极重,加上他反常的情绪,她敢肯定,他已经知道了韩奚泽和她的事。

不过,她心中无愧,她和韩奚泽之间的交往,就只停留在治病上,而且,她没及时告诉季凛风,也实在是考虑到他事务繁杂,不想让他多想。

“凛风,你别这样,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她移开目光,话语越说越坚定。

他直起身来,也不看她,剑眉微微皱了起来,唇角却是勾起一个笑,“你跟你爸联合起来骗我,你想方设法去另一个男人那里投怀送抱,你说——你对不对得起我。”

顾栖桐看着他,“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季凛风。”

他又是浮起一个笑来,嗤笑一声道:“那我该怎么说,说你乐于助人还是重情重义?”

这冰冷冷的语气,她都要怀疑季凛风今天要成为那个离开的瑞德,但是,她不像斯嘉丽,她对季凛风的爱是真真切切的,并且她自己知道这份爱。

她害怕了。

“不是的,是韩奚泽生病了,我……”季凛风突然攥紧她的手,她没说下去。

“无论如何,都不是你骗我对我不坦诚的借口,这次是他生病,下次呢,你又会因为什么骗我?”男人情绪已经有些失控,攥着她的手一个劲儿的收紧,把她攥得几乎疼到了骨子里。

“你先放开,我们好好说话。”她吃力地挣脱着。

季凛风双眼微眯,炯炯的目光死死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好啊!”

他话音还未落,顾栖桐就被他紧紧拽过去,往休息区的沙发去,她嗓音发颤大声喊出,“你放开我,你干什么!”

女人的力气到底还是抵不过男人,特别是发怒中的男人。

很快,季凛风将她拽到了沙发上,紧攥她的手转而摁住了她发抖的瘦弱肩头,让她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干什么,季凛风!”顾栖桐拼命去推就要压下来的男人,大声吼道。

她害怕他现在的样子,那双本来深沉冷滞的黑眸已经被怒火取代,像是隐忍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可惜她根本撼动不了他,季凛风紧接着就控制住了她的双手,两只细腕都归于他那有力的大掌中。

不出意外的,男人立马就俯身下来,粗暴地吻向她。

许是季凛风吻得慢慢动情,顾栖桐终于将双手挣脱开来,接着一把推开他,慌忙地从沙发上支撑起身来,转而站离了他好几米远。

就算是夫妻又如何,她不愿意让他用她发泄怒火。

“季凛风!你给我冷静点。”她不满地看着站在原地的男人,她双眼已经变红,一双眸子似乎还盈出了一层泪来。

季凛风抹了抹唇角,刚才最后升起的柔情现在又消失殆尽,他看了看有些衣衫不整的女人,冷笑道:“可惜了,你早就不能为韩奚泽守身如玉了。”

这话着实让她受不了。

她攥紧了手,红着眼看他,“你一定要这么看我?”

“那你怎么解释你吃的那些药?”季凛风接着就问,语气冷硬非常。

顾栖桐也冷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季凛风,你说的信任,就是这个?”

她没有回答关于药的问题,她也不想回答,她以为他是了解她的。顾栖桐在意的,是季凛风一次次的对她情感的质疑,她以为上次会是最后一次质疑,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可以见风是雨,仍抓着她和韩奚泽以前的事不放。

“那你就利用我的信任,来欺骗我?”季凛风反问她。

他生气的重点并不是她跟韩奚泽来往,而是她这段时间不止一次地欺骗。如果她向他直言,他起码不会生气到跟她翻脸。

顾栖桐实在不想再解释什么,她累了,“随你怎么想,再见。”

她从季氏大厦出来,迎面就看见李管家站在车前等候。

她不想回去,直接跟李常说了句她要回顾家,李常也是会察言观色,看出了夫人脸上情绪的不对劲,不过他没敢多问,直接将她送到了顾家去。

在顾栖桐走后,季凛风转身坐到了沙发上,他从茶几上搁置的烟盒中取出了一支来点燃,闷闷地连吸了两支。

不久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紧皱眉头,闻声后将夹在两指间的烟熄灭在烟缸中,沉着嗓音接通了电话。

“季总,原来您也有爽约的时候,怎么,还来吗?”

柳际欢在一家咖啡厅等了很久,超过了约定的时间大概半小时,她才给季凛风来了这个电话。

他沉了口气,“不来了,有话现在说。”

柳际欢默了默,言语中竟还带着关切,问:“韩奚泽的事情,你们说破了?”

她精打细算,终于等到这一刻。要说季凛风怎么会知道韩奚泽与顾栖桐的事,那还就要归功于柳际欢。

不过从她嘴里说出的关于韩奚泽患上抑郁症的事,她并没有将真相透露给季凛风,反而说明了韩奚泽是的的确确生了病,并且还有为顾栖桐说话的意思,“季总,季太太也是一片好心,既帮助了别人治病,也照顾到了你的情绪,依我看,她不说实话也是在为你考虑。可不要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

季凛风回她:“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些,那我们没的谈。”

“那我们换个话题。”她立刻接话,问道:“不知道季总将和N集团合作的后续事项处理得如何,有还需要我的地方吗?”

N集团对季氏突然示好,就是柳际欢在其中暗箱操作的,并且后面的即将发生的事情,也会有序地陆续到来。

季凛风回她没有,且语气有些冷硬,倒像是并不太在意与N集团的合作。

且说顾栖桐回了顾家,顾秦江第一个惊讶,再看女儿的表情,下意识就猜到是和季凛风闹了矛盾。毕竟顾栖桐是很少回家的,若不是要紧事。

果然,他问起女儿事情缘由,便得知他的猜测是对的,并且情况还更糟。

田嘉丽也在旁边听着,还不停地劝她,说起了季凛风的不是,说他对妻子占有欲太强,明显就是严重的大男子主义。

顾秦江赶紧让她住口,又劝女儿,“你现在还是赶紧回去,他动怒归动怒,你做妻子也不能就一走了之,还是多说说好话,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会理解你的。”

顾栖桐垂着眼帘,听父亲这样说,有些无奈。

“我不回去,我又没有对不起他,我凭什么要向他说好话。”她才不会回去面对他那张冷脸。

顾秦江劝不过她,还是算了,暂且让她留在家里,他再想想法子。

就在第二天上午,顾秦江就衣装讲究地去到了季氏集团,去找季凛风谈一谈女儿和韩奚泽的事。

他当然知道且深刻意识到,女儿与季凛风之间的感情一定不能出现任何瑕疵,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季凛风还是做足了表面上的礼节,但从他眼神中完全可以看出他对顾父的不满。

这次的事情,若不是顾秦江帮着隐瞒和欺骗,他就不至于是等到柳际欢告诉他,他才知道。

“您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他双手交握,看着对面坐着的顾秦江问。

“季总。”他顿了顿,改口道:“凛风,小桐不是有意隐瞒你的,她是打算等这件事过去就主动告诉你,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因为这个伤了夫妻间的感情。”

季凛风冷着眸子轻笑,“岳父大人您,也是没有将季某放在眼里吧,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还要上演父女同心的戏码,累不累。”

顾秦江吓得赶紧说:“不是,你误会了,那韩奚泽和小桐之间并没有什么……”

“我说的是你们父女一心合伙做掩耳盗铃的事,不管是因为什么,欺骗在我这里永远行不通。”

季凛风自小就恨透了欺骗这种行为,特别是被自己信任的爱的人骗,他更会恨意难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顾秦江抹着汗继续劝他,可根本没有什么收效。

季凛风眼中的冷意和时不时掠过的恨意仍然让顾秦江心惊胆战。

“季某有个会议要开,不奉陪了。”他说着就站起了身,往办公桌那边走去。

顾秦江不肯就这样离开,也起身,“不要怪小桐,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也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了。”

季凛风已经从办公桌上取了文件拿在手中,只朝顾秦江说了句,“不送了。”

顾秦江也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季凛风现在根本还在生他们父女的气,想是过了这一两天再看看情况。毕竟,他还是清楚他这位女婿对自己女儿的感情,再怎么闹还是不会走到他最担心的那一步。

接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许是季氏高层要开会的缘故,顾秦江走在廊道上几乎是空无一人。

待走到升降电梯口,迎面却是走来一个身着西装的扎低马尾的女员工,她面带笑容看向顾秦江,“很抱歉,顾总,这一层的电梯出了点故障,您需要到下一层楼去乘坐另一部电梯。”

顾秦江点点头,应了声便往楼梯间去。

楼梯间的台阶是用大理石铺就,看起来还有些宽敞亮堂,顾秦江迈着步子往楼下去,想着还要回公司处理一下昨晚还没处理完的项目。

可突然,就在他下到最后几步台阶时,走在前面的右脚脚底一滑,上身没了着力点,立刻就往前倾去,摔在了还有好几步远的平面硬地板上。

这一摔着实是有些厉害,顾秦江将手支撑着地面,半天没能站起身来。

这时,由远而近的高跟鞋的哒哒声传来,接着便是一阵惊讶,关切的话随之就来,“顾总!您怎么了这是?”

她说着就要来扶他,没想还没来得及使上力,顾秦江就合了双眼,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很快就来,将顾秦江送到了就近的圣尔兰医院。

顾栖桐知道父亲出事,是接到田嘉丽打来的电话。

“小桐,你快来,你快来医院,你爸他快不行了。”她焦急万分,明显带着哭腔。

顾栖桐这时正要出门,听到这么一句,吓得赶紧追问:“怎么回事?在哪家医院?”

从顾家出来,她赶紧打了车往圣尔兰赶去,一路上心急如焚,差点将皮包落在车上。

顾秦江现在已经被送到ICU病房,她到的时候,医生正在跟田嘉丽交代情况。

顾秦江现在情况很危险,因为他本就有高血压、脑血管等疾病,这一次摔跤算是致命一击,他轻则半身瘫痪,重则有生命危险,医生希望家属先做好心理准备。

顾栖桐听了拉着医生反复问,情绪也失控了,可医生现在也不敢做什么保证,只反复安抚她的情绪。

等她稍作冷静,连忙问起了田嘉丽顾父出事的来龙去脉。

“你爸是在季氏的楼梯间摔的,是他们公司员工叫的救护车,我也是接到电话才到。”

田嘉丽说着,看到顾栖桐红着眼猛掉眼泪,又带着些哭腔劝她,“没事,他会没事的,小桐,别这样,你爸有福相,前几次都逢凶化吉了,这次一定会没事的。”

她脑中一直反复回想刚才医生说的话,她越想越害怕,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怎么摔了一跤就这么严重了?我……我要去看他!”

田嘉丽抱住她,“冷静点,小桐,不能进去。”

此时有护士过来劝她们,让她们保持安静,现在是在重症监护室外,这样会严重影响到病人。

最后,她们俩还是稳定了情绪,站在了透明窗户外远远地看了看顾秦江。

他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的卧在白色的病床上,四周的仪器各种线管绕着他,只看见他胸膛在虚弱地起伏。

顾栖桐不敢相信,就在今早他还衣着讲究地出门,临走让她赶紧起床吃早饭,可现在,他却躺在了生死一线的重症病房里,人事不省。

顾栖桐突然转而看向田嘉丽,问:“我爸去找季凛风了?”

她早就该猜到,顾秦江一直很看重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而且韩奚泽那件事他也参与了进来,保不准就会去季氏找他。

她真后悔,昨晚要是听一听父亲的劝说,回去跟季凛风认个错,他也就不会去季氏,更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田嘉丽看不懂她的情绪,只回她,“是的。”

若不是因为父亲情况紧急,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她一定要去质问他季凛风,父亲的摔倒跟他不会没有关系。

因为在开会,季凛风得知了顾秦江的消息有些滞后,不过他还是在知道后的第一时间往医院赶来。

他人到的时候,顾栖桐和田嘉丽正坐在廊道的排式座椅上。

季凛风没有走向顾栖桐,而是直接找了就诊医生询问情况,并且要求他们无论如何,必须尽全力挽救顾秦江。

那医生也是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懈怠。

顾栖桐只坐着,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红眼眶里不时盈出泪来,流在她那凝脂白皙的脸颊上,看着足以引人动容和心疼。

田嘉丽主动和季凛风说话,问起具体的情况来。

季凛风只站在她们面前,也不坐下,目光在顾栖桐脸上扫过,再回到田嘉丽这边,回答说:“这件事还有待调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救人。”

顾栖桐开口了,质疑道:“什么叫有待调查?难道还有人陷害不成?”

她哭得梨花带雨,现在说这话却是有力有势。

他闻声沉默了片刻,却是伸出手来,手掌向上似要让她牵他。顾栖桐这才抬眼看他,“干什么?”

田嘉丽也是不解,目光在夫妻两人中徘徊。

季凛风没跟她解释,伸出的手直接更进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座椅上拉了起来。

顾栖桐用另一只手去抓住钳制她的手,“你放手,我不想看到你。”

田嘉丽就在一旁干看着,也不可能搭上什么手,只对季凛风轻声劝道:“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顾栖桐也知道这里一定要保持安静,见季凛风不打算放弃的样子,她还是依着他站起了身,走出了重症病房区。

“好了,你有什么好说的,我爸的事,你给个解释。”她将手抽出,语气冷淡。

顾秦江是在他的地盘上出的事,而且还是发生在去见了他之后。她知道季凛风的脾气和性情,他一定是对那件事依依不饶甚至可能没给父亲一个好脸色。

要说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她还就不相信。

季凛风剑眉一皱,问:“你要什么解释?”

“你敢说我爸出事跟你没关系?”顾栖桐看着他,又说:“我最清楚,他走路一向很小心,摔倒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认为顾秦江是因为走路一心二用才出的事。

“希望你冷静点,我理解你的心情,而且现在我也和你一样着急。”他劝道。

“我没办法冷静,我爸现在还躺在床上,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我……我真的很害怕……”

她现在很无助,她还是难以想象父亲作为她最后一个亲人离开她的场景,纵使父亲以前做过什么让她失望的事,到现在,一切都抛诸脑后了,心中所想的全是父亲曾带给自己的温暖和爱意。

季凛风见此,黑眸微动,冷意瞬间早已化为柔情,他上前一步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不会有事,别哭。”

尽管是这样,她还是没让季凛风将她抱在怀里,片刻后,抵在他胸前的手将他不轻不重地推开,说:“你还是走吧,我想静静。”

她无法偎在季凛风怀里痛哭,似乎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有了隔阂。

顾栖桐泪目流转,说完就往那边病房那边去了。

季凛风本是要将一些关于顾秦江摔倒的疑点告诉她,但见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就算了。

就在当天下午,顾秦江在季氏集团出事的消息在岚水市业界不胫而走,舆论一片。鉴于季氏与顾氏,季凛风与顾秦江之间的关系,网友因为摔倒一事大做文章,将舆论的导向转到季凛风身上。

“到底是意外还是别有预谋,大家拭目以待。”

“季氏财大势大,顾氏因为联姻才在业界勉强续命,这次又出这么个事,其中肯定大有文章。”

“……”

网友对此猜疑众多,在网上掀起一番大风波,各路键盘侠齐装上阵,势必要为‘正义’讨个公道。

何潇然坐在电脑面前捏拳擦掌,差点气得将电脑砸在地上。

“别有预谋?你们这些人是有多阴暗?我呸!没长脑子的家伙!”

他随即拿起电话打给了公司手下的技术员,让他们赶紧将这些消息封锁,不准许有任何不正当言论的肆虐。

他放下电话像是想起什么,赶紧往季凛风的办公室去,可谭若说他去了楼下的监控室,这才赶紧往下面去。

季凛风在调上午顾父出事的楼梯间的录像,可不巧的是,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看见顾秦江在台阶上没踩稳,一下子往前栽去的画面。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黑眸一转,视线从显示屏上移开,许是查无头绪,他双手握拳就朝桌面恨恨地一敲。

可就在这一敲,他突然意识到,顾秦江为什么偏要走楼梯?他赶紧让员工将总裁办公室门口到廊道尽头的监控也调出来,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录像中显示,顾秦江从办公室出去,直直地往廊道那头的电梯口走去,可就在快到的时候,他停了大概十多秒,又突然转身往几米远的楼梯口去了。瞧着他的模样,是跟人对了话,可那个人却没出现在录像中,很显然,那人站在了监控范围极小的死角区。

季凛风继续让员工调其他方位的监控,仍然有死角,而且,有好几个监控在这时候被有意遮挡住了,根本无法看清画面。

“风哥。”监控室门被推开,何潇然快步找来,“发现什么了吗?”

季凛风黑眸沉下,恨意在眼底掠过,“确定了,是有人设计。”

何潇然正想说,就在上午他从外策部出来,一个转角就看见柳际欢往楼上去的背影,他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她又过来找季凛风有事商量。经过了顾秦江这事,他莫名觉得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季凛风闻言沉思片刻,对管理监控的员工吩咐,“关于柳际欢那个女人的监控,都调出来!”

柳际欢今天出现在公司,还偏偏碰到了摔倒的顾秦江,还好心找人来帮忙。可是,柳际欢到季氏来做什么,并不知道。

据前台提供的信息,说是柳际欢今天来公司不为别的,就是找季凛风,不巧的是,偏偏遇上了顾秦江在,而且紧接着就是会议,因此,也就解释了她后面的事。

监控很正常,当真是如前台说的那样,柳际欢也没有什么异样。

季凛风双拳紧握,眉头紧锁,待沉默片刻,他看向对面的何潇然,沉声说:“你去查一下,韩奚泽最近都有哪些人接触,还有他的抑郁症,到底是真是假。”

对于柳际欢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看来是不能全信了。如果真是如他所料,这柳际欢与韩奚泽若是串通一气,那里面的文章就大了。

何潇然先是不明白,后才点头应了声。

医院那边,顾栖桐仍不肯离开,坐在病房外的排式座椅上话也不说。

田嘉丽劝她:“小桐,要不,先去吃饭,现在快两点了。”

她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只顾着发呆。

没多会儿,苏宇然来了,带了两份快餐。到底不是骨肉亲情,苏宇然再担忧也并没有像顾栖桐那般面目呆滞、情绪失控,然而他现在只顾劝她赶紧吃饭。

“姐,你别这样,还是先吃饭,身体要紧。”苏宇然坐到她旁边来,将那打包好的餐盒递到她手中。

田嘉丽也一起劝她,说些安慰的话。

就在这时,那位就诊的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直接朝他们过来,说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病人因中风而半身瘫痪,很可能没有办法再站立行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可避免的,病人先前就伴随着高血压、脑梗塞等疾病,所以情况比较严重,到后期还可能会出现意识模糊、口齿不清的症状。

听医生这么说,顾栖桐还是稍稍松了口气,毕竟父亲还算是从死亡线上下来了,后面的事再想办法康复。

她眉头并没舒展,继而问医生:“那要怎么治疗?做手术风险是不是很大?”

对于中风,她了解不多,印象中好像是老年人才会中风,她以为只要年龄不是很大,就会有相应的治疗措施。

医生实话说:“你父亲的情况比较严重,能够治疗康复的几率很小,甚至说……几乎没有可能。”

他为难,但还是客观地将实情告诉了她。

田嘉丽面色发紧,又问了医生关于康复率等细节问题。

一天后,顾秦江从ICU病房转到普通病房,接下来就是一些模式化的药物治疗,只为起缓解病情的作用,至于能不能有康复的可能,就还要再观察几天。

医生虽是说观察几天看情况,也不过为照顾家属的心情。

在这几天,顾栖桐并没有回季家,而是在医院做陪护,守着顾秦江。因为田嘉丽要回公司处理事务,苏宇然还要上课,一般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医院。

当然,季凛风一直在关注着医院的事,因为心疼顾栖桐,他特意找了最顶级的陪护员来全方位护理顾秦江,她刚开始是不接受的,说什么也要自己亲自陪护,可在季凛风的强烈要求下,加上她这两天也确实劳累,她还是答应了。

季凛风将她带出医院,并打算开车送她回季家,她看着扶着车门的男人,说:“不用了,我不想回去,我要回家。”

“你是该回家了。”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硬将她塞进车里去。

他不能让她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从顾秦江出事到现在,她整天苦着脸茶饭不思的,居然连家都不肯回了。

“季凛风,你把我送回去。”她扶着驾驶座椅背,再一次做出反抗。

他系好了安全带,只微微侧过脸来,冷冷道:“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家里还有陈姨和苏妈,不要你费心。”她接着便说。

父亲的事,她对季凛风心存芥蒂,要说跟他回家,她做不到。

季凛风没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来看她,“顾栖桐,差不多就行了。”

他本是想把顾秦江出事的蹊跷告诉她,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而且怕她多心又情绪失控,他还是没开这个口。

顾栖桐没看他,只说:“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冷静,我爸出事,也不说都是你的责任,我也有,很抱歉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给我时间,让我冷静。”

季凛风沉默片刻,也还是点了头,将她送回了顾家。

顾栖桐是并没有将父亲的摔倒以为是有人刻意为之,她的心已经够累,她只看到了表面的,她以为的因果。

要说何潇然去调查韩奚泽和柳际欢的事,现在仍是没有眉目。

韩奚泽患抑郁症的事找不出什么破绽,他甚至以工作的名义去拜访了韩玉忠,在商议后故作关心的姿态去过问韩奚泽的病情。

因为考虑到韩玉忠害怕被外界知道,他特意说起自己是小桐的朋友,他想了解一下情况,并且保证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韩玉忠如实说了,连医生的诊断结果也告诉了他。

话音刚落,韩玉忠却是问起顾秦江,“顾总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昨天我去看他还没醒过来。”

“还在观察,情况不稳定。”何潇然说。

何潇然对韩奚泽的病也算是半信半疑,刚才韩玉忠提到了诊断医生时,他差点就直接问是在哪家医院,还好他关键时刻动了脑子。

不过他又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有假,那韩奚泽看起来斯斯文文、规规矩矩的人,怕是不会做这种扮猪吃虎的事。

至于柳际欢,何潇然心里已经有数。他从韩氏科技出来,便去到了一家咖啡厅,去赴一个故人的约。

严格说,是他约的人家。他去的时候,她已经到了。

“江小姐这么守时。”何潇然笑着在她对面坐下来。

江小梦撑着下巴,脸上有对他的距离感,“何副总,您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请快说,待会儿我男朋友还要过来接我。”

明摆着,江存昊以前撮合他们,她以为何潇然这次找他会是上次相亲的后续。

“我要跟你说的事,是有关江总的,你想听吗?”何潇然同样撑着下巴,看着她问道。

她几乎是本能地问:“什么事?”

接着却又淡定下来,说:“我爸的事,还有我不知道的吗?何副总这是什么意思。”

何潇然扬眉笑,“业界都知道你跟你爸不太亲近,他的事情你还真有不知道的。”

不亲近是实话,她素来不爱主动和江存昊联系,几乎一周两周才见一次面。

“请说吧,什么事。”她到底还是好奇。

何潇然随即便跟她说起了柳际欢的事,并且还告诉了郊外那栋‘金屋藏娇’的别墅地址。

江小梦不是个会隐藏情绪的姑娘,听到这事她立马就跟他急了,说何潇然在这里造谣生事,诽谤她父亲。

她跟江存昊不亲近的原因,就是他跟她母亲离婚的事,像何潇然说的那个荒唐事,她当然敏感且反感至极。

“我是将这事告诉你了,信不信看你。”何潇然说着瞄一眼她,“你爸可是给你找了一姐姐后妈,可是没告诉你就是他的不对了。”

江小梦急了,忙让他闭嘴。

何潇然也只顾说反正已经将话带到,信不信由她。

这话荒唐归荒唐,但江小梦冷静下来一想,觉得何潇然说的事不会是空穴来风,而且江存昊莫名和她母亲离婚的事,该是有个原因。

她决定,为了母亲,她一定要去看个究竟。如果那个叫柳际欢的女人真的是在两人离婚前就认识,那她一定要为母亲讨一讨公道。

就在当天,她独自一个人开车往那栋偏僻的别墅去了,并且凑巧,她敲了门冲进去,刚好看见江存昊和柳际欢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是有说有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江存昊先看见女儿,连忙站起了身,而柳际欢却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爸,她是谁?你们在干什么?”江小梦质问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还是落在江存昊身上。

他先是愣在原地,本就起了轻微皱纹的额头现在已经皱起深壑来,他解释说:“这是爸的朋友,柳阿姨。”

他这样说完立马觉得不对劲,只听江小梦冷笑道:“阿姨?她就比我大几岁啊,我还能叫她阿姨?爸,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际欢秀眉蹙起,终于从沙发上起身,往江小梦走去,却是笑着说:“小梦,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当然心中无愧,毕竟她和江存昊的事是双方妥协的利益交换而已,而且他又是离了婚的人,不存在什么婚外恋,她也更不是什么第三者。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凭什么不让我知道?我在问我爸,请这位阿姨不要说话。”江小梦没好气。

江存昊道:“别这么没礼貌,小梦。”

柳际欢双手环抱,笑容渐渐收起,不住地往女孩身上打量。

对于江小梦,她还是有些忌惮的,毕竟江存昊对这个女儿可还是十分上心,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好了,我们出去说,别在这里闹。”

江存昊将女儿拉到客厅外的庭院里,说了些稳定她情绪的话。但越是这样,江小梦越对他们之间的事深信不疑,并且质问他跟母亲离婚是不是因为柳际欢。

她很是闹了一会儿,后面还是江存昊气急说了狠话,江小梦才一气摔了门走的。

不过,江存昊接着就后悔了,怕女儿出意外,后一步也出了门,赶紧去追她。

这件事一出,江存昊就好几天没来找柳际欢,她也因此有些发慌,如果江存昊为照顾女儿的感受而跟她保持距离,那么,后面计划好的事情那就会少了一股强有力的推力,甚至,还会决定后面的胜负。

顾秦江在医院已经躺了好几天,意识也清醒了过来,但还是只能躺在床上,不能下地。

即便是季凛风找了国外顶级水平的脑科医生来,也是摇着头说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而且还有可能随着病情的恶化,极有可能出现口齿不清、意识模糊的症状。

这样已经是定局,顾栖桐有时安慰自己说,无论怎样,父亲还是抢救了回来,后面的事,再配合医生尽全力缓解他的病情。

当然,也只能这样,父亲的心脑血管病和高血压已经是将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造成损害,到了不可能治愈的地步。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父亲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多陪陪他。

因为顾秦江这事,公司现在股价大跌,公司也堆着一大堆事要处理,田嘉丽也是压力重重,医院公司两头跑。

顾栖桐这几天仍是在顾家,季凛风也听她的话,让她安静一段时间。

可就在胡梅娜来医院看望顾父时,她扯过她的手来,告诉她,“小桐,明天我和凛风就要出国了,忙完就回来。”

顾栖桐诧异,问:“您……您和他出国?去哪儿?”

季凛风并没有跟她说,看着胡梅娜有些遗憾且自责的表情,她更加疑惑。

“去E国,公司现在受N集团压制,我们去国外想办法。”胡梅娜并不避讳,将他们额安排告诉了她,并让她不要担心,季氏在E国还有一些势力,他们此行正是为了季氏的未来。

“N集团不是和我们签了合同?”

胡梅娜摇摇头,“没有签成,他们反悔了。”

N集团与季氏铁定的是争锋相对,上次提出那合作只不过是个缓兵之计。

顾栖桐没明白,不过她现在不想去细究,只顾问他们出国的情况,“您和他要去多久?”

“这个,也暂时不能预计,还要看那边的情况,如果理想的话,一周的时间差不多。”胡梅娜说。

她沉默,也没接话。

胡梅娜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更加紧了紧,“你们之间的事,我其实是不该管太多的,但是凛风这次,好像是有其他考虑。”

季凛风昨晚想了一夜,他觉得他不能一直将顾栖桐握在手心里,他该给她一个空间,甚至选择,如果她真的还愿意回到韩奚泽的身边,他成全。

他出国的一段时间,就是松开手的让她选择的时间。

他觉得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如果顾栖桐彻底放下了韩奚泽,那么他便不会担心她去韩奚泽那里帮他治病,会发生什么;如果她有回到韩奚泽身边的想法,那么他也不会担心,起码她做了选择,他相信韩奚泽会好好待她。

季凛风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做出这么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在问自己,这是不是真正的爱。

顾栖桐没理解胡梅娜的意思,“他什么考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伸手搭在她肩上来,像是宽慰,“没什么事,你别担心,听从你内心的想法就好了,小桐。”

胡梅娜了解自己的儿子,对于最近发生的事,还有儿子的表现,她能够猜出个大概。

胡梅娜说着,目光在她脸上盘旋,“你是个好姑娘,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比起儿媳妇我还把你当成了女儿,你很可爱。”

这话来得有些突然,顾栖桐不禁怔愣地看着她。

“您这是……”

胡梅娜将手另一只手也搭在她的手背上,说:“其实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想做什么就做,我们不会说什么。”

胡梅娜当然记得,当初儿子娶她是用了蛮力,她觉得有愧于她。

上次听说了韩奚泽的事,她更加觉得,顾栖桐是因为结了婚才强迫自己安守现状,而心中一直还没忘记她之前的心上人。

“您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不懂。”她越听越糊涂了,不禁急着问她。

可胡梅娜到底还是没有明说,只当是她心知肚明。

没聊多久,胡梅娜便进了病房,跟顾父说了些注意身体和告辞的话,这才离开了医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顾秦江卧在床上,看着女儿进来,用虚弱的声音喊她,“小桐,你过来。”

她正要去给父亲端水喝,听他唤,也就直接走过去,坐在了一直置在床边的座椅上,凑近了问:“怎么了,爸,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顾秦江是前天才醒过来的,身体很是虚弱,而且因为病情严重,连稍稍起身倚靠着枕头都不行。

他摇摇头示意身体没事,说:“我的事,不能怪季凛风,你不要因为这个,跟他闹得不愉快。”

他语速极慢,像是这两天没说话积攒的一点微弱力气。

这还是他清醒过来首次提起摔倒的事,本来何潇然是要打算来找他问问出事的具体情况,因为季凛风不让,也就没过来添麻烦。

顾栖桐将耳朵凑得极近,眼泪早已在眼眶打转,“没有,没有,爸你别担心这个。”

不过几句话后,顾栖桐便问起父亲那天的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摔倒,还有为什么会去走楼梯。

顾秦江回想着,好半天才开口,“我记得……是电梯出了故障,我才去走楼梯,下台阶的时候,滑倒下去的。”

故障?在她的印象中,公司可从来没有出现电梯故障,连检修和升级什么的都是在节假日进行。

“您怎么知道电梯故障?有提示牌吗?”她不解问道,觉得这事怪怪的。

顾秦江又是想一想,说:“是有人……告诉我的,是季氏的员工。”

她凝神看着父亲,觉得这事又有点合理,电梯也不能保证说一直不出问题,那员工定是亲自检验了才告知的父亲,他才这样去走的楼梯下去。

就这样想着,电话确实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考。

是韩奚泽,他昨天才来过,一开口便问顾秦江的情况。

顾栖桐当然是如实将父亲的情况跟他说了,还让他不用每天都叫人送水果过来。

待挂断电话,顾秦江却开口了,问:“是韩奚泽?”

她点头,将手机放在置物柜上,看着父亲。

“还是不要跟他联系了,现在还是……”他说话本来就费劲,顾栖桐打断了他,“好了爸,我知道,你不要再担心这些,医生说了,您一定要保持一个积极乐观的心态,不要总操心这操心那的,好不好。”

说实话,顾秦江的病跟他的脾气和操劳有关,就是因为整天忙于公司的事务,而且还动不动发怒,这当然是健康的大忌,时间久了很难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顾秦江见女儿恳切的模样,也不忍再提起操心的话,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季凛风真的走了,她并没有给他打电话,不是不关心他,而是握在手里的电话怎么着也拨不过去,她没办法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她还没有从以前的事走出来。

就在季凛风和胡梅娜走后的第二天,她又接到了韩奚泽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有些事情要告诉她,是关于她爸的。

她现在在家,正要出门去顾氏看看,接到韩奚泽的电话她是有点排斥的,不过听他说起父亲,便觉得还是有必要听听。

“你知道我爸的什么事?”她急着问。

韩奚泽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眼波微转,和坐在他对面的柳际欢对视了一眼,声音温和地回答她道:“顾伯父的事说来话长,电话里不好说,小桐,你可以来我家吗?我都告诉你。”

柳际欢端着咖啡颇有意味地笑笑,殷红的唇角勾起一个满意似的弧度。

顾栖桐还是犹豫了片刻,因为涉及爸的事,她还是一口应下了。至于韩奚泽为什么会知道父亲的事,而且还执意要她过去,她没有多想。

韩奚泽挂了电话,一双清澈的眼眸闪过一抹决绝的光,他将手机放在一边,倾身去端起茶几上的上好普洱茶,轻品一口。

“韩先生这是要出卖我了?”柳际欢说着,唇角依旧是扬起笑。

韩奚泽那修长玉指在慢慢转动着釉色茶杯,后又看向她,回应了一个笑,启唇道:“多虑了,我们可是友军,柳小姐。”

不过半小时,顾栖桐便到了御舒园,保安也是跟往常一样,很客气地为她刷卡开门。

进了小区,她脚步迈得很快,在路上她就在想,韩奚泽为什么会知道爸的事,他说的那些是指的摔倒的事?她越想越疑惑,只想快点见到韩奚泽。

来开门的是韩奚泽,他今天身着一件浅蓝色衬衣,很衬他的气质与肤色,他朝顾栖桐温和一笑,“进来吧。”

他总是这样温和,话语中和举手投足间尽是气度不凡,每一处都可见他良好的教养和品行。

可现在顾栖桐只想赶紧进入那个话题,她一进了门便问起了父亲的事,也想赶紧谈完去忙自己的事。

韩奚泽只说不急,将她带到客厅沙发坐下,还问她喝点什么。

她哪里有心思喝什么,只勉强镇静地在沙发上坐下,说:“谢谢,我不喝,还是快说吧,你知道我爸什么事?”

韩奚泽这才走过来坐到她对面,面露遗憾的神色,道:“顾伯父出了这事,真是没有料到,我也感到非常遗憾。”

这话不过是没有信息量的客套话,顾栖桐一直看着他,希望他赶紧说下去。

“医生也说了,后期的治疗只起到缓解作用,不过还好,我爸现在意识还算是清醒。”

韩奚泽说:“你也不要太悲观,小桐,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看开一点。”

顾栖桐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忍不住直接问:“你说的全部告诉我的事,到底是什么?我还准备去公司看看情况,不便多待。”

对面坐着的男子眼眸微澜,掠过她一眼,说:“你要照顾顾伯父,还要去忙公司的事?还是太累了,公司不是有田阿姨吗,你最近还是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要是身体累垮了可有人要心疼了。”

他明显就是在转移话题,顾栖桐并不想听这些,可还是出于礼貌地应声回答他,“又不算什么,谈不上累不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韩奚泽就一直凝视着她,星辰般的眼眸清澈含光,眼底时不时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顾栖桐只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又问:“韩奚泽,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到底知道我爸什么事?”

她无法理解他的举动,电话里明明说了要将一切告诉她,可现在见着面了,他却没开这个口。

韩奚泽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一双清眸仍对着她,待片刻过后,清朗的声音才响起,“小桐,记住这一刻,你要记得,无论我做了什么,我都是爱你的,我对你的心永远没有变。”

因为客厅很敞阔,他的声音似乎显得空灵而悠长,字字都有回音,同时也让顾栖桐不免一震,定定地看着他。

他眼波流转,满是柔情。可除此之外,顾栖桐竟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异样,让她顿觉不安。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韩奚泽口中的‘无论我做了什么’,像是在暗示。

他不答,却是开口说起以前的事,“那段时间,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怎么办,小桐。”他收了笑容。

顾栖桐以为他是因为抑郁症,才说的这些话,心里还想着要不要劝他。

不过当她又与他凝视的清眸对视时,她决定,还是离开这里的好。

关于父亲的事,想来她等不到什么了。

顾栖桐说着便拿起包起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没有去看韩奚泽的神色,只顾着往门口走去,不过,她起身走了几步,也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转过头来看他。

他依然在沙发上坐着,头也没回,也没有对她的离开回应什么。

她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做得决绝一点,韩奚泽刚才那话着实吓着她了,她心里莫名觉得没底,她想她应该不要再跟他接触了。

就算是抑郁症,他也有家人朋友,而且她对他的帮助似乎是微乎其微,甚至越是触发以前的事情,可能倒不太好。

顾栖桐这样想着,脚步也迈得越来越快,没多会儿就从客厅绕到门口。

然而,就在她打开门的下一刻,她完全愣在原地,不知所以。

此时,门外正并排站着两个身着黑西服的男人,身材魁梧健硕,大脸盘上戴着副墨镜,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可抗拒的野蛮势力。

待回过神,她还是客气地问道:“你们好,请问找谁?”

两个男人一声不吭,似是还上前了一步,那架势,像是要堵在门口不让她出去似的。

顾栖桐秀眉皱起,正准备开口问,耳边便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的声音。

紧接着,柳际欢却出现在她面前。

她在两个男人中间站定,下巴微抬着看她,笑着说:“顾小姐,季夫人,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顾栖桐怔愣片刻,目光便在她身上打量,她竟穿得和她一模一样,连鞋子都一样。

她心中一紧,面色还是淡定,问:“柳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柳际欢失声笑出,也往顾栖桐身上打量,“瞧瞧,还真是差不多呢,不过你还是瘦了点。”

她听不懂她的意思,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里耗着。

“既然没什么事,我要走了。”她说着上前一步往外走,想从两个壮实的保镖男人中间出去。

可这时,柳际欢往后一退,吩咐道:“还愣着干嘛?拦住她。”

顾栖桐立马被钳制住双臂,两个男人架着她往里面去,接着就将她摁在不远处的座椅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柳际欢这时已经站在她面前,根本不理会她的反抗,接着,她眼睛一扫,一把抢过她肩上的挎包,扬唇笑道:“交给我了。”

她挣扎着,可无奈只能被控制在座椅上不能动弹,手臂都被他们压得生疼。

对!韩奚泽。

她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但总归是害人利己的事,她朝着客厅那方大声喊,“韩奚泽,韩奚泽!”

柳际欢听着笑容更放肆了,也不阻止她,却说:“顾小姐,别逗了,你还是消停点吧。”

她看着顾栖桐慌乱地叫韩奚泽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都这步田地了,这个女人还单纯成这样。

她说着转而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开始翻起从顾栖桐那里抢去的皮包。

“你要做什么?”顾栖桐已经放弃挣扎,愤愤地看着柳际欢,她从来没有这样不知所措过,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她根本猜不到。

谁知,她立马将她包里的手机掏了出来,尝试着打开却是不知道密码,接着便起身走过来,将手机对着顾栖桐的脸,“不好意思了。”

顾栖桐反应很快,赶紧闭上了眼睛,面部解锁没能成功。

“你到底要干什么?动我手机干嘛!”

柳际欢嗤笑起来,举着手机的手并没有放下,“顾小姐,你最好别睁开眼睛。”

她说完顿了顿,对其中一个男人吩咐:“把手机砸了,扔出去。”

不行!电话是她唯一的求救工具。

顾栖桐随即就正开眼去抢,可不料,就在她睁开眼的下一秒,手机就解开了。

“你骗我!”她吼道。

柳际欢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转身就抬步走回了沙发。

“韩奚泽,韩奚泽呢!你在哪里?”顾栖桐不解,这边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没影了。

然而,就在客厅,韩奚泽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水汽升腾的茶杯,对顾栖桐的呼喊无动于衷。要说有点变化,也就是他正注视着窗外的眼眸,此时正渐渐沉了下去,眼底掠过少有的决绝与深沉。

那边,柳际欢已经成功地用她的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萧晓静。

顾栖桐看不清她在做什么,但她敢肯定,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她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光是硬碰硬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了季凛风还是公司?”

顾栖桐突然冷静下来,还让柳际欢有些不适应,连摁住她的两个男人也不禁稍稍收了收力。

柳际欢一直将手机拿在手上,单手把玩着,“这话倒是不好说,不急,你马上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顾栖桐还没来得及疑惑,控制住自己的两个男人一把将她拉起来,接着便往客厅那边拖。

柳际欢并没有跟上来,只跟两个男人吩咐了一句便走了。

她拼命挣扎,双臂使劲地用力挥动,可惜这根本是力不从心,两个男人依旧钳制着她往那边拖。

“顾小姐,您别为难我们,而且我们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其中一个男人忍不住开口劝她,话语中竟还有些客气与顾忌。

她边挣扎边吼,“那你们有本事放开我!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他们没去客厅,而是直接将顾栖桐带到一间房里去,待进去,像是一切都安排好了一样,顾栖桐被他们拖到房里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用一旁地板上的麻绳将她的双手双脚捆住。

这样一来,顾栖桐傻了,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绑架,难道说,他们是想威胁韩奚泽还是季凛风?不对!这里就是韩奚泽家,他们这样明目张胆,难道说……

她简直不敢想,可思绪又一点点拉开,刚才柳际欢的表现,那两个男人的熟门熟路,还有一直没出现的韩奚泽,甚至,还有韩奚泽前不久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韩奚泽呢?”顾栖桐出声问住正要走出去的两个男人。

那两人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接着便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她的心也猛地一下子收紧,手上和脚上的束缚让她心脏狂跳,拼命去挣脱。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可怕,连她噩梦里都不曾有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和韩奚泽的关系到底是怎样。

她终于将视线落在自己置身的这间房内,这是一间中等大小的卧室,落地窗外的光线被纯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房间内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灯光并不算明亮。

就在这时,房门锁开启的声音传过来,顾栖桐立马警觉且防备地抬眼看去,死死地盯着房门。

如果她没猜错,现在这个人应该可以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而这个人是谁,她心里已经猜到几分。但是,她害怕,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想。

果然,门被打开后,那张熟悉不过的脸就映入了她充满防备和疑惑的眼,随着他越走越近,这种视觉冲击感就越强烈。

是他!

她此刻已经完全愣住,就怔怔地看着韩奚泽一步步朝她走来。

顾栖桐坐着的沙发靠近落地窗,是正对着房门口的,韩奚泽走过来在距离她一米处站定,和她满是疑惑和防备地眼眸对视。

四目相对不过片刻,顾栖桐终于绷不住,秀眉皱起,质问他,“你做的?和柳际欢串通好的?”

她想,只有这个,才能解释韩奚泽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她越来越明白,他为什么打着告诉她事情的幌子将她骗过来,而且在她临走时还别有意味地说那些话。

韩奚泽缓缓蹲下来,与她平视,脸上依旧扬着笑,是那么的温和。

可是,顾栖桐看着他这个笑,却是觉得无比狰狞。

“小桐,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怪我。”他温声道。

在这之前,她心里还留有一丝期待,期待他会用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可是,一切好像都是最坏的指向。

她现在的推测,就是公司纷争,他们想拿她去和季凛风谈条件。若是柳际欢,她还可以相信,可是韩奚泽居然也会伙同她一起骗她,她难以置信。

顾栖桐声音明显提高,“韩奚泽!你到底是怎么了!什么迫不得已?你们把我绑在这里做什么?”她说着将捆着的手脚拼命地挣了挣。

他对她的挣扎无动于衷,现在却是站起了身,搬了个小型木质座椅过来,在他刚才蹲下的地方坐下。

顾栖桐根本没办法起身,因为除了手脚被绑住以外,她腰间也被麻绳束缚住,死结系在了沙发后背。

“没用的,即便你解开了,也出不去这个门。”韩奚泽双手环抱,看着她拼命挣脱的模样,凝视着她道。

她果真停住,瞪着眼睛看面前的男人,“韩奚泽,你这是犯法知不知道!我要报警!”

韩奚泽闻言一笑,“你不会的,没人能证明我犯法,而且,你现在也没有报警的机会。”

是的,她的手机已经没在她身上,合着皮包还放在那边的沙发,可能现在,已经落到韩奚泽手中了。

她极力控制住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看着韩奚泽,他这张脸是多么和善,眼眸清澈明朗,眉目如山秀俊,不想,却还有这么难以置信的一面。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别告诉我,你根本就没病,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威胁季凛风,好达到你的目的。”

顾栖桐现在几乎一下子明白,为什么他会去与季氏树敌的东建,为什么他总是以抑郁症之由让她过来,为什么时不时跟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威胁?不,小桐,你误会我了。”他倾身过来,刻意凑近她,“季凛风有的我都不稀罕,只是,除了——你。”

顾栖桐心中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韩奚泽!你!你这是什么话!”

她现在彻底怕了,满脸愤怒而戒备地看着他。

韩奚泽却又是一笑,伸出了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慢慢往顾栖桐脸颊上抚去,“我不可能会忘记你,我也做不到,你说,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往后躲,别过脸去不看他,“你别动手动脚!”

“季凛风他已经走了,你们之间,也已经结束,而且,他害了你父亲,你不应该原谅他。”

顾栖桐又将脸一别,缓缓闭上了眼睛,似是在稳定自己的情绪。

“韩奚泽你到底放不放开我,他们发现我失踪便会找过来,到时候你是希望怎么收场?”她愤怒而激动。

他又坐正了身子,平静道:“你已经走了,在十分钟前。”

什么意思?顾栖桐怔愣片刻,看着面前从容淡定的男人。

糟了!是她!顾栖桐这才明白,柳际欢为什么和自己穿得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韩奚泽,你是不是疯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她咬牙,愤愤地说。

顾栖桐早已停止了挣扎,无奈地在沙发上坐着,只有她那眼眶在泛起明显的红,在白皙柔嫩的脸的映衬下,更加明显而让人动容。

换作以前,韩奚泽一定不敢耽搁半秒让她受这份罪,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是他计划的,他不会轻易动这个恻隐之心,让她再次尝试着离开他。

韩奚泽眸色微沉,唇角依旧是扬起温暖的笑,“我是变了,我也该变了,要不然,我真的会失去一切,最后一无所有。”

她避开眼去不看他,冷冷道:“你现在已经失去了,失去了我这个朋友,韩奚泽,如果你现在能够放了我,我还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他眼眸一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笑容逐渐收去。

顾栖桐见他的神色,身体下意识往后瑟缩,从认识他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戒备过,她越来越猜不透这个看起来温和从容的男人的心思。就像是现在,她正被绳索束缚,在这之前,她永远也不会想到,韩奚泽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她这样想着,韩奚泽这时却是突然靠近,一把将她的手抓了起来,眼对着眼,“我不会放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顾栖桐用力甩开他的手,“你这是犯法!知不知道?韩奚泽,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就不该好着心来帮你治什么病!”

“我没做错什么,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至于犯不犯法。”他冷笑一声,“有些人害人性命还逍遥法外,我这算什么?”

顾栖桐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他,“那你跟那个人还有什么区别!你不要因为你以前的遭遇,就觉得可以背弃道义和良心。”

韩奚泽沉着清眸,只淡淡笑道:“我还没对你做什么,你便开始诽谤我了,小桐。”

“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她眼睛直直地看过去。

他闻言,也不答话,后退一步坐回了座椅上。

顾栖桐现在实在没底,不知道韩奚泽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和柳际欢到底在谋划什么事情,到底是不是会涉及到季凛风。

这样想着,她不觉心中一窒,季凛风和胡梅娜才离开,韩奚泽就将她引过来,不,她不相信是巧合,没有这么巧。她猜测,韩奚泽应该是知道季凛风的行踪,甚至还有更多。

她觉得,她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保持冷静,理智对待。

“韩奚泽,你还是先将我放开吧,有事好好说。”她现在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将她捆住,不过是怕她情绪过激做出什么事来。

他对她突然的转变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神色从容,说:“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乖乖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他说着,声音温和,唇角含笑。

顾栖桐闻声秀眉紧蹙,当即说:“凭什么?韩奚泽,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

她现在极度后悔,她为什么就对季凛风的话无动于衷,偏偏为了什么让他康复,屡次三番中他的圈套。

“我知道,伯父我会找人悉心照料,这你不用担心,至于顾氏,会有人去打理的。”韩奚泽说。

他还真是考虑周到,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

顾栖桐嗤笑一声,想探一探他的底线,“如果我不呢。”

韩奚泽从座椅上起身,背对着她,“那我也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他声线向来温和,但在这一刻,竟是掺杂着无尽的冷意,让顾栖桐不寒而栗。

顾栖桐心中的愤恨、惊慌、讶异交织沉淀,最后,只说出一句平平淡淡的话来,“韩奚泽,我还真是看错你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不说话。

顾栖桐沉了口气,又说:“将我解开,我答应你。”

是的,她回复了理智。她要冷静,这样对抗下去对她没有好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一定要智取。

韩奚泽闻言转身,在她脸上凝视片刻,这才走过来,伸手将她绑在腰间的麻绳解开。

他动作不紧不慢,顾栖桐有些无奈,扬了扬被捆住的双手,示意他先解开手上的绳结,可韩奚泽没理会,却是蹲下身去,解她脚踝处的绳结。

可能是他温柔地动作让她心软,不禁开了口,“韩奚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我可以帮你,但你这样做,就是在寒我的心,你知道吗?”

她当然清楚韩奚泽将她困在这里的缘由,无谓是一个情字,这些都可以在韩奚泽脸上和眼中看得清清楚楚。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试一试他的决心。

他闻声,动作分明一顿,可接着,他解开了她脚上的绳结便抬起头来,注视着她的眼眸。

“我寒心时,你可曾说过什么。”

他现在这个神色,倒还有些让她动容,不过她知道自己要理智一点,冷冷地回他,“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早在我结婚后,我便向你说明了,我们只能是朋友,你也答应了。”

顾栖桐双手的手腕已经被勒得发红,她将手朝他面前送过去,“还请你赶快解开,谢谢,没有朋友这样对过我。”

他的目光也从顾栖桐脸上移到她手上,清眸明显一顿,紧接着,他立马握住了她的双手,说:“不是的,小桐,我没有恶意,你原谅我。”

韩奚泽虽这样说,但为她解开绳结的动作却没有。

“要是以前,我一定会这样说。”他说着,力道加重,死死地握着顾栖桐的双手,又道:“可是,我现在心意已决,我会强忍住对你的心疼,因为比起这些,失去你才更让我心痛。”

这是爱吗?不是!顾栖桐怔愣地且面色惊异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双手的压迫感让她难以适从,口中还是吼道:“你把我当什么?韩奚泽,你这是占有,你根本不会考虑我的感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韩奚泽嗤笑一声,松开了手,说:“小桐你不懂,只能说每个人爱一个人的方式不同,我爱你就要想着亲自守护你、呵护你,难道有错?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季凛风有,我也有。”

她眼眸一顿,脑中立马浮现出季凛风的身影,她想他了,可是,他现在不知道,此刻她在经历什么。

“可是,你不是不知道,我已经结婚!我已经嫁给他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顾栖桐近乎咆哮,她难以理解韩奚泽口中的追求幸福,他根本没有资格再这样做。

韩奚泽唇角上扬,笑得温和而诡异,“可是,他其实已经放弃你了,你还不知道吧。他为什么会出国,为什么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而且,他应该是知道我的计划,可惜,他并不在意。”

“别说那么多,快给我解开。”这是她最后的理智。

韩奚泽默了默,终于还是伸了手过来,待绳结解开,他还没有松开的意思,目光似是停在了她腕上的红印,顾栖桐能明显感受到,他指腹在她红印上抚动,她立马抽离出来,赶紧站起了身。

她走了几步,韩奚泽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我给你上点药。”

“不劳烦你了,谢谢。”顾栖桐冷冷地答了一句,抬步就往外走。

她知道,他既然让她出了这个门,他就有万全的准备,想来那扇离开这里的大门,是打不开的了。

她从那间卧室出来一路到大门那边,待看见那处沙发上自己的皮包,立马跑过去拿在手中翻找,如她所料,手机不会还在里面。

她走到门边,还是想试上一试,没想,这门竟然可以从内打开,她心脏猛跳,有那么一瞬间,她会觉得是韩奚泽在跟她恶作剧,她还在心里说,她不是不可以原谅他。

可是,就在她打开门的下一秒,她彻底心死。

“顾小姐,请你回去。”门外站着那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见她开了门要出来,便上前一步阻止她。

好了,她就该知道没这么容易,韩奚泽也没有跟她恶作剧,一切都如他所说,他真的做出了这么绝的事来。

就在下一刻,两个男人的视线一下子往顾栖桐后面看去,随之就是客气道:“顾先生!”

顾栖桐当然没注意身后的韩奚泽是什么时候来的,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小桐,饿了吗?我给你做饭。”他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那两个保镖得了韩奚泽的示意,已经将门给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一声,让故作镇静的顾栖桐心头一窒,半天没缓和过来,头都没回,口中只回,“没饿。”

韩奚泽见状上前一步,看着她久久不转身的背影,却是没心没肺笑道:“你这样不会将门看出洞来。小桐,外面的世界其实很复杂,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工作事务,都是费心费力的,你何不就安下心来,让我去为你安排这一切,好好在这里休息休息也大有好处。”

顾栖桐转过身来,瞪着他,“韩先生何必找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出来得有人信。你不敢承认你违法囚禁我,不如就放我出了这扇大门。”

他心意已决,哪里会放她走。

韩奚泽笑了笑,面色不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顾栖桐不理会,伸出了手来,摊在他面前,“给我。”

“什么。”

她回他,“手机,我的手机,我知道在你这里。”

顾栖桐知道她现在这个举动完全就是很徒劳甚至愚蠢的,但她忍不住,她在下意识就觉得,这个温和知礼的男子不会就真的这样绝情。

无奈,她低估他了。

韩奚泽依旧对她伸向他的手无动于衷,口中却是继续说:“喜欢吃糖醋排骨还是葱花豆腐?”

“我不吃!请你把手机还给我!”她声音拔高。

他唇角扬起笑,“那就糖醋排骨吧。”

韩奚泽说完便转身,迈步往那边走去。顾栖桐见势立马上前追过去,想也没想就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很瘦,隔着衬衣她能感受到他简直跟她差不多瘦弱的手臂。

不过这些感触只在一念之间,她现在只想做最后的挣扎,“奚泽,你别这样,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特别是我爸,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要是让她知道我不见了,他会受不了的。”

韩奚泽被她抓着手臂,身体明显地一僵,待话音落毕,他转过身来,冷淡地说:“我已经说过了,你不用担心伯父的身体,我会找人照顾他,至于你,他们不会觉得有不妥的地方,也不会担心你。”

“你帮我用了什么理由?”顾栖桐质问他,抓住他的手也松开了。

韩奚泽轻轻一笑,“你需要冷静。”说着转身往那边走。

顾栖桐先是愣在原地,默了片刻,不知道他口中的冷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这个就是理由,她慢慢揣摩,突然意识到,如果他用她的名义将消息发出去,说是她顾栖桐想找一个地方冷静一段时间,那他们就不会怎么起疑。

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先是和季凛风闹矛盾,后是父亲顾秦江出事,要想知道她消息的人还是有理由相信她会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求得一片宁静。

要命的是,手机在韩奚泽手中,他想怎么安排和说服他们,完全是轻而易举。

她现在的恨意从头到脚,为什么不将手机里的软件设置密码。

她没有往韩奚泽那边去,而是趁此机会在这偌大的平层房内走一遍,然而,从书房、卧室再到娱乐室,全都是设计的落地窗,而且,并没有其他可以出去的出口。

她失望地坐在书房的窗前沙发上,看来,她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了,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会有其他出口。这里又不是独栋别墅,除了那一扇大门,根本是出不去的。

她侧脸去看窗外,外面正是阳光明媚,中心街道的一排排车辆井然有序,红绿灯处有几个行人在等候通行灯,一切都是安然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顾栖桐看着外面的一切,双手不自觉已经攥紧,若不是方才发生的真真切切的一幕,她真不敢相信,韩奚泽会做到这个地步。

她现在很清醒地知道,他是早有准备而且不会轻易就放她走,一味地与他闹是没有用的,还是想办法弄清楚他这样做到底是要做什么。

就这样想着,顾栖桐心中早已是七上八下,眼里的疑惑和愤怒渐渐被慌张取代,刚才柳际欢一行人和韩奚泽的反常,让她越想越觉得心中发慌,她从有过这种感觉……

“为什么不过来?”

本就紧张怪异的空气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顾栖桐暗自猛地一窒,才缓慢转过头去。

韩奚泽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正含着笑看她,眼里的光依旧是那样温和,殊不知,这样的温和中,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

顾栖桐眼皮一抬,冷漠地看向他,唇角轻轻扯起一个弧度,这才转了身,走到近旁的单人靠窗沙发上坐下,“你这样做有意思吗?”她话语放缓,字字有力且带着疏离。

她知道,眼前这个韩奚泽已经是面目全非,她不会还傻傻地被他看似谦逊知礼和温和的笑貌给欺骗过去,她想着越来越懊悔当初为什么会发那个所谓的善心跟他牵扯不清。

韩奚泽凝眸半晌,目光才从顾栖桐脸上移开,他很自然地后退了两步,微倚着身后的沙发,复又看向她,扬唇道:“当然,为这一天,我等了很久,当然有意思。”

他从回到了岚水便开始筹划,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为了在顾栖桐和季凛风两人间生发嫌隙,便以患病这样的由头来制造条件,他太清楚她的性格和行事方式,顾栖桐会答应他的请求而且还有意对季凛风进行隐瞒,都是韩奚泽早就料想到的,所以,一步步走来,都还算是水到渠成。

顾栖桐避开他的眼睛,脸上的神色又沉下去几分。片刻后,只听韩奚泽又开口,倒是在问她,“季凛风什么时候回国?”

她猛地看向他,目光与他相对,漠然道:“你问他去,我哪里知道。”

顾栖桐心中一紧,说不出的意味。季凛风什么时候回来,他知道她现在的境况吗?

韩奚泽显然没有想要知道答案的意思,星眸一转,又是一问:“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我也纳闷。”

他说着单手一扬,“你现在可是最需要他的时候,看看,你多无助,没人可以帮你从这里离开。”

顾栖桐别过脸去,根本不准备理会他。

“小桐,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又怎么会让你看清季凛风对你的感情不堪一击到一次误会就放弃你了。”他话语落定,深深沉下一口气,又定定地看着她,道:“他对你,不过是占有欲罢了,就像掌控他的季氏,没什么差别,真正的爱经得起任何风浪,而你们,貌似不堪一击。”

韩奚泽说着还颇有一种成就感,他或许正在为替顾栖桐看清了他们的感情而自得。

“那我还真得感谢你了,是吗?”顾栖桐嗤笑一声,冷眸一转看向他,说:“第一次听人将破坏别人感情的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可笑。”

韩奚泽也跟着笑,抬起了垂下的眼眸,看着她,“可还是破坏了不是吗,既然可以破坏,又算得什么,你早该看清谁更值得你爱,季凛风不适合你,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愈说愈严肃,直到笑容消散得无影无踪。

真是可笑至极,顾栖桐又忍不住一个嗤笑,转而定眸,严肃道:“你不用再说什么,适不适合我最清楚,话不多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他眼带笑意,温和道:“何必急于离开,你需要一个地方好好冷静,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当然,时间具体是多久,还得看你,还有那个人。”

韩奚泽站直了身体,单手插兜看着她,眼里话里尽是温和,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笑里藏刀、表里不一是这样的贴切,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多说无用,顾栖桐不想再在这里与他多费口舌,她冷着脸起身,准备走离这里,可没想到,就在她刚走过韩奚泽身侧,她就被一股突然袭来的力量拉了回去,生生拽到他面前,韩奚泽手劲儿很大,越攥越紧,那张俊秀白皙的脸随之凑近,本是清澈的眼眸已经沉了下去,似有怒火在燃烧。

她从来都不会以为,韩奚泽竟会有这么大的手劲,以前那个做什么都温和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这样强势的一面,她现在甚至在怀疑,以前的一切是不是全是他的伪装,这未免太可怕了。

“你疯了?韩奚泽,快放开我!放……”她另一只手去抓他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情绪激动,还带着些畏惧,可还没等她话音落,韩奚泽便伸手控制住了她的后颈,作势要吻她。

他见她死命挣扎的不情愿的模样,心中更恨,脸色也黑了黑,那只攥紧她手腕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只将制在她后颈的手松开,顺着她的白皙柔腻的脖颈来到她抬起与他对抗的下巴处,紧紧一捏,说:“你不是就吃这一套么?以前我百般呵护,都不及季凛风对你的千般刁难,你当真,是喜欢这样的?”

他话毕,不顾面前女人的反抗,在她左颊靠近唇角处落下轻轻一吻。

顾栖桐不禁瞳孔放大,硬是怔愣片刻,紧接着,不知是他有意松开,顾栖桐抬手一推便将他推开,立马后退了好几步,恨道:“请你放尊重些!”

愤怒之余,她话里带着颤声,一双清眸直直地瞪着他,她不敢保证这个人还会不会做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事。

韩奚泽目光微转,将她的情绪悉数揽入眼底,唇角扬起一个看似温和善意的笑来,他半晌没出声,微靠在身后的沙发背,就有意无意地看着她。

顾栖桐看着他的表情,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就在她转念间,韩奚泽的声音便传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待在这里,我对你没有恶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她闻声也没看韩奚泽,待他话毕,接着便是一个嘲讽似的嗤笑,抬起眼皮,反问他:“没有恶意,好人都你当了。抱歉,我实在不肯相信,你这种限制人自由的行为不是一种恶意。”

顾栖桐质问他,两眼冷漠而带着排斥,从那门外那两个彪形保镖将她五花大绑时,她就将这个充满恶意的行为深深地刻在了心里,特别是韩奚泽得偿所愿又面对她的劝告无动于衷的时候,她更是感受到自己那颗对他还存在希望的心,渐渐地现在失去温度直至冻结,此刻,她完全是冷漠着脸对他。

韩奚泽当然将她的神色言语尽收了去,片刻后,他那双本还算平静温和的眼眸慢慢升起怒火来,死死地盯着面前冷眼视他的女人,口中道:“就算是恶意又如何?是你逼我这样做的,如果当初你不背弃我,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着,脚步慢慢抬起,又向顾栖桐走来,继续道:“陪在你身边的本应是我啊,现在只不过是我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顾栖桐不可思议,“属于你的东西?我是什么?我看你是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情,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韩奚泽还没有放下她,她是知道的,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韩奚泽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话明显带着强烈的情绪,站直了身体跟他对峙。

“我不懂?”他怒火更盛,狰狞笑道:“是我太懂了,以前我处处呵护你,爱你,惜你,可你呢,却是向别的男人投怀送抱,我去挽留你,你丝毫不给我机会,要怪就怪我对你太爱惜……”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她打断。

顾栖桐早已看清楚了自己对韩奚泽的感情,而且之前她与他分手,也是事出有因,不过转眸一想,她还觉得很幸运,之前满心不舍与他分手,现在看来,是做了一件很正确的事。

“你这根本就不是爱,真正的爱是祝福,是放手,你不要以爱之名来给你的占有欲当借口!”她声音拔高,像是要以此说到他心里去,让他清醒过来好好审视自己。

可是,回应她的是韩奚泽站定在她面前落脚的声音,随之一个轻笑传来,接着,他说了一些她离开后他的遭遇,还有他对她的付出,顾栖桐听着,只别过脸去,并不回应什么。

对于韩奚泽对她的付出,她当然不会忘,可是他要她用这样的方式来回报她,她会跟他反抗到底,并且,永远不会原谅他。比如,当下的,她拒绝他一切好意。

到最后,韩奚泽压抑着怒火,转身说:“不要用类似绝食这样的方式来威胁我,你只会得到我对你的威胁,小桐,我比你想象中要狠心得多。”

她猛地看他,“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他口中的威胁,她还真的想不到是什么。

韩奚泽先是沉默片刻,仍是背对着她,开口道:“你最在乎的,他现在可是躺在医院,连反抗都不会。”他说完转过身来,看了顾栖桐一眼,“别怀疑,我说到做到。”

韩奚泽明显就是拿顾父来威胁她,让她乖乖地受他摆布。

这一切,还真是一次次地刷新她对韩奚泽的认识,就算他眼中的眸光再温和,她也不会再相信,她能够说服他,请求他放了她,并且,从方才韩奚泽说话时的模样,她真的相信他会做出伤害父亲的行为。

威胁是行不通了,顾栖桐只能乖乖跟着他,去吃他为她准备的午饭。

季氏集团现如今群龙无首,副总何潇然暂理总裁的事务,带着季氏在已经翻了脸的N集团和素来是死对头的东建之间斡旋以维持现状的重担便落在他肩上。

好在季凛风在出国之前将事务一一交代给了他,现在还算是应付得过来,就是事务繁多了些,大大小小的会议也是排得满满当当。

就在他准备去召开会议时,萧晓静找了来,手上握着屏幕亮着的手机,说着递到他面前来,“小桐发的,说是最近不会来公司,还让我转告你,好好经营公司。”

何潇然纳闷,直接接过手机,看了几秒后不禁皱起眉来,“嫂子这是怎么回事。”似是自语。

发到萧晓静手机上的微信消息是一大段话,主要是说她想冷静一段时间,公司的事就拜托他们。

他当然觉得合情合理,毕竟最近发生太多事,前几天夫妻两人又闹不愉快,想是真的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可是,就在她发过来的最后一句话中,那个很客气的何副总,让他觉着怪怪的。

“怎么了?你发什么神。”萧晓静抬起手在他面前晃动两下,带着笑腔打趣他。

何潇然又还是琢磨了片刻,突然问:“你说,大嫂平时都怎么叫我?”

她见他少有的严肃模样,倒是稀奇,回答道:“你纠结这干啥,她能怎么叫你,不就是何潇……”

萧晓静顿住,这才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疑惑道:“是啊,她怎么这么客套,之前不就叫你何潇然吗?”

她话音还未落,倒是劝起他来了,“不要想多了,季总和小桐也是一时闹脾气,难免会殃及池鱼,对你生分了一点,你可不要介意啊。”

萧晓静这话说得,还颇有一种为着顾栖桐的意思,明明是劝说,却是像宣告主权似的。

何潇然哪里是想的这回事,寻思了片刻又问她顾栖桐有没有跟她打电话,还有就是平时联系的方式,是偏于微信联系还是电话。

萧晓静还是没在一个频道,只回答,“都差不多吧,感觉发微信还是要多一点。”

她说完问他,“不是急着开会吗?快走吧,你疑神疑鬼的干什么,小桐可不像你不负责任到处跑。”

萧晓静了解她,喜欢独处是她的风格,特别是在经历一些事情之后,就像三年前顾夫人的离世,她也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冷静。

不过,正是因为这种了解,还有她本就大大咧咧的性子,让她对这条信息并无什么怀疑。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何潇然将手里的文件搁在了办公桌上,转而拿起了手机,电话还没拨过去,萧晓静便解释道:“我打过了,她不接,你的就更不会接了。”

她现在还以为,顾栖桐是因为顾父和季凛风的事才变成这样。

何潇然无奈地白她一眼,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现在这脑子就这么简单。

他还是拨了过去,果然,电话还没传来忙音,就直接被机械女音告知电话已关机。

“我说不行吧,偏要打,小桐还能骗你不成,你不会是怕自己没有能力……”

何潇然腾出一只手来,戳了戳她脑门,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平时你脑瓜不是挺灵光,怎么到这会儿没用了?”

他没多说,门外谭秘书也在催了,只交代给萧晓静让她去顾家看看,或是去问苏宇然,总之要得到一些准信才行。

萧晓静开始觉得他有些多此一举,不过想想还是去顾家走走比较好,问候一下,了解下情况也是好的,万一小桐是一个想不开,那后果不堪设想。

顾氏集团因为顾秦江的倒下,股市也不容乐观,但所幸是在季氏的扶持下,再怎样也还是能运营下去,田嘉丽坐上了代理董事的位置上,将公司上下所有事务都还算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许是家里变故太大,苏宇然竟答应了田嘉丽的要求到公司帮忙,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公司。

萧晓静知道田嘉丽母子大部分时间是在公司,晚上去拜访也不太好,于是就借着两家公司相隔较近的优势直接去了顾氏。

没想到,当她跟那母子两人说起时,他们竟然毫不知情,只以为顾栖桐是在季家或者顾秦江那里。

苏宇然明显很慌张,直接从会客的沙发上站起身来,问萧晓静,“她什么时候给你发的信息?没有说去哪里?”声音明显拔高。

田嘉丽同样很担心很疑惑地等待着她回答。

“只发了微信,看看吧,你们。”萧晓静将手机翻到聊天窗口,抵到了苏宇然伸过来的手中。

从这母子的反应中,她越来越觉得,小桐这件事似乎不太简单。

苏宇然接过手就快速浏览,田嘉丽也站起身来,往手机上看,萧晓静知道他们该是要打电话,便说:“小桐电话打不通,关机了,你们应该也联系不上她。”

苏宇然跟何潇然一样,仍是抓起手机拨了过去,非要亲自验证了才做数似的。

“她真的没有跟你们说什么?”萧晓静再一次问,她是有些不敢相信,小桐会跟家里人不告而别。

田嘉丽点头,苏宇然脸色一下子黑了下去,作势要去季氏找季凛风,“季凛风人呢!我倒要去问问他!”

萧晓静看着这小年轻这冲劲儿比自己还大,先是愣了一愣,才忙着叫住他,“他出国了,你先别激动。”

“出国?他这个时候出国?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把我姐放在心上!”苏宇然很清楚,顾栖桐现在是最需要人陪伴和帮助的时候,季凛风作为她的丈夫,怎么能说走就走了。

他话音还没落,立刻转身要走,“不行,我要去找她。”

苏宇然情绪失控,满脸都是对顾栖桐的担心,但现在茫无头绪地找是大海捞针,如果她真是要找个地方冷静,该是一个找不到的地方。

田嘉丽和萧晓静费了好大劲才将他的情绪稍微控制了下来,又才坐下好好的理性地想一想这件事,打算从顾栖桐接触到的什么人开始找起,应该是可以找到点线索的。

三人分工,田嘉丽回顾家看看,最好可以从陈姨和苏妈口中问出点什么,而苏宇然就去医院,小心试探顾秦江知不知道这件事。

萧晓静走出顾氏,拿起手机就拨通了陆小凡的电话,说起了这件事,并问他小桐有没有给他说过什么。

“什么!小桐不见了?她没跟我说过什么啊!”陆小凡此时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接到这个电话立马扔下手中的事站起了身来,在一旁的几个女员工齐齐看向他。

萧晓静让他镇定下来,好好想想她最近与什么人接触,或者喜欢去什么地方。

陆小凡没有头绪,挂断电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韩奚泽,紧接着就点开了通讯录打算拨过去。

可不过一个转眼,他寻思着这样做有些不妥,韩副总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让他病情加重?他现在本来就情绪容易失控,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陆小凡暗自做了自认为合理不过的判断,紧锁着眉还是抱着侥幸拨打顾栖桐的电话。

当然,如萧晓静所说,已经关机。

田嘉丽那边已经回到了顾家,她向陈姨和苏妈过问了关于小桐的事,同样的,她们也不知道,只是多了两个为此事担心的人。

苏宇然来到医院,顾秦江正在输液,意识并没有处于清醒状态,他只小声地向陪床的陪护阿姨打听了小桐最后一次来医院是什么时候,那人言语含糊,还没多想就接话,“这个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昨天来过。”

苏宇然并不知道,在他来到病房之前,这外面守着的保镖就接到了消息,现在已经找地方避嫌去了。

没多久,萧晓静又收到消息,显示是顾栖桐发来的,“晓静,你们不要为我担心,过段时间我就会回来,最近还得麻烦你帮我去看看我爸,有什么情况告诉我,好吗?”后面还发了一个她常用的表情包,一只熊抱着一个爱心的动图。

看着这里,萧晓静顿然觉得安心了些,算是松了口气,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准备赶快打电话过去,可紧接着,消息又来,“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关机了,拜拜。”

虽然还是没能听见她的声音,但总归是放下了心,起码她可以肯定了,小桐不会做什么傻事。

那几人也随之接到萧晓静的电话,也都松了一大口气。

然而,殊不知在电话那一头,发消息的人也松了一口气,缓缓敛下眼眸,复又睁开,清澈的眸子闪着凌厉的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韩奚泽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倚坐在沙发上,沉思片刻后,目光不自觉地往书房那边看,眼底的凌厉之光渐渐化为温和。

他有些欣慰,刚才吃饭时,顾栖桐的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竟也不质问和抵触他,现在便是在书房静静地看起书来。

韩奚泽清眸微漾,浮出一丝笑意来。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小桐还在自己的身边,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实则,此刻,顾栖桐在书房捧着一本沉甸甸的硬面书本在暗自谋划,对于今天晚上的逃走计划,在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个大概轮廓。

她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先不说韩奚泽和柳际欢别有目的,就算没有,她也要赶紧离开这里,父亲还躺在医院,两家公司现在的状况还一无所知,季凛风的消息她也无从得知,任何总总,她都担心。

先说怎样从这里出去,白天她明目张胆地离开当然是不可取的,韩奚泽和门外的保镖不会同意,也就是说,只有在他们没有防备时候,才有从这里出去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在夜深人静,她不相信他们会百密而无一疏,韩奚泽一样,外面的保镖也一样。

时间就定在深夜,至于之前要做什么,就是要消除韩奚泽的戒心,让他相信自己。

晚饭是顾栖桐主动要求做的,她将晚餐端到桌面上,坐在桌前的韩奚泽才开口问她,“你做的什么?”面色平淡,眼眸中还是不禁泛着光。

顾栖桐以为他第一句话会是疑惑她的变化,坐下来时还特意往他脸上看,“料理,尝尝好不好吃。”

韩奚泽勾唇笑,接过她递来的餐具,温声谦逊道:“谢谢。”

顾栖桐微微愣住,又往韩奚泽脸上看,她真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到底是骨子里的谦和还是会披骗人的外衣,她不想细思,但实在的是,方才韩奚泽向她礼貌道谢时,她竟会以为韩奚泽将她关在这里是为了她好,或者,在下一秒,只要她主动提出,韩奚泽就会满足她让她离开这个要求。

当然,这是错觉,这样的念头在顾栖桐心里一瞬即过,韩奚泽给她的错觉太多,她也因为这次这件事对他大失所望,所以,她咬牙坚定自己,不会再相信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顾栖桐失神,韩奚泽看在眼里,不过只用笑容回应,接着便问:“不饿?这么美味的食物,凉了就可惜了。”

闻言,她的眼眸这才染了神采,不过有些漂浮不定。

她紧张,害怕韩奚泽看出什么,对于今晚的计划,她很在意结果。

“小桐,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韩奚泽搁下餐具,喝了一口果汁,问她。

顾栖桐不知所以,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在云端书馆?他在书架那边的隐秘角落作画……

她正要开口,却听韩奚泽补充道:“小时候。”

她竟差点忘了,韩奚泽是从小就见过的,而且那次,她的记忆并不是太深,她只记得她坐在车上,无意间从车窗外往外看,便看见路边台阶上有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男孩正在哭,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很伤心很绝望。

她记得她是当即喊了孟叔叔,让他停车,她背着书包就下了车向他走过去,想着一定要好好安慰他,因为妈妈说过,看见别人不开心,有必要一定要好好劝他,让他逃离不愉快。

顾栖桐顶着韩奚泽等待她回答的目光,想了想,便如实说了。

他听后却是移开眼,似是进入了他自己的回忆中。

“你知道吗,小桐,有的人真的像是自带金光,不论她走到哪里,她在干什么,你总能一眼就看见她。”

韩奚泽说完将目光复又落回她身上,唇角扬起笑来,“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闪着金光的,你拯救了我,我以为我会一直在黑暗中。”

他话语里颇有怅惘之意,“可是,你还是离开了我,给了我希望又给我绝望,你的给予和放弃,都没有问过我,你也不知道,这种滋味到底是如何的。”

顾栖桐看着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似是沉默片刻,又浮起笑来,说:“失礼了,我不该提这些。”

他的笑,真让人猜不透,顾栖桐也不知他的情绪到底哪种是真,哪种是假。

到底是因为什么,把以前那样一个心境澄明的人变成这样,顾栖桐不敢相信。

两人没聊一会儿,夜幕便降临。

韩奚泽给她安排的卧房就是那间客房,空间还是很大,陈设简约,窗明几净。不过,顾栖桐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只想着等夜深人静,好找到时机离开顺利离开这里。

她不敢直接问韩奚泽一般是几点睡觉,就婉转一点,“你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她看着替她拉动窗帘的韩奚泽,待他转过身来,便说。

韩奚泽似是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温和轻笑,“好,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找我就好。”

客房的陈设很齐全,衣帽间的衣服种类也很多,且尺寸分毫不差,想来是韩奚泽之前就准备好的。待他走出客房关上了门,顾栖桐才松了一口气,卸下防备似的坐在了床沿上,细思极恐。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她害怕,就算以前和季凛风,也没有过这种恐惧感。季凛风虽是情绪捉摸不透,做事又蛮横,但是她从内心里知道,他是爱自己的,他不会做出什么让她始料不及的事,反倒是韩奚泽,他才是真正的表里不一,让人看不透。他的爱也是让人始料不及的,让她不肯去承认的那种变质的爱。

终于等到夜深,她盯着墙上的小挂钟终于走到了十一点。

她还是有些了解韩奚泽的,他向来睡得不算晚,因为他有睡晚失眠的毛病,所以最多十点就睡觉,想是现在,应该是睡沉了。

顾栖桐咬咬牙,决定还是再等半个小时。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顾栖桐捂着咚咚直跳的胸口,极力平复自己的紧张的情绪,在这段时间,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站在落地窗前也是许久,暗自告诉自己,她可以的,只要从这里出去,韩奚泽和柳际欢之间的事便会不攻自破。

看着时间将近,她走到化妆台前,拿起了先前就找好的粉底液,均匀地涂在脸上,本来红润的嘴唇也被她涂得泛着白,整个人看起来面无血色,颇有身体不适的表相功夫。

顾栖桐轻声打开房门,迈着极为小心的步伐直接往韩奚泽的卧房去。

她现在的计划是去拿手机,并且确定韩奚泽是否已经睡沉,如果不是,她便以身体不适找他拿药为由糊弄过去,总之,要万无一失。

韩奚泽的卧室门是虚掩着的,留有一条小小的缝隙,从顾栖桐所站定的地方看,还可以从这条缝隙中可以知道房内应该是开着比较昏暗的床头灯,她凑前去,微微侧上耳朵去闻声,片刻后,入耳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外面细微的车流等尘杂声以外,便是寂静一片。

待过了好一会儿,顾栖桐才终于敢确定屋内没有什么动静,韩奚泽应该是已经睡着。

她极为小心地推门进去,走了几步往里看便看见韩奚泽正平卧在床上,双眼紧闭,薄毯盖在他腰间,可看见他微微且缓慢的气息起伏。

韩奚泽长着一张清秀又不失男性阳刚的脸,肤色白皙,眉若远山,他就微微闭合眼睑,就可知他温润谦逊的气质从内到外渗透着。

表象始终是表象,在顾栖桐的眼中,床上躺着的男人竟似一颗定时炸弹,让她猝不及防。

没时间再多想,转眸便开始环视房内的一切,她要找到手机。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不过片刻,顾栖桐便在靠着落地窗那边的床头柜上发现了她的手机,它正安安静静地平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去解救它。

顾栖桐咬咬牙,决定还是先试探一下,她稍稍往前挪去一步,倾前身子启唇轻声唤他,“韩奚泽,韩奚泽。”

她做好他会醒的准备,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他没有反应,顾栖桐稍稍放松,抬步往那边的床头柜走去,边走还不忘继续出声,“你睡着了吗?我有事找你……”

由于房间很大,那边床头柜明显就相对较远,加上她紧张步子迈得小的缘故,好半会儿才绕过了床尾往床头去。

可是,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吓得顾栖桐赶紧站定,睁圆了眼看他。

还好,他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

顾栖桐又才继续蹑手蹑脚地上前,终于将手机给握在了手中。事不宜迟,现在就立马离开这件卧房,进行下一步。

她出了卧房,步子明显迈得轻快了些,没一会儿便走到大门门口,她首先贴着耳朵去听声音,又打开猫眼去看,外面竟没有任何动静,之前守在门外的两个保镖也没在。

看来她想的没错,这夜深人静的,怎么会没有疏漏的时候。

她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扭动了门把,当门开启后发现并无一人的时候,她紧张的脸上不禁浮出喜悦来。

她没有关紧门,只在保证不发出声音的前提下将门给掩住,她知道,这门声音太大,若是甩手一个关上,没准儿里面那位就得醒来,他现在不是善茬,反而是出乎意料的精明。

前面便是电梯,也就是最后一个关卡,只要从这里出去,就不会有什么阻拦了。

顾栖桐眼眸一动,这才想起手上的手机,她赶紧打开,想立马给萧晓静打个电话过去,让她过来接她。

可是,打开手机她才发现,里面并没有电话卡,别说电话,现在连消息都发不出去。

韩奚泽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把电话卡给卸了下来。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快点离开才是最重要的。她咬咬牙,赶紧进了电梯,摁下一楼键。

可能是时间太晚的缘故,楼下是寂静一片,竟一个人也没有,本还想找个人借一下电话的。

可巧,刚走出一楼大厅,在一处花台侧迎面走来两位着保安服的人,借着路灯可以看见,他们面目平和,该是在这里执勤的安保人员,顾栖桐想也没想立马跑过去,站定在他们面前,表情慌张,“不好意思,请问可以借我打通电话吗?我有急事。”

两位保安像是一直都注意到了她,见她慌乱的模样后并没有什么诧异之色。

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却微微颔首,说:“这位小姐,您还是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对,这么晚了,不安全。”另一个人接话劝道。

顾栖桐不明白他们的真实意思,秀眉紧紧蹙起,颇为急切道:“我被人绑架了,有人非法拘禁!请你们帮帮我!”她灵动的眼里闪着哀求的神色。

两人眼底闪过一瞬恻隐,不过又平静下来,继续劝她回去,还说是一场误会。

顾栖桐察觉了这两人的怪异,看他们的着装就知是这里的安保人员,是了,也不排除是韩奚泽的人。

闪念间,她话也没撂下,直接绕过他们,准备往小区外跑。现在只要从这里出去就什么也不怕了。

可是,她刚抬步跑,保安两人反应极快地推步堵在她面前,像是早有准备,“您还是别为难我们,快回去吧,你走不了的。”其中一个保安说着,明显拔高了声音。

顾栖桐眼底掠过惊惧,蹙起的眉又紧了紧,情绪还是失了控,“你们让开,小心我报警了!”

她说着不停往往四周看,哪里有什么人,报警怕是一件难事了。

“报什么警?”

一道打破此时氛围的声音从顾栖桐身后传来,她闻声后心中一紧,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去。

韩奚泽正站在距离三人几米远的地方,原本白皙的脸在暗调的路灯下却显一种阴冷与漠然,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抵顾栖桐转过来的脸庞,目光紧紧地在她脸上盘旋,最后落到她起了惧色的眼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此时的氛围沉寂得可怕,顾栖桐努力压制眼底的惧色,沉了沉气,看着韩奚泽,问:“韩奚泽,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这样很有意思?”

夜风幽幽,抚着顾栖桐鬓边的碎发,白皙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眼眸却依旧发着不甘示弱的神色,直接落到对面的男人眼中。

“让你开心了一会儿,算不算有意思?”韩奚泽轻笑,目光落在她有些失意憔悴的脸上,又说:“不过你现在的绝望,应该更有意思一些。”

顾栖桐任额前鬓边的碎发在微风中随意飘动,咬咬牙,沉静道:“韩奚泽,如果你放我离开,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你现在这样,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她越说情绪越难以控制,声音也随之拔高。

韩奚泽没有出声,只见他半垂下眼帘,去不动声色地挽衬衣袖子,雪白的衬衣袖挽至手肘处,露出一截稍显瘦弱的细长胳膊。

他虽长相文气儒雅,但这个动作还是明显带有攻击预兆性,让顾栖桐怔愣在那里,防备地注视着他。

韩奚泽仍未抬眼,挽起另一只袖子,微微启唇,“你们两位,可以离开了。”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丝丝凉意,甚至比抚在顾栖桐脸颊的夜风还甚。

保安两人如释重负,应了声便走了,其中一位临了还不忘对顾栖桐补上一句劝。

她漠视,目光只落在一步步走近的韩奚泽身上,她听见他站定在自己面前的落脚声,眼底那抵抗到底的神色又紧了紧,看着他,质问:“你还要怎样?”

她真的忍不下去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韩奚泽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一步又一步阻碍她,让她为难。

就在下一刻,她被突然的力量抓住手腕,吓得她心中猛地一紧,瞪着一对大眼看着面前的男子,“你干什么!放开我!”

韩奚泽此刻已失了理智般,紧紧地攥着她,毫不理会她的挣扎。

“顾栖桐,我对你的忍耐和包容,就到这里了。”他眼底尽是决绝,眼眸中的温和早已褪尽,就近似冷漠地看着她。

韩奚泽冷着脸将她狠狠地往楼里拽,任她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到了电梯前,刚好见之前那守门的保镖从电梯里出来,他俩见状怔愣了片刻,正要上前帮忙,却见韩奚泽怒呵一声:“给我让开!”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为韩奚泽摁了电梯,木讷地看着电梯门随之关上。

其中一人摸了摸后脑勺,寻思着,“韩副总这是怎么了,不太像他啊?不会出啥事了吧?”

另一个保镖双手抱胸,闻声便向他解释,“能有什么事,还不就是为了一个情字,女人啊,太不让人省心。”

“嘿,你还挺有感慨。”

他往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好了,按电梯,我们该上去了,怕出啥事。”

两人一路说着回到了大门,继续守着。

韩奚泽进门后,直接将顾栖桐往卧房里拽,在她死命挣扎下猛地将她砸在床上。

顾栖桐已经被拽得晕头转向,他的突然一松,还有这种被扔在床上的痛感让她下意识心中一跳,双手赶紧撑着床面要起身。

可是,哪里有那么容易,她现在面对的是早已失去理智的韩奚泽。

顾栖桐还没能坐起来,就被他一个力又推了下去。

“你疯了?韩奚泽!”

他顺势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被面上,将她完全圈在了怀中,眼眸中的怒火越燃越烈,死死地注视着她,开口道:“顾栖桐,我就是疯了,那也是被你逼的!当你再一次选择骗我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顾栖桐死命挣扎,两只手用尽了力去抵他的胸膛,可仍是无济于事。

她太清楚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韩奚泽眼中的怒火足以将她吞灭,让她完全牺牲在他燃烧的怒火中。

她来不及想出对策,韩奚泽那张脸就凑了上来,狠狠地吻住了她。

“唔……韩……”顾栖桐的脑袋使劲晃动,想摆脱面前这个越贴越紧的疯男人。

他是真的疯了,任顾栖桐怎么推,怎么挣扎都撼动不了他。她只能感受到韩奚泽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他甚至揽上了她纤细的腰,欲脱下她身上的衣服。

顾栖桐被这种极度可怕的行为吓得不知所措,两只手拼了命地去阻止他,嗓子因为长时间嘶吼已经明显哑声,只剩一双愤怒到绝望的眼睛死死地与他对抗,可紧接着,她只觉得眼前被蒙上一层雾,倏地涌出两行泪来。

她心里除了恐惧,就是对韩奚泽的失望,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温文尔雅,每说一句话都扬起温暖笑容的人,现在居然对她这样一个有夫之妇做出这样泯灭人性的事来,她不可能原谅他,永远不会。

下一刻,韩奚泽抚在她腰间的手明显顿住,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倏地定住,落在身下的顾栖桐含着泪的清眸中,她泪眼婆娑,被泪染润的卷曲长睫惧怕得微微颤动,泪水又涌出两行,顺着光滑细腻却发白的脸颊流至下颌。

韩奚泽撑着被面凝视着她,眼中的怒火已褪了大半,渐渐被疼惜和悔意所取代。顾栖桐见状,将双眼狠狠一闭,双手将他猛地一推,他没有防备,一个踉跄才在地毯上站稳。

她慌忙间扯过被子遮住衣衫半褪的自己,扯着嘶哑的嗓子怒吼道:“你给我走开!趁人之危的小人!”

顾栖桐紧紧裹住自己,只留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怒视着他,韩奚泽眼中只剩疼惜,想到方才自己的言行,有些悔不当初,他稍稍上前一小步,想去安慰,“对不起,小桐,我……”

“你别过来!”

他当真退后一步,劝慰她道:“好,我不过来,你别哭。”

在她潜意识里,顾栖桐还是相信他的,要不然,她在她推开韩奚泽的下一刻,就应该是不顾一切地冲出这扇门了。

刚才韩奚泽给她的打击太大,她一想到方才的画面就禁不住地流泪,的确,她现在算是无依无靠,季凛风也远在千里之外,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想到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可怕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顾栖桐想到这里,猛地看向韩奚泽,一颗眼泪砸在蚕丝被面上四分五裂,她冷声道:“你放我走。”

她一想到季凛风,心里就不是滋味,现在他远在国外,或许根本就不会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境遇。

韩奚泽眉稍微微一动,眼中的疼惜在瞬息间消失,紧接着被决绝占据,“不可能。”他稍稍侧过脸,回复她。

空气凝滞,顾栖桐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捏紧,下一刻就该砸碎了。

“你到底还想怎样!”她心灰意冷,眼底的惧色在一点点变为恨意,“我不管你和柳际欢有什么目的,你们都不会轻易得逞的。”

话音落下片刻,韩奚泽却是笑了,他微微颔首去整理衣服,淡然道:“她的目的我不关心,只是我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小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心思。”

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眼眸收紧,想到方才的一幕,她又是恐惧又是愤怒,韩奚泽这话已经很明显,他是想让自己回到他身边。

简直是可笑!

她哽咽了片刻,憋回了眼泪,势要跟他舌战到底,“我不知道这件事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让你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当时我没有认清我的情感,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结婚,而且我很爱我的丈夫,我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请你清醒一点。”

“你爱他。”他轻笑,“该清醒的人是你,你忘了当初他是怎样逼迫你的,那样一个商界老手,他的眼里只有利益,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公司出现危机,他不顾你的境遇就出了国,你说,他对你的心意,是不是也跟你一样?”

韩奚泽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目光在她似有所思的脸上掠过。

顾栖桐相信季凛风对自己的感情,但是,经过了之前的一些事情,还有对于他出国还是从胡梅娜口中得知这件事,让她心里还是隐隐地担忧。

她甚至在想,季凛风对她的感情会不会像她之前对韩奚泽那样?他现在认清了自己的真实情感?

不,她不能再想了。

韩奚泽一直凝视着她,唇角渐渐勾起温和的笑来。

他很清醒,而且,他甚至猜到了季凛风的打算。现在的走向,还在他所预估的走势范围内。

“你不用再说了,如果你还念及我们以前的情分,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她看着他,“无论如何,我们都已经不可能了。”

韩奚泽抬步,走过来坐在了床沿上,却是朝她温和一笑,“由不得你了。”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韩奚泽情绪失控,他一直以来可以温暖人心的笑容,现在竟然犹比利刃,在光的折射下,闪过一刹刺目的寒光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将刀刃对向谁。

即便是怒目而视的顾栖桐,此刻也忍不住心中发紧,不自觉地将裹在身上的棉被努力地再紧了一紧。

他真的会用父亲威胁她?他会做得那样绝?她不敢相信,但是她又不敢再犯险了……

顾栖桐整理好身上的衣服,一气将棉被扔到地上,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还未走几步,韩奚泽清朗的声音便在身后传来,“顾伯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你不用担心,只是你,应该听话才好。”

听到父亲的情况,她一下子转过身去,沉默片刻后,只问:“你不会用我爸来威胁我,是吧?”她攥紧了手,期待地看着他。

她不敢相信之前他说的那些话,在她潜意识里,觉得韩奚泽只是说来吓唬她而已。

“晚安,小桐。”他清眸一动,只回道。

顾栖桐没再问,打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这一晚,注定是难眠之夜,她将房门关得死死地,窗帘亦然,床头的落地羽饰灯亮着,发出幽微的光。顾栖桐辗转难眠,一双灵秀双眸一直看着天花板,时而悔恨时而无助。

接下来该怎么办,坐以待毙?这不是她的风格,她也不能这么做!

季凛风什么时候回国,他回来了会不会到处找她?还是,真像韩奚泽说的那样,他真的对自己不管不顾了?等着她的,不会是一纸离婚协议吧……

顾栖桐想着想着,眼珠不禁打转,又流下无助的泪来,她随即扬手一抹,打了个转身埋进了枕头里。

她曾无数次讨厌自己怯弱的性格,就像母亲说的那样,遇事总是爱哭哭啼啼,关键时候没有一点面对困难的勇气。夏瑾秀在生前就常常告诉她,遇事不要先哭,要先想解决办法,哭是一种怯弱的表现,只能让人看轻你。

她还教育她,一定要与人为善,以诚待人。

可是,母亲没有告诉她,为什么人心就这样难懂,有的人真的就可以变得面目全非,她该怎样应对眼前的困境,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同样的,韩奚泽此刻也辗转难眠。

今晚的事,他的确是莽撞了,差点伤害了她,不过想到这里,他内心又隐隐发痛。

顾栖桐今天下午的反常和晚上的逃跑,他都一一看穿,就在顾栖桐准备逃离时来到他房间取手机时,他就早有准备,但是,在这之前,他多么希望是自己太敏感想得太多,可事实并不如愿,小桐还是千方百计地要离开。

韩奚泽拿起顾栖桐方才没来得及拿走的手机,打开又关闭,还是将它放回了原位……

第二天,东建集团迎来了别开生面的一天。

韩奚泽告假期间,也是马东强逍遥度日、无拘无束的一段时间,他以为,韩奚泽会从此和抑郁症为伴,无暇顾及东建,而他也就可以筹措资金,将公司的大权又集中到自己手中,随之也可以将以前的一些见不得人的足以背官司的事给瞒天过海,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是,他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

就在他的车开到公司楼下,他就明显察觉与平常有异,果然,他一进大厅就从手底下的一个部门经理口中得知韩奚泽回来了,并且,他就在办公室,待会儿还要召开股东会议。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马东强听到这一连串的消息,暗自倒吸一口气,他额头紧紧皱起,喊上一旁的助理便往高层去。

“马总,您这是怎么了?股东大会还有半小时才开始。”年轻男助理在身后紧随,出了电梯走得上气不接下气。

马东强回也不回头,忙着往副总办公室去,口中只吩咐:“你先去会议室,看看人到的情况。”

他倒要去打探清楚,韩奚泽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偌大的办公室,绿意盎然。落地窗前两侧,有致地摆放着好几盆两米多高的绿植,韩奚泽则站在其中一盆绿植前,手拿小型蓝色喷壶,颇有兴致地在为其枝叶浇水,修长玉手在绿叶间显得格外吸引人,举手投足还是那么气定神闲、谦逊儒雅。

马东强半眯着眼看了看他,才叩响房门。

瞧着他的模样,精神面貌似乎与前段时间不大一样,莫非是抑郁症真的给治好了?

韩奚泽微微转身,看了稍有些心慌意乱的马总一眼,嘴角扬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笑,“原来是马总,请进。”

他将手中的东西搁置在一旁,拿起手帕擦了擦,才从那边走到沙发上落座。

马东强一直小心地打量着这位韩副总,待他坐下后,赶紧来一句看似关怀备至的问候,“韩先生,您这……事情忙完了?怎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马某也好有个准备。”

对于韩奚泽生病的消息,除了家人朋友几个,都是不知道的,媒体也并没有公开,马东强当然要掩饰一番。

“我来与不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以马总的经营能力,东建现在怕是越发风生水起。”

“这是说的哪里话,东建能有今天,还仰仗着韩先生呐!”马东强赶紧答,说话间不自觉双手交握摩挲着。

韩奚泽看着他一副谄媚样,眉梢微微染上不易察觉的反感,唇角却是轻轻一勾,说:“据我所知,公司现在所推进的项目,怕是有什么出入,希望马总可以给我个解释。”

马东强以为韩奚泽不会有心思再管公司的事,他便将之前的一些计划和项目做了更改,本着盈利的目的,将一些他认为完全没有必要进行的项目做了较大程度的更改,其中最甚的,当是——与韩氏科技的商业往来。

“这些也是视情况而定,董事会也做了表决,且都是着眼于公司的发展前景……”马总越说越没底,一直往韩奚泽脸上看。

在韩奚泽先前的计划中,韩氏科技一直都是作为商业对手看待,而马东强实是不乐意的,他更愿意和韩氏合作,来对抗季氏和N集团。

可是,这样就注定与韩奚泽的计划背道而驰,他根本不会允许再这样下去。

两人不过谈了几句话,会议厅那边便有人过来催,说是人都得到得差不多,就等着马总和韩副总两人。

当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时,里面的人纷纷点头问好,当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消失”已久的韩副总身上,并投以欣赏和尊重的目光。

作为韩奚泽的助理陆小凡,现在已经规规矩矩地拿着文件在落座处等候。韩奚泽刚到公司时,两人还是小叙了一番,陆小凡关切地问起他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韩奚泽向他解释了自己的病情,说是已经治愈,让他不要担心。

最开始,会议进展得比较顺利,是由部门经理和项目负责人在总的汇报运营状况,几位大股东端坐着一言不发。

待汇报结束,马东强有意接过话头,提起事关韩奚泽的那几个项目,并颇有说辞地将之前的项目计划重新摆上会议,下面的明眼人都知道,马东强这就是十足的忌惮使然。

至于这马总与韩副总之间微妙的关系,自然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但清楚的是,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还是选择站在韩副总这边。

会议不过接近一个小时便结束了,大小股东们走得空空散散。马总借口见客户早早就走了,现在只剩坐在原位淡然翻阅文件的韩奚泽,还有站在一旁的陆小凡。

文件包括公司的月度报表,以及近期几个大项目的推进细则。

韩奚泽眉眼微动,翻阅纸张的玉手顿了顿,合上了文件,侧过脸来看一声不吭的陆小凡,“过来坐。”

清朗的声音终止了陆小凡的纠结。

他干笑,右手去拉面前一个座椅的后背,上前一步不疾不徐地坐下。陆小凡目光不离韩奚泽,时而又往会议桌上的一沓文件瞥去一眼。

韩奚泽微微侧身,正看着他。

陆小凡不待他问便自答,表情逐渐凝重,“韩副总,您知道的,我只是个小助理,项目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还以为……”

说话间,韩奚泽唇角微扬,左手将一沓文件轻描淡写地移远了些,复又看向他,“我们不谈工作,你不要紧张,而且项目的事,你并不知情,没必要自责。”

陆小凡笑着点点头,暗舒一口气。项目更改的事他当然知道,只是迫于身份和工作,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恐怕会因此而断送。

他不比韩奚泽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为生计挂心,他生来就是注定靠自己的,没有退路可言。

“小凡。”韩奚泽看出了他的异样,温声喊他。

他回神后,又是尴尬一笑,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韩副总,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交代给我,您尽管开口。”

话音刚落,韩奚泽眼底掠过不知意味的神色,却是温和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近来的情况,怎么,工作可还顺利?”

陆小凡眼睛微微转动,与他充满关切的眼眸相对,“挺顺利的,谢谢韩副总关心了。”

不知为什么,与韩奚泽相处,他越来越感觉不如以前,眼前的韩副总,似乎变了很多。

若是在以前,陆小凡起码不会连韩奚泽的心思都捉摸不透,以前的他,透明得纤尘不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前几天,陆母特意找陆小凡谈心,还将陆父生前的事情说给他听,希望他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工作中,都一定要与人为善,并对那些有恩于己的人感恩戴德,人与人都是相互的,不能总欠人人情,要知恩图报。

话毕,陆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黄色的信纸袋,交到陆小凡手中,希望他尽快将钱凑齐,还给为她垫付了三十万手术费的韩先生。

三十万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算是一笔大数目,而对于韩奚泽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陆小凡犹犹豫豫,虽是答应了母亲,但内心的私念还是在与自己的意念在作斗争。先不说还差十几万的缺口,就是凑齐了,他们母子两人的生活就会非常窘迫,当然,还不考虑陆母的应急医疗费,光是他微薄的工资,也只能勉强维系生活。

陆小凡看着面前的韩奚泽,对视的眼睛也不自觉移开,开始琢磨起要不要再次提起医药费的事来。

然而,韩奚泽那温和的皮囊下,却是另有盘算。

他眉目微动,看着心事重重的陆小凡,道:“有什么话,直说好了,以我们的关系,太过见外我是介意的。”

陆小凡不自觉扬手,在右侧脖颈上摩挲着,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开了口,“没什么,就是想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心里面不好受。”

他心下想到了顾栖桐。

陆小凡收起不自然的笑容,抬起眼便与韩奚泽温和澄澈的眼眸对视。

“韩副总,很抱歉,还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有她的消息了,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这话题突然地转开,陆小凡先是松了一口气。

韩奚泽微微露齿一笑,“你说的,是顾栖桐?”他眼底掠过得逞的悦色,一闪而过。

陆小凡怔愣片刻,诧异道:“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岂止知道。

男人的玉手轻搭在座椅扶手上,指腹在不经意地摩挲,而后,清朗的嗓音幽幽响起,“她也给我发过微信,算是告别。”

小桐与丈夫季凛风闹矛盾这事,他是听说一些的,还有事发的原因之一就是韩奚泽这事,也大概知道。

他以为,小桐离开岚水,可能是为了避开韩奚泽。

陆小凡的目光在他略显忧伤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劝慰,“您也不要伤心,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您,小桐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的病情康复,我倒觉得是季凛风捕风捉影,没有风度。”

韩奚泽眼波微澜,转目过去有意看了他一眼,抿唇笑道:“你倒会开导我。”

他嘿嘿笑,没答。

“小凡,有件事情,或许只有找你才办得到。”韩奚泽从手边的会议桌上拿来一瓶未启封的纯净水,递给他。

“什么事?我这就去。”陆小凡一个激灵,接过纯净水双手紧握瓶身,紧紧地看着韩奚泽,期待的模样跟盼着发糖吃的小孩没多大区别。

韩奚泽温目流转,搭在桌椅扶手上的右手与另一只手交握,娓娓道:“她走之前,将一只猫拜托给了我,碍于身份,我不便去季家与人交涉,所以……”

陆小凡诧异,抢过话头,“小桐联系您了?她有没有说去哪里了?”

闻声者眼底掠过冷意,笑容却是又漾在唇角,“并没有,我猜想应该是往南边去了。”他松开交握的双手,右手搭回桌椅扶手。

陆小凡想了想,终是点头,随即说:“您把季家的地址和季家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现在就去吧。”

他说着就已经站起身来,等着韩奚泽的答复。

会议桌椅上的男子不疾不徐,仍旧是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

“下班了去吧,我和你一起,你先去忙。”他幽幽道。

陆小凡想也没多想什么,回应爽朗一声“好”后,便捧着开会的文件往外面去了。

韩奚泽上任的消息在业界不胫而走,这让之前对于他突然消失的各种猜想与谣言也随之不攻自破,而对于一些与东建向来势均力敌的企业,也大呼恐怕来者不善。

消息传开,萧晓静第一个坐不住,立马从办公室出去找何潇然的影子。

当看到韩奚泽出现在东建股东会议上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小桐,虽然小桐主动跟她交代了离开的缘由,但是关于她去的地方还有现在的情况,都没有消息。

而韩奚泽却有可能知道一些她离开的细节,若能问到一些她现在的近况,也是好的,或许还可以去找她,开导开导她,让她回来好好地面对现在的一切,帮助她好好振作,不要像三年前那样,“消失”了整整两年。

“你还是不要管这件事,我去查就行。”何潇然听她说要去找韩奚泽的话,直接打断了。

萧晓静不满,步子急切地又向他迈进了几步,“你能查到什么?这么多天了,小桐往哪个方向去了都还没消息。”

他眯着一双桃花眼看她,眉梢扬起,竟调侃起她来,“还真是姐妹情深,瞧你这急头巴脑的样子。”

她瞅他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模样,气得将办公桌一拍,“你是不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告诉你,小桐是我姐妹,就算她跟你那小气绝情的季总闹不合,你也不要对她带什么偏见,你不找是吧?我去!”

萧晓静说完转身就要走,何潇然立马站起来想要阻拦,还没开口,她突然折返回来,煞有介事地扔下一句话,“你别想我原谅你!”

男人毕竟是男人,见状后大步上前便将她拉了回来,口中道:“你这女人,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她白他一眼,扯了下七歪八扭的衣服,双眉一蹙,“说。”

何潇然沉声,倒是先卖了个关子,“你先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

这话说的,无疑让她听出了其中的暗意,疑惑地向他一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查出了什么?”

何潇然没答,是还在等她的承诺。

“好,我答应你,你快说怎么回事!”她随之便点头应下,换做她等对方的答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你直接去找韩奚泽并不会问出什么来,恐怕还会对你不利。”他拧眉,严肃道。

萧晓静见他这过于稀奇的严肃脸,也下意识相信他说的话,想了想便猛地一惊,追问:“你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难道……还能是韩奚泽?”

是的,她不相信那个一派正气的韩奚泽,还会做点什么背后的事。

当然,这只是韩奚泽的猜测,不过他认为十之八九。

他还是了解顾栖桐的,即便真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打击太大让她想找地方冷静,但是,她了解的顾栖桐并不是会在家人最需要的时候一走了之的人,她应该比他还清楚,父亲正躺在医院,公司又岌岌可危,像她那样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愿意迎难而上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不合情理的举动。

那么,能为此作解释的怕只有一种情况——她是被人控制,包括之前她发给他们的微信消息,也大有可能不是出于她之手。

萧晓静较为沉静地听了他的分析,也觉得在理,然而,不过一个转目,她立马吼道:“我还就不信,他能不给老娘一个交代!”方才她那要去找韩奚泽的急冲劲儿却又上来,直接驱使她又往外冲。

她完全忘记了前一句自己给出的承诺。

何潇然当然不会依着她的性子让她轻举妄动,大步上前又将她控制住,好一会儿才让她冷静下来,谈起接下来的措施。

夜幕降临,乌沉沉的云将半圆的月亮遮得密不透风,郊区的夜空下,只有几栋别墅星星点点亮着光。

何潇然驱车回了家,刚洗完澡出来就有一通国际长途电话打来。

他单手用干毛巾利索地擦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将手机拿起,滑动了接听键。

“风哥。”

那头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关车门的声音,随后便是男人低沉干净的嗓音响起,“才忙完,有事?”

这通电话是季凛风回过来的,何潇然在下午六点算着时差打过去的,不过当时没人接听。

何潇然拿着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嫂子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当然知道季凛风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但是,他有些想不通,按他对嫂子的情分,现在怎么还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国外,就算那里的事情再重要,也不至于对嫂子失踪这事这么无动于衷吧。

电话那头沉寂半晌,方才见声音传来,“知道。有什么问题?”

他是彻底绷不住了,完全猜不透风哥到底是在想什么,走之前还在向他嘱咐要他好好注意嫂子的动向,可怎么现在这么冷淡,连她的去向都漠不关心了。

“风哥,我觉得我能想到的,你也更能想到,嫂子离开得很蹊跷,不难怀疑这件事是有人在从中作祟!”

季凛风着一身矜贵西装,双腿交叠坐在车上,他剑眉稍拧,拿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却是轻描淡写地启唇,“知道又怎样。”

他这样说着,墨黑眸子颇为自然地往驾驶座上的人冷然一瞥,随之便转眸,收了回来。

驾驶座上的人是就地雇来的白人司机,胡梅娜给安排的,这几天一直跟着季凛风谈项目,也算是半个助理。

何潇然在这边一头雾水,大呼难以置信,“风哥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嫂子极有可能是被人给设计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季凛风干净低沉的声音中透露分明的不耐烦,“好了,我有事,下次聊。”

电话那边随即就传来忙音,挂断了。

何潇然将手里的毛巾一气扔在了地上,手机也被随手丢在了床上。

他额前还有些湿润的头发懊丧地搭在眼前,不知道接下来的事,还该不该继续。

何潇然取了瓶酒,开始自斟自饮,也算是将最近的一些工作上的压力尽数释放在香醇迷醉的酒中,几杯下肚后,他捻着高脚杯寻思半刻,眼中一闪,心中迷雾竟兀地散开……

何潇然眉梢微扬,心中已有了主意。

是道局中人迷,旁观者明。

同一片天空下,郊区的头顶与中心区的头顶倒是迥乎不同。即便是乌云密布,城区繁华的写字楼、各大小街道灯火辉煌,映照着夜空五彩漫天。

热闹是热闹,但总归是物外表象,也总有人与此时的热闹与喧嚣格格不入。

顾栖桐被迫安于在这里,已经是第三个夜晚,她整日没事就坐在窗前,远望着窗外高耸的写字楼,白漆通体亮着的“季氏集团”几个大字没有温度似的映入她眼中,她没有想到,季凛风仍是没有一丁点消息,她不敢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她站久了,转身踱步,还是决定去开客厅的大银幕电视机,银幕一闪,打开便是财经频道,也是一样,季氏集团每况愈下,N集团多方融资建立合作关系,在岚水业界发展得越发风生水起。

突然,报道转屏,现在是东建集团,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韩奚泽,顾栖桐下意识凉下一半的心,一双透着寒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当然,尽管他在镜头下是那么地气度不凡、谦逊儒雅。

她以前还相信相由心生,真是单纯了。

新闻报道的是韩奚泽回到东建,股东们纷纷士气高涨,报道人分析和预测了一下接下来行业的走势。

她是无心听的,蜷在沙发里空愤怨。

咔嚓——

门开了。

顾栖桐下意识怔了怔,本是斜卧在沙发上的身子立马坐正,一双秀眸在努力用冷意驱走惧色,就似面对敌人之前,要做足防御工作。

原本以为,等待她的将会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可就一声关门响声后,一道悠长又糯糯的猫叫却传了过来,然后才是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这声猫叫,似乎很熟悉。

顾栖桐伸长了脖颈,还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当猫叫声越来越近,她赶紧起身站直,愣愣地看着已经出现在了可视处的韩奚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韩奚泽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屋内寻视她的身影,等客厅沙发前怔愣的顾栖桐映入他眼中时,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怔了怔,一双清澈的眸子竟温柔似水般漾开一层眼波,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正对上他的目光,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一场面是多么温馨,是他憧憬许久的和她的生活。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分明从她眼里看到了排斥和冷漠。

“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的质问从几米开外传来,彻底让韩奚泽回到现实。

此时,韩奚泽手上提着的正是“团子”,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半封闭的便携猫窝里探出来,待顾栖桐话音落定,它喵喵喵地直叫,作势要折腾出来,看似要上演一场与主人相认的戏来。

不知什么时候,韩奚泽那温和柔情的目光消失不见,清润的脸上不见喜也不见怒。

他闻声,随之准备抬步朝她走来,可没走两步,顾栖桐便快步上前,一把接过了团子。

“你是怎么将它带出来的!”她言语仍旧冷硬,向他发问。

团子一直是在季家,而且由和兰和李管家看着,韩奚泽是怎么把它给带走的,主要是,他有什么目的。

顾栖桐将猫窝入口的拉链拉开,赶紧将受了惊吓的团子抱出来,抚着它绒绒的小额头。

韩奚泽看着她,目光从她抚慰这只猫的手上掠过,暗生不悦。

她对猫尚且温柔,倒是看他的眼神,竟都是冷漠和防备。

她以前,绝不是这样。

“你放心,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让它过来陪陪你。”韩奚泽双手插在西装裤兜,压着清冷的声音说。

他现在的模样,倒不像他了。一身高定制西装,分毫不差的尺寸,一丝不苟的锃亮皮鞋,甚至是头发,也梳成了沉稳至极的大背头。

顾栖桐将团子抱着一直蹲在地板上,她闻声先是抬头将他一望,才说:“你这算是为我好?那我还是要谢谢你。”

与此同时,在她看向韩奚泽的一瞬,她眼前突然闪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正是喜好这样的装束,而且,气质沉稳,英气逼人。

可是,他在哪里。

“饿不饿?”

韩奚泽仍是站直了在她面前,似乎还在和她刚才入了他眼的排斥和反抗做持续的斗争。

她回:“不饿。”,言语冷淡。

对于她的三餐,韩奚泽不在时,有一位阿姨会准时受雇到家里来,给她做饭。

自然,顾栖桐吃的每一餐的食量情况,阿姨都会如实并且及时地汇报给韩奚泽,所以,顾栖桐晚餐只勉强吃了一点,他是知道的。

韩奚泽睨着她,两眼沉了沉,“没有什么比身体重要,我不希望你对自己不负责。”

她下意识就想到,他是不是又要拿什么来威胁她。

“下次不会了,今晚是真的不想吃。”她选择服软。

这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她想了很多。韩奚泽之所以变成这样,或许并不是向来心机深沉,有可能就是因为心理上的缺失,导致这样的极端行为。

而且,通过刚才的事情,也可以说明,他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如果在接下来的时间,她能够顺着他的心意加以劝说,那么,还是有希望解脱彼此的。

是已,她又提起了对他的希望。

但是,人往往就是这样,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不知道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识人能力,还是低估了韩奚泽的心机深浅。

当晚,顾栖桐有意与他交谈,可韩奚泽像是知道她的动机似的,没聊几句便说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去处理,并让她早点休息。

所以——还要找机会。

黑夜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怪兽,每时每刻都监视着她,让她的一呼一吸,都感到压抑和沉重。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同样与顾栖桐焦灼不安的,还有另一个人。

当季凛风挂断了何潇然的电话后,还是如常地去见行程上预约的E国业界大客户,相谈投资与合作的事。

结果如他所愿,是可观的。

自从季凛风和胡梅娜来到E国,凭着季母在该国吃得开的人脉和季凛风本身所持有的商业价值,两人在这条路上走得可算是顺顺利利,业界名流也以礼待之,多是看好季氏企业未来的发展,并且愿意融资开展合作。

尽管这样,来E国的几天,无论是在敲定合作协议后,还是在参加业界交流舞会时,在季凛风那张沉稳的脸上不曾见过一丝悦色,有人说是性情使然,有人道是目有远大,不苟言笑。

实则,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夜幕降临,E国顿斯街头华灯初上,街道车流穿行,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街道两旁上商业店铺与欧式写字楼灯火辉煌。这里与国内不同,繁华却静谧。

“季先生,这是明天的行程和客户信息。”白人助理向正在锁眉工作的季凛风走近,用带着英腔的中文说。

他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在面前的矮几上操作电脑,他闻声后,侧颜稍偏正,看了他一眼,接过了文件,“放这里就好。”

白人助理规规矩矩地放下,就要转身离开。

“请等一下,瑞西。”季凛风低沉清幽的声音响起,且用的标准的英文。

瑞西顿时面色有变,一双微微发蓝的深邃瞳孔不禁瑟缩,他转过身来看着季凛风,“您还有什么吩咐?”他也说的英文。

季凛风倒似不急,只见他修长的手放在电脑感应区,滑动了两下,点开了股价网页。

过了片刻,他才幽幽道:“瑞西,你还有必要瞒下去?”

季凛风没看他,话语落定,有些让人心生寒意。

瑞西果然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男人冷硬的侧颜,忐忑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请你自己交代的好。”他合上了电脑,侧过身来,却是扬手示意他坐下。

瑞西还是老老实实在侧前方的沙发上坐下,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坦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在季凛风再一步的试探和逼问下,瑞西终究没了退路,坦白道:“季先生,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隐瞒不下去,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柳女士并没有对外泄露您的商业信息,她并没有恶意。”

季凛风早已猜到是柳际欢,瑞西这话一出,便笃定下来。

他墨眼微抬,剑眉冷然蹙起,“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柳女士应该就在附近。”

瑞西尴尬得疯狂眨眼,放在膝头上的手不自觉地摩挲,“这个……”

“让她过来。”季凛风强势接过话头,这是他最后的耐心。

因为要拉投资谈合作,季凛风选择了一种更便捷的方式——在酒店住下,郊区的房子靠城东,离这里路程较远,而且,那房子也是长久空置,没必要在只住几天或者十天的情况下去特意整顿,胡梅娜也因着找老友相聚,与他达成一致。

可是,他本是追求实效,没想却给某人提供了可乘之机。

瑞西接到吩咐后赶紧掏出电话来拨号,紧接着,也没过几分钟,瑞西跑去开门,柳际欢进来,他灰溜溜离开。

此时,季凛风已经微倚着背坐在真皮沙发上,右手指间燃有一支烟,幽幽蒙蒙冒着丝丝烟气。

他极少抽烟,但沉着墨眼将烟嘴送往唇间吸入和微倾着上身掸烟灰的动作,却是熟练如斯,他全身上下所散发出的摄人心魄的气质,在此时似是达到峰值。

然而,这男人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在柳际欢眼里,早已被十足的魅力掩而饰之,就算他会在下一刻于她不利,她也欣然走近,还极力保持着自信,扬起笑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在她眼里,季凛风一直是她幼时在孤儿院见到的那个出手帮她的男孩,那个场面,有着一生都足以挥之不去的深刻。

吞云吐雾间,季凛风抬眼将她一望,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眸骤然沉下去,他上身微倾,右手指间的香烟彻底被掐灭,只见一缕轻烟在房中升腾最后的呜咽。

“现在是不是该喝酒了?”柳际欢扬唇笑,皓齿艳眸。

男人冷眼稍转,果然将左手边的红酒瓶拿起,斟上一小杯,借着矮几推到对面,沉声道:“可是,你可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而且季凛风冷淡的语气中隐隐透着狠厉。

柳际欢一副自问无愧的模样,接过酒杯与他的那杯碰了一声脆响,抿下一口,慢悠悠笑道:“我柳际欢,从来只做该做的事。”

男人微眯着墨眼,波澜不惊道:“你真该庆幸,我脾气平和了太多,照着几年前,你该没机会出现在这里。”

柳际欢这个女人坏了他多少事,给他添了多少堵,他知道个大概。加上她这次早有预谋地安排人手,他更加反感,至于她有无其他恶意,他连揣测都嫌多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柳际欢更有一大堆话呼之欲出,“瑞西是我的人,但我也是为你考虑,我可没有恶意,你该知道我对你的……”

季凛风将手一抬,制止她,“别讲了,这些话只有你自己有兴趣听。”

柳际欢失了面子,被打断的话憋回去涨红了脸,有些气恼,不过她向来会变脸,片刻后又恢复了自信平和的笑容,“我忘了,你现在的兴趣是如何挽救季氏。”

她好似忘了很多,现在又一副顿悟的模样,“对了,您夫人的事,我还是该说一句。”

季凛风眉目微怔,沉下一双幽眸缓缓看向她。

这个举动足以给她讲下去的兴趣,“同样是女人,我倒是很羡慕她,可是,我对她更多的是同情,没有女人愿意离开自己真正在意的人,而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季凛风凝着的一双墨眼又沉下去几分,寒气逼人。

“你的意思——另一个男人是我?”他一字一顿。

柳际欢继续劝解,“我觉得,您不应该强人所难,硬生生拆开两个本就情投意合的人不说,还给您自己添麻烦,败坏了名声……”

她这话是赤裸裸的嘲讽,话里已经肯定了顾栖桐的失踪一事,是与韩奚泽有关,而且肯定了两人旧情复燃的说法,而季凛风,就理所当然地被戴了绿帽。

打断柳际欢的是男人不明情绪的嗤笑声。

“看来,有些事,季某还得请教一下柳小姐——”季凛风说着慢悠悠放下酒杯,眼底掠过一丝明晃晃的狠厉。

这话还没落定音,酒杯也才在矮几上清脆一声放下,她还没察觉这男人的情绪波动,一股强大的力便突然袭来。

季凛风的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扼住了她柔腻细长的脖颈,戴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她生疼,似是要刺进喉咙里去,“你……你放……开!”她费劲地瞪着眼,话语里带着些不可思议。

“你继续说,我在听——”他此刻冷滞的眸光中似燃起了火焰,足以吞噬一切。

男人幽幽的声音回荡在空大静谧的房间,更添了几分狠厉与可怖,仿佛在下一刻,这个女人会堕入地狱。

柳际欢吓得失了色,一张脸红一片黑一片。

季凛风手上的力度有增无减,她求救似地双手不停地在拍男人的胸膛,“我……我……”

砰砰——

敲门声在此刻响起,算是柳际欢的救命稻草。

不知是因为敲门还是他自有打算,眼眸微转,气一沉,还是将这个女人给松开,往沙发上一丢。

“进来。”他冷声道。

瑞西打开门,一脸呆滞惊异地顿在原地,看着房内的两人。

柳际欢护着脖颈猛咳嗽,季凛风却是立在一旁,幽幽地拿起酒杯和红酒,从容地自斟自饮。

方才瑞西灰溜溜离开,走到廊道尽头就折返回来,猫着一双招风耳在门外听了许久,开始一直没声,直到听见柳际欢的挣扎声,他才赶紧敲响房门。当然,他虽有房卡,但着实不敢直接进门。

“进来吧,将你这主子领走,若再出现在我面前,后果自负。”他饮一口红酒,沉声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瑞西回过神,投向柳际欢的目光起了不满。他赶紧大步进去,用着夹生的中文质问季凛风,“她又没做什么,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柳际欢猛咳几下后,这才稍稍缓和过来,但是从她惊恐后呆滞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她像是真的受到了很大伤害,不光是身体,还有心理上。

现在她瘫坐在沙发上,恐惧而滞愣地望向站立一旁的季凛风,连话都说不出来。

“柳际欢,你的那些手段卑劣且幼稚,愚弄别人还过得去,可是,你过不了我这一关,N集团和顾秦江的事,你为此付出代价,早晚而已。”季凛风没看她,言语却冷得让她直击心头。

柳际欢双眸微转,咽下一口气,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卑劣吗?只是我卑劣?你为了让顾栖桐那个女人嫁给你,使了多少手段,你怎么不看看自己有多卑劣?”

她红唇苦涩一扬,感慨道:“我们都是同类人,我们两人才是最合适的,从一开始就是——”

“够了。”一道冷硬干净的声音打断了她。

季凛风缓缓阖上幽深眸眼,似在克制自己呼之欲发的情绪,待墨眼微启,他才幽幽道:“我做的,是有把握的事,而你,似乎把自己估计得过高。”

在季凛风眼中,这柳际欢不过是一个自不量力的女人,还十足地自作聪明,他早就不屑一顾。

他自己也没有考虑过的一点,在感情上,男人天生具有猎性,对于送上门来的猎物,他们往往是不会产生兴趣,即便那猎物是多么诱人。

柳际欢又是一声冷笑,决绝了许多,“那你比我可悲,自以为有把握的事,现在变成了泡影,怎么,被心爱的人背叛的滋味好受吗?顾栖桐的心啊,根本就不在你这里,她跟韩奚泽本就是青梅竹马,你强人所难,就是在给自己难堪。”

她似乎忘记了刚才护着脖颈咳嗽的痛苦,撑着一股劲儿也要说下去。

站在一旁观战的瑞西不自在了,虽然柳际欢说的这些话他需要好好捋一捋才明白,但他从两人的表情和此刻的凝重氛围,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反应出来,情况绝对不妙。

对于顾栖桐和韩奚泽的事,季凛风心里其实是没底的。这次他借这个机会出国,就是要给她一个考验甚至是机会,如果她愿意离开他而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他可以放手。

但是在他潜意识中,他是相信顾栖桐的,可是,现在她离开且不知所踪的现状让他举步维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没有与眼前这个女人多争辩什么,一通电话过去,叫了几个自己人,果断将柳际欢和瑞西“请”了出去。

夜色渐深,季凛风坐在独坐沙发上,白兰地一杯接着一杯,矮几上的手机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似乎没有半分被唤醒的前兆。

他从未这样为难过,这远比挽救季氏,还要让他身心俱疲。在酒精裹挟的意识中,有好几次特别强烈的意识,想要抓起手机打一通电话过去,并且刻不容缓地动用所有力量,将她找到,实行作为丈夫的义务与权力,不管她的意愿是什么,她只属于他。

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一丝勉强她,他必须尊重她。

近十一点,胡梅娜来了个电话,打破了此刻只剩杯酒入喉的沉郁氛围。

“凛风,瑞西那事我是真的不知情,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柳际欢还对你穷追不舍的,真是没想到,好好一个姑娘耍这些心机来……”

电话那头传来胡梅娜清脆的声音,又是后悔又是抱怨。

他紧蹙眉头,也不说话,只听着胡梅娜对着电话喷出一系列感慨来,不过几句后,他突然问:“柳际欢什么时候来的E国?”

胡梅娜活动在E国各界名流之中,与以往和柳际欢有来往的人士也常有联系,对她的事,也算是一问细察便知道,只是,需要留意。

季凛风对柳际欢的目的仍是怀疑,胡梅娜也决定去动用人脉好好将她查上一查,好吃个定心丸。

与此同时,岚水市正迎来清晨第一缕阳光,市中心即将开启日复一日的早高峰时段。

早高峰是属于中下层白领人士,朝九晚五是常态,然而作为高层的何潇然副总,近段时间也惯常赶早高峰的浪潮,争取着一分一秒。

不过今天,他并不是为了办公桌上等着及时处理的签发文件,相较于这些,他驱车去一个叫御舒园的地方,才是迫在眉睫。

事情紧急,他本是决定只身前去,可萧晓静不知哪里来的通天本事,一打电话过来就是问他在哪里,并急急忙忙就挂断电话让她等她一起。

两人下车,站在了御舒园小区门口。

“你确定他们能让我们随意调监控?”萧晓静急中生出不解,还是觉得去找韩奚泽来得直接。

他当然是有准备的,这些事只要将关系联络到位,当然不成问题。

“跟着我就好了。”何潇然回答一句,走在前面,又转过身来补充,“你说你跟来做什么,要是让那人注意到,还不拿你开刀。”

萧晓静看准了他有意恐吓,恨恨地在他胳膊上猛地一掐,“你以为你拍悬疑侦探剧?办正事还打哈哈,快点!”

两人从进小区,到进入监控室,都还算顺利,就是——不知道从哪个时段开始查,两人在那里与工作员大眼瞪小眼。索性,萧晓静提供了小桐发那条微信的时间,就碰碰运气,从那之前的几个小时开始看。

果然,监控录像在十点十八分时,小桐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随后直接往韩奚泽所在的B栋走去。

她穿的是一件薄款米色小西装,搭配的是她工作常穿的高跟鞋,一眼看便知道是她。

萧晓静大呼希望在即,双手不自觉攥紧,看着银幕上各个分角度的分屏录像,“楼里面,楼道呢?怎么没有?”

“很抱歉,这涉及到各位业主的隐私,只有这几个视角。”工作员见她的急性呼之欲出,忙加致歉。

看来,只有等人什么时候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顾栖桐进去后,B栋大门冷寂一片,竟没有一人进出,看得两人更是焦急。

终于,近乎静止的画面被打破。

“来了,来了。”萧晓静看见人影便拍一旁的何潇然,惊道。

何潇然一个激灵,定睛看去——

“小桐跑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她立马感觉有些不对,身体还不自觉往银幕更走近一步。

因为摄像头比较远,拉近就会变模糊,加上录像中的人处于跑步状态,对于她的面部表情,更是看不清楚了。

何潇然在一旁默不作声,只端着一只手在仔细看。

两人的目光集中在小桐身上,从她出B栋,再到小区,最后是出了御舒园大门。

萧晓静瞧着这状况,心里立马想到是不是韩奚泽对小桐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怎么她这样迫不及待地从这里离开,对!一准儿就是韩奚泽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害的,而且他跟小桐莫名不知所踪肯定有关系。

“快!我们去那边……”萧晓静看了一眼消失在监控中小桐的背影,决定去另找录像。

何潇然的注意力还没有从面前的录像中回过来,就只听耳边聒噪的萧晓静在一股脑问问题和激动地感叹。

这一听她要走,抬手便拉出了她,“你干什么去?我告诉你啊,别轻举妄动。”

冲她刚才的架势,去找人打一架都绰绰有余,不过是输是赢就是未知了,气势是在那儿。

“轻举什么啊妄动,快去追监控吧,没准儿还能顺势知道小桐现在在哪。”她摆脱,急了。

何潇然交代给了工作员几句话,便依着萧晓静往外面走了。

两人去找了御舒园外的监控录像,碰巧的是,刚好可以拍到小区大门的摄像头出现了故障,其他角度的摄像头中竟没有一点顾栖桐的身影,所以,没有进一步的收获了。

萧晓静的希望如热火被泼了冷水,现在呆愣地站在人行道上,不过片刻,眼眸一个打转,心里又盘算着怎样说服何潇然去找韩奚泽。

琢磨了片刻,决定还是简单粗暴一点比较合适。

“喂,你现在不要再跟我说什么轻举妄动,我看我今天不去找那个伪君子是不行了!”

萧晓静望向他,见他与自己对视,又补充道:“他肯定知道我姐妹离开的来龙去脉,我要找他理论理论。”

何潇然似乎在想什么,转过身来劝她,“这件事不简单,我们再等等,而且,就算你现在冲到韩奚泽的面前,他若是有心,根本不会告诉给你什么,而且还对我们不利。”

“我看你就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要不是你拦着我,我现在能把他给逮过来,严刑拷打,就不相信他不招,还怕他不成。”她不解,韩奚泽有什么好顾忌的,何潇然这个出了名的不怕事的人居然还畏首畏尾。

何潇然不理她,转身就去开车门,上了车。

在车上,他才告诉她,“有些人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不要被人的表象骗了,有些人看似老实斯文,但狡猾起来比谁都厉害,因为没人知道,不会想到是他。”

萧晓静拿着手机看消息,听到这里,她猛地看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韩奚泽到底做了什么?”

她现在对韩奚泽的猜想,就仅仅是他对小桐纠缠不清,而小桐莫名离开的原因,可能是两人争论了一番,说崩了,小桐心里乱,便自己一个人离开,想避开一切。

不过,这也说不过去,小桐早就对韩奚泽没有感情,哪里会到这个地步,况且顾伯父还在医院,她怎么会舍得离开。

“是我的猜测,没有根据。”何潇然把握着方向盘,保守地回复她,“只是觉得这件事蹊跷,肯定有人在从中作梗,而最有可能的人就是他了。”

两人的想法还算达成一致,何潇然也终于劝动了她,让她听他的安排,不轻举妄动。

当然,这两人算是稳住了,可终究,还有一个人无脑地一个劲儿冲,直接怼到了韩奚泽的面前。

当韩奚泽回职的消息传入业界,苏宇然便对这件事起了怀疑。怎么小桐姐刚走几天,这韩奚泽就回来了,而且季凛风与她发生矛盾的事,他也知道了,于是,他立马就将矛头指向韩奚泽,认为他还在旧情中沉沦,并且影响小桐姐现在的婚姻。

于是,他直接去东建集团,找到了韩奚泽,想问清楚小桐为什么突然离开,他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并且让他不要再出现在别人的生活中,影响别人的婚姻。

苏宇然来到前台时,刚好被陆小凡看见,请示了一下韩副总,便带他进去。

韩奚泽正端坐在办公桌前,不疾不徐地操作电脑,右手一旁是两份待处理的文件。打开的状态,看样子是比较忙的。

陆小凡本是打算去端两杯咖啡进来,可不想刚出门往里一瞥,便看见陆小凡向韩奚泽走近,似是直奔主题,并且看似来者不善。

“来者都是客,苏先生还是请坐下说话。”韩奚泽手一抬,做了个绅士的请的动作。

“不用这样,我来就是想问一问,我姐到底怎么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苏宇然一口气发问,在气势上着实高过一截。

韩奚泽唇角微扬,玉指轻撑在桌面上起了身,眼底掠过不明不白的笑意,“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一个一个地回答。”他坚定道。

“我和你姐,就是朋友,你应该知道的,至于她到底怎么了,我觉得还是问她本人会比较稳妥。”韩奚泽脸上又是浮起淡淡的笑,随和却显疏离,但仿若与生俱来的气质依旧。

苏宇然急了,想撕开他伪善的面具,“我姐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现在联系不上,你倒跟没事人一样,还说是朋友?”

“我知道你怀疑韩某居心不良,但是小桐和季先生之间的问题,我觉得并不是我的原因,但是,出于做人的基本修养,我不会再和小桐联系,避嫌是应该的,并且从前段时间就开始了。”韩奚泽回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办公室大而静,韩奚泽如玉轻击的脆朗嗓音在幽然回荡,他出口的言语大有自己并不知情的挫败感,好像这件事情他也无能为力,并表示,插足在季凛风夫妇之间确实不妥,但是他现在也已经做出了退步。

“避嫌?你懂什么是避嫌吗?要不是你对小桐姐还纠缠不清,他们怎么会吵架!”苏宇然瞪着一双眼,愤愤地看着他。

他毕竟是个才入社会的毛头小子,只顾粗着脖子涨红了脸逼问他,相反的,站在对面的韩奚泽,全然一副淡然沉着的模样。

如果说现在的苏宇然是一座待喷发的火山,那他就是一潭波平浪静的微澜水泽,两相对立着,火山喷薄欲出,硬是想激起他一层浪来。

可是,韩奚泽却从容依旧,颀长身姿笔直地站立在那儿,从他疏朗黛眉到微扬唇角,甚至到西装领结上别着的金饰,都在向外传达着——心如止水且问心无愧。

“这话有些偏颇,试问,如果他夫妻两人感情本就深厚,无论韩某做什么,也都不会有什么影响,更别说引发争吵。”

苏宇然不肯听这些有的没有,情绪更加激动,“你这是什么怪理论,别给自己找借口,你让小桐姐给你治病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准了她心软好说话,找这么个机会好接近她。”

韩奚泽眼底掠过冷意,只淡淡将他一望,接着便抬步往沙发处走去,并无回应。

苏宇然转身跟上,追着质问,“还有!你是不是压根没病!”

他从田嘉丽口中得知了韩奚泽患上抑郁症的事,本来心生同情,但是在得知季凛风与小桐两人闹不愉快后,他便寻根问底,将韩奚泽和小桐之间还有来往的事了解了个大致,现在只剩下对他的怀疑和鄙薄,再加上小桐不知所踪和他重回东建的时间巧合,彻底让苏宇然心头的一股子劲儿爆发了出来,不顾公司事务直接往东建赶。

韩奚泽在真皮沙发上落了座,单手去松了松深色领结,说:“这个问题涉及我的隐私,而且,早已无关紧要。”

苏宇然是认定了他装病使计,又气他现在不慌不忙,“你是无关紧要,可是现在连小桐姐在哪里都不知道,你现在倒还一脸轻松,真是没心没肺,还好她不是嫁给了你!”

他说得脖子冒青筋,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

这话一出,他明显就感觉有一道凌厉的光朝他射来——

韩奚泽果然已经看向他,且眼中迸射出难得的寒光来。尽管他正是愤慨,但韩奚泽这目光让他下意识神经紧张,心也不由紧缩一下。

他迎过季凛风的寒光,但他是一种显而易见且常态下的神色,不会掺杂其他,而韩奚泽的,冷冽中带着复杂,让人猝不及防且猜不透。

韩奚泽唇角轻扬,不知是嗤笑还是自嘲,他向来的温和面目竟沉下去几分阴冷,道:“念在你叫她一声姐,就算了。有些话不好明说,有些事我也不想细究,你好自为之。”

苏宇然的愤然像是憋了回去,不知所以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片刻后,他下逐客令,“没有其他事,你可以离开了,韩某事忙,就不送了。”

见他起身,苏宇然像是被解了穴,立马反应过来,“你到底什么意思!小桐的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韩奚泽没有再让他胡闹,不过手指一动,电话一拨,两三个保安便应声赶来,顺利逼得苏宇然消失在这里。

没有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苏宇然气极而来,愤愤而去。

陆小凡就在总裁外的办公区工作,也算是一直挂心着里面的情况,在突然见到保安前来,他还是诧异了片刻,他待在韩副总身边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他用这种方式送过客,就是以前秦雨常来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

而且,这个人还是小桐的弟弟。

人被送走,陆小凡端了杯咖啡进去,想着问问情况。

韩奚泽坐在沙发上,在敛神屏息,似是不快。

“您没事吧?那小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也没事,他就是担心小桐,病急乱投医,可能年纪小气性就大……”他放下咖啡站在一旁。

其实,陆小凡也疑惑,他为什么对小桐的事,好像并不是很上心。要是方便问,他想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答案的。

韩奚泽眉间轻蹙,睁开了眼,空洞了一瞬,才看向陆小凡。

“没事,他就是来过问小桐的情况,并没有什么。”他说。

可见的,他表情渐渐恢复了平常。

陆小凡见状,眼睛忽闪,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试探性地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小桐的事?”

据他所知,为了不影响韩奚泽的病情恢复,小桐离开的事他们是没有告诉他的,当然,不排除她主动联系韩奚泽。

“就是当天。”韩奚泽双手交握,不着痕迹地缓缓摩挲着,“她给我发过信息,说要离开一段时间。”

“这样啊,那她没有说去哪里?”陆小凡惊异,活像发现新大陆。

“这倒没有。”他答。

两人的交谈不过这样,陆小凡没问出什么,韩奚泽照样伪装。

没多会儿,一通电话过来,是总裁办那边有事要处理,让韩副总抽身过去一趟。

因为陆小凡临时有个方案要改,时间紧,就没跟着过去,就留在了办公区。

可就在韩奚泽走的后一步,陆小凡还没坐下进入工作状态,秦雨就来了。

她一身职业风格的装束,高挑的身材,活气的高马尾,手上提着一个最新款的LV,颇有一种贵气成功职业女性的派头。

不过,她脸上可没有自信的笑容和十足的气场,更多的,是焦虑与探寻的混杂。

陆小凡见了,第一反应是糟糕二字,他站起身来主动迎她,准备以现成的理由婉拒她找韩副总。

“小凡,他人呢?”她一副要问出他去向的模样,并且极有可能要找上前去。

他不会隐瞒,交代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东建集团最近忙于几单合作,且正处于洽谈时段,时不时会有对方公司代表前来商讨方案,如遇拿不定主意,马东强便会请韩副总前来,当面议事,好做决定。

这次是一家外省上市公司的代表前来洽谈,马东强想着要迎合对方公司而进行相应部分的革新,特要韩奚泽来表态做决定。

几人是在一处会议室商讨,就在马总办公室隔壁。

秦雨来过几次,也算是熟悉这里的布局,她从陆小凡那里得知了,便犹犹豫豫地前去。

这次她是借着两公司存在合作这个契机而来,想着许久未见,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见他,再者,她想了解一下顾栖桐的情况,不过因着不好开口,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能探出点什么,也算好的。

她知道他是在和人谈工作,但还是急着想见他,看他精神面貌有什么不一样,病情是否真的已经完全好转。

会议室门虚掩,里面传不出什么声音,秦雨上前去小心探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可几乎就在下一刻,脚步声却突然从里面传来,似乎越来越近,正要往自己这边的门口过来。

她心里本就虚,下意识就躲了,猫着身体在一堵墙后面,片刻后,她果然听见会议室门被打开的声音,不过接下来传来的,是几乎掩盖了来人脚步声的手机铃声。

这铃声,很熟悉。

她毅然探出头去看,正是韩奚泽,映入她眼的是他瘦挺气质的背影,拿着响铃不休止的手机走了几步才接。

秦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因着他越走越远,她才被迫将注意力从他独特的背影中抽离出来,脚步不自觉跟上去。

她这才发出疑惑,他向来知礼谦逊,一般不会在公众场合接听电话,但是,他这通电话,是否谨慎过了头,他明明可以在出会议室就接听。

果然,好奇是女人的天性。

秦雨快步跟上,随着距离的拉近,她对韩奚泽那通电话的好奇也越来越大。

会议室出来,是一条宽大长廊,向左走十几米远,便是廊道尽头的落地侧窗,不出意外,韩奚泽就在落地侧窗前站定,将早已接通了的手机放在耳侧。

“什么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秦雨这时已经在距离他不足三米远的地方躲好,张大了耳朵听。

韩奚泽眉眼一动,特意朝四周看了看,才回复了电话里那人的话,“知道了,我马上安排医生到家里,你们多留意,还有要注意……”

电话那头的男人连连应声,“知道,知道,韩先生大可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秦雨所听到的,就只是韩奚泽那句不算完整的话,但是,这对于一个十足敏感且好奇的女人来说,已经将这句话脑补成不同版本,而且越脑补越离谱,一发而不可收拾。

安排医生到家里?家里是哪里,当然不会是韩家,那就是御舒园……可御舒园不只有他一个人在住?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家里是有人的,而且还要安排人仔细照顾的那种。

脚步声传来,秦雨一个激灵,心虚使然,她赶快躲在另一处,保证韩奚泽不会看见他的地方。

她确定人已经走了,自己才大呼一口气,随之又是叹气,只道这韩奚泽会不会已经有女朋友了?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她要好奇到底,她要去查明白。

她想过直接问他,可是刚才韩奚泽慎之又慎的模样让她觉得,真相并不是直接问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可以获取的,她也要慎之又慎,小心行事。

她了解了韩奚泽下班的时间,特意在大概的时间去了御舒园附近的咖啡店,见着韩奚泽出现在小区门口,她便拉开一段距离跟随在后。

保安与她打过照面,想进去是容易的,这次也一样。

在这一路上,她脑中的画面一直没休止的浮现,总有韩奚泽金屋藏娇的画面和猜想充斥她的大脑。

一切都还顺利,终于快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候。秦雨蹬着一步又一步台阶,往五楼去,还好楼层不高,费力不大。

没想到,还没等她准备好一些说辞敲门拜访,她就往那门口一望,就被两个壮实的黑衣大汉惊得生生怔愣半天。

突然,韩奚泽身影浮现在视线中,随后便是传来的声音,“怎么样?”

其中一个男人颔首回复,“我们一直守在这里,没再出什么事。”

“顾小姐太狡猾……不不,她太聪明,总是会找些由头出去。”另一个男人说着摸了摸后脑勺。

秦雨躲在楼梯口的一堵墙后,听得真切,特别是那句“顾小姐”。

她稍加揣测,脸上的表情便骤然变化,一双扶着墙的手也下意识捂住怕会控制不住的嘴,让难以置信吞回了肚子里。

顾小姐?还能有哪位顾小姐……

刚才大汉的话回响在她脑中,让她不免心中发紧,瘆得慌。

这算怎么回事?

没成想,她还没有机会彻底想明白这件事,她就被突然靠近的脚步声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是那两个大汉,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你们干什么!!”秦雨被两个大汉架住一左一右手臂,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架到三人谈话的门口。

门还是紧闭的,韩奚泽却仍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事。

其中一个大汉喝住她,“你说干什么?你这女人有什么居心?都听到了什么,还不快快招出来!”

此时,秦雨已经被架到韩奚泽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韩奚泽,他们是谁?”她怕得差点哭出来,红着脸质问他。

两个男人稳稳地将她手臂控制住,根本无法动弹。她实在没想到,此刻站在面前的韩奚泽,竟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也没有想到,她一个看戏的会变成戏中人。

韩奚泽清润的眉眼微微眯着,唇角浮出浅淡的笑来,“你为什么跟踪我?”

秦雨使了全力挣扎,“顾栖桐是不是就在里面?你到底在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秦雨刚才所见到的场景,正常人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三人的目的绝对不纯,两个男人一人一边守在门口,明显就是对里面的人进行监视,而他们毕恭毕敬对待的韩奚泽,当然就是幕后之人。

韩奚泽还没开口,控制住秦雨的其中一个男人扯着粗嗓门,道:“哪里借来的胆子!敢玩跟踪?”

他又看向韩奚泽,“韩先生,您说这事怎么办?这女人什么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另一个男人立马感觉不对,小心地往韩奚泽脸上一望,随即腾出一只手来给那说话的男人后背不轻不重一拳,并通过眼神告诉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的确,那男人这样说就是赤裸裸的承认这回事,倘若不说,或许还可以找借口掩饰,将事情抹过去。

那男人懵了片刻,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这才满脸自责地看向韩奚泽,心里发虚得紧。

然而,韩奚泽并没有开罪他,注意力只在这女人身上,可以见得,他唇角扬起的笑容在渐渐消失,逐渐被一种怪异的表情取代。

“难道说——她前几天不明不白地离开,都是在你这里?是你设计的?你到底在干什么啊!”秦雨看着面前一反常态的韩奚泽,简直失了理智,“你让我见她,我要见顾小姐!”

被这一扇门阻隔的房内,顾栖桐正瘫坐在卧房内的地毯上,充满恨意且绝望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上午,顾栖桐谎称自己生病,需要去医院,捂着头坐在沙发上做惨痛状,想着让两个守门男人给她一个出去的机会,她敢保证,只要她从这扇门出去,就一定会永远逃离这里。

可是,事情并不是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甚至到第一步,她就败下阵来。

那两个男人像是料想了会出现这种情况,见状后并没有立马叫救护车,而是直接第一时间给韩奚泽打电话,然后——医生就上门来了。

其中一个男人憨憨地对顾栖桐说:“顾小姐,这位医生医术高明,而且这速度,可比叫救护车强。”

医生当然是医术上等的医生,带了一大箱诊断器材,可,还没用上,顾栖桐的病就好了……

两个守门男人并不是傻子,精明这一块,顾栖桐斗不过他们。

片刻后,顾栖桐从地上起身,走向了置在房间一角的猫窝,团子正安安稳稳蜷在里面,像是睡着了,但它那条绒绒的尾巴还在时不时地摇动……

顾栖桐蹲下身来,想去摸一摸它,可等她才伸出手,此时沉寂的空气便被一道女人的喊叫声撕开一道口子,也让她为之一震,立马敏感着神经去探听是哪里的动静,发生了什么。

当然,声音明显指向大门外,顾栖桐边靠近边仔细听动静。

门外。

韩奚泽双眉微皱,看着情绪激动的秦雨,沉稳道:“秦小姐,我想我韩某人并没有冒犯你的地方,跟踪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可我要做什么,你并没有权利干涉。”

此时,顾栖桐已经走到了大门前,出于防备,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这扇门,而是踮起了脚,屏着呼吸去通过猫眼看门外的状况。

这个视角,她只能看见韩奚泽,而且只是他的西装领口。

秦小姐……她脑中立马反应,站在对面的人是秦雨吗?她怎么来了?

“那你就是承认了,顾栖桐在你这里。”秦雨愤然的眼眸中似乎已有泪光,“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她不接受你就采取这样的方式?你以为你这样做,她不会更讨厌你?这才是真正的你吧!韩奚泽,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太可怕了!”

两只手被攥紧的无力感更加让她确定,这并不是梦,这是真实的,她一路跟过来想探知的秘密已经揭开,并且,还将韩奚泽面目可非极近疯狂的另一面揭露了出来,赤裸裸地展示在她面前,让她想不面对都不可能。

一门之隔,顾栖桐听得这真切,她敢确定,现在站在韩奚泽对面的就是秦雨,而且,她很有可能已经被那两个男人控制。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她甚至也没有打开这扇门的勇气,连踮脚的力都被现在的惊恐削弱近无。

如果开门出去,她想过后果——敌多我寡,敌强我弱,若非精神战胜,肉体上,根本不可能。

韩奚泽唇角一扬,倒是笑了,没看她,“没有什么比失去更可怕,所以我做了选择,不怕她恨我。”他眉间轻皱,眸光沉暗下去。

秦雨凝视他突然感伤的侧脸,有那么一瞬,竟生出同情来,不过还是理智占领高地,“你根本就不爱她,你这样做,根本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真正的爱是付出,而不是索取!不要给你狭隘病的爱找借口!”

在顾栖桐那里,他听厌了这类话,且根本不会有任何动容。

“你懂什么。”他敛下眸,眼下睫毛投下黑影,不过片刻后,他又恢复了淡然平和之态。

秦雨像是被戳中泪点,眼眶的泪兀的溢出来,划过脸颊在地上砸个粉碎。

“我不懂,但至少比你懂,我比你更知道怎样爱一个人,即便那个人不接受甚至看不到我对他的爱。”她看着他,任眼泪的肆无忌惮。

一字一顿,顾栖桐在里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雨口中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韩奚泽吧……

她现在有些没头绪地伤感,不知道该怎样评判这些事。秦雨对韩奚泽的深情,她知道,并且还多次见过她为他或喜或悲,情绪低落与高涨。同时,她也为韩奚泽感到可悲,放在眼前的秦雨真心真意待他,可他……一言难尽。

不行,她一定要打开韩奚泽的心结,和秦雨一起!

秦雨的话落定,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来,她含泪的双眸,根本润化不了这个男人对她情感上的干涸。

“别说了,请收回你的眼泪。”韩奚泽脸一沉,目光在她脸上掠过。

要说两人对话间,最尴尬并不是顾栖桐,而是两个保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那说错话的男人不敢再轻易开口,只一个劲儿地往同伴脸上瞅。

终于,他听见了韩奚泽发狠话,可见现在可以解放自己的口舌了,接着就问:“韩先生,您一句话,这女人怎么处理?”

这男人早已在心里咕哝了几百句话——为什么还要跟她废话,女人最是麻烦,看看,说着还掉眼泪儿了,无趣,实在无趣。不过也实在想不通,韩先生放着这么实心实意的女人,而去费尽周折勉强一个已婚的女人,说到底,还是情这个字害人,看看现在,弄得两个女人都不高兴。

粗鲁而充满危险的话传到了顾栖桐耳中,她的心像是被人猛地一揪,越揪越紧,直到她收紧的心影响到她酝酿许久的肢体行为——她猛地打开了门。

是的,她害怕秦雨会受委屈,这件事由自己而起,她不忍看见有人为她受伤。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与发现,韩奚泽的行为一次次让她不敢估计,他极尽疯狂地把她困在这里,保不齐会再做出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来。

门打开,落在顾栖桐眼中的就是秦雨被两个保镖控制,她红着眼拼命挣扎的模样,而一旁的韩奚泽,只微怔地看着破门而出的她。

顾栖桐没看他一眼,立马冲两个保镖喊:“你们放开她!”她说着便上前去拉秦雨。

韩先生没发话,两人不会轻举妄动,不过见势不妙,那爱说话的男人将秦雨松开,来拦顾栖桐,而另一个男人就控制着秦雨,退后了好几步。

“顾小姐,您别为难我们,这个女人现在是我们的客人,不能轻易动哦。”他怼一张脸到顾栖桐面前,劝道。

秦雨收回了眼泪,在看到顾栖桐那一刻仿佛就恢复了斗志,目光在四处环视,引着她注意到一侧的楼道,“顾小姐!你先别管我,你快跑吧!快跑!”

可能是女人之间的默契,顾栖桐所受的累所想的事,她猜也能猜到,不管是出于感情方面的私心还是女人的共情,她毫不犹豫地喊出这样一句,希望她可以借这个机会,赶紧离开这里。

要说在其他情况下,她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跑,可现在,她连抬步都觉得困难。

秦雨现在还没能脱身,先不说自己能不能在两个保镖和韩奚泽的注视下逃离,就是能,她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跑掉。

秦雨见她原地不动,满脸都是不解和愤怒,可还没等她再开口,一个不轻不重的力就施在她下巴上,那个憨憨男人捏住了她的下巴,恨道:“这位小姐,您可别添乱!还嫌自己事闹得不够大?”

秦雨无法说话,空瞪着一对水灵透红的眼睛看着他。

顾栖桐眼见着没办法,转身去看韩奚泽,他眉心微拧,也正注视着她。

她走上前去,忙道:“韩奚泽,快放了她!让他们放秦雨走!她做错了什么!你这样对她!”

韩奚泽眼眸一转,轻笑,“让她走?那和让你走有什么区别,嗯?”他说着有意靠近一点,像是真的在问她。

的确,秦雨知道了这件事,现在是法治社会,多的是办法将韩奚泽非法监禁,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公之于众,而顾栖桐,也就可以脱离他的控制。

“那你还想怎样?杀人灭口?”她反问他。

在顾栖桐眼中,现在的韩奚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知礼谦逊的男人,好像,他真的患了病,还那种让人丧失心智和理智的病。他现在做什么,能做出怎样超出预料的事,她根本估计不到,甚至在她心中,还有一根弦在渐渐收紧,每当她以这样一种姿态挑战他的时候,最是紧绷,生怕它突然断掉。

韩奚泽眼里生出冷意,“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不过,相比其他,还是失去最为可怕,你觉得呢?”

“栖桐!你别去求他,不值得!随他把我怎么样,我不怕!”秦雨喊道。

她又转而看向韩奚泽,“算我瞎了眼,你根本不值得我的真心,是我的错!”

看着现在的状况,顾栖桐彻底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韩奚泽,你放了她,我让她保证不说出去,我之后都听你的安排。”

顾栖桐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隔着西装面料,她能感受到韩奚泽稍显瘦弱的臂膀,似乎格外有力。

当然,顾栖桐话虽这样说,心里也暗自打了主意。如果能劝动他放了秦雨,等这一关一过,出去后的事就不可控了。

可惜,从他性情大变之后,好像也更加精明,做事处处谨慎,根本不会让人有机会钻什么空子,打什么感情牌。

“小桐,你以为……”

韩奚泽话还没说完,秦雨就打断,愤然道:“告诉你!韩奚泽,你最好有本事永远不放我走,我一旦出去,你的恶行就会全城尽知,你会身败名裂!”

这一下,让顾栖桐生生顿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怔愣地看着秦雨满脸愤然且决绝的样子。

她真的伤透了心,她好像也变了,变得无所畏惧,满不在乎。

原来,感情会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性情也会在两个极端之间坐过山车,起伏不定。

韩奚泽唇角微扬,目光在秦雨脸上掠过一眼后终究回到了顾栖桐身上,“好像秦小姐并不配合,小桐,你说,我能怎么办?”

此刻的空气像密针,扎透她的心,还让她喘息困难,她的头顶,似乎一直悬着一片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她本就闭狭的空间里。

她看着韩奚泽脸上的轻笑,不自觉生出反感与厌恶。从前,她最是喜欢笑容,任何对她以笑相迎的人她都以笑回报,她认为笑容是人最美的语言,美好得足以忘记生活中琐碎的烦恼。

可是,现在她明白,有些笑容,不过是皮面,有些人用笑容掩饰自己内心的丑恶,笑容沦为一种有心人的工具,他们借此消磨人的戒备,好满足他们内心深处丑恶的私欲。

韩奚泽的笑,让她害怕。

她难以相信,他这样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皮面之下装的,竟是小人不齿的执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无论怎样,顾栖桐也没能在韩奚泽那里求得一点点退让。

“韩奚泽,你不要越陷越深,你不要再一步步错下去!”她竭力劝他,早已发红的眼眶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无助,还是对眼前这个男人彻彻底底的失望。

她抬着煞白没见血色的脸,直直地看着他,希望在他决绝的脸上看到一丝动容,然而,只见他沉眸微转,抬了手去抚她的脸,薄唇轻轻一扬,“小桐,你别白费力气,没用。”

他再一个转眸,已经转到秦雨那边,不过一个眼神示意,两个男人便立马收紧攥住秦雨的力道,齐齐抬步便要将她往里面拖。

“你们放开我!混蛋!”秦雨挣扎,但终究是无力。

顾栖桐忙去阻拦,刚要迈步,身体就被一股力猛然控制,并往力源一带。

施在腰上的力,还有贴紧他胸膛的触感,可怕而真实,她下意识去掰揽在她腰上的手,吼道:“韩奚泽!你给我放开!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秦雨那边,两个男人已经架着她进去,没了人影,她只听得见女人的挣扎声不断从里面传出。

除了父亲顾秦江中风瘫痪,她没有这么绝望过……

即刻,眼前浮起氤氲,泪水愤恨地在眼眶打转,她恨自己没有用,秦雨是因为她才陷入危险,恨韩奚泽绝情可怕,变了面目全非。

“别怕,我不会伤害她。”身后的声音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韩奚泽说话的温热气息,打在她柔腻的后颈。

顾栖桐沉下恨恨的气息,暂时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冷然一笑,质疑他的话,“不会伤害她?可笑。”

刚才秦雨决绝的模样,正是他韩奚泽伤害她的绝佳证明,他现在居然说不会伤害她?这种行为跟坏人做了坏事,还指着自己说自己是好人,有什么区别。

这让她想到几天前,她来这里找他,韩奚泽撕开皮面,模样温和地对她说,我不会伤害你,我没有恶意。

殊不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而且伤得人最深,让人最难招架。

顾栖桐挣脱了他的束缚,立马就夺门进去,四处寻找秦雨的身影,可惜,现在竟没有一点人影,连声音都没再听见。

在门外时,她仿佛听见声音是在进门的左手边,可这边只有一间书房,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气极,转过去问一直跟在后面的韩奚泽,“秦雨呢?快告诉我!他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韩奚泽不疾不徐,又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的目光在顾栖桐愤恨的脸上逡巡片刻,才浮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来,“我说了不会伤害她,反而会好好招待她,毕竟,来者即是客。”

片刻后,书房那边传来脚步声,顾栖桐立马转身,只见那两个壮汉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个人脸上还挂着任务成功后的满足感。

见状,她立马大步上前,猛地推开迎面而来作势要阻拦她的壮汉,接着就进了书房,“秦雨,秦雨!”她大声喊。

门外两人相视一眼,憨憨男人留在原地,不住地看慌忙找人的顾栖桐,另一个男人则走到了韩奚泽面前,毕恭毕敬道:“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片刻后,他没见回应,便抬起眼来看韩先生。

很显然,他此刻的注意力都在书房里的顾小姐身上,仿佛自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顾小姐,您还是别找了,就算找到,咱也不能放她出去啊。”憨憨男人摊了摊手,倒是一副好心地劝她,像是怕她在书房的转累了似的。

这话也让韩奚泽回了身来,清眸中顿时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看了一眼面前男人,问:“事情都办好了?”

果然,他真的没听见。

“都安排好了,您放心!”男人重复。

顾栖桐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始作俑者的话,仍是在偌大的书房中焦急地找……

太过奇怪,这书房虽然大,但是要说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连影子都不见。书房里是居家样式的陈设,有几排靠墙而立的书架,还有韩奚泽日常的画架角落,然而这些地方根本不会有什么空间容纳得下一个人,秦雨怎么无影无踪了?

她转眸一想,是了,除了暗道或暗室的存在,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她抱着仅存的希望,还是去问了韩奚泽,不说放秦雨离开,还是要让她出来吧。

韩奚泽先不做回复,只使了使眼色让两个男人离开,好一会儿,他才将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有分寸,你放心。”

他竟用一种宽慰的语气答复她,可这种宽慰从韩奚泽口中而出,早就变了味,顾栖桐听在耳中,也甚是觉得可笑。

顾栖桐见状,觉得还是不要硬碰硬,缓和一下情绪,等机会……

再说,量他韩奚泽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五月的岚水,气温逐日攀升,夏日的气息也在一步步靠近,市内尽是明媚晴好的天气。

市国际机场上空,一架客机低吼着在半高空中划过,随着高度的缓缓降低,客机顺利在机场安稳着陆。

“季先生,交给我吧,您这边请。”一个三十左右的正装男人迎了上来,连忙接过季凛风手上的中型行李箱推在前面。

此人是李管家托来接季凛风的人,因为他临时有事,不能按时来接机。

季凛风将手臂上的风衣外套换一只手搭,看了他一眼,问:“他人到了么?”

正装男人赶紧点头,“王哥早到了,一直在车里等您。”

没几步路,出了自动感应门,便是一条宽大的街道,车子就在路边等候。

季凛风上了车,车内的人便立马收紧神经,注意力全然在进来的男人身上,他颔首,“季总。”

男人将风衣外套有致地折叠,边点头,问:“告诉我情况,所有。”

季凛风回国,也算是计划提前,不过,E国的事务也都办理交涉得差不多,况且因为顾栖桐的事,他早已在国外待不下去,他本意不闻不问,但实在难以自持,加上胡梅娜的劝说,这才登上了回国的客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在他出国期间,王奇一直在竭力调查各公司的信息,以及顾栖桐的去向。

季凛风问他的,正是电话中无法说清的内容。

王奇闻声,随即将早已整理好的信息文件翻开,向季凛风汇报情况,“业界的情况……”

他的话被立即打断,“我要的是顾栖桐的消息。”季凛风幽眸一沉,拧着眉向他看了一眼。

王奇像是被一道灼人的光刺到,下意识怔了怔,又才开口,恍然道:“可以肯定的是,季夫人并没有离开岚水市,不过,具体在哪,我现在只有推测,您看——”

他说着将一份文件翻开,递呈到季凛风面前,这是一张调查图,上面标注的是市内的区域名,那个中心商务区被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而上面的“御舒园”三个字被重重地圈了一圈。

监控的事,何潇然和他说明了,顾栖桐的确从御舒园出来了,并且没有再在监控中发现她的身影,可见她没有再到这里,现在也不会在御舒园。

季凛风半信半疑,心中仍有猜疑。

王奇通过多方调查,已经快得到证实,不过现在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所以只能说是推测。

找顾栖桐的消息,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从得知她离开,季凛风便让王奇竭尽全力去探知她的去向,但这是无异于只好过大海捞针,他先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市交通站,大到国际机场,小到县际汽车站,逐一查有无顾栖桐的出行记录,其次,就是涉及到的监控,能调取的都调取了出来,不过收效甚微。

最后,王奇将注意力放在了御舒园,因为那里的监控下,顾栖桐更加反常,从她进去时和出来时的不同情状,可以猜想这其中应该有可以挖掘的信息。

“季总,需不需要我直接去御舒园了解情况?”王奇随即便问。

季凛风本是在看着文件沉思,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回绝,“不必,这事先搁置。”

他沉下一口气,索性将文件合上,递回给了王奇,“公司有什么情况?”

季氏现在四面楚歌,境况可算是成立以来最不可观的,N集团一马平川,做大做强,东建集团不怀好意,虎视眈眈,再加上一些中小型企业,若是被两大公司并购,威胁就会增大,对季氏更加不利。

车子一路驶回季家,和兰与李常早有准备,见车子灯光一扫,立马就前来迎接。

自从季先生与夫人两人闹不愉快,出国的出国,离家的离家,和兰和李常守着的家根本是冷冷清清,以前还有一只猫在,和兰可以当做对夫人的关心多照顾照顾它,可是现在团子也被接走,算是彻底冷清了。

对于团子被接走这回事,季凛风是不知道的。当他主动问起,和兰才解释:“团子是夫人的朋友来接走的,说是要替夫人好好照顾它,还说是夫人离开之前交代给他的。”

季凛风阴沉着一张脸,语气冷硬,“怎么不告诉我?”

和兰没想到先生会生气,光是看他一眼,心里就发紧,心跳得厉害,她忙说:“您在国外忙,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叨扰您,我和李管家就擅作主张,没跟您说起这件事。”

李管家在一旁也紧张起来,同时也疑惑季先生为什么会为区区小事挂心,而且还是他以往最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一只猫。他转念一想,该是跟夫人离开有关。自悔早知这样,就不该刻意隐瞒。

“什么朋友?”季凛风眸光冷冽,启唇又是一问。

李常看了和兰一眼,似乎是让她自己说。

“我也记不太清楚,好像叫什么凡,模样挺好的一个小伙子,中等身材。”和兰如实道。

关于顾栖桐的朋友,他全都知道,当然包括这个陆小凡,当和兰说到这“凡”字,他就可以断定是陆小凡没错。但再追溯,这陆小凡应该是东建的人,而且还是韩奚泽的助理。

季凛风转眸思索,问:“就他一个人?可还有其他人?”

“就他一个人。”和兰果断道。

此时的空气如凝固了般,连呼吸也觉得有些吃力。

季凛风闻声后,沉眸良久,李常看着忍不住开口,“先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难道和夫人离家有关联?”

他没多说,只回了句这事还需要再调查,并告诉他们,以后若是再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不得擅作主张。

夜已深,季凛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他极少失眠,此前多是因为工作为难,而现在,则是对顾栖桐的事,忧心伤神。

她到底是不是在韩奚泽那里,她到底做出了怎样的选择,为什么,她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不送来。

不知是辗转了多久,终于入了眠,可紧接着的,是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他惊醒了,额上冷汗直冒。

半梦半醒中,他突然觉得,这件事不会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简单,还可能另有隐情。那个前来领走团子的陆小凡,到底跟韩奚泽有什么道不明的关系,他们会不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这样想着,竟觉得有些兴奋,他甚至希望小桐的离开不是单纯的,可以这样说,只要这其中掺杂着其他因素,他季凛风就有出面的决然,这样一来,无论她的选择是谁,他都可以不顾一切地将她挽留,满足自己的私心。

同一片夜空下,顾栖桐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繁华夜景,心里只映出荒凉。

“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好吗?”韩奚泽靠近,坐在了她斜对面的沙发上,凝视着她。

早在顾栖桐还没意识到他的目的之前,韩奚泽就已经为她在这里准备好了一切所能用到的物品,从头到脚,衣服鞋子包包,甚至各种化妆品,一应俱全。

顾栖桐木然转目,“除了自由,我什么都不要。”

他笑了笑,温和道:“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顾栖桐闻声,暗淡的眼眸不由恢复了一点光亮,她转而看着他,像是在获取再一次肯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韩奚泽微侧过身,目光有意与她错开,转而望向外面的繁华夜景,他仿佛在学她方才的样子,想看出个究竟来。

落地窗外,是一大片林立的摩天大厦,抬头往上看,是写字楼层层的灯火璀璨,染红了夜空浮动的云,往下看,便是楼宇间平直宽阔的承金路大道,车辆川流不止。

“小桐,这个视角,是最好的,我买下这里,也是想着有朝一日,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同坐一起,看夜景,谈未来。”韩奚泽清眸中映着灯火,发着如星辰般的光,不知是在憧憬还是感受当下。

她一直在注视着他,方才那双闪着希望的光瞬间暗淡,又剩下冷漠。

“我们有什么未来?”她几乎咬牙切齿,恨恨地看他。

闻言,他也不恼,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踱了几步到落地窗前,背着她,说:“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认清你的内心,不怕,我一直等你。”

韩奚泽的世界,不能没有顾栖桐,他早已将她视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她。

以前的回忆总是让他无法自拔,他觉得,只要不顾一切地努力,就可以留住她。

韩奚泽一直认为,顾栖桐对他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不过是因为婚姻和公司的束缚,她才屈就于季凛风安排给她的人生。

顾栖桐闻言,先是怔愣,一双冷滞的眸子瞬间燃起火光,恨不得迸射出来,“没认清我的内心?是的,我是没认清,怪我!若是我早一点认清,我也不至于跟你扯上瓜葛,我也不该认识你!”

一年前,两人初次见面,顾栖桐将韩奚泽的温润谦逊先入为主,错把这种预想中的契合当成感情。早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或许,若是没有交集,现在根本就不会有两人带给彼此的痛苦。

窗前的男人终于收了浅淡的笑容,那抹诡异的神色再次在他眼中浮现,他转过身来,缓缓走到她面前,随即轻轻弯下腰,直直地注视着她,“你说什么?顾栖桐——”

可能,没有什么时候的韩奚泽,比现在更让人觉得怪异而心惊,他面无表情,但眼里闪着狠厉,现在的他,就像一头向来温顺隐忍的雄狮突然释放内心的天性,让顾栖桐这只在他情绪边缘肆无忌惮挑战的羊无路可逃。

然而,这只羊浑然不觉。

顾栖桐伸手将他一推,立马站起身来,退了好几步远,她提高了嗓音重复:“我说!我不该遇见你!都怪我!怪我没有好好看清你,好好揭示你的真面目!”

韩奚泽站直,一步步向她走来,眼里的光更加沉暗,最后近无,只留下一抹狠厉和自嘲在与眼前的女人抗衡。

“你的意思,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对吧?”他清朗干净的嗓音早已变得低沉,质问她。

顾栖桐随即接话,“对!我对你根本不是爱,从一开始就不是。”不知怎么,本是愤然的她,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地软下几分。

她纠结,到底觉得自己也有不当之处。

但是,她此刻要与自己内心的歉意作反抗,趁此机会让韩奚泽彻彻底底明白她的内心,“韩奚泽,我向你,不,我向过去那个韩奚泽道歉,当时我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伤害了他……”

顾栖桐说着,眼里继而闪出决绝,她看向韩奚泽,语气回复了冷硬,“但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我为你道歉,你现在只想着你自己,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你在为你内心的私欲肆无忌惮地索取!秦雨那么好一个女孩,你那样对她,她一心一意对你,你可曾想过?放在你面前的爱你不接受,偏要处心积虑去获取根本不属于你的爱,你真的太让我失望!”

她哪里知道,就算是这样的话,也根本不会让韩奚泽有所醒悟,反而,他越是会抓住顾栖桐不在意他这一点,进行无限放大。

窗外的光,从侧面映射在顾栖桐脸上。她紧蹙的秀眉,发恨的眼睛,甚至额前的每一缕发丝,都在向韩奚泽这个男人作全力的反抗。

“顾栖桐,该失望的是我……”他眼里充斥着冷漠,还有一种颓然。

话毕,他看了看怔愣的顾栖桐,抬步向她走来,双眼微沉,幽幽道:“怎么不说了?”

她终于恢复了理智,看清了正在靠近的韩奚泽,她竟下意识生出恐惧来,不觉后退,“你别过来。”

他沉默,脚步没停。

她急了,嗓音提高,“让你别过来!”

此刻,她不由想起那天晚上的可怕经历,韩奚泽现在的神色,竟是与那天晚上在小区,她逃跑不成,转过身在韩奚泽眼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接着,顾栖桐发现情况不妙,劝告无果,索性一口气跑开,往书房的方向跑。

可是,她不过才迈两步,身后就传来同是迈步的声音,随即,她的腰身就被身后的力量控制住,根本没有挣脱开的可能。

韩奚泽是成了心的。

他单手将她的腰揽住,往自己怀里带,“我处处怜惜你,你以为我是真的不忍心?告诉你,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做什么事都有所顾忌的人,正人君子,我也不屑做。”

房间偌大空阔,这幽幽低沉嗓音回荡在屋内,像是一块无形的密布,就要将她紧紧裹住。

听到这里,顾栖桐死命挣扎起来,吼道:“你别乱来!我警告你韩奚泽,你会后悔的!你快放开!”

那晚的恐惧感立马席卷全身,仿佛当时的窘态和绝望记忆犹新,让她全身都颤栗,恨不得每一个毛孔都与身后的这个男人进行全力对抗。

事实证明,挣扎无效。

当女人在男人面前,大部分情况下,挣扎有效与无效,都是取决于男人的决断。若是他无意放她,女人再怎么挣扎,都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反而会激化男人征服的决心。

当下就是这样,韩奚泽似乎无意放她,她也就像被抓捕上岸的鱼,捕鱼者要将它送入腹中,而任它再怎么挣扎,也感受不到水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与此同时,顾栖桐提高了的叫喊声,穿透了墙面阻隔,过滤一些送到了秦雨耳中。

她现在正侧卧在地下室的沙发里,听见外面的女人的声音,立刻就直起了身,慌慌忙忙跑到地下室门前,仔细地听。

“你放开我!快放开!”

经过阻隔,声音虽不算大,但还是够清晰,秦雨可以断定,这是顾栖桐的声音。

她不用细想,一定是韩奚泽这个丑恶的伪君子!

她慌得直跺脚,拼命去拍门,可惜,根本没有人会过来,她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顾栖桐拼命地想挣脱,可腰间的力度不减反增,韩奚泽有力的手臂又收紧一分,让她根本无法逃离。

下一刻,韩奚泽将另一只手也揽在她腰际,转而退步一用力,将她推到了沙发上,而后,他趁着顾栖桐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空当,欺身下来,双手摁住了她颤动的瘦弱双肩,道:“小桐,这是你逼我……”

“你不是男人!你不是人!快走开!”顾栖桐被控制了双手,只能用膝盖去不住地踢他。

可惜,膝盖没有反抗多久,也被他控制得无法动弹。仿佛接下来,等待她的,就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果然,韩奚泽立马俯身下来,就要吻她。

顾栖桐隔着朦胧的泪眼看见他放大在面前的清俊正脸,下意识侧过头去,不放弃最后的怒吼,“韩奚泽!你给我清醒点!别乱……”

她话还没说完,他的唇便附在她发颤的唇瓣上,完完全全将她的话堵了回去,只可见顾栖桐瞪大了的一双眼睛,里面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从眼角滑落到耳后,再到浸染了沙发的棉质皮面。

韩奚泽将情绪都融入在了唇齿交合间,时而急促,时而柔情,他为了控制她的挣扎,双手紧紧箍着她的脑袋两侧,迎合自己的亲吻。

顾栖桐紧咬牙关,死命的推拒他,为自己拉起最后一道防线。

可接下来,她模糊间感受到,本是放在她头侧的手突然来到了腰间,一种实在恐惧的触感让她全身颤栗,拼命想喊出声来,想猛地推开他,可惜,她拼尽了全部力量,只让自己被压住的双腿在无力地挣扎,连双手都被钳制住了。

韩奚泽越来越肆无忌惮,直接将手放在衣服领口,就要准备更进一步。

“咳咳……唔……”她身体似是出现异常,韩奚泽停下动作,下意识放开她,随即,她偏过头去,干咳了两声,后便捂着胸口要吐。

吐倒是没吐出什么,她只觉得恶心,反酸,想吐出点什么出来才舒服。

韩奚泽站在一旁,显然怔住,见她偏着头捂着胸口的模样,便上前抬手去拍她的后背,没说话。

顾栖桐感受到,反射性躲开,用左手去推他,并含混不清地开口,“你别碰我!走开!”

韩奚泽站离一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医生很快就到,同样带了一些便携的基础性医疗诊断器械,他先是问顾栖桐的症状和出现该症状的次数。

顾栖桐靠坐在一个独座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紧接着,只听那医生说这种症状极有可能是孕吐,还问她是否有身孕,有没有自测。

顾栖桐听到身孕两个字,像立马提了精神,不可思议地看着私人医生,片刻后,转而恳切道:“您带我去医院,可以吗?”

那医生果然将韩奚泽一望,客气地说:“您直接跟韩先生商量比较好。”

医生离开,韩奚泽也只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回了卧房。

翌日。

韩奚泽坐在办公桌前,半天没审阅完一份文件,摆在桌上的文件只有需要签字的小项目已经整理完毕,而一些大方案,一天下来,并没有什么进展。

昨晚的事,让他整天心神不宁,不过不是因为顾栖桐惹怒他,更多的是怀孕那件事,他每想一次,心里的痛仿佛就更深重一次。

毫无疑问,如果有,那么就是季凛风的孩子,他韩奚泽算什么?

他越想越心烦意乱,心里越慌张,焦虑过后,他开始盘算,想着绝不能这样下去,季凛风与顾栖桐之间,不能因为这个孩子,重新燃起希望,他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想着,电脑里传来的邮件消息提示响起,暂时将他拉回当下。邮件是手下发来的,是一个给家里采办商品货物的账单款项,样样具细。

他向来不喜欢看这些,收到了就保存进自己的私密文件中,做个备份和收藏。

下午四点二十,陆小凡拿了几份文件,敲门进来。

“韩副总,这些文件需要您签字,还有这个,马总交代说需要您对照一下您自己的设计方案,是否有出入。”他说着将三份文件送到了韩奚泽面前的办公桌上,解释着说。

韩奚泽接过手的下一刻,一通电话打来,是私人医生,他说顾小姐闹着要去医院,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希望他可以回去劝一劝。

今早,他已经吩咐了私人医生,将测孕所需的东西带给顾栖桐,也算是满足了她昨天要去医院的请求。

现在,结果应该是出来了,她闹着去医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挂断电话,转而对陆小凡吩咐,“小凡,我有急事需要处理,部分可以代为处理的文件,你多上心。”

陆小凡忙点头,欣然道:“您快去吧,能处理的文件,交给我。”

这类代劳的事,在公司开股东大会时,他做过,也不陌生,并且,也很愿意替韩副总分忧,仿佛多替他做点事,心里的亏欠感就会减少一些。

可是,哪里那么容易,这不是一般的亏欠,金额高达三十万,他要在公司鞍前马后工作多少年才可以攒得这笔巨资。

陆小凡想着,手上的事也没停,搬起文件便往自己办公区走。可没处理多会儿,有个需要对照文件细则的活儿还没做,他才又进韩奚泽办公室去,找电脑上的文件,将文件传到自己电脑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韩副总走得急,电脑屏幕还亮着,不过可能是考虑到他要用电脑,也就没有关。

他上前走到办公桌前,微弯下腰,去操作鼠标找那份文件。

韩奚泽对于陆小凡这个助理,是极为放心的,甚至在工作上,很多时候都是超越了上下级关系的一些隔阂,像处理文件修改方案这些事,不管涉不涉密,也不会刻意隐瞒。

他要找的文件就在桌面左下角的文件夹里,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发送到陆小凡自己的电脑里,也不过片刻的事。

可巧的是,就是在他准备关闭电脑时,一个邮件发了过来,提示窗口在右下角不停闪动。陆小凡犹豫要不要点开,但是考虑到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也好汇报给韩副总。

邮件是一张采购单,品目和价格分两行标注,陆小凡大致掠过一眼就去看发件人的备注,上面写了一句——实在对不起,韩先生,刚才那一张统计有误,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您看看。

发件人只有一个单字,周。

陆小凡感觉有点不像工作上的事,但出于好奇,盯着屏幕的目光不由往报单上看,这次他看得仔细,从头往下看,开始是一些蔬菜瓜果之类的,后面又是猫粮猫窝,这时,他基本肯定这是韩副总家里的采购单,可紧接着,他看到后面,却看到衣服和化妆品这些字眼,后面标注的价格简直是一笔大额数目。

惊叹这刺目的金额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这里面怎么会有化妆品和女人的衣服?韩副总不一直是自己在御舒园一个人住吗?他买女人的衣服和化妆品做什么。

难道是新交了女朋友?不对,就在前两天,他们两人在闲时聊天中,自己有意向他提起谈恋爱和结婚这些事,陆小凡还准确记得,韩副总说他并不急着考虑。

还是说,他突然改了主意?但是,以他的性情,不像是闪恋闪婚的人。

他疑惑着站直了身来,越来越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陆小凡,恨不得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一问他。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陆小凡提早做完了不算繁多的工作,现在按时下班。

按照往常,他赶着时间乘地铁,坐到了离家几百米的地铁站,接着步行回家,但是,当他准备离开主街道进入小巷时,巷口的一辆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倒也不是因为这里停了一辆罕见的豪车,而是这辆车一直亮着车灯,且车身外还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好像正在往他这边看,陆小凡还有一种下一刻就要被叫住的感觉。

果然,他往前再走了几步,那个男子就迎上来,客客气气问他,“请问您是陆小凡,陆先生吗?”

他愣了片刻,先点了头,“我是,请问您是?”

还没来得及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陆小凡脑子里就一片翻腾,难道?难道这就是电视剧里主角的身世大反转?他突然被告知自己有一个当大老板的亲人,或者要去继承家产……然而,他还没能细想,思绪就被打断。

那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往车子那边去,“季先生有事找您,请移步。”

“季先生?有什么事吗?”陆小凡没挪步子,一脸疑惑,脸上画满他为什么找我的问号。

“您去了就知道。”西装男人表情严肃,客气道。

陆小凡走在前面,西装男人紧跟,为他开了车门,让他进去。

车门一开,他就看清了车内的季凛风,他正坐在里侧,上身微靠在座椅,双眸微合,似在闭目养神,好像并不知道陆小凡已经进来。

车门一关,陆小凡正想着怎样开口,旁边的声音就传来,“好久不见,陆先生。”嗓音低沉干净,而透着凉意。

的确是好久不见,上次见,似乎还是在顾栖桐的婚礼上,他作为亲友团中的一员,亲眼见证了两位新人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可是,现在的两位新人,一个现在才露面,一个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是打听小桐去了哪里,我很抱歉,我不知道。”陆小凡言语客气,姿态也放得很低,但是明白人可以听出,他话里有对季凛风的成见。

小桐离开,肯定是与季凛风脱不了关系,之前小桐与韩副总正常来往,是他小题大做,害得小桐想不通选择避开。在陆小凡心里,季凛风就是一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见风就是雨,心胸狭隘,整个人还冷冰冰的。之前他本来已经进了季氏,可就是因为迟到被季凛风抓了现行,一言不合就将他开除,他现在还记着这件事。

季凛风冷冽的目光在他脸上掠过,片刻后,道:“你和上司的关系,不一般。”

这话没头没脑,就这样冷淡地送过来,陆小凡听着,生起莫名来,“您想说什么?季先生。”

“没什么,就是简单地跟你聊聊天,帮你分析一下,韩奚泽这个人。”季凛风双手交握,拇指在有意无意地摩挲。

“聊天就不需要了,我还有事,您也去忙您的吧。”他应付似的朝他笑笑,说着就要开车门准备走。

季凛风不疾不徐开口,“猫是你带走的吧?他指使你做的?”

陆小凡转过身来,看着他,“小桐都走了,你一只猫都不放手?是,是他让我去的,但是这也是小桐在离开之前交代给他的。”

季凛风眸光一沉,眉梢却是微扬,嗤笑,“你就这么相信他。”

“什么意思?”

“我没有猜错的话,关于他的很多事,你都不知情,因为他的刻意隐瞒。”季凛风低沉道。

从种种情况和调查看来,季凛风对他自己的这个猜测有十足的信心,特别是在陆小凡的言语和神态中,他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

凭季凛风对陆小凡的观察,顾栖桐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他根本不知道,方才还在因为之前两人闹不和的事而想替她打抱不平。

陆小凡就是这样,不会伪装,心里藏不住话,说的就是他想的,不会藏着掖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陆小凡沉默片刻,眼眸一转突然想到了今天上午在韩副总电脑上看的报表,那些显然是女人生活用品,而他一直是一个人住,那那些东西是给谁准备的?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小桐,如果小桐在他那里,那他为什么要隐瞒,而且还要装做对小桐离开很担忧的样子。

陆小凡沉下一口气,不行,还是要亲自问一下韩副总,才能做决断,现在的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况且,这么匪夷所思的猜测,着实伤脑筋。

“韩副总的事,他不让我知道,自然有他的道理,季先生,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真的要走了。”陆小凡选择保守,尽量控制自己内心如野藤蔓疯狂生长的无端猜测与想象。

他真的相信,无论韩副总做什么事,都一定有他的道理。

季凛风没再发话,让他走了。

这件事,陆小凡真的输了,他输给了自己的认知与判断。

当他做着方案,以为韩奚泽要去处理一件紧急的工作的时候,殊不知,他正急急忙忙赶回家去,跟“不知去向”的顾栖桐进行一场生死博弈。

韩奚泽到家的时候,顾栖桐正苦苦向那位私人医生求助,希望能让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她虽验出来是怀孕没错,但她毕竟是第一次,觉得要去医院去做细致检查,才可以放心,当然,还有一个心思,她想趁此机会离开这里。

对于自己怀孕这没有任何预兆的突发事件,她从心底当然是又惊又喜,但往深了想,她现在的处境,她与季凛风僵化的关系,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现,到底该喜还是该忧。

“韩先生,您可回来了,她现在情绪不稳,您好好劝劝她。”医生说完开始整理随身带的器械,准备离开。

韩奚泽将目光落在沙发上蜷缩着的女人身上,她双目沉暗,眼帘低垂,俨然一副求助无果的挫败感,待她看了一眼正凝视她的韩奚泽,她眼里又充满了反抗甚至敌视。

昨天晚上的事,彻底让她对这个曾今连牵她手都要红脸的男人失望透顶,他用那样的方式让她一次次感受到绝望,他伤透了她。

“我怀孕了,我丈夫的。”顾栖桐对上他的目光,冷淡而有力地说,似乎怕他听不见。

韩奚泽凝视着她冷淡的眸子,眉眼沉暗下去,就连他平时习惯性上扬的唇角,都只剩下气的微微颤栗的回应。

他紧紧地注视着她,仿佛怕她从视线中溜走,冷冷地说:“那我先恭喜你,不过,你的丈夫现在,在哪里?”

顾栖桐咬牙,恨恨道:“与你无关!”

他这句话,的确戳中了她伤痛的神经,他像是抓住了她明晃晃的弱点,死命地在掐它。

“我要去医院。”顾栖桐又开口,话语中不带一点请求的意味,仿佛是命令,可看见了她的目光才知道,她在做最后的挣扎。

韩奚泽唇角抽动,不知是嘲笑上扬还是气极颤栗,说:“当然可以。”余音幽幽。

她错愕,看他。

片刻后,他补充,“去医院就要付出代价,你可要想好了。”

顾栖桐心中一窒,面上却只顾用眼神反抗,“什么?”

韩奚泽这回是真的上扬唇角,“我容不下他。”

她下意识腹部收紧,眼里尽是被怒火充斥,恨道:“韩奚泽!你真不是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他在原地踱步,“同样,我也希望你知道,要么,老实待在这里,要么,打掉他。你自己选择。”

韩奚泽轻抿薄唇,一双眸子闪出决绝狠厉的光来,他看向顾栖桐时,眼里充斥火光,似要在她腹上烫出一个洞来。

“不,不,韩奚泽,你就是个混蛋!你,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伪装的?你当初的良心和教养哪里去了!你太可怕!你就是彻彻底底的混蛋!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你!你给我走开!”顾栖桐瞪着一双气红了的眼,朝着眼前这个男人怒吼一通,她觉得不解气,抓起手边的沙发靠枕就猛地往他身上砸去。

韩奚泽并无什么反应,只弯下腰去捡砸到脚边的靠枕,接着抬步往她这边来,将靠枕放在了沙发上,“可惜,你现在才看清。若是你一早看清,就不会在二十年前那天下午,跑过来劝我,给我生活的希望。”

她不理,愤然起身,大步便往卧房去。

背后声音传来,“还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如果你想保住你的孩子。”

的确,他说得有理,情绪对胎儿的影响是很大的,若是气极,还真有威胁胎儿生命的可能。

顾栖桐顿在原地,片刻后,她转过身来,沉下气来,看了一眼韩奚泽,垂眸说:“你让我见秦雨,我不去医院。”

自那天秦雨被关后,她一直没见到她,尽管她拼命在韩奚泽面前请求,他始终没有点头,这次,她想她可以。

果然,韩奚泽并没有马上拒绝,在一片沉默过后,他拿出了西装口袋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应该是门外其中一个保镖的电话,几乎在下一秒,她就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那个神色严肃的保镖开门进来,往两人所处的客厅这边来。

韩奚泽吩咐了他,让他带顾栖桐去见秦雨。

秦雨被关在书房的地下室,入口是在靠墙而立的一面书架后,需要将书架移开,才可以打开地下室的门,进去后下几步台阶,就到了那所谓的地下室。

超乎她的想象,地下室竟是大概一百平的平层房,远不是她以为的脏乱差,光线昏暗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按标准住宅条件装修的,估计也是韩奚泽之前步步为营的一部分。

“顾小姐!你,你来了?”秦雨听到有人开门,下意识站起身做警惕状,见到是顾栖桐,不免惊异。

顾栖桐看着她,后又环视了周围的陈设,目光还是回到她身上,关切道:“秦雨,你怎么样,现在?都是我害的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秦雨恨恨地看了一眼顾栖桐身后的保镖,瞪着一双眼睛,怒道:“麻烦你出去,我们聊天都要监视吗?”

那男人严肃着一张脸,特意看了一眼顾栖桐,他沉默了片刻才走上去,将门给关上。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秦雨脸上的愤恨才收了一大半,她转而拉住顾栖桐的手,急切地地问:“你没事吧顾小姐,我昨晚听见你在呼救,我恨我没有办法出来帮你!是不是韩奚泽那个……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昨晚的事,动静闹得很大,顾栖桐拼了命地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秦雨在这里听得清清楚楚,她怒极敲门的声音都没能盖过去。

但是这时间并不长,好像没多会就安静下来,秦雨不知道实情,现在还在替她担心。

顾栖桐听她问起这件事,整个身体都怔住,眼里仅存的一点光亮都暗淡下去,她不知道该怒还是该恨,最后只化作平淡,“没有,我现在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秦雨看她眼周泛红,明显是哭过,“到底怎么了?来,我们坐下说。”

她拉着顾栖桐,在沙发上挨着坐下。

“你别怕!小桐,过了二十四小时,自然会有人报警,我就不信他们找不到这里来!”秦雨越说越气,“韩奚泽真不是东西!算我瞎了眼!”

秦雨是个看起来单纯文静的姑娘,她此刻红着眼骂人的模样很是少见,即便是满腹心事的顾栖桐,也对她这个变化不觉惊异了一下。

“报警有用的话,我早就出去了。”顾栖桐敛着眸子,看不到希望似的。

秦雨紧蹙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不对!小桐,你的手机是不是不在你这里?”

她点头。

秦雨恍然,还问了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这样!我算是明白了,韩奚泽的病也是假的,他一直在设计你!”她说完瞳孔不禁紧缩,从未有过的失望,“真不是人!步步为营,处心积虑,怪我当初瞎了眼,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秦雨还记得他生病时,她来这里探望,当时韩奚泽垂着眼帘神色黯然,连他眼里的空洞,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得,没想到,这一切,竟是他的伪装!这太可怕!

顾栖桐沉了口气,极力平缓着情绪,“是我太相信别人,要不是我答应韩叔帮他,也不会有后来的事,也不会……不会和季凛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秦雨安慰她,“别这样,我相信我们会有办法出去。”

她点头,看着面前的秦雨,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我告诉你啊……”

“唔……”顾栖桐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起来,想跑去洗手间,又觉得缓和了些。

秦雨惊异,愣了片刻才去搀住她,慌忙问:“小桐,你没事吧?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是以为她身体出了问题,想着要去喊门外守着的保镖,还没开口,顾栖桐就缓和过来,抚着胸口,“没事,没事……”

秦雨追问。

顾栖桐没禁住问,向她说了自己的情况,“我怀孕了。”

秦雨闻声,直接站起身来,愤恨道:“我去找韩奚泽!今天我非要跟他拼命!”

她下意识以为是韩奚泽干的好事。

“秦雨,你别激动,坐下来……”顾栖桐赶忙拉住她。

“不要管我!我才不怕!他竟然敢……”

顾栖桐又是一个用力,拉住她,“孩子不是他的,不是!”

秦雨顿住,片刻后,她脸上的怒气才见褪去,转而坐下来问起具体情况来。

这个孩子是谁的,顾栖桐当然敢肯定,她将手在腹部轻抚,心里竟还有一丝欣慰和感激,昨晚若不是这个孩子,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也许,孩子真的是有灵性的。

秦雨劝她不要总是愁眉苦脸,妈妈的情绪对胎儿影响很大,还说不要放弃希望,她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找来,将韩奚泽这个伪君子绳之以法。

翌日,岚水市金融界掀起了久违的风波……

其一,季氏集团总裁从国外归来,让业界觊觎季氏和向N集团倾斜的中小企业进退两难,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血雨腥风,纷纷谈之色变。

其二,韩氏科技股价大跌,多方合作商甚至长久合作伙伴纷纷违约,转投东建集团。韩氏科技资金链断裂,东建收购韩氏仅在瞬息之间。

与此同时,韩家在遭受公司破产危机的窘境下,接到了一个法院的电话,说是有人因杀人罪向法院起诉,被告为沈云沈女士。

电话是韩玉忠接的,沈云就在旁边。

这件事情来得突然,连一直有心理准备的沈云也不免吓得站不住。

公司的事加上这件事,无疑是雪上加霜,沈云立即向韩玉忠求助,话语却是忍气吞声,“玉忠!我就说韩奚泽不会善罢甘休,你看,他还是出手了。”

两人是在公司办公室,对话时,韩枫开了门进来,说是又有一家公司单方解除了协议。

韩枫见两人情况不对,看着母亲沈云,问起怎么回事。

徐曼书的事,韩枫并不知情,韩玉忠夫妇并没有说明,掩饰了过去。

待他们把韩枫支开,才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还是把他估计得太低,这次的股市大跌,肯定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从最近的行情和公司境况来看,东建一直排斥甚至敌对韩氏,韩玉忠这才认清了这个事实。

沈云吼道:“真是狼子野心,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东西!”

韩玉忠将她看一眼,愤然喝道:“你别以为你就占理,老实说,要不是你当年做的那些亏心事,还有会现在的情况吗?你就没看出来他是冲着你来的?法院电话都打来了!”

“我不管!他就是想借着这事好继承家业!当年徐曼书的事,他是咬定了我杀人害命!”

韩玉忠气红了脸,脖子青筋凸起,“你敢说她的死,跟你没有干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关系肯定是有的,当年要不是沈云阴差阳错让徐曼书喝了绝育的药,也不会导致药性相冲,伤了她的性命。但是,要说动机,那就不构成故意杀人,她的本意不是杀人害命。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给你解释的还不够多吗?徐曼书并不是我害死的,是她自己吃了相克的药!”

韩玉忠指着她骂,“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你让她喝的药,怎么会出事?我看你是一点悔悟都没有!亏得我一直去韩奚泽面前替你求情!罢了,现在我也不顾忌公司了,法院那边,随你去吧!”

沈云自知不能这样下去,赶紧转了情绪,朝韩玉忠走了两步,说:“不,玉忠,你不能这样,韩奚泽咬定了我害的徐曼书,这个官司我不能背!你再去找他谈谈,好不好?他是你儿子,一定会听你的……”

他摆手打断,决绝地说:“我没有办法,你还是自己看着办。”

沈云在韩玉忠那里求助未果,还是决定亲自去找他……

从上次在季凛风那里吃了败仗,柳际欢一直不肯抛头露面,连最喜欢的贵妇圈下午茶也推了。

瑞西见柳际欢情绪反常,而且他自己也觉得有愧于她,便隔三差五带去吃的用的给她。

瑞西是她在E国认识的朋友,以前在她入股的医院工作,现在因为兴趣改变,转去做销售,跟柳际欢之间的关系也好过一般的朋友。

柳际欢情绪失常的日子并不多,且维持时间很短,这不,她一看到国内的新闻,就像重新燃起了斗志,脸上的愁闷也消失不见。

季凛风回到岚水,将一些国外资源带回公司,季氏的发展如虎添翼,又恢复了正常的且超乎以往的经营模式和水平。

季凛风之于柳际欢,就是一个光一样的存在,他冷静睿智,有手段有魅力,无论他给她怎样冷漠的态度,他的魅力仍是在那里,似一个发光体,柳际欢无法释怀,她甘愿为她失去理智。

她让瑞西为她订了一张回国的机票,下午就飞回岚水。

她知道,只要季凛风和顾栖桐两人还有隔阂,她就永远有机会。何况,之前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这一个机会,她哪里能说放弃就放弃。

夜幕降临,夜空中乌云蒙蒙,弧形月勾着一团厚重的云,在云间缓缓穿梭。

夜,顾栖桐最怕夜,特别是她现在身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中,除了每天对韩奚泽的提防,就是面对着一间间冷冰冰的房子,她从未有过这种厌弃的感觉,有种不知所措又百无聊赖的挫败感。

秦雨那里是不能常去的,韩奚泽不许,他每天很早就下班回家,陪顾栖桐吃过晚饭后就开始看书,还让她也挑书来一起看。

有一种错觉,他似乎忘记了两人现在这个危险而尴尬的相处氛围。

顾栖桐恨他,而他不满顾栖桐。

在看书时,她时不时来一句嘲讽他的话,“阅读不是一种表面功夫,有些人书看得多,格局确是小得惊人。”

韩奚泽抿唇不言,只听见玉指轻抚,页面翻动的细碎声,他清眸中含着光,温和的笑浮现在他脸上,看了看顾栖桐,又收回去。

她最是不愿看他笑,因为她知道那是假的,比任何东西都假,他总是用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黑暗,让她觉得,笑容成了他的武器,有时真的会让人上当,陷入他的圈套中去。

没多会儿,顾栖桐便走开,回卧室将门反锁,尽管韩奚泽有备用钥匙,但他从来都是敲门,不曾主动开门。

韩奚泽见她离开,自己也淡淡合上书,在书房整理了一下书籍类目,没多久,他转而推开了一面书架,往地下室去了。

“你还有脸来?”秦雨双手环抱,极力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

韩奚泽在一旁的独座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着,一副要谈判的模样。

他清眸一沉,开口,“我可以放你走。”

秦雨当然不会就这样信以为真,冷笑着配合他,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说吧,什么条件?不过你也不用说,我可不会昧着良心做事,无论什么条件。我说过,你最好别让我从这里出去,要是我出去了,你做的这些事,立马就公之于众,你会受到所有人的谴责!”

韩奚泽眼皮一抬,唇角浮起笑来,“看不出来,以前那个文文弱弱的秦小姐,还有这份勇气。”

“看不出来的事多了,说到底还是比不上你更让人意外,你装病装可怜,骗取别人的感情!顾小姐都结婚了,现在也怀了她先生的孩子,你还不放手?”秦雨秀眉紧蹙,心里的怒火与不平如洪水决堤,直接漫涌而出。

韩奚泽似乎只听到了孩子两个字,平静的眼波中掀起了涟漪,俊脸也渐渐阴沉下来,“我的事,用不着旁人来说教。”

她气红了脸,别了眼去,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问:“你让我走,条件是什么?”

现在这情况,绝不能坐以待毙,不管怎样,出去了再说。

韩奚泽在她脸上扫了一眼,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东建与N集团合作的事,你应该是清楚的。”

“当然,有些事项还是我在做。”她面无表情道。

“你父亲秦大沿在N集团的股份份额应该是不少的。”

她不懂他要说什么,皱着眉头一脸防备,“你有话直说,别浪费时间。”

“那就直接点,秦叔叔的股份能不能继续持有,还得看你的表现。有些话当说不当说,你应该最清楚不过。”话毕,他倾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解锁。

秦雨又是怒目,质问他何以左右N集团的股份,韩奚泽不说,也不回应她的怒气。

索性,她转眸一想,决定无论如何,先出去了再说!

韩奚泽给门外的人打了电话去,让一人将她的手机取了过来,送到她手中。

他起了身,正要走,秦雨拿过手机紧握在手里,转而,朝韩奚泽的背影说:“你趁早放弃吧,不是你的,永远不是,再怎么强求都没有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韩奚泽闻声,迈出的步子顿住,背着她应道:“别让我改变主意。”

“你要是真的爱她,就放过她,要不然到头来一定是两败俱伤,我们相识一场,我真的不希望你走这条不归路。”她继续劝,想抓住哪怕一点的希望。

韩奚泽沉默片刻,没有应声,抬步往门口走。

一旁的保镖见情况,走到了秦雨面前,让她赶快离开。

她不依,冲着韩奚泽越走越远的背影吼,“韩奚泽!你会后悔的!季凛风已经回来了!你斗不过他!”

他走到门口处,却是微侧过身来,吩咐那男人,“尽快让她离开。”

秦雨看着他沉着平和的脸,自知没有希望了,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来,还对他抱有希望,真是一件愚蠢的事。

她知道,韩奚泽这么火急火燎地放她走,不过是因为顾忌真有人找到这里来,她和顾栖桐不同,顾栖桐有可利用的条件,无论是一早就设计好的天时地利人和,还是与人相谋设计躲过摄像头的计划,都是有利条件。

秦雨走在御舒园外的人行街道上,竟真的不知道孩怎么办,韩奚泽会抓她的心理,知道秦大沿在N集团立根不稳,凭韩奚泽的手段,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当然,秦雨顾虑是顾虑,但是也不会放弃帮助顾栖桐,不过,要小心行事,既做到不让他发觉,又要真正地帮到顾栖桐。但可见,这事有些难度。

顾栖桐从韩奚泽那里得知秦雨已经离开,半信半疑,她不肯相信他突然良心发现,要知道,秦雨一出去,就等于她被困在这里的事不再是秘密,而韩奚泽的目的,也不会得逞。

她抱着团子坐在卧室沙发上,轻轻地抚摸着怀里的小家伙,毛茸茸的球状身体贴着她的小腹,它好像能感知里面有生命似的,在顾栖桐怀里动也没动,只见它舔着圆圆的脸,去靠着她。

“你听见什么了吗?团子,是不是听见了一个跟你一样可爱的小家伙的心跳?”她弯着腰,长睫扑闪着,看着怀里的团子,眼里满是光亮。

真好,她不是一个人,怀里的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现,应该是害怕她孤独吧,顾栖桐感到欣慰,一想到这个孩子,她就满是慰藉。

但,事情都要往深了想。欣慰过后,她心中便涌满了担忧,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季凛风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还是说,他根本就对自己死了心,会不会,离婚协议书就等着她回去签字……不,那太可怕,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东建集团。

陆小凡拿着一沓文件进来,交给韩奚泽。

“放这里就好。”他面目严肃,注意力全在电脑上,一双清眸里映着屏幕光亮。

陆小凡小心将文件放下,站直了身去看他,神情紧张而谨慎。

从那天开始,他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又对季凛风说的话仔细体会,联系着那张奇怪的汇报单,他心里更是觉得七上八下,不安稳。

韩奚泽意识到他的目光,眼眸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含笑问:“小凡,你还有事?”

他尴尬笑笑,下意识地去摸后颈,说:“韩副总,您现在很忙?我想问您一些事,不是工作上的。”

韩奚泽本是微侧着身,闻声后,他彻底转过来,正对着陆小凡,看他,“什么事?问吧。”

“我想问……那只猫,还好吧?”陆小凡半天憋出这句话来,“您一个人住,基本每天又要来公司,会不会照顾不过来?”

他又是一笑,随手拿起陆小凡刚送来的文件,有意无意翻看着,“这有什么,一只猫而已,不麻烦。”

陆小凡无措,看着他拿起了钢笔,在文件末页从容地签字。

“你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他合上文件,放在一边。

“我……我,那天,季凛风来找我了。”

韩奚泽放在办公桌上的手微微一顿,不经意握成了拳,他看着他,仍是从容道:“找你做什么?”

这反应,着实像配合人聊天以至于不把天聊死的样子,不过,谁又知道,他此刻已经攥紧了拳,比谁都更愿意听对方的回答。

“他……他来问我小桐的情况。”陆小凡犹犹豫豫道。

他恨自己这一点,明明在这之前把什么都想得明明白白的,可到现在,紧张得不行。

韩奚泽眼里一闪,看着他,颇有遗憾的神色,“真没想到,他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小凡也遗憾起来,“也是,小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说实话,她这样就是逃避现实,顾伯父还躺在医院,顾氏和季氏的担子那么重,这样一走了之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直接面对,和季凛风好好谈谈,该怎样就怎样。”

韩奚泽不说话,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硬是要看出点什么来。

他说着又转而一副疑惑的模样,“不过……这不像是小桐能做出来的,我虽然不是十分了解她,但凭这么多年的相处,我觉得她一直是个理智的人……”

韩奚泽握紧的拳在细细摩挲,上眼睑微微往下收紧,仍是沉默。

待陆小凡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松了拳,抬手去拿下一份文件,“什么事都有可能,人也可能有所变化,你哪里能猜得透。”

陆小凡点头,表示肯定,他的目光也仔细地在自家老板脸上看。

很显然,他看不出什么,韩奚泽脸上的从容淡定,甚至适时流露出来的遗憾神情,在陆小凡眼中看来,都是他疑虑多余的见证。

他放下了疑虑,甚至,开始怀疑起季凛风的居心来……

既然是这样,陆小凡可以放下心,这心里揣着的问题,也就大大咧咧问了出来。

“韩副总,您老实告诉我,您真的没有恋爱?”他变得随和许多,脸上的拘谨也少了。

韩奚泽一愣,问:“怎么这样问?”

“嘿嘿,我首先要说啊,我不是有意看到的。”陆小凡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还打起了预防针,又才说:“您电脑上的那份邮件,我看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韩奚泽附和着笑,闻声后,眼眸不经意地快速瞥向左前方的电脑,又回到陆小凡身上,“什么邮件?”

“您别瞒我,我都知道了,您买了女人的衣服还有化妆品。”他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倾前去,“买给女朋友的吧?我就知道,您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哈哈。”

韩奚泽眼眸一沉,怔愣片刻,但见眼前的陆小凡满脸笑容,才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掩而饰之。

“看来是真的了?韩副总,您不用不好意思,谈恋爱多好的事!”他见韩奚泽笑得不自然,又不知是哪里来的兴致和勇气,继续问:“多久开始的啊?她是那家的千金?”

陆小凡也是热心肠,巴望自家总裁能够早点将终身大事定下来,所谓成家立业,这业都立得一鸣惊人了,就剩成家这件大事需要好好考虑。

这事一出,他大感欣慰,心里着实为韩奚泽感到高兴,尽管他自己还没有着落。

韩奚泽翻看着文件,沉默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说:“事情还没定,不急着告诉你。”

他嘿嘿笑着,对韩奚泽的话表示理解,还对他的事情加油打气,希望他早点定下来。

没多会儿,陆小凡从办公室出来,进去时脸上的疑虑都如风吹走了乌云,明媚起来,他心里感觉轻松畅快多了。

然而,办公室里的韩奚泽,则恰恰相反,仿佛那团笼罩在陆小凡头顶的乌云转移到了他头上,可惜的是,想吹散,就难了。

他见陆小凡将办公室门关上,随即合上了文件,抬手去拿桌面右上角的手机,又去握鼠标,点开了文档,将保存下来的有关私人报表都一并放入一个文档,加了密。

他拨通一个电话,那边没几秒钟就接听,韩奚泽俊脸阴沉,语气严肃,道:“小周,报表之类的东西不用再发了,你自己处理。”

那边静默片刻,感觉不妙,问:“韩先生,是出事了?”

没听人回应,那人又才连连答复:“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他以为韩奚泽不会再说什么,准备好了要挂电话,谁知他突然来一句,“小周,你父亲的病可有好转?”

小周,周庆棠,也是以前在韩氏就职多年的周秘书的儿子,周秘书因为身体的原因,在大概一年前就辞了职养病去了。

韩奚泽因为在掌管韩氏期间他对他多有照顾,且又是公司老员工,除去公司的一些保障外,他还特意为他找良医给大额治疗经费。

对于周庆棠来说,韩奚泽就是位贵人,恩情还不清的。

“恢复得很好,现在可以独自练习走路,医生也说复健很有成效,多亏了韩先生!”周庆棠客气道。

“不用跟我客气,这都是举手之劳,毕竟治病最重要。”韩奚泽说着,单手取下钢笔盖,在又一个文件上签字。

“对了,小周,季氏那边,你去找机会去接触,有情况给我打电话。”他合上文件。

那边连连应声,不久后结束了通话。

柳际欢下午的航班,准时到达了岚水国际机场。

不出所料,柳江来了,柳际欢刚出来,就看见他从车上下来,因为离得近,另一个出口又相隔太远,她不可能绕道,直接走上前去。

“你来做什么?”她将行李箱暂放在地上,另一只手去揭下墨镜,看了柳江一眼。

柳江看她这副神气的模样,皱了皱眉,说:“妈让我来接你,跟我回家。”

她不肯,说是已经找好了房子,直接过去就行,家里的人都不欢迎她,她没必要回去。

柳江没拧过她,也不准备和她再争执下去,带着怒气说:“你是要去找那姓江的吧?行,看来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依你,不过,最好别碰一鼻子灰回来。”

他说完就驱车离开,柳际欢不以为然,悻悻地戴上墨镜,上了辆去御舒园的车。

的确,她找的房子就在御舒园,因为资金比较紧,房子是买的一个小型的平层,就在B栋也就是韩奚泽那栋的旁边。

柳江说的没错,她是要去找江存昊,不过因为考虑到他白天工作的关系,柳际欢选择在晚上去找他。

“欢?你怎么来了?”这是江存昊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也是最真实的反应。

柳际欢在沙发上坐下,扬起惯常的笑容,“前段时间有事忙,今天才回国。”

江存昊往沙发后背一躺,揉着眉心淡淡地笑,“你还真是痴情,季氏总裁前脚刚到,你果然后脚就回来。”

柳际欢顿住,片刻后,目光仔细在他脸上扫过,转移话题道:“最近业界的形势恐怕不大好,季氏可不好对付。”

“我知道。”他应声,端起热腾腾的茶杯,抿了一口。

待他将茶杯放回,落下清脆一声,江存昊站起了身,走到客厅一角的欧式白漆柜前,在第二个抽屉中拿出一个文件袋,又走到原处坐下。

柳际欢的目光不经意追随,知道看见那文件,不禁疑惑,接过手来,“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江存昊扬了扬手,唇角浮起不自然的笑来。

文件一打开,她先是一惊,喜悦不敌疑惑,她拿起那份不动产权证书,问:“存昊,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江存昊在市郊的别墅房产证,上面却写着柳际欢的名字。

江存昊双手搭在膝上,沉了沉气,说:“欢,这是我赔偿给你的,还有那圣尔兰的股份,已经交给了柳先生。”

果然,事情不妙,江存昊另有打算。

柳际欢秀眉轻皱,怔愣片刻后,倾身将文件放在了茶几上,“呵,看来,你是做好选择了。”她已猜到了个大概。

在上次江小梦闹了脾气之后,就一直没有接江存昊的电话,也没有着家,就在昨晚,她哽咽着给父亲打电话,说是柳际欢一天不从江家离开,她一天不回家。

江小梦与父亲江存昊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不算太好,就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当年江存昊一句话就伤透了母亲的心,母亲知道他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女人,也就签下了离婚协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然而,江存昊不知道,自己对柳际欢的感情实际上根本经不起考验,这些年来,心里存有的不过是得不到她的遗憾,如今,他算是认清了自己的情感,在女儿和柳际欢之间做出了选择。

“欢,我身为一个父亲,你应该能理解我,正如,我理解你对那位季先生所做的一切,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我们无法左右,但是,又控制不住不去做点什么。我想我们应该深有体会,你觉得呢?”江存昊身体向前微倾,专注地看着面前容光焕发的女人。

不得不说,柳际欢真是一位妙人,无论是姿色还是头脑,都是一等一,无奈,这样一个女人,却是爱上一个永远不会属于她的男人,如果没有小时候那件事,她现在,应该不会是这个样子。至少,她不会将身边爱她的或是爱过她的人,视而不见。

柳际欢扬起笑来,意味深长,一双杏眼微转,躲过江存昊的目光,说:“无法左右,只是因为努力不够而已,我从来不觉得,没有努力做不到的事。”

他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这个问题,只能用年龄来解释了,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会明白。”

柳际欢当然只坚持自己的观点,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生来命运坎坷,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靠自己,只有不顾一切地努力。包括在后来,她在收养会上努力表现自己,拼命获得柳家人的注目,她被领养到柳家,靠自己的能力,向柳家人证明了自己,可以说,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她通过努力而得来的。

她相信,季凛风也是一样,只要她努力,一切不可能都会变为现实。

柳际欢似是想到什么,看向江存昊,神情严肃地问:“所以,江总是准备向季氏投橄榄枝了?”

“为什么这样说?”他收手,往沙发后背一靠,“公司才与东建签了协议,江某人当然以诚信为本。”

柳际欢不解,“那你……”

“准确来说,公司的经营理念,是在条件尽可能允许的情况下,减少商战,追求互利,我不喜欢你争我夺。”江存昊娓娓道,“所以,除去一些基本的合作之外,我既不站东建,也不对抗季氏。”

当然,他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满足一个条件——季氏的产业与N集团并无直接竞争与对抗,双方完全可以互利共赢。

柳际欢当然知道,江存昊不会再由她的想法做事,公司间的事情,她算是无法左右了。

她虽是扬起笑容,但眼里的不快还是如水溢了出来,“既然这样,我们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存昊——”

柳际欢拿起那份房产,放在茶几上,推到对面,说:“这个我就不要了,地方太偏。”

江存昊看了一眼文件袋,抿着笑看柳际欢起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天色渐晚,岚水市高空云雾被尘色映红,圆月在其中迷失。

秦雨摇摇晃晃从书店出来,走在东洛街上。从御舒园出来到现在,她把自己关在自家书店里,坐在一处靠窗的书桌前,一瓶接一瓶的灌酒。

可能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让她觉得无助和失望,不久前发生的一切,让她的世界如地崩山塌,试想,装在心上的一个人,那么欣赏的一个人,居然面目全非,以前他连说话都面带微笑,从不皱一下眉头,可现在,居然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这样不择手段……

她刚出街口,秦大沿的车就到了,将她带回了家。

说实话,对于韩奚泽的威胁,她真的不是完全不顾忌,每当她忍不住要开口时,韩奚泽那张认真又从容的脸就出现在脑中,一遍清晰过一遍。她完全相信,如果她真的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他一定会不择手段让她和秦家倒霉,毕竟,现在的韩奚泽真的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她也不能对顾栖桐的事袖手旁观,这件事她要尽快想到万全之策,然而,第一步,就是试探性地问父亲秦大沿。

“爸,公司现在的情况还好吧?和东建的合作还顺利吗?”秦雨问对面的父亲。

但,秦大沿现在只关心自己的女儿这两天到底去哪里了。

“你先别说这些,还是好好解释一下,你怎么彻夜不归,电话也打不通,你可让我好找啊!小雨。”

秦雨往前坐了坐,双手搭在父亲膝上,安慰道:“我都跟您说了啊,我在同学家,她一个人在家,那天失恋我陪她喝酒,喝多了就睡了过去,手机根本就没放在旁边……”

“好了好了,总之,以后不要让我担心,出去了去哪儿干什么,要跟我汇报一下,记住啊!”秦大沿看她这副模样,只得来一个下不为例。

秦雨眼眸一转,让他回答刚才那些问题。

“合作还是进展顺利,就是江总临时改变了对季氏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季凛风回来的缘故,想着要看清形势再做决定。”

秦雨没听见想听的答案,只得再问起股份的事。

秦大沿先是感到奇怪,但还是说明了股份的一些情况,总的来说,是比较客观的,无疑是些分析N集团运营情况,秦雨不敢问直白了,只得作罢。

季氏集团。

自从季凛风回来,公司算是改天换地,前段时间在何潇然的统管下,虽说是工作气氛活跃很多,但是秩序方面还是大不如前,人都是察言观色的主,知道何潇然性情外放,管制不严,没几天就摸准了他的性子敢迟到早退,然而,如今季凛风回了国,公司上下全部都警觉起来,主动要求加班的员工大有人在,工作氛围一下子也恢复如常,甚至还要冷上几分。

当然,回公司的第一要务,必不可少的就是开各种会。

会议时间不短不长,主要是汇报工作,分析行情,以及公司未来的走向问题,有概述有细则。

会议末,季凛风就投资问题做了阐述,并将一些任务分派到各部门,要求立即进行整改与实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然而,在会议进行中,并非所有人都将注意力全倾注在其中,反而在直直地看着主座上的季凛风,颇有埋怨。

这种情绪足以让她忘记工作。

坐一旁的何潇然不经意一瞥,就见萧晓静这副模样,活像主座上的男人欠她一笔巨额债款,他还不自知的样子。

而季凛风,板着一张冷俊的脸,气势足以压倒在场所有人,他不紧不慢地开口,眼角眉梢都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

何潇然见情况不妙,先是动了动手肘去提醒她,见未果,又才动了脚去碰一碰她的鞋尖,还配合着脸上的表情,让她注意行事。

毕竟,他知道季凛风的忌讳,不管是因为什么,在开会时注意力不集中,或是非工作性质的交头接耳,都是公司如公司明文规定那样,触犯不得。

萧晓静才没管这么多,先将这个见工作忘妻子的男人好好鄙视一番,瞧他认真那劲儿,哪里有半点与妻子失联的慌忙感。

当然,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被请到总裁办公室。

季凛风早就发现何潇然两人的动静,只是因为会议进程安排不影响进度,所以才没有当众揭示两人。

会议结束后,谭秘书走过来,告知总裁有事找,让她尽快去。

萧晓静将文件猛地一合,嘿我这暴脾气,去就去,还能咋地,今天他不给出个说法,她就闹他个没完。

然而,她刚打开会议室门,见到沙发上坐着的季凛风,怂得比谁都快。

“季总,您找我。”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是这个道理了吧。

季凛风将手一扬,请她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萧助,冒昧地问一下,季某是哪里出了错,或者方案条例有什么问题?”他眼眸一沉,语气不太像是在问她。

萧晓静坐下,僵硬地笑笑,“问题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想知道,您回来这么久了,难道不关心一下您……夫人去了哪里?我看您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倒像啥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越说胆子越大,心里的气逐渐压过了表面上的伪装。

她就不信,小桐出的这事,跟上次两人闹不和没有一点关系。

说完,她竟没有一点发怵,反而一身轻松。

季凛风睨着一双眼,利光从眼眸中射出,划过她带着质问神色的脸。

“这里是公司,萧助谈这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有些不妥。”他眼眸一沉。

萧晓静咬牙,极力保持冷静不发飙,“季总,您真……公私分明。”

“我还得提醒一下萧助,你与何副总的关系我都清楚,虽说公司并没有明文限制,但还是要注意影响,工作要放在首位……”

萧晓静实在忍不了,牙齿也咬得嘎吱作响,她一横秀眉,果断打断了他,“季总!我不想跟您在这儿耗,我看你把公司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吧?小桐呢?她好几天没人影了,你在这里跟个没事人一样!”

话毕,空气凝滞,一片死寂。

坐在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淡漠着一张脸看她,只有眼底掠过的复杂神色让她不易捕捉。

萧晓静见状,火气更大,有种使尽了全力而扑了个空的感觉,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正准备继续,此刻,办公室门被猛然推开,脚步声就响了过来。

“风哥,风哥,你别介,她就是最近气性大,说话不过脑子。”合着脚步声,何潇然的声音随即传来,他直接走到萧晓静旁边,扯过她的手腕,“办公室就谈工作,你这是要把天给掀了?要不是风哥脾性好,看了我的面子,你还有机会在这里吧啦。”

何潇然立马看向季凛风,“你说是吧?风哥。”

萧晓静不依,挣开了手,指着他的鼻子,说:“好!你们俩是一个鼻孔出气,一唱一和,行,你们袖手旁观,我去!我就不相信了!不就是一个韩奚泽吗?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完就要走。

“你又来,你这女人能不能别这么冲动,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何潇然立马拉住她,喝道。

她暂且站定,白眼看他,“还要怎么清楚?你不会真的以为小桐会自己找地把自己关起来吧,还是说,她会破罐子破摔去找韩奚泽旧情复燃?我的姐妹我比你们清楚!”

终于,一直沉默的季凛风开了口。

他沉着一双黑眸,将目光集中在萧晓静身上,薄唇轻启,“你再说一遍。”

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同时愣住,一齐向季凛风看去,何潇然以为是因为自己女朋友失言,心里捏一把汗。

萧晓静气势没弱下去,转过身来对着沙发上端坐的男人,说:“我说我相信小桐!她是被人控制了!我真弄不明白,你以前把小桐看那么重,怎么现在到了关键时期,你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知道她现在有多无助吗?她要是知道你无动于衷,会有多伤心!”

何潇然愣在原地,这些话,本来是他想告诉风哥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要萧晓静说出来,更有杀伤力。

季凛风没发话,脸上的淡漠似乎逐渐有了温度,一双黑眸也有了点点光亮,可,不过转眼,他眼里闪现了狠厉的光,比方才的冷滞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似乎全然明白,韩奚泽在其中扮演的怎样一个角色,他如何利用两人之间的猜忌和隔阂去从中作梗,韩奚泽无疑是一个心机颇深,一等一的伪装者。

他感到庆幸,与此同时,又恨自己对小桐一次又一次的猜疑,恨韩奚泽竟敢有勇气设计这一切。

感情真是玄妙,即便是再精明果断的季凛风,也因着这情字畏首畏尾,进退两难,然而,现在,他突破了这最艰难的一关,那么接下来,这一路将会是一马平川。

因为这件事,萧晓静与何潇然闹得不可开交,不过,现状是——萧晓静闹,何潇然劝。

结果是,萧晓静提出分手,从这件事,她看出来一些问题,她扯着嗓子说何潇然没有男子气概,做事情畏首畏尾,现在是小桐,下一个如果是自己呢?他会不会也是这样无动于衷,怕这怕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何潇然没能劝住,两人在你闹我劝中分了手。

凭借着萧晓静的性情,分手后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大大咧咧地发一条朋友圈,全部好友可见的那种,所以,这个消息直达到了萧母那里,当天晚上,她就被萧母逮着耳朵从上到下念叨了个遍。

“妈!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您再说也没用。”萧晓静夹一块肉,撒气似的塞到碗里。

萧母絮叨个没完,见势又继续,“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着挺好一小伙,人又帅家里条件又好,主要是,还将就你,我看啊,就是你使性子闹的,你平时在我们面前闹腾还不打紧,可别因为这个错过好男人,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萧父一直在旁边坐着,端着个碗闷头吃饭,萧母极不乐意,“你也是,不说说她!”

他放下碗筷,清了清嗓,象征性地说:“我看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感情是需要多经营,不能凭性子来。”

萧母附和着,表示萧父是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势必要将女儿劝动。

谁知,萧父还有下句,他煞有感慨道:“不过啊,晓静,如果实在觉得不合适,早点做了断也是明智的。”

“你给我打住,什么实在觉得,你闺女的性子你还不知道……”萧母打断,一脸不满地看丈夫。

萧晓静嫌不清净,一个劲儿吃,就在她刚好放下碗筷准备脱离苦海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叮咚一声,显示有一条微信消息。

奇怪,居然是一个连备注都没拥有的人,头像还有一点老年化……

对话框点出来,“你好!我是周庆棠。”

萧晓静举着手机硬是想了半天,加上试探性地问他,才确定了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拥有者是谁。

他约她见面,说是请她吃饭。

萧母见状便好奇,追问到底,见是以前那个相亲失败的周家儿子,便说:“看看,人家都知道把握,你一分手就来找机会。”

萧母立马又补充,“你可别去啊,他不行。”

萧晓静听到这里,心里正愁有气没处撒,她将对话框一点开,不,改了语音,“好,明天不见不散。”

手机叮咚一锁屏,留下萧母在那里恨铁不成钢,萧父挡着脸鼓励她明天加油。

要说岚水商界形势,就数韩氏科技最是凋敝,韩家人现在面临的不仅是公司面临倒闭的危险,还有更加严重的官司问题。

自从沈云接到电话,她整天心神不宁,说是要去找韩奚泽又迟迟没有动身,直到,她在当天晚上无意听到了韩玉忠与人打电话的内容。

都说知子莫若父,当是这个道理。

自从顾栖桐莫名离开,到韩奚泽莫名病愈,他就起了疑心,觉得顾家丫头的离开和儿子之间一定不是没有关系的,然而,就在今天,他证实了这个猜想。

电话是韩玉忠打给周成秘书的,对方不经试探,露了马脚,不知是因为他是韩奚泽父亲的缘故还是怎样,并没有那么大的戒心。

沈云得知了韩奚泽的事,心里暗自盘算,决定明天就去东建找他,来一场博弈。

她选择的是上午九点到他公司楼下,当然,接待她的是陆小凡,他客客气气地领着沈云去见韩奚泽。

陆小凡心里也猜测着,沈云这次前来定是为了什么大事,他知道韩奚泽与沈云之间的矛盾,加上韩氏面临倒闭,估计这次,是要算总账了。

不知为什么,陆小凡最近总是由着自己的好奇心,去做点什么缩头缩脑的事。当他带沈云进去后,自己的注意力就没在工作上,一个劲儿地为里面的情况担忧。

“我就知道,你还会来。”韩奚泽从办公椅上起身,单手揣进西装裤口袋。

昔日的温和与谦逊,在此刻仿佛化为虚有,似乎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只有他全身上下的儒雅气质挥之不去,仿佛与生俱来,据此还能证明,他是韩奚泽。

沈云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茶,阴阳怪气道:“还真是翅膀硬了,学会恩将仇报,别人眼中的你可是听话懂事,学问高品行好的孩子,可是,我早就把你看得透透的,你在想什么,妄图得到什么,我都清楚。”

“你是怎样的人,就会把别人也想成那样,怪不得谁。”韩奚泽凝眸,怼了过去。

沈云喝一口茶,看着他,“长话短说吧,我再告诉你一遍,徐曼书的死是跟我有关系,但是……”

韩奚泽截过话,“我知道,但是,我完全可以咬定我母亲出事与你有直接关系这一点,让你无法翻身。”

“你!!”沈云将茶杯猛地一放,茶水洒了出来。

沈云已经气得无言以答,咬着牙恨恨地看着慢慢走过来的韩奚泽。

“沈云,你为了你的私心,不惜把情同姐妹的人当垫脚石,你在做这些事之前,有想过别人吗?我母亲对不住你什么?啊?”

办公室外的陆小凡竖长了耳朵听,除了震惊之外,心里也狠狠地替韩奚泽捏一把汗。

沈云吼道:“我并没有要害她!只是,只是……”她声音渐渐弱下来。

“只是想让她再也无法生育是吧?”

韩奚泽不顾是在公司,影响不好,气极而发。

“你只为自己打算,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哪里想过其他,算了,还是让法律制裁你,我相信法院会给我母亲一个公正的结果。”韩奚泽说完,眼里闪出愤怒的泪光。

沈云立马接话,“那你呢?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一出,韩奚泽怔愣。

门外的陆小凡同样怔愣,心被猛地一揪,紧张而疑惑地专注于办公室内的两人声音忽高忽低的谈话。

沈云见他这个反应,似是满意,继续说:“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季氏总裁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前女友……”

韩奚泽双眉紧皱,目光在办公室门快速环视,回到沈云身上,打断她,“闭嘴!”

“怎么?怕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急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沈云说着,心里暗自觉得自己这一招管用,算是捏住了韩奚泽的致命弱点。

“我劝你谨言慎行,不该管的事,最好别插手,若是出了事,我保不定会做出什么比起诉更可怕的事来。”他压低了声音,一双眸子闪出火光。

陆小凡在外面根本听不见,只听见沈云说的那句话,什么韩奚泽的前女友。

前女友?不就是小桐吗?

沈云轻蔑地笑笑,“你吓唬谁?你还能怎么着?杀了我给你徐曼书偿命?可惜,你没这个胆量!”

她这话说得,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似乎觉得,没有什么比自己成被告,公司面临倒闭更惨的事情。

陆小凡越听心越七上八下,生怕里面两位出个什么事来。

“杀你?”他嗤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沈云将茶几啪嗒一拍,“行了!姓韩的,我跟你说明了,你若是非要跟我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顾栖桐那事要是爆出来,你非得引上官司,到那时候,你根本没工夫跟我斗!我劝你还是掂量掂量。”

陆小凡完全懵住,什么官司?韩副总为什么要因为小桐背官司?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要么撤诉,要么你等着背官司!”沈云说着站起身,端起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子。

韩奚泽没发话,看着沈云得势地挎起包往办公室外去。

陆小凡听动静,赶紧跑开,不出三秒时间就坐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区。

下午近五点,韩奚泽回到了御舒园。

今天他心绪不宁,提早回了家。

“韩先生,您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问候他的是请来专为顾栖桐做饭的阿姨,她此刻正在厨房,开始准备食材。

韩奚泽应了一声,便问起顾栖桐。

“顾小姐现在都算是按时按量吃饭,心情似乎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她现在在卧房,您可以去看看。”那阿姨客气道,又补充感叹,“她还真喜欢那只猫,像照顾小孩子似的,没见过比顾小姐更耐心的了。”

韩奚泽听着,目光不自觉地往卧房那边送去,愣愣地看了小半会儿,他转而问阿姨,“她在睡觉?”

“没有,刚才还在那里坐着看风景呢,才进去。”她指了指客厅那边的落地窗说。

韩奚泽向她点了点头,还是抬步往卧房去了。

对于她来说,每天坐在落地窗前,是她最能救赎自己的一种行为,也是最能接触外面新鲜空气与世界的时候。

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她愁郁失去自我,直到,孩子的出现,让她心里多了份希望。

卧房里,顾栖桐搬了个小圆凳坐在猫窝前,细心地为团子添猫粮,当房门被推开时,她没有过多的惊愕,只淡淡转过头去,看一眼门口。

韩奚泽在门口站定片刻,才走进来,他将蜷在猫窝里的团子看一眼,又凝视着转过头去继续添猫粮的顾栖桐,说:“即便是一只猫,也让我自愧不如,小桐,你到底是不愿意接纳我?”

顾栖桐闻声,脸上浮起苦笑,一双秀眸也黯淡失色,“你觉得,你现在适合跟一个已经结婚,已经怀孕的女人说这些?韩奚泽,我需要向你说多少遍你才会明白。”

“结婚了又如何,有那个人的孩子又怎样,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韩奚泽说着,蹲下身来,凝视着她。

“我算是明白,你不是装病,你是真的有病。”她转过脸来,迎上他的目光,“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的私心可以把一切说得冠冕堂皇,你以为全世界都欠你?醒醒吧!”

韩奚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难得的沉着,“该醒的是你,小桐,你现在还没看清么?季凛风根本就不值得你爱,你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物品而已,可你还一心想着为他守节,等着他会来满世界找你,可事实……”

“你闭嘴!”她使劲挣脱,另一只手去推他。

韩奚泽沉下一口气,将她另一只手握在手心,紧接着,他却从容沉着地将她双手一起松开,一双眸子里含着星光,“小桐,你说,若是你从这里出去,第一时间做什么?”

顾栖桐微愣,看着他,不知他又是打什么主意。

他追问,“是找那个人,还是报警。”

“当然是报警,像你这样的人,最好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在门外,秦雨被两个男人胁迫,被韩奚泽伤透了心的模样,韩奚泽知法犯法,明明知道这是非法拘禁,要负刑事责任,既然他肯狠下心来,那么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韩奚泽唇角扬起淡笑,意味深长,又有一丝决绝的意味。

“好,我知道了。”他说着,伸手去抚猫窝里的团子,修长玉指温柔地触到它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摩挲着。

顾栖桐虽是愤懑,当他清朗温和的声音淡淡响起,当他含着温柔的眸光去爱抚团子的时候,她看着这画面,心中的怒火竟消散了一大半,一种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同时,她又恨,恨自己的这种性格,很多时候,如果自己能狠下心来,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么多坎坷,她和季凛风之间的隔阂和猜忌也不会这样深。

她狠下心,看向韩奚泽,“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团子也是。”

随即,沉郁的空气被一声软糯的喵声打破,团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脑袋左转右转,在猫窝里伸了个放肆的懒腰。

韩奚泽粲然笑出声,温和道:“你看,它并不赞同你的话。”

她白了团子一眼,俯身去将它抱起来,有意无意看了韩奚泽一眼,“你胡说。”

此刻,她若是对上他的目光,一定会发现,韩奚泽眼里闪出了温柔深情的目光,正直直的凝视着她,就好像,站在面前的这个男子,就是以前干净疏朗的韩奚泽,没有一点变化。

韩奚泽见她将猫抱着往落地窗那边的矮几去,含着笑提示她,“它才醒,你还是让它吃点东西吧,我们,也该吃晚饭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顾栖桐拧着眉看他一眼,将团子抱得更紧,“谁跟你我们,我不吃饭,你出去吧。”

他淡淡地笑,转而往门外走,没走几步,他开口,“你不怕饿,估计有人会怕。”

顾栖桐已经走到落地窗前的矮沙发上坐下,听他这样说,心里先是错愕,然后微怔着看韩奚泽走出了卧房。

他这算是在——发善心?顾栖桐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他知道她怀孕时的表情,愤怒中带着失望,她曾害怕,韩奚泽真会狠心打了她的孩子。

方才顾栖桐说自己不饿的话,不过是气话,她当然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要不然,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想出去,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来。

吃晚饭间,顾栖桐有意无意地注视着韩奚泽,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她竟觉得韩奚泽似乎顺眼了许多,是那种她若是开口要他放了她,没准儿会答应的那种。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韩奚泽的偏执似乎已经根深蒂固,当顾栖桐开始劝他的时候,他温和的脸又瞬息变了风格,眼里的光都暗淡了。

“小桐,你何必这样,说实话,我这样做也可以给你一个答案,至少,你可以知道季凛风对你到底有多深情,深情到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韩奚泽说完,淡笑,有像是在嘲讽。

这话的确戳痛她的痛处了,她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只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染上怒色。

想到季凛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如实回答我,你这样做,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她不相信,韩奚泽会没有商业上的野心,从他接手东建还有串通柳际欢来看,疑点重重。

他玉手轻抬,拿起一旁的红酒,给自己倒上小半杯,“你以为有什么目的,不妨说来听听。”

韩奚泽说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接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是一个等着听精彩故事后续的人。

“你说话什么时候这样阴阳怪气。”顾栖桐控制自己不发脾气,“是我在问你,你要是不愿意回答,直说就是了。”

他右手摩挲着高脚杯底,不看她,“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想留住你。”

这突然的煽情让她觉得,坐在她对面的若不是顾栖桐,估计会有人以为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是你根本没考虑过我,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你这样做只会让我离你越来越远,距离不是生理的,在感情上,更重要的事心理距离。”她开口。

顾栖桐真不明白,自己居然还有兴致跟他说这些,明知道他的自私自利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若是这话有用,她早就从这里出去了。

话毕,她似是听到了韩奚泽暗自叹息的声音,接着,他的声音便响起,“小桐,你知道,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说些你厌弃的话,遇到你之前,我感觉我所生活的世界,都是一片冰冷与漆黑,直到——我看见闪闪发光的你,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的笑容这样美好,你让我看到了希望,长大后,我费劲心力终于找到你,想告诉你,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小男生,我也可以像你一样,也给别人希望。”

顾栖桐不看他,也是不敢,她不知道是该用怎样的情绪面对他,愤恨?早已消磨在韩奚泽那声叹息中了,怜悯?她不会忘记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

“但是,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也从我的生命中离开,这是我不能接受的。”韩奚泽转眸,看向垂着眸子的顾栖桐。

这话一出,她立马抬眼,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那就不顾我的感受?更何况,你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你拥有的资产是多少工薪阶层拼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你还有一个疼爱你的父亲,一个爱着你的秦雨,可是呢,你偏偏视而不见!当你说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吗?”

韩奚泽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沉默了片刻。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

顾栖桐没理会,愤愤起身,回卧房去了。

承金路西街,摩西林餐厅。

因着那天和母亲置气,萧晓静不得不将置气苦果吃下去——和上次那个相亲男吃饭。

她看到地址,心里还有些欣慰,暗叹这相亲男还算有点眼力见,选的这家餐厅正是自己惯常去的。

她到时,周庆棠已经坐在餐桌前,像是到了很久的样子。

“不好意思,久等了。”萧晓静坐下来,憋出了句客气话。

周庆棠扶了扶眼睛,目光正式落到她身上,“我也才到,萧小姐这样客气。”

他长着一张端端正正的脸,五官正,但说不上有多好看,在一副眼镜的配饰下,使他整个人看起来过于沉闷,不太有朝气。

萧晓静当然不会喜欢这类,她喜欢的,是能说会道,性情奔放的男人,她认为,既然要谈恋爱,怎么着也得找一个会逗得自己开心,可以跟自己打成一片的男人,周庆棠,典型的沉闷理工男,她能看上就是怪事。

“周先生,不知道您特意请我吃饭,是有什么事?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直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大大咧咧,也不喜欢麻烦。”萧晓静开口就问,也算是暗示他。

周庆棠暗自愣了一愣,才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单纯地请你吃饭,算是补偿上一次见面的遗憾。”

提到上次,她还真想起来了,上次见面被何潇然破坏,两人没吃什么饭就各分东西了。

当时她还高看了何潇然一眼,暗自感谢她帮了她这个忙。

可是现在,她只剩下怒火,和何潇然那男人分手到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他居然没来一通电话,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她硬到底了。

她看着面前的周庆棠,琢磨着开口,“也是啊,上次还真是个遗憾,饭都没好好吃,这一次啊,一定要补上。”

他错愕,只疑惑萧晓静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两人客客气气地吃饭,你一言我一语问对方的情况,聊得还算和气。

“你是不是故意的?”萧晓静将瓷筷搁下,双手托在下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周庆棠怔住,还没回答,她又才说:“看来你也是被你爸妈催得紧,这样吧,我们就如他们的愿得了。”

他还没往深处想,这话一出,他就先懵了,“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萧晓静的手机叮咚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正常对话。

她倒也随意得很,拿起了手机看消息,边回答他,“做我男朋友啊,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跟平时回答有没有吃饭,一样平淡无味。

周庆棠错愕,片刻后反应过来,客气笑道:“萧小姐可不要拿我开玩笑,当然,若是你有意,周某荣幸之至。”

萧晓静才打开微信,在等闪屏的空当,她闻声抬头看周庆棠,回应他的笑,“那还能有假。”

消息是秦雨发来的,说是要见她一面,而且要她一个人去。

萧晓静也不是吃素的,看这情势,立马想到是要紧事,匆匆忙忙和周庆棠说了一声,便往秦雨指定的地方去了。

秦雨的这番举动,当然是为了顾栖桐的事,她昨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顿时觉得自己的顾虑和犹豫有多么不应该,她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告诉他们。但,她在这几人中,选择了萧晓静。

“什么!果真是这样!”萧晓静气性一下子上来,简直站了起来,愤愤道:“韩奚泽!还真是小看了他!”

秦雨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惊怪的人,赶紧扯住她,“晓静,你先别激动,我们赶紧抓紧时间想办法。”

萧晓静果断说报警,但被秦雨立马反对,这个办法虽然是最可靠最快的办法,但是她觉得像韩奚泽这样的人,还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怕就怕,他后期报复,她觉得还是智取比较好。

萧晓静听了,觉得也有点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紧接着,她又才恍然,看着秦雨,“你敢肯定,你没有私心?我可知道你对他不一般。”

秦雨面色严肃,颇有感慨,“那是我看错了人,以后不会了。”

她自己不会知道,虽是这样说,但私心还是有的。喜欢韩奚泽已经是秦雨的习惯,即便下决心放下他,也还是会有一些情感的余温,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退散。

与此同时,顾栖桐正从卫生间出来,她微弯着瘦弱的背,轻抚着小腹,一脸憔悴的模样,额前的几缕碎发黏在发着虚汗的额头,虚弱间,显出了她柔弱娇美的气韵。

果真,怀孕是真的不容易,身体的各种不适随时降临,刚才她又扶着瓷白盥洗台空吐了半天,想吐出点什么,可只是满心的不适。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爱恨交加,一时觉得这个孩子不该在这个时候来,一时又觉得,多一个人陪着自己,可以给她希望。说到底,她是心累,她不想再去猜再去想季凛风的到底怎么看她,她真的累了。

顾栖桐走到沙发上坐下,沉下一口气……

突然,门外响起了两声敲门声,有些急促。

这是很奇怪的,若是她一个人的时候,大门是不会从里面开的,当然也就不会出现敲门声,韩奚泽走了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做饭和做清洁的阿姨也离开了,除开门外会一直守着的两个男人,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会是谁在敲门?

声音只有两声,没再响起。顾栖桐抵不过好奇心,不顾身体的不适,站起身往门口走去,想一探究竟,没准儿,还能有机会从这里出去。

跟前几次一样,她先是踮起脚去打开猫眼看,奇怪,猫眼所看到的门外,竟一个人也没有。

刚才的敲门声,难道是……有人走错楼层敲错门了?

不管,她心里的声音在告诉她,打开这扇门。

她潜意识觉得,她逃跑的机会又来了。

果然,门外竟真没有人,往常一直守在这里的两个男人不见了踪影,她捂着猛跳的心口,走了出去,在不长不短的宽敞廊道里望了望,仍是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有。

她越来越激动,心跳越发加快,几乎是下一刻,她做了利用这次机会逃跑的决定。

当然,出门就可坐的电梯,她是不能坐的,变数太大,她要走的是楼梯,就是上次秦雨拼命指着的楼道,让她赶紧跑的方向。

可是,就在她下了半层楼阶梯后,上面就传来男人的声音,“不好!门怎么开了!”

接下来是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另一道男声响起,“快追!人给跑了!”

这两保镖是从电梯出来的,当电梯门一开,两人就大惊失色,大呼上当。脑子飞速一转,两人就往楼道这边来。

顾栖桐没敢停留,虚扶着栏杆快步踩楼梯,一步快过一步,心跳也随着楼上越来越靠近的两人此起彼伏的沉重脚步声而越发收紧,她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脚下的每一步就像是在与黑暗赛跑,她要逃离这一切!

“快!她就在下面!你倒是快点,蠢货!”严肃脸保镖跑在前面,看了一眼落后的憨憨保镖,骂道。

前面的,顾栖桐拼命往一楼大厅跑,眼看就还有一层楼梯,她加快了速度,可到底是跑了这么几层楼,还身怀六甲,身体有些吃不消,早已气喘吁吁。

突然,就在出楼道的一个转角,她眼前突生一片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紧接着,她感觉全身被一股力包围,腰间被一只手紧紧环住,带着她往另一边走。

她还来不及看清他是谁,那种熟悉感就立马上来,独特得让人沉醉的气息包裹着她。

“你……你……”她喘着气,瘫软地看向他。

果然,是他!季凛风来了。

男人薄唇紧抿,一双幽眸闪着狠厉的光,当顾栖桐的目光与她相对时,里面的狠厉瞬息间化作了疼惜,来自他独有的疼爱。

“先别说话。”他凑近她,低沉而柔和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他干净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仿佛直达她此刻脆弱的心灵,填补她慌乱与害怕的空洞。

可是,几乎就在下一秒,她挣脱出来,奋力推开他,“你来干什么?”她眼里充斥着不满,质问他。

她就不相信,以季凛风的手段,他会在她失踪这么长的时间里一无所知,况且秦雨也知情,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他,可是,他居然现在才出现,但凡他有一点以前对她的疼惜和占有欲,哪里会等到今天才出现,她认识的季凛风,不是这样的。

季凛风眉心微皱,不理会她的质问,只顾着将她搀抱过来,往楼外走。

身后已经传来了噔噔噔的下楼声,两个男人追了下来。

季凛风冷着一张脸,甚至没顾忌身后,直接将顾栖桐横抱起来,下了几步台阶,往不远处停靠的一辆布加迪走去。

“季凛风,他们追来了。”顾栖桐一直关注着身后追过来的两个男人,慌乱地拍他后背。

季凛风沉着眼眸,将她抱进了车内,接着,他站在车门边微弯着腰俯身下来,凑在她耳边安抚,“别怕。”

他话音未落,顾栖桐就看见车外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四五个人,正朝着那追来的两个男人的方向去。

季凛风单手扶着车门,正与惊慌的她对视,她看着他,光在他冷俊如刀削般的脸上投下影子,从他每一根发丝间隙投过来,浓密有致而英气的剑眉,深邃幽黑的眼眸,一切是那么熟悉而真实。

她从没有体会过,像此刻这样浓烈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就是在父亲顾秦江身上,都没有体会过。

“好好待在里面。”他含着一双疼惜的眼,沉声道。

她不知道,就在季凛风关上车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一双墨眸瞬息间变得冷冽与狠厉,眼眸一转,看向了不远处已经被制服的两个壮汉,他眼眸无尽地沉下去,让人无尽地发怵,不敢对视。

随着车门关上,顾栖桐赶紧凑上了前,透过车窗去看外面的状况。

“夫人,您还好吧?”一道男声突然传来,吓了她一跳。

她现在才发现,车内居然还有人,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此时正转过头来关切地看她。

顾栖桐趴在窗前,有些狼狈,见了他,稍稍侧过身来,才客气回道:“我没事。”

这人是新面孔,模样还算清秀,应该是公司新招的人,她想。

“您叫我王奇就好,”他端正笑道,片刻后,他往外面看了看,又才说:“夫人,您不用担心,季总不会把他们怎样。”

她错愕,稍稍一愣,“嗯”了一声。

若不是他这么一说,她还害怕季凛风会吃亏,转眸一想,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季凛风带的那四个人,个个身材挺拔精瘦,身板虽是没有那两个壮汉厚实,但实力是远超他俩的,那四人只有两人上前,不过几个招式便将他们摁着跪在了地上,加上后两个人加入,他俩根本没有动弹反击的可能。

“你们以多欺少!不是爷们!有种给我放开!”憨憨男人咧嘴吼道,不得安宁。

季凛风一步步走上前,在他们面前站定,那双黑眸狠厉非常,似是要透出逼人心魄的寒气来,伤人于无形。

两个壮汉停止了嘴上的反抗,只抬起头来看面前的男人,憨憨壮汉已经脸色发白,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另一个壮汉紧紧地看着季凛风,开口问:“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的事?”他自己才知道,这话说着不过是来壮胆。

季凛风薄唇紧抿,眼眸冷冽一眯,“我是季凛风,你应该知道。”

没错,他当然知道,岚水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个被韩先生困在家里的女人的丈夫,可是,他没料想,那个只出现在市财经新闻中的风云人物,真人看起来竟这样气势逼人,连他都心生颤栗。

他不说话,憨憨壮汉也没声。

“我要听整件事经过。”季凛风单手插入西装裤口袋,沉声道。

闻声,两人对视一眼,半天没开口,憨憨男人发着哆嗦,脸上的肉都在微颤。

他本能似地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个人眼里的狠厉和冰冷是直抵他心的利器,瞬息就会进一步往里刺,要了他的命。

严肃壮汉抬着头,也可见得败下战来,现在在尽全力保持冷静。

季凛风眼眸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

“快说!不然有你们后悔的!”四人中有人忍不住催问,刻意加重了控制的力度。

憨憨壮汉吓白了一张大脸,哆嗦道:“我说!我说……”

他将事情的起因过程都说了出来,甚至秦雨那事,也大致提了一下。

“就是这么多了,不过我有必要说一句……”他迟疑着开口,小心地看季凛风,说:“韩先生可没有伤害她,你可不要报警什么的,大家好聚好散啊……”

严肃壮汉瞥他一眼,“……”

季凛风气息一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告诉韩奚泽,这笔账,慢慢还。”

话毕,四人将他们放开,两个壮汉狼狈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灰溜溜跑掉了……

车内,顾栖桐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直到见那两人已经走开,才松了一口气。还真别说,刚才季凛风那眼神,满满的是要将那两人杀无赦。

“我就说,季总不会怎样。”王奇看向顾栖桐,笑道:“那俩货算是幸运了,要是搁在以前,非要闹出事来不可。”

顾栖桐诧异,问他,“以前?什么意思啊?他以前很暴力……”

就在这时,车门被打开,她要说的话停在了嘴边。

王奇赶紧坐端正,系好安全带。

顾栖桐脸色一变,立马使劲儿往右挪。

季凛风坐进来,没说话,拧着眉在两人之间逡巡,他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似的,刚才两人的谈话像是可闻的气味,还残留在车内,被季凛风轻而易举地捕捉到。

“什么暴力?”他开口,看着顾栖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没想到,他居然听到了,顾栖桐暗叹糟糕,但,面上,只留一张冷淡的脸示他。

“没什么。”她淡淡回答。

是的,她心里还有一道坎儿没过,对于之前他音信全无的事,季凛风在没给她一个解释之前,她不会释怀,并且打算以这种冷淡让他意识到,他该主动解释。

王奇像是变了个人,不发一言地启动车子,连脸上的表情都有板有眼的。甚至,后面两人的对话,他都似听不见一般,隔绝了。

车子驶出御舒园,顾栖桐冷漠地五味杂陈地看着窗外的一切,终于,她还是出来了。

“去医院。”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片刻的沉寂,幽幽地回荡在顾栖桐耳边。

她正要说,现在她要第一时间去看还躺在医院的父亲,在这段时间,虽然韩奚泽天天向她转达父亲的身体状况,但她不可能就这样放下心来。

她不说话,季凛风也不说话,车内又归入沉寂。

直到,车子行驶的方向不对,顾栖桐赶紧向王奇提醒,“这条路是去分院,总院在新城区。”

话毕,车子依旧没停,王奇才缓缓开口,“夫人,季总安排的是这家医院,没错。”

在来之前,季凛风就安排好了一切,医院是必须要去的,做个全身检查,也是好的,他特意安排了医生就诊,一切都妥帖。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的女人竟然怀孕了。他肯定知道,这个孩子就是他的,但是,他心里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他紧绷的冷俊脸庞下,是隐藏着他对自己女人的愧疚,尤其是知道她有了孩子后,心里的自责和内疚就越发滋长,无法收拾。

“我爸在总院,你带我去分院做什么?”她不打算再沉默,转过脸去问他。

季凛风揉着眉心,一双眼微敛,里面的冷冽全化成了脆弱,微合的眼眸发出暗淡的光,迟钝地沉默着。

顾栖桐见他神色异常,想到这莫名地带她去医院,随即就反应过来,觉着是刚才在外面,那两人向他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她靠在座椅后背,神情复杂。

季凛风揉眉心的手顿住,半天才微侧过脸看她,唇角浮出若有似无的笑,“知道了。”

她断定了,怀孕的事他已经知道。

所以,现在他的反应是怎么回事?顾栖桐在他脸上逡巡片刻,想不通答案。

于是,不知哪一股气上来,她就直接开口,坦白似的道:“孩子是你的,不用怀疑。”

顾栖桐神色严肃,明显地不快。

他彻底放下抚在眉心的手,转过脸来看她,季凛风几次想开口,还是沉默了。

到了医院,顾栖桐做了孕检,依着季凛风之前给她安排的医生,她都将身体一项一项检查了,只是,她全程绷着脸,没主动与季凛风说过一句话。他则在身后跟着她,一步也不离开。

给她做检查的医生看着这两口子,心里也无奈笑笑,又觉得滑稽。果然,年轻人闹点矛盾都是甜蜜蜜的。

检查结束后,去了市医院总部。

顾栖桐七上八下地走进父亲所在的病房,她离开了有整整两周的时间,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最怕的是,他为她这件事担心害怕过。

还好,顾秦江身体恢复得还算良好,意识比以前清晰,面部表情也正常了很多,但就是,身体还是不能动,下地就更是不可能。不过,问了医生,说是病情还算稳定,有治愈的可能性。

顾秦江问起她最近好不好,让她气消了就和季凛风和好如初,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探望结束,两人回家。

顾栖桐一到家,和兰和李常就迎上来,特别是和兰,拉着自家夫人上下打量,问:“夫人,您终于回来了!怎么样啊那边,过得好不好?看看,瘦了。”

和兰说着,疼惜且担忧地看着顾栖桐。

她安抚和兰,“我挺好的,没事。”

那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像是一块伤疤,她只想用力遮住,生怕有人看见或是揭开。

没寒暄多久,走在前面的季凛风突然转过身来,不顾和兰与李常在一旁,直接将她抱起来,往楼上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压制了多久,一路上,在车内,在医院,他都绷着脸,也都看顾栖桐冷淡着一言不发,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这太不是他的风格。

正常的季凛风,是占有欲、保护欲极强的,在车里他就有种直接将她抱过来,狠狠地爱抚的冲动,一一并细致地问她,那个叫韩奚泽的人到底是怎么对她的,这两周到底发生了什么,受了哪些委屈和痛苦。

或许是刚才有太多心理压力,有太多顾虑,在回家的那一刻,季凛风完全卸下了这些,只想将自己的心表露在她的面前,无论是卑微地道歉还是追着她赔罪,他一项不落。

季凛风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上楼,打开了卧房门,进去后,他将她轻轻地放在那张她最喜欢坐的沙发上,自己蹲下身来,以一副请罪的姿态,面对着她。

“你干什么?”她神色冷淡,仿佛一切事物都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季凛风微蹲着,伸手去握她白皙柔嫩的手,黑眸闪着光亮,“小桐,你该怪我,我愿意接受你所有责备,我没有保护好你,还将你推向别人,我……”

“推向别人?”顾栖桐突然打断他,“你的意思,是一开始你就放弃我了?”

她听到推向二字,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果然,经不起琢磨,这两个字成功地让她想到之前的种种,难怪他一直不出现,难怪韩奚泽说他要帮她看清季凛风。

难道说,这一切,真的是这样?季凛风之前出国,就是这个原因?可是,他现在这样,算什么?

季凛风双手明显用力,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腕,诚恳地纠正她,“不是放弃,我从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那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我?以你的手段,什么不知道。”她放弃挣扎,别过脸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面上冷淡,心里却早已七上八下,握着她手腕的大手温暖有力,她简直有一种抱紧他的冲动。

季凛风听她这样说,眼底明显掠过慌乱的神色,一双黑眸紧紧地凝视着她,“桐,是我太偏执,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不过你要知道,我是爱你的,从一而终。之前出国,是我大意,本是想借此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不自信,以为你会回到韩奚泽身边去,包括回国后,我猜不透你的心,才没有轻举妄动。”

这话发自肺腑,是季凛风昨晚彻夜难眠时的感慨,他从未有这般悔不当初。

顾栖桐以侧脸示他,卧房柔和的灯光打在她柔和绝美的侧脸上,将她的温婉的气质显露无疑,只是这温婉中,带着一丝凄美。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她心理所受的打击一重接一重,她无法忘记每天在陌生的地方,躺在冷冰冰的床上辗转难眠,一遍又一遍地胡思乱想,自我放弃。

季凛风这话,让她有了答案,也算是安了心。

可是,她嘴上仍是不饶他,转过了脸来,似是撒气道:“这可不像你的做事风格。”

“怎么不像?”他立马追问,没顾着琢磨,又继续请罪似地说:“我是患得患失,但我爱你,我以为你仍是放不下韩奚泽,才决定放手,我成全你……”

他说着,眼眸一转,竟捕捉到自家夫人脸上的似笑非笑,她唇角微扬,又在极力克制,是妥妥的偷笑。

他的请罪戛然而止,只睨着一双墨眼在顾栖桐脸上逡巡,意味深长。

顾栖桐意识到,转过眸子来看他,“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啊——”

季凛风唇角一勾,脸上的负罪感早已消失不见,只见他眼里闪出炙热的光来,似是要将她包裹起来。

“你干嘛?季凛风!”

握在她手腕的大手突然松开,转而一把搂过她的纤纤细腰,往他怀里压。

顾栖桐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抬步往大床走去。

在将她放上去的下一秒,季凛风俯身下来,凑在她红透了耳根的耳边,颇为挑逗地问:“你在笑什么,嗯?”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侧,让她面红心跳,之前绷着的一张冷淡的脸像是冰遇见了火,瞬间融化。

顾栖桐仍坚守着最后的倔强,别过了脸去不看他,“谁在笑,要笑也是在笑你。”

他嗤笑,手放在她柔嫩白皙的脸上,一捏,将她扳回来,与自己对视。

“你这小东西。”

话音未落,顾栖桐只见一张俊脸渐渐放大在面前,季凛风已经凑近,立马吻住了她,两唇贴近,细细品味。

季凛风见她渐渐配合,也不禁轻柔下来,少有地温柔,似是在品味一样珍馐,食之有幸而细心回味。

下一刻,顾栖桐感受到了他手上的动作,不禁用手去推他,“你停下。”

她早就该知道,他不会放过她,可是,她现在怀着孩子,这些事该注意才好。

季凛风眼眸一沉,犹豫了片刻,眸光在她腹部逡巡,并没有强迫她。

他抚在她背上的手也转为轻拍,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你这是在惩罚我还是奖励我?”

顾栖桐身子一转,平躺着,白了他一眼,“之前天天念叨孩子,怎么,现在不乐意了?”

她算是找到机会了,从车上,到医院再到家里,季凛风一直没有提到孩子的事,还总是摆着一副冷漠的脸,特别是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他简直没向她说一句话,她现在可要好好地数落他一番。

季凛风闻声,凝视着她,不解且自辩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乐意。”

“你就是一副不乐意的模样,难不成,你还怀疑这不是你的?”顾栖桐转眸,直直地看着他。

她有逗他的成分,她知道这样说有些不太好,但总是忍不住,想他给出一个解释来。

“你再说一遍。”他沉声道,声线干净而低沉有磁性,言语中带着不可怀疑的危险气息。

顾栖桐眉毛一挑,他急了,他急了。

季凛风将手伸过来,捏住她的脸,“顾栖桐,你最好不要惹我,小心后果自负。”

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渐渐地转移到其他地方,带着在明显不过的挑衅。

“你现在还委屈了,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惹得了你。”顾栖桐白他一眼,不屑地推开他,“你让开,孩子他爸。”

两人你一言我一嘴,在房里待了两三个小时。

产检和其他体检报告送来的时候,已经晚上近八点。

还好,顾栖桐身体的各项检查报告都没有什么问题,季凛风看完之后,独独把那张产检报告拿在手里,细细地看。

临床诊断顾栖桐的孕期为六周,其他说明皆是正常。

他放下心来,拿着纸张的玉指也稍稍松了力,脸上紧绷的神情有了明显的好转,唇也随之浮起一抹来自内心的最暖心的笑来。

季凛风将顾栖桐带走的消息,韩奚泽不久后就得知。

当时,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突然就接到了那两个男人心有余悸、慌慌忙忙的电话。

“韩……韩先生,是我们没用,顾小姐被救……被带走了。”话里都是害怕,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对韩先生的打击是不是很大,然后,迁怒于他们。

韩奚泽先是一顿,眼睑下垂,沉了声气,冷冷咬出两个字,“是谁?”

那人赶紧回:“是那姓季的,还带了一些人来,先是把我们引开,让顾小姐自己跑出来的。”

这一计调虎离山,两人现在才想明白,季凛风当时为什么不直接上楼。

韩奚泽眼中闪着不甘与恨意,他微合上眼,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片刻后,他睁开眼,又才开口,“知道了,接下来的事,你们都明白?”

“明白,明白,我们绝不会露面。”

电话挂断,韩奚泽已经握紧了拳,他将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搁,随后就是猛地一砸,声音大得撕裂了办公室沉寂的空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他失算了,也输了。

在这一刻,他似是听到了心脏被撕裂的声音,跟十几年前,母亲徐曼书离开时一样绝望和痛苦。

这一天,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季凛风还是出手了,顾栖桐还是离开了他。

他真是低估了他们二人的感情,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两人的隔阂愈来愈深,他也不会以及不愿相信,顾栖桐真的爱上了那个人,他之前那样伤害她……

砰——

办公室门被突然打开,韩奚泽的思绪被打断,闻声看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小凡,他站定着没动,一脸惊愕和不满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韩副总。

韩奚泽拧眉,竟还扯出一个淡笑来,问:“有事吗?小凡。”

陆小凡直直地看着他,在见到他脸上的笑容时,眼里的不满和惊异不由加深。

“你……你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他面色发青,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更像是被吓坏的模样。

刚才萧晓静来过电话,告诉了他韩奚泽近来所做的事,还让他离他远一些,最好辞了这份工作。

韩奚泽双眉紧蹙,片刻后舒缓开,他眯了眯眼,反倒心平气和地道:“进来,坐下说。”

他果真进来,但没有坐下。

“难道都是真的?你告诉我!”陆小凡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红着脸质问他。

韩奚泽抬眼注视着他,紧握的拳缓缓舒展开,心里却紧了又紧。

“是。”他干脆地回答。

“为什么?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住在你家的那个女孩就是小桐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小凡情绪失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韩副总,你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崇拜最尊敬的好老板,我做什么事都向您看齐,可是,这件事,太让我震惊了,我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

韩奚泽清眸转动,突然抬眼,看着陆小凡,似是在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什么事?你倒是说说。”他补充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陆小凡见他有些反常,心里有些发虚。他哪里知道,韩奚泽现在,不过是脱下了面具而已,是他少见多怪了。

“你伤害小桐,还对大家隐瞒真相,如果你认为自己做的没错,为什么再三隐瞒?”他随即就开口,刻意提高的嗓门意图掩饰自己的胆怯。

“我如何伤害她了?”韩奚泽的语气又冷了一个度,也质问着对方。

陆小凡一时沉默,韩奚泽随即又开口,“伤害他的是季凛风,而我,一直在保护她!我比谁都爱她,怎么可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陆小凡质问他,“韩副总,这就是你的问题,你说的这些保护,是小桐愿意接受的?你把她强制地留在你身边,考没考虑过她的感受?这种保护跟伤害有什么区别?”

这次换韩奚泽沉默。

陆小凡语气稍微软下来,“我知道您对小桐的感情,但是,你这样做,不仅留不住她,还将她越推越远,韩副总,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爱情不是这样,爱一个人更不是。”

这类话,韩奚泽根本听不进去,他只知道,他只是在挽留自己仅有的不多的东西和人,他不能让他们都离他而去,为此,他可以竭尽全力去做。

韩奚泽不想与他再说下去,不紧不慢地转身,走到了办公书架前,一副送客的模样。

陆小凡仍是不放弃,他追上一步继续说:“韩副总,我知道您一直放不下小桐,但是您知道啊,她已经结婚了,再怎样,也不能去拆散他们的婚姻啊。早知这样,之前您生病那事,我就不该去劝她。”

韩奚泽背对着他,矜贵稍显瘦弱的身影依旧没见动容,只有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渐渐沉暗,闪出冷漠的光来。

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来,在手掌中摊开,冷静从容地翻动,对于后面陆小凡的言语,他没有其他回应。

陆小凡见状,也没再继续,心有不满地从往办公室外走,临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过身来,说一句,“我不会再被你利用。”

他也不傻,这件事一出,以前的种种让他想明白,韩奚泽和他之间,有不少的关联都是顾栖桐,而韩奚泽策划的这一切,他到底也是做了些贡献。

晚上,萧晓静发了消息给他,让他去老地方见。

夜幕降临,灯火辉煌,商业街处处是繁华热闹的场面,然而,在酒吧里,却是有的欢喜,有的愁闷。

陆小凡到了时候,正看见萧晓静趴在吧台上一杯一杯地灌酒,明摆着的买醉模样。

“别喝了你,看看你这样子,何潇然呢,你怎么一个人在来的?”他大步走上前,夺过她将要倒酒的酒瓶,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气恼,双手去夺了回来,“我没醉!”

她的确没醉,陆小凡倒是忘了,她酒量大得惊人,现在这模样不过是在麻痹自我。

“你们吵架了?”他在旁边高凳上坐下,问。

萧晓静偏过头,看他一眼,摆摆手,半天才说:“分手了。”

与何潇然分手后,他一直没来一通电话,现在自己又拉不下脸去找他。

两人没聊几句,陆小凡也开始了。

两人碰了几杯酒后,开始互诉衷肠。

陆小凡酒量不好,几杯喝下去就醉意来袭,他扶着头,喃喃道:“为什么,我那么崇拜他,怎么说变就变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秦雨那么好一女孩,他怎么忍心伤害她……”

萧晓静抬手,在他头上一推,“搞得跟失恋似的,一个大男人。”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就是在利用我!”他继续嘟囔。

她白他一眼,“之前跟你说那么多次,你偏不听,小陆啊,你真是该!”

从萧晓静怀疑韩奚泽开始,她就明里暗里向陆小凡说起这件事,让他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有什么线索就告诉他。

可陆小凡,偏偏不信,还说萧晓静对韩奚泽存在偏见,死都要替他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把我当朋友……我只是他利用的对象……”陆小凡抱着见了底的酒瓶,心如死灰,这种感觉,就像被人背叛。

韩奚泽从来都是他心中向往的尊敬的人,他家世背景优秀,一表人才,谈吐不凡,他身上的每一样,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从云端书馆到东建,他一直都将韩奚泽视为除家人外最亲近的人,是他一次又一次给他机遇和包容,可是,现在,这一切事实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要利用他……

萧晓静嘴上说他自作自受,但看他这样痛苦的模样,心里也实在同情,与此同时,她对韩奚泽的痛恨究更加深了一层。

“好了,你别像个女人一样!”她抢过他抱着的酒瓶,右手一扬将他的肩膀扳过来,指着他嘲笑,“看看你,这是要哭了吗?老娘失恋都没哭,你可别丢你们男人的脸啊。”

陆小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还有点湿润。

“你就别笑话我了,有没有良心……”他吸了吸鼻子,整顿脸上的表情,可他话还没说完,又趴在了吧台上,死气沉沉的。

萧晓静看他这醉醺醺的模样,着实捏了一把汗,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

“喂喂,姓陆的,快起来,你该回家了,你妈该担心你了!”她拍了拍陆小凡的后背,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好巧不巧,这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响了,萧晓静废了些力气赶紧从他压着的上衣口袋里取出手机来,看了来电人,有些局促。

“快点!是你妈!喂,你听见没有!”

她根本叫不醒他,而且又想到陆小凡现在这样接电话,还不得给伯母吓坏,所以,她索性接通了电话。

陆母很是着急,儿子从没有这样晚还没有回家,主要是,连通电话都没有主动给她打。她听萧晓静说有事在外面聚,这才放下心来。

萧晓静看着“不省人事”的陆小凡,心里又气又恼,得了,自己失恋就算了,还要伺候这个男人回家!

还好,酒吧一出去就是主街道,要不然,萧晓静非要气得将又笨又重的陆小凡扔在酒吧不可。

“我警告你啊,给我稳住了!”萧晓静拖着他在街道边等网约车,见他一偏一倒的忍不住开嗓吼他。

陆小凡满身酒气,双眼半眯着,根本是一副醉态,“你……你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吧!没有人关心我……没有……”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是睡过去了。

上了车,司机大叔先是将两人看了看,笑着说:“还真是头一回见,这男朋友喝得醉醺醺,让女朋友给送回家,姑娘,你牛啊!力气不小嘛!”

这位司机大叔可是亲眼目睹,她是如何将比她高半个头的陆小凡一口气塞进车里来的。

“大叔,他才不是我男朋友,您可别乱说。”萧晓静关上门,将靠在她肩膀的人猛地推开。

那大叔脸上的笑没收去,随之启动了车子,说:“得嘞,福江小区是吧,走咯。”

车子送到了小区楼下,萧晓静搀着他下了车。

可是,还没等她站稳脚,陆小凡就摇摇晃晃的挣开,一声呕吐声就随之响起……

还好路边有便利店,萧晓静赶紧去买了瓶水,送去给陆小凡。

“让你少喝点,醉成这个样子,我看你上去怎么跟你妈解释。”她拧着瓶盖,递过去,随后又从挎包里拿出纸巾,等着给他。

不知道是不是呕吐的缘故,他现在清醒了很多,连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就是有些无神。

他接过水瓶,漱了漱口,等直起身来,他看着萧晓静,“谢谢你,笑笑。”

“总算听到句人话。”她有意地白他一眼,将纸巾给他。

陆小凡叹了声气,立马又陷入了愁闷中,不过多了点理性,“他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包括之前为我母亲治病。”

这话问得突然,关键是,她哪知道这个啊。

萧晓静看他这黯然神伤的模样,也不忍心在说什么重话,安慰道:“我觉得啊,韩奚泽在感情这方面是固执了些,利用了你,但是也不能否认他对你的付出,他这个人吧,有时候还是挺重情重义。”

萧晓静说着,陆小凡沉默,她随即补充道:“不过啊,我觉得你还是和他划清界限比较好,他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韩奚泽,保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来。”

陆小凡叹息,半天才回应,说是回考虑考虑,并且回家征求一下母亲的意见。

萧晓静看着他上了楼,才走出街区巷口。

她站在路边,刚叫到一辆网约车,手机就响了。

是周庆棠打来的,问她在哪儿。

她倒是忘了,今天稀里糊涂地和他确定了恋人关系,上午还草草地发了一个朋友圈,仅何潇然可见,可是,啥也没有。

周庆棠没有说别的,就是想打这个电话来关心一下,至少,萧晓静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她并不对付,毕竟周庆棠的存在,只是一种冲动和一件工具,根本没有其他什么感情。

轻飘飘的云,从身边浮过去,自己身轻如羽,随风飘荡……

顾栖桐在轻飘飘中,渐渐醒过来,密长的双睫如蝶翼开合,一双清眸含水的眼缓缓睁开,从朦胧到清晰,微开的窗纱间,落地窗外的翠绿,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样温暖而熟悉。

她清醒后,下意识去探左侧的人,空空的,看来,季凛风已经走了。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空荡荡的,也生起一种落寞的情绪,难道说,是昨天晚上自己冷落了季凛风,他生气了?

顾栖桐拧眉,轻揉着前额,她将被子掀开,随后,她不禁伸出手去,抚了抚床左侧的整理的平平整整的床单,冷冰冰的……

“夫人——你在干什么?”低沉撩人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着实吓得她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了手。

她转过身去,正看见季凛风坐在右侧床头,一脸看戏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季凛风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矜贵西装,一丝不苟,他墨眼中带着笑意,薄唇紧抿但微微上扬,很是宠溺地看着床上失措的女人。

“你坐这里干什么?还一声不吭,要吓死我?”她气鼓鼓,埋怨道。

季凛风唇角一勾,一副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的样子,但又佯装委屈道:“你可误会我了,是夫人你醒过来看都不往我这边看一眼,我见你睹物思人,才好意问你一下。”

她给他一个假笑,妥协,“是我误会你了。”

话音刚落,顾栖桐就明显感受到,来自床边的这个男人奇怪的目光……他幽深的眸光隐匿着炙热,渐渐往她下巴以下的地方转移。

顾栖桐这才意识到,她赶紧扬起手,将睡衣扯正。

“看什么看,就你会占人便宜。”她嘟囔着,没好气。

才醒过来的顾栖桐,一张本就白嫩的脸更加柔美通透,特别是她那一双秀丽的眸子,含着水又似泛着星光,真真让人见了不由一窒。

季凛风凝视着她,墨眼含笑,“夫人,是你大惊小怪,况且,什么样的你我没见过。”

这话太撩人,引得顾栖桐白皙通透的脸刷刷一红。她恨自己脸皮薄这个毛病,简直是把情绪写在脸上了,这太不地道。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喜欢避开,这不,她双手一撑,从床上起来,不打算去理会季凛风。

不过,她好像失策了。

她下了床,从右侧下的床。她本是打算直接忽略他,直接去卫生间洗漱,可不想,她才往前迈出一步,季凛风就将手一伸,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往他怀里带。

季凛风坐着的,是一张不宽不窄的厚垫靠背木椅,她将顾栖桐拉过来,抱在怀里,一双大手圈在她纤细的腰上,力度不轻不重。

“大早上的,你这是干什么。”顾栖桐没过多挣扎,反而转过头去,抬眼看着他,无奈道。

他缓缓低下头来,紧抿着的薄唇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若有似无地接触,极具挑逗性,接着,他来到她耳边,将她剔透白皙的耳垂轻轻吻了一吻,触电般地感觉让顾栖桐全身发颤,心中一紧,然而,她竟没有一丝一毫厌恶感,反之,她享受其中。

接着,季凛风低沉磁性的嗓音响在耳边,“想吃什么?”

声音直抵她耳旁,她能明显感受到他喷洒的气息,还让她有些发痒,不由得动了动。

这话问的,突兀极了。

她还是回答,“什么都行。”

是的,家里的饭菜,她都爱吃,毕竟也是根据她的口味做的,完美地避过她的所有大小忌口。

“是吗。”他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反问也不像是反问。

顾栖桐感觉到异常,转眸去看他的脸,这张脸让人心窒,特别是放大后,更加清晰,剑眉星目,一双根根分明且一丝不苟的眉英气十足,眼睛里含着光,深邃而迷人,高而挺直的鼻梁,完美的线条走向,一切都是刚刚好的绝美的模样。

她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这样好看,且百看不厌,每一次近距离接触,都有一种新的发现和心动。

只是,现在的季凛风,似乎有些危险。

他正抱着她,俯下了身去亲吻她柔腻的脖颈,轻轻柔柔地,跟在品味美食珍品一般,那样忘情与投入。

顾栖桐身上有着独特的体香,无论什么时候,都可闻见,但只限于贴近接触。

她也忘情于此刻,毕竟,她在他怀里的那种久违的十足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你饿了吗?”他仍然俯着身,问她。

顾栖桐一愣,“没有。”

“真的没有?”季凛风停下动作,抬眼来看她,眼里漾着光,迷人而沉醉。

不看还好,这一看,顾栖桐似乎是明白了,他这突兀的问话,并不是这表面意思……

她趁此打住,抬手按在他胸前,试着坐起来,“别闹了。”

季凛风不让,一把抓住推拒他的手,慢慢带离他的前胸,说:“你在抗拒我?”

“不是,你让我起来,我还要去洗漱。”她无奈。

季凛风单手圈住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将她散在耳侧的头发轻轻地别到耳后,再抚上她的唇,细细地一抹。

“那个人有没有碰过……这个地方。”他凝视着她,沉声问。

顾栖桐意识到了,季凛风要开始了。

果然,昨天的平静不过是风雨之前的,她不敢估计,季凛风到底将会怎么对待韩奚泽。

嘴唇上的触感让她不由想到那天晚上,韩奚泽失控的那次,季凛风问到了敏感处,他的的确确是碰了,可是,顾栖桐哪里敢承认,怕惊起什么可怕的风浪来,不是一件好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又何尝不可。

“没有。”顾栖桐直直地看着他,又拧眉道:“你别闹了,好不好?”

季凛风将手移到她的头上,轻轻抚着她柔软的带着馨香的头发。

“不用害怕,他怎么对你的,通通告诉我,可以吗?”

顾栖桐无奈,肯定地说:“没什么,真的没有什么,你不要再问了。”

她是真的不想再提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她希望那段时间可以成为封存的记忆,大家都默认它已经消失,不再想起。

可是,季凛风与她完全相反。他已经将自己所爱的女人在那期间所受的委屈与痛苦,甚至恨不得将所有的经历,都一一地记录下来,印刻在心中,等到了一定时机,他一定会将这些痛苦全部还给那个人,让他承受十倍甚至百倍的痛苦。

“他这样伤你,你还要袒护他?”季凛风捏在她腰间的手一紧,质问她。

他这样说着,眼里的光渐渐沉下变得狠厉,他恨不得现在就将韩奚泽绳之以法,不管用什么方式也要让他加倍奉还。

“我不是袒护他,我也没想过要袒护他,他的确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但我觉得,不应该这样一报还一报,就怕到时候换来的是更加可怕的反扑,人心太难测。”顾栖桐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韩奚泽这类人,表面上谦逊知礼,斯斯文文,殊不知,在他那皮囊之下,是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野心,有时候狠起来,比任何人都具有杀伤力。

顾栖桐算是明白,她永远无法预料,他会做到如何地步。但是,她又纠结,那天晚上听韩奚泽的自诉,心里总归有点同情他,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并不完全是他的错,只是他面对现实的方式出现了偏差,或许,他会从这段纠葛中走出来,重新审视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了解季凛风,若是他出面,定要让韩奚泽越陷越深,矛盾越来越大,到时候,真的就不好收场了。

转眸思索间,季凛风一直凝视着怀中的人,目光炯炯。

片刻后,他启唇,“从今以后,只要是你的话,我都毫无保留地相信,包括,你刚才的那句。”

他淡淡说着,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顾栖桐回过神,清眸转向他炯炯的墨眼,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季凛风的话远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像是在给她下警告,“本来就是这样,总有一方要放下仇恨,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她说着,双手去勾他的脖颈,一副少有的讨好模样。

季凛风薄唇紧抿,墨眼一直看着她,没有说话。

“凛风,我真的怕,怕你因为我——”

是的,现在的韩奚泽让人捉摸不透,几乎随时都可能有什么变故发生,他能处心积虑地筹谋和算计她和季凛风,保不准也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

季凛风剑眉微蹙,嗤笑一声,反问她,“怎么?你还觉得我会怕他不成?”

她当然知道,季凛风强过他太多,可是,他有一点比不过,那就是韩奚泽的心机和心狠。在事情发生之前,谁也料不到他会将事情做得多么让人绝望和震惊。他绑架她的这件事,让她彻底明白了,不要轻易相信一个人。

“不,我只是觉得,像他那样的人,没必要再去招惹了。”说完,顾栖桐抬起头,主动在他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吻,笑着看他,“我们以后安安心心地生活,好不好?”

她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哀求,她太想要一个安定,有一个幸福的婚后生活……

她难以想象,季凛风若是真的与韩奚泽争斗不断,该有多少不可预测的风波,未来的一切该是多么不安定。

季凛风脸上也浮起笑,不过和很短暂,“先不说我愿不愿意放过他,就是愿意,他韩奚泽能一直安分?小桐,你还是太理想化。”

顾栖桐闻言,秀眉一皱,正要开口,季凛风又说:“你放心,以后没人敢打扰我们的生活,有我在。”

温暖的话向来动听,听得顾栖桐心里一暖,可片刻后,她又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我们在说韩奚泽的事。”

两人聊了半天,季凛风终于妥协,答应了顾栖桐不再冤冤相报。

当然,季凛风心中自有盘算,自己心爱的女人受那样的委屈,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那个罪魁祸首,他毫无疑问地要加倍奉还。不过,既然他答应了她,也就不好主动掀起争端,他相信,那个人有一就有二,到时候,再一一清算,也省事不少。

或许,季凛风把他估计过低了……

顾栖桐回家这事,欢喜的不只有季凛风。李管家与和兰一大早就起来,亲自安排厨师准备先生和夫人的早餐。

早餐种类很多,西式的中式的,无论是从色香还是口感,都是一等一。只是,今天这早餐中的一类,有些特别。

“夫人,这些,都是给您准备的。”和兰将好几盘餐排列有序地摆到顾栖桐面前,笑得甜滋滋的。

顾栖桐微愣,目光细致地扫过面前的食物,吐司一片,热牛奶一杯,还有一只粉嫩嫩的小瓷碗,里面竟是……乱七八糟的滋补汤?

“我喝粥就行了,这个……”她无奈笑笑,不知是在对和兰说,还是季凛风。

她从小就这样,对一些大杂烩大补汤,没什么好感,以前陈姨最是喜欢搞这些东西,黏糊糊的还甜腻得很,喝了实在难受。

坐在对面的季凛风不禁一笑,目光在她为难的脸上扫过,他拿起了银叉,说:“喝粥怎么行,夫人还是听话,乖乖喝了。”

和兰忍不住笑,“是啊,夫人,您现在可不比以前了,要多补一补才行。”

顾栖桐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说怎么突然端上来这甜腻腻的东西,季凛风应该知道自己不喜欢喝这些的。

和兰看着季先生和夫人,心里实在高兴,这么久了,两人终于和好如初,更是让她庆幸的是,夫人有了身孕,老夫人听说了,也高兴得立马订了机票打算飞回来。

顾栖桐没有再推拒,反而想到喝了这甜腻腻的东西对宝宝有利,心里的抵触情绪似乎立马就少了一大半。

当然,在喝它之前,需要一个铺垫。

顾栖桐先是吃了点面包,细嚼慢咽地吃着,毕竟,现在她处处都要将“健康”二字放在首位,第一次当准妈妈,还有点紧张。

与此同时,对面的季凛风总是有意无意抬头看她,像是在监督她喝那碗滋补汤。他见顾栖桐吃得慢吞吞,不禁开口笑她,“它可不会蒸发掉,凉了还可以去加热。”

顾栖桐端起牛奶,白他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喝。

“吃你的吧。”

她喝完,唇上立马可见染上了一点乳白色,衬得她的脸更加有嫩白。

这一切,全在季凛风眼中,他眉眼微动,看着顾栖桐在舔着嘴唇而并没有舔去的模样,不禁勾唇一笑,宠溺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看,我说了我会喝。”她说着,伸手就准备去端起那碗滋补汤,护宝似的。

然而,就在她刚端过手,季凛风就站起身,上身往前面倾着,伸过了手来,顾栖桐不知他要做什么,还下意识躲了躲,“你干什么?”

“别动。”他喉结可见的微动,低沉磁性的声音便传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接着,顾栖桐就见他右手拇指指腹抚在了自己的上唇,轻轻一抹。

这一动作,这一真实的触感,让顾栖桐有种被电了一下的感觉,整个人就怔在那里,只顾着看眼前的男人。

一双墨黑的眼眸,里面映着凝视着他的顾栖桐,高挺的鼻梁说不出的精致,一双剑眉浓淡适宜英气十足,眉宇间,竟都是难得的舒展与悦心。

原来,他竟有这样温柔贴心的一面,真真让人心动。

犯花痴的后果就是,很容易被看穿,甚至嘲笑。

季凛风已经收了手,坐了回去,然而,顾栖桐仍是盯着他的脸看,且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这副表情,有多痴迷。

丢脸丢大了。

季凛风眯着眼,同样凝视着她,见她还没有反应,继而将双手撑在下巴,似是要让她看个够。

“夫人,你的汤,该凉了。”他勾唇,指了指她手上还护着的滋补汤。

顾栖桐回过神来,猛地低头去看汤,又抬头,“哦。”

季凛风对她这个回应不满意,开始调侃起来,“也可以理解,夫人若是没看够……”

她端起汤碗有意无意地遮住脸,回他,“你可闭嘴吧。”

和兰和李常虽不在餐厅,她敢保证,他们的对话,一准儿听得见。

对于脸皮薄的顾栖桐,最尴尬的就是这种时候,当然,与尴尬并行的,是满满的幸福感。

滋补汤没有想象中甜腻,可能是加了其他成分,顾栖桐喝了一口,竟还觉得想立马喝下一口。

当然,这都是季凛风的功劳。他知道夫人不习惯喝这样的东西,就特意让和兰加了中和甜度的补品进去,熬汤的时间也是把握得很是精确,可以说,是下了不小的功夫。

季凛风看着她一口气喝完,满意地笑笑,像看孩子似的看着她,像是立马就要来一句,“真乖。”再竖个大拇指。

顾栖桐放下汤碗,顺手拿起纸巾擦嘴,“我跟你一起吧。”她看向他。

“什么一起?”他不解。

“公司啊,你不去吗?”不要告诉她这个男人这么早起床,穿得这么正式,是为了自我欣赏。

季凛风抿唇一笑,站起了身来,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领结,“你答对了。”

这时,李常从客厅那边过来,在季凛风和顾栖桐之间看了看,颔首道:“车子已经备好了,您开车还是……”

顾栖桐听得一脸懵,不去公司还是要出门,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清楚。

“我开,李叔。”他回复着,目光在顾栖桐脸上留意片刻。

季凛风特意安排,今天陪夫人一天,想去哪里车子就开到哪里,说是等几个月后,夫人该是想跑出去都不方便了。

上了车,顾栖桐收到意外之喜——团子。

昨天从御舒园回来,差点忘了将团子带走,她还是回家后才想起。季凛风早就有所考虑,特意让人去将它带了出来,顾栖桐不知道,它已经在家睡了一个晚上了。

“带着它吧,也可以顺便送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季凛风关上车门,看着顾栖桐激动地抱起团子,笑道。

她摸着它圆圆的脑袋,犹豫了片刻,说:“不好吧,检查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带着它怕有点不方便。”

今天这个好日子,当然是过二人世界,这团子虽然也算得上是家庭成员,但多少有点电灯泡的成分,两人去玩也不会玩得太尽兴。

季凛风故作姿态,摇摇头,“团子,你看,终究是错付了,你妈不要你了。”

顾栖桐白他一眼,配合着说:“那好啊,就一起吧,团子,待会儿你就跟着你爸……”

“好了好了,我让李管家过来。”季凛风认输,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拨给李常。

……

顾栖桐从御舒园离开当晚,韩奚泽在接近晚上十点才回家。

或许,他害怕,害怕回家后面对这凄凉的孤寂的一切,害怕亲眼见证顾栖桐已经离开,永远地离开。

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在她卧房的沙发上,脸上的绝望,眼中的落寞,都随着这酒杯里的红色液体一齐喝下去,在心口处泛滥,无限蔓延。

这伤痛蔓延到全身,转而又集聚到双眼中,渐渐变成了刺目的怒色,他恨,为什么自己付出了几乎所有给她,而她不见有一丝动容,却满心想着离开他,回到季凛风的身边。以前的她是那样憎恨季凛风,可现在,宁愿回到他身边去维护她那根本不稳固的婚姻,也不愿回头看看他,他现在伤痕累累,几乎失去了所有……

甚至,他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不狠下心,为什么不直接毁了她跟那个人的孩子,或许这样,她就不会因为孩子,去维护她那漏洞百出的婚姻。

这样想着,韩奚泽已经攥紧了双拳,下一刻,怒气一发,将面前的酒杯猛地砸向落地窗,砰地一阵脆响,然后是落到地毯上的声音,就像是一阵呜咽,绝望而沉重。

也是当晚,陆小凡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家,他怕母亲发现什么,一溜烟进门就说要洗澡,所幸躲过这一关。

洗完澡后,陆母将一些夜宵摆上桌,硬是要让儿子吃一点,他不免拒了母亲好意,索性坐下来吃了起来。

当然,韩奚泽的事,他没向母亲说明,只问起之前她说的还钱的事,他决定了,还是要把之前韩奚泽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他,无论如何都要还,不管他到底是利用自己,还是怎样,这笔账,他不想欠了。

陆母听了,立马起了疑心,便问:“凡凡,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您看我这不好好的吗?”陆小凡赶紧说:“就是觉得一直欠着人家,总归不好,还是把这笔账还了心里才舒服。”

陆母没继续问,算是相信了,片刻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钱都筹好了,算上了你卡里的五万,刚好三十,你拿去给你老板吧。”

陆小凡点头,嗯了一声。

“咱做人,不能占人便宜,人家虽然是大老板,不在乎这几个钱,但是,咱们怎么做,是咱的事,原则不能没有。”陆母说着,起身往卧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没多会儿,陆母便从卧室出来,手上多了张银行卡,直接递给陆小凡。

“拿好了,还好我早有准备,明天上班就交给你老板吧。”陆母说着坐下,目光一直盯在银行卡上,直到看见儿子将它好好地放进了上衣口袋。

陆小凡知道,这钱一定是东拼西凑来的,以后,等着他们母子的,就是相对拮据的负债生活。

不过,还钱这事,他并没有犹豫,这本来就是欠下的,早就应该还给韩奚泽了。但是,他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妈,我其实……有点想换个工作。”他特意放下碗筷,试探着看向母亲。

陆母显然一脸惊讶,“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换工作?”

而且,现在陆小凡的工资,是很可观的,如果换工作,很难甚至不可能找到这样的机会,毕竟,他能进东建,还是韩奚泽的功劳。

“就是不想做助理了,换个事做。”他神情恍惚,含含糊糊地解释。

这下,陆母可要刨根问底了,她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晚上儿子的反常行为还有莫名转变态度,都来得很突然。

她细细追问,陆小凡仍是不肯说,只说是陆母想的太多。

当然,陆母还是尊重他的选择,离职就离职吧,不过前提是,要先将下家找到才行,要不然,现在家里的情况,没有稳定可观的收入,怎么维持得下去。

所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光陆小凡有这样的感慨,他的好伙伴萧晓静,也深有感触,当然,这还得与她的冲动与任性脱不开关系。

她昨晚把陆小凡送回家后,回到自己家倒头就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你说说你,又跟人喝酒,你自己什么酒量你不知道?合着你把人给喝醉了,你不还得伺候他回家?你有点姑娘样,整天跟着汉子似的,什么时候才嫁得出去。”

萧母去扯她的被子,见她没反应,又在她脑门上戳了一戳,恨道:“你怎么都不学着人家顾家丫头,结婚得一两年了吧,你呢,还尽是添堵!我和你爸特意从国外回来,就是想把你的婚事给定下,你倒好,存心跟我们对着干!”

萧晓静在床上打了个滚,拼命去扯被子,“您消停点,啊,让我再睡会儿。”

就在这时,萧父敲门进来,说是她电话一直响。

萧晓静这也就得到了片刻清净。

可等电话一挂,萧母立马收了接电话时温柔客气的语气,转而朝女儿吼道:“行啊你,萧晓静,你长本事了,刚分手就跟那周家小伙在一起了?你周阿姨都打电话给我了,说是安排双方见面了!”

萧晓静无动于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萧母没有办法,旁边萧父也在劝,也就气哼哼离开了,表示眼不见心不烦。

萧母方才那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公司一趟,还要在何潇然面前装作相安无事,她就不信,他真就跟她死磕到底。

然而,待她穿戴打扮好到了公司,却是从员工那里听说何潇然竟然没在公司,还说应该要走很久。

她细问,没问出什么。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股气上来只想骂人,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何潇然人影都不见,连小桐和季凛风也过二人世界去了,所以,她来公司干什么,吃了波狗粮?还是隔空吃的狗粮。

说到季氏夫妇二人,现在已经在去市游乐园的路上……

去游乐园,是顾栖桐提的建议,季凛风今天只负责接受夫人的安排,她愿意去哪里,他陪到哪里。

今天是周六,游乐场应该是人山人海了,顾栖桐坐在车里,已经在想象着去到游乐场里面的情景。

“没想到,你还童心未泯。”季凛风把握着方向盘,抿唇笑道。

顾栖桐正看着车窗外的景致,闻声后,粲然一笑,“可能是有太多回忆,小时候,我妈总是爱带我去,去坐摩天轮,她说,在上面可以看见很多,也可以想清楚很多事。”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去,似是在无限延伸回忆中的事。

季凛风有意看她一眼,眉眼微动,沉默着。

对于顾栖桐父母的一些事情,他了解的并不少,他也能理解她的痛苦。但是,他还有些羡慕她,虽然夏瑾秀已经离世,但是,她还是有一个美好的童年,拥有这些温馨的回忆,而他自己,童年就只是在各种程式化中度过,家人带给他的,就是冷冰冰的培养计划表,季南国对他只有严厉,胡梅娜也是长期往国外飞,家人给他的真正的爱,可真实感受的温馨,实在是一件奢侈品。

顾栖桐意识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情绪,赶紧做了调节,尽量让自己想一些开心的事,毕竟今天这样的机会是难得的,她应该好好珍惜,好好与身边的人安享当下。

没多久,游乐场到了。

她预想到,现在的游乐场一定是大变样,而且她也看过这里的宣传海报,但是,也只有到了实地才知道,这和十几年前的变化,到底有多大。

所幸的是,那摩天轮还是在原来的地方,虽然翻了新,但仍然可以找到当年的回忆。

“怎么了,看得这样出神?”季凛风买了票过来,走到顾栖桐面前,将两张门票在她面前轻轻挥动一下。

顾栖桐回神,有些疑惑地问:“现在游乐场这么冷清了吗?今天不是周六?”

从游乐场大门入口就可以看见,里面的人真的是寥寥无几,排队买票的人也少之又少。

季凛风没正经回答,只顾着去牵她的手,“走吧。”

他这个反应,不得不让顾栖桐起疑心,她太了解季凛风,这种事情,他做的可不算少,不知道这一次,他又是怎么办到的。来游乐场是她临时说起的,刚才在车上他也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还是说,她心事过多,没注意什么?

她并没有再问下去,毕竟眼前的一切太新鲜,太具有诱惑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摆在眼前的诱惑,第一个就是旋转木马,这几乎是到游乐场必玩的项目之一。

这旋转木马,大概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占地面积也实在大,整个的着色很是鲜明,五彩斑斓的,一看就让人有种立刻想上去得到快乐的冲动。

季凛风一直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欢喜,他将牵着她的手收紧,说:“走吧,光站着多无趣。”

他一副要陪夫人一起上去的模样。

顾栖桐看着,还有点想发笑,这样一面的季凛风,还真是第一次见,她无法想象出这样一个平时爱冷着脸严肃得不行的公司总裁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模样,难道说,他要跟木马比谁更像雕塑?

顾栖桐拉住他,目光引他去看上面,说:“等一下,你看那儿,有个小男孩,对,白马那个,你看他笑得好开心。”

在上面,只有两三个人,其中那骑着白色木马的男孩着实可爱,他两只手抓着稳定杆,小脑袋在左一晃右一晃的,双脚也在不停地瞪着马肚,像是真在骑马一样,实在是乐在其中。

季凛风顺着视线看去,竟也看得出神,一双墨眼里闪出星光来,唇角也渐渐上扬。

小男孩乐在其中,看他可爱模样的两人,也乐在其中。

顾栖桐不自觉地想到,现在还在她肚子里的宝宝,属于她和季凛风的宝宝,一定也是这样惹人爱,萌化她的心。

“要不要上去?我们一起。”季凛风揽过她的腰,宠溺地说。

当然好,说去就去,几步台阶的事。

顾栖桐找了个离那小男孩近的木马骑上,季凛风跟在她后面,一副很机械的样子。

顾栖桐转过身去看他,差点笑出声来。长腿的季凛风当然不担心骑不骑得上去这个问题,单腿轻轻一抬就行,可就是骑上去之后,不太行。他握着稳定杆的手和一丝不苟的脸,都写着满满的不自在和陌生感。

特别是在开始旋转后,他简直紧握住稳定杆,将脸给挡在双臂间,那模样,别提有多有趣。

顾栖桐忍不住了,哈哈笑起来,“这位小朋友,你一看就是第一次坐,别怕别怕,姐姐在呢。”

这话一出,顾栖桐旁边的那小男孩也跟着转过头来,看这位“小朋友”,紧接着,小男孩也开始哈哈笑起来,露出两排缺了门牙的牙齿,“叔叔,叔叔,你别怕,还有我呢。”

季凛风抬眼,一双墨眼在两人之间徘徊,下一秒,又眯上了。

顾栖桐笑归笑,随即起了身,从前面小心地走到季凛风的旁边,坐在他右侧。

她骑上去,单手握着稳定杆,转过头来看他,“你第一次坐这个啊?”关切不完全像关切,嘲笑也不完全是嘲笑。

季凛风终于肯转过脸来,不过是枕着自己的手臂,抿着唇勉强笑笑,“是的夫人,所以,请停止你的嘲笑。”

“我这哪里是嘲笑你?我这不特意过来帮你嘛。”她也笑,满脸写着开心。

说完,她向他伸出了左手,示意他将右手给她。

季凛风白她一眼,确定她应该不是恶作剧后,才小心翼翼地伸过手去,紧紧抓住了她。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季总,居然还怕坐旋转木马,真是岚水一大特闻。她想,她要是财经娱乐记者,摆在面前的这条新闻,一定得大卖,并且还要做到图文并茂,效果更好。

“好了,你放松一些,抬头挺胸。”她与他的手十指相扣,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果然,季凛风抬起头,向四周看了一看,还是适应了这个状态,开始放松下来。

顾栖桐笑,“这就对了嘛,这个根本没什么可怕,不过是因为你没接触过,有抵触情绪而已,看,现在不就好些了。我要放手了啊,你自己试一试……”

不想,季凛风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硬是不松开。

“你别想放开我。”他勾唇一笑,坚定地说。

顾栖桐忍不住又笑,“你真是个小孩子。”

大概半小时后,两人才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季凛风终于适应了下来,而顾栖桐也终于合上了笑不停的嘴。

应顾栖桐的要求,两人走向了摩天轮。

然而,就在摩天轮附近,顾栖桐意外发现这里有一排的贩卖小吃的移动摊位,当然,因为游客寥寥无几,眼前本来应该是热热闹闹的场面,就变得有些冷清了。

顾栖桐最先注意到的,是在几米远处的一个摊位,可能与其他奶茶、烧烤摊相比,它更有年代感,无限地勾起了她的回忆。

想到上小学三年级那会儿,她因为期末考试考砸,满脸的不开心,母亲来接她放学,见她皱着小眉毛委屈巴巴的模样,一把抱过她,说着要带她去吃一样好东西。她现在还记得母亲拿着递给她时说的话,没什么要紧的,开心才最重要,只要你开心地去做一件事,结果都会好起来。

从那以后,就是她治愈不开心的良药,母亲的话,也让她明白,其实每个人在做的每一件事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自己开心,无论是赚钱还是学习,都是想获得快乐,赚钱是想获得花钱的快乐,学习是想获取精神上的快乐,既然,结果都是一样,何必总是为了眼前小事,而郁郁寡欢。

顾栖桐走过去,买了一只,满足又幸福地拿在手中,她转而看向正走近的季凛风,笑颜如花,“给你。”

季凛风露齿一笑,摇头,“你吃,趁热。”说着,他伸手轻握她伸过来的拿着的手,轻推过去。

“哈哈,这个还需要趁什么热。”她说着撕开一块,往他嘴里塞,“你尝一尝。”

季凛风抿着唇,显然是一脸拒绝,但食物到了嘴边,特别是在他看见顾栖桐这一副期待的表情后,随即就长开了嘴,含了进去。

“怎么样?不错吧?”她双眼闪亮,期待地看着他。

季凛风并不喜欢吃甜食,但这让他突然觉得,原来甜食也可以是甜而不腻的。

当然,是加了爱情这味添加剂。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季凛风看着她如水的眸子,墨眼微动,笑道:“好吃。”

顾栖桐听着这评价,期待的神情显然变为满意,笑容在她姣好的面容上一点点晕开。

他见她对这个球状的而且还是甜腻的东西这样喜爱,不免疑惑,“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

他所了解的,顾栖桐对甜食是不甚喜欢的,今早那碗滋补汤刚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他可记得很清楚。

她边吃边回他,“我是不喜欢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两人站在一起,你一句我一言说话,季凛风目光里满含柔情,宠溺地看着眼前忙着吃的媳妇。

然而,突然间,顾栖桐被一个侧面的力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受了惯性,她的身体不由向另一侧偏了一偏,所幸季凛风眼疾手快,立马就将扶住。

顾栖桐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季凛风的声音便响起,“怎么走的路?”声音凉薄带着怒意。

几乎是与此同时,她竟听见四周突然响起脚步声。

一抬眼,竟看见几个身着统一黑色正装的高大男人往这边靠近。

她这才赶紧去看身旁不远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孩子太淘气,我刚追他来着,实在是没注意。”面前的是一位中年妈妈,挎着个大包,喘着气满是歉意地说。

她这样说着,那几个男人已经靠近,围在季凛风和顾栖桐两人身后,目光都齐刷刷看着面前的中年妈妈。

那妈妈见这阵势,被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刚才撞的这姑娘是什么不好惹的金贵人物。

顾栖桐赶紧开口,“没事,没事,您看我什么事也没有。您孩子呢?在哪儿?”

她说着环顾四周,好半会儿才在那一座花坛后看见那熟悉的小男孩,他正探着脑袋看着这边,像是也被吓到了。

耳边传来季凛风清冷的声音,对着那中年妈妈说的,“走路还是要注意,这次没事,不代表下次就没有。”

顾栖桐闻声转过去,看着季凛风,“别这样大惊小怪的,人家也是不小心。还有啊,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着,看了看周围的四个保镖一样的男人。

说实话,刚才顾栖桐看到这几个男人时,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可怕的画面,同样是人高马大,着装正式整齐,她还清楚地记得,她不想待在那里,可那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日夜守在门外,像是关犯人一样不准许她离开半步,她要逃走,那两个保镖龇牙咧嘴,拼了命也要抓住她……

这些人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保护人,还是站在力量与势力的制高点,肆意谋利或张扬势力,让处于弱势一方的人,不得不承担一切。

季凛风没看那几人,只直直地看着顾栖桐,片刻后,才解释,“事先没跟你说,我……”

“你以为我们还能出什么意外?不就是来一趟游乐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打断他,面色有些不悦。

季凛风薄唇紧抿,墨眼一沉,还是看着她。片刻后,他似是妥协地侧过脸去,对身旁最近的一个男人说话。

随即,那几人在顾栖桐的注视下,离开了这里,可能是职业毛病,他们走之前,还特意看了那中年女人一眼。

顾栖桐赶紧转向那位母亲,说:“您儿子我认识,我带您去找他。”

她说着站到了那母亲身边去,搀过她的手。

很显然,那母亲很是震惊,边是受宠若惊,边是,眼睛不住地往季凛风脸上看。

顾栖桐当然不理会季凛风的什么眼神,直接带着她一同去找那小男孩。

现在才弄明白,小男孩因为想买一个玩具,妈妈不许,所以耍起性子来,母子两人你跑我追。

顾栖桐觉得这小男孩很有眼缘,便将那玩具买下来,送给他当做了首次见面的礼物,还劝他不要总是闹脾气,凡事要多理解一下妈妈。

这样一来,时间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季凛风已经在附近的游客座椅上坐得不耐烦,多次想加入他们,又始终没有行动,仍旧是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终于,顾栖桐告别了那母子两人,一个人朝季凛风这边走了过来。

可是,还没等她走近,他就坐不住了,提前站了起来,但又做出一副想让人哄一哄的样子。

但顾栖桐也不是好惹的主,就刚才那事,还没翻篇,对于季凛风的待哄模样,完全熟视无睹。

当然,终究还是季凛风绷不住,主动去牵媳妇的手,带她向不远处的摩天轮走去。

在上面,顾栖桐仍是不开口说话,只顾着看玻璃外渐渐远离的地面,还有越来越高远的视角。

季凛风先是沉默着,站在她身旁,同她一起看同一片风景。

可没多会儿,他就绷不住了,开始去招惹她。

“你别碰我。”顾栖桐掰开在她腰间正要收紧的手,冷淡地说。

季凛风眯着一双墨眼,睨着她,试探性地凑在她耳边,“夫人,别生气,我知道错了。”声音磁性低沉,带着宠溺和撩拨。

“站远点和我说话。”她当即回他,说着,左脚向左侧移了一步,表示他的示好宣告失败。

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真的感受到了极度的不舒适。

季凛风以为的带给她安全感,可他并不知道,这样的安全感,反而让她觉得,一切都像是被人监视,被人不信任,还有那种仗势和优越感,都让她很是反感。

“小桐,你也知道,自从经历了上次的事,我不可能再松懈一丝一毫。”季凛风双手插兜,沉声道,“你说不能一报还一报,我依你,若不是这样,那韩奚泽早就被绳之以法,我也没有后顾之忧。”

顾栖桐转过身,看着他,“所以都怪我是吧?”

他嗤笑,沉默了片刻,才说:“当然怪你。”

顾栖桐转眸不看他。

他紧接着又凑近,在她耳边轻柔道:“怪你,这样让人惦记。”

声音可以瞬间让人沉沦,是真的。但是,现在的顾栖桐根本不会被他这撩拨的语气制服,心里的疙瘩仍是没解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顾栖桐伸手,推在他前胸,“你正经一点。”

不知怎么的,刚才就不该和他上来,现在这状态,根本就不适合坐摩天轮。

外面的景致和里面的气氛,根本是格格不入。

季凛风纹丝不动,就这样睨着她,窗外的光线投在他英挺的侧脸上,更添几分他摄人心魄的气势,仿佛这一眼俯视下去的一切,都是他招之即来之物。

但就是,眼前的人,他总是小心翼翼,握紧了怕她反感甚至厌恶,放松了怕她遭人觊觎和算计,一切的一切,他都可以给她,除了,他对待这段感情的随意。

片刻后,顾栖桐别过脸去,转而握着玻璃窗前的扶手,“以后,还是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他轻拧眉,随即又说,“我知道你不习惯有人跟着,所以我安排他们在暗处,必要时才会出现。”

顾栖桐淡笑,“刚才那样的事,也是必要?”

当时,她是忍了,季凛风过激的表现,还有那几个威慑人的保镖,把一个只是为了找自己小孩的母亲吓成那样,连小孩也躲着不敢出来,他们这样的行为,真的有必要吗?

“不过就是很平常的事,别人也是不小心,何必那样做。”她沉下一口气,淡淡地说出心里的不快。

季凛风默了默,双手一抬,放在了她的左右臂膀,轻轻将她转过身来,让她看着自己,说:“这个问题,我会注意,以后不会了,你知道,我不能再让你出一点意外,况且,现在的你,不是一个人。”

他说着,语气软了下来,目光也温和许多。

顾栖桐清眸微顿,将他那双幽深而含着柔情的目光看了进去,越看越深入,直达心底似的。

终究,她还是在他的凝视中妥协,并且,她给予他这个信任,那母子的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季凛风眼眸一动,感觉到了顾栖桐明显转变了态度,暗自欣喜。

片刻后,她开口,“其实,我是走不出那个阴影,当我看见那几个人走过来那一瞬间,我就立马想到那个可怕又无助的画面,他们还抓住我的朋友……穷凶恶极。我觉得保镖不应该是用来示威的工具,更不能做犯法的事……”

季凛风恍然,眼眸一转,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腰,启唇道,“你觉得他们可怕,那是因为,指使他们的人可怕,若不是有人示意,他们怎么会做?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指使者的工具,那人不愿或者不能亲自动手而已。”

是的,她承认,一切都有源头,那两个穷凶恶极的壮汉,就是韩奚泽的被指使者,他们所做下的恶,都跟韩奚泽有直接的关系。她现在也想明白,今天那几个保镖第一时间出现,也可能只是第一反应而已,没来得及多加以考虑,而在后面,季凛风选择让他们离开,这已经成为了一种补救。

“看来,是我太敏感了,我从没有受到过那样的对待……”她叹息,眼眸一沉。

接下来,换季凛风不快了。他听顾栖桐这样说,心里满不是滋味,眼里的波澜不惊立即掀起飓风海浪,冷滞又变成了燃烧的怒火,就要将一切摧毁。

“你是不是改变了主意,我随时等你开口。”他说。

季凛风的意思,不过是顾栖桐之前说,不要再冤冤相报,放过彼此。如果她想通了,改变主意了,他随时可以让韩奚泽付出代价,并且决不手下留情。

顾栖桐看了他一眼,淡笑,“你又来,早上都说好了,安安心心过日子,你这样……我会放心不下。”

的确,季凛风若是真与韩奚泽冤冤相报,接下来的生活毫无疑问的,没有办法安定。先是公司,韩奚泽现在掌握着东建且韩氏也将会归于他之手,季氏能不能在竞争中胜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季凛风见状,墨眼柔成水,轻抬双手,将顾栖桐圈在了怀中,安慰她,“你放心,小桐,没人再敢伤害你,我答应你不去计较他,但是,若是他再敢对你不利,再敢对你有一丝一毫的觊觎,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到时候,就旧账新账一起算。”

说到后面,冷冽而决绝。

顾栖桐敛眸,感受着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温度,似是暖到了心里去。

她俯视着下面阔大的城市,车辆与人群,渐渐成为最渺小的个体,在这座城市穿行。

现在,她只祈求,接下来的生活安安稳稳,还躺在医院的父亲能够顺利康复,其他的任何事,她都不再多做什么奢望。

然而,事情的发展,大多是不会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去,即便,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

奈何,这就是人心的不可测,就是人生的曲折性。

岚水市金融界,在季氏总裁回国和韩奚泽决定收购韩氏后,又一次掀起风浪。

东建集团。

一场大型股东会议正在召开,会议围绕对韩氏科技的收购事项进行展开,大小股东都对已经收购的韩氏如何发展,各抒己见。

首位上,韩奚泽端正坐着,单手轻撑在会议桌面上,含着一双少有的寒滞神色的眸子,扫视下面的一切。

发言的人此起彼伏,几乎都是对公司接手韩氏后,该怎样进行企业转型,怎样配合东建的产业发展,建言献策无一例外。

可紧接着,一个实在年轻的股东发言,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韩副总,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他坐得挺直,话语中气十足。

韩奚泽看他一眼,却是转眸,淡淡应声,“请说。”

此时,会议室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这个年轻股东身上,多少都带着好奇和看戏的心理。

他像是先给自己鼓了鼓劲,才直面韩奚泽,说:“韩副总,众所周知,韩氏科技与东建各有其经营模式和服务方向,并不形成竞争条件,而且现在韩氏破产在即,东建对韩氏的收购成本很大……”

他还没说完,有人就强势截过话头,“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在这里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韩奚泽沉着眸子,上眼睑紧紧地压着,眼里闪着幽幽的可怖的寒光,静静地看着下面争执的两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收购韩氏并不会给我们公司带来实质性的收益,起码是在短时期内。”他越说越不畏惧,看着打断他的人说。

他说的不无道理,韩氏与东建本就没有商业冲突,在经营方向上也少有相同,很显然,东建要将韩氏接手,后期是要花大力气整顿转型的,就商业收益来讲,在短期内不会有,甚至只有投入。

这位年轻股东,也实在是为公司着想,对韩奚泽这位副总,也就心存不满。然而,其他股东当然也存疑,但介于一些原因,就选择了安静。

“也不能只看眼前收益,你应该知道……”

反驳的人没有说下去,就被首位上的人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好了。”

韩奚泽抬眼,脸上少有的严肃,甚至透着从未有过的冷漠。

这时,不仅对峙的两人安静闭嘴,整个会议大厅都陷入一片气息可闻的沉寂,每一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首座上的韩奚泽,没敢说一个字。

从会议开始,他们就多多少少有所察觉,今天的韩副总不必以前,冷漠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往他再怎样严肃,脸上也不会总是挂着冷漠,不会半天才说一句话,特别是,刚才他抬起眼的那一刻,眼睛里像是瞬间迸射出一抹可怖的光来,让人招架不住。

大家都在等他继续发话,片刻后,韩奚泽才开口,“关于收购,韩某虽与韩氏有层关系,而且,存有私心,但是,韩某既然接过了手,就有十足的把握,拿得住它,各位不必为收益的事争执,我认为,韩某比在座的更清楚。”

这话再明显不过,而且正也说明,为什么只有一位年轻股东开这个口问韩奚泽,相比他,其他人更清楚地知道,韩奚泽手持的股份,对东建能够继续很好地运行下去,起着近乎决定性的作用。他们当然拎得清。

会议在韩奚泽的回应后,也就告一段落。

他回到办公室,正准备给助理陆小凡打电话,就听见办公室门被敲响。

陆小凡今天迟到了近一个小时,因为他到时股东会议已经开始,就没有进去。

“韩副总,迟到的事,我甘愿领罚,还有会议缺席的处罚。”陆小凡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着。

韩奚泽脸上除了冷漠,依旧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他没回复,看了一眼陆小凡手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陆小凡拿着装着现金的信纸袋,闻声后手指一紧,片刻后才一下子抬起手来,将现金放在韩奚泽办公桌上,随后,另一只手又去探上衣口袋。

“这是二十五万现金,加上这张银行卡里的五万,刚好三十万,给您。”他说着,双眼无神,话里有力。

此时,韩奚泽的冷漠中,多了分惊异,但不过片刻后,化为了更深的冷漠,从眼眸中映射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转眸,并不看他。

陆小凡直说:“韩副总,我一直都感激你,你处处都帮着我,给我在东建工作的机会,但是,我虽然能力小手头紧,但是也不能平白收人财物,您之前为我母亲垫付的手术费,我都还给您。”

他接着又补充,“这银行卡的密码是初始密码。”

韩奚泽拿起了那张银行卡,玉指轻轻捻动,好一会儿,才看他,“陆小凡,你何必做得这样绝。”他嗓音本就清朗,但此刻,却只让人感到可怕,幽幽的,在办公室里有回音似的。

陆小凡猛地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半天,才缓和过来,开口,“韩副总,你这是哪里的话。”

他冷笑,“如果我没猜错,你将会交来一份辞职信,所以,不用再这样叫我。”

他没猜错,陆小凡的的确确下定了决心辞职,但是,是打算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后……

韩奚泽的话很明显,他会在他的辞职信上签字。

“好,韩奚泽,我这样叫你。”陆小凡破罐子破摔,心里凉了个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甚至在云端书馆,你就是为了小桐才接近我,处处照顾我?”

昨天晚上他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真是没有用,什么都要靠别人,而且还傻傻地以为别人对他的好,仅仅是因为他,他恨自己傻到连人都看不清,一切的一切,都很有戏剧性,好像在讽刺着他。

“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韩奚泽转眸,又说:“把你的辞职信给我,你可以离开了。”

陆小凡红了眼,愤愤地说:“我已经想明白了,我陆小凡不过是你利用的工具而已,你的目的就是我的好朋友顾栖桐,可你知道吗?你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你表面上装作一副无助的模样,还口口声声说只希望小桐可以幸福,可背地里呢!你怎么做的?我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一个虚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

韩奚泽沉着脸,从办公椅上起身,直视陆小凡,“如你所想,我就是利用了你,从一开始就是,说实话,你若不是顾栖桐的朋友,我根本不会再和你有往来。另外,有一点我要说明,你所理解的道德底线,不过是以你为依据,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你也没有资格在这里妄加置评。”

“好,我不评价,我在这里就说句实话,你和季凛风相比,差远了,他才是真正地爱小桐,而你,你就是只考虑自己而已,同样是男人,差别就是这样大,他虽然不好接触,但为人光明磊落,而你,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伪君子。”陆小凡越说越激动,情绪无法自控,他心里的所有关于韩奚泽的话,都随着这层窗户纸被捅破,随即全部吐露出来。

韩奚泽拧眉,眼里迸射出可怕的摄人的光,紧紧地看着陆小凡。

“记住你说的话,陆小凡。”他沉下脸,“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赶紧从这里离开,要不然,不止是辞职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他气得脸红一阵青一阵,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依旧沉着的韩奚泽,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他真是个伪君子!

他没再说什么,拿了辞职信来,去财务领了薪水,离开了东建。

陆小凡走后,韩奚泽看着桌面上的现金和银行卡,终于沉不住气,将手一抬,便把它们猛地往地板上砸去……

话说季氏夫妇的二人世界,过得也差不多了,两人从游乐场出来,便去附近的商圈吃了午饭,紧接着就按季凛风的提议,去看电影。

一般来说,两口子去看电影,多是选择爱情片或者恐怖片,二者都可以起到感情升温的作用,爱情喜剧和爱情悲剧都是文艺且美好的,能够使情侣们真切地感受到爱情的可贵与美妙,而恐怖片,也是起到感情升温的作用,不过,过程就有点惨不忍睹……

电影是顾栖桐选的,难得是一部恐怖片。她在选的时候也犹豫了一会儿,不过,既然是和季凛风来看,就要尝试一下新鲜的东西,要知道,她从来不看恐怖片,她也是突发奇想,打算试一试,这样想着,这种期待就越来越强烈,她已经期待看着季凛风那张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得变形的样子,想想就好笑。

然而,顾栖桐这个女人,居然把自己给忽略掉了,且对自己的抗吓能力估计得过强。

电影刚开始,还是平平常常的生活琐事,顾栖桐很是悠闲地抱着爆米花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时不时还往季凛风嘴里喂上一口,看到有了恐怖的征兆,她赶紧向他打预防针,“放心,这个不会很吓人,你别怕。”

季凛风闻声,饶有兴致地向她一看,唇角勾起笑来,也不说话。

顾栖桐看过恐怖片,还是在上学那会儿在班上统一看的,她记得,是不太恐怖,好像还有些无聊。至于现在这部,她觉得也不会很恐怖。

现在,她最关注且最期待的就是季凛风的反应,她可太想看到他一脸害怕地往她怀里躲,然后,她再趁机好好嘲笑他一番。

电影进行到小高潮,画面开始阴森起来,声音也变得幽幽的,还是环声的那种立体音,顾栖桐没在电影院看过恐怖片,这种在硬件设施的帮助下,她成功被这画面吓得暗自一窒。

紧接着,随着一声突然的尖叫,还有闪现的可怕画面,声音与画面的冲击感直击观众感官,立马,同厅的人吓得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还好,顾栖桐将心里的恐惧强忍了下去,表面上依旧淡定自若。

“别怕啊,别怕,这都是假的。”她转过头去瞅季凛风,由于大银幕是黑色调,她看不太清他的脸,不过,她见他双手交握,便以为他这是害怕,便伸手去拍了拍他的手臂。

可紧接着,顾栖桐还没将拍他手臂的手收回来,下一个镜头便出现,这个画面简直来得猝不及防,声音也更加刺耳可怖,顾栖桐这下没忍住,下意识地就和其他女生一样,“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她没出息地直接往季凛风那边偏去,就差躲进他怀里了。

这时,抓在他手臂上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渐渐收紧,季凛风凑近了说:“别怕,别怕,这些都是假的。”

行,原话!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顾栖桐挣开他的手,“谁怕了,我不怕。”

接着,她就听见季凛风嗤笑一声,精准无语地传到她耳朵里去。

没多会儿,电影正式进入高潮,也就是整部电影最精彩的部分来了。

此间,顾栖桐三番五次往季凛风怀里躲,终于也甘愿接受了他的嘲笑。

又一次,顾栖桐紧紧地抱住他的腰,猫着头虚着眼睛去看大银幕。

“嗤,就这点胆量,还看恐怖片。”他无奈道,笑得宠溺。

抱着他的顾栖桐委屈巴巴,“你懂什么,这叫感情升温。”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该死。

季凛风闻声一笑,含着柔情的眸子看着她,随即,他抬手捏在她下巴处,往自己面前带,开口就是宠溺,“我告诉你怎样才能,感情升温……”

话音未落,顾栖桐的心猛地一跳,果然,他的唇随即就附了上来,细细碾磨,慢慢品味,像是真的在教她,怎样才能让感情升温。

顾栖桐脑子一片空白,刚才大银幕上恐怖的画面一下子抛诸脑后,现在的所有精力都转移到了这里,她享受着他带给她的温柔和快乐,但同时,她又满不自在,想着这是公众场合,虽然灯光灰暗,但在一闪一闪中,还是很容易被人发现,这太羞耻了。

随后,她将他推开,羞着脸转过去继续看大银幕。

可不想,季凛风居然仍不肯放过她,将她揽腰一送,便又开始了。

“还没升温,你跑什么。”他小声轻柔道。

顾栖桐:“……”

这场电影,这就样吧。果然,世事难料,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季凛风竟然对恐怖片无感,所以,看恐怖片可以升温这一点,不适合他。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去商圈逛了逛,可在中途,顾栖桐接到了田嘉丽打来的电话,说是她想来看看她,现在正在去往季家的路上。

所以,两人就这样回了家。

到家时,田嘉丽已经到了,还有苏宇然跟江小梦,和兰正在客厅招待他们。

顾栖桐一走过去,田嘉丽就赶紧拉过她的手,将她全身上下好好看了一看,“小桐啊,你终于回来了,我看你这段时间没少受委屈吧,瘦了不少。”

这话当着季凛风的面说,田嘉丽说完还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他正用什么眼神看着她。

对于顾栖桐和韩奚泽的事,知道的除了萧晓静、秦雨她们,没几个人,当然,这是刻意隐瞒的结果,就是苏宇然,也不清楚具体细节。

顾栖桐摇头,“没有,您才是,我离开了这么久,公司现在事务又多,还有爸的事……都是您在操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田嘉丽抿唇笑,面容和蔼,闻声后赶紧解释:“这些没什么,都是我该尽的力,况且,这不还有你弟出力嘛。”

她说着看了一眼坐一旁的苏宇然,欣慰地说:“他啊,现在懂事了,得空就往公司跑,省了我不少事呢!”

这时,顾栖桐才认真地去看苏宇然,果然,一身利落干练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全然不是以前那个纨绔模样的苏宇然,见此,她欣慰了不少。

苏宇然略有腼腆,目光在姐姐身上停留片刻,又去看对面的姐夫季凛风。

“不错啊宇然,一段时间不见,变化这么大。”她看着苏宇然,欣慰地粲然一笑。

他有些不自在,神情不定,半天才稳住心神,看向顾栖桐,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尴尬笑道:“没有,就是长高了,嘿嘿。”

闻声,大家都笑,顾栖桐又和他打趣了几句,田嘉丽在一旁看着姐弟俩,很是欢喜。

与此同时,季凛风坐在一处独座沙发上,端着咖啡喝得气定神闲,剑眉轻拧,星目微漾,半天没说一句话。

顾栖桐知道他素来这样,在说话的间隙,眼神时不时瞟过去一眼,看他能冷成什么样。

三人说到公司的事,田嘉丽向她说了一些公司运营了情况,大致是稳中有进,发展势头良好。就是说到最近业界将会有动荡,还不知道会不会对公司有影响。

当然,说到这些的时候,田嘉丽都有意无意地往不远处的季凛风身上看,就怕说错话,惹得他不高兴。

说到动荡,苏宇然立马就提起东建突然收购韩氏的事,一脸鄙夷,“我向来就不看好那个韩奚泽,就收购这事,他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话还没说完,田嘉丽赶紧伸手戳了一下儿子的手臂,眉毛一压,示意他赶快闭嘴。

实则,当苏宇然开始这个话题时,季凛风就沉下了墨眼,目光往这边扫来,情绪不明。

苏宇然没眼力见,心直口也快,根本没顾及什么这些话在这里说合不合适。

他见母亲这个举动,先是疑惑,经过她再次的眼神暗示,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顾栖桐面露一丝尴尬,开口岔开了话题。

夜幕降临,顾栖桐本是有意留他们吃晚饭,可两人早有准备,让孟安提早来接,她也就没再坚持。

当然,母子两人特别是田嘉丽,她表示在季凛风的眼神注视下,浑身不自在,干脆早点离开比较好。

“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这是第几杯了?”顾栖桐洗完澡出来,拿着手机在回复消息,可转眼一看,季凛风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又端了杯咖啡,她便走了过去,劝他。

顾栖桐身穿绵薄睡衣,秀发被毛巾裹在头顶,刚洗过澡,她原本白嫩透亮的脸庞更加惹人醉心,凑近了看,脸颊上有一层极细的通透绒毛,染着湿润的痕迹,一双灵动的眼眸闪着柔美而动人的光。

季凛风抬眼,将咖啡一放,抿唇笑道:“最后一杯。”

她在对面坐下,往沙发后一趟,继续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消息是萧晓静发来的,向她吐槽她和何潇然的事,说什么分了手就玩失踪,没准儿又是出去沾花惹草,这姐妹将何潇然全身上下骂了个遍,硬是没停下来。

顾栖桐知道两人分手的事,但是对于何潇然去了哪儿,一无所知。她只劝她,让她不要往坏处想,并且还将她草率地答应了相亲对象这事拿出来说,认为她做得不妥。

“桐啊,你怎么可以帮他说话,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姐妹了?”紧接着,萧晓静发来一个几十米长刀的表情包,可谓是杀气十足,嚣张至极。

“我是实话实说啊,你跟他分手,当天就移情别恋,我是何潇然我也想不通。”

何潇然对萧晓静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她将两人这次分手,看得倒是很透。无奈,两个明明都在乎对方的人,非要闹这么一出。

聊天过程中,由于萧晓静是个妥妥的沙雕,吐槽何潇然更是处处爆金句,让顾栖桐一直憋着笑,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喷笑了出来。

季凛风见状,拧着眉眯眼看她,无奈道:“我孤陋寡闻了,还没见识这样的安慰方式,夫人,你这是没心没肺啊。”

顾栖桐止住笑,白他一眼,将双腿缩在了沙发上,“没心没肺的是你。”

接着,她干脆将手机放在一旁,看着他,“今天田阿姨来,你干嘛那副表情,再怎样,也是长辈好吧,她都看你好几眼,你还不自觉。”

季凛风嗤笑,哭笑不得。

“你倒是有点意思,夫人,有些人可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长辈是长辈,但就是怕依着这层关系,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来。”他幽幽道。

“你在说什么?”她不解,又有一丝气恼。

季凛风轻笑,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身后的置物柜取出吹风机,又折返回来,向顾栖桐走近。

他整理好了插头,试了试温度,看向她,“还不过来?”

男人薄唇紧抿而微微上扬,一双墨眼漾着星光。

顾栖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湿漉漉的头发,还用毛巾裹着的。

刚才的话,让她有一丝不快,现在正是好时候发泄情绪,“我自己来。”她伸出手去接电吹风。

没想,他将手一扬,根本没让她碰,“把小脑袋凑过来。”

顾栖桐仍坐在那里不动。

他没依她,上前一步便将她揽腰抱过来,让吹风能够够着她的头。

“夫人,怎么能让你自己来,我当然要好好伺候你。”这话低沉而有磁性,就这样响在耳边,像是挠痒痒一样,让顾栖桐不禁颤了颤。

她回头没好气看他,“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是了,这话太有歧义。

顾栖桐没再执着,索性让他帮她吹头发,也算是补偿他今天冷落田阿姨与苏宇然的事。

她头发发量有点多,不过好在是中长发,不是很费劲,对于季凛风这样一个新手来说,根本是一件不算太容易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第一次,季凛风帮她吹头发。

顾栖桐以为,他会不知道如何下手,估计吹起来也是胡乱理一通。可,紧接着,她发现他抚在她头发上的手,竟是很温柔而且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先是单手抚在她脖颈后,手掌摊开将头发往上抬,然后用开着中档温度和风力的吹风隔着一公分的距离吹她的后颈,柔腻白嫩的脖颈上,粘着几丝湿漉漉的头发,经暖风吹后,都活跃地飘动起来。

“温度合适么?”他倾身,贴在她耳旁问。

顾栖桐又颤了颤,回神后答复他,“可以。”

紧接着,她微侧过脸去看他,不满意道:“你说话干嘛非贴在我耳朵说,很痒的好不好。”

季凛风勾唇笑,将电吹风一关,“夫人,你要知道,这个噪音是很大的,我也是怕你听不见。”这次,他倒挺直了身。

她无奈,作罢,“好了,不和你说,你继续吹吧,我还没原谅你。”

季凛风闻声,先是轻笑出声,随后才重新拨动了开关,继续吹头发。

他吹头发很有特点,喜欢一缕一缕地梳理出来吹,像是严谨到每一根发丝,认真得厉害。

虽说他有些慢条斯理,但这样的方式让顾栖桐觉得很享受,就像在做头部按摩,特别舒适,还神清气爽。

头发被慢慢吹干,干爽的清香一阵又一阵扑在季凛风脸上,他接收着每一阵每一缕清香,纳入灵魂深处。

他凝视着前面的人儿,这小小的脑袋,柔软的带着清香的头发,真真是让人沉醉其中。

“好了,可以了,不用吹得太干,对头发不好。”顾栖桐摸了摸头发,对他说。

季凛风再整体吹了片刻,拨动了开关键。

顾栖桐整理着头发,就要准备站起身来,可不想,季凛风竟是随手放下了电吹风,转而倾前一把抱住了顾栖桐,双手不松不紧地圈着她的脖颈,满满的宠溺。

她微侧过脸,刚好碰到他的一侧脸颊,脸颊贴着脸颊。她不禁红了脸,推拒他,“我要去梳头发,你放开我。”

“不放。”他哑声应道,手上的力紧了几分,“不用梳,我替你梳好了。”

顾栖桐沉了口气,干脆道:“你有什么话,快说吧,我知道你刚才话里有话。”

季凛风沉醉似地眯着眼,细细地在她柔发上轻嗅,好似在品鉴一件珍宝。他偏着头,脸颊贴着她的脸颊,紧接着,他摩挲着来到她红润的唇,贴近,细细地亲吻。

顾栖桐已经到嘴边的话,就这样被他堵了回去,现在,这卧房内,只听得见两唇相触相吻的声音。

好半天,他才放过她,转而又贴近她的耳边,低沉宠溺地说道:“夫人,你真甜。”

“你……”

他打断,“你说,你那位弟弟苏宇然,是不是应该订婚了。”

顾栖桐错愕,这话题转得不是一般快,“你提这个做什么?”

她就纳闷,季凛风什么时候还会关心这些事情。

季凛风轻笑,片刻后归于沉静,又才对她说:“你觉得呢?他看你的眼神,还真是让我手足无措。”

下午那阵子,顾栖桐的确和苏宇然聊了很久,但都是关于公司还有生活琐事,而且,她也没感受到什么眼神,倒是他季凛风,板着一张冰山脸跟谁欠他钱永远不还了似的。

“他怎么了?什么眼神啊,你不会连我弟的醋都吃?”她给他一个假微笑,再白他一眼。

真是不可理喻,季凛风居然还吃醋上瘾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可没忘,订婚那天,若不是我有所准备,你的那位弟弟恐怕就在从我手中,抢婚成功了。”

顾栖桐不快,他什么时候这样幼稚,这么久远的事还耿耿于怀。

“你这是什么话。”她刻意推拒他的靠近,而拧眉看着他。

季凛风气定神闲,墨眼迎上她瞪来的目光,幽幽道:“你什么事我不知道,你把苏宇然当弟弟,可他却不把你当做姐姐,这就是男人,除血缘外的关系,异性之间很难纯粹。”

顾栖桐微微皱眉,话到嘴边而没开口。

苏宇然向她表露过心迹,她当然记得,但这都已经是过去式。

季凛风走到顾栖桐一旁坐下,将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中,“除了我以外,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知道吗?”

她凝视他,注意到他眼里少有的柔情,还有祈求似的目光,看来,上次韩奚泽的事,他真的受伤不轻,而且,这也让顾栖桐有所觉悟,做人有时不能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不能一味地向人付出,因为,会有人无情地利用这样一点,恩将仇报。

顾栖桐错开他炽热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现在对面前的男人,已经是完全地信任,她是季凛风,是她的丈夫,是她完全可以依靠的避风港。

翌日,顾氏集团。

说到顾氏的经营状况,就如田嘉丽所说的,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对于未来的行情,还是不能做一个准确的预测,毕竟现在的形势很是不稳定,即便是一直依靠的季氏,现在也不能完全在岚水业界游刃有余。

田嘉丽几乎每天都在关注着行情,生怕会有什么新变局出来。

这不,就在她接待完一个客户后没多久,一位与顾氏素来无甚交往的女人,直接找上了她办公室,说是有顾夫人感兴趣的事要来相商。

田嘉丽犹豫了片刻,还是请了她上来。

“顾夫人你好,我是柳际欢。”她一进来就扬起自信的笑,做自我介绍。

田嘉丽当然知道她,毕竟也是行业上的人,而且,她经常因为捐资福利院和做一些公益事业受到采访,每周的市财经新闻上,都可以看到有关她的报道。

“久违了,柳小姐,请坐吧。”她带她在沙发上坐下,并让助理端了杯刚冲好的咖啡进来。

柳际欢还是一派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的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妙绝的有一番事业上成就的贵气女人,可望而不可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柳际欢身着一件红黑色初夏长裙,她坐下时,颇为优雅而大方地理了理裙角,后才看向对面一直注视着她的田嘉丽,眼里闪现出似是关切的神情来,问:“顾夫人,不知道您先生顾总,身体恢复得怎样?有没有好转?”

田嘉丽愣了片刻,才回答,“有一点好转,但能不能痊愈,就说不准。多谢柳小姐关心了。”

她一直在等着她主动说起,来这里到底是什么事。当然,她绝不相信柳际欢是纯粹为了关心顾秦江,虽说她是有名的慈善人士。

“我上次见到顾总还是在季氏……”柳际欢叹息一声,红唇微启,“不过,您也别灰心,顾总还算得上年轻,一切都有可能。所幸,他不会为公司的事操心,顾夫人您这样有能力的人,管理顾氏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段时间以来,田嘉丽管理的公司,还算是有条不紊,但也不至于像柳际欢说的这样,很明显,她这话有奉承的成分,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田嘉丽笑笑,将咖啡轻推到她面前,说:“这就是过誉了,柳小姐,您今天来我这里,不是单单说这些的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请直说就好。”

柳际欢那气场十足的眼睛微微一闪,眼尾牵动,唇角勾起,“没想到您倒是很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她端起面前红木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小口,正式进入正题,“想必现在的形势,您也清楚,说句不好听的话,顾氏能够顺利运转,很大程度上是靠季氏集团在作支撑,当然,我知道季凛风和您之间的关系,不过,我相信您也考虑过,鉴于您的特殊身份,您手中所持有的股份,并算不得什么,若是想一直将顾氏掌握在自己手中,还要满足两个条件。”

她说到这里,很自然而认真地看向田嘉丽,见她明显地期待着她讲下去的神情,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来。

“这第一,就是您先生,顾秦江……”

柳际欢的意思,不过就是,顾秦江所持的股份,极有可能是交给顾栖桐而不是她田嘉丽,顾秦江受制于季凛风,且心里有对顾栖桐的偏爱,由此种种,一切都在暗示田嘉丽,这顾氏不会落在儿子苏宇然的头上,而自己,这几年来的心血,也是白费了。

“您是聪明人,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柳际欢双腿交叠,涂了红指甲的手随意的搭在左膝上。

田嘉丽面色严肃,迎上她的目光,“我不解,您特意来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可以说,柳际欢跟她不过是素不相识的人而已,她告诉她这些,对她有什么好处?

柳际欢摩挲着红指甲,“我觉得我们是一路人,只是,你不愿承认。”

“你是为了季凛风?”她似是想起什么,问她。

“当然。”柳际欢舒展着眉,笑道。

柳际欢的意思很明显,只要田嘉丽发话,她可以帮助她拿到顾氏的股权,只要她肯迈出与季氏对抗的这一步。

田嘉丽拧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的各种思绪在翻滚。

柳际欢猜得没错,这几年来,她一直惦记着顾氏的股份,儿子苏宇然应该继承这份财产,特别是在顾秦江倒下后,这种担忧就一直出现。顾氏越是依赖季氏而存在,这种情况就越糟。

“你想清楚了?”柳际欢一脸认真,很是一副关切的模样看她。

田嘉丽沉了口气,问:“你的计划是什么?”她有预感,这个女人会对顾栖桐不利。

“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她随即道,片刻后,她眼眸微转,定睛问:“你不会……真把顾栖桐当自己的女儿了?真是怪事,哪里有什么二者兼得的好事。”

很明显,柳际欢并不会明摆着说起她的计划。

田嘉丽沉默,不说话,柳际欢见此,说着站起身来,“顾夫人,希望您慎重考虑一下,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就覆水难收了。这顾氏啊,永远姓顾,没准儿,还会姓季。”

办公室的空气缓缓流动,接着,只听见柳际欢噔噔噔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渐渐远了。

田嘉丽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初夏的气息,随着日渐明媚的阳光,弥漫在岚水市街衢巷陌,任何角落。

清晨当是最好的时光,在岚水,更是朝气最盛的时段。

季凛风应夫人的要求,准许她去公司看看,在希望她安心在家养胎这一点上退了一步。

布加迪驶进季氏大厦外,早就等候在此的职员高层们排列成两队,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总裁和总裁夫人。

顾栖桐坐在车内,车辆还没停稳,她就看见外面一派赫然的场景,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往这边看来,脸上都挂着清一色的微笑,一副要迎接什么大人物的模样。

暗想,今天是个什么大日子,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人要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季凛风,刚好,透过车窗就看见有个身着制服的保安前来开车门,一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样子。

随着车门的开启,季凛风眼眸微动,右腿迈出,微弯着腰身出去。他今天身着一件深色高定西装,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矜贵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和稳操胜券的气势。

顾栖桐看着他出去时的背影,眼神紧随着男人的背影,心绪却是翩翩。她从未想过,季凛风这样的男人,会成为她的爱人,她觉得她是幸运的,季凛风给她机会让她看到,其实外表冷漠不可一世的人,他的内心,可能比谁都要狂热,都要懂得怎样爱自己的妻子。

自打她有了对象意识开始,她在心里设想的一个完美丈夫的模样,是文质彬彬、待人随和,且知书达理的男子,无论是气度还是品貌,都要让人一眼见了永远刻在心里。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些不过是外象,伪装可以成为蒙蔽眼睛和心灵的利器,时间才是见证一切善恶美丑的工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当顾栖桐回过神来的时候,季凛风伸过来的修长玉手已经停在她面前许久,接着,只见他勾起食指,轻轻在她挺翘琼鼻上一触,富有磁性而低沉着笑她,“夫人在想什么?”

这场面,有些尴尬。但凡她往外看一眼,就知道外面排列站着的职员高管们,是用怎样一种眼神看着她。

再看面前的,季凛风含着柔光的墨眼睨着她,似笑非笑。

顾栖桐赶紧恢复过来,内心尴尬无比,表面却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握住季凛风伸过来的手,下了车。

“季总早!”

“夫人早!”

职员们齐声问候,微微颔首,脸上的笑越发灿烂,特别是年轻女职员,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总裁夫人,羡慕她的温婉气质和超凡脱俗的容貌,还有如此的好命,让季总这样集万千女职员爱慕的男人,将她宠成公主的模样。

进入了大厅,顾栖桐突然眼前一惊,错愕地看着几米远站着的男人。

“季总,小桐,早上好!”他扬声道,满脸堆着笑容,眉宇间却透着几丝不知哪里来的尴尬与愧疚。

顾栖桐看了季凛风一眼,立马上前一步,“小凡,你怎么在这里?”

她仔细打量他,全身严谨的工作服,脖颈上挂着的工作牌,上面写着——市场部经理,陆小凡。

他收敛了随和的笑容,很是恭敬且充满谢意地看向季凛风,又回到了顾栖桐身上,如实说:“是季总,他给了我这个机会。”

那天,他才从东建出来,季凛风便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是给他在季氏给他安排了工作,希望他可以考虑一下。

当然,陆小凡碍于多种原因,他一口回绝了,但,生活总是这样,当困难来临,一切可以为希望让路。

季凛风特意派王奇前去,劝动陆小凡接手季氏的这个职位,虽提到以前他因为迟到而被辞退的事,但肯定了他的被录用的资格。

很显然,季凛风这样做,是有私心的。

顾栖桐闻言,很是诧异了一番,还忍不住去问季凛风,怎么突然像是开了窍,知道照顾心疼她的朋友了。

片刻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又看向陆小凡,“你不是在东建工作?难道是……辞职了?”

他脸色微微有了变化,眼底闪过无奈且悲伤,却还是挤出个微笑来,“是的,不想在东建做了,换换工作,换换心情嘛。”

这件事,顾栖桐也猜到几分。若不是他跟韩奚泽发生了什么事,以陆小凡的性子和对韩奚泽的感情,他不会这么做。

这时,一道女人的张扬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桐,你可算来了啊——”

顾栖桐循声看去,果然见萧晓静迈着快步往大厅这边过来,走近后,她一把抱了过来,活似生离死别。

“晓静,你眼睛怎么了,红红的。”顾栖桐拉开她,就看见她脸上明晃晃挂着的红眼圈,真像是才哭过的模样,这姑娘,这么煽情了。

陆小凡听顾栖桐这样说,也赶紧去看,问:“怪事啊,难道你……哭过?”

萧晓静红着眼眶白了一眼陆小凡,“老娘对小桐思念成疾,不许啊?”

大家都心知肚明,萧晓静这副模样,无疑是因为失恋一事,她昨晚主动给何潇然打电话,却被立马挂断,这给鼓了好大勇气的她重重地一击。

这时,站在顾栖桐右侧一旁的季凛风,目光扫向萧晓静,最后落到自家夫人身上,微拧着一对剑眉,对她说:“我先上去,你们聊。”

萧晓静反应极快,见季凛风神色有异,赶紧说:“季总,得罪了得罪了,您夫人就先借一借,先忙您的去。”

随即,空气凝滞,回应给她的,是季凛风迈步往电梯走去的背影,仿佛,那一声声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脚步声,在向宣泄心中对她的不满,至少,萧晓静是这样认为。

“你看看,小桐,季总连我的醋都吃,这男人啊……”萧晓静转而朝顾栖桐吐槽。

陆小凡碰了碰她胳膊,示意她说话注意一点。

与此同时,跟在季凛风身后一同上去的高管与职员,从几人身旁走过。

要知道,季氏这公司上下,员工不仅工作效率高,这传播言论的速度也是一等一的,没准儿,还会变味。

萧晓静嘴上说着无关紧要谁也不怕,但在这时,也还是一笑而过,转开了话题。

三人去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厅,选了处人少安静的角落,分别点了杯咖啡,便开始进入正题。

实际,萧晓静在路上就开始追问她,关于前段时间,在韩奚泽家里的情况。

她恨得牙痒痒,好几次都吓坏了同厅的顾客,纷纷往这边看。

“你老实告诉我,韩奚泽那小人到底怎么对你的?”她虽是压低了声音,但气势却不减反增。

陆小凡坐在一旁,满脸歉意,看了看萧晓静,又看顾栖桐,和晓静一起,等她的回答。

同样的,他在关心顾栖桐的回应的同时,多了一种负罪感。韩奚泽干的那些事,他也有份,最讽刺的是,他竟是最后知道这一切的人。他觉得自己愧对了顾栖桐。

顾栖桐单手握着咖啡杯柄,摩挲了半天,她敛着眼帘,沉了口气,才说:“都过去了,没必要再追究这些。”

萧晓静最怕她这样,秀眉一皱,赶紧开口道:“小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那样的人,你不会还要宽恕他?依我看,干脆将他交给警察处理,只要提供足够的证据,就可以将他绳之以法。”

陆小凡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往顾栖桐脸上看,听萧晓静这样说,心里也不自觉收紧,好像要被绳之以法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小桐,韩奚泽处心积虑要拆散你们,他心机重,毫无底线,说不准还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来,你就不要再心软了,说什么一切都过去了,你倒是过去了,可万一那个人心里还打着算盘怎么害你们!又该怎么办?”

萧晓静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接着愤愤然,问:“季凛风呢?他怎么还坐得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顾栖桐端起咖啡,淡淡喝下一口,才应对萧晓静的质问,解释说:“晓静,你冷静点,这些事我都知道,我们会注意的,不会让他再有机可乘,你放心。”

她当然清楚,自己之所以会掉进韩奚泽设计的圈套里去,正是因为自己当时对他还存有同情心和愧疚感,然而,现在和以后,永远不会了。

她闻言,心里稍微放了下心来,毕竟是夫妻两人决定好的事,她也不好再插手,心里只想着,怎样弄清楚韩奚泽的动向,想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打什么算盘,若是他再敢出手,那么,作为小桐的好姐妹,她二话不说,第一个冲在前面。

这样想着,萧晓静猛然看向了陆小凡,责怪道,“你跟着那小人那么久,他做了什么,你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还让小桐在他那里受那么久的苦。”

陆小凡不由一颤,失魂落魄地对上萧晓静突然射来的眼神,又看向顾栖桐,“小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韩……韩奚泽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以为……他早就放下了,我还劝他来着……”

“你得了吧,劝他,以你那蠢劲儿,没被他五花大绑扔到荒郊野外就不错了,之前跟你说小桐可能在他手上,你偏不信,还把我当仇人,现在好了,看你对得起谁。”

萧晓静口若悬河,说个没完,恨不得将陆小凡活生生吞下去才肯罢休。

顾栖桐见了,赶紧劝,也对陆小凡说这事不怪他,要怪就怪韩奚泽太会伪装,怪她自己太掉以轻心,相信了他。

陆小凡在顾栖桐那里吃了定心丸,心里也好受了许多,接着,在萧晓静的逼问下,他将韩奚泽最近所做的一些事说与了她们。

“我就说,他怎么跟自家的公司作对,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萧晓静一脸恍然的模样,感叹道。

顾栖桐没说话,继续听他说。

“就是在我离开东建的前两天,他去了一次法院,据我所知,官司应该是打赢了。”他一脸正经,继续说:“之后,韩氏被收购的新闻就报道出来了。”

顾栖桐听着,不知道该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看待这件事。

韩奚泽那天晚上含着暗淡的眸子跟他诉说,他母亲的死因,他孤寂悲惨的童年,这样看来,他做的那些事,好像就是一种隐忍后的反扑,一切都在说明,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还真是矛盾,她恨他,恨他狭隘的爱和畸形的人格,但又同情他,认为他变成这个样子是迫不得已,他受了太多太大的伤害。

总归,她决然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一丁点交集,她要避而远之,恨也好,同情也罢,随他去吧。

“小桐,很感谢你能给我这个工作机会,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知道,普通的工作根本没有办法支撑他们的生活,更别说,还要存钱还贷。

顾栖桐反应回来,问他,“你……把钱还给他了?”

陆小凡点头,萧晓静不明所以,问明白了,立马将他右肩一拍,不满道:“这么大一事不告诉我?陆小凡,你可以啊!”

陆小凡知道,自己的家境和她们两人相比就是天差地别,但他是个男人,他不能利用朋友的关系,而获得什么,尽管,她们根本不在意。

“我就说你怎么对那韩奚泽死心塌地,原来是这样。”萧晓静恍然,又升起一股气来,“这人心机太深,一早就打着你的主意了。”

他微愣,顾栖桐也立马看着萧晓静——这话怎么怪怪的。

萧晓静轻咳两声,索性说:“好了,陆小凡,既然你已经跟那人一笔勾销,以后就不要再跟他有什么联系,最好离他远远的,至于你们家欠的钱,我替你还。”

他惊住,断然拒绝。

萧晓静白他一眼,说是不同意就是不把她当朋友,这点钱她根本就不会在意。

可结果是,两人劝说无果,萧晓静只好答应他,让她将钱借给他,让他先还了向外借的钱,等资金充足了再还给萧晓静,不要利息。

当然,这是陆小凡最后的退步,他不能平白受人财物,即便是自己的朋友,他有他作为男人的底线。

三人待在咖啡厅已经两三个小时,陆小凡担心季总会不高兴,毕竟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总是怕错过什么,不好再继续聊下去。

话说柳际欢从顾氏出来,正准备去东建,却是接到一个电话。

她不准备接,可还是抵不过连续好几次的铃声,气一上来,索性发泄一通,“柳江,你到底又完没完!你再这样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比她冷静多少,“我劝你不要再做傻事,到时候吃了亏,我也帮不到你。”

她到顾氏的事,以及准备干什么,有什么企图,柳江当然摸得透透的。

柳际欢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下着一步步台阶,走到街边等网约车。

最后,她愤然回他,“我要怎样做,与你无关。”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上了车。

……

收购韩氏后,东建集团上下不得空闲,大小会议一个接着一个。

柳际欢来到总裁办公室时,韩奚泽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一大堆文件,紧锁着眉头,从容中带着忙碌后的疲惫。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线条流畅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眼睛清澈没有杂质,只是抬眼与人对视时,射出满是冷漠的光。

“稀客。”韩奚泽看了她一眼,话毕,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柳际欢并不客气,主动在沙发上坐下,微倚着沙发后背,看着向她走近的韩奚泽。

“韩副总,不,是韩总,您现在怕是忙得抽不开身了吧?”她顺了顺头发,说着。

就在昨天,马东强被告个人非法集资,现在已经被抓捕在案,东建虽是在调查当中,但因为马东强所占股份为少数,且系个人集资,对公司的影响小之又小,所以不影响东建的正常运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韩奚泽在她对面坐下,“忙倒是不忙,不过,你有事,最好直说。”声音干净而低沉,金丝边眼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柳际欢轻笑,直直地看着他,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着来看看你。”

办公室寂静一片,特别是她这话出口之后。

韩奚泽把这话当做笑话来听,半晌后,含着不明所以的笑容回应,“原来柳小姐对朋友的定义,就是利害相关,领教了。”

她闻声,眼里生起不快来,不过,脸上随之浮起的笑容掩饰过去了。

“作为朋友,我有必要提醒您,凡事都要有个防备,上次的事,有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柳际欢收了笑容,倒像是真在为他担忧。

韩奚泽皱起眉,一双眼睛闪出不悦的光,忽而又恢复了平静,语气不高不低,道:“你以为,我会怕季凛风?那你错了,他现在脆弱得要命。”

要说以前的季凛风,那还真是非常人能敌,若要跟他作对,一般都落得个惨败的下场,但,现在的季凛风,众所周知的是他,有了顾栖桐这样一个软肋,只要有心人把控住他的软肋,何愁敌而不过。

都说爱情无价,但在理智面前,很多时候都会败下阵来,别无用处。

韩奚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真是预料到了。

柳际欢闻声,刚开始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立马看向韩奚泽,“你要怎么做?”

她实在想不出,经过了上次的失败,他还会怎样置身在他们二人之间,去取得一点成功的可能。

韩奚泽单手一抬,横搭在沙发背脊,“怎么,柳小姐这是还不死心?倒是可歌可泣,只可惜,他根本不会看你,哪怕一眼。”

柳际欢的脸瞬间一沉,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眼里都是不满。

“送上门的太廉价,即便那个人无可挑剔,男人大多是这样,季凛风更是,你这样一味付出,得不到什么。”他解释道。

这一句又一句否定,让柳际欢彻底没办法冷静,一张精致妙绝的脸气得通红,“你若是这样说,我会以为,你得到了什么。”

她看到韩奚泽神色有变,心里才好受些,继续说:“即便你做到那样的地步,顾栖桐还不是没把你当回事,恐怕,她还会更加恨你,是你在她和她丈夫之间挑拨离间,哦,我想,她不会再上你的当。”

“闭嘴。”他沉声,话语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威胁。

气消了一大半,柳际欢恢复了平静。

“是了,韩总现在势力不比以前,我可要仰仗您了,伤您的话有口无心,我今天来,目的只有一个,拉拢您,对抗季氏。”

韩奚泽转眸,“不必。”

当然是不必的,有与没有柳际欢的存在,他与季氏都是势不两立。

她笑笑,认为东建现在没有了N集团的支持,加上收购韩氏后的整顿压力,对抗季氏根本没有胜算。

说完,她提起田嘉丽的事,没想到,韩奚泽就只是以无奈一笑回应她。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吗?”声音清朗而带着凉意,“你就那样肯定,田嘉丽会赌上顾氏跟顾家人反目?别忘了,她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柳际欢皱眉,一双眼里尽是疑惑,“什么王牌?”

她还真不知道,也是稀奇了。

韩奚泽将她一望,暗自摇摇头,眼里的无奈和鄙夷更深一层。

“还是别指望别人,靠不住。”他说完站起身来,送客的意味明显,“如果没有其他事,您可以离开了,我还有事要忙。”

柳际欢连忙起身,拔高了声音,“你斗不过他,我敢保证。”

空气一片死寂,余音散尽,只留两人四目相对,眼神的对峙。

韩奚泽面色严肃,隔着眼镜的一对清眸,渐渐闪着怒意的光来,直击柳际欢。

这时,一道淡淡的笑声,划破此刻的死寂的空气,清朗微冷的声音响起,“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柳际欢意识到,刚才的话,像是戳到了他的敏感处,一点就着火的那种。

当然,这就是她想要的。

“我说,你没有胜算。”她目光坚定,看着他。

韩奚泽没发话,一双眸子沉了又沉,略显清秀的双眉已经紧蹙,这种镇静,像是在给她一个机会,说接下来的话。

“你自己都说,现在的季凛风脆弱不堪,但是,你要是不从他的软肋下手,根本没有胜算,你应该明白这一点。”柳际欢自得道,说完一直注视着他脸上的神态。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想斗过季氏,不从季凛风的软肋下手,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即便韩奚泽现在有与他商战的条件。

不过,作为软肋的顾栖桐,韩奚泽到底还存有什么心思,柳际欢想试上一试。

话毕,韩奚泽下巴微抬,沉下一口气,“你是觉得,我舍不得下手?”

“未必呢。”她含着笑,淡然而有力地回应。

韩奚泽轻笑,踱步到办公椅上落座。他不紧不慢的取下眼镜,面色沉着。

“那样一个女人,我没必要再护着,即便是倾尽了一切,她哪里会有什么动容。”眼镜被他搁在办公桌上,清脆一响,他继续说:“你将她拉得越近,她越想离你越远,我苦心对她,换来的却是一走了之。”

柳际欢见他这模样,似是产生了同情,想到了自己,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每一次接近季凛风,都被他推拒得越来越远,特别是上次在E国,他狠狠地掐着她脖颈的事,她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伤透了心。

韩奚泽抬眼,瞥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对待这种人,早就该没有耐心了,柳小姐倒是一往情深。”

她的怒火即刻被点燃,“不!你别跟我提他,我柳际欢要什么得不到,他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爱,他怎样对我的,我定会加倍还给他!”

两人相视,一个暗自盘算,另一个,怒火中烧。

韩奚泽所说,确有道理。自那天以后,顾家与江家联姻的消息,在岚水各界不胫而走,传得人尽皆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当然,这消息一出,柳际欢找上田嘉丽谈合作的事情以失败告终。

田嘉丽算是个聪明人,在那天之后,她前思后想,还是选择了种稳妥的方式。

但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一个人斡旋其中,促成两家的交好。

顾栖桐听说了这事,不免第一时间去找季凛风,问清楚原因,毕竟,顾江两家联姻,关系着金融界的形势走向,更是有利于季氏的经营和发展。

再者,就在前两天,她记得季凛风随口提了句苏宇然的事,是以,多半与他有关。

她去到办公室时,季凛风正悠闲地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升腾热气的咖啡,时不时抿上一抿。

一道挺拔的背影,近乎完美的身形和逼人的气势,真真让人倒吸一口气。

不过,顾栖桐倒是心态如常,只是多在他身后停留了片刻,才向他走过去。

没想,她还没开口,季凛风倒是先来一句祝贺,勾起唇角看着她。

顾栖桐配合他,回应一个笑过去,只是,片刻后消失。

“苏宇然和江小姐大学还没毕业,怎么就要订婚了,你确定不涉及商业往来?”

刚才她特意打电话给田阿姨,但碍于一些事情,她不好直接问她。

季凛风端着咖啡走近一步,像是要说什么商业机密,凑在她耳旁一侧,说:“不确定。”

他说完站离,开始纠正她方才的话,“大学没毕业,跟订婚有什么关系,别说订婚,结婚的可不占少数。”

顾栖桐看着他波澜不惊,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不快,“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们有没有把苏宇然的婚姻当做商业往来的工具。”

她是记得,之前两人虽然不会闹不和,但也不至于突然就订婚。

他笑得更深,“夫人,话不要说得这样不好听,商业往来与婚姻关系可以是互利共赢,况且,两个人你情我愿,难道我还会逼迫不成?”

听他这样说,顾栖桐认真看他的神色,琢磨不出什么,慢慢妥协,“那就行,你情我愿就行。”

“没错,夫人。”季凛风含着笑,凑近了说。

她凝神反应过来,随即,她扬眉指着他手上的咖啡,“端好了您。”

季凛风微愣,眼里溢出宠溺柔情的光来,随即,咖啡就缓缓送到了她嘴边。

“我不喝,没有加糖。”顾栖桐一脸嫌弃。

她不常喝咖啡,但一喝就必加两块糖进去,她怕苦。而季凛风,则恰恰相反。

还记得第一次坐一起喝咖啡,顾栖桐问他为什么不加糖,他说没这个习惯。

他抿唇笑,伸手去拉起她的细软小手,带她去握住杯柄,“不苦,你试试。”

季凛风柔情含光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她,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她喝这杯咖啡的模样。

她眼波微转,也有些意外,半信半疑,她随即捧起杯子,便凑近唇边轻抿一口。

还真是甜的。

不知为何,这杯咖啡,她喝着觉得格外美味,甜得恰到好处,口感温度也刚刚好。

没一会儿,便一饮而尽了,咖啡杯见了底。

“你不是不习惯加糖?今天这是怎么了。”她说着,转身将杯子搁在了茶几上。

季凛风笑笑,“谁规定,习惯不能改变?”

顾栖桐也笑,秀眸漾起水波来,盈盈向他看去,嘴上却是调侃,“你最有理。”

翌日,顾家与江家的订婚宴如期举办。

“N集团与顾氏集团联姻,还真是业界一等一的大事,要知道,这顾氏背后,可是有季氏撑腰,这样一来,三家企业,三足鼎立啊!”

“哎,那也不一定,业界三巨头少不了东建集团,现如今,形势仍然不稳定。”

“要说这次联姻,也算不上什么,那顾家的少爷,可是姓苏,说到底就是个……”

“少说点!让人家听见了可不得了,今天来了好多大人物,个个都是惹不起的主,小心为妙,小心为妙!”

几位来宾聚首,端着红酒相敬后便开始你一句我一句交谈,还好,当谈及敏感话题,总有人赶紧刹住车,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事。

订婚宴设在梵盛大酒店,无论是规格还是设计,都是一等一。

负责张罗客人的当然是顾江两家人,江存昊满面红光,身着高定西装,端着高脚杯与人敬酒,说些喜庆的客套话。

因为顾秦江生病的缘故,顾家只有田嘉丽和顾栖桐作为代表方,同江存昊一起,接待来宾。

“小桐,你忙你的去,你又不喜欢应酬,我来就行。”在接待的空当,田嘉丽温声对她说。

这些事,她的确不喜欢,特别是跟一些不熟的人甚至陌生人说话,最是尴尬,倒也不是内向害羞,就是潜意识不喜欢,对比接待,她宁愿坐在一处发呆。

顾栖桐端着还是方才倒进去一点不减的红酒杯,捏着旋转杯颈,听田阿姨这样说,立马回复,“不不,我没事,况且我爸现在没有办法过来,我这也算是代他做。”

田嘉丽笑笑,表情有些不自在。既然她都这样说,也不可能再怎样劝她。

“那,小桐,你把红酒换成果汁吧,你不能喝酒。”

顾栖桐点点头,笑道:“好,田阿姨,我会注意。”

说话间,江存昊已经上前好几步,跟一位业界老股东攀谈起来,说起最近的形势问题。

田嘉丽也加入,互相敬酒,立马聊开了。

然而,她还是站在原地,想着上前去交谈,心里又抵触,特别是看见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怎么也觉得迈不开腿去。

可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真是恭喜了,顾小姐,能和江家联姻,还真是一件大喜事。”柳际欢已经站在她面前,纤细白嫩的手指捻着高脚杯,一副优越感十足的模样,但她眼里,细看便可以看出,里面有对顾栖桐发自内心的嫉妒与恨意。

顾栖桐先是愣住,看着面前的这个摇曳生姿的女人,心里的怒意瞬间从眼里生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那天在御舒园,柳际欢与韩奚泽串通一气,夺走她的手机,早有预谋地策划了这一切,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顾栖桐清眸一顿,瞳孔一下子紧缩,充满防备而愤恨地神色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她冷冷道,刚才接待宾客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柳际欢倒是笑容常在,很是淡定自若地品了一口红酒,艳唇轻启,“顾小姐怎么总爱明知故问?怎么,我作为江总的朋友,还不能来送上一份祝福?”

她说完,目光便转向几米远的人群,朝江存昊轻轻招手,柳际欢身着一袭深蓝中长晚礼服,脖颈上戴着一条设计感十足的宝石项链,实在耀眼,就是她踩着的高跟鞋,也是限量款高跟水晶鞋,不用灯光反射,自身就闪闪发亮。

江存昊正在与人敬酒,见几米外的柳际欢,先是诧异,才顿顿地配合她招了招手。

片刻后,柳际欢将视线收回,落在她身上,扬唇一笑,调侃起她手中的果汁来。

“敬你一杯,顾小姐。”柳际欢随手端起一旁的酒杯,凑近她手中的高脚杯,碰了一声清响。

顾栖桐无意回应她,连一个勉强的笑容也不愿扯开。

柳际欢并不尴尬地抿上一口红酒,继续说:“看来,我还真是不让人待见了,也难怪,顾小姐还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她说着上前一步,含着笑贴在她耳边道:“顾栖桐,我不会轻易认输,你趁早做好准备,季凛风不是个长情的男人,你待在他身边,只是一时而已,他现在再怎样爱你,也比不上他子承父业,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季氏集团。”

笑里藏刀,说的就是这样的人了。

顾栖桐站在原地,不动,一双清眸紧紧地看着她,待话语落定,只听她一声干脆的笑声,“还真不愧是串通一气,连台词都一模一样,柳际欢,你跟我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

她皱眉,笑容在顷刻间消失,“你说什么?”语气中已经透着气恼。

没想到,这顾栖桐的底气,竟是足了不少,她自以为是的底气,压不住眼前这个女人了。

“需要我再重复?上次的事,我没有揭发,并不代表我软弱,我怕你们什么,希望你们好自为之。”顾栖桐拧眉,严肃道。

柳际欢不经意地扫视了四周,双手环抱,目光收回,“呵,好自为之,顾小姐口气倒是不小。我倒忘了,现在顾氏可是攀上了江家,加上季家的势力,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很明显,现在的柳际欢已经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势头,在极度嫉妒的心理边缘徘徊。当然,以前那个高傲自信的柳际欢,已经面目全非,理智消退,只剩妒忌和不甘。

顾栖桐早已看出来,且并不想理会,转身就想离开。

“怎么不见季总?”她问住她。

顾栖桐本已打算转身,闻声又看向她,“与你有关系?”

可见的,柳际欢的劝告呼之欲出,“真是怪我了,顾小姐,我好心提醒你,不要对一个因为工作而推脱的男人,因为他迟早会因为这个抛弃你。”

顾栖桐拧眉,不耐烦道:“请你好自为之。”

这些话,落到她心里,根本没荡出什么涟漪,现在的她,心如止水。

因为她知道,没有什么话什么事,能够让她再对这段感情产生质疑,她完完全全相信他,两人的心,已经融合在一起,旁人根本拆离不开。

更别说一个因为感情而恼羞成怒的女人。

“顾……”

话还没落定,突然而来的一股力,将她控制住。

柳际欢抬眼一看,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单手控制着她不安分的手。

“你是谁?还不快放开!”柳际欢不急于挣脱,先是以眼神示意。

可紧接着,一道低沉而冷硬的声音传来,“王奇,送客。”

柳际欢眼眸一顿,这才看见一个气质矜贵的男人,在面前落定脚步,可明显的是,他只留给柳际欢一个冷然无情的侧脸。

“季凛风?”她愣上半秒,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借着灯光,男人高挺的鼻梁走线更显完美,紧抿的薄唇透着极度的冷意。

据柳际欢所知,季凛风因公司有重要会议要开,今天的订婚宴没有在他的日程安排上。

顾栖桐也诧异,怔愣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季凛风。的确,他是没有来参加的安排,为这事,他还特意向她说明,希望她可以理解。

“没事吧,嗯?”季凛风微微弯下腰来,将脸凑到她面前来。

她心扑通一下,回过神来,“没事。”说完看向了柳际欢。

果不其然,她正死死地盯着她,眼里冒着火光。

季凛风满意地点点头,站直了身,转过去看被控制的女人,也就在这样的瞬息间,他脸上的表情转为刚才的冷硬,一双墨眼彻底沉了下去,顷刻间,空气凝滞,周围的交谈声也随之如水凝固,荡不出一点声响。

男人锃亮的皮鞋在地毯上踏出一声声闷响,站定后,季凛风目光在她脸上一扫,“怎么,需不需要我亲自送你?”

若不是今天的日子特殊,此刻的柳际欢怕是没机会听到季凛风说上这么一句。

现在,周围的客人早已将视线转到这边来,好奇得连窃窃私语都来不及。

柳际欢侧目环视,她那再猖獗再高傲的脸上也面露不堪,沉下一口气,看着季凛风。

“那倒不必!”她轻蔑一笑,目光微转,提高了嗓音说:“既然大家认为我柳际欢不适合出现在这里,那我可以避开,只是,我倒要问一问江总——”

这话题突转,让在场所有人猝不及防。

大家都知道,现在这季氏夫妇和她三个人才是主角,怎么突然扯上了江存昊?

那位江总立马收到了众人投来的目光。

江存昊不明所以,但当他与柳际欢对视后,他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来。

“江总素来重情重义,看来只是在生意场上而已,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一场,您这样做,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话音落定,看戏的来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目光惊异地在柳际欢与江总两人间徘徊。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两人什么隐情?”

“听说江存昊好几年前就离了婚,没准儿,跟柳小姐有关联。”

此刻,最无辜的,应该就是江存昊了。

“柳小姐,江某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他冷静道,稍显疑惑地看着柳际欢,接着,又转向季凛风。

她本就是有意转移话题,给自己找台阶下,接着就说:“招待就不用了,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您家里的事,我永远不会插足半步。”

是了,这话一说,大家就貌似明白了什么。

此刻,宴会场一片冷寂。

柳际欢说完,冷眼不经意地看了眼季凛风,转身就要走。

“站住。”

还没听见她踩着高跟鞋走上两步,身后就传来淡漠而气势十足的声音。

余音划破冷寂,空气却又凝固起来。

柳际欢稍稍一顿,走了几步,才停下来。

季凛风立得笔直,剪裁合体的西装在灯光下更显矜贵,让人不敢逼视,男人含着一双冷滞的墨眼,目光射向十米远的柳际欢。

“柳小姐这把戏,还真有一套,季某佩服。”他沉下眸子,说。

顾栖桐一愣,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又听见季凛风更冷硬逼人的声音,“这是最后一次,若有下次,我不敢保证,你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话毕,王奇已经叫来了保安,正走到了柳际欢一旁,作势要驱客。

这下,柳际欢陷入极度的难堪之中,特别是当季凛风眼里的冷冽寒光迸射过来时,她几秒前还稳操胜券的模样一下子山崩地裂,嘴角不由地抽搐,恨恨地又心有余悸地看着季凛风。

“请吧,柳小姐。”

王奇严肃着一张脸,淡漠地说。

她通过余光,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双手一下子攥紧,气恼得不知所以。

顾栖桐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柳际欢投来一个不善甚至决绝的眼神,接着,她看着她在保安的“拥护”下,离开了宴会大厅。

不知怎的,顾栖桐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方才那个眼神,让她不安。但是,她离开的背影,竟让她觉得有一丝凄凉。

“是我考虑不周,毁了你的兴致。”季凛风走过来,虚揽着她纤细的腰,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算是请罪。

“没有,我没事。”她赶紧转话题,“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吗?”

他终于浮起一抹笑来,说将会议提前结束了,想着还是不该缺席这个宴会。

此刻,宴会大厅已经恢复了正常,江存昊和田嘉丽一行人主动带动气氛,与来客攀谈敬酒。

两人坐在一处没多会儿,季凛风突然站起身来,拿着手机说是要去回个电话。

“一会儿就回来。”他说完看了眼一旁的人,吩咐王奇必须寸步不离,守在顾栖桐身边。

顾栖桐笑着摇摇头,表示他草木皆兵。

廊道外,两个男人相对而立,光眼神对视,火药味就满溢而出。

“许久不见,季先生。”先开口的,是韩奚泽。

同季凛风一样的,他身着高定剪裁西装,笔直而身材挺拔,但不同的是,韩奚泽似是生来就有的儒雅让他在气势上,完全被压了下去,只有他那一张决绝的含着怒气的脸,透露出他誓不罢休的气势。

片刻后,季凛风冷哼一声,眼皮兀地一抬,“是啊,好久不见。”

他还真没料到,韩奚泽竟有这个胆子出现在这里,是了,倒也省事了不少。

韩奚泽勾唇,浅淡一笑,眼里含着藏不住的怒火,冰火交加。

“不愧是季总,做事很有头脑,这么快就将心头大患解决了,特别是还一举两得跟江家扯上的这么一层关系。实在是妙,韩某自愧不如。”

听着,季凛风慢条斯理地抬起左手,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心头大患倒没有解决,不如,你替我筹谋筹谋?”他眼帘下垂,淡淡地说。

韩奚泽得寸进尺,回道:“那是我的荣幸,只不过……您得去跟您夫人谈好,以免又闹出什么误会,免得到时候生了矛盾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就有失风度了。”

话音刚落,季凛风眼皮抬起,一道凌厉的光如走剑寒光迸发出来,直直地投射到对面的人身上。

紧接着,一声闷重的挥拳声划破了僵持的空气,韩奚泽受了惯性后退两步,靠在了廊道墙面,下一秒,他也挥拳过去,打在了季凛风左脸上。

他站定,抹了抹渗出血迹的嘴角,冷笑着质问:“你说的风度,是什么?像你这样的?”

韩奚泽同样抬手去将唇角的点点血迹淡淡一抹,下巴微抬,眯着眼看他。

“是,我承认我当初使了手段,可再怎样,也没有你更加卑鄙无耻,为了达到目的毫无底线!也难怪她不肯回头看你一眼,你根本不配!”季凛风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抵在墙上。

他从来没这样庆幸过,那场逼婚竟是对她的救赎。

韩奚泽对上他冷滞的眼神,好一会儿,失声笑道:“你在这里跟我比谁更君子?可笑。要不是你当初使出卑劣手段,将她硬生生地从我身边夺走,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小桐会受那些苦?”

“苦都是你带给她的,别在这里扮可怜装无辜。”季凛风随即就回应,片刻后,轻笑一声,道:“你真给男人丢脸,口口声声说爱她,做出来的事,我都替你恶心。”

他说完,抵着他左肩的手一下子移开,充满怒火的双眼起了鄙夷之色。

“你又比我好多少,当初又做了什么事?季凛风,你醒醒,她不过是因为嫁给了你,以她的性格,她觉得除了跟定你,别无选择,说白了,你只是比我更有手段而已。”韩奚泽皮笑肉不笑,眼里的光怪异得不像他。

……

两人并不打算妥协,言语中尽是透露着满满的火药味,不知是季凛风还是韩奚泽,突然提到了季南国,空气再一次凝固到极点,又如加热中的水,沸腾到极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要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并不只是因为顾栖桐,早在之前,他们就因为季南国和徐曼书的一件陈年往事,两人生出嫌隙。

“我倒忘了,你之前说的弥补,是怎样弥补?”季凛风眼中厉光一闪,语气中带着鄙夷。

那是在一年前,顾栖桐还是他女朋友,他亲自到季氏总裁办公室找他,且带着低声下气的意味,让他放过顾栖桐,说是不要因为长辈的事,对他处处针对。

他那时想得很简单,以为季凛风只是因为报复,才会打顾栖桐的主意,可现在想想,真是天真了。

韩奚泽皱眉,嘴角微微颤动,“你还抓着那件没有根据的事不放?你爸的死,跟我母亲有什么关系!她的为人,有谁不清楚?”

季凛风冷哼,不以为然,“被情感冲昏头脑,什么事做不出来?要不是徐曼书在季氏最危机时夺走那个项目,公司就不会破产……”

季南国死于突发脑溢血,送去抢救室不过半分钟,就没了生命体征,业界人都知道,他是因为公司破产情绪极度崩溃,加上之前疲于工作的恶性累积,留下了这个致命性的病害祸根。

“商战本就是你争我夺,没有办法避免,你何必将季南国的死,归咎于她一个人?这其中的事,无法求证,况且,死者为大,还有必要再……”

季凛风打断他,“当然没必要,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事要有个底线,不择手段的人,没有好下场。”

这通电话打得委实久,订婚宴已经开始了半小时,坐在大厅的顾栖桐突然担心起来,向旁边坐着的王奇看去,“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他想了想,摇头,并劝她,“别担心,嫂子,季总应该是有事情要处理。”

接着,他见顾栖桐依旧坐立不安,便说去看看情况。

“走吧,一起!”她已经起身,侧过来看了他一眼,抬步就要往季凛风刚才去的方向走。

季凛风那边,两人依旧僵持不下,所幸,没有再起什么肢体冲突。

“这是我最后的耐心,韩奚泽,我对你一忍再忍,若不是因为顾及她,你早就被送上法庭。”他拧眉,沉声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韩奚泽再做出什么有背良心的事,他绝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反之,他会第一时间,倾尽他所有与他新账旧账一块算。

“她?你是说小桐?”

韩奚泽眼眸微漾,浮出点点光来。

“很意外?”他轻笑,启唇道:“不过很可惜,她现在对你只有恨。她让我放过你,不过是不想再生什么事端来而已。”

韩奚泽转眸,沉下一口气,突然,他暗淡冷漠的瞳孔瞬间如冰消融般,有了点温度。

眼神停顿间,季凛风已经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两个人的。

顾栖桐和王奇两人从大厅侧门出来,问了一个服务生才找到这里来,当她看清暗调灯光下的廊道中的两个男人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要冲过去。

无奈,走近后,最先跟韩奚泽对视,目光交错间,五味杂陈。

下意识的,她近乎是跑了过去,站在两人中间,准确地说是挡在了季凛风身前,就这样看着韩奚泽。

“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在干什么?”她皱眉,心慌得厉害。

王奇见势,迈着快步走到季凛风面前,颔首道:“季总,订婚仪式要开始了,夫人特意过来看看,您还有多久。”

季凛风看着挡在前面的小脑瓜,不由暗笑,他不过将手一抬,捏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扯到身侧,却是看着韩奚泽说:“马上就好。”

王奇站在他后侧,见这阵势,觉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左右为难。

从顾栖桐出现,到挡在季凛风面前,韩奚泽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她,像是找到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发现不能为他所用的珍宝,情绪交错,当然,更多的是,他眼里溢出的,是对顾栖桐的情意,这已成习惯的情意。

季凛风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剑眉一皱,狠厉的光便朝他射过去,势必要看得他知难而退才肯罢休。

“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就来。”他说着,将顾栖桐往身后带。

顾栖桐哪里肯放心,堵在韩奚泽面前,重复那个问题,“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退了一步,希望你也好自为之。”

他就这样凝视着她,不准备回答。

韩奚泽表情淡漠,心里却有一丝孤欢。

“王奇,将夫人带过去。”季凛风沉声发话,墨眼含着冷冽的光。

顾栖桐不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清眸中充斥着恨意和担忧。

这时,韩奚泽开口了,清朗而显沉重的声音传来,“小桐,你恨我?”他问。

这问题来得突兀,她顿了顿,才看向他。

“我不恨你。”她沉下一口气,如释重负道:“我只恨我自己,恨自己没有早日做了断,恨我没有脑子轻易相信别人,不过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我们之间彻彻底底做了了断。”

话音落定,韩奚泽缓缓抬起精瘦的下巴,随着眼眸染上冷意和绝望,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疏离和决绝。

“好,我记住了,我的存在对于你而言,不过是个笑话,甚至是场灾难。”

顾栖桐一直看着他,像看一只可怕的怪兽,还是只阴晴不定的怪兽,害怕和恨意之外,还有一丝可怜他的意味。

他说完,目光终于从顾栖桐脸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一眼季凛风,转身便离开了……

这件事以后,韩奚泽没再出现在季氏夫妇面前,就连市财经新闻上的有关东建集团的报道,就只见他出镜过一次,业界的商业往来,也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这一切,让顾栖桐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她期待已久的平定的生活,已经来临。

七月的岚水市,并没有炎炎夏日的痕迹,才下过雨的天空,明净高远。

顾栖桐特意选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去医院好好陪父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在季凛风的全力帮助下,顾秦江的病情有了轻微的好转,基本可以开口说话,只是在表达上有些障碍。

顾栖桐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在医院下的花园中散步,父女两人你问我答,相聊融洽。

“爸,你一句话不用说太长,太费力,我们慢慢来。”她停下脚步,半蹲在顾秦江面前,笑盈盈地引导他。

顾秦江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慈爱,继而,他吃力地上扬起嘴角,冲着她笑,“我不……不费力。”

她能够感受到,刚才她一到病房,父亲就很开心,像是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这是大夫说的,不是我说的,您要想早点恢复,就要听大夫的话。”

她像哄小孩子似的,看着顾秦江。

他苍老了许多。果然,病痛可以让人付出很多。

“季凛风怎么……没……”

顾栖桐知道他在问什么,立马接话,“我想和您单独聊聊,没让他来。”

的确是这样,她很久没和父亲单独这样聊天了,突然想一个人过来。

闻声,顾秦江确认了闺女脸上的没有撒谎的笑容,才说:“那就好,我还以……以为他……”

这次,顾栖桐没猜出父亲想表达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表示耐心等他说完。

“他对你怎么样?经常陪……陪你吗?”说到这里,顾秦江双眼闪烁。

此时此刻,她就这样看着父亲,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您不用担心,他对我很好,公司现在的事不多,而且,公司的事务,都是我们一起料理。”她说着,伸出手去握住父亲厚大的双手。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也懂得他红了的眼眶代表什么,他向来是这样,情感不外露,有时候爱的表达也不能完全让人理解,以前她觉得父亲冰冷,可现在觉得,仿佛一切都是她对这个含蓄的父亲的误解。

顾秦江断断续续地跟女儿说了很多,说起以前的事情,后悔当初没有好好陪她们母子,害得这个家庭变成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鼻子一酸,含了泪光。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父亲,被病痛折磨得虚弱不已,尽管说话很吃力,却坚持着将翻滚在心里的话倾诉出来。

“爸,您别自责,母亲的事,我早就释怀了,您也有难处。”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一个笑来。

好几次,孟安和陈姨向她说起几年前那件事,都是在劝她不要再跟董事长置气,毕竟是至亲,也多该体谅对方的难处。

她当然知道,以前自己的情绪是过激了,母亲的离世父亲也很难过,他和她一样,日复一日地思念那位贤惠的妻子,慈爱的母亲。

顾秦江轻拍着女儿的手,眼里除了闪烁起的泪光,还有对女儿这席话的感动之色。

父女两人难得这样平心静气地互诉心声,这样煽情地你一言我一句。

只是没想到,父女两人解开心结的时,竟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不过,顾栖桐还是很庆幸,能等到这一天,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父亲能够从病痛中站起来,顺利康复。

公园里不时有微风拂面,伴着荷花池里松来清甜的花香气。来公园散步的病人和陪护,个个心情舒朗,谈笑自若。

待了大概近一个小时,季凛风来电话了,说是要来看看顾秦江,也好接她回家。

“你不用来,我替你向爸问好了,你忙你的去。”她站起身来,说着走到顾秦江身后,握住了轮椅推扶把手。

季凛风的这通好话根本不是征求她的意见,与此同时,他已经驱车来到了市医院门口,不出两分钟便会出现在公园。

顾秦江微微偏起头看女儿,一字一句地说:“让他来吧……我,有话说。”

父亲都发话了,她当然没有意见,接着便告诉了季凛风他们所在的具体地点。

几分钟后,当顾栖桐看着一辆熟悉的布加迪驶在公园旁的公路旁时,她站在原地给了从那辆车下来的男人,好几个白眼。

一辈子改不掉的毛病……他自己将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却还象征性地来问上一问,妥妥的先斩后奏啊。

她顿时想将季凛风扯过来,狠狠地说教说教,以后宝宝出生了,可别受他影响,整个人冷不伶仃的,那多悲剧啊。

思索间,季凛风已经走了过来,站定在父女两人面前。

他先是朝顾秦江靠近,半蹲下去看着他,过问一些身体上的情况。

此刻,不知怎的,她就看了季凛风一眼,刚才对他的腹诽一下子烟消云散,顿时觉得他帅气顺眼了不少。

“你这么忙……还过来看……看我……”顾秦江吃力地说,眼里都是笑意。

季凛风笑得温和,不经意地朝顾栖桐宠溺地看了一眼,又才对岳父说:“小桐跟您有什么悄悄话,我不能听了?”

顾秦江还没来得及反应,顾栖桐倒上前一步,“你当然不能听,都说了是悄悄话。”

季凛风:“……”

三人在公园里,有说有笑,顾秦江也难得地扬起笑来,素来冷面的季凛风也不一改常态,好几次笑得出了声。

临走时,顾秦江刻意让小桐去住院部办理缴费,让季凛风单独陪他说说话。

“您这是,有事要告诉我?”他收回看着顾栖桐走远的背影的目光,多少有些诧异地问顾秦江。

“凛风。”他顿了顿,“我这样叫你……不……”

季凛风接话,“您怎样叫你都可以,您有什么话,直接告诉我就好。”

见状,顾秦江明显露出诧异的目光,不禁上下打量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有人说,一对夫妻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季凛风刚才的言行,简直和顾栖桐别无二差。要知道,以前的他,笑容都难得见一次,更别说这样耐心且温和地同顾秦江讲话。

现在的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凛风啊,我承认……之前我把……把小桐交给你,是有私心,但是……我还是很放心,将她托付给你……你是真心待她。”顾秦江一字一顿地有些吃力地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想拜托你……的事,希望你一直,一直都要好好对她,我现在……没有机会再弥补,弥补以前的亏……欠。”

顾秦江越说越吃力,红着眼眶满是请求地看着季凛风。

他微微转眸,默了片刻,开口道:“我认定的人,当然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委屈,您大可放心。另外……”

顾秦江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比以前工作时的状态还要专注还要紧张。

“您是她父亲,就算再怎样,也不应该提亏欠,我能理解,生意人,哪有那样容易,很多误解和疏离,都会产生。”

季凛风极为耐心温和地劝慰他,希望他放下心中的包袱,积极地应对治疗和配合康复,他和小桐,都期待着他早日出院,一起开开心心地吃上一顿团圆饭。

回家路上,顾栖桐坐在副驾驶,情绪比以往好了许多,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期待,一切都在变好。

季凛风把着方向盘,时不时向她看一眼,情绪当然会传染,他扬唇一笑,眼里都是光。

顾栖桐感受到他的反应,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起了什么,“哎,爸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你猜呢?”他闻言一笑,卖起关子来。

她白他一眼,还是选择配合他,“我猜,是让你不要欺负我,都要让着我,还有啊,一定是让你改掉那个自作主张的毛病!”

顾栖桐说着,把自己的脸越凑越近,仿佛说出的话,越来越有底气,跟谈判似的。

季凛风见她这模样,失声一笑,片刻后,端着严肃的架子回应,“我什么时候自作主张?夫人对我是有什么误解。”

误解你个大猪头,还死不承认。

她给他一个职业假笑,开始揭露他不自知的毛病,就举近例,对于打完电话不出两分钟就到了医院这事,她要他给出个解释。

当然,季凛风是个结果论者,认为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没毛病。

不过,在顾栖桐的坚持下,他还是妥协,说是以后都听夫人的话,不到万不得已,不做什么自作主张的事。

两人说笑过后,就开始谈起顾秦江的病情还有公司的一些事情,看眼下的形势,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未来可期。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就像今天的天气这样,风和日丽。

然而,顾栖桐并不知道,暴风骤雨前的宁静,就是这样具有迷惑性。

就在几天后,季氏集团被推上了市财经舆论的风口浪尖。

“真是没想到,一向标榜诚意,致力于品质的季氏,居然会有这一天。”

“这可不是小事,这事一出,估计季氏的名誉会大幅下降,谁还敢签季氏的单子。”

“据说客户那边,已经给季氏递送了律师函,这场官司怕是惹上了。”

……

季氏高层会议室内,一群高管包括申平在内,个个端坐在会议桌前,低眉顺眼,不敢吭声。

坐在首位的男人将电脑一合,抬眸扫视下面的几人,“我要听最合理的解释。”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都认为没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其中,总管申平将目光在季凛风脸上探了片刻,说:“季总,这件事不排除是他人有意设计。”

他的猜测不无道理,季氏在严控产品质量关的前提下,出现这样的品控问题的可能性,根本就是近乎为零,特别是,这样致命性的错误。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不由齐齐看向季凛风。

他墨眼微顿,搭在会议桌上的右手轻敲桌面,默了片刻,目光扫向申平,“什么人。”

是的,他要听的是结果,而不是猜测。

申平几人纷纷垂眼,暗暗提起一口气,就等着别人开口。他们当然不知道,如果有幕后黑手,应该是谁。首先先排除公司内鬼这个猜测,自公司订正了人事管理规范之后,公司每一个职工甚至负责清洁的员工,都一一做了最细化最严格的招入要求,不可能有漏网之鱼。

出这事,还真是让全公司上下猝不及防,也出乎意料。

所幸,会议室内的极度僵持的氛围,在随着突然打开门进来的男人,归于正常。

“来迟了,来迟了。”

何潇然喘着粗气,说着大步进来,拉出会议桌前的一把座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申平几人齐齐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欣慰且期待地看着这位许久不见的何副总。

何潇然喘了几口气之后,倒也不急着说事,抬起手够着去拿放在会议桌中央的纯净水,咕噜咕噜喝起来。

季凛风已经打开电脑,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发现。”

他的表情,就像是对他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何潇然扬眉,自得道:“我出马,还能……”

“给我正经点。”季凛风拧眉,瞥他一眼。

与此同时,他大概猜到,何潇然这副打着哈哈的模样,应该是有了收获。

闻声,何潇然果然收了虚浮的笑容,严肃起来,开始报告自己的调查成果。

“除了这些,还发现什么?”

显然,季凛风对他的报告并不是很满意。

他摇摇头,片刻后,不可思议地看了季凛风一眼,似是想到什么,“难道,他并不是N集团的人?”

在这之前,何潇然以为,周庆棠作为N集团高管,靠着接近萧晓静而探听季氏产销内幕,从而为N集团争取利益,但是,这又说不通,江存昊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该是不会做这种事情。

申平几人聚首交谈,并得出一致意见,N集团应该不会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季凛风墨眼微转,薄唇淡漠一勾,幽幽道:“希望不是你……”

几人见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见总裁没再过问什么,也就松了一口气,自觉地走出会议室,着手联系正在斡旋的企业公关,问清进展。

会议室只剩季何两人,何潇然刻意移动了座椅,凑近了季凛风,问:“风哥,盛华酒店那边,已经派了人去,有希望和平解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季凛风点头应他,片刻后,陷入沉思。

这件事出得突然,凭他对公司运营情况的把握,料想这事远远不可能就表面这样简单。

果不其然,公关那边传了消息来,盛华酒店拒不配合解决此事,记者已经围堵在酒店大厅,现场陷入混乱状态。

何潇然问:“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情况可想而知。

公关部经理握着手机,镇定的语气中透着慌乱,“副总,情况有变,酒店这边负责人突然拒绝和解,可已经按您说的赔偿金提高了百分之三十,我估计,对方可能另有目的。”

“先不管这个,记住了,在媒体面前保守答复,我会找人尽量引导舆论。”何潇然神色紧张,赶紧吩咐。

经理连连应声,“明白明白。”

之后就是此起彼伏的人声。

何潇然挂断了电话,赶紧拨通另一个,要求势必将舆论压下去。

“没必要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怎么了?风哥。”

何潇然挂掉电话,朝他一望,他正微倚在会议椅上,神色凝重而透着果断。

“盛华背后的人,是有备而来,他既然能玩这一手栽赃,这后面的计划肯定早有预谋,现在处理舆论只是徒劳。”

会了意,何潇然拧着眉,朝会议桌狠狠一敲,“我倒要看看是谁!敢玩阴的!”

这事不算太大,但作为季氏集团,多少公司虎视眈眈,别说品控事件,就是一点点纰漏,都会招来各大公司以及媒体的关注,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舆论也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对于季氏,这无疑是一次上市以来为数不多的劫难。

消息不胫而走,在医院陪父亲的顾栖桐得知了情况,赶紧打了电话过去,季凛风那边在通话中,她又打给何潇然。

“嫂子别担心,我们应付得过来,你好好在医院陪顾伯父,就这样啊。”

“等一下!”她赶紧叫住他,“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了吗?公司怎么会在品控上出问题?”

何潇然看了一眼才从办公室出来的季凛风,伴着脚步声传来,他别过一边去,坦白道:“我们正要去核对情况,一定得把那幕后黑手给揪出来,嫂子,你就放心在医院照顾伯父,风哥有我呢。”

顾栖桐淡淡一笑,“好,辛苦你了。”

她没再坚持,也不耽搁他们的时间,两人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这时,季凛风已经走近,他目光扫过何潇然,他已经摁下锁屏键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怎么说的?”他并没停下,迈着快过平日的步子往电梯口去。

何潇然赶紧快步跟上,“嫂子准备过来,给劝住了。”

他‘嗯’了一声,表示对他的做法表示满意,随即清脆的叮咚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电梯。

近段时间,顾栖桐在季凛风的劝说下,很少来公司,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陪父亲,他希望的是,顾栖桐可以无牵无挂地过她喜欢的生活,至于公司,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一并承担。

医院那边,顾栖桐通完电话回到病房,推开门才发现,顾秦江卧在病床上已经睡着。

她脚步放得极轻,走上前去给他掖了掖被子,现在的天气虽然是渐渐暖和,但父亲这身体状况,可受不了一丁点寒气。

“姑娘,有我看着,你去歇会儿吧,瞧着你也挺忙的。”护工阿姨朝她走来,压着最低的声音说。

顾栖桐直起身来,冲她礼貌一笑,“没事,我没有什么事要忙。”

可话虽说得轻松,但她脸上的表情和心里的不安,着实是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从看到季氏的负面新闻开始,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总想着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他们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

护工阿姨没再说什么,很安静地坐在一旁,守着病人的输液瓶。

病房出奇地安静,几乎可以听见流动的空气,顾栖桐一个劲儿地刷新闻动态,财经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外界对季氏的质疑甚至口诛笔伐,形势尤为不利。

她翻看着网友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心情也随之起起伏伏,始终无法平复。网友们的评论无非只有两种,一种见风就是雨,逮住季氏售给盛华酒店的电子产品出的纰漏这事,大肆歪曲解读,甚至上升到道德层面和资本思维,说季氏近年来搞市场垄断,赚足了黑心钱,这次的事件不过是处理不当被暴露出来罢了。

还有一种,就是很常见的“吃瓜”网友,一度打着中立公正的幌子,看着热闹做一做墙头草,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正气恼间,手机突然跳转页面,显示来电。她看着这一串陌生的号码,微微顿了顿,还是立马起身出了病房,摁下了接听键。

“您好,哪位?”她眉头紧锁,语气倒是如往日和气。

因为上次那御舒园的事,她换了手机和电话,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很少,所以对于这个陌生电话,她不由隐隐地生出警觉来。

话音落定,回复她的,是电话那方的沉默。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再次放在耳边,“喂?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不过两秒后,一阵清脆而拖着尾音的笑声响在耳边,随后,才听见对方说话,慢悠悠地,“想不到吧,我还能找到你。”

闻声后,顾栖桐猛地一怔,待沉下气来,才开口,“你想怎么样。”

她言语中多了分气势。

顾栖桐算是猜到了,这次的事件十有八九跟柳际欢这个女人有关,现在这通电话,不是来耀武扬威,就是来谈条件。

“既然话都说开了,我就不费工夫跟你绕弯子,盛华那边是我们安排的,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想季氏集团被赶尽杀……”

顾栖桐破天荒打断她,带着细微颤声,“你的目的是什么?”

“别急,顾小姐,如果可以,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这关系到季氏的存亡,你说是吧?”

她说起来云淡风轻,恐怕也只有顾栖桐,能够听出她语气里的恨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自上次订婚宴后,柳际欢就开始了她的盘算,她不惜倾尽她所有能用到的各种资源,发了疯似的想置季氏于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对于这一通电话,顾栖桐当然知道她来者不善,不过她具体的目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

“我不会去的,你有什么话现在说。”顾栖桐转了个身,靠在廊道尽头的银色围栏边,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

她不傻,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况且,若真是要谈条件,为什么不是直接找季凛风,而是将电话打给了她。

柳际欢笑得颇有意味,“说到底,这件事因你而起,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当然要好好说清楚,你不过来,我可不承认你与我谈条件的诚意,而且,你不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是说,你愿意整天躲在你男人背后,坐享其成?”

“你别太过分!”顾栖桐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柳际欢继续说:“你应该也知道,我跟他之间有段过往,相比谈条件,我相信你一定对这个更感兴趣。说句实话,这件事不过是我给我们三个人结束这层关系的机会,来与不来,你自己选择。”

廊道沉寂非常,只听得见十几层楼下的车流与人群声。

片刻后,她终究还是握着电话,坚定又透露着无奈地回她,“我来,告诉我地址。”

很显然,这两个选择只能选一个,她既这样说,必定是没给她退路。顾栖桐已经想好,与柳际欢的见面不能大意,经过上次的事情,她不能再只身涉险。

柳际欢告诉了她地址,并没有立马结束通话的意思,而是顿了顿,才开口,“顾小姐,我希望我们见面这事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对你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答应,接着便结束了通话。

随即,她直接点开微信,发了消息给萧晓静,加上那个地址。

“晓静,我现在要去这个地方,每过半小时我会给发消息,如果消息断了,就联系人过来找我。”

她加上一句,“别多问,到时候给你解释。”后面附上了一个抱拳表情包。

萧晓静看到消息,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她趴在办公桌上环视了周围,才发了语音过去问,“怎么整得跟执行任务似的,对了,你告没告诉季总啊?”

这条消息过去,顾栖桐已经从医院出来,准备前往新城区北路的那家咖啡厅。

她坐上出租车,打开手机回她,“没有,你先保密啊,也不要给我打电话,注意看我半小时的消息就行。”

萧晓静没再问,一脸认真地将她发过来的那个地址看了又看,有些疑惑,“怎么这么偏。”

“对了,陆小凡家离那地儿近!”她这样想着,就切换了对话框,打算立马给他发微信,问清楚情况,若真有什么事,他过去也快一些。

突然,咚地一声拍桌响,呵斥随即就来,“上班时间在干什么!”

尽管她被这声音震得上身一颤,还是将发消息的最后一步给落实到位,绿色的发送键一摁,才缓缓转过头去,忌惮的目光对上申平严肃的一张脸。

谎话张口就来,且表情得当,“还能干什么,我正忙着跟分公司那边的负责人联系,瞧瞧,半天没个回复,工作效率不太行啊这个……”

申平白她一眼,也不拆穿,将手中的文件交给她,边说:“何副总跟季总去处理事情了,你别浑水摸鱼,该做的尽快做,别影响了整个组的进度。”

她连连点头,接过文件做足了样子。

暗叹,还好不是何潇然,要不然,小桐那事非给泄露出去不可。

十几分钟后,车子将她送到了目的地。

她下了车站在马路边,先是将面前的一排商铺扫视了一遍,却没见那地址中提到的咖啡厅,可等她将目光稍稍往上移,这才在一家连锁书店楼上看到那不太显眼的咖啡厅营业标识。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进了书店,往二楼咖啡厅去。

进去了才发现,这里虽比不上市中心街的咖啡厅高档,但也让人眼前一亮,适宜的灯光设计,别致的多元素风格,整体来说,算得上一个可以找个闲暇的时间乐意坐一整天的地方。

或许是心理原因,也有可能是她本身对新环境的不适应,从她一进门开始,到底还是有一种不安的情绪恍然生起。

这时,迎面来了位穿工作服的人,“您好,请问您是顾小姐?”

她点头,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环视周围。

果然是偏僻了些,竟没有一个客人。当然我不排除是柳际欢安排。

“请到这边来。”

那年轻男子说着走在前面,将顾栖桐带到一间雅致的包间外,“就是这里了,请。”

他说完,离开了。

顾栖桐淡淡应声,看了这包间的门牌号,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走远的服务生。

她见这门微启一条缝,还是先敲了敲,才推门。

正疑惑着,怎么没见人回应,她走进去一看,整个人却顿时怔在了那里。

包间里有一方欧式白漆桌,一张靠落地窗的小型沙发,桌前没有人,沙发上却坐着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他此时也正看着顾栖桐,神色中竟也透露着意想不到。

她沉下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滚的复杂情绪,转身就要走。

“小桐!”韩奚泽站起身,喊住她,神色复杂的眼里闪着光。

她悔恨,为什么就没想到这一点,明明知道柳际欢和韩奚泽两人暗相勾结,还要对他保留哪怕一丝期待。

她愤然转身,看着他,“别这样叫我,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

韩奚泽目光微微流转,似乎在思考什么,可片刻后,他才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同时,他像是找到了什么答案,眼里的复杂情绪立马恢复成从容和淡然。

“你到这里,做什么?”他脸色微变,问起她来。

顾栖桐自嘲,反问他,“你别明知故问,我为了什么来,你还会不清楚?你跟柳际欢一唱一和,对季氏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别在这里装无辜,你们要提什么条件,赶紧说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她说完,只看了他一眼,对于韩奚泽眼里泛起的疑惑得到解答的神色,她并没有察觉到。

他微微抬头,在这包间再一次仔细地环视,最后落在了顾栖桐身上,脸色一变,轻笑,“季凛风就让你一个人过来?”

所以,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顾栖桐闻声,一对秀眉紧紧蹙着,与眼前这说风凉话的男人对视。

“没错,是我一个人过来的,你们是不是很满意?”她失神一笑,继续说:“我早就该知道,就不应该对你再抱有什么期待。”

她有些后悔,如果她之前不阻止季凛风去揭发他的恶行,季氏这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韩奚泽表现得云淡风轻,又在沙发上落了座,破天荒地双腿交叠着坐着,他道:“对不起,这话也正是我想,告诉你的。”

她闻声微愣,神色由恼怒慢慢转为疑惑,一双清眸定定地注视着沙发上的男人。

很显然,他并没有让她有所答复的打算,继续说:“期待会让人愉悦,但盲目的期待会迷失自我,顾栖桐,我在你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而且你果然让我知道我的期待是有多么盲目。我不是一个付出感情而不求回报的人,并且,从你那里得到的痛苦,我要加倍地还给你。”

顾栖桐解下心中的疑惑,继而苦笑一声。这话听着,有种明明她是受害者却被千夫所指的无奈和绝望。

她怔怔地看着他,极致失望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眼前这个人,她彻底不认识了,他变得连头发丝都染上了戾气,面目全非。

他听着,右手拇指与食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冷漠着开口,“既然知道了我的本来面目,想必也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了。”

他扬了扬手,“你走吧,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顾栖桐有一瞬错愕,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继而起了怒意,“你让柳际欢过来,她不露面是什么意思,说好的见面谈条件,这是要临时变卦吗?”

话音刚落下,韩奚泽还没给出任何反应,门口那边就响起了推门而入的声音,接着就是高跟鞋踏在地板的清脆声。

“顾小姐还挺心急的。”一道让她觉得格外刺耳的声音传来。

顾栖桐转身去看她,柳际欢正向这边走来,气定神闲,她意味深长地,含着笑说:“我还特意留些时间,让你们好好聊聊,看这样子,还真是我多事了。”

此时,韩奚泽仍旧坐在沙发上,微低着头不知是在想什么。待柳际欢这话一出,他却是抬头看了顾栖桐一眼,才说:“柳小姐多虑了,我和她,并没有什么可聊的。”

即便是清朗的声音,在此时,竟也染上了坚决和漠然。

“那真是怪我考虑不周了,两位多多包涵。”柳际欢说着走近。

顾栖桐想尽快进入正题,也不说什么客套话,面无表情地问她:“什么时候开始,我并不想浪费时间。”

柳际欢看着她,眼底已经流露出了一个走在自暴自弃的路上的女人对一个她以为是罪魁祸首的女人的恨意,连微笑都在这情绪的控制下渐渐消失。

“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她微顿,将韩奚泽看了一眼,才继续说:“顾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到旁边的包间稍等一会儿,我和韩副总有些话要谈,放心,不会太久。”

她话才说完,就见门口进来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看来是安排领她过去的。

顾栖桐看了看时间,思虑片刻后,还是向门口走去,跟着那助理去到旁边的房间。

待进去,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与萧晓静的聊天窗口,她编辑了一条算是报平安的消息,发了过去。

萧晓静正在写策划,收到消息后赶紧问她事情的进展,当然,她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跟这次盛华事件有关。

她都已经下意识打出了几个字,还是在犹豫后删除,重新编辑,“先保密,等事情过了再跟你说。”

旁边的包间内,待顾栖桐离开后,还没等柳际欢开口,韩奚泽就先发问了。

“你叫我过来,就是因为她?”

柳际欢意味不明,带着几分认真的模样将韩奚泽看了又看,这才反问道:“怎么,你不是爱她爱得茶饭不思,天天想着如何让她回到你身边吗?现在倒是个跟仇人似的。”

“付出总有个限度,她已经触动了我的底线,何必自讨苦吃。”他眉目微动,果断道。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的合作是不是就终止了?”

韩奚泽抬眼与她对视,似有深意地开口,“我并不相信你费尽心思地给季氏抹黑,是为了季凛风着想,恐怕你的目的早就不能和我的契合,不,是我曾经的目的。”

柳际欢此番折腾,说白了就是她所有负面情绪堆积后的爆发,她恨季凛风,恨顾栖桐,爱而不得让她走向情绪化的极端,她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季凛风,他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要抓住他的弱点,换取这个男人对她哪怕一点点的妥协和重视。

她看着韩奚泽,眼底掠过一丝害怕被看穿的防备神色,随即,转移话题掩而饰之,“你说的要加倍还她,不知道是用怎样的方式,我有点期待。”

“你觉得呢?”韩奚泽看着她扬起笑的脸,回应了一个正式而疏离的笑。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她补充道:“放心,我会让你满意。”

韩奚泽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却突然转话题,问起:“盛华有你的人?还是说,在季氏内部。”

他想不通,她是怎么做到的,而且能够在季氏眼皮底下做得滴水不漏。

柳际欢轻笑,注意力却是转移到了外面。

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有些急促。

“什么情况?”韩奚泽诧异,站起身朝外看,正好看见顾栖桐正被几个人架着,双手捆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应该是被迷晕的状态,连挣扎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不是打算要报复她?很明显,我这是在帮你。”柳际欢将满意的眼神从外面收回来,看向韩奚泽。

他眼眸微动,惊异之色在瞬息间被压得丝毫不剩,在坐回沙发的同时,恢复了从容。

“你还没解答我的疑问。”

闻声,她先是一愣,片刻后,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她秀眉一展,有放下了心里戒备的意味,坦白地说出了实情。

韩奚泽不悦,脸上渐渐浮现怒色,“柳小姐这一招实在高明。”

她竟有意解释,“你误会了,我没有嫁祸给你的想法,周庆棠也没有背叛你,他同意与我联手,也是为了你。”

“季氏的存亡与我无关。”韩奚泽眼眸微转,看了一眼她,“那个女人带到哪里去了?我要见她。”

门外早就没了动静,在这之前,他只听见了含糊的汽车启动的声音。

柳际欢扬唇一笑,意味不明,将韩奚泽打量了片刻,才应下来。

原来,这一切,是早有预谋。

当顾栖桐恢复意识的时候,她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感觉到全身被紧紧地束缚,被捆坐在一张木椅上。模糊间,她听见一道粗犷的声音,“人好像醒了,你们注意着点,我去接欢姐。”

“好好好,跑不了她。”另一个男人应和,说着往顾栖桐靠近。

她已睁开眼,但因为被蒙上了黑布条,眼前除了一道白光,什么也看不见。

“唔……唔……”胶带封口,发出这点声音是她最大的反抗,她下意识挣扎,但绳索太紧,无济于事。

靠近的男人人高马大,一身痞子装束,脸上的也野蛮和狠厉显而易见。

他走到顾栖桐身后,替她解开了布条,“给我安分点!”

黑布条解开,她失措地环顾了一下周围,这里应该是一间废弃的仓库,高顶窄窗,一扇两开的大铁门微微开着一条缝,那光从缝隙进来,照在地上形成笔直的影。

站在她周围的,有三个壮汉,个个身形高大,有些痞气。

不过片刻,正对着的大铁门外有了动静,那扇门随之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

“欢姐,韩先生,这边请。”说话的人先进来,转身站在门边,将门往里又拉了拉,低眉顺眼地迎着外面的人。

此刻,顾栖桐停止挣扎,紧紧地注视着,面色还算是镇定自若。

柳际欢先进来,韩奚泽随后,走到靠近她不过几米的距离时,他站定了脚步。

此时的顾栖桐被他们用麻绳将她捆在了一张高靠椅的木质椅上,双手双脚被死死地束缚,两根粗绳分别在她上身的锁骨处和小腿处紧紧系着,使她在木椅上动弹不得。

只有秀眉下的一双眼睛,可以跳脱束缚,反抗着此刻的一切。

“您坐,欢姐。”

那壮汉搬了张木椅过去,放在了柳际欢身后。

她睨着眼,目光一直在顾栖桐身上,见来人,将手一招,语速刻意放慢,盯着顾栖桐说:“我不坐,给韩先生。”

韩奚泽眉眼微动,眼神飘忽在这废弃的仓库,以及那高大粗野的三个男人身上。

椅子啪嗒站地,他看了柳际欢一眼,朝那壮汉微微点头,漠然道了谢,随即坐下。

随即,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到顾栖桐身上。

她与他对视,她眼里燃起愤怒与绝望两股情绪的火焰,蔓延交织到了心头。

柳际欢慢条斯理地走近她,伸手在她身上的绳结上有意无意一挑,凑近了去迎她怒目圆睁的眼睛,启唇一笑,“照顾不周,见谅啊,顾小姐。”

她瞥她一眼,复收回来,这个眼神意味明显,即使没有这层胶布,她也不屑回应柳际欢一字半句。

“你过来。”柳际欢朝一旁的手下吩咐,示意他撕掉胶布。

“得罪了。”

旋即,刺啦一声,顾栖桐倏地咬紧牙关,刺痛从下半张脸延伸至全身,她不由微微颤栗。

“柳际欢,我还真是高估了你。”她一字一句道,末了语调微变,算是自嘲。

“哦,是吗,那我是不是应该说,我低估了你。”她停顿片刻,说:“我是没想到,你会这样爽快地答应,真不知道你是太蠢,还是一心为了那个男人,当然,同样是太蠢。说个题外话,我并不认为女人必然成为男人的软肋,我柳际欢,永远会是盔甲。怪只怪,季凛风实在分不清什么是非,宁愿要你这么个软肋。”

顾栖桐轻笑,“怎么,你费尽心思把我绑在这儿,就是想挖苦我?看来你挺闲。”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她直起腰来,从上到下将顾栖桐打量一番,遂朝一旁的手下瞪了一眼,示意他跟来。

那人没耽搁半秒,噔噔噔杵过来。许是没弄清楚什么个状况,直往柳际欢脸上瞅。

她转过身,从几步远的旧工桌上抽了根麻绳,手一扬,仍给了他。

“给我捆。”

壮汉一个激灵,接在手里磨蹭片刻,更是疑惑道:“捆谁?欢姐。”

韩奚泽端坐着,搭在双膝上的手微微一动,他眼眸微转,目光在几人身上徘徊。

见那壮汉看过来一眼,他疏离地回应他一个眼神,目光又回到了顾栖桐身上,妥妥的一派置身事外的姿态。

顾栖桐与他目光接触,她立马别过脸去,微微发红的双唇里,玉齿紧咬,她恨不得冲这个男人破口大骂。

柳际欢见壮汉一脸懵,气更是不打一处的喷涌,慢慢悠悠露出一个比瞪眼还可怕的微笑,“是不是需要我教你!你这个时候给我怜香惜玉?我看到时候有谁可怜你!”

话还没说完,其余几个壮汉纷纷看向他,态度明显。

那人吓得连连称是,大跨步到顾栖桐面前,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手中的麻绳,捏住两头开始捆。

“慢着。”柳际欢将头一扬,语气稍稍镇定了下来,但可听出她的意味深长。

顾栖桐紧咬牙关,面目沉着地看向她,眼神交汇后,柳际欢视线下移,落在了她略微凸起的腹部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顾栖桐心中猛地一紧,似乎感觉下腹在紧紧收缩。

刚才清醒过来时,她第一时间想的是她的孩子,虽然只有两个多月,但早已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等她还没确定柳际欢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时,那道语调上扬的声音就响起,“韩先生,这个机会应该让给你。”

闻声的壮汉收了手,站在一旁。

顾栖桐眼皮绝望一抬,看向韩奚泽。

他先是看向柳际欢,再在顾栖桐身上扫视,目光定在那根麻绳上片刻,最后,回到柳际欢那边,他露齿轻笑,“什么机会?”

顾栖桐有些忐忑,怔怔地看着对话的两人。

“韩先生,你与这女人的恩恩怨怨,我都清楚。”她来回踱步,“其实我早就想劝你,不要对这样一个背叛过你的女人再做什么无谓的付出,不但没有回报,有的还会恩将仇报。”

顾栖桐秀眉紧压,朝她看去一眼。

回应她的是一阵短促的笑声,柳际欢继续说:“还好,你现在总算意识到,也不算太晚。”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她嗓音拔高,眼里浮起怒色。

没人理会她带着怒气的言语介入。

韩奚泽疏离地将她望了一眼,转而去看柳际欢,说:“既然如此,我需要知道你的目的。”

她却失声笑起,“你们男人做事,理性得要命。放心,过会儿你就知道。”

柳际欢扬了扬下巴,示意手握麻绳的壮汉站到一边去。

“请吧,韩副总,这眼下的好机会,可不要错过了。”她看向他。

韩奚泽没完全理解她的意思,眼里的光沉了又沉,他正准备开口,却见她踱着步子往顾栖桐那边去,一边说着,“听说顾小姐喜怀贵子,我算算,得有两个月了?”

“与你无关。”顾栖桐迎上她越来越近的目光。

“是,是与我无关。”她有意转过身去,朝韩奚泽看了一眼,继续说:“我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你和韩先生貌似牵扯不清,这孩子——”

“柳际欢!”

“本来我不应该说的,但总觉得,有些替韩先生感到惋惜。”她转向韩奚泽,“我也是同理心太强,说话有些直白,您可不要见怪。”

不过片刻,韩奚泽似是颔首沉思的神色起了变化,他下巴微抬,苦笑道:“自然。”

顾栖桐看了他一眼,除了怒意更添绝望。

他也在看她,两相对视。

柳际欢那边,她已经招呼了手下到韩奚泽面前,将那旧黄粗绳递给了他。

他接过来,右手拿着往左手上一搭,骨节分明的手白得失常,他看向柳际欢,复又收回来,他下敛着的眼睫,在眼底投下阴影,手中的粗绳被指腹缓缓摩挲着。

良久,他微抬眼皮,轻笑,“别这样看着我,苦大仇深的。”

“难道不是么?”她冷哼。

“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归功于你。”他说:“被爱怜地拿起,再被狠心抛弃的滋味,你应该是没有尝试过,我之于你,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我倾尽所有为你,等来的,还是你的无情。即便我把我绝无仅有的生命交给你,结果亦然。我很可笑,是吧。”

柳际欢端着手有意无意听着,眼底不时闪过自嘲,以及在看向韩奚泽时,投过去别有意味的目光。

“是啊,可笑。”她再没有多余的话,心如死灰。

晦暗干燥的旧仓库里,空气中弥漫着沉压的死寂,只听见几人隐隐的呼吸声,明显的是,顾栖桐藏不住的紧张和愤怒时特有的喘息。

她咽下一口气,若有似无地盯着正前方的那扇紧闭的大铁门,外面的光从闭合中的线缝挤进来,光柱中可见扑腾的微小灰尘,拼了命想循着光逃出去。

“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柳际欢放下端在胸前的手,转身坐在了身后的木椅上,“开始吧,韩先生。”

站在顾栖桐身后的壮汉应和着,对韩奚泽说:“嘿,跟女人废话没个准头儿。来,这地儿给您让出来了啊。”

柳际欢看戏似的,有些阴阳怪气,“人韩先生重情重义,不像……”

打断她的是突然响起的铃声,顾栖桐的手机现在正在那张积满灰尘的高铁桌上,嘟嘟直响。

应该是晓静,她第一时间反应。

随即,只见柳际欢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手机,却朝韩奚泽走去。

“什么意思?”他瞥了一眼手机,问。

顾栖桐的视线早已跟了过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接电话。”柳际欢没理会她,看着韩奚泽道。

他接过,脸色微沉,“喂。”

电话那方怔愣了片刻,随即便火上眉梢,急促的质问立马就来,“小桐是不是在你那儿!你还想怎样?我告诉你别乱来!”

方才她就感觉心脏突突地跳,想直接找季凛风说明情况,但又考虑到小桐可能有难言之隐,也就安抚着性子抱着手机,等她每隔半小时报平安的消息。

不料,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是在这里。”他刻意抬眼看了看顾栖桐,语气不高不低。

“你让她接电话!”她更急,“不管你为了什么,不要再伤害她!否则,我立马报警!”

柳际欢在一旁听得清楚,随即就狠厉着一张脸,轻笑地应她,“威胁我也会。”

“是谁!还有谁在一起?”她急中恍然,“是不是柳际欢?说话!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她挺直了背,语气果断,“去告诉你们季总,让他一个人过来,地址我会发给他。”

韩奚泽眉稍微动,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待他回过神,电话里咆哮的女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柳际欢打量了他一眼,神情复杂。

这时,“你到底是想干什么?”那边空悠悠飘过来一句话。

“跟你说过啊,我们三个人是该好好谈一谈,你来找我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顾栖桐脸色苍白,额头上浮出了一层薄汗。

她转眸一想,秀眉下的眼睫猛地一抬,“你想要季氏?”

柳际欢双手环抱,右手拿着顾栖桐的手机随意把玩。“那就要看季凛风的诚意了,还有……你的分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顾栖桐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怒气终究以一个笑代替,“岚水市有名的慈善人士,成功女慈善家,我算是领教了,只是我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种做慈善的方式。不过你确实让我明白了,对有些人,永远不要以德报怨。”

听到这里,柳际欢明显是变了脸色。

“是啊,感谢我给你上了这一课。”她逼视顾栖桐的眼睛,“收起你所谓的慈悲心吧,我柳际欢不需要谁同情,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得到我应得的。”

她讨厌顾栖桐似乎是与生俱来就可以拥有一切,不需要任何付出就轻易得到她渴望了近二十年的爱,她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一点,让季凛风这个男人非她不可,她更是不知道,她哪里比不上这个柔弱的蠢女人。

她在这场感情纠葛中,满盘皆输。

“用这种方式?”

柳际欢紧紧盯着她,半晌后,眼里的最后一丝冷静消失殆尽,眼见着起了怒火,“这都是让你们逼的,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毁了!”她情绪开始失控。

她想到了柳江,那个将她自尊和自信毁掉的人,是他将她一举拉下,跌落成今天这般模样。

这一失控,几个手下瞧得一愣一愣,不敢吭声。

随即,只见柳际欢决绝地看向韩奚泽,“还等什么?”

他目光微转,冷嗤一声,“引火上身的事,我不做,你们三人的恩怨我不能插足,所以我更不会做。”

柳际欢下巴微抬,将他认真地一望,眼里多了一丝理智。

“欢姐,给。”一手下去韩奚泽那儿拿来了麻绳,奉承着递给她。

她招呼了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站到了顾栖桐身后,她抽过麻绳紧攥在手里,向她走去。

韩奚泽一动没动,目光却是紧跟不舍。

“你要做什么?”顾栖桐扬起脸,与她对视。

她掠她一眼,抬手将绳子扔到她身后的其中一男子手中。

那男人稍作迟疑,还是果断地牵住绳子两端,将其绕到顾栖桐身前,开始收紧。

“往下。”

“是。”

“再往下!”柳际欢不满,狠绝道。

下一刻,绳子已经勒到了她微微凸起的下腹。

绳子还未收紧,顾栖桐已开始挣扎,怒吼,“柳际欢!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这是杀人知不知道!”

柳际欢根本不理会她,决绝地朝手下使眼色示意,在她眼中,充斥着愈燃愈烈的怒火,已成无法浇灭之势。

可在那手下正准备收紧绳子时,有人出声。

“我劝你,做这件事之前想想后果。”韩奚泽尚且冷静。

柳际欢转过头去,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理智又多了几分。

她嗤笑,“我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后果吗?”

见她依旧果决的狠厉模样,韩奚泽眼底浮现出隐隐的无措。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啊!”她瞪了那持着绳子的男子一眼。

绳子一下子收紧,顾栖桐的身子不由一颤,紧咬牙关,堪堪向那个疯女人看去,“你……你会后悔……”

绳子的力越来越紧,这感觉比直接扎她心窝更加痛苦。

“柳际欢!住手!”韩奚泽的脸明显沉下来。

顾栖桐满头大汗,意识有些模糊,她只感觉到,这话过后,下腹的绳子的确松了力。

她吃力地沉下一口气,抬起眼皮去看韩奚泽。

“怎么了?”柳际欢那张扭曲了的脸上扯出了笑,带着近乎试探与仇视的笑,“你不动手,我替你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骗我,嗯?”

她这话的疑惑,好像并不是临时而起。

韩奚泽不答,揣在西裤口袋的手摩挲着里面的手机,若有所思。

“你让季凛风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和他谈条件?我只是想劝你,不要意气用事。”他面色沉着。

话音刚落,只听顾栖桐在沉默中,虚弱地自嘲一笑。

可笑,自己在期待什么。

柳际欢收回目光,冷冷道:“那倒不用你费心。”

随即,绳子又被收紧,顾栖桐吃痛闷哼一声,紧咬牙关的声音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疼痛加上药物的后期影响,使她无力而昏沉,她此刻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看不清那扇紧闭的大铁门……

恍惚间,她听见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肉体碰撞的声音。

再接着,她微抬眼皮,看见有人护在她前面,像是在推她身后的男子。

“赶紧住手!快给我住手!”

声音很熟悉……

她看不见他的脸。

“韩奚泽,你真让我失望!”

柳际欢的理智,荡然无存。其余三个手下在她的示意下,齐齐向韩奚泽走去……

当三人将他从顾栖桐面前拉开的时候,她才看清他的脸,才意识到刚才那熟悉的声音,竟是韩奚泽。

那三人人高马大,他根本就不是对手,更何况以少敌多。

他与几人对抗不到半分钟,就被其中两个男子控制住,另一个男子将拳一挥,毫无顾忌地打在了他脸上,一阵拳打脚踢。

他倒下了。

顾栖桐失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已经在打转,“韩奚泽!韩奚泽!韩……”

下腹被紧勒的疼痛卷土重来。

“小桐!”韩奚泽极其吃力,将头抬起来看她。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扑通一声滑落在了地上,屏幕亮着,锁屏的界面可以看到正有一条微信消息待读。

“欢姐,您看看。”一手下拾起,送到了柳际欢手中。

“我们已经过来了,您再多拖延一下时间!”消息显示的是一个备注“小凡”的人发来的。

柳际欢看了,双眉紧蹙,恨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随即,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且人数不少。

“欢姐!有人来了!”站在顾栖桐身后的两壮汉已经停了手,直朝柳际欢看。

那三个手下也齐齐看向她,随后,一人蹑手蹑脚地往铁门那边走去打探情况。

顾栖桐艰难地睁开眼,去看自己的下腹,那根绳子还勒在上面,伴着余痛。

她抬起头,去找韩奚泽的身影。在她右前方大概两三米远,他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好几处被打伤的痕迹,即便她视线模糊,也能看见他脸部的红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就在下一秒,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眼眶流出,淌过她惨白的脸,滴落在衣服上。

铁门外那人赶紧把门关上,“欢姐!警……警察来了。”

即便隔着铁门,也能听见急促的警笛声。

柳际欢还捏着那部手机,闻声后,先是怔了一怔,怒气未消的脸上立马现出几乎本能的慌乱。

“快走吧,这后面还有个出口。”一手下探了探,转过身来看柳际欢,“欢姐,没时间了,警察上来我们都得完。”

她快速环顾了四周,朝顾栖桐和地上的韩奚泽看了一眼,随即将手里的电话狠狠往地上一砸,“走!”

顾栖桐此时没顾什么,一心只在韩奚泽身上,直到柳际欢一行人走得一干二净,她还扯着嗓子在喊他。

“韩奚泽你怎么样了?快醒醒!韩奚泽……”

药物后劲大,全身瘫软加上间断性眩晕,她眼前的事物在慢慢模糊。

她甚至分不清,此时此景,到底是一场噩梦,还是现实……

“小桐……”

一道虚弱的清朗的声音传来,她立马睁开了眼。

韩奚泽已经清醒,他将手臂支撑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你怎么样了?别动!你先别动!”

他并没有停下,一点一点艰难地移动着。

靠近后,顾栖桐才完全看清他,韩奚泽一张清俊的脸上青的青紫的紫,右眉骨处有青瘀,嘴角有渗出的血迹,整张脸苍白,不难看出他的虚弱与痛苦。她料想,他身上的伤应该也不轻。

“别哭,我没什么。”

她低垂着湿润的眼帘,眼见着他牵动了嘴角的伤口,露齿淡笑,右侧虎牙染上了血,红白分明。

她也没再说什么,眼泪只管淌。

此时,韩奚泽已经伸出了手,够着去扯下她腹部的绳子,然后去解她脚踝处的束缚。

“我没事,你先别动,他们马上就上来了。”

她实在不忍看他这个样子。

他垂着眼帘,即便她看不见他的眼眸,但她知道,此刻一定泛着坚定的光。因为从他发着颤的急于解开这死结的手,可以看出,他现在突生了从未有过的执拗。

“我给你解开……解开……你别怕……”他低喃。

这一刻,顾栖桐脑子里突然闪现上次的类似的情景。

韩奚泽半蹲在她面前,她被绑在椅子上,她让他放了她……

脚踝处的束缚被解开,韩奚泽将那绳子猛地扔开,转而去解她手上的绳子,然后准备解开她身后的。

可就在他正要强撑着起身,由于己力不足,加上身体疼痛,一下子又扑倒在地上。

顾栖桐惊呼,赶紧劝道:“你先别动,我求你了。”

她眼见着他眼帘垂着,渐渐地合上,他却微抬下巴,来看她,“小桐……我对不起你……我之前……只是太害怕……失去……”

话没能说完,他眼睛彻底合上,晕了过去。

“韩奚泽!韩奚泽!你醒醒!”她失措中已带了哭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那大铁门被猛地推开,嘎吱一声。

顾栖桐条件反射抬头去看,循着光的,那大铁门处,季凛风迈着快步跑进来,后面跟着的是陆小凡,还有随即四散而开的警察。

她看清了季凛风的脸,梨花带雨的脸上顿了一顿,立马又涌出两行泪来。

“小桐!”

季凛风直接奔向她,正要靠近,她慌忙开口,“快,快救韩奚泽!快叫救护车!”

这时候,陆小凡已经跑到韩奚泽面前,惊慌至极,“韩副总!韩奚泽!韩奚泽!”

警察在这间仓库里全方位搜索,得知几人去向后,分出大部分警力前去追捕。

救护车在不到十分钟就赶到,韩奚泽被送入医院抢救,顾栖桐在季凛风的寸步不离的陪护下,做了检查和治疗。

万幸,孩子没事。

但因为受了惊吓,情绪有些不稳定,医生给她办理了住院,打几瓶点滴,让她好好静养。

季凛风给她掖好被子,坐在了病床前,紧拧着的双眉下,一双深邃的眸子沉了又沉。

接到陆小凡的电话,他正在盛华酒店调查内情,听说她出事,什么也不顾就带上人往城郊旧仓库赶,他狠狠地自责,为什么不把她带在身边,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依着她包容那个女人。

当他破门而入寻到她的身影时,被捆在椅子上的小桐虚弱无助,他的心像是被利刀猛地一扎,疼痛扩散至全身,他拥她入怀,紧紧抱住,远比失宝复得更让他心安。

“安心睡会儿吧。”他见她睁开眼来,望了望天花板和输液瓶。

从换上病号服躺在床上,到现在她才完全清醒过来,情绪也大致恢复如常。

她面色微白,隐隐透着红,一双眸子仍流泻出不安与余悸。

“怎么了,小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季凛风站起身,握紧了她的手,言语里的担忧与隐怒可想而知。

“没事,我还好。”她语气微顿,转向他的目光渐渐起了探求,却又怕他的回应会灼伤她似的,但她直视着他,干涩的嘴唇微启,还是问了那句,“韩奚泽呢?”

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可是她怕等待她的那个消息是绝望而悲惨的。

季凛风眼帘微抬,默了默,才说:“还在昏迷中。”

“诊断结果出来了吗?怎么样?”她越发急切。

他没说什么,站起了身来,顾栖桐目光追随,见他拿起置于茶几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好,知道了。”电话那边没说几句,他应了声,神色凝重。

“怎么样?”她半坐起来。

季凛风走近,坐回原处,给她整理了一下靠枕。

“别担心,问题不大。”

她倾着身子,双手去握住他正在掖被子的手,“凛风,若不是他,我可能撑不到你们赶来,他……他救了我。”

他抽出一只手来,继续理被子,“我当然知道。”

顾栖桐微顿,认真地捕捉他脸上的神情。

“是陆小凡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有危险,韩奚泽会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让我们直接报警。”他微垂着眼,低沉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顾栖桐微抬眼皮,泪水夺眶而出,啪哒跌落在季凛风的手背上。她将手一揽,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凛风。”

她再一次身陷险境,起因都是自己的盲目与任性,她的确低估了人性的复杂。

他顺势将她抱得更紧,右手放在她后背,轻轻地抚慰。

“没事了,你没事就好。”

季凛风沉下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以尽量平和镇定的面目宽慰她,要知道,现在的他恨不得立马将那伙人五花大绑,以她所受的痛苦十倍千倍地奉还!

“我想去看看他。”她松开季凛风,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些微恳求。

他微顿,抬眼去与她对视,一双深邃幽黑的眸子透着坦诚,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他毫无保留地救你,你是该为他担心成这样,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害怕以及顾忌的是我会从你们之中退出。但其实,我更多的是对他的感激,因为他救了你。”

他知道她一定会问起韩奚泽,但以他的立场,似乎让他找不到合适的言行来回应。特别是当她泪眼朦胧地,含着试探的目光问他时,他更是无措。

但是,这些话,他却还是很自然地讲了出来。

话毕,顾栖桐眼中多了几分神采,却又被她压制,她动了动唇,没说什么。

没过多会儿,那边来了电话,说是韩奚泽已经清醒过来,但情况有些不太好。

顾栖桐没迟疑,被子一掀就下了床,不过还没等她开口问他,季凛风就已经拿上外套给她披上,准备带她过去。

病房在五楼,两人乘电梯下去,刚到廊道,就见王奇朝这边过来,他向顾栖桐问候了一句,便走在前面带路。

她身体还有些虚弱,季凛风走在她身后,虚扶着她,但她脚步逐渐加快,他也不得不跟上她的步伐。

“小桐,你怎么下来了?这里有我俩就行。”萧晓静像是觉察到外面的动静,从病房里出来,刚好迎上三人过来。

顾栖桐站定,目光没怎么在她脸上落定,就只顾往病房里探,“他怎么样?醒了吗?”

天色已经渐晚,夕阳残照,红光从病房那淡蓝色的窗帘中透进来,过滤成浅淡的光,打在了地板上。

从门口往里看,只能看见病床床尾,但紧接着,陆小凡探出了头,绕过床尾快步走了出来。

“他已经醒了,快进来小桐。”陆小凡急切中带着欣喜。

顾栖桐没做任何停顿,应声就赶紧进去。

王奇正准备跟着,季凛风就微微抬手,示意他不用跟进去。

萧晓静还留在原地,一副有话要问他的样子,像是在琢磨用怎样的态度开口。

“她没事,放心。”季凛风看向她,语气较平时多了一丝恳切。

她急吼吼赶到医院,季凛风正守着顾栖桐做检查,她来韩奚泽这里,正是他拜托的。

要不然,她恐怕对看望韩奚泽没有兴趣。

“那伙人呢?归案了没有?”

季凛风转而看向王奇,恰巧,他也正要向他了解最新情况。

“那五个人是抓住了,还没有柳际欢的消息。”王奇说,“对了,季先生,有两位警官要向夫人和韩奚泽了解案情,现在应该快到了。”

他微微转眸,目光落在半掩着门的病房内,低沉道:“知道了。”

顾栖桐进入病房,急切地往病床上的人看去,他正平躺着,覆在身侧的右手打着点滴,脸上稍稍恢复了血色,但从他没有神采的眼中,可以看出因身体不适带给他的痛苦。

他像是不知道顾栖桐来了,眼神迟迟没有和她对视。但这种神态,更像是一种对对方热烈关切的掩饰。他在纠结什么,为什么掩饰,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她走到床边,看着他问。

陆小凡看着两人,疑惑起来,特别是对韩奚泽,刚才他醒来第一时间问顾栖桐的情况,可怎么现在倒是这副模样。

韩奚泽仍是没有看她,只摇摇头,“没事,只是皮外伤,休息休息就好。”

他声音压得很低,清朗中透出微弱。

她知道问题并不是很严重,但也不至于像他说的这样。

“小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小凡忍不住问出口来,“韩副总怎么伤成这样?”

“我……都是我做事太欠考虑,连累他了,要不然……”

韩奚泽突然打断,“该自责的是我。”

空气凝滞,顾栖桐眼眸微转,立马就迎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坚定而充满歉意,似乎是酝酿了很久,又有种突然爆发的意味。

两人对视了许久,顾栖桐最先移开,飘忽不定的眼神显露着她不知如何回应的失措。

陆小凡见势,找个借口离开了病房。正好,他想立马去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韩奚泽注意到了她失措的神色,敛下了眸子,带着苦涩的笑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想明白,没有什么比你平安、快乐更重要,我应该全力维护你,包括你想要的在我这里的解脱,我早就该放手的,是我没有想清楚,我对不起你。”

她微微抬眼向他看去,见他敛着眸,目光才在他脸上停留。

他现在的模样,似乎比那次听顾栖桐提起分手更痛苦,只是多了愧疚。

“先别说这些,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顾栖桐再次错开目光,转身就要离开。

说没关系吗?她不会当做以前的事没有发生,韩奚泽尽他全力救她,她心怀感激,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平和心态向他表示感激,帮助他早日恢复。

转过身还没抬步,她又转过来,恳切地看着他,“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能够想明白,给我这些答复,希望你早点康复。”

她说完,韩奚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随后问起她的伤势。

她简单说了句,便走出了病房。

“这位病人头部遭击打,导致脑功能受损,另外,身体多处部位也有轻微程度的伤,不过从目前看来,可以经过调理恢复。”

刚走出去,给韩奚泽就诊的医生就在外面廊道,和两名警察在谈话,季凛风、萧晓静和陆小凡几人也在一旁,专注于警察的调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大结局 她一拉开门出来,几人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她身上。季凛风投去目光,在她脸上谨慎而细微地探寻,萧晓静上前一步就将她拉过来,往两位警察面前带。

“警官,她就是顾栖桐,这次案件的受害者,请你们赶紧抓住那个幕后凶手。”

站位靠前的警察点了点头,认真地向顾栖桐看去,问:“顾女士,不知道病人现在是否方便,我们好对两位进行案件调查。”

顾栖桐还没回话,陆小凡就快步进了病房,向韩奚泽求个应答,没一会儿,他就将病房门大开,请警察进去。

考虑到案件的特殊,除两位当事人外,其余人都不允许进入病房。

季凛风理解并配合,沉默着坐在廊道外的长椅上,等待结果。

“你好,为了进一步了解案情,希望你配合我们,讲述一下整件案情经过。”

韩奚泽早已规规矩矩地坐起了身,目光坚定地看着说话的警察,“警官,那几人落网没有?”

“还有一个,叫柳际欢。”他答,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上面别了一支笔的记录本。

顾栖桐坐在病床边的木凳上,目光落在了那位警察身上。

她想说什么,但眉间一皱,还是没有开口。

“那五人已经归案,交代了犯罪过程,你们放心,我们不会让主犯逍遥法外。”

另一名警察看向了顾栖桐,“我们需要了解你们之间的关系,还有犯罪动因。”

顾栖桐正回想着整件事的经过,可还没开口,韩奚泽像是早已想好了措辞,有条不紊地陈述了全部过程。

“也就是说,你是发现柳际欢会对她不利,才临时做出的决定?”

韩奚泽拧眉,颔首道:“是的,我也猜到柳际欢会怀疑我,但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将消息发出去,我尽量拖延时间。”

她往他脸上看,总觉得他情绪有些低落,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据你的陈述,你和柳际欢之间存在利益关系?”记录的警察将手中的笔一顿,看向他。

“是的。”他立即答。

病房里沉寂而紧张,顾栖桐没怎么开口,只听韩奚泽在有条不紊地陈述。他坦白了与柳际欢的关系和往来原由,包括他两个月前对顾栖桐和秦雨的非法拘禁。

“顾女士。”

听见做笔录的警察在叫她,顾栖桐才突然回过神来,眼中还残存了一丝惊诧。

“根据韩奚泽的陈述,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他持笔,等她开口。

她向韩奚泽看去。

另一名警察追问,“为什么不选择报警?”

顾栖桐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没有什么补充,他说的是事实。”

结束后,两名警察从病房离开,顾栖桐只看了韩奚泽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病房外,季凛风坐在廊道长椅上,王奇在一旁和人通话。

他刚站起身来,还没对上顾栖桐的目光,就见她朝离开的警察快步跟了过去。

两名警察站定,其中一警察看到顾栖桐后有意朝季凛风看了一眼,这才回应她,“您讲。”

她理了理情绪,犹豫着问:“警官,韩奚泽会被判刑吗?他这算不算是自首?会酌情处理的吧?”

那警察严肃了几分,却也带着宽慰的语气,“具体情况我们还要进行调查,这个案件牵扯到几家公司,所以暂时还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她紧紧地看着他,思虑片刻后,才道:“拜托了,警官。”

顾栖桐神色复杂,低垂的眼帘下倾泻出她低落的情绪,但她好像在极力掩饰,特别是在与季凛风对视后。

警察离开,他仍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看过来,但似乎是在等顾栖桐朝他走去。

“有些事情还没弄明白,先等等吧。”这是他沉默半晌后,主动开的口。

顾栖桐坐在他身边半天,结果还是由他打破僵局。

她当时并不知道,季凛风口中说的没有弄明白的事到底是什么,她一次又一次低估了人性的莫测。

半月后,E国海岛。

海风掠过岛上的了望台,轻抚着顾栖桐正在远望的脸庞。

“醒这么早。”声音从她后侧传来。

与此同时,远方天际的海岸正升起一轮红日,朝霞弥散。

她眉眼含笑,并没有说话。

季凛风有意在她脸上逡巡片刻,随即,眼眸一转望向天际的朝霞。

“以前的事,都放下吧,你也更不必自责,该为过去纠结的是他们。”他眼眸里映着霞光,又渐渐沉了下去。

顾栖桐沉吟片刻,问:“审判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他双手微抬,搭在围栏上,“两人判有期,东建集团也被受理查封,涉嫌非法集资,不过,韩奚泽并没有涉案。”

听到这个名字,她提起的心又猛地一揪,平缓了心绪,才问:“柳际欢害我爸那次,他是知道的,是吗?”

“知道。”

海风抚在她脸上,刮得她的脸生疼。

她希望,再次见面,她放下了仇恨,他找到了自我。

“回去吧,风太大。”季凛风说着,揽过她的肩。

他的手掌很温暖,直抵她内心的脆弱,她仿佛在这温暖中和关怀备至的眼神中,一下子得到了宽慰,就像突然照在身上的阳光,暖意立马涌向全身。

“我们明天就回去,好吗?”

季凛风紧了紧搂住她肩头的手,温声道:“听你的。”

是该回去了,离开了这么久,到底是想明白了该怎样去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