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的穿越奇缘》 章节目录 第1章 走着走着就穿越了 “喂,营地中心吗?喂,喂......”秦清对着手机一阵急吼,电话那头只传来“嘟嘟”的声音。

“清儿,别叫了,这里肯定没信号。”齐月坐在一块大石上,一边揉着脚踝一边说来,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有痛苦之色。

秦清回头看她一眼,十分不服气,“营地就在山下,这山也不高,怎么就没信号了?我再打110试试。”说完又拨动电话,电话那头依旧传来“嘟嘟”声,秦清又发了一个求救信号,奈何屏幕显示不在服务区。

“靠。”秦清生气咒骂一声,真想将手机砸了,“以前去4千米的山也不见这样。”

齐月苦笑道,“或许老天爷想多留我们一会儿吧。”

秦清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来到齐有身边,可怜巴巴道,“对不起呀,月儿,本来你都决定下山了,是我非要带你来这儿,这是未发开区,路不好走,害你崴了脚。”

齐月笑道,“好了,我又没怪你,若是开发区,我还不来呢,那多没意思。”齐月长叹一声抑望天空,但见蔚蓝如洗,几片白云缓缓流动,让她想起了幼时常吃的,软软的柔柔的,而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竞相开放,浪漫又多情,站在这里,一览众山小,瞬间,心中所有的不快,都随风而去。

秦清知道她出来一趟不容易,但见她又红又肿的脚踝,自责没有将她照顾好,“脚怎么样了?”

“还行,比刚才好些。”

“好像猪脚。”秦清一本正经道。

齐月“呸”她一声,“现在我走不了了,你先去营地找救兵。”

秦清不愿意,“留你一人在这儿,你不怕?”

齐月笑道,“有花儿,草儿,云儿相陪,我不怕,第一次登山,第一次露营,昨夜的星星,今晨的日出,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清儿谢谢你。”

秦清噗嗤一笑,“这点就最美了,以后我带你登更高的山峰,可以看到万年冰川的雄伟壮观,千年湖泊的优美,满山叫不出名的花儿更似仙镜。”

“好,好。”齐月拍手道,“一言为定,你可别嫌我是累赘。”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为誓,又相视一笑。

二人皆是大一学生,又是同一寝室的室友,更因二人相似的生活经历让她们很快成了好友,闺蜜。她们生长在单亲家庭,一个没有了爸爸,一个没有了妈妈,她们的父母又都重组了新家,她们表面上与常人无异,但内心的痛与伤,也只有自己,彼此能够了解。

秦清生长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从小就是满山跑的“野丫头”,齐月生长在城市,母亲再嫁后,为了不被母亲抛弃,是过得小心翼翼的乖乖女,性格苟异的二人,却成为最知心的朋友,此番正是趁着假期相约登山露营。

秦清体力好,又经常跟着驴友四处探险,有一些经验,齐月却不一样,所以秦清选择了相对容易的华蓥山。

华蓥山位于四川省内,其风光独特,有孤峰,有悬崖,有石林,有沟谷,有瀑流,最为主要有看到野生大熊猫的机会,游客们上山有游客通道自然安全无异,登山爱好者,往往另行幽径,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一条小道,山下的老百姓自发在这条道上设营,出租帐篷等登山器材,卖水,卖面,卖小吃,还有医药,救助等等,专为登山露营者投供服务。

只不过,为了更好的看日出,她们登上未开发的凤凰金顶,其实也不只她二人,路上还有许多登山爱好者,但她们看完日出皆下了山,齐月不想这么快离开,二人呆到中午,待下山时,齐月不小心扭伤了脚,瞬间便肿大起来。

秦清为她喷了云南白药,但齐月伤得有些重。

“还是我背你下山吧。”秦清道。

“我有一百斤,你背得动吗?”齐月笑道,“你再看这山陡的,若你再歪了脚,那咱们可真要在这里过夜了,吃的喝的就剩这点了,帐篷厚衣都在营地,过夜还不冻死了。”

秦清想想也是,她皮厚肉多,饿一夜,冻一夜死不了人,齐月细皮懒肉的,可受不了这个苦。

秦清点点头,“好,我先回营地叫人。”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齐月,“你别怕,乖乖在这儿等着我,这里离营地不远,也就一个小时路程,来来回回,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我很快就回来,云南白药留给你,隔一小时你再喷一次,食物与水也留给你,我扶你到那棵树下坐下,别看山上风大,紫外线可强,树叶正好给你挡阴,不然晒黑了,回去连你有亲妈都不认识。”说着就笑了,扶起齐月朝大树移去。

齐月也笑,“水你拿一瓶,路上喝,压缩饼干带一包,下山也需要力气不是。”

秦清整理完背包,“压缩饼干不带了,我不喜欢吃这个,就拿一瓶水与一袋干脆面吧。”

“够了吗?”

“够了,够了。”

秦清说着,将冲峰衣的拉链拉上,登上鞋带绑好,背包背上,防晒帽带上,防晒巾捂住口鼻,套上手套,登山仗拿在手里。

“我走了。”

“小心些。”

“营地不远,这里也看得见。”秦清指了指山下,那一片绿绿红红的小点,便是营地帐篷,“这样你就不怕了。”

齐月点点头。

秦清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将一只电击棍拿给她,“以防万一。”

齐月笑道,“你还带有这个?”

秦清道,“习惯了,以前登山都有带,图个心理安慰。”然后又将一个硫璜包绑在了她的腿上。

“不是说没蛇吗?”

秦清道,“也是防万一。”

齐月笑道,“你那百宝厢里还有什么?”

秦清道,“好多东西都放在营地了,现在只有打火机,军工刀,云南白药粉剂,消炎药,碘酒,毛巾,卫生巾,还有巧克力糖,对了,糖给你。”

齐月笑道,“你知道我不吃糖的,你怎么还带卫生巾?”

秦清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上次出游放在包里一直忘了拿出来,其实还应该带上洛阳铲,指南针,登山绳,盐,糖,净水片,血清,暖宝宝......”

齐月忙阻止,“得,你别说了,你呀快走吧,早去早回。”

秦清点点头,朝齐月一笑,背着她的包极快的朝山下而去,身后响起齐月的声音,“当心,可别滚下山去。”

秦清朝齐月挥挥手,身影越变越小。

秦清并非第一次来这里,对这里甚是熟悉,将齐月留下,到不担心她会遇上什么危险,只怕她一人独处会慌乱,于是秦清加快的步伐,也顾不得一路上的美景如画,唯一不和谐的,路边有好些游人丢的垃圾,她捡了些一个空的牛肉罐头,几个塑料袋,一支塑料吸管,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子,一个破烂的帐篷,秦清摇摇头,地球是我家,人人爱护她。

只是怎么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穿过一片矮树林后,突然下起了大雾,这大中午的,那来的雾?

并且越走越多了好些参天大树?沿路的杜鹃花呢,不见踪影。

不对呀,这不是她来的路。

可是一条路到山底,并没有岔路呀。

秦清不由得停下脚步,朝天空看去,天阴了下来,不再有阳光,不再有白云,接着一阵大风刮来,四周猎猎着响,几乎眼晴都睁不开,她带上护镜,凭着感觉朝前走,可雾越来越大,到了目不可视的地步,秦清心里一个咯噔。

章节目录 第2章 天上掉下一个人来 这是怎么回事?秦清警惕起来,又尖起耳朵,拿出腰包里的军工刀,依她的经验,和对这里地形的了解,不应该有雾障,这是一条成熟的登山路,也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没,但如此诡异之事,秦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观察片刻,四周除了风声,并无其他。

秦清却不敢怠慢,知道丛林里什么情况都会发生,她开始担心齐月。

不能目视,无法前行,秦清暂且等侯,或许雾散了就好了,她这般安慰自己。

约莫十分钟,大雾果真渐渐散去,风也停了,秦清松了口气,取下眼镜,取下面巾,看了看卡通碗表,这是齐月送给她的礼物,是一对,两只可爱的粉红兔子,她一只,齐月一只。

时针指向1点,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可是......路呢?

原本的一条被登山者开发而出小路,如今在她眼前不见了,左看右看,四周皆是灌木丛,高大的参天大树将她包围,脚下是一尺来长,深绿色的杂草,夹杂着湿润的泥土,丝毫无人走过的痕迹。

惊鄂之色出现在秦清的脸上,她揉了揉双眼,瞪大了双眼,又揉了揉双眼,再瞪大了双眼,随着大雾彻底的消失,眼前的一切更加清晰起来,不再是她熟悉的山坡,杜鹃花,连着干燥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

安静,安静,诡异的安静。

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带着山谷的回声,久久回旋,瘆人得很。

她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足足呆了三分钟,突然大喊一声,“齐月。”转身就朝后跑。

跑来跑去皆是灌木丛,绕来绕去,皆是参天大树。

这次是真的慌了。

“齐月,齐月。”

对着天空喊,对着东南西北喊,回应她的只有回声。

她放下背包,开始翻阅,指南针,指南针,将所有东西倒出来,才想起,指南针放在了营地,秦清气急的将包一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感到衣衫一片温润,汗珠子从背脊渗透出来,每个毛孔都在颤抖,在害怕。

或许因为她的动静,原本安静的林子,有些骚乱起来,咕咕,叽叽,呱呱,吱吱,她看见几只醋似猫头鹰的鸟立在树干上,白头,红身,长相凶恶,直勾勾的盯着她,她又听到蛇吐信子的“嘶嘶”声,草丛中悉悉索索的爬行声,秦清立即从地上弹起。

她敲了敲脑袋,实在无法相信,十分钟前她还能看到远处营地的帐篷,甚至听到营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一场大雾,大风之后,怎么都消失了。

诡异,十分诡异,她突然想到曾经的驴友说起过鬼打墙的故事,难不成,她也遇上了?

她可以相信野外里一些难以解释的现像,但从未想过自己也会遇上,如今怎么办?

“野外生存考验的不仅仅是你有多少野外知识,更是你的心理素质。”

脑子里想到领队说过的话,她才渐渐平息了慌张的心情,再次环顾四周,从小在山里跑,她对大山其实并不陌生,原始森林也去过,只不过如今是她一人。

她想起了齐月,不怕,不怕,齐月还等着我呢。

她深吸一口气,她不敢去想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想不明白,她告诫自己一定能走得出去。

于是秦清重新拾起背包,拿着登山仗,可该往那个方向走?

东西南北,她己分不清方向,参天大树的枝干己将天空遮蔽,不见阳光,她脑子迅速思索,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应该往上走,站在高处才能观察地形,做进一步打算。

主意己定,秦清开始朝高处前进。

心里挂念着齐月,不停的看着手表,最后发现,手表失灵了,时针永远指在1点,分针再没有动过。

再拿出手机,依然是无信号,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1点30分,屏幕上的图案正是她与齐月的合照,齐月笑容灿烂的注视着她。

再次难过,两个小时了,不知齐月怎么样了?未见她回去,她一定着急了,泪水忍不住落下,闷着头一直往上,坡度不算陡,到了一处高地,往下望,视线依旧受限,再继续往上,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又累又渴,秦清只得站着休息,不敢坐下,领队说草丛中冷不防就会窜出蛇虫来,她打开背包拿出矿泉水,只敢小小的喝了一口,又放回包里。

再次抬头,有树木的遮挡,天更暗了,她发现这里的树木是如此的高大,怕有二十几层楼那么高,粗状得需数人相围,她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像楠木,又不是楠木,林中也有云彬,落叶松,还有竹子,却又与她常见的有些不同,皆是高大无比,枝叶茂盛,一些矮小的灌木,大多不认识,她去过一些丛林高山,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些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下午4点了,等到5点以后,天就会彻底黑下来,气温也会降低,昨夜在营地露营,气温便只有几度,现在海拔更高,必会降到零度以下,她虽穿着防寒的冲锋衣裤,怕也抵不过森林中的寒气。

好后悔,为了轻装登山,将厚衣帐篷放在了营地,现在回想起领队说的话,别嫌麻烦,多带一件东西,就多一分生机。

的确如此。

食物,水的缺乏,丛林中的蚊虫蛇,也许还有攻击性的动物,会不会夜间出现,而她得独自一人在这里过夜吗?没有同伴,没有队友,困难比她想像的还要严峻。

秦清又止不住的心慌,失落。

但是现在情况如此,颓废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强打起精神来,对自己说,总会有法子的,所有的困难都有办法解决,食物,水,大自然会赐予,有火她就不会冻死,秦清抹了一把泪,继续前进,一边用登山仗敲打着灌木丛,所谓打草惊蛇,便是如此。

秦清从小到大都很独立,遇到困境伤心归伤心,但很快会调正好心态,万物皆相生相克,困境也一样,定会有解决的法子,于是,秦清走着走着,心情便也开阔许多。

看样子天黑之前是不能到达山顶了,目前之急是寻一个露营之地,她可不想走夜路,那是寻死。

没有帐篷最好选择山洞,可她没找到山洞,又累又渴,又受惊吓,出了一身的汗,盐,水严重流失,对她不是一件好事。

她知道自己必须休息了。

不能靠山而宿,防止下雨落石,须选背风处,宽阔处,草木浅处,还要收集一些干木,引火用的松叶,幸得她带有打火机,这是她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不用像原始人一样,钻木取火,她曾拭过,从未成功。

秦清又走了半个小时,耳边的虫鸣鸟叫声越来越密集,透着恐怖,她知道天真的快黑了,再仔细听了听,没有动物的吼叫,又放下一颗心来。

经过一番观察,终于找到一处平地,有两棵大树,枝叶茂盛,正好可以挡风,且树下草地不像灌木丛那般密集,不正是露营的好地方吗?

秦清立即奔跑过去,踩了踩草地,又拨开青草,枯草瞧了瞧,虽说是夏季,但泥土还是有些湿润,这样躺上一夜,不生病才怪,怕是要坐上一夜了,秦清将包一丢,坐在包上,靠着树干,休息起来。

如果没有找到山洞,丛林露营,最好要离开地面,上树不行,树上恐有蛇,豹子,山猫一些动物也会常在树上休息,她可不想与她们同寝。

她想到放在营地的吊床,有点欲哭无泪。

丛林雨水多,树枝虽茂盛,也不能完全避雨,淋湿了,感冒了,更是死路一条,或许可以搭一个木棚试试。但看着现在的天色,很晚了,而她累得一动也不想动,只有期望今夜无雨。

一阵夜风吹来,秦清打了一个寒颤,赶紧裹了裹身上的衣衫。

依然冷,必须得点火个火堆,秦清虽然很累,但本能的求生欲让她坚持着,起身翻包找打火机,翻到了一件破旧的帐篷,又是一喜,帐篷不能支撑但可以垫在地上,隔绝寒气与露水,再点上火堆,那么这一夜也能凑合着过了。

说干就干,秦清简单清理了一下,抛去了枯草,露出泥面,是为了防止蚂蚁,蝎子,蛇的入侵,然后将帐篷捕平,还挺大,足够她躺了,接着开始去捡枯枝干叶,这个不难,随处可得,不一会儿功夫柴火够了,再离地铺3米远处用刀挖了一个坑,在坑周围围上一圈石头,以防火星溅出。

一切都是那么得心应手,仿佛一气呵成,可不是以前跟着驴友学的吗?

火堆燃了,秦清赶紧缩着手脚,坐在火堆旁,一阵热气袭来,便不觉得冷了。烤了会儿火,秦清翻开背包,拿出水来喝,又想着可三天不进食,不能一天没有水的真理,看着还有半瓶的矿泉水,秦清叹了声气,目光随意落在路上捡的那几个塑料袋上,有了,可以接露水呀,迫不及待检查一番,塑料袋完好无缺,秦清见背后那两棵大树,可将塑料袋系在枝头上,明日的水有着落了。

这两棵不知名的树虽高,但枝茂下垂,秦清个子不高,弹跳力强,从小便是学校的体育尖子,几番试跳,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抓住树枝,这次,她不得不脱下外套,做了一番伸展运动,然后退开数米,助跑一跃,终是抓住树枝,但随着她的用力,树木也一阵摇晃,接着眼前一晃,一声闷响,从树上掉下什么东西来。

秦清定眼一看,顿时吓得六神无主,那分明是一个人呀。

章节目录 第3章 女孩?男孩 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秦清呆了片刻,今天遇到的怪事真多。

树上会掉下一个人来。

秦清抬头看了看,树上是悬崖。

证明这林子里还有他人,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得救的机会。

“喂,喂。”秦清朝那人喊了几声,没有动静。

难不成摔死了?是个死人?

秦清一个激灵,将刀拿在手里,大着胆子靠上去,先碰了碰那人的脚,再碰碰那人的胳膊,那人依旧躺尸,最后秦清蹲在那人身边,将那人翻过身来。

有着长长的头发,是个女孩?

再探探她的气息,微弱,至少证明是个活人。

秦清松了口气,先将女孩移到垫子上平放好,这才看清女孩的面容,大约十二,三岁,清秀带着幼稚,额头上有个大包,有血凝结。

“醒醒,醒醒。”秦清拍打着女孩的脸,女孩没有反应,但见她衣衫破烂,身上多处有伤,像是被树枝,尖石所刮,恐还有骨折,或许内伤,秦清啧啧两声,叹道还有比她更惨的人。

女孩需要救治,需要照个片,需要手术,不然,怕是性命不保,但这是不可能的。

秦清唯一可做的便是给她伤口消毒,一切只有听天由命。

幸得碘酒没有放在营地,秦清倒了一点矿泉水润了润毛巾,先拭擦她额头上的血迹,看清有一条深的伤口,秦清喷点碘酒,倒了少许云南白药粉剂,但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容易感染,秦清翻包但见卫生巾,想了想,拿出一片,贴到她的伤口上,然后用防晒面巾包头系好,不知怎的,秦清想笑。

忍住后,再去解她身上的衣衫。

着实麻烦,里三层外三屋,交领右衽,明明就是汉服嘛,知道现在流行,也不至于登山还穿着,定是一个好拍照的姑娘。

秦清好不容易解开了衣衫,果然那手臂上,脖子胸口上皆有伤,特别是手臂,血淋淋的,秦清赶紧再倒一点水清理,又为她喷上碘酒,涂抹云南白药,心里暗忖着,应该没有十二,三岁吧,这个年纪的女孩早该发育了,看看这个姑娘一马平川似的,秦清为她穿好衣衫,又脱去她的裙子,居然裙子里还穿有一条裤子,秦清又拔掉她的裤子,顺着小腿往上看,腿上的伤也严重,膝盖也破了,模糊一片,秦清叹息一声,清理完小腿,清大腿,接着无意瞟见......

秦清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有点不敢相信,她揉揉双眼,再凑近一些,立马将裙子往她身上一丢,又呆坐着。

怎么是个男的?

入魔了,入魔了,现在的人娘炮不说,连穿衣打扮都向女性发展了,快赶上人妖了,秦清一个颤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不管怎么样,总不能不管吧,好歹是个未成年,看一下身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水与药可不能白费,秦清闭着眼,将男孩翻了个身,原来他背上的伤更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将他一身清理干净,为他穿好衣衫,将两颗消炎放在矿泉瓶盖里,和着一些水,溶化了喂他吃了。

忙完一切,秦清己近虚脱,看了看时间,己经晚上十点了。

累得反而不饿了,咬了一口干脆面,含在嘴里也不咀嚼,水没了,碘酒与云南白药用了一半,她看着那躺尸的男孩,觉得自己该做的己经做了,他的外伤没有多大问题,如果不发炎,就死不了,除非真是伤了内腹,那就没办法了。

她自然是希望他活着,一来生命可贵,二来也算是个伴。

秦清坐了片刻又起身添了些柴火,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包雄黄粉洒在垫子周围,丛林中的虫子也是要人命的,本来是两包,她拿了一包给齐月。

齐月......又想她了,若齐月见她未归来,定是担心死她了,这会儿她又在做什么?她知道升火取暖吗?对了,她好像没有打火机,那么她会钻木取火吗?她的食物吃完了吗?她一定是害怕得哭了。

秦清不敢想像她一人呆在野外的情景,她怎么能应付得了,她胆子那么小,但如果她能平安熬过今夜,明日一早便有人上山看日出,她会得救,她一定会没事的。

那么自己呢?

秦清再次翻开包,还有一包巧克力糖,她舍不得吃,又塞了回去。

秦清将背包抱在怀里,缩成一团,来阻止身上温度的流失,但随着夜深,还是觉得冷,于是畏缩在男孩身旁,帐篷够大,余下的反裹在自己与男孩的身上,二人身子紧紧相挨,不算是猥琐他吧,相互取暖是为了生存。

她想睡,又不敢睡,怕火灭了,她会冻死,怕火星溅出,将她烧死,怕夜间有动物出没,她会丧身,也怕下雨......还有许多许多,她害怕的事,要考虑的事。

秦清迷迷糊糊又战战兢兢,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她也不知道,只感到身边男孩身体一阵滚烫,这不是好现像,她记得又喂了他两粒药,之后便没有什么印像了。

清晨,她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暖暖睁开眼睛,抬头看着参天大树,阳光透着树叶的缝隙洒下,她失神了好一会儿,她在哪里,她是谁?

倏的撑起身来,随着她的动静,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几只不知名的怪物,像松鼠一般大,长得明明是猿,怎么又会有长长尾巴?嗖的攀上了高树,不见踪影。

秦清眨巴眨眼,晃了晃头,彻底醒了。

她还活着。

森林的清晨是天然的氧吧,空气清晰得让人沉醉,但她顾不得这些,大脑清醒后,便能感知肚子空了,口也干了,突然想到什么,她再次抬头,昨夜挂在树枝上的塑料袋,果然聚集了露水,不由得嘿嘿一笑,可是,要怎么取下来,还像猴子一样崩上窜下吗?又怕将塑料袋扯破,到头来一场空。

这时,那似猴似猿的生物又出现了,顺着树藤爬到了树干上对着她龇牙咧嘴,秦清心跳慢了半拍,她挥了挥手,几个怪物受惊逃走,秦清也没放在心上,世间动物万万种,她又岂能一一都认识。

却突然想到一个法子,猛的拍打自己的脑袋。

笨死了。

林中到处是藤条,秦清寻来一根长长的藤条,抛过树枝,轻轻一拉,树枝垂下,轻易就将塑料袋取下,虽然水不多,但几个袋子合在一起,也有一瓶水了。

秦清小心翼翼,将袋中的水倒入矿泉瓶中,她正要好好饱喝一顿,又想着,虽说树上的露水还算干净,但为了万一,最好还是将水煮开,至于煮水的容器,对了,那个空的罐头,不正是铝做的吗?

秦清太佩服自己的聪明。

极快她又捡了些干树枝,发现几棵松树上结有松脂,松脂易燃,若是下雨,树枝湿润,不易着燃,可有了松脂就不怕了。

秦清用刀刮下松脂,放在包里保存好,再捡了些大小合适的石头,搭了一个简单的“灶”,把罐头装满水,放在“灶”台上,开始升起火来。

火势不能太大,只因灶小,罐头也小,燃了片刻,便能听到“嗞嗞”的声音,秦清将干脆面丢了一半在罐头里,继续煮,直到水沸腾,再煮了3分钟,用毛巾包着手,取下罐头,放在一旁,等着凉会再吃。

整整一罐的面条,而干脆面本身就有咸味,秦清深深闻了闻,觉得是美味无比了。

这时,她才有空查看那男孩。

章节目录 第4章 双头蛇 想笑,他头上包着卫生巾,秦清忍住,查看了他的伤口,还好,没有发炎,他睡得很熟,很平静,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算是个好消息,秦清松了口气,“小子,算你命大,不,不,算你运气好,遇上了我,但我却不得不改变计划了,原本今日寻路离开丛林,现在只有等你好些再动身,还有,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骨折,什么内伤,否则你痛苦,我也痛苦是不是?”

秦清自言自语,发现这个男孩真的漂亮,虽然她不喜欢娘炮,不过五官端正当真无懈可击,该用什么来形容呢?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这是描写贾宝玉的句子,秦清不由得打了个颤,嘿嘿的笑了两声。

白天丛林温度攀升,到了午间还会达到30度,所以秦清将男孩的外袍脱去,当着枕头塞在他的头下,这样,他睡着要舒服些,又想着要做一个棚子,昼夜温差如此大,雨水会随时光临,昨晚是幸运没有下雨,今日就难说了。

曾经野外露营都带有帐篷,如今倒也不难,昨天她就见过棕榈树,其叶又大又密,就像夏天爷爷用的朴扇,正好用来当棚顶。

说干就干,秦清几口将“面条”吃了,大口喝了汤,又喂了男孩一些,然后将余下的水再煮开,放凉,倒入矿泉水瓶中,再放入背包里,秦清将火堆熄灭后,抬步离开,又不放心男孩,折回到他身边,也不管他是否能听见,“你乖乖睡觉,不用怕,我一会儿就回。”说完便愣住,昨天她也这样对齐月说过。

秦清甩甩头,这个时侯齐月应该得救了。

她不敢再想,急步离去。

顺路做了记号,否测丛林一个样,她不能保证还能找到男孩。

棕榈树应该就是这附近,秦清凭着记忆,走了大约一刻钟,果然看见了一棵茂密的棕榈树,棕榈树也分了好多品种,有的树高,有的树低,有的叶大,有的叶小,好比秦清现在看到的,叶子估计有二三米长,一米来宽,不过呢,树也高,目视十米,没有树枝,不好攀登,不过,难不到秦清。

她是谁呀,从小上屋揭瓦,下河捉鱼,攀岩是她的强项,原本她还计划登珠穆朗玛峰呢,虽然现在没有工具,但与棕榈树紧挨着的一棵大树,布满了藤条,枝叶与棕榈交织在一起,要想取得几片棕榈叶有何难?

秦清先观察了一番,大树的外侧紧挨着悬崖,攀登要尽量向内靠,至少要爬上五米高才能够得着棕榈叶,那五米高的树枝也粗,应该能承受得住她的重量。

秦清长吐一口气,为自己加油,然后将背包放下,将刀挂在皮带上,便准备爬树。

只听“嗞”的一声,秦清一个激灵,这个声音太熟悉,果然见树下盘着一条尖头大蛇,扬起了脖子,正直直的盯着她。

不是一条,是两条?

天啊,不是两条,是一条双头蛇。

秦清倒吸一口冷气,她从来没有见过双头蛇,这种蛇是变异一卵双生,极少有,却在这里遇上了。

双头蛇显绿色,几乎与树干混为一体,难怪适才没有发现,若不是它发出警告,那么此刻,她是不是己丧身蛇口。

她不知这是什么品种,但丛林的蛇必定有毒,只要被咬一口,毒液瞬间攻袭你的神经系统,快则数分钟便会死亡,秦清背脊不由得渗出一阵冷汗。

怎么办?双头蛇挡住了她的路,可以不打扰它,悄悄走开便是,反正林子里不可能只有一棵棕榈树,犯不得拿命来赌。

然而......她需要食物,需要蛋白质。

秦清一动不敢动,做着思想斗争,她曾在丛林里见过蛇,也吃过蛇,但从未捕过蛇。

女子天生怕蛇,是真的,当时见着队友们烤蛇,她躲得远远的,不过当鼓起勇气吃了一口,其实味道满不错。

秦清咽了咽口水,她不知道要在丛林呆多久,何时才能离开,但没有体力就没有希望,何况还有一个病号。

秦清紧紧的握住双手,做了决定。

丛林处处都藏着危险,博一博才有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紧紧盯着青蛇,又用余光扫描四周,寻找到一根长长粗大树干。

蛇仿佛感到了危险,脖子升得更长了,便要腾起来发动攻击,说那时那时快,秦清一棍子打在蛇头上,蛇身将树枝相缠,秦清双手紧紧压着树干,像磨刀匠磨刀,蛇被死死压住,蛇头不能动,嘴长得大大的,秦清能看清它尖尖的牙齿,额上汗水淋漓,心跳如鼓,她咬牙坚持,使劲全力,过了好一会儿,才见蛇头缓缓垂下,秦清不敢放开树干,腾出一只手来,拾起一块石头,又慢慢靠前,将石头用力砸向蛇头。

蛇头定是稀巴烂了,但蛇身还在扭动,秦清仍不敢放松,直到蛇身也不动了,她才小心的用树枝将石头移开,果真,蛇头几乎没了,只连着蛇皮,树干上,石头上除了血液,还有黏糊的毒液,秦清只觉一阵恶心。

秦清又用树干动了动蛇,确认它是真的死了,才抽出刀将蛇头从其身上割下,将蛇身用一个塑料袋装好,放入背包,将蛇头,蛇血用土埋了,因为有些动物,比如熊,虎可以闻得3公里以内的血腥味,她可不想引来猛兽。

处理完一切,秦清满头大汗,只觉内衣都湿了,她休息片刻,将冲峰衣脱下,里面是一件长袖白色T恤,她挽起袖子开始准备爬树,爬树之前,再仔细观察一番,又用长枝打了打树叶,以确保树上再无蛇虫。

一切妥当,秦清顺着藤条开始攀登,她手脚灵活,臂力也好,很快便爬了五米来高,她想了想,又继续爬,越往上,树枝越细,树干开始晃动,她心里有数,依旧继续,终于到了树顶,拔开厚密的枝叶,一道强烈的阳光直射了过来,险些让她从树上摔下,平静了好一会儿,才举目望去。

绿色,绿色,还是绿色,一片片,一丛丛,根本望不到边,心里不由得沉了又沉,没有路,只有山,千山万岭,峰峦叠蟑,陡峭的山崖,凌厉的锋顶,像一把把利剑,嗖嗖的向秦清刺来。

章节目录 第5章 奇怪的男孩 现在能做的就是从男孩口中得到一些线索了。

秦清扛着棕榈叶往回走,顾不得心情郁闷,她要时刻注意脚下,还要观察有无可食的野菜,但大多植物她都不认识,无意中看到了几竿竹子,秦清双眼一亮,

记得领队说过,竹子也可以积水,竹笋更是可以进食。

秦清带的那半瓶水快喝完了,太阳正中,烤得她直冒金花。

秦清放下棕榈叶拿着刀,开始敲打竹子,一节一节,若有积水,必定声音是不同的,试了几次,终于让她找到了,于是秦清将整竹砍下,再取有积水的竹节,虽然她的刀锋利,也是花费了不少力气与时间,然后将竹节塞进背包,又开始挖竹笋,竹笋一年四季皆有,唯有春笋、冬笋味道最佳,现在是夏季,她也只有凑合了。

也不知忙了多久,秦清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己是下午2点了,又是饥肠辘辘,赶紧抗着大包小包折返。

到了临时住地,但见男孩睡在了垫子外,难道是醒了?

赶紧上前,将男孩扶起,“喂,喂,醒醒。”

见男孩的睫毛动了动,秦清一喜,“你醒了?”

然而接下来,男孩只是微微睁开了眼,瞬间又睡了过去,或是晕了过去。

秦清摸了摸男孩的额头,没有发热,于是将他再次拖回垫子上,将仅剩的水喂给了他,男孩下意识的张着嘴,像是渴了,喝得很急,“别急,还有呢。”秦清安慰道,男孩喝了水,再无动静。

秦清暗忖,他太弱了。

秦清又开始拾柴升火,没有多余的水来清洗蛇,便不洗了,找几支树枝削尖,将蛇穿上然后放在火里烤,不停的翻转,听着嗞嗞声,秦清馋得咽了咽口水,很快蛇烤得差不多了,她迫不及待的撒下一块肉,试着放在嘴里嚼了爵,没有记忆里的美味,无盐,吃起来带着点点土腥味,秦清将蛇切成几块,留一半,煮一半,将肉扯下来,连着骨头一起放在罐头里,再剥了一根竹笋切片,拿出竹节,用刀挖了一个眼,将竹节里的水也倒入罐头里,来个“大锅烩”,不一会儿水便沸腾了,秦清也不敢煮久了,若将罐头煮坏了,可是麻烦事。

然后拿两根树枝当筷子,迫不及待的吃起来,也不怕烫着嘴,实在太饿了,吃了两口,似想到什么,干脆面里有佐料包,放一些在汤里,不就有味了吗?

秦清心里一阵高兴,伴好汤后,吸吸呼呼的吃完了,连骨头都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实在不够吃呀,看着剩下的一半蛇肉,她还是忍了忍,从昨夜到现在,男孩只喝了几口水,再不吃东西,不病死也怕会饿死了。

秦清想着他应该快醒了,于是把那一半蛇肉,按着刚才的方法一起煮了,然后放在一旁,等着男孩苏醒,接下来,该做什么呢?自然是搭棚子了。

秦清起身,四下看了看,又比划了一番,首先要找到合适的树干做棚架,她在附近找了片刻,扛回几根约拳头粗,与她身高相当的木头回来,找到合适的位置,用刀挖了四个深坑,将四根木头坚起,用泥土石头固定好,再按着“田”字形状用约细的木头搭好边架,用藤条紧紧系住。

木棚不及她的身高,是为了方便操作,仅是搭架也花了她不少时间,汗水把衣衫打湿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秦清现在十分佩服自己的体力,别人都说她是“女汉子”,没错,否则,她在这里连一天也呆不下去。

接下来,该是编制棕榈叶了,秦清将背包铺平,盘坐在上面,要将两张棕榈叶编在一起,就如爷爷编制的竹席一样,当然不如竹席的密度细了,秦清将手套取下,开始认真的编起来,这是一项细仔活,她有些笨手笨脚,虽然慢,但总有成效。

一边编着一边着摸着一些事,明天该吃些什么?后天该吃些什么?这林子里到底有野兽?遇上了又怎么办?怎样才能走出这片林子?太多太多的事情,想到脑壳痛,无意中抬起头来,却见那男孩己经醒了,正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秦清一怔,一喜,忙放下手里的活。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男孩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到这里?”

“你认得路吗?知道怎么出去吗?”

“你还有没有同伴?”

秦清一连问了好多,但男孩子只是看着她,不言语,秦清从男孩的眼中看到一片迷茫,是了,他刚醒来,还没有回过神呢?

秦清立即把罐头端来,凑近他的嘴边,“你一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吃好了再慢慢告诉我。”

男孩的目光落在罐头上,却向后躲了躲,明显的拒绝,还有些害怕,秦清不解,又将罐头凑近,“你吃呀。”

男孩再避了避,将头偏向一边,秦清闻了闻,“呀,凉了有些腥,你等等,我把它加热你再吃。”

秦清很快升起火,将罐头热了热,然后放了一点佐料,“你尝尝,不腥了。”

见男孩还是不接受好意,秦清自己喝了口,“你看,真的不腥了,我也最怕有腥味的食物,但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如此了,你再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男孩见秦清喝了,才慢腾腾的伸出手,秦清赶紧将罐头递到他手里,男孩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又抬头看秦清一眼,秦清送他一个大大的微笑,男孩尝试着喝了一口,紧接着,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很快汤喝完了,余下的肉,骨头贴在罐头上,倒不出来,男孩对秦清说了几句话,秦清一脸懵,“你说什么?”

男孩又重复,秦清还是不懂,男孩似乎有些生气了,声音变大了些,还比划一番,秦清懂了,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副“筷子”递给他。

男孩有些嫌弃,这个神色秦清看明白了,笑道,“别讲究了,要不,你用手抓。”

男孩还果真用手抓起肉与骨头来,三两下就吃完了,看得秦清一愣一愣。

男孩将空罐头递给秦清,又说了一句秦清听不懂的话,但秦清知道了他的意思,“没有了。”

男孩不懂,又递,秦清摆摆手,又摇摇头,“真的没有了。”

男孩生气,居然将罐头一扔,瞪着秦清。

秦清彻底愣住,看他样子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她并没有生气,而是感概,加同情,加难受。

秦清将罐头拾起来,用袖子拭拭上面的泥土,“扔了,以后我们怎么做饭吃。”她将罐头放好,然后挨着男孩坐下,“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但现实就是这样,我们被困在了这个林子里,我不知道出路,你知道吗?你是怎么到这林子里的?你的家人呢?”

秦清看向男孩,男孩也看着她,二人目光相视,秦清从男孩眼中看到一种探究,还有警惕。

“你怎么不说话,好歹应我一声。”

“难不成,你是哑巴。”

“不对,不对,你刚才说了话的,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秦清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又将男孩一阵打量,长长的头发,穿着汉服,说着怪话,秦清心里一个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外国人?”

“韩国的?日本的?华桥?”

“少数民族?”

章节目录 第6章 别扭的男孩 秦清一边编着她的“席子”,一边悲伤着,而男孩己经躺下睡了。

适才与男孩一阵“鸡同鸭讲”,比划加猜,费了她好一阵脑细胞,发现其实也并非完全听不懂,只要他说得慢些,短些,咬字清楚些,还是能懂一二字,比如,饿,吃,你是谁?

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姓秦名清,资生驴友,误入丛林,也不知男孩是否听懂了,而男孩的身份,介于他的方言太重,未能听懂,难道他不会说普通话,不至于吧,她一头雾水。

无法正常交流,她也就无法找到线索。

或许正如她猜的一样,一个爱好汉文化,爱好登山的孩子,不知怎的从山顶上摔了下来,就这么简单。

定不是自杀,他求生欲望挺强的,不仅吃了蛇肉,连着余下的半包干脆面也吃光了,若不是她拦着,怕那几根竹笋也会落入他的肚子。

十二,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侯,何况又病了一场,自然要补充营养,她了然,却感到无法承担,他吃得太多了。

秦清又朝男孩看去,男孩闭着双眼侧躺着,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的伤还好,额上的伤口有些深,肯定会留下疤,在他那张白玉般的脸上,有了瑕疵也怪可怜的。

这样精致的孩子,若家人知道他走失,不知该是怎样的心疼,不像自己,自从妈妈去逝之后,爸爸将她放在爷爷奶奶家,便外出打工了,她是一个留守儿童,虽然爸爸每年只回来一次,但爸爸对她也是非常关心的,会给她寄很多东西,有玩具,有文具,每年春节她都会在村口等侯爸爸,但是在她十二岁那年,她满杯希望的守在村口时,却看见爸爸带着一个女人回来,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爸爸说,这是你的妈妈,这是你的弟弟。

“我妈早死了。”秦清朝着爸爸大吼,“死了的人还能生孩子吗?”

她不知道爸爸当时的脸色是愤怒,还是难过,之后,她与爸爸不再亲近,爸爸也不如以前对她好了,礼物玩具再也不曾看见,爷爷说爸爸生活拮据,她觉得,在爸爸眼里,心里只有了弟弟。

从此,她开始发奋读书,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中学,爸爸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那女人也来了,笑着夸她,说她是弟弟的好榜样,她说,“我好不好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爸爸给了她一个耳光,从此,她开始憎恨爸爸,后来,她考上了大学,她凭着暑假做工,没有要爸爸的钱,离开家时,她给爸爸写了一封信,要断绝父女关系,还告诉爸爸,这些年爸爸养她的费用,她会还清,后来......没有后来,她来到了这里,若说家人发现她失踪,唯一会担心她的,怕只有爷爷奶奶了。嗯,还有月儿。

秦清发了会呆,却不知道泪水己经落下,她赶紧拭了拭眼角,下意识朝男孩看去一眼,男孩依旧闭着眼,她吐出一口浊气,继续手里的活。

天快黑了,终于将“席子”编好,秦清将“席子”搭在棚架上,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避风巷完成,有大树,有木棚,双重保护,便是下雨,躲在棚里,想必也不会淋湿了。

秦清累趴下了,这时听到了男孩的声音,“饿......”

秦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没吃的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起身升起火,将余下的竹笋切片煮在罐头里,塞了满满一罐。

然后来到男孩身旁,要将他扶起来,男孩一惊,将她一推,力气还大,秦清一个踉跄,险些摔到,秦清正欲发火,见男孩警惕又害怕的眼神,瞬间心软了。

与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于是她指了指垫子,又指了指木棚,“移到那边去,怕下雨。”

男孩似乎听懂了,缓了神色,自个儿挣扎着起身,秦清抱起帐篷,铺到了木棚下,突然转过头来看着男孩,男孩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又警惕起来。

“你可以走动,证明你骨头没有坏。太好了,过两日,等你再养好些,咱们就寻路下山,我不相信这丛林没有路,便是没有,我也要劈开一条路来。”秦清比了一个劈的手势,信心百倍,男孩愣了片刻,莫不作声的回到棚子里躺下。

秦清未瞧见他眼中的鄙视,去看竹笋煮好没有,夏天的笋有些老,咬不动,但总比没有的强,煮了十来分钟,觉得差不多了,秦清端起罐头,坐下来开始进食,她瞧见男孩一直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嘿嘿一笑,“你先吃。”

但是男孩只瞧了一眼,吐出一个字来,“肉?”

原来他想吃肉,秦清耸耸肩,“我也想吃肉,可是没有。”

男孩看上去嫌弃竹笋,奈而确是饿坏了,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伸手去接罐头。

“小心,烫。”

男孩被烫了手,嘶了一声,怒眼看着秦清。

“你干麻这么着急,瞪我做什么?”秦清自是不示弱,“告诉你,以后对我客气些,否则不给你东西吃,还挑三捡四,若不是看在你未成年的份上,我才不会理你。”

秦清递给他一只手套,男孩诧异,翻来复去的看,像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秦清只当他又是嫌弃,嗖的将手套夺了回来,“那你就等着吃我剩下的。”

秦清不再理会男孩,自己先吃了起来。

男孩气得双眼瞪得极大。

秦清一边吃着一边观察男孩的表情,觉得他生恼的样子还满是可爱,“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给你留点。”

觉得男孩没有听懂。

秦清缓缓道,“姐......姐姐......叫我。”她指了指自己。

男孩哼了一声,倒下睡觉。

“咦......你这人脾气还大,不就是叫声姐吗?至于吗?”秦清“切”了一声,继续吃起来,还啧啧道,“真鲜美呀。”

吃了一半,秦清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饱了,留着明早当早餐吧。”于是故意将罐头放在一旁,自言道,“柴火不够了,得去捡些柴火回来,”秦清起身拍了拍泥土拾柴火而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秦清抱着柴火回来,但见男孩还是那个姿势躺着,但罐头里的东西却没了,秦清不由得抿嘴一笑,“哟,笋子没了,定是被那只不知好歹的怪物吃了,等明日抓了它,拨了它的皮,烤着吃。”

男孩依旧没有动静,秦清也不理会,这时天快黑了,她加了柴火,又将塑料袋系到树枝上,见男孩侧着身,背对着,正好空出一半帐篷,秦清想了想,用刀将帐篷一分为二,在一边铺好,棚子小,依旧是挤在一起,但总比挤在一张帐篷上强,秦清仰面躺下,将包抱在胸前,望着顶棚着摸着明日要怎么度过,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掏鸟窝 实在太累太累,但还是被吵醒了。

半夜下起了雨,唏唏哗哗,秦清挣扎着起身查看,雨水顺着木棚边缘滴下,虽然有双重保护,地面还是一圈湿了,积了不少雨,是她小瞧了这丛林中里的雨水,秦清赶紧拿起刀,沿着木棚挖小沟,以防雨水渗入棚里,她的冲峰衣防水,但还是渗入了不少,使里面的T恤湿了一半。

秦清又拿出毛巾,就着雨水洗了,上面有许多男孩的血痕,拧干后,又将冲峰衣的水拭去,又将罐头,两个矿泉水瓶割去口子,放在滴水入接水。

因她事先有做准备,放了些干柴在棚里,秦清又挖了个坑,点起了一堆火来驱寒,她想把T恤脱了来烤干,下意识回头看看男孩,却见男孩的身子在不停的抽动,心下一惊。

“喂,臭小子,你怎么了?”

秦清摸了摸男孩额头,居然发起热来,“怎么会这样?”又查看他的伤口,再确定没有发炎后,着摸着是受凉了,她没有带感冒药,一时不知如何处理,只得将火烧旺了些,将石头堆在火旁,一咬牙,便将男孩搂在怀里,“臭小子,可不是我猥琐你,我是在救你。”

一夜里忙来忙去,一会儿查看火堆,一会儿查看男孩的情况,直到凌晨,雨停了,她才靠着男孩睡去。

第二天被男孩踢醒,秦清揉了揉双眼,见男孩怒视着她。

“你醒了?”秦清忙去摸男孩的额头,被男孩一手挡开,吐出一个字,像是“滚。”

秦清一怔,一下子来了火,“要不是老娘救你,你又死了一次。”

秦清嗖的起身,头碰上木棚,“哎呀”痛得她又低下身子,却听男孩呵呵的笑声,又是一串叽里咕噜,像是嘲笑她。

秦清眼泪花在眶里乱窜,指着男孩,“你个白眼狼......”她哼了一声,走出木棚,但见几个瓶子都接满了水,然后拿起一瓶,喝了一大口,又吐了出来,又喝了一大口,又吐了出来。简单的漱了口,哈出一口气,闻了闻,怕有什么异味,就算有异味也没有办法,秦清取下搭在棚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伸了伸懒腰,动动胳膊,动动腿,还好,她底子好,没有生病,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她四下看了看,朝一处草丛走去,又回过头来,见男孩一直在打量着她,不由得双眼一瞪,“老娘要去方便,你将眼睛闭上。”

男孩没有听懂,依旧看着她,秦清“靠”了一声,走远了,随手摘了几片叶子。

男孩见秦清不见了,愣了愣,看见瓶里的水,拿起“咕咕”的喝了起来,然后挣扎着起身,又觉一阵头晕,忍不住躺在垫子上,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将头上的东西扯下。

在秦清回来时,见男孩正在研究卫生巾,捧腹大笑。

男孩见了,眉头深深皱起,将手上的东西一扔,又指着说了一句,像是在询问这是什么?

秦清摸摸头,暗忖,真是纯情得可爱,便不再生他气了,敷衍道,“你长大了自会明白。”

男孩还瞪着她,秦清好心情的来到他面前,将他打量一番,“喂,你听得懂我的话是不是?你居然听得懂河南话,要不,咱们再来勾通勾通,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清第三次用家乡话相问,男孩依旧显出迷茫的表情来。

秦清眨巴眨巴眼,二人对视良久,最终,秦清投降,“好吧,要么你是傻子,要么你伤了头,失了记忆。”

秦清这般安慰自己,又捡了柴火,烧了一罐水,不等彻底凉去,便倒入瓶中,留了一半给男孩子,秦清将背包背上,“你昨夜发热了,这样反反复复,身子弱得风都能吹走,还怎么下山,唉,我去找点吃的,你呢,挣点气,快些恢复,不然,我可真的不管你了,一个人死好比两个人死好,是吧?”秦清故意吓唬他,朝他嘿嘿一笑,然后大步离去。

秦清这次走得远些,当然沿路树上做了记号,但是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食物,蘑菇倒不少,有毒却不能吃,太阳升了起来,温度瞬间升高,她又是满头大汗,将外衣脱下,系在腰上,林中有一些果子,都不是她认识的,她不敢冒然摘下,她倒希望能遇到蛇,可是怪了,一路走来,并没有蛇的踪影。

她拨开草丛,发现一些脚印,应该是小动物的脚印,比如野兔,鹿子什么的,这种跳跃性强的生物,她只能望而生叹,不过,做几个陷阱,守株待兔也何尝不是一个法子。

秦清选了几个地方,开始挖坑,又削了竹尖插在坑里,以树叶覆盖,全靠运气吧,秦清躺在一棵枯木上休息,饿得己是前胸贴后背。想想这两日自己都吃了些啥,忍不住一阵心酸。

活人还能被尿逼死,秦清骂了一句粗话,撑起身来,发现手上一片湿润,却是枯木上长满了野生木耳,秦清一喜,木耳营养丰富,蛋白质的含量相当于肉类,这回可是素食,荤食一起解决了。

秦清立即采摘木耳,这一片诸多枯木,下了一场雨,一夜之间木耳冒了出来,秦清采了满满一袋子,兴高采烈的准备回走,又听一阵阵鸟叫,她抬起头,见大树树丫上有一个鸟巢,秦清高兴得热泪盈眶,大自然中怎么会缺少食物,只怕你想不到而己。

秦清将背包一丢,便要上树,等等,鸟巢也是蛇光顾的地方,这回秦清又不希望遇上蛇了,她捡起一根枯枝,朝树上一阵猛打,哗哗,树叶纷纷而落,未见蛇虫,她大着胆子开始爬树,鸟巢一般搭在最高处,她心跳如鼓,小心翼翼的终于爬到顶,但见巢内四个鸟蛋,个头还大,真是喜出望外,她抓了两个放进荷包里,还要再抓时,又止了手,可怜的鸟妈妈,还是给她留个念想吧。

秦清顺着树枝向下,却未料,“咔嚓”一声,她脚下的树枝折断,她被挂在了空中。

章节目录 第8章 食物的缺乏 秦清惊呼,紧紧抱着树干,如树袋熊,一动也不敢动。

树枝一直在晃,她随着飘来飘去,难道命丧今日,秦清一时大汗淋漓,全身紧蹦,她不敢往下看,只望着天空,望着远处,但见一片片的青山葱木,咦,那一带茂林的颜色怎么不同,并且山势走向偏低,昨天倒没有发现,依这样的地形,很可能有一条山溪藏于其中。

要想走出丛林,必须找到河流,这仿佛是一条定律,秦清忍不住一阵激动,缓缓平复一番,抬头看了看太阳,确定那是西南方向,她暗暗记住,这时树木也渐渐稳定下来,不似刚才那般摇晃,秦清小心翼翼滑下,脚落在另一树枝上,有了重心,心里的石头跟着落了下来。

当秦清双脚触地时,她感觉从死亡线上走了一圈,紧张的心情一但放松,手脚都麻了,她活动一番后迫不及待的往回走。

当看到搭的木棚时,居然有了种归宿感。

男孩听到脚步声,翻身坐起,手里还拿一块石头,见是她,似乎松了口气。

秦清见男孩这一幕,有些心酸,笑了笑,“很快就有吃的了。”她得意的将鸟蛋拿了出来,晃了晃,男孩看上去,依旧没有表情。

秦清也不管他,开始干活。

升起火来,将木耳丢进罐头里,用水煮开,沸腾了几分钟后,将鸟蛋打入,用“筷子”搅一搅,做了一份鸟蛋木耳汤,然后加一点点佐料。

秦清想了想,将罐头递给男孩,“你先吃。”

男孩一愣,看着她。

秦清故作大方,“虽然我也饿,但身体比你好,我就不与病号计较了。”

男孩低下头不语。

秦清看他扭捏的样子,“吃不吃呀?”

男孩依旧不动,秦清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明明很想吃,难不成要求着他吃?

秦清摇摇头,现在的熊孩子真是没个样。

秦清自个儿吃了起来,男孩又抬起头,一眼不眨的盯着她,惹得秦清吃了一口,便不好下嘴,又将罐头递上,男孩这回没有拒绝。

“靠。”秦清感到好笑,突然想到什么,“你,你不会是怕这东西有毒吧?”

男孩没有理她,大口大口吃起来。

秦清擦擦嘴,有些气恼。

男孩很快吃完了,将罐头递上,秦清本想骂他一顿,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她深吸一口气,驱散怒火,为自己煮了一“锅。”她也很快吃了,但区区木耳鸟蛋汤又岂能吃得饱呢?秦清将余下的木耳包好,可不敢一顿吃完,明白一日多餐的道理。

她靠着树干,嘴里叼了一根青草,望着天空出神,男孩自然是躺下,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说了也是白说。

林子里宁静无声,连鸟儿虫儿都去午休一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昨夜的大雨,依旧没有降了白天的高温,秦清感到一阵闷热,将外套脱掉,闻了闻,一阵汗臭,她长叹一声,闭上双眼,此刻不去想为什么会在这儿,只想着回到家,一定要好好洗洗澡,大吃一顿,红烧鸡,酸菜鱼,麻辣火锅,羊肉汤......秦清嘿嘿笑了一声,想着与齐月涮串的情景。

昨夜没有睡好,秦清想着想着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男孩拿石头扔她,她才醒来。

“饿。”男孩吐出一个字。

秦清皱起眉头,“你自己找食去。”说归说,还真让他去不成?他怕连路都走不动,秦清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又到下午3点了。

不管愿不愿意,她都要寻食了。

秦清起身,拖着疲惫的身子,消失在林中。

这次很快就回来了,男孩眼中的期盼在见着她那一眼,又立即掩盖下来。

秦清未说话,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开始升火煮食,男孩不知道她在煮什么,只见她拿出木耳,然后从瓶子里倒出什么东西来,见她很是高兴,像是有大的收获。

秦清煮好以后,照样洒了几粒佐料,端到男孩面前,笑了笑,你先吃吧。”

男孩看着她,秦清故意一叹,尝了一口,调侃道,“没有毒,好歹我也是资生驴友,什么东西该吃什么东西不该吃也是清楚的。”

男孩抬头看了秦清一眼,不太明白她的话,但还是接了过来,见那汤里除了木耳,还有一些白软软的东西,他抬起头,一字一字咬口询问,“是,什,么?”

秦清翻了翻白眼,敢情他会说河南话,只不过地方方言重了些。

秦清学着他的样,慢慢道,“对你身体有好处。”

男孩听懂了,有些犹豫,但还是将汤喝了,没吃出什么味道来,淡淡的,粘粘的,他将空罐头还给秦清,秦清好奇问道,“如,何?”

男孩摇摇头,“难,喝。”

秦清转身悄悄笑了,为自己煮了一锅,只有木耳,没有放那白色的东西,她岂能告诉他,那是腐虫呢,整整一瓶,适才从腐木当中取得,这可是上好的补品,虽然有点恶心而己。

秦清背着他喝了木耳汤。

次日,秦清去看了她设下的陷阱,没有捕得什么猎物,书上说的那么简单,真要用起来,太难,她不是猎户,根本就不懂捕猎的知识,能在这林中度过数日,也算不易了。

但秦清不气馁,不灰心,又多挖了些陷阱,暗忖着,总会遇上一只糊涂的动物吧。

接下来,她除了捕鸟蛋,挖竹笋,摘木耳,便是捉枯木上的腐虫,后来又打了一条双头蛇,说来奇怪,这林中的蛇为啥总是变异?秦清想不明白,也没有精力去着摸。

尽管如此,她们的食物还是不够的,找到的这些食物充其量只能成为小吃,几日后,秦清明显感到自己体力不行了,干活没有了力气,男孩也时常夜晚发热,身子越来越弱,何况她的佐料没有了,就示味着,她们没有盐吃了。

没有盐吃更没有力气,那么男孩的身体怎么能恢复,她又怎么下山?

秦清愁容满面,除了食物的缺失,还有危险的一点,这两日夜晚,她听到了野兽的吼叫,她缩着身子不停的颤抖,男孩似乎也没有睡着,两只眼睛瞪得极大,夜晚成了他们最难熬的时侯。

“你......走......”

这一夜,男孩突然主动给秦清说话,让秦清好一阵激动。

“你终于开口了。”秦清靠过去,与男孩并肩坐着,男孩下意识的往一边避了避。

秦清翻了翻白眼,当我毒虫野兽?

“你,走,不,用,管,我。”男孩继续。

秦清哦了一声,明白男孩的意思,不知怎的,心里温暖起来,这几日对他的照顾,还是没有白费,起码,他懂得感恩,他不想连累她。

秦清心上喜悦,面上却故作为难,“不好吧,丢你一人在这儿,你肯定是死定了,不过,还有一个法子,你告诉我你的家人在那儿,我下山去找到你家人,你家人肯定会来救你的。”

秦清说得极慢,估计男孩是听懂了,因为又见他恶狠狠的朝她瞪来。

秦清眨巴眨眼,调侃道,“不是你让我走的吗?怎么,后悔了?还是心口不一?”

男孩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生气的躺了下去,再也不肯与秦清说一句话。

秦清哑然,真没幽默感。

这时又听一阵野兽的吼叫传来,仿佛就在他们不远处,秦清不由得将刀紧紧抓在手里,瞪着火堆,一夜未睡。

次日,秦清感觉头重脚轻。

章节目录 第9章 不就是一头猪吗? 她知道不是病了,而是这两夜一直没有休息好,再加上食物的缺泛,精神的恐惧,便是身体力壮的男子也恐难以支撑。

她将最后一点木耳与竹笋煮了,她吃了一些,给男孩留了一些,便要出去寻食,男孩有些紧张的问,“去哪里?”

秦清笑了笑,故意吓他,“我下山寻路,你好好呆着。”

于是在男孩即惊鄂又愤怒的目光中,秦清消失在丛林里。

她步伐变得缓慢起来,甚至还摔了一跤,身上沾满了泥水,脸上,头发上,也是污垢不堪,秦清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沿路采了一些木耳,便再也走不动了,她靠要枯木上休息,真想大睡一觉,但潜意识告诉自己,如果真睡了,怕就起不来了,现实环境的严峻,轻易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意志没了,离死也不远了。

秦清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想到包里的巧克力糖,赶紧拿出来吃了一颗,这便是她留在最后的原因。

嘴里有了苦甜苦甜的味道,仿佛就有了力气。

秦清起身,拿起刀,看了看枯木,剥开树皮,两只乳白色的腐虫爬了出来,秦清只觉一阵恶心,但她没有法子,吃素几日,她急需要蛋白质,她捉起一只,闭了闭眼,一鼓作气,便塞进了嘴里。

不敢细爵,咀了两口便急急吞入肚子,因嘴里还有甜味,倒没感到什么特别的异味,趁着这时的勇气,秦清一连吃了好几只,最后忍不住要吐,又赶紧塞了一颗糖。

想到领队给她说过吃蚯蚓的事,在面对生存危机时,那里还顾得上恶心不恶心呢?

秦清鼻子一酸,便哭了起来,月儿,你若知道我在这里吃虫子,是笑话我呢,还是心疼我呢?幸得你不在,否则,你怎么受得了。

秦清哭后又笑了。

她休息片刻,捉了一些放进瓶中,还要为男孩带回去。

不知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出现了效果,秦清觉得自己有力气了,这时突见一头小牛在不远处吃草,不禁一喜。

她赶紧躲在一旁,因为那只牛的附近有一个陷阱,她特意做了记号,秦清心情又激动,又着急,暗暗祈祷着,快过去,快过去,牛宝宝,我需要你。

秦清仿佛看到一只烤牛正冒着热气,又闻到了浓浓的孜然味,她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不过,觉得这只牛怎么长得这么奇怪,形状是牛,却长着马一样的尾巴,难道又是变异品种?

变异就变异,只要能吃便行。

不对呀,牛怎么会在这丛林之中?

就在秦清诧异之际,却见那“牛”儿,竟从陷阱边走过,悠然悠然的进了丛林深处。

肉就这么没了。

秦清长叹一声,跟着上前查看,来到那牛儿吃草的地方,发现一处大石,上面布满了苔藓,赶紧扯点来尝了尝,又咸又苦,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这种植物带咸,是食草动物天然的补盐佳品,动物与人一样,是不可缺少盐的。

秦清赶紧刮了许多,放入背包里。

植物好寻,肉难寻,秦清又挖了几个陷阱,方才离开。

秦清在林中徘徊许久,找到了几棵栎树,上面结了许多果子,她认得,那叫橡子,有点像板栗,内含淀粉,可食。

她没力气爬树了,只摘了一些,然后看看天,不早了,男孩还等着她的食物呢,于是秦清又往回走。

路上,但见几只似猴似猿的生物叽叽喳喳的在大树上飞快攀爬朝前,像是有什么在身后追赶一样,秦清顿时心升警惕,这种情况,莫是有野兽追来?

她下意识朝身后望望,什么也没有,但心里惨得慌,立即加快了步伐。

回到木棚,却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一只单角野猪正扑向男孩。

男孩被扑倒在地,紧紧的抓住野猪的角,不让它刺伤自己。

几只怪物,坐在树枝上,跳上窜上,兴奋着,皆是呲牙咧嘴,敢情是赶来看热闹的,其中不泛几只小怪物。

秦清见男孩手臂上,腿上皆有伤,浅色的衣衫皆是血迹斑斑,她知道那是新增的伤口,是野猪伤了他,男孩双目瞪得极大,透着血丝,即有恐怖之色,又有狠绝之色。

秦清一时间吓住,那只野猪并不大,纯黑色的毛发,看着又尖又细,估计三十来斤,却凶狠异常,它一边发出“隆隆”的吼叫,一边用它的角奋力攻击男孩,整个身子几乎是趴在了男孩身上。

怎么办?怎么办?

不就是一只猪嘛。

不就是一只猪嘛。

与家里的家猪一个蠢样。

秦清一边暗示自己,拿着刀,小心靠近,想着怎么冲过去,犹犹豫豫,左左右右。

“快.....快......”男孩瞟见了她,大声朝她喊来,紧张的秦清没有听清他喊的是什么,却见男孩体力不支,野猪的角己快刺进男孩的脖子。

不能再等了。

秦清大喊一声,“啊......”持起刀便朝野猪冲去,朝着它的屁股一刀刺入。

野猪发出一阵哀叫,瞬间放开男孩,一个转身,便朝秦清攻来。

秦清便朝后跑,边跑边叫,但见面前的大树,便像猴子一般爬了上去,迅速之快,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

原来人在受到危险之际,那潜力真是不可想像。

爬上树,秦清才敢喘一口气,而这时的男孩却是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同时喘着粗气。

但是,野猪开始攻击树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树干,撞得树枝摇晃不己,秦清紧紧抓住树枝,生怕被撞了下去。

“杀了它。”男孩大叫,“否则,它的叫声必会引来同伴。”

秦清听言,心里一个咯噔。

杀,怎么杀?刀还在猪屁股上呢。

这时,男孩己经挣扎起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开玩笑,一块石头能杀死一头猪?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怪物们的叫声,原来是一只看热闹的小怪物从树枝上被撞了下去,正好掉在野猪身上,又从其身上滚了下来,小怪物像是被吓坏了,竟愣愣的坐在原地。

大怪物们开始惊叫,呼喊,让小怪物快些上树,或逃离,可小怪物一动不动,瞪大着恐惧的双眼,身子颤抖不己。

野猪停止的撞树,开始朝小怪物攻去。

“喂。”秦清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法子,她从树上跳了下来,朝野猪大喊一声,“我在这儿,你来呀。”

野猪被秦清所伤,自然当秦清为第一攻击对像,又因秦清拾起石头朝野猪扔去,野猪便顾不及小怪物,转身朝秦清攻来,秦清撒腿便朝丛林中跑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终于吃上肉了 野猪紧追不舍,眼看野猪的角快拱上秦清的屁股,秦清突然一个急转弯,野猪一头撞在前方的树干上,嚎叫一声,便是头破血流,依旧奋起直追,甚是顽固。

秦清跑“S”路线,野猪虽一时不能追上,但秦清体力早己不支,咬牙坚持着,凭着最后一点潜力,朝最近的陷阱跑去。

最终,一阵杀猪般的嚎声传来,野猪掉入了陷阱,尖尖的竹片刺入了野猪的身子,它挣扎着,激烈的挣扎着,可它那里明白,它越是这样,死得越快。

片刻野猪便彻底不动了,同时不能动弹的还有秦清,她晕了过去。

梦里,她泡着温泉澡,吃着烤猪,喝着啤酒,听着音乐,突然一阵大风,将她的烤猪吹跑了,她大叫一声,“猪,我的猪......”

一个激灵,秦清从梦中惊醒。

入眼是一片黑漆的天空,星辰,月亮被高大的树叶所挡,让人感到压抑不己,四周一片宁静,静得来,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她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见自己躺在木棚里,一阵阵香气袭来,男孩正背着她坐在火堆边,烤着什么东西。

她挣扎着起身,“喂。”才发现声音有些哑。她摸了摸头,没有发热,只是疲惫得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

男孩转过头来,秦清这才看清,是一大块腿肉。

野猪腿?

秦清一喜,爬也要爬过去。

“你......”秦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熟了?”

男孩撒了一块递给她,秦清迫不及待接过,烫了手,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还是掉在了地上,她一愣,那管这么多,拾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便往嘴里塞。

外焦里嫰,满口留香,秦清囫囵吞枣,就差点连舌头都吞了,她很快吃完了,男孩又准备给她扯一块,她干脆从男孩手里将整个腿肉夺来,抱着就咬,边吃边感叹,“我本就是肉食动物,这好几天没吃肉了,感觉想哭。”

“嗯,烤得不错,要是配上孜然,辣椒粉,胡椒面,盐就更好了。”

“快把猪血煮上。”

“猪血?”

“嗯。”

“扔了。”

什么?”秦清大叫起来,怒视着男孩,“那么好的东西你怎么给扔了?血里有盐,你不知道?”

“我从不吃血。”男孩也怒视着秦清。

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秦清更盛气凌人,将男孩好一阵打量,男孩被她瞧得好不自在,低下了头。

“你听得懂我的话,为何装不懂?”秦清突然话峰一转。

男孩愣了片刻,“偶尔懂。”

“你会说河南话?”秦清套他话。

男孩又抬起头,“河南话?”

“别装蒜。”

“你说的是雅言?”男孩想了想。

雅言?河南话的另一种叫法?

“会一点。”男孩道,他的话说得有些绕口,不标准,带着的地方口音很重,秦清有些糊涂了,“你是哪里人?”

男孩道,“你问籍贯?”

秦清一怔,点点头。

男孩道,“酉阳。”

酉阳?秦清眨眨眼,是自己的地理知识太穷泛,她竟不知道这个地方,但秦清不能在一个孩子面前认输,胡乱“哦”了一声,又清咳一声,“我呢,河南人,姓秦名清,秦岭的秦,清水的清。”

“我知。”男孩道,“你说过。”

秦清又哦了一声,继续吃肉。

“河南在哪里?”男孩问,秦清险些让这个问题给呛住。

“你不知河南?”

男孩摇摇头。

“河南宝鸡,全国最美的城市之一,人杰地灵,物产丰富。”

男孩还是摇摇头,“哪个国家?”

秦清突然给男孩一个爆栗,“臭小子,装蒜是不是?”

男孩莫明被打,也来了气,他嗖的站了起来,将秦清手里的肉夺回,狠狠的扔进火堆里。

“喂,喂。”秦清好不心疼,忙拿起树枝去抛,终是将腿肉救了回来,咬牙切齿道,“你简直是暴殄天物,这可是我用命换来的。”

男孩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扭头就进了木棚,躺到垫子上,不理秦清。

秦清气得鼻子喷火,狠狠咬着腿肉,“要不是看你是未成年,老娘早将你喂猪了。”

在秦清驾驾咧咧中,她把腿肉啃了大半,又喝了一大罐水,终于感到不饿了,这才心满易足,又突然感到腿脚疼痛,她“嘶”了一声,慢慢挽起裤腿,瞬间愣住。

裤腿上系着她的防晒面巾,面巾下是一张卫生巾,她扯下卫生巾才发现,腿受伤了,火辣辣,有丝丝血迹,定是奔跑里被树枝所划,伤口上洒了碘酒与云南白药粉,他居然学她用卫生巾来包扎伤口,秦清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但还是感动的,虽然他脾气怪了些,心肠总归是好的。

秦清再看向男孩,男孩背对他睡着,她想了想,缓缓走了过去,“喂,你好像也受伤了。”她想起他被野猪所伤。

男孩未理她,好像还在生气,秦清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的伤口处理了吗?”

男孩孩子气的用双手捂住了耳朵,秦清朝他挥了挥手,想凑他,这样的熊孩子也不知他家人是怎么忍受的,算了,算了,又不是她儿子,她干嘛替他家人操心。

秦清又道,“现在咱们有肉吃了,但林中天气闷热,不能放久,我们得把肉熏干了才行,还有,我打算后天下山,我大概有了路线,我们可以寻着河水走,总会走出丛林,对了,你到底是怎么到这里的?你知不知道回去的路?”

男孩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秦清不再指望他开口时,但听他的声音传来,“我是被骗来的。”

秦清一惊,“人贩子?”

然而,男孩再不开口,秦清只见他的双肩一耸一耸,好像在哭,秦清顿时心升怜惜,也不好再询问,想安慰他,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手脚无措的拍拍他的肩,“你睡吧,我去把肉烤了。”

秦清重新坐在火堆旁,将那余下的猪肉切成小块小块,用竹尖穿着,烤起肉来,内脏骨头什么的,其实是好东西,但她没有清洗工具,也没有炖骨头的锅,只得狠心将之埋了。

这一忙活就是一整夜,次日,肉烤得差不多了,烤好的她都挂在木棚的树下,然后扯下一些肉,和着苔藓煮了一“锅”汤,她喝了,味道有些苦,但总算是有了咸味,她又为男孩煮了一“锅”,放在一旁。

这时男孩己经醒了,睁着双眼看着她。

秦清吩咐着,“早饭做好了,你自个儿吃,我去睡会儿,还余下一些肉,你继续烤,然后挂着就行,可得小心看着,火堆里有一些橡子,你看着熟了就抛出来,当着零嘴吃吧,你的伤,你自己查看,若还有红肿,记得擦药。”然后又将刀子递给他,“防身。”

说完秦清打了一个哈欠,抱着她的背包进了木棚。

男孩拿着那刀左右看着,甚是好奇,秦清懒得管他,很快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教训男孩 接下来两日,秦清与男孩轮流睡觉,主要是担心再有野兽来袭,秦清在附近摘了些野菜,如木耳,竹笋,苔藓,也不走远了,然后吃了睡,睡了吃,养精蓄锐,身子总算恢复过来,而男孩脸上的苍白也渐渐散去,身上的伤己经结了疤。

二人再无交流,只因男孩脸色沉重,秦清不便去打扰,觉他受到很严重的心里创伤,秦清想,等下了山,要告诉他的家人,带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男孩睡了,秦清在收拾物品,猪肉吃了一半,还余有一半,烤干后猪肉并不重,秦清将它塞进包里,水,几个矿泉水瓶装满了,塑料袋里装上些野菜苔藓,掂量一番,整个背包应该没有十斤,对她而言不在话下,不过......秦清看了看男孩,又将猪肉拿了出来,臭小子不能空手吧,这些猪肉就让他背着。

秦清嘿嘿一笑,只听“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秦清抬头一看,树上有几只小怪物,其中一只头上有一簇白毛,正是前天秦清从野猪嘴里救下的那只,“是你们。”秦清笑道,“知道我明日要走,是来给我道别的吧。”

小怪物们又一阵“叽叽喳喳”像是在回应秦清的话。

“你说你们是什么生物?这么聪明,猴子与猿的杂交?”秦清笑了起来,“一定是,等我回去问问学生物的师姐,说不定你们还是稀有动物呢,像国宝熊猫一样。”

那只小怪物大胆的从树上跳了下来,秦清将包里所有的橡子拿出来摊在地上,“我现在有肉了,不用这个,都送给你们。”

小怪物先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靠近,迅速的拿起一颗橡子,又跳了很远,将秦清看着,那警惕又可爱的眼神,萌到极点,秦清心都化了,她双手托腮,与小怪物对视,“你这么可爱,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嗯......就叫小白好不好?”

“你没意见,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小白,小白,小白......”

秦清一连喊了数声,又呵呵的笑了起来,动物皆有灵性,看着秦清笑,感受到她的善意,小白再次朝秦清靠近,秦清将一颗橡子摊在手心,递给它,小白缓缓伸出手,试着拿起橡子又快速跳到树上,与它的同伴们“叽叽喳喳。”

“这些都给你们了,你们下来吃,不客气。”秦清招呼着,片刻,小白先下来,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五只小怪物皆跳下了树,来到食物面前,争先恐后的抢夺起来。

“别抢,别抢,都有份,我来发给你们。”秦清开始分发食物,像幼儿园的老师,给小朋友们发糖果,小怪物们倒也奇了,皆听她的话,蹲坐在一旁,等着食物分到自己的面前。

分完了食物,小怪物们又一跃跳上树,“叽叽喳喳”一番,然后像猴子一般,攀着一节一节藤条,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次日,天还未亮,秦清被吵醒了。

她十分不悦的睁开双眼,但见小白在她身上跳来跳去,张牙五爪,“小白?”

小白不停的指了指身后,她坐起身来,望去,什么都没有,“小白,别吵,我还要睡,明日要赶路呢。”

小白却不放过,跳得更欢了,这回连男孩都被吵醒了,朝小白扔了一颗石子,“滚。”

小白受惊,朝男孩呲牙咧嘴。

“你做什么?”秦清凶男孩,小白又跳到秦清身后,再朝男孩呲牙咧嘴。

男孩翻身不理,秦清也要躺下,突听一阵吼叫。

那是野兽的叫声。

秦清当下一惊,男孩嗖的坐起来。

二人互视一眼,知道那声音是非常靠近他们,还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虫鸟被惊醒的叫声,小白又朝身后指了指,跳来跳去。

秦清明白了,小白是在提醒她们,有野兽来了。

秦清当即跳起,“这里不能呆了,走,现在就走。”

幸好昨日己将背包收好,秦清只将两副帐篷一卷塞进背包,拉起男孩的手,便朝野兽相反的方向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天己经亮了,二人皆是汗流夹背,男孩将秦清手一甩,扶着一大树干喘着粗气,秦清用袖子拭了拭汗水,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上午五点,特别看了信号,依旧没有,她早己不报什么希望了,将机一关,又塞进包里。

男孩看了看她,“那是什么?”

他指手机。

秦清大为诧异,“你不会连手机也不知道吗?”

男孩皱起眉头,不管什么手机,脚机,他不悦她的态度,好像她什么都懂,他什么都不懂,男孩哼了一声,秦清只当他又在找事,便不理他,只观察四周情况。

西南方,西南方......秦清觉得应该爬上树去看看方位,于是她将包扔在地上,搓搓手便开始爬树,男孩站在树下,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吃了肉就是有力气,很快爬到了树顶,拨开树叶,黄澄澄的太阳从东方露出了一张笑脸,朝霞绚丽多采,在城市里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日出,不然,她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秦清叹了口气,无心欣赏美景,确定好方位后,便下了树。

秦清拍拍身上沾的树叶,“咱们先吃点东西,再赶路,这一天可有得走了,保持体力最重要。”

男孩应了一声,看着她。

“看我做甚?食物呢?”

对呀,食物呢?秦清翻开背包,只有几瓶水与几袋野菜。

“肉呢?”

男孩摇摇头。

秦清突然想到昨夜将肉拿了出来挂在木棚上,她猛的拍拍脑袋,“完了,肉还留在木棚里。”

男孩瞪着秦清。

“适才走得匆忙,竟是......忘了,你这儿等着,我去拿。”

男孩抓住秦清,“现在回还有吗?便是撞不上野兽,也恐被它们吃了。”

回去的确危险,秦清好不懊恼,捂脸哀号一声。

男孩哼道,“昨夜是你守夜,你却睡了,这都是你的过错。”

什么?秦清听言火冒三丈,“你怪我?你,你,要不是我,你还有今日?”

秦清常把救他之事挂在嘴边,男孩也怒,朝她吼来,“谁让你救的,你大可不管我。”

秦清气得想打人。

“从小就是白眼狼,长大了还得了,我真该为民除害。”

男孩吵道,“别以为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你这样多管闲事,早晚会死。”

秦清挽起袖子,“你可真有家教,今天,老娘就替你妈好好教训你。”说着,左右看看,拾起一根木棍,男孩脸色一变,后退数步。

章节目录 第12章 山海经? “叽,叽。”正在这时,只听一阵叽喳声,秦清抬头,见小白几只小怪物站在树枝上,他们拿着肉,朝二人扔来。

秦清大出意外,立即丢了木棍将几块猪肉抱在杯里,可是高兴坏了。

“小白,小白,谢谢你们。”然后朝男孩一瞟,“你连动物都比不上。”

男孩脸色又青又白。

秦清将肉放入背包,只留下一块,用刀切了一半,递给男孩,男孩不吃,堵气的坐到一旁去。

秦清翻了翻白眼,自个儿就着肉干加水,美美的吃起来。

男孩坐在一旁,沉默不作声。

那样子,看得秦清又是一阵心疼,算了算了,自己也有错,与一个小孩斗气什么,与他在此相遇也是缘分,从这里走出去,以后还不一定能见面呢。

秦清走过去,再次将肉递给她,软了语气,“不吃,呆会没有力气,好了,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吧。”又碰碰他的肩,“咱们现在在一条船上,可不能内斗,还要扶持着走出去呢,你说是不是?”

男孩这才缓了神色,接过肉默默的吃起来,秦清又递给他一瓶水,“悠着点,别一下喝光了。”

二人吃完早餐开始上路,虽说有了方向,可这丛林一条路也没有,全靠慢慢摸索,这里杂草,灌木林很深,一不小心便有可能掉入坑里,所以,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秦清在前,手拿长棍探路,将登山仗交给男孩,男孩好像对登山仗也兴趣,只看仗不看路,秦清翻了翻白眼,一个二愣子。

“什么?”

“没什么。”

小白与它的同伴,一路相伴叽叽喳喳,蹦蹦跳跳。

“够义气。”秦清称赞。

这一支怪异的队伍朝着他们的目标前进,中途休息过数次,直到黄昏,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秦清选择了一个适合露营的地方,没有棚子,就凑合着吧,希望别下雨。

不过,好的不灵,坏的灵,秦清刚将帐篷铺好,男孩捡来树枝准备升火,突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他们赶紧跑到大树下避雨,然后,一道闪电,接着是雷声,树下避雨岂不是找死,当真是祸不单行,秦清拉着男孩跑到空地上。

男孩不悦,“为什么不避在树下?”

秦清道,“雷雨天不能躲在树下,这是常识,你不知道?”

男孩有些懵,接着“哗拉”一声,但见不远处一颗树被雷劈中,树枝断开,男孩瞪大了双眼。

“瞧见没有,你去树下呆着,小心被劈成两半。”

男孩打了一个寒颤,是害怕,也是冷的。

的确,二人站在这里淋雨,看这天气,雷雨一时半会不会停,若是受了凉,病了,可真难再鼓起勇气走出丛林。

正在秦清焦虑之际,小白跑来,指了指前方。

“小白,你是让我们往前走吗?”

小白点点头。

秦清二话不说,便冒雨朝前,男孩道,“一只蜼,你也相信?”

“你叫小白什么?”

“蜼”

秦清想了想,“那么长着牛角,留着马尾的叫什么?“

“精精。”

精精?什么鬼东西。

秦清又问,“头上有白毛的鸟叫什么?”

“窃脂。”

“你怎么知道?”

男孩似乎颇有得意,“书上写的。”

“什么书?”

“山海经。”

秦清切了一声,立即愣住,山海经里记的不都是远古远古的东西吗?是神话传说,那些动物怎么出现在这个丛林里?秦清待要问个明白。

“有个山洞。”

秦清顺着男孩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处石岩下,有一个黑黑的洞口。

秦清一喜,便朝那山洞而去。

秦清拿出手机,打开手电洞,因一直以来,她都是将手机关了,为了节省用电,所以手机电量还很足,只见洞口小,但洞内却大,也较为干燥,秦清用手摸了摸,沾上了一层石灰,洞内有许多石头,洞壁上还有许多洞,像是用什么利器所琢,一面墙上还立了两根巨大的木架。

“好像是一个矿洞。”秦清说,“奇怪,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矿洞,不过,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我们别进去了,小心塌了,就靠在外面躲躲雨吧。”

秦清选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你去找些柴火来。”

“被雨淋湿了,能升得了火吗?”男孩双手抱胸。

秦清道,“你就不能捡些稍微干点的,这雨也刚下没一会儿。”

“你怎么不去。”男孩依旧不动。

秦清气极,“我好歹是女生,罢了罢了,你是未成年,我不与你生气,我们一起去,谁也不占便宜,行吧。”言毕,秦清冲出洞口。

男孩跟着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二人各抱了树枝回来,半湿半干的,秦清将柴火架起,从包里拿出一些松脂放在柴火下,然后用打火机将松脂点燃,松脂易燃,并且能保持十分钟,这样,那些柴火即便有些湿润,也能燃起来了。

男孩惊鄂的看着秦清。

从秦清身上,他己经觉得很多事是不可思议的,比如,她的穿着,她的那个黑色袋子,点火的铁器,铁刀能做到如此精致,那个装水的罐子是怎么做的?她每天用来擦脸的巾为何如此柔软?为什么从树叶上,她可以取得水?为什么她知道那竹子里也有水?为什么她知道那些可食,那些不能食?还有她敢与豕相斗......太多太多的疑问与不解,男孩只觉她的一言一行都带着迷。

他不愿与她接近,他对她一直带着防备心理,但又不免对她好奇。

男孩深吸一口气,很是讨厌这种感觉,他冷冷一哼。

这时,秦清己经用长枝支起一个衣架来,她看向男孩,“你,把衣服脱了。”

嗯?男孩一怔,下意识的抱紧胳膊。

秦清翻了翻白眼,“你打算穿着湿衣睡觉吗?你的外套够大够长,搭在这衣架上,可以当帘子,你坐那边,我坐这边,我再升一堆火,咱们分帘而坐,各自烤衣。”

男孩明白了,这才解开衣衫,“你,背过身去。”

“嗯?靠。”秦清只觉好笑,懒得理他,自个儿又跑出去寻柴火了,当她回来时,男孩己经脱下外套,坐在火堆旁,秦清为自己升起一堆火来,如此,山洞里顿时明亮缓和起来,连小白也跑来玩耍。

二人之间隔着帘子,不见对方。秦清开始脱下冲峰衣,也搭在了衣架上,里面只穿了一件T恤,她还是有些难为情,但正如她适才说的,不能穿着湿衣睡觉,生了病就麻烦了,于是果断的脱下了T恤......

衣服烤得差不多了,秦清才开始煮饭,将肉干加上水,加上苔癣,煮了一“锅”给男孩吃了,再煮一“锅”给自己,吃饱喝足,铺上帐篷就躺了下去。

期间二人也没有交流,秦清觉得男孩不喜欢说话,固执,别扭又内向,心里有些不建全,这种性格的人她一般是保持距离的,能不说话,还是少说话吧。

秦清隔着帘子,只见男孩的影子,像是在烤衣衫。

宁静,格外的宁静,才显得雷声,雨声,是特别的大,轰隆隆的,像山崩地裂而小白自个儿玩了一会儿,也许是觉得无聊,躺在一块大石上,呼呼大睡,秦清趴着看了它一会儿,真是有灵性的生物呀,如果能带回家该多好。

还是算了吧,且不说她的生活会山崩地裂,它更应该适合大自然。

听着外面的雨声,雷声,赶了一天的路,秦清终是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13章 告别小白 次日,又是阳光明媚,二人简简单单吃了早餐,“猪肉炖竹笋”后,开始上路,上路之前,秦清再次爬树远眺,寻得方位,只不过,这一路行走,他们见到许多类似的被弃的原始矿洞。

之所以原始,秦清虽不了解这一行,但就洞里的情况,便能做出决定,她还找到木制的挖洞工具,这究竟是什么年代的东西?秦清猜测是附近村民私下所为?但也不至于还用木头来开采矿石吧。

秦清甩甩头,一直以来,她隐隐中都有一个预感,但她怎么也不去相信,只觉太玄呼。

越往下走,岩石越多,越大,反之树木变少了些,矮了些,她的心情也更沉重了些,她看着男孩,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

又是这么走了大半日,路上遇到一些双头蛇,她没有再捕食,绕道走了,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男孩问。

“你听......是流水的声音。”秦清道。

男孩侧耳倾听,果真如此。

“我们找到了。”秦清喜悦不己,“这附近果然有河,有河便有出去的可能。”

男孩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但下意识的选择了相信,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秦清拉起他的手寻声跑去。

终于可以出去了,终于可以出去了,秦清激动得热泪盈眶,反倒是男孩一如即往的没有什么表情。

二人奔跑了半个小时,下坡下坎,全身不是泥土就是树枝,树叶,衣裤被树枝挂了洞,脏得不成样,但喜悦的心情让秦清不能再停顿片刻。

不过,这样的喜悦也没有持续多久,他们看到了河水,不,不是河水,而是一条瀑布,长长的瀑布,足足十来米高,水又急又喘,瀑布下面是溪河,一直蜿蜒到远方。

秦清愣住,这么高的瀑布如何才能下得去?

瀑布顺着岩石流下,岩石长年累月受水打击,早就是光滑一片,连攀登的机会也没有,秦清急得直转,最后瘫坐在地上。

“怎么办?必须要下去。”她看着男孩,男孩十二,三岁,更是没有办法,只有深深的皱着眉头。

秦清放声大哭,“天要亡我。”

突然又站起身,“会不会还有别的路,我们再找找。”

男孩摇了摇头,指了指四周,秦清看去,这是一个峡谷,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是,山上不是有矿洞吗?有矿洞就证明以前有人来过,那么,他们是怎么上山的?”

男孩想了想,指了指大树上的藤条,“或许是因为这个。”

秦清明白男孩说的是绳子,不错,有绳子的确就能登上来,那些上山采矿的人,必定是做了准备的,可他们什么都没有。

不,藤条也是绳子,秦清拿着刀便去割藤条,男孩选择帮忙,可是他们并没有挑到合适的藤条,要不就是太脆弱,轻轻一扯便断,要不就是太短,仅仅数米,忙了好一阵,秦清再次失望起来。

“我,我跳下去,下面不是水潭吗?一定很深。”

男孩拦住她,摇了摇头,“若水下是岩石呢?”

秦清犹豫不决,若是岩石就死定了。

秦清再次跌坐在地上,这回可真是没撤了。

就当二人不知所措时,小白像是看出二人的困难来,他跳到二人面前,一阵“叽叽喳喳。”秦清没心情理他,小白上前抓着秦清的胳膊,然后又手指一方。

秦清撑起身,“小白,你想说什么?”

“叽叽”

“你知道还有别的路,是不是?”

“叽叽”

“你带我们去?”

“叽叽”

秦清一喜,再次看到署光,毫不犹豫的跟在小白身后。

男孩没再说反对的话,小白能帮他们找到山洞避雨,或许真能找到出路。

二人又走了一刻钟,小白将他们带到一处山洞旁。

秦清一怔,“小白,我们这次不避雨,不找山洞。”

“叽叽”

秦清不免有些失望,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白的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秦清欲转身再去瀑布前观察,谁知小白拉着她的衣袖不放,显得有些急了,“叽叽”,它一阵比划,不停的指向洞口。

秦清看向男孩,“要不......进去看看?”

男孩道,“黑,危险。”

秦清犹豫,这个洞不似山洞,更像是地洞,她再看看小白,蹲下身子,“小白,从这里进去可以到瀑布下面吗?”

“叽叽”

“有危险吗?”

“叽叽”

秦清站起身,“我决定下去看看,可能洞口很深,我们需要做几个火把。”

“真要下去?”男孩道。

秦清道,“若真的是出路呢?我相信小白。”秦清说得坚定。

男孩沉默。

二人找到几根粗树枝,秦清开始做起火把,用刀将树枝划成一个三角“叉”形,然后塞上松脂,及一些干枯叶,用藤条系上,她做了好几个,一个这样的火把,估计能燃十分钟。

他二人一手一个,余下的系在腰上。

“我在前,你在后紧紧跟着。”秦清道,“小心些。”

男孩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秦清帅先进洞,然后小白却站在洞口,不肯走了。

秦清回过头来看他,“你不进去?”

小白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大树,大树上站着几个大怪物,秦清反应过来,大怪物是小白的父母或亲人,他们在等着小白回去。

小白犹豫不绝。

秦清十分感动,“小白,你回吧,若这个洞有出口,我们也就回家了,你不能再跟着我,人类......不适合你。”说着,眼晴一酸,险些流下泪来,“你有你的爸爸妈妈,我也要回家找我的爷爷奶奶。”

男孩听到这里,看了秦清一眼,仿佛诧异她找爷爷奶奶,为何不是父母。

“叽叽”。小白一直站在洞口,像是在送他们。

秦清是个感性的人,这一路走来,小白帮了他们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小白,回家了。”言毕,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大步的走向洞内。

男孩也深深看了小白一眼,跟上秦清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14章 戏弄 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秦清二人点燃了火把,一路摸索前进。

果然,洞里很深,成曲线下降,如台阶一般,一层一层朝下蜿蜒,他们攀爬而行,地面凹凸不平,通道极窄,也很低,有的地方仅供一人侧身而过,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让人格外的压抑及恐惧。

秦清鼓起勇气,“怕吗?”

但听男孩冷笑一声,“你怕?”

“靠。”秦清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走了约一刻钟,秦清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秦清道,“你摸摸墙上。”

男孩照做,“湿的?”

秦清喜道,“证明这里有一条地下河,一定是与瀑布相连,小白没有骗我们。这洞一定能通到瀑布下面。”

刚一说完,火把熄灭,秦清赶紧再点一支,“咱们就用一支,恐这条通道深,火把不够。”

男孩应了一声。

“你跟紧些。”

秦清继续朝前,越往里走,越能感到阵阵湿气,甚至能听到了滴滴的水声,秦清更是来了精神。

但没走多久,一阵“吱吱”,像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在这幽闭的空间自然引来二人一惊,“是什么?”

秦清停下脚步,除了“吱吱”声,还有拍打翅膀的“呼呼”声,秦清举起火把一照,只见湿润的墙上,密密麻麻的挂着许多飞鸟。

看着甚是吓人,秦清一惊,“是蝙蝠。”

刚一说完,蝙蝠受惊,“扑扑”的朝他们飞来。

“快蒙着头脸,别让蝙蝠咬伤了皮肤,他们有毒。”

秦清一边将防晒面巾递给男孩,一边用毛巾蒙着口鼻,“低头,快速通过。”

二人低头急步而行。

窸窸窣窣,吱吱叽叽......

恐怖,阴深,嘲湿,扑向他们的不是蝙蝠,更像是地狱的幽灵,二人皆头皮发麻,却也是豁出去了,脚下丝毫不敢停留,秦清用火把驱赶扑来的蝙蝠,心里紧张得要死,男孩一手拿着刀胡乱挥舞着,蝙蝠不敢靠近,走了约十来分钟,蝙蝠这才渐渐少了起来。

“怎么样,可有受伤?”秦清喘着粗气,一边擦汗一边问男孩。

男孩也气息不稳,“无......”

“那继续。”

二人继续朝前,又换了一个火把,“咦,地上有水了。”秦清感到脚下的湿意,将火把微微放低,瞪大着双眼瞧去,但见眼前的道路宽了些,在他们面前是一条地下河。

秦清哈哈一笑,“有河,有河,跟着水的流向,便能找到洞口。”

秦清将背带紧了紧,“也不知河水深不深,你小心些。”

男孩没有回答,有时觉得她挺啰嗦。

“对了,你会游泳吗?”

男孩似乎没有听懂,其实好些话,他都听不太懂,觉得她说话很是奇怪,但先生说过,世间之大,各国有各国的言语,文字,他十分羡慕先生能游历各国,其实他也十分向往,也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

男孩突然叹息一声。

秦清转过头来,“干嘛叹气?我知道了,你是害怕了?是担心会困在这儿?”秦清调侃。

男孩瞪她一眼。

秦清边走边笑道,“放心吧,跟着老娘混,不,跟着姐混,何止是走出这洞穴,走出这丛林,以后更会风光无限。”

男孩又冷哼一声。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秦清没有听到男孩的声音,转过身来,“你是哑巴吗?”

男孩气极,狠狠吐出一个字,“素。”

“树?是名是姓?”秦清问,“百家姓有姓树的吗?”

男孩又没有听明白,干脆不说了。

秦清嘿嘿两声,“你在上初中吧,初几?初一还是初二?”

“在哪个学校?对了,你说哪个什么阳,有这个地方吗?在哪个省呀?”

“你很喜欢汉服,可也别打扮成这个样子,你们学校允许学生留长发吗?”

......

男孩是一句没听懂。

秦清没指望他有问必答,只为打发心里的紧张,因为她发现,他们越往下走,水位越高,现在己经快到大腿了。

秦清停了下来,将火把高高举起扫了扫,前面的河水更广了些,在火光的照印下,波光粼粼,却也不知到底还要走多久,像是一条无尽的道路。

见秦清停下,男孩带着疑问,“怎么不走了?”

秦清沉默片刻,“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见秦清神色,男孩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软绵绵的,还在动,好像有尾巴,缠在我的脚上,不......好像咬了我一口,啊......”

秦清惊叫一声,跳了起来,一路朝前跑。

男孩被她这一吓,跟着跑,好像他的脚下也有东西,二人跑了一阵,秦清突然扶在一块大石头上,哈哈大笑起来。

男孩才知道被她戏弄了,气愤愤的独自朝前。

“树?大树?小树?快看看有什么东西,在我头上。”

秦清再次大叫,喊住男孩,男孩没有回头,依旧朝前。

“真的?这次没骗你。”秦清声音紧张,颤抖,快哭了。

男孩这才转身,借着火光,但见秦清头上之物时,微微张了张嘴,目光一沉,“别动。”

秦清更是紧张不己,“......是什么?”

“青色,大眼,尖头。”男孩一边说一边缓缓朝秦清靠近,秦清果然不敢动,但身子忍不住发抖,“不会是......蛇?这水里有水蛇?”

男孩目光如距,手里拿着刀。

“你别砍伤了我。用棍子,用棍子。”

“用棍子打你头?”男孩问。

“不是......将它驱走,不可......激怒了......它在动,它在动......”秦清真是哭出了声,又刻意压制着。

“你别太近了。”

“你小心些。”

“不要伸手。”

“啊......”秦清闭上双眼,大叫一声,却听到“呱呱”的声音。

她一怔,缓缓睁开双眼,见男孩手里捉着一只青蛙。

秦清长长吐出一口气,眼角还挂着泪水,“是这个东西,你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秦清拍拍胸口。

男孩却轻笑一声。

“你,是故意的?”秦清瞪着双眼,原来他也会戏弄人。

男孩瞟她一眼,便要将青蛙扔了,“等等。”秦清阻止,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将青蛙扔了进去,“这可是上好的食物,若是有鱼就更好了。”

这个时侯仍不忘吃食,并非她是食货,丛林里食物与水永远是第一重要,当然还有心情,秦清戏弄男孩何尝不是给自己减压呢。

玩闹一阵,二人继续,接下来,二人又捉了两只青蛙,把秦清美得跟什么似的,然而,这种美好的心情也保持不了多久,丛林中,溶洞里,与惊喜相伴的永远是未知的恐惧,因为无法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困难何时到来?而自己又是否能一一化解?

每一次困难都是直面死亡。

河水越发深了,己经到了腰部,洞口却仍未见踪影,并且,道路又变窄了,像是一个水道,仅供一人通过,两边皆是凹凸不平的岩石,一层一层,压抑感再次袭来,当河水达到秦清胸口时,男孩的整个身子己经被水淹没,只留下脑袋。

前方没路了,秦清怔住,男孩也怔住。

章节目录 第15章 找到了出口 “怎么会这样?”秦清有些不敢相信。

男孩冷笑一声,“那只蜼骗了你,畜生便是畜生。”男孩说话不好听,秦清心里极为不舒服。

“不可能。”秦清下意识辩解,“你别忘了,它救过我们。”

男孩道,“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它的性情,你若是了解,便不会这么相信。”

秦清道,“你知道?你知道你不早说,现在马后炮,算什么。”

男孩气呼呼的别过脸去。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你见过这种生物?”

男孩生气不回答秦清的话,秦清也气恼,现在怎么办?是折返吗?可她不甘心。

秦清高举着火把,四处张望,顺着岩石一层一层向上,突然看见墙上有一条石缝,她想了想,爬上岩石。

“你做什么?”男孩惊问。

秦清道,“你看,那里或许是通路。”

男孩嘲笑,“你是想穿石而过。”

面对男孩的讽刺,秦清不以为然,“小白不可能给我们指一条死路。”

男孩道,“你还是相信它。”

秦清道,“不然,如何?打道回府吗?”

男孩道,“这是唯一的法子,只有出去了,或许能寻另一条路。”

秦清摇摇头,“直接从瀑布跳下去?要回你回。”说着,己经爬到那条石缝边上,正扬起头来朝里看,“黑黑的......”火把光照不远,秦清只好打开手机手电筒,“应该可以爬过去.....这不是死路,有风,还很大。”

男孩哼了一声。

秦清转过头来,“你爬不爬?”

“不爬,我又不是狗。”

“那你回吧。”秦清将背包取下,先将背包扔进石缝里,接着身子跟着爬了进去。

男孩觉得她是疯了。

里面真的很黑,说不害怕是骗人的,那石缝窄得惊人,若是一个胖子,便过不去了,而且两边的岩石还不停的掉下石灰来,让秦清紧张着,这岩石会随时坍塌,罢了,罢了,按臭小子说的,回头跳瀑布,或许还有一半的希望,但不服输的性子,又驱使着她继续朝前。

秦清在心里祈祷,秦家祖宗十八代都被她求了个遍,特别是她的妈妈,希望妈妈能保佑她这个可怜的女儿。

“啊......什么东西?”秦清惊叫一声。

“是我。”男孩翻了翻白眼,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喜欢尖叫。

“你不是不来吗?”秦清故意问,嘴角却扬了扬,她就知道,男孩一定会跟上来的,真是个固执的小屁孩。

“我跟过来是看你怎样死心。”男孩嘴硬,秦清却嘿嘿一声。

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里,两人一前一后,像虫子一样缓慢爬行。

安静,格外的安静,除了水滴声,再无其它。

前面是否有路?没人知道,只有不断的前行。

爬了十分钟,前方的路却被几块碎石头堵住了,秦清再次停了下来,这一刻,真正感到心灰易冷。

死路?

不可能。

“怎么了?”男孩问。

秦清观察一番,那些碎石应该是从岩石上落下,并没有完全将路堵住,她开始刨石头,男孩在身后急问,“是不是没路了?”

“闭嘴。”秦清怒斥,其实,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的心跳如鼓。

这样的环境,全靠一个“赌”字,有路,一定有路,因为有风从对面吹来,这么大的风,怎么可能被堵死。

秦清刨呀刨,刨呀刨,像打地洞的老鼠,像穿山甲,突见一颗石子与其它的不同,秦清拿起来认真看了看,这是一块褐红色菱面体,鸡蛋大的石头,秦清看了一番,便丢在一旁,继续刨,又刨到一些这样的石头来。

“靠。”秦清暗忖,什么鬼东西,割手得很,幸得她有手套,不过,这石头长得挺漂亮,秦清递给身后的男孩,”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孩接过来看了看,“不知。”

“像是什么矿物。”

“矿物是什么?”

白痴,秦清嘀咕一句,继续刨土,最后几块碎石终于被她推捕开来,在够身子前行时,她继续前朝爬,像是与这通道较上劲了,肚子咯在石子上,隐隐着痛,她咬牙坚持着。

终于她爬出了通道,一阵凉凉的湿风,当她站在洞口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眼前的一切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男孩比她晚两步出来,男孩一边拍打身上的泥土,一边咳嗽着,“还真是......”他见秦清一动不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拿火把来。”

“都湿了,只有这一支。”

秦清点燃火把,男孩不由得惊呼出声。

未曾想到,从狭窄的通道出来,竟是如此宽广的石洞。

高,如一座山,宽,如一条河,墙上挂着巨大的,形状各异的石头,男孩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但秦清却知道,这些倒挂的石头是石钟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如此神奇。

二人都较有兴趣的欣赏起来,男孩难得的发出啧啧之声。

秦清转身看着他,“如何?”

“什么如何?”

秦清挑挑眉,“我说行得通就行得通,这么壮观的景像,不是想看就能看的。”

男孩心里服气,但嘴上却不诚实,“可仍没有出这个山洞,仍没有路。”

秦清指了指地下河,“顺着河水走,你看,咱们不用再趟河了,水中有岩石,踩着岩石而过。”

男孩不以为然,“不是下河,就是钻洞。”

秦清笑笑,“那你走不走?”言毕,也不等男孩回答,帅先探路而行。

水里的石头或大或小,或陡或平,或宽或窄,经历了这么多,这水中小路,简直算是平坦大道,秦清的心情再次放松下来,直言,“这一起一伏,快有心脏病了。”

男孩不懂什么是心脏病,也未问。

二人走了片刻,火把再次熄灭,秦清只得打开手电筒,再看了看电量,也不多了,希望能赶到没电之前走出岩洞,于是提醒着男孩加快了步伐。

心里情放松,连着步子也轻快起来,不一会儿,二人便见到了光亮,“哗哗”的水声仿佛就在耳边,秦清兴奋的跳了起来,便朝那光亮飞奔而去,越接近洞口,光亮越大,虽然路又变得窄起来,但洞口的水帘清晰可见,秦清终是来到洞口底,有一块大石,她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探出头。

原来,这洞口就在山石壁上,瀑布飞驰而下,经过洞口,形成一副水帘,洞下大约四五米的地方,是水潭,水沿着山石流向远处。

秦清啧啧两声,这时,男孩也探出头来,“这山洞果然通到山下。”

秦清也不再挖苦他,她看着水潭的水,激起“千层浪。”虽然只有四五米,但要纵身一跳还是需要勇气。

“敢不敢?”秦清问。

男孩冷笑一声,“都到这儿了,还问敢与不敢。”

秦清笑了笑,将背包打开,将肉干拿出扔到水潭旁边的灌木丛中,以减轻重量,“我先来。”又道,“记住,双腿并拢,以脚触水。”

男孩点了点头。

秦清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下蹲动作,双手放在脑后,纵身一跳,“咚”的一声,水花溅起,很快,她就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朝男孩挥手,“快下来,没有危险,就水有些凉。”

男孩同样深吸一口气,学着秦清的样子,跳下了水潭。

章节目录 第16章 终于生病了 二人一身狼狈爬上岸,累得动也不想动一下,这就么仰天躺着,看着天上的晚霞,红得如火,秦清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景色,看得她热泪盈眶,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男孩转头看她,觉得她有毛病。

二人就这么躺着,直到感到一阵寒风吹来,秦清一个激灵,“小树,我们得找个露营的地方。”

小素?

男孩一怔。

秦清己经起身,四周观察着,“我们先顺着这溪水向下走,我瞧着这下面岩石多,说不定就有山洞呢。”

秦清将肉干捡起来放进背包里,但听男孩说来,“素,不是小素。”

秦清噗嗤一声,“我就喜欢叫小树,小树,小树,小树。”秦清又哈哈一笑,沿着溪水朝下走去,一路走一路看着脚下,偶尔停下来,去翻溪中石块,“说不定就有鱼呢。”

男孩无语。

鱼没找到,但是找到几只河螃,小得可怜,秦清却似捡到了宝贝,男孩看着秦清那嘻笑颜开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就这点东西就能你高兴成这样?”

秦清笑道,“是呀,它们微不足道,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们都是救命的食物,难道不该高兴吗?”

“强词多理。”男孩拂袖一甩,甩了秦清一脸的水,秦清“哎呀”一声,瞪着男孩,男孩却勾起唇角。

二人一路向下,溪水不急,清澈见底,男孩只觉渴了,正捧起溪水来喝,被秦清阻止,“不能喝。”秦清将矿泉水瓶递给他,“喝这个,别看这水干净,里面寄生虫可多了,未经高湿,喝了会生病。”

男孩似懂非懂,接过矿泉水瓶,“你怎么知道这些?”

秦清挑挑眉,不屑道,“常识,难道你的老师没教你?”

男孩又被鄙视,心里不爽。

穿着湿露露的衣服走路,身子笨重不说,更怕是受了凉,不过,这一路下来,树木与灌木丛少了,更多的是高山,岩石,仿佛又到了另一个世界。

“有点像喀斯特地形。”秦清喃喃自语,不过,她对地理并不懂也就无法认定,但能确定的是,华蓥山不是这样,秦清又叹了口气,提醒自己别想这么多,走出去一切都清楚了。

秦清果然找到一个岩洞,在溪边不远,进去以后发现,这仍旧是一间废弃的矿洞,这时,天己经黑了,二人顾不了许多,立即寻来树枝,升起两堆火来,如昨夜一样,秦清立起一个衣架,二人分别烤着衣衫,秦清将包里的东西一一倒出,肉干有些发白了,闻了闻,没有坏,手机的电用完了,秦清很是难过,卫生巾是独立包装,虽没有湿,但也受了潮,秦清将它们一一排在石头上烘干,祈祷着自己的好日子可别突然而至,巧克力糖上的巧克力粉化了,黑呼呼的,只剩下里面的糖果,秦清也一一捡出来放在一侧,碘酒与云南白药粉都有药瓶装着,完好无缺,破旧的帐篷搭在了衣架上,整理完这一切,秦清才开始煮饭。

先煮上一“锅”肉汤,让男孩看着火,然后去溪边清理青蛙与河蟹,用树枝串起,待她回来时,肉汤己经煮好了,秦清开始烧烤,片刻,便有香味传来,男孩不吃烧烤,只喝肉汤,秦清嘲笑他不懂得美食,“青蛙河蟹不多,正好我一人吃。”吃完了,还不忘舔舔手,没有吃饱,又煮了一“锅”肉汤,男孩嘲笑她吃得多,秦清回答,“这是有口福。”

二人斗了片刻嘴,男孩输了,又不理她,靠在墙上睡觉,秦清将烘干的帐篷丢给他一块,“你这样睡,明日准腰酸背痛,还是躺着好。”男孩未听,只将帐篷搭在身了。

天己黑尽,呼呼的刮起风来,幸得他二人找到了这个避风巷,秦清累极了,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想明天的事,便在这寒风的猎猎中睡去。

次日,二人吃了饭,准备一番,继续沿着溪边走,没有树木遮荫,太阳火辣辣的照在身上,很快,二人便大汗淋漓,水也喝了大半,幸得溪边可以随时取水,只不过要煮沸,还可以寻食,食物方面,到不怎么担心了,这不,秦清终于发现溪中有鱼,便用树枝做了一个鱼叉,捕起鱼来。

捕鱼看似简单,确实费劲,后来将刀绑在鱼叉上,这才捕到一条不知明的肥鱼,二人又美美的吃了一顿,这般走了一整天,又寻到一处岩洞休息,如此反复,两日过去,期间,夜晚皆有雷雨,溪水有涨,还好,涨水时,他们便远离溪水,走山路,溪水退时,他们又继续沿着溪边走,秦清算了算数程,他们一天走了大约二十里,前路漫长,看不到头。

这般像是漫无目的,考验体力,也考验耐力,心力,秦清还挺佩服男孩,看他细皮嫰肉的,一定是家人捧在手心的宝,这般艰苦的环境,他却没有喊一声累,虽然她也看出他的焦虑,但更多的是咬牙坚持,秦清知道,若想走出丛林,走出峡谷,彼此之间必须相互鼓励,因此一路上,秦清故作快乐,不仅为男孩打气,也为自己。

沿着溪边走比行走于丛林,安全了不少,不用担心野兽出没了,视线也开阔了不少,但是接下来的病痛双双将他们击倒。

秦清首先发现身子的不适,一夜之间,起了数次夜,腹部隐隐着痛,先还以为是好日子来了,后来发现不是,男孩也出现同样症状,比她更严重些,几乎是起不了身。

秦清这才发现,他们或许得了痢疾,她想不通,吃的水,食都烤熟了,为何还会生病?

在这个地方,没有药,是要死人的。

男孩的脸色再次苍白,整体人都虚脱了,秦清也有气无力,二人靠在洞壁,男孩目光无神的注视着远方,没有焦点。

“原来还是逃不过一劫。”

秦清看向他,见男孩脸上的失落,“怎么,就这样退缩了?”

男孩嘴角一扯,“不是,是不甘。”

“不甘就对了。”秦清艰难一笑。

“媪早逝,翁不喜,兄不爱......”男孩喃喃道。

章节目录 第17章 牛奶树 什么跟什么,念诗吗?

秦清没有听懂,“你说什么?”

男孩自顾悠悠说,“兄骗我入山,推我下崖。”

秦清大吃一惊,“你说是你的哥哥推你下的悬崖?”

男孩点点头。

“怎么可能?”

男孩苦涩一笑,“假的,都是假的。”

“对,对,这肯定是假的。”

男孩摇摇头,“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同父异母?”秦清暗忖,难道身世与她相同?不对,不对,与她那弟弟相同,不对,不对,她可没有想过要害她的弟弟。

“也许他是不喜欢你,但也不至于会下狠手吧,难道他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

男孩讽刺一笑。

秦清见他神色,心里咯噔一跳,是真的?

于是又颇为激动,“这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呀,不行,不行,等我们出去以后,你一定要去报警,绝不能放过他。”太可怕了,居然是一场凶杀案。

“你也说不可放过他?”男孩问道。

“当然,他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秦清一本正经说道,但见男孩脸上那种不属于他这年纪的恨意,又缓了口,“咱们也要守法,不能用私刑。”

男孩未理,仿佛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怎的,秦清有些心慌,怪不得男孩脾气这么怪,原是受了这般打击,凭谁都无法接受吧,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侯说出来?是觉得自己快死了吗?人快死时,都会说出自己最在意的事或人,那么自己呢?秦清想到了爷爷奶奶,想到了爸爸,不,她不会死,他也不会。

秦清再看男孩,他己经闭上双眼,这是放弃希望了?

秦清移到他面前,扯扯他的胳膊,男孩又睁开双眼。

“不就是拉肚子嘛,这个好治。”

男孩的双眸有一丝光亮闪过,更让秦清有了信心,“你信我.”

男孩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秦清笑道,“山上什么都有,我这就去采草药。”

男孩一惊,忙拉着她的手,“崖高危险。”

“我从不放过任何希望,你也是。”秦清拍拍他的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放心,便是没能找到药......你我也不会孤单,至少在黄泉路上还可以做伴。”如此煽情的话秦清说完打了个寒颤,又“呸,呸”两声,“我还没活够呢,不会死。”

男孩笑了,这回是纯真的笑容。

接着,秦清站起身来,虽然一阵头晕,但她扶着墙挺过这阵,便感觉好了许多,她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只装了一个矿泉水瓶,和那包糖,她先吃了一颗,然后又留给男孩几颗,“苦中带甜。”

男孩好奇那包糖的糖纸,秦清为他剥开,塞进他嘴里,但见男孩皱起眉头,不由得一笑,“别告诉我,你没有吃过糖?”

男孩果然一脸懵。

“靠。”秦清转身便走,暗忖,我一定没有穿越,穿越的是这个臭小子。

穿越这个词,其实她放在心上许久了,不敢问,也不敢去想,但眼前很多事都告诉她,这个可能越来越大。

找到药再说吧。秦清深吸一口气,朝山上而去。

前几日是下山,今日又要上山,老天可真会开玩笑。

秦清也并非漫无目的胡乱寻找,她知道一种“牛奶树”,用刀割开其树皮,会流淌出白色**,喝了这种汁,可以治痢疾,这种树一般生长于平原、丘陵、山谷和溪边,与现在的地形颇为符合,她曾在云南丛林中见过,此树不高,属于灌木或小乔木,所以在茂密的丛林中往往会被忽视,不易瞧见,此番秦清为寻此树,自然会眼观八方,四处留神。

她攀着树枝,踩着岩石,一层一层往上爬,越是茂密的林子,越要去查看一番,几处寻找没有结果后,她的体力也快不行了,赶紧喝水,吃糖,看见苔藓随手抓一把往嘴里塞,但刚吃进肚子里,肚子又不舒服了,无法,若不进食,进水,真会拉脱水的。

她本来带有治肠胃的药,只可惜留在营地了,早知如此,她就该全副武装的,后悔来不及,后悔的事太多了,她并非伤春悲秋之人,脚踏实在才是正理,寻药不仅仅是治男孩,也是治自己。

老天让她来到这个鬼地方,一定不会让她就这么死掉,否则,太费力不是?

秦清咬牙坚持着,身子摇摇晃晃的她,紧紧扶着登山仗,走得艰难,谁知,脚下一滑,她从一处山坡上滚了下去,下面便是悬崖,危险,紧张,惊恐,她下意识抓住身边的藤条,登山仗却掉入了崖底,连声都未听到。

冷汗,热汗,打湿了衣裤,打湿了长发,她真想就这么放手,摔死算了,实在没有了力气,不过仅是一念之间,不服输的性子始终是支持着她,慢慢的,慢慢的,胳膊,双腿一起用力,向上爬,山坡并不陡,不过是她病了的缘故,才会如此吃力,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不,到了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弃。

秦清边哭边爬,终于爬了上去,她坐在一处藤树下喘着粗气,这时侯己经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摊开双手,手套己经磨破,手掌磨破了血,虽说她生长在农村,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更别说这番几经生死了。

若她回去后将这一切告诉齐月,告诉给同伴,他们定然不会相信。

但她还能回去吗?

秦清抑身躺着,看着天空,看着树上的枝叶,心里空洞洞的,突然......咦......这树怎如此眼熟。

秦清嗖的坐起,牛奶树?

真是牛奶树。找到了,她找到了。

秦清一阵欢喜,所有的委屈,伤心皆消失不见,她知道她得救了,她再次得救了。

秦清赶紧拿出刀,在树干上划了一个口子,果然流出白色的树汁来,她迫不及待的抱着树干就吸起来。味道怪怪的,可不像牛奶,凉凉的,苦苦的,喝了几口,赶紧拿出瓶子来接,汁流得慢,且稠,好不容易才接了小半瓶。刀口很快就愈合了,秦清又找到一棵,划个口子继续,当接满一瓶时,她才将瓶放入背包,朝山洞走去。

她不知花了多少时间,出门时,太阳刚升起,这会儿己是快到正午了吧。

回去的路变得好走起来,其实是心理作怪,她明白这种力量,回到山洞,男孩听到她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眼中是期盼,是光亮,秦清赶紧拿出瓶子,“找到了,快喝。”

男孩不再怀疑,连喝两大口,“怎么样?”

男孩喘了口气,“好多了。”

秦清噗嗤一笑,“得了吧,刚下肚就好了?”

“就是感觉好了。”男孩急辩。

秦清笑道,“这不叫好,这叫心理暗示,你知道吗。其实很多病,一靠药理,二靠自己,只要我们不停的对自己说,我病好了,我不痛了,就可以治好。”

男孩眉头一挑,本不信,但还是忍不住问来,“真的?”

秦清又笑,“假的,真当是神仙不成?”

男孩皱起了眉头,秦清道,“不过,能给自己安慰,给自己力量,何尝不是战胜病痛的法子。”

男孩想想,看向秦清,“你说的这些,与巫说的无异。”

“巫?”

男孩道,“可以通神灵的大巫。”

秦清一怔。

章节目录 第18章 原来是秦国 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避开的,她应该去面对了。

秦清低头沉思片刻,想想现在的处境,她终是长叹一声,然后盘腿坐在男孩面前,一本正经的问来,“那你说说,现在是哪个年代?”

“嗯?”面对秦清突来的问题,男孩有些蒙。

“哪个朝代?”秦清换了个词,与其逃避或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将话题挑明。

男孩仍旧不懂。

秦清想了想,“你们的皇帝是谁?”

“皇帝?什么皇帝?”

完了完了,秦清暗忖,难不成是远古时期?怪不得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

“.....王.......你们的王是谁?”

男孩这会明白了,“你是说秦王?”

“秦王?”秦清惊问,双眼瞪得极大,“现在是秦朝?秦始皇?”

秦始皇男孩不知,不过秦确实,男孩诧异的点了点头,准确的说是“秦国。”

秦国,秦国?秦清愣了好一会儿,“赵,魏,燕,楚,韩,齐,秦,的秦国?”

男孩再点点头。

还没有统一,秦清暗忖,“好吧,秦王的名字叫什么?”

男孩更是惊讶,连瞧了秦清好几眼,“稷。”

“稷......”秦清不太了解先秦历史,不过看过芈月传,芈月的儿子秦昭襄王便叫赢稷,难不成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有什么大事?对,对,长平之战。秦清张口便问,但见男孩摇着头。

“长平之战,赵败,被坑杀四十万?你不知道?”

“四十万?“男孩十分惊讶,“什么时侯的事?”

“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难不成还没有发生......”秦清低声嘀咕,那么还有什么事呢,“对,范睢?范睢呢?”

“范睢是谁?”男孩问。

秦清眨眨眼,“也没出现?那可够早了。”

男孩但见秦清一惊一咋,神色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失落,不明所以,“你是东周人?河南地属东周?”

“嗯,啊?东周......哦,是......不是......”秦清语无伦次,如何给他解释,又见男孩好奇的目光,敷衍道,“你当我是外星人吧。”言毕,退到一侧,仰面躺下,双眼盯着石壁,她需要慢慢消化。

“秦清......”男孩唤她,秦清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别打扰我,我想静静。”于是闭上双眼,侧过身去,心里自然是一片惊涛海浪。

秦国,呵呵!

月儿,你相信吗?我来到了秦国。

凭着现代的知识,我会不会在这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女装男扮,成为一代名士,像张仪,苏秦一样?或是成为一代女将军?或是遇一位绝世公子,皇家贵胄,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然后相携白首?要么混入皇宫,来一场宫斗,获得最尊贵的身份,成为太后,再生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天呀,我的儿子不会是赢政吧。

秦清异想天开的想着自己以后传奇的一生,不由得呵呵的笑出声来。

“喂,喂,秦清,秦清......”

当秦清笑着睁开双眼时,见一个清秀幼稚的少年,她伸出手抚上少年的脸,“儿子......”

男孩脸色一变,啪的将她的手打落,又恶狠狠的瞪着她。

秦清只觉手一痛,呲牙一声,这才清醒过来,原来自己做了一个梦。

“你打我做什么?”秦清怒斥男孩,男孩反倒受伤似的,“谁是你儿子,疯女人。”

“你?”秦清坐起身揉揉手,有些不好意思,将男孩好一阵打量,原来这就是古人,长这个样子,与我们现代人没有什么区别嘛,废话,又不是原始人,当然没有区别了,不过,那身衣衫真不好看,比电视上的差多了,还有那一头长发,像草一样,秦清啧啧两声,很不喜欢留长发的男生。

男孩自然不知道秦清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的目光甚是奇怪,他也有他的想法,原来东周女人这般,先生不是说东周乃天子居住的地方,那里的人都很讲礼吗?她那点有礼了,无端直愣愣的盯着男子看,穿的是什么鬼东西,她还将外衫脱了,不知怎的,男孩突然红了脸,别过脸去。

秦清打量够了,有些无奈,苦涩的嘿嘿一笑,感概自己从今以后也要当一个古人了,不,在十多天前,她就是一个古人了,她其实并没有特别惊讶,或许这些日子来,潜意识里己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不接受又能如何呢?

秦清感伤片刻,抱着膝,看着洞外,才知天己黑了,原来她睡了这么久,而洞里升起了火,火堆旁边有一“锅”肉汤,“你煮的?”

男孩继续脸红。

秦清以为他的病还没有好,便伸手去摸他的额,被男孩避开。

“你又怎么了?”秦清问。

“没怎么......”男孩嘀咕两声。

“你的病好了吗?”

面对秦清的关心,男孩神色微霁,硬生生的应了一声。

秦清端起肉汤,“给我的?”

男孩别扭的再应一声,秦清笑了笑喝起肉汤来,“明天咱们休息一日,我再去找点药与食物,后天出发。”说完,秦清便愣住。

出发?她能去哪里?

她早己没了家,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她将何去何从?秦清放下肉汤,梦里的一切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她感到好笑,梦总归是梦,她还真的能指望像小说写的那样吗?

秦清长长叹了口气,看向男孩,正好男孩也看着她。秦清轻咳一声,“小树呀......我呢,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秦国,对,秦国,我呢,家里没人了......”

“你的爷爷,奶奶是谁?”

“嗯?他们......”秦清摸摸头,“他们是我爸爸,父亲的父母。”秦清想着这个时代她还要试着学习古语,因此尽量将话文言文些,官方些,“其实,他们年纪大了,我的父母......去逝了,我来这里,是投靠亲人,可是,亲人们也不在了,都去逝了,我只好回东周,但是,现在我迷路了,身上也没有钱,我可不可以先去你家落个脚,然后时机成熟了,我再离开。”

至于什么叫时机成熟,她也不知道,只觉先找个地方住下再图打算。

秦清笑嘻嘻的看着男孩,见他的神色暗淡了下去,也不由得收敛了笑容,“怎么,这个忙也不帮,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男孩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家。”

“嗯?”秦清眨眨眼。

男孩孩子气的道,“我没有家。”

秦清猜测,因为他的哥哥,所以才这么说,秦清眼珠转了转,“正因为你哥哥加害你,你更要回去不是吗?你不是想报仇吗?你回去以后去告官,你放心,我可以为你做证。”

男孩沉默不语,就在秦清以为他答应时,听男孩突然说来,“我跟你去东周可好?”

“啥?”秦清张大了嘴。

章节目录 第19章 险象环生 不管秦清如何劝说,男孩都不松口,说多了,他反而跟你急,秦清甚觉奇怪,可疑,男孩当真是被他哥哥推下山的吗?还是别有隐情,他没有说实话?

男孩本就性子古怪,让人着摸不透,当然,秦清是相信他的,这些日的相处,至少证明他的心地不坏。

秦清只有将此事放一放,或许等他们走出山林,男孩便会改变主意,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叛离期,不可反着来,得顺着点,于是秦清不再提此事,第三日,他们再次出发了。

肉干己经吃完了,只有沿路捕些鱼虾,这般走了一日,但见溪水变成了河水,河道宽敞起来,不过依然看不到头,秦清思索着这般走下去,不是办法,就怕身子受不了,见着喘喘流水,秦清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为何不做个木筏呢?

于是秦清找到许多树枝,长的,短的,细的,粗的,又寻来许多藤条,男孩看出了她的用意,心中暗暗佩服,不过,他想不到秦清做的木筏竟是与众不同。

其实秦清做了两个汽车轮胎样的圆形单人“木筏”,然后将帐篷裹在“木筏”上,这样也可以防水,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但至少比没有的好。

秦清先坐上去,“木筏”带着她浮了起来,借着水顺,向下流游去,男孩依样画葫芦,于是宽宽的河面上,两只“木筏”载着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如漂流一般,这样比行走速度快了一半不止,只不过,河面上,偶尔会有石头与腐木,但二人手里拿着长棍,一来保证平衡,二来让“木筏”不靠近障碍物,此时的河水并不湍急,但男孩是第一次坐这样的交通工具,难免撑握不住要领,十分狼狈,几次翻船,引得秦清哈哈大笑,男孩越是失败,越是战斗力满满,一幅不认输的劲,在几次落水之后,他终于成功了,甚至比秦清还游刃有余。

蓝天白云,几只飞鹰在天空盘旋,四周是连锦的山脉,高耸云端,秦清心情大好,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躺在“木筏”上,随波逐流,没有漂流激烈,却比漂流更加惬意,这个时代,一切都很“原始”,山“原始,”水“原始,”天空“原始。”风“原始。”空气“原始。”这才是真正的大自然。

她向往自然,否则也不会参加户外团体活动,也许来到这里,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秦清嘿嘿的笑着,男孩瞧着她那享受的模样,很是鄙视,却不懂她到底在高兴着什么。

二人这般漂呀漂,浮呀浮,从早上到下午,数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渐渐阴了,太阳躲进了云层,河水也凉了,秦清瞧着不妙,“小树,咱们向岸边靠,好像要下雨了。”

于是,二人撑着长杆准备靠岸,然而,河水突然急促起来,仿佛就一眨眼的时间,水位迅速上涨,河道宽,要想马上靠岸,并不容易,秦清试了几次,皆没有成功,“木筏”也开始渗水,帐篷被树枝划破,几个急转弯,“木筏”撞上一大石,翻船了。

秦清落入水中,才知河水其实挺深,水下冰冷,落水那一瞬间,让她一个激灵,很快,她被河水掩没。

“秦清?”

她听到男孩呼唤的声音,接着又是“咚”的一声。

秦清在水中挣扎,起先有些紧张,但她会水呀,并且善长,她很快慎定下来,冒出了头,却见男孩也落了水,正朝她奋力游来。

然后,由于河水太急,二人始终无法靠在一起,这时,哗哗拉拉的下起了大雨。

秦清朝身后看去,滚滚河水如万马奔腾,心中暗叫不好。

“得赶快上岸,怕是山洪要下来了。”

那可不是开玩笑,山洪一下,二人生存机会渺茫。

可是河水太急太猛,他们根本使不上力,二人在水中奋力挣扎,渐渐的都失去了力气,并且,秦清未见男孩的影子了。

“小树?小树?”

秦清惊慌,四下张望,在离她五六米处,有一块石头,男孩靠在了石头上,“我游不动了。”

“坚持住,坚持住。”但秦清除了说这句话,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言语来安慰鼓励。

河水己经开始变浊,秦清的心也落于谷底。

突然,她瞧见前方不远有一枯木倒在了水中,脸上一喜,“小树,看到那枯木了,我们游过去,一定要抓住,听到没有,小树?”

男孩听见了,也看见了,他朝秦清艰难的点了点头。

秦清在前,奋力朝枯木游去,一把抱住了枯木,枯木的树根在岸边,他们可以通过枯木上岸,秦清转过身来看男孩,“快过来,小树,快,朝这边游。”

男孩喘着粗气,看着只有数米的距离,虽然此刻的他己经是筋疲力尽,但他明白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咬着牙,奋力游,眼见近了,近了,他伸出了手,但是终是坚持不住了,只觉一阵头晕,手又落了下去,连着整个身子都沉了下去,男孩顿时失去了知觉。

“小树?”

秦清一惊,在这千顷时刻,她突然朝男孩奋力一划,在男孩被河水冲走之前,终是抓住了男孩。

秦清的双腿紧紧夹住枯木,她即要承受二人的重量,还要承受河水的冲力,她不敢有丝毫怠慢,慢慢的,慢慢的,双腿用力身子向后靠,然后腾出一只手抱住了枯木,不敢休息,一鼓作气,一手拉着男孩,一手扶着枯木靠岸边靠去。

接过岸边,水位浅了,她能双脚触地了,秦清又放开枯木,双手托着男孩的胳膊,用力朝岸上拉,片刻,男孩终于被拉上了岸。

秦清顾不得休息,将男孩放平,开始压他的胸腔,“小树,小树,快醒来。”

一下,二下,男孩脸色苍白,丝毫没能反应,秦清压了片刻,开始对他做人工呼吸,如此交叉进行,又过了几分钟,当秦清正在对男孩吹气时,突见男孩睁大了双眼,二人皆是一愣,在秦清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男孩将秦清一推,秦清摔了个四脚朝天。

男孩一阵猛烈咳嗽,吐出好些水来,他恨恨的瞪着秦清,秦清赶紧爬过去拍他的背,“没事了,吐出来就好。”

男孩你推开她,满脸通红。“你......你......”

章节目录 第20章 被当成了小偷 无论秦清怎么解释,她纯属是为了救他,没有要轻薄的意思,奈何男孩一直黑着脸,低头闷声的朝前走,也不管大雨磅礴,秦清跺跺脚,暗忖他真是固执不己。

“你别这么扭扭捏捏的,这是人工呼吸,是一种急救的措施,我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说你发什么脾气,害什么臊?”

“你还吃亏了不成?我,我可是吃亏了。”

“你一个小屁孩心眼子这么多,思想这么污呢?”

秦清走在他身后一路唠唠叨叨,猜测小屁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害臊是本性,再何况这个年代,男女授受不轻,不对,不对,好像先秦时,男女不挺开放的吗?

靠,秦清挠挠头,胡想些什么,她上前两步拉住男孩的胳膊,“好了,我错了,以后我不碰你行了吧。”

男孩瞪着她,气得咬牙切齿,秦清暗忖,纯性的小孩逗起来也挺好玩,不过,男孩的脸色越发难看,秦清赶紧移开话题,“我们找个避雨的地方吧。”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我可不能再病了。”

其实是装的,就赌男孩心软,果然,男孩神色略微紧张,秦清又趁机打了两个喷嚏,斜眼偷瞧他,男孩气鼓鼓的说来,“活该!”秦清嘿嘿一笑。

可这一片好像没有什么山洞了,二人冒雨走了一会儿,雨停了。

秦清以手搭棚看了看天,“这鬼天气,怎么太阳出来了。”又看向河面,河水依旧奔腾,秦清哀叹,“可惜,我的帐篷,就这么被河水冲走了,今晚怎么睡呢?”

秦清一路愁眉苦脸,十分不舍她的帐篷,那可是现代社会的东西,在这里是稀奇宝贝呢,更为重要的也是她的一个念想,秦清边走边叹,雨后阳光更盛,二人的衣衫很快就被烤干了,秦清一时间又汗流夹背,她咒骂一句,怪了,附近没有一处可避之处,她很快就口干舌燥起来,拿出包里的水“咕噜噜”一阵猛喝,又见男孩低头垂眸,也不知在想什么,便将水递给他,男孩好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秦清问。

男孩一怔,别过脸去。

秦清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理会。

二人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不敢再喝水,河水这会儿不能取,太浊,得悠着点,秦清开始思绪着今夜露宿之地,突见男孩站着不动,男孩的目光落在远处,秦清跟着瞧去,惊讶的张大了嘴。

“那是什么......农田吗?”

一片广袤的土地,没有了高山,没有了森林,是丘陵,是平原,是一片片整整齐齐,划着方格子,丛横阡陌,虽然光秃秃,但是农田没错,秦清怕自己看错了,使劲揉揉双眼再睁开,没有眼花,她嗖的转过身,身后的高山,丛林原来离他们这么远了。

“啊......”秦清一阵尖叫,顾不得男孩就朝前冲,终于走出了丛林,十五天了,十五天了,她每天都在算着日子,她以为还要很久,久得来她都不敢去猜测,原来,只需要十五天,不,十五天够长了,她像个野人,像个山顶洞人,吃着虫子,吃着蛇,喝着露水,吃着草,住着草棚山洞,还翻山越岭趟河......想想都是一把心酸泪。

她要吃饭,吃香香的白米饭,要痛快的洗一次澡,要穿干净的衣服,睡在柔软的床上,要好好的大睡一觉,秦清格外激动的冲向田农。

有田农就有人家,那怕是落后的古代乡村,也比当野人强。

秦清在前面跑,男孩在后面追,“你等等......”

等?她还等得了吗?她一刻都不想等。

男孩气得跺脚,秦清像一阵风,狂奔起来。

秦清帅先来到田地,田地没有人,刚收完麦子的田地更加广袤无比,几乎望不到头,秦清深深吸一口气,甜甜的,那是一种丰富幸福的味道,熟悉而陌生。

秦清又四下张望,看见不远处有房屋点点,还未等到男孩跟来,她又继续朝房屋跑去。

这是一座城楼吗?

高高的一堵土墙,淡黄色的夯土,土墙里有些地方钻出一些杂草,看样子这墙年生己久,墙上开了一扇木制大门,大开着,大门有些破旧,感觉摇摇欲坠,门下有高高的门槛,秦清从未见过这么高的门槛,她在大门口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回答,感觉空旷旷的,秦清毫不犹豫踏进了门槛,顿时呆住。

未想,大门里别有洞天,入眼的是一片宽敞空地,空地上晒着金黄的麦子,一片一片,好一个丰收的景色,秦清突然想到幼时在农村,村里晒麦的场景,与现在何其相似,若不是那一排排土房,她还真以为回到了爷爷奶奶的家。

秦清有些动情的上前,蹲下身子,捧起一捧麦子,深深的闻了闻,试图尝了尝是不是有家乡的味道,正在这个时侯,“等等。”

男孩及时出来,拉着她的手。

“做什么?”

“谁让你进来的,走。”

“嗯?”秦清不明白,二人正拉扯之间,突然一阵吵杂的喊声传来,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但见一群古人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手拿工具,有木棍,有类似铁锹的东西,有类似锄头的东西,还有一些奇奇的秦清叫不出名来,将她二人团团围住。

这些古人装着也奇怪,头上包着黑布,穿着麻布制的衣服,着草鞋,有些赤着脚,当然,秦清有了心理准备,古人的装扮比电视里演的,似乎更加破旧些。

古人皆愤怒不己,嘴里叫嚷着什么,要打架的架式,秦清自然是吓了一跳,倒是男孩主动拉上秦清的手,向后退了退,一幅警惕的样子。

“他们这是做什么?”秦清问,男孩没有回答。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老者,大约五十来岁,留着小胡须,身材矮小,但威严十足,他目光锐利的打量着秦清二人,特别是秦清,秦清被看得一阵心慌,其实不仅是老者,其余的人都瞪着秦清看,引得秦清都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怪物,她承认,她的衣服在这些人当中的确太过突兀。

老者一出现,众人皆禁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开口,但秦清听不懂,一幅茫然,男孩与老者对起话来,二人说了几句,秦清着急想问男孩又不敢冒然开口,只见老者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沉思了片刻,然后手臂一挥,人群里走出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与两个粗壮的妇人,将男孩与秦清分别羁押了起来。

秦清一惊,“你们干什么?”她大声呼叫,“小树,小树?他们要做什么?”

男孩不像秦清那般挣扎,冷言道,“他们说我们偷了他们的粮食,要抓我们去县廷。”

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章 押送县廷 “我,我就尝了一颗,不,我连一颗也没尝,就被当成小偷?他们凭什么说我是小偷?”

秦清不服气,大吼大叫,“放我出去。”

她知道门外有人看守着,但看守的人根本不理会她。

秦清气极败坏,此刻的她被捆绑了手脚,丢到一间矮小,黑暗的房间,阵阵恶臭传来,还有类似猪叫的声音,难道是一间猪圈?

她被关入猪圈!

“小树,小树你快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小偷。”

“没有用的。”男孩也被“五花大绑”着,他靠在墙上,难受得皱着眉。

“为什么没用?我们俩像贼吗?再说了,抓贼拿脏,他们可有收到脏物?”

男孩道,“里长说,这几日好几户都掉了粮,今日他们故意将大门打开,谁知就被我们撞上了。”

“啊?”秦清真是有苦说不出。

男孩看着她,突然哼了一声,“都怪你,若不是你突然闯进来,我们能被抓住吗?”

秦清来气,“怎么怪我了?好不容易看到有人家,我激动呀。”

“那就能乱跑吗?你我身上皆没有‘传’,便是没当我们是贼,也会把我们羁押到县廷。”

秦清听不懂这些话,“‘传’?什么‘传’?”

男孩瞪着她,“你从东周来到秦国,难道没有‘传’?你是如何通过关卡?”

秦清一怔,“你说的是通行证?”

秦清的话,男孩也不明白,暗忖,或许东周的‘传’与秦国的叫法不同,“没有‘传’,在秦国便是寸步难行,还有可能被判‘将阳’,‘阑亡’,‘邦亡’之罪。”

秦清一阵头大,“那是什么?”

“刑徒。”男孩朝她吼道。

秦清一惊,也朝男孩吼来,“早知这样,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男孩冷笑,“你跑这么快,我拦得住吗?”

秦清一时哑然。

原以为见到了人家,将会有好吃好喝的招呼着,不都说古人好客吗?可为什么与想像的不一样?原以来就此脱离了苦海,却未想,又掉入了深渊,秦清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别激动,别激动,她告诫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小树,这里的人都不听我们解释,到了县廷,你好好给他们说,我们是良民,不是贼,他们应该会相信吧。”

然而,男孩只是冷哼一声,“里长说,一看你就不是好人。”

什么?秦清炸毛,“我那里不像好人?”

男孩打量她一眼,“你们东周人都这般装着吗?”

秦清又是一窒。

“那,你是本地人,你告诉他们,你有'传’。”

“没有。”男孩硬生生道。

“没有可以查嘛?通行证不就是证明身份吗?你说你是那什么阳的人,总有底子吧,再告诉他们,你家住在何处,这不就清楚了吗?”秦清脑子传得快,“你清楚了,那我也清楚了。”

男孩哼一声,没有回答。

“你听到没有,若不是我不懂这里语言,我早就说了,那像你这么笨。”

男孩也炸毛,“我早说了,还用你提醒。”

“那我们还被关在这里?”

男孩道,“里长说,此事要交给县廷去办,就算证明了我的身份,也不能证明我们不是偷麦子的贼。”

秦清气得口鼻冒烟,“原来你们秦国的法律就是这样?”

男孩道,“怎样?”

“暴政。”

男孩一惊,“你小声些,别连累了我。”

秦清恨恨道,“暴政,暴政,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二人不再说话,各自偏过头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己经暗了下来,没有灯的屋子,更黑了,秦清听见外面一阵热闹,有鼓声,有笑声,还有些乱七八杂的声音,不过很有节拍,秦清跳到门缝朝外看,外面燃起了篝火,一群人围在一起,跳跳唱唱,“他们在做什么?”

男孩有气无力的回答,“祭舞。”

“机务?”秦清一时没想到那个词。

男孩很不耐烦,“祝丰收,也可能是祝抓到了贼。”

秦清颓废的靠着门坐下,“我们会被当成祭品吗?听说你们这儿有人祭?”

男孩很不想理她。

“喂?”

“我们还不够资格。”男孩道。

“哦。”秦清松了口气,“只要活着就好。”

男孩瞟她一眼,“有的时侯,活着不比死了的好。”

秦清瞪着他,“活着就是希望。”

男孩一怔,听了这话,略有所思,秦清肚子又传来“咕咕”叫声,“好歹也给口饭吃呀。”她嘀咕着,“他们怎么还不拿饭来?”

男孩像是听到好笑的事,笑了一声,秦清便知她是异想天开了,如果背包还在至少还有一些草,还有几颗糖,可是背包被他们拿走了,秦清终是哀叹一声。

祭祀进行了大半夜,秦清觉得自己刚睡着,便被喊醒了,进来两个汉子,将他们押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盛,刺得眼睛痛,秦清立即闭上双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待睁开时吓了一跳,面前站了好多古人,不过他们没有再拿武器,或许觉得她不再有威胁了。

秦清看着男孩,男孩很是淡定的样子,不知怎的,自己也慎定下来。

这时,里长走了出来,还多了一个人,更老一些,二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通话,秦清移到男孩身边,“那人是谁?”

“伍老。”

秦清表示不解,“他们在说什么?”

“说押送我们去县廷的事。”

秦清深吸一口气,“去县廷是不是能查清我们是被冤枉的?”

男孩道,“不知。”

“那你还这么慎定?”

男孩看秦清一眼,“应该怎样?你别想着逃跑,被抓住了罪加一等。”

“你......”秦清气得吹了吹额前碎发,“坐以待毙?”

男孩皱起了眉头,声音也透着些许失落,“不知。”

秦清:......

本就是一个未成年,还能指望他什么?

“你好歹问一问,什么时侯给口饭吃?”

男孩瞪向秦清,“到了县廷,有得吃的。”

秦清还想说话,见里长走了过来,又将她打量一通,一个妇人走来,将一个包交给了里长,那正是秦清的包,秦清以为要还给她,谁知里长翻来复的看了一遍,试着将包背在了肩上,然后手一挥,先前那两个汉子拿着长棍走了过来,推嚷着他们朝前走去。

秦清一张嘴张得极大,暗忖,里长也不笨,还知道背包呢。

可是,他们这就要去县廷了吗?不吃个饭,也不坐车,好歹囚车也行呀。

章节目录 第22章 遇见小桃 这一走,就是一整日,除了喝了点水,秦清二人一点东西也没有吃,路上看着里长三人吃着干粮,秦清使劲朝男孩子示意,让他去要点吃的,男孩不去,奈何秦清的话对方听不懂,也只能饿着肚皮了。

一天一夜未进食,秦清快饿晕了。

这一路上树呀,草呀,花呀,甚是漂亮,可谁也没有心情去欣赏。

直到黄昏,几人终于进了一座稍微大一点的“城镇”,估计是县城了,便是县城也是破破烂烂的,在秦清眼里连现代一个乡镇也比不上的,当然,这无法去比较,但她还是好奇,左看右看,县城只有一条大街,不宽,泥土路,若是下雨够呛,街道两边皆是土房子,还有草棚,不过,这里的房屋看似挺宽的,独家独院,都有矮墙围着,院中都种有桑树,感觉绿化也好,而院里情况,由于桑树茂盛,她也就无法窥视了。

街上行人少,见他们几人,皆站在一边直愣愣的看着,秦清头皮发麻,因为他们的目光皆放在她一人身上,她就这么奇怪吗?

转了一个弯,他们来到一间大房子面前,秦清抬头看去,这间房子还像点样,木制结构,屋檐上还有一个牌子,可惜上面的字她不认得。

里长先进了大门,不一会儿,又出来唤那两汉子押着秦清二人一同进去,然后,他们再次被关进了大牢,的确,这不是杂房,而是一间牢房,两个房间,用木栅栏隔开,一间关着男犯,一间关着女犯。

秦清被关进了女室,男孩就在她的旁边男室。

牢房里恶臭难闻,还好,有光亮照进来,不显得灰暗。

女室还关有一个女人与一个小女孩,女人大约有二十来岁,小女孩也就七八岁,二人皆蓬头垢面,看到秦清进来,先是一愣,小姑娘有些害怕的朝女人身边靠了靠,女人抱着她紧紧缩在墙角,二人像是母女。

秦清觉得有必要打声招呼,“嗨。”

“你,们,好。”

但二人只是警惕的看着她,特别是那妇人,秦清尴尬的扯扯头发,选择离她们较远的地方坐下。

当那两个汉子走出后,大牢安静下来,只听到落锁的声音,秦清看向男孩,男孩那边只有他一人,“喂。”秦清想说点什么话,男孩却靠在墙上闭上双眼。

秦清咬咬唇,坐在杂草堆上,只听“吱”的一声,吓她一跳,站起来查看,但见有一只老鼠在脚下穿过,原来刚才她坐在了老鼠身上,她尖叫出声,“啊!”在草堆上跳来跳去,老鼠也跟着钻来钻去,平生最怕的老鼠蟑螂,甚至比蛇还让人觉得恐怖。

她的动静引来了看守,不是那两个汉子,也不是里长,想必他们己经回乡了,而是真正的穿着公服的狱卒。

狱卒朝秦清吼了一声,秦清听不懂,只道,“老鼠,老鼠。”

秦清的话狱卒也不懂,举起鞭子便要朝她抽来,男孩趴在木栏上,朝狱卒说了两句话,狱卒这才收起武器,狠狠瞪了秦清一眼走了。

秦清吓得胸口直跳,“你说什么?刚才那人要打我吗?”

男孩道,“大呼小叫,狱卒以为你要越狱,自然拿鞭子抽你。”

秦清气恼,却也无法,只有挨着墙角缓缓的坐下,她平静了一番心情,

“小树,我们......要在这儿呆多久?”

男孩道,“等着受审。”

“受审?”秦清问,“受审以后呢?”

男孩沉默片刻摇摇头表示不知。

秦清又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天渐渐的黑了,牢房里也暗下来,只有一盏牛油灯昏昏浊浊,秦清饿得前胸贴后背时,牢门再次打开,走进一个驼背的男子,男子一手提着一只木桶,一手跨着一个竹蓝。

秦清见那对母女移到栏杆边,双手伸向男子,男子停下,从竹蓝里拿出两个碗来,原来是送饭的,秦清也赶紧靠了过去,但见男子从木桶舀了一些汤汤水水到碗里,将碗递给母女,那碗里是一些菜叶子,和着黏胡胡的东西,没有米吗?秦清暗忖,面糊糊?好像这个时侯没有面呢。

那男子又递了一碗给秦清,秦清看见男子的手黑得发亮,手指都沾着碗里的汤了,她只觉一阵发呕,赶紧接了过来,还不忘说了声“谢谢。”

男子一怔,看她一眼然后走了,秦清端着碗,咽了咽口水,试着喝了一口,只觉一阵酸臭,忍不住吐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母女俩都诧异的看着她,秦清有些不好意思,看向男孩,“这是什么?”

男孩也拿到一碗,眉头深深皱起,显然,也不喜欢。

“猪食。”

猪食?秦清觉得比猪食还难吃。

秦清再叹一声,转头见母女俩吃得正欢,小女孩吃得快,很快吃完了,估计没有吃饱,眼巴巴的看着妈妈,妈妈倒了一些在小女孩的碗里,小女孩咧开嘴笑了,又大口喝起来,秦清看着自己碗里的“猪食”,一脸悲哀。

秦清也倒了一半给小女孩,一是实在难以下咽,二来小女孩很是可怜,小女孩愣愣的看着她,秦清笑了笑,“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多吃些。”

小女孩又看着自己的妈妈,见妈妈皱着眉,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女孩立即露出了笑容。

一小碗“猪食”竟能让孩子如此高兴,这秦国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秦国呀。

秦清摇摇头,她不想吃也得吃,要活命呀,就当吃虫子吧,于是深吸一口气,一手把鼻子捏住,几口就将碗里余下的喝了,不敢去品尝那味道。

最后一口险些喷了出来,狼狈得引来小女孩的笑声。

妇人赶紧阻止,小女孩又躲进了妈妈的怀里,但明显的,这次,她不那么害怕秦清了。

秦清吃完后,大大吐出一口浊气。

男孩又靠在墙上闭上了双眼,秦清睡不着,想了一会儿心思,乱七八杂的也没理出一些头绪来,她转头见小女孩瞪大着双眼看着她,秦清朝小女孩一笑,小女孩又缩回妈妈怀里,片刻,又露出头来,秦清朝她招招手,小女孩见妈妈睡了,小心翼翼的靠近秦清,摸着她手上的腕表。

原来小女孩对腕表感兴趣,估计是看着“粉红豹”的图案好奇吧,秦清将表解下递给小女孩玩耍,表早己坏了,但她一直带在手上没有离身,也幸得如此,否则,还不被那些古人收了去,这可是她唯一的纪念了。

“你叫什么名字?”秦清笑问女孩,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一片茫然,秦清再一字一字相问,“名,字?名?”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叫,清,清。”又指小女孩,“你呢?”

“桃。”小女孩居然听懂了。

不过秦清没听懂,小女孩连说几遍,着急了,唱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秦清更是一头雾水,不过,小女孩唱得很好听,幼稚的声音带着简单的调子,清新婉转,仿佛一阵春风,可让人瞬间忘记了烦恼,秦清突然想到了诗经,是了,她一定唱的诗经,诗经中她最熟悉的诗,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不对,不对,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不对,不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了,是了。

“桃?”秦清跟着调子一起哼唱起来,小女孩高兴的点点头,原来桃是这么个读音,“桃,桃,你叫桃,怎么只有一个字?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桃,小桃。”秦清朝男孩看去一眼,对小女孩说,“他叫树,小树。”

男孩睁开双眼,回瞪了秦清一眼,原来他没有睡着。秦清不理他,想着,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跟着学几句本地话,否则在这里真是寸步难行,小树会说河南话,不,在这里称为雅言,应该是东周说的官方话,因为东周区域就在河南一带,小树学过,所以懂,现在还没有统一,明面上,东周才是天子,各诸侯国有各言语,就像现代社会各地有各地的地方话一样,有些好懂,有些难懂,比如闽南语她就不懂,比如云贵川她就知道些,听小女孩的口音,这里应该是川贵地界,虽然远古,语言有变化,但学起来应该不难的。

于是二人连比带划,大半夜下来,秦清才懂几个字的发音,看着小桃困困的样子,秦清只好放过她,约定明日继续,小桃高高兴兴的缩回妈妈怀里睡了,秦清看着孩子天真的样子,心里感到一阵心酸,这个年纪在现代社会正是无忧无虑的童年啊,算了,这怎么能比较了,图添烦耐罢了。

次日,当秦清睁开双眼里,正好狱卒进来,将她与男孩带到一间审询室。

章节目录 第23章 宣判 当踏进那道高高门槛时,厚重的历史感迎面扑来,木制的地板,木制的几案,书架上摆满了竹卷,散发出墨香的味道,一道阳光从窗棂射入,秦清看清了空气中飘扬的尘埃,房间有些暗,树形铜灯亮起,增加的是一种深厚的苍桑。

秦清这才由恍惚到清醒,她是真的穿越了。

“见了县公为何不行礼?”有人在一旁呵斥,秦清不懂,见男孩双膝跪下身子匍匐在地,秦清照做,她抬起头来,又见宽大木案后跪坐着一位穿着儒袍戴着冠的中年短须男子,目光十分凌励,秦清眨巴眨巴眼,与电视上演的倒有些相似。

“可让你起身?”

“嗯?”秦清仍旧不懂,男孩将她一拉,秦清又低下来,男孩替秦清道,“其妇乃吾奴,不守规矩,望县公见谅。”

当然,秦清也未听懂男孩说的话,因为男孩未说雅言,说的是当地话。

过了片刻,“起身。”县公令道,男孩跪坐于阶下,顺便将秦清拉起。

秦清一头蒙,呆看着县公与男孩。

县公将二人打量一番,然后拿起案上的案牍看起来。

县公问:“素,酉阳人?”

男孩答,“是。”

县公问,“无传?”

男孩答,“遗失。”

县公问,“为何出现在此?”

男孩答,“迷路。”

县公问,“可有盗麦?”

男孩答,“无。”

县公冷言,“曲乡里长指控尔等盗麦。”

男孩平静答,“可有查到证物?”

县公道,“或许被你二人所食,或许藏于某处?”

男孩道,“我二人只是路过曲乡,无证物便是诬告。”

县公又冷笑一声。

秦清看着二人,急得更什么似的,她听不懂呀,又不敢插话,只听二人一问一答,县公一会儿发怒,一会儿冷笑,这是什么意思?男孩又是一幅二百五的拽样,秦清频频朝男孩使眼色,让她透露点信息,男孩不理。

男孩与县公又说了数句,县公这才吩咐人将他们带走。

二人再次被押送到牢房,待狱卒一走,秦清迫不及待的问男孩,“怎么样,你们刚才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男孩仿佛不想回答。

秦清怒了,“什么叫没什么?我们怎么又被关进来了,县公为什么不放我们出去。”

男孩道,“县公要调查我们的身份,待身份证实再做决定。”

“调查,怎么调查?”

男孩顿了顿,“他应该会派人去酉阳。”

秦清哦了一声,原来去调查户口,可是,“那我呢,你是酉阳人,我不是呀,他们查不到我,我要怎么办?”

男孩瞟了秦清一眼,“有我为你做证,我没事,你就没事。”

“真的?”秦清眨眨眼,心情却不敢放松,总觉得有些不妥,自己也说不上来,但见男孩拽拽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事吧,她不了解这个朝代,根本无法来处理目前面对的困境,也只有将一切希望寄托在男孩身上。

这时小桃来到她面前,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秦清对她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桃“格格”的笑了起来,秦清问,“你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小桃不懂,只能摇头。

秦清又问了一次,小桃还是不懂,倒是男孩说道,“定是她的阿翁犯了法。”

“阿翁?父亲?”秦清问,“为什么不抓她阿翁,关她们什么事?”

男孩白了秦清一眼,“连坐,知道吗?”

秦清一怔,的确,秦朝律法严厉,连坐是秦朝律法最大的特点之一。

“她们会怎么样?”

男孩看了妇人与小女孩一眼,“不是隶妾便是舂(chong)。”

“这是什么意思?”

男孩诧异,“这也不知?你到底是何许人?”

秦清不耐烦道,“不是说了外星人嘛。”

男孩哼了一声,解释道,“隶妾便是服杂役,舂便是舂米。”

杂役秦清懂得,舂米?秦清想了想也明白了,就是用捣药的方式,把谷子砸去谷壳。

秦清看着小桃,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去做活吗?不由得哀叹一声,“也不知她的父亲犯了什么法,竟让孩子跟着受苦。”秦清抚摸着小桃的头,将手上的腕表取下来给她玩耍,小桃要拿给妈妈看,秦清点了点头,小桃高兴的跑到妈妈身边。

这般秦清与男孩在牢房里呆了两日,每天两顿”猪食“,吃得秦清双眼冒金光,她好想吃肉,两日后,小桃与她母亲被带走了,小桃离开时,紧紧抓住秦清的手,十分不舍,秦清问狱卒,“她们要去那里?”狱卒自然没有告诉她。

男孩道,”去服劳役了。“

服劳役,这么小的孩子,秦清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桃与她妈妈被带走,她的心情失落到谷底,没有了小桃,秦清才觉得这牢房静得恐怖,竟比她在丛林中的日子还难熬,她不知道什么时侯才能出去,更不知自己的将来,她懊恼着,咒骂着,压抑着,发狂着,别人穿越不是皇妃公主,也该是商女农女,哪有像她这样,成了一个囚犯,莫明其妙的囚犯。

“到底还要等多久,你问问狱卒,是死是活,是杀是刮,好歹一句话。”

“县公按律定罪,狱卒又岂能提前得知。”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秦清双手抱胸。

“是比你强些。”男孩道。

秦清一窒,冲到栏杆前,虽然打不着他,但气势不能输,“小屁孩,知道教训我了,等我出去以后再教训你。”

那知男孩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轻笑一声,“且不说何时出去,便是出去了,没有我,你寸步难行。”

“你?”秦清气得不行。

男孩眉头一挑,显得十分高兴,“你没有身份,除非我收留你,否则,不管你去那里都会被抓起来,所以,你要对我客气些。”

“哈哈哈......”秦清哈哈一笑,“你以为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别忘了,在丛林里,谁离不开谁。”

“这里可不是丛林。”男孩很是傲骄。

秦清不服输的抬头挺胸,“告诉你,你姐我可是二千多年以后的现代人,对付你们这些古人,直接秒杀。”

这句话男孩没有听懂,不过那句‘你姐’让他很不舒服,“谁是你弟?”

“你呀,小树。”

“胡言乱语。”

“小树,小树,小树......”秦清又嘻皮赖脸的着弄他,男孩更是生气的扭过头去,不再理会,秦清哼了一声,与我斗,你还嫰了些。

如此这般斗嘴斗气两日,秦清二人终于迎来了“宣判”。

章节目录 第24章 矿工 盗麦因证据不足,不能定盗窃罪,但他们的身份未能被证实,派去酉阳的人说,酉阳没有一个叫“素”的人,秦清也没有户籍,二人被判“阑亡”,罚为刑徒隶臣妾,押送去陵山做矿工。

秦清将男孩骂了个半死,“怎么回事?为什么查无此人?你是不是记错了。”

“你头有受伤,你定是记错了,你再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

“你忘了,你告诉他们你的爸爸叫什么名字,他们一定能查到你爸爸的身份。”

男孩却一言不语,把秦清急得几乎吐血。

“做矿工呀,你知道什么是矿工吗?挖矿呀,在这个没有设备没有工具的朝代,你们是用手挖吗?你能用手挖吗?”

秦清虽不了解这个行业,但明白人都知道矿工的辛苦,在现代多有矿难发生,而这里只要一入了井怕是没有机会出来了。

但是不管秦清跺脚也好,骂人也好,她不得不朝陵山而行。

一切都是徒劳,当她被押送上了船,看到船上还有许多与他一样的矿工时,当真是欲哭无泪了。

一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破破烂烂,对了,她还领到了一件“工作服”,朱红色的,新的,不算破破烂烂,但她所有的物品都被没收了,包括那只腕表也没能保住,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没有比她更倒霉的穿越者。

在船上,她拒绝与男孩说话,总觉得是他的错,而船仓里更是恶臭难闻,四十来人挤在一起,人挨着人的坐着,空间小,空气污浊,在她左边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不停的咳嗽,吐痰,秦清担心他的口水会溅到身上,在她右边坐着一个脸上有疤,长相丑陋的男子,三十来岁,满身散发着臭味,令秦清阵阵作呕,男孩坐在她对面,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通道,男孩微垂着头,一双眉头深深皱起。

船仓人多,但没人说话,船仓门口站着秦兵,个个凶神恶煞,压抑的气氛与难闻的空气,令秦清窒息,她将双腿卷起,将头埋入膝盖里,她想流泪,可怎么也流不出来,她有些恍惚,开始麻木,她不知自己的命运,不知自己的将来。

船摇晃得厉害,河水急,她随波逐流一般整个人都晕晕沉沉。

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她身子一抖,抬起头来,见左边的老者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她将老者的头推了回去,老者又靠了过来,她很生气,朝右移了移,碰到了刀疤男,引来刀疤男怒眼一瞪,秦清才发现这男子不仅丑陋还很凶狠,秦清又朝前移了移,老者一头载倒在地,秦清但见老者口吐白沫,不由得惊叫出声。

这一叫,引来全仓人的骚动,引来仓外的秦兵,他们持着戟冲了进来,见那老头缩着身子不停的抽搐,秦兵来到老头面前,摸了摸老头的脖子,嘀咕了两句,两个秦兵便十分野蛮的便将老者拖了出去。

“他们要带他去哪里?”秦清询问男孩。

男孩没有回答,与众人一样,目光看向仓外,片刻,只听“咚”的一声,秦清明白过来,瞪大了双眼,“他们将他丢进了河里?“

男孩瞟她一眼,仿佛觉得她太大惊小怪。

”为什么?他只是病了......”

男孩不以为然道,“在这里病了,就意味着死了,所以,你若病了,也会是这个下场。”

这一幕让秦清震撼无比,她第一次见有人在她面前死去,不,应该是在她面前被杀,生命是何其珍贵,在现代社会里,生命是如此倍受遵重,为什么在这里却如草芥?

书本上的知识告诉她,古代的确如此,真正见到了,才知是多么的可怕,更可怕的是众人那麻木的表情,没人为老者说一句话,连男孩都认为理所应当,这突然让秦清想到,若自己也有那么一天,该是多么的可悲。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朝男孩身边靠了靠,男孩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船继续前行,其实一直没有停下来过,老者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了,就算是一块石头掉入河水都会有响声,但老者的死却没有,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在这世上是否还有亲人?

秦清一阵心跳如鼓之后,终还是流下泪水,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里,当真是人如草芥,像她这般无身份的人,随时随地都会小命不保,秦清突然一个激灵,又觉有人在盯着她,她赶紧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朝那目光寻去,原来是那个刀疤男,还对她列开嘴一笑,那笑容分明是不怀好意,秦清心里一个咯噔,赶紧低下了头。

从清晨到黄昏,船行了一日又一日,终于在第三日停了下来,三天三夜,吃喝拉撒皆在船上,秦清觉得再多呆半刻,她便要疯了。

秦清随着船上的人被赶了下去,当脚踏地面,头顶阳光时,秦清才感到一些安全,四目望去,竟是一片片丛山峻岭,她刚从山里出来,这回子又要再回山里去。

老天是在作弄她吗?

然后众人被绑上了双手,连成一条线,开始沿着河边前行。

一行四十人,秦兵二十人,有一个领头将军,头戴盔甲,腰间配了一把青铜剑,这些士兵们与西安出土的兵马俑无异,可算是见真人了,秦清自嘲一笑。

不仅不陡,还有路,想必经常有人行走,但队伍仍旧走得慢,因为队伍中有女人,有老者,秦兵们拿着鞭子一阵呵斥一阵抽打,众人皆默默承受着,没有一人吭声。

他们不懂反抗,甚至连反抗的意识也没有。

幸得她穿的这双鞋子没有被没收,正牌的登山鞋,便宜质量好,这半月来爬山涉水,没有一丝损坏,再看看其他人的脚,大多是草鞋,葛鞋,男孩脚下的一双靴子,也破烂了,见他走路有些不稳,不由得心痛,心中对他的那点抱怨也消失不见了。

他又岂会不记得自己的住址,一定是那县公故意而为,想发配更多的人做徭役挖矿,无非是做政绩罢了,秦清叹了口气,然后朝男孩身边靠了靠,小声问来。

“咱们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男孩沉默片刻,“除非被赦免,秦王下令。”

秦清可不抱希望,“还有什么法子?”

男孩道,“军功。”

秦清呵呵两声,“还有呢?”

“你的亲人,父母,兄弟,丈夫,儿子有爵位者,愿放弃爵位为你赎罪。”

“靠。”如此说来,个个是死路,“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跑路。”

男孩一惊,“若被抓住......”

“当然有把握,你看这里,丛山峻岭,只要能进入林子里,我便能活下去,你信不信?”秦清一时又信心十足。

“你如何离开?”男孩看了看秦兵。

秦清道,“总有机会,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侯。“

男孩冷哼一声,“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秦清也冷哼一声,“你愿意在这里挖矿,消费青春,我可不愿意。”

二人嘀咕,被秦兵听见,立即呵斥,秦清赶紧朝前两步,与男孩拉开了距离。

一行人又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尽之时,秦清见一山坡上燃起了数支篝火,一排排木屋时隐时现。

章节目录 第25章 又遇故人 到了住地,秦清才知道,这里还有上百名矿工,他们安安静静的围坐在火堆旁,正在吃饭,依旧是一些野菜糊糊的“猪食”,这些矿工个个蓬头垢面,神情呆滞,机械似的往嘴里塞东西,偶尔有一二人抬头会看一看他们,然后又不着声的低下头去,瞧着甚是可怜,难道自己也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吗?秦清暗自咬牙,绝不。

秦清等人被赶坐在一起,秦清但见押送他们的秦将走进一间木屋,约莫半刻,秦将与一个穿着儒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竹卷,将他们打量一番,像是在点人口,然后对秦将笑了笑,二人再次进了木屋,又过了一会儿,走来两个妇人,一个提着木桶,一个提着蓝子,二人开始给他们分发食物,比起老矿工,新来的显得要积极些,个个伸长了手,秦清也分到一碗“猪食”,她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却也怪了,不再觉得难吃,难道自己的味觉己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习惯其实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秦清心中苦涩不堪。

吃了饭,开始分房,很简单,男人一间,女人一间,房屋由木材简易搭成,房顶是茅草,房内挨着墙角架了一个台子,铺上干草葛布,就可以当床,大通铺,一间屋塞了十数人不等。

房间有限,人员多了,房屋更加拥挤不堪,秦清来到自己的房间,屋里密密麻麻的或躺着,或坐着一些妇人,都朝她看来,秦清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突然手臂被人一扯,她低下头,顿时双眼一亮。

“小桃?你也在这里?”

小桃笑着点点头,秦清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这意外的惊喜让她十分高兴,小桃身后正是她的妈妈,笑着指了指铺位,示意与她们睡在一起,秦清有种他乡遇故人的感觉,这或许是她来到这里唯一的安慰。

晚上躺在床上,秦清怎么也睡不着,虽然她很累了,但大脑清醒得很,自然是着摸着如何逃跑,想来想去,又无从下手,还是因为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不然,她也不会沦落如此,秦清回想起这几日的点点滴滴,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或是生活得更好,必须要了解这里的一切,秦国,秦国,一个律法严苛的“国家”,还不是怪那商君,不过,这也为秦国统一天下奠定了基础,想远了想远了,秦清暗忖她无法改变这一切,但做为一个来自文明社会的现代人,还能被困死不成?秦清又升起一股斗志,不管将来怎样,秦清觉得她目前要做的,是了解秦国,首先是学习这里的语言,否则就算逃跑成功,也会再一次被送来,或许更惨。

秦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双眼睡觉,因为所有的一切一切,都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然也会如那老者一样,被丢入河里死得无声无息。

次日,秦清很早就醒了,心里挂着事,又岂能睡得踏实,她下了床,屋内的人大多还在沉睡,她看了看身边的小桃,将被褥搭在她的身上,小桃的妈妈不在,难道这么早就去做工了?秦清走出屋子,晨夕微露,山里风大,有些冷,她不由得裹紧身上的衣服。

四处看了看,整个工地处在半山坡中,有十间破旧木屋,参差不齐的排例着,应该是矿工住所,而在另一侧,也有几间木屋,却是整整齐齐,严严实实,其中一间二层高的小楼在一处高大的岩石上,秦清猜测那是管事者和秦兵住的地方,木屋旁边还有两座了望台,上面站有秦兵,可观整个工地,而工地四周也多有秦兵执勤巡逻,这里其实是一座山谷,成半圆形,背后是高山,前面是悬崖,只有一条山路通往河边,到了河边才可以沿着河水离开丛林。

秦清想去那条山路看看,没走两步,便被呵斥,但见两个秦兵手持“戟”凶神恶煞的朝她走来。

秦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立在当地,一动也不敢动。

“干什么的?谁让你随便走动?”

“是我,是我,是我让她来帮我提水。”

这时,小桃的妈妈突然出现,将一只空陶罐塞到秦清怀里,“不是让你等我吗?走这么快做甚?”她背着秦兵朝秦清眨了眨眼,示意她跟着一起走,秦清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善于查颜观色,也明白了几分,忙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跟在妇人身后。

秦兵看着二人离开,嘀咕几句,倒也没有说什么,秦清不敢回头,只觉那二人的目光一直在身后,直到到了河边,她才敢长长松了口气。

“你叫清?”

秦清听不懂,妇人笑了笑,开始打水,秦清也趁机洗了一把脸,漱了口,没有牙刷牙膏,便将手指在牙齿上刮了刮,妇人将陶罐装满河水,递给秦清,秦清接过来未想装满水的陶罐竟是如此沉,让她险些滑了手,妇人帮她托了托,道了一句“小心。”秦清赶紧双臂抱住。

妇人手里的陶罐还要大些,陶罐上有一个手柄,她提在手里,开始返回,秦清跟在她身后。

虽然知道她听不懂话,妇人还是叮嘱着,“小心,坏了可是要赔的。”

秦清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这条小路还有一个岔道,却不知通向哪里,二人回到住地,秦清跟着妇人来到一间木棚,原来这里是一处露天厨房,厨房里搭了好几个灶台,另有两位老妇人正在忙碌着升火,妇人将水倒入一个带双耳的大铜缸里,后来才知道这缸叫缶,缶没有装满,秦清与妇人再往返河边两次,回来时便见老妇人己经开始煮饭了。

不知名的野菜,混合着小米一起煮,明显的小米比晚上的多些,不再是汤汤水水,看着翻滚的饭菜,秦清也感到肚子饿了。

这时,天己大亮,矿工们陆陆续续的起来,开始围坐在一起,像是等侯着开饭,而厨房里一阵忙碌,秦清见妇人忙着清洗陶碗想去帮忙被妇人拒绝,小桃走了过来主动拿起妈妈手里的碗,秦清摸了摸小桃的头,看见男孩,便朝男孩走去。

挨着男孩坐下,“想不到这里戒备森严。”

男孩瞟了秦清一眼,没有接话。

“你看那两座木楼,肯定是二十四小时有人监视着,秦兵手上都有弓箭,刚才,我只不过想去河边就被秦兵发现了,若不是小桃妈妈,险些被咔嚓了。”

男孩再看向秦清,对她的话半懂不懂,不过也能猜到大概,他正要开口,见有秦兵朝这边过来,便住了嘴,那秦兵朝他们吼道,“不许说话。”又连看了秦清好几眼才离开。

秦清问,“他说什么?”

男孩道,“这里不能随便说话。”

秦清惊讶不己,“连说话都不允许?”她四下看了看,好像是呀,这么多人,竟如此安静,众人之间果真没有交流。

章节目录 第26章 男孩被打 吃完饭,这一批新来的矿工被叫去训话。

训话的人正是昨夜秦清见过的那个中年男子,他是这里的工头,诏事寅,诏事是官名,寅是人名,在他旁边还站着几个灰衣男子,分别是工师呈,仓啬夫矛,库啬夫丁,尉官启,前面是官名,后面是人名,当然这些是秦清后来才搞清的,尉官启穿着戎衣,并非昨日押送他们的秦将,而是矿场的警卫队长,昨日那些秦兵己经离开。

诏事寅训的话,秦清一句不懂,只愣愣的将他看着,诏事寅讲完了,接着是工师呈,仓啬夫矛,库啬夫丁各说了几句,尉官启只淡着一张脸,并未开口,约半刻钟,会议结束,秦清见众人没有离开,而是有人搬来一张几案,几案上放着竹卷,又抬来几个竹娄,竹娄里装着工具,然后就见仓啬夫矛展开竹卷,开始喊话,每喊一次,便有矿工上前来,监工分发工具,得到工具的矿工会在竹卷上签字,喊到秦清时,仓啬夫矛将她打量一番,令监工拿来一个背蒌给她,秦清不知道怎么用,其实,她连这是一个什么矿场也不清楚,不过依当时的生产条件,无非铜,铁矿罢了,仓啬夫矛拿笔让她签字,她下意识写了一个“清”字,仓啬夫矛又看她一眼,手一挥便让她退下。

秦清也不知去哪里,跟着同样领着背蒌的妇人及一些未成年,比如男孩小树,随着监工沿着小路前行,不是通往河边,而是与河相背的一条岔路,爬了几个坡坎,只听“乒乒乓乓”的声音转来,他们来到了一座山的背面,秦清顿时被这“盛大”的劳动场面震惊住。

此山全是岩石,几乎看不到植物,山面己经被挖了许多洞,远远看去,就像是被虫蛀了一般,上百个矿工分布在不同的洞口劳作,有的在底,有的在上,地面搭起了木架,架顶直通山顶,有矿工就站在木架上劳作,一匡匡岩石装在竹匡里用绳子吊下来,再被运走,秦清明白了自己的工作,便是背岩石。

她与几个妇人被分到了同一洞穴,幸好不用爬木架,也不用拿着那些古老的工具开山挖石,不过,当秦清走进洞口,或称矿井时,却也吃了一惊,原来这些洞口是相通的,上下有石梯,并且很深,仿佛整座山被从内部给掏了一个大洞,里面也很大,几十根矿柱支撑着山体,秦清很难想像,古人是如何办到的?

“发什么呆,还不去干活。”

有监工推嚷着她,秦清硬着头皮往里走,还是担心,这些矿柱不牢固,会有岩石落下,实事上,落下的都是岩石灰,秦清没走几步,己是满面灰尘,她不停的咳嗽起来,加快了脚步,但越往里走,灰尘越大,路变窄了,不得不猫着身子,捂着口鼻,洞里也暗了下来,五步便有一支火把插在岩石上,“乒乒乓乓”的声音震耳欲聋,秦清跟着几位妇人穿过一个窄窄的洞口,里面又宽敞起来,但见十数人矿工在岩石上挖掘,石头做的斧子为主,也有铁具,石灰石块掉得更多了,秦清真是一颗心涌到了嗓子眼,不停的有人在身边走走出出,运送石块。

“你,过来。”

秦清只是一动不动,叫她吗?

但见一粗壮男子,满脸大胡子,朝她一指,见她不动,两三步走过去,将她背上的背蒌扯下,便开始装石,很快就装满了,又将背蒌递给秦清,秦清下意识去接,那里知道背蒌的沉重,连带着她一起摔倒在地,大胡子突然爆发一阵大笑,将背蒌轻松提了起来,帮她背上。

“谢谢。”秦清尴尬。

“快点,快点。”监工是无时无刻不在,秦清听到大胡子嘀咕一声,像是在骂监工,然后又转身去干活了,秦清背着石头艰难的一步步朝洞口走去。

出了洞,赶紧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本想坐下来休息一番,监工的鞭子却高高举起,见几个妇人皆被打,秦清吓得拔腿就向洞里走......

来来回回也不知多少趟了,除了中途休息过一次,秦清从清晨做到黄昏,当监工宣布下工时,所有的人几乎是累趴下,但他们却不敢真正的趴下,因为要赶回去归还工具,还了工具才能吃饭,若是晚了,饭便没了。

秦清见每个人都是急步而行,她不明白,脱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所时,自然是饭没了,连碗都洗得干干净净,望着冷锅冷灶,秦清一屁股瘫坐在地。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清。”小桃轻轻的摇着她的手,秦清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见小桃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只陶碗,碗里是干干的小米饭,秦清顿时双眼一亮,嗖的来了精神。

小桃将碗递到秦清面前,秦清赶紧接过,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小米有些粗糙,但也是美食了,比那汤汤水水的“猪食”好吃多了,虽然只有半碗,秦清吃得极香,狼吞虎咽,小桃在一旁捂嘴笑。

“谢谢小桃。”秦清吃了饭,用袖子将嘴一擦,露出一抹笑容,“是你给我留的吗?”

小桃赶紧捂住秦清的嘴,示意她不可说出去,秦清点点头。

吃了饭,秦清让小桃先回屋,她要去看看男孩,来到男孩住所,便听到一阵嘈杂,但见男孩与刀疤脸纠打在一起。

好多人围观着,却无一人相劝。

“小树。”秦清一惊,便冲上去,男孩岂能是刀疤脸的对手,不过,比她快的是秦兵,一队秦兵迅速将二人分开并押跪在地。

尉官启雄纠纠的走来,看了看地上的二人,二话没说,便吩咐手下各打十鞭。

男孩被架在木桩上,执行官拿来长鞭,在众人的目视下开始施刑,鞭子带着劲风抽在身上该有多痛,他还是个孩子,秦清要冲上去阻止,被小桃妈妈拉住,她朝秦清摇摇头,“去了,会罚得更重。”

秦清不懂,只见妇人一个劲的对她摇头,然后又拍拍秦清的手,示意她放心。

看着妇人的眼神,不知怎的,秦清心安下来,抬头朝男孩看去,见他昂着头,一幅不服输的样子,任凭鞭子抽在身上,咬着牙也不吭一声,他就是这个脾气。

施刑完毕,秦清第一个冲上去解开男孩的绳子,男孩强忍着痛疼,但身子还是不由自主的靠在秦清身上,“怎么样了?”

男孩没有回答。

秦兵己经离开,尉官瞪了众人一眼,以示警告,众人皆噤若寒蝉,到是那刀疤脸走过来,狠狠的朝男孩吐了一口痰,男孩不服,想冲上去,被秦清拦住。

“走,别惹事。”

秦清将男孩拉到一边无人处坐下,想查看他的伤口,男孩死死抓住衣服,不让她得逞。

“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伤便伤了,你还能怎样?”男孩口气不善,秦清见他不识好歹,也生了气,“随你,活该。”

言毕,又觉得不该发火,挽起袖子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刀疤为何打你?”

“是我打他。”

“是,你为何打他?”

“他抢我的饭吃。”

秦清好气又好笑,“谁让你不吃快些,下次记住了,这里吃饭不等人。”

“还不是因为你。”男孩憋着一肚子火。

“我与何干?”

“那是给你留你,你没腿吗?走这么慢。”

秦清一怔,突然心升感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了,我知道了,明天我一定比谁都跑得快,你也别为我留饭了,你自个儿小心些,你虽然小,可这里没人当你是孩子......”

“我那里小?我不是孩子,我己经十三岁了。”

“嗯......十三岁了。”秦清笑道,“不过还是未成年。”

男孩瞪着秦清,秦清有时觉他甚是可爱,这时妇人走了过来,将一瓶药塞给秦清。

“这是什么?”秦清问。

妇人指了指男孩,“药。”

“不要。”男孩立即偏过头去,拒绝得十分果断。

妇人一脸尴尬,秦清猜测是药,赶紧接下,再次感谢妇人,妇人笑了笑离开。

秦清打开木塞,闻了闻,有一股清凉的味道,又感到奇怪,“咦,她怎么会有药?”

章节目录 第27章 被潜规则 男孩冷笑一声,十分不屑的说道,“你可以自己去问她,反正这药我不用。”说完,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去。

秦清看着手里的药,有些莫名其妙。

她回到茅屋,众人都睡了,小桃也躺在了被窝里,但她妈妈的铺位却是空的,秦清走过去,摇醒小桃,小声的询问,小桃揉着双眼摇头,然后又睡了过去。

秦清坐了片刻,劳累了一天,也实在抗不住了,她揉着酸痛的胳膊很快入了梦乡,梦里睡得不安稳,因为蚊虫太多,嗡嗡的在耳边着响,半夜醒来时听到脚步声,见小桃妈妈走了进来,秦清觉得奇怪这深更半夜的她去了哪里?她想到男孩的话,却没有询问。

次日,秦清醒来时,天刚亮,她走出屋子,见小桃妈妈正拿着陶罐去河边提水,连忙跟了过去。

“我帮你。”秦清接过陶罐,小桃妈妈对她笑了笑。

二人到了河边,秦清依旧洗了脸,冰凉的河水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抬头见小桃妈妈在挽发,才发觉她长得挺好看,其实她年纪不大,皮肤也白,至少比她白。

“小桃妈妈,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小桃妈妈摇了摇头,秦清叹了声气,语言不通真是麻烦事。

提了水,秦清有了经验,抢先吃了饭,然后又背着竹蒌朝矿洞而去,又遇到那个大胡子,大胡子显然也认出了她,朝她列嘴一笑,秦清一怔,回笑还了一个礼,大胡子开始为她装石头,不知怎的,秦清觉得没有昨天的重,干完活,她也学着大伙儿,跑向木棚,小桃妈妈却示意她稍后,她站在一侧,直到所有人领完了饭,小桃妈妈将她拉到一旁,端了一碗干饭。

这是“走后门”?秦清笑了,三两口就将饭吃完了,然后去找小桃,跟着她学习秦语。

小桃太小,不能干重活,都是随着她妈妈打下手,挖野菜,捡柴火,洗碗,有时还要去小楼那边打扫卫生,有一次,小桃从怀里拿了两片肉递给秦清,原来是管事者赏赐给她的,她舍不得吃,留给妈妈,妈妈不吃,就拿给了秦清,看着两片薄薄的肉,秦清真是泪流满面。

这里生活实在太难了,每天的饭不过是为了掉着一条命罢了。

更难的还在后头,秦清的好日子来了,可她没有卫生巾,找到小桃妈妈,小桃妈妈给她缝制了一块布条,可她不会用,在小桃妈妈诧异的目光下,她硬着头皮学习使用方法,实难想像在这“原始”的社会,古代女人们是这般的可怜。

享受了现代生活的便利,即便有着许多先进的知识与认识,但是回到古代,几乎都派不上用场,还得用原始的方法,最难的要去适应这种方法。

秦清使劲的在河里清洗双手,为自己的卫生状况堪忧,又想到自己快一个月没有洗头洗澡了,看着水中的倒影,她使劲扒拉着头发。

“你在做什么?”

身后响起男孩的声音。

秦清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变丑了。”

男孩一声嘲笑,“你本来就丑。”

秦清嗖的转过身怒视着男孩,男孩挑着眉与她对视,秦清将陶罐的水泼向他,然后大笑着离开。

秦清找到小桃,比划了好久,才知道,在这里洗澡都去河边,夏季还行,冬天可怎么得了,再说,现在她在特殊期也不能洗凉水,于是趁着夜晚,秦清偷偷烧了一缸水,让小桃帮她看守,自己就在木棚里擦了身子,然后用小桃妈妈给的药,涂抹在双肩,手掌上,由于天天背石头,短短两天肩膀己勒着两道深深的红印,手掌也起了茧火辣辣的痛,擦了身子,原本的清水变成了污水,秦清汗颜,不过感觉松爽了许多。

但是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她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人影。

秦清心慌,赶紧与小桃回屋,正好与小桃妈妈撞了个正着,小桃妈妈有些尴尬,低着头也未与秦清打招呼,抱起小桃回到铺上,秦清挠挠头也未问,神清气爽的她这一觉睡得比往日都好。

次日,秦清依旧早起,帮小桃妈妈提水,无意问道,“小桃妈妈,这每天背石头实在太累了,怎样才能不去背石头,像你们一样,做做饭,挖挖野菜?”

秦清手舞足蹈好一会儿,小桃妈妈才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就沉了脸,她提起陶罐自个儿离去,留下秦清不解的神色,当她将这事告诉男孩时,男孩笑她太蠢。

秦清自然不服气,“你以为我真的想去挖野菜?我是为了离开这里,挖野菜要上山吧。”

“也有秦兵跟着。”

“那也比困在这里机会多。”秦清道,“丛林茂密,随便躲在一个山洞,一处灌木丛,也不容易找到。”原来这几日她一直在着摸着离开的法子,驻地有太多秦兵,只有离开驻地才有机会。

男孩不语。

秦清道,“反正我是不想呆在这里,吃不饱睡不好,蚊子也多,卫生差,说不定那天就病了,病了就会死,不过,我看你到是很喜欢这里。”

男孩沉默片刻,突然一本正经道,“应该快了”

“什么快了?”

男孩看着她,“你再坚持几日,我一定带你离开。”

秦清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目光一亮,“你有法子?”

男孩不说,秦清“切”了一声,“你这自我暗示的法子倒是学得好,不过没用,算了,我还是再去问问小桃妈妈,怎样才能换个工作。”

“你不能去。”

男孩突然发起怒来,拉着秦清,秦清一阵莫名其妙。

“你没听见他们都在议论吗?”

“议论?”秦清不解,“我没听见谁在说话,说了我也听不懂呀。”

男孩道,“那个女子是否每晚晚归?”

“嗯。”秦清点点头。

“你知她去了何处?”

“我怎么知道?”

男孩道,“她只比我们晚来两日,却能做轻松的活,能拿到药,还能给你留饭。”

“是呀,为什么呢?”

男孩突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道,“蠢祸,自然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难道你也要学她吗?”说完恨恨的瞪着秦清,秦清眨巴眨眼,脑子一转,便懂了,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她被潜规测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丹砂 秦清再也不敢去问小桃妈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嗞味来,是她主动的还是被逼的,看她神色不像是被逼,那就是主动了,难怪小树看不起她,秦清也注意到了,屋子里其她妇人都不怎么与小桃妈妈说话,她们嘀喃咕咕见小桃妈妈一来便住了口,有时见了自己也会赶紧散开,敢情是将她也排斥了。

反正,她也听不懂,秦清倒也不介意,再观小桃妈妈似乎也不介意众人的议论,每日依旧安安静静的干活,也不与众人说话,只有与小桃在一起时,才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

一有时间,她们母女俩偎依在一起,妈妈为女儿梳着发,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神色温和,而女儿侧是笑容灿烂,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有妈妈在身边陪伴便是最幸福的事。

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秦清红了双眼。

一日,她刚下工回来,路过管事者住的小楼,见小桃妈妈被一个监工推了出来,摔倒在地,在场人都愣住,众目睽睽下的小桃妈妈散发着,敞着衣衫,十分狼狈,接着四周响起一阵低笑声,是讽刺是嘲笑,甚至还有辱骂,秦清便要冲上去,被男孩拉住,秦清见男孩警告的目光,不知怎的,她很生气,她狠狠的将男孩的手一丢,大步冲出人群,将小桃妈妈扶起。

小桃妈妈十分诧异,秦清给她一个大大笑容,将她的衣衫整理好,扶着她离开人群,人群中又发出一阵嗤笑。

男孩气得咬牙切齿,那刀疤男来到男孩面前,“将你奴婢让我几日,我给你一天的口粮。”

男孩听言冷眼瞧着刀疤男,刀疤男抚了抚下巴,“两天口粮......”话还没有说完,男孩一头朝他扑去.....。

秦清扶着小桃妈妈坐在一棵树下,“你别理他们,也别放心里去。”不管她是否听得懂,秦清一个劲儿说些安慰的话,又发现她手掌受伤了,像是被石子蹭破了皮,连忙拿出药给她敷上,看着那个熟悉的木药筒,小桃妈妈一怔。秦清道,“上次余下的。”

小桃妈妈低下了头,秦清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她一定认为她们都在嫌弃她,秦清暗骂了男孩一番,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小桃妈妈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嗯?”小桃妈妈不懂,秦清连说数次,慢慢的,一字一字,学着秦地腔调,“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桃。”渐渐的,小桃妈妈红了双眼,在众人的漫骂与嘲笑中,她没有哭,秦清简简单单两句话,惹来了她的泪水,看得出她尽力在克制自己,但仍止不住的身子颤抖,双手捂着脸哭泣起来,便是如此,那哭声也是压抑低沉。

“媪,媪。”

小桃提着一个蓝子,朝这边跑来,小桃妈妈赶紧用袖子拭了眼角,然后将散发挽起,立即笑容迎了上去。

小桃扑在妈妈怀里,向妈妈展示自己一天的成果,满满的一蓝野菜,母女俩边说边笑,秦清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让她付出什么,都是愿意的。

秦清感概又感动,她一边抹泪一边朝屋子走,又听到一阵嘈杂,跟着上前一看,倒吸一口冷气,男孩又被绑在木桩上,正在被施鞭刑,这,这怎么了?

“小树?”秦清嘲他大喊,引来众人的目光,特别是尉官张启。

“别过来。”男孩回应秦清,但秦清还是来到他的面前,“你怎么了?”

男孩被打得狼狈,不想让秦清看到他的样子,凶她道,“叫你别过来。”

秦清怒斥,“你又犯了什么事?”

男孩别过脸去,不回答,片刻施刑完毕,秦清要去解他的绳子,被秦兵制止,秦兵将男孩放下后,直接押进了一座木屋,上了锁。

秦清愣愣的站在屋外,刀疤男欲靠近秦清,见有秦兵过来,只得随着众人散开。

“你会说雅言?”

有人在秦清身后问话。

“会一点。”

秦清下意识回答,突然想到什么,嗖的转过身,见是尉官,“你?听得懂我说话?”

尉官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犯了什么罪?”

秦清脱口而出,“我没有犯罪,只是忘带了身份证。”

秦清见尉官皱起了眉头,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对方肯定不明白,可用秦腔该怎么说呢?秦清愣愣的将尉官看着,尉官摇了摇头,走开了。

他就这样走了?秦清怔然,“喂......”太没礼貌,“大人......”这个时侯好像没有这个称呼,“我......你......他......”

尉官转过身,“你与他认识?”他指了指木屋。

秦清点点头。

“此人屡次滋事,施鞭刑,再羁押十五日。”言毕,头也不回的离去。

秦清听言,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那扇木门,十五日,她至少要在这里呆十五日。

回到屋子,秦清闷闷不乐,四周的蚊子嗡嗡的围着她转,一个巴掌打下去,死了十来只,满手是血,秦清嫌弃的甩甩手,这时,外面喊吃饭了,秦清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经过几日下来,她也有所了解,这里一天吃两顿,早上的饭份量大些,实些,因为白天要劳作,晚上相对少些,以野菜为主,至于肉,她是连肉星也没见过,除了小桃送给她的两片,这里的人都很瘦,特别是那些老矿工,也不知在这里干了几年,他们大多有病,秦清猜测除了营养不良外,还因受粉尘的影响,大多咳嗽,秦清好担心是肺痨,这是会传染的,这里没有医疗条件,必死无凝了。

尽快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当天晚上,小桃妈妈抱歉的告诉她,她未能帮她向啬夫求情,啬夫不答应她的要求,也就是说,秦清不能调离工作岗位,她仍旧要每天去背砖,而正因小桃妈妈屡次在啬夫面前提及,啬夫才打了她,秦清自责不己,如此看来,只有另想办法,反正男孩还关着,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秦清依旧每日去矿场,见那些矿工每日每日的挖,也没有挖出什么东西来,每天工师呈都会拿着那些挖出来的石块反复的查看,不停的摇头,诏事寅也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与工师一直嘀嘀咕咕,秦清却很高兴,挖不出东西是否就意味着要撒了?

她硬着头皮去问尉官,因为尉官能听懂她的话,“没有铜,大家都没有积极性,是不是要换个地方开采?”

尉官十分惊讶,“铜?谁告诉是铜?”

原来不是挖铜,那么是“铁?”

尉官突然笑了,“隶妾清,你来了数日,竟不知开采何物?”

“何物?”秦清惊问。

“丹砂。”尉官收敛笑容,“隶妾清怠工,笞十。”

我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疫情 笞十,只是小惩,秦清依旧被要求第二日上工,不过,她的光辉事迹传得人人皆知,做为一个矿工竟不知道自己开采的对像,这不是笑话吗?因此,她被当傻子一样看待,就连那平日对她友好的大胡子,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再次将她背蒌的石块减了又减,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尽管如此,秦清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再加上生理原因,她觉得自己纷纷钟都会毙命,有时觉得身子不是她的一般,一切都是机械的干活,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与那些矿工己经没有两样了,只有每天半夜洗个热水澡才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才能认清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要怎样才能离开?

秦清刚洗了头发,将热水倒入“缸”中,这水用了,明天一早还要去提,柴火用了,明天小桃妈妈又要多捡些来,她觉得有些对不住小桃妈妈,但小桃妈妈总说没关系,秦清看着如此珍贵的热水,长叹一声,从未想过,洗一个热水澡竟成了一件奢侈之事,不过,这更加强了她要离开的决心。

脱下外套,偏头看着又红又肿的双肩,背上也有几根红印,幸得没有破皮,否则有得破伤风的危险,秦清不敢多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她将帕子绞了绞开始擦身子,擦着擦着,突听背后有动静,她向身后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接着继续,但那声音又来了,“小桃吗?”她再次回过身来。

小桃没有来给她望风,小姑娘好睡,她不忍心,但没人应答,秦清睁大着双眼,棚子里没有灯,她也不敢点灯,只有清辉洒下,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谁在哪里?”

秦清直觉有人,不由得声音颤抖,她赶紧将一旁的衣服穿上,还没来得及绑好腰带,只觉一个影子猛的朝她扑来。

秦清被扑倒在地,她惊呼一声后,便被捂住了嘴,借着月亮,看清来人,原来是那个刀疤男。

“呜呜。”秦清开始挣扎,刀疤男将她压得死死的,叽里咕噜的说着秦清不懂的话,秦清心跳如鼓,自是害怕,恐惧到了极点,怎么办?怎么办?她完全没了思考,后悔得不得了,为什么要故作娇情的来洗澡?为什么不让小桃跟着?刀疤男那阴险的笑容,让秦清恶心到了极点,突然他扯开了她有衣衫,秦清从他的眼中看到令人害怕的欲望,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她恨恨的看着他,恨不得啃了他的骨头,吃了他的肉。

就在她认为在劫难逃时,只听一声闷响,刀疤男头上被什么东西砸住,他嗖的放开了她,秦清己经呆了,一时忘了逃跑,只瞧着刀疤男身后站着小桃妈妈,小桃妈妈手里拿着一个陶罐,畏惧的颤抖着,“滚,否则我喊人了。”

刀疤男的目光甚是吓人,他走了两步,小桃妈妈后退两步,高高举起陶罐,刀疤男突然冷哼一声,消失在黑夜里。

小桃妈妈赶紧扶起秦清,秦清真是吓住了,身子抖得不行,一点反应都没有。

“清?清?”小桃妈妈将她的衣服穿好,“没事了。”又紧紧将她抱着,秦清这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着哭着,怒火纵生,捡起一块石头,便要冲去找刀疤男拼命,被小桃妈妈死死拦住,“没用的,你打不过他,引来秦兵,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秦清从来没有如此憎恨一个人。

“冷静些,冷静些。”小桃妈妈不停的安慰道,“你斗不过他,以后避着他就是。”秦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这口气不出,她便要死掉,但在她死之前,一定要让刀疤男付出代价。

“清,小桃,桃病了。”小桃妈妈不停的重复着,一来让秦清安静下来,二来她的确是来找她相商,这才撞见了此事,在小桃妈妈泪流满面时,秦清终于听清了她的话,“桃,病?”

小桃妈妈不停的点头,秦清一个激灵,“快带我去看看。”秦清一抹眼泪,二人朝屋子里跑去。

铺上,小桃躬着身子像一只虾米,嘴里喃喃道,“痛,痛。”额上冷汗淋漓,秦清摸了摸有些发烫。

“什么时侯发现的?”

小桃妈妈摇摇头,急着跟什么似的。

秦清按了按小桃的肚子,小桃便大声喊了起来,这一喊,吵醒了不少人,大家都嘀咕着,“明日还要上工呢,让不让人睡觉?”

秦清直觉事态严重,抱起小桃便朝外跑。

“去哪里?”小桃妈妈紧跟其后。

秦清未答,知道她听不懂,秦清直直朝秦兵跑去。

“站住。”

她们被拦住。

“我要见尉官,孩子病了。”

“又是你。”

“吵什么?滚回去。”

“孩子病了,有没有医者?”

“是不是不想活了。”

几人吵在一起。

吵闹声引来尉官,秦清朝他大喊道,“孩子病了。”

尉官走了过来,“何事?”

秦清道,“小桃腹痛,发热。”

尉官微微一惊,但见秦清怀里的小桃,又瞧了二人一眼,犹豫了片刻“跟我来。”

秦清紧赶紧跟在尉官身后。

秦清进了小楼,她顾不得打量这里,将小桃放在了一张榻上,尉官吩咐一人去请诏事。

片刻,诏事来了,尉官对诏事说了一遍情况,同样诏事面色惊讶,赶紧来到小桃面前,将她打量一番。

“可有大夫?”秦清问。

“你会雅言?”

诏事一惊,秦清胡乱点点头,都什么时侯了还计较她的言语。

诏事沉默片刻,“可有腹泻?“

小桃妈妈点点头。

诏事又吩咐尉官,“派人将这里的情况告之县里。”

尉官想了想,“为何不先书信给都官令?”

诏事瞟他一眼,“上月接到书信,都官令己经离开了咸阳,现在给都官令写信能寄到何处?都官令不在,先通报县里,没有什么不妥。”

尉官道,“县里怕还管不到咱们都官来。”

诏事冷冷一笑,“都官令不在,县公是这地界最高的职位,尉官的意思,咱们该去请示郡守不成?”

尉官握了握拳,不再言语。

秦清听二人言语像有些火药味,难道有什么矛盾,一会儿都官,一会儿县官,她才顾不了这些,急道,“大人,小桃现在该怎么办?”

二人又将目光落在秦清身上。

诏事皱起了眉头,“孺子留下,你二人速离。”

嗯?这是什么意思?

秦兵过来赶人,秦清与小桃妈妈皆不愿离开,不过再怎么挣扎也挣不赢秦兵,二人被押着丢了出去,二人还要冲进来,尉官出来怒道,“还不速离,若想救小儿性命。”

“你们能救她是不是?”秦清期盼的眼神看着尉官,尉官没有回答。秦清求道,“你们一定要救她,她还那么小。”小桃妈妈跪下来相求。

“你们再多说一个字,我便把小儿丢出去。”

“不说了,不说了。”秦清赶紧住嘴,拉上小桃妈妈,“我们走,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否则会受神灵的惩罚。”秦清故意言语相激。

小桃妈妈是懂非懂,跟着秦清离开,却未听到诏事接下来的话。

“是疫情,不能留。”

章节目录 第30章 逃跑还是留下? 秦清与小桃妈妈一夜未睡,次日上工也是心不在焉,秦清担心着小桃,联想着自己与小树上次也是这些症状,但她不敢保证,更不敢去赌,她与小树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小桃不一样。

秦清走神,未注意一块石头从山上落下。

“小心。”大胡子一把将她推开。

秦清摔倒在地,又被大胡子拉了起来,“你没事吧。”大胡子关心的问道。

秦清愣了片刻,才搞清状况,看着那块大石,一阵心惊肉跳,“我,我......”竟是说不出话来。

大胡子笑了笑,将她的背蒌塞在她手里,转身离开。

秦清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干活。”监工又在催促,秦清赶紧朝洞口走去,却见刀疤男站在不远处,一双贼眼直愣愣的看着她,然后朝她走来,秦清又气又惊,拔腿朝大胡子追去。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要谢谢你。”

大胡子不懂,秦清比划比划,用小桃教她的语言,结结巴巴的重说一次,大胡子笑道,“勇。”

“英勇的勇。”秦清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我叫清。”

“清?”

秦清点点头,二人相视一笑,这一日秦清与大胡子在一起,知道大胡子是枳县人,来这里是服徭役,只比她早来一日,而那刀疤男再无靠近她的机会。

回到住地,秦清寻到小桃妈妈询问小桃的情况,小桃妈妈摇头,“我见不到她。”

见不到女儿的母亲是怎样的着急不堪,秦清代她去打听无果,又是一夜焦急的等待,第二日,矿工们围坐在一起吃饭,秦清看到好几个矿工抚着肚子朝林中跑,还有几个呕吐起来,不由得心中隐隐不安。

果然,没过多久,众多秦兵走来,将矿工一一围住,矿工不明所以,诏事与尉官也来了,皆神色严峻,尉官扫视众人,大声道,“但凡腹痛,腹泄,呕吐者出例。”

有几人上前,立即便被秦兵带走,连解释也没有。

众人开始低声议论,尉官重咳一声,便又鸦雀无声。

尉官手一挥,几个吏员上前一一检查矿工情况,尉官又道,“再有腹痛,腹泄,呕吐者应立即上报,否则严惩不贷。”

秦兵散去,众人又开始进食,秦清赶紧朝尉官追去。

“秦清!”

男孩在窗口看见她,将她唤住,“他们怎么了?”

秦清虽着急,却也将小桃与众人的情况说了。

男孩微微紧张,“你怎么样?”

“我没事。”秦清说完便走。

“你去哪里?”男孩又问。

“我去找尉官。”

男孩皱起眉头,“别管闲事。”

“什么?”秦清不明白。

男孩趴在窗口,急道,“怕是疫情。”

“疫情?”

男孩道,“但凡有疫,是因神灵降怒,不仅如此,你要远离他们,以免被染。”

秦清一惊,但也证实了她的猜测,不过,这个朝代,一旦发生疫情,其严重后果,她能想得到,“那小桃怎么办?”

男孩道,“她病了与你何干?你别管他人,小心你自己。”

秦清未料男孩会说出这样话,她瞪着他,“小树,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同情心?男孩觉得这个词很是可笑,“你就不怕被染上?”

秦清心咯噔一跳,“我怕,但我还是要去。”言毕,便要离开,男孩气得不行,大喊道,“秦清,你还不明白,她们是活不了的。”

秦清嗖的转过身来,“怎么就活不了,病了不就治病吗?”

男孩冷笑一声,“神灵降怒,治不了。”

秦清怒了,“上次你腹痛腹泻可也是天神降怒?”

男孩一怔,“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是奴。”男孩脱口而出。

秦清气得握紧了双手,“你也是奴。”

“我不是。”

秦清懒得与他做无聊的争执,转身就走,想想气不过,又回过身来,冒出一句粗话,“去你的天神,你还得罪了玉皇大帝呢。”

秦清来到小楼,被秦兵拦住,她要见尉官不得,但见尉官与诏事匆匆从小楼前走过,她大喊,尉官瞧见了她,也未理会,走开了,秦清不肯离去,直到秦兵举起“戟”,她没有办法,又去寻小桃妈妈,小桃妈妈跪在一间木屋前,放声大哭,嘴里呼喊着小桃的名字。

原来那些生病的人都被移到了这里,他们被隔离了,这的确是防止疫情扩大的法子。

秦清将小桃妈妈扶走,又遇监工过来,手里拿着鞭子,赶她们去干活,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要求他们去劳作,真是丧尽天良。

秦清拍拍小桃妈妈的手,以别扭的秦语道,“别担心。”小桃妈妈只是哭,无能为力。

矿场发生疫情的事,很快就传开了,人人自危,大家也不敢再聚在一起,都担心对方有病,秦清与小桃妈妈被排斥,只因他们与小桃接触过,小桃妈妈被告之不能在厨房做饭了,但每日的柴火必须由她完成,不过以小桃妈妈一人之力是无法保证一天的柴火供应,于是仓啬夫“好心”的将秦清分派了过来。

“每日若不能按时开饭,熟笞之。”熟笞之,便是打个够。

但对秦清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她不就盼着有这一天吗?可惜不早几日到来。

秦清随着小桃妈妈带着绳子上山了,在两个秦兵的押送下。男孩趴在窗台下看着她们,突然紧张起来,她......会就此逃跑吗?他记得她说过有只要机会上山,她就不会回来。

“秦清?”他朝她大喊一声,秦清回过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担忧,说实在的,那一刻,她的确想到离开,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小桃妈妈脸上的悲色,让她清醒过来,她要走,但不是这个时侯,何况还有小树呢。

她朝男孩笑了笑,示意他放心,但男孩的眉头一直紧皱着。

沿着山路往上,是茂密的森林,秦清一直东张西望,并非寻找逃跑路线,而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草药,小时侯在乡下,随着爷爷认识过几种,再有便是寻找牛奶树。

不管是不是痢疾,牛奶树汁能治腹泻总错不了,可是秦清找了好久,也没有瞧见一棵,便想去林子深处,被那两个秦兵呵斥住。

“这里的柴火不够,我去那边看看。”秦清比划着。

秦兵不许,秦清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正当她放弃时,突然听到一阵呼声。

“有人吗?救命......”

章节目录 第31章 火刑 “谁?”秦兵立即警惕起来。

“有人吗?”呼声再次传来,两个秦兵互相一眼,结伴着寻声而去,秦清与小桃妈妈也跟在身后。

最后,他们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处地洞,那声音便是从地洞里传出来的。

“何人?”秦兵询问。

那声音又道,“我们是山下的猎户,不小心掉入了此洞,可否救我等出来,定当酬报。”

秦兵犹豫,不想多管闲事,倒是秦清用别扭的话说,“救他们......”

秦兵朝洞里看了看,“怎么救?此洞深几丈。”

秦清看了看身上的绳子,怕是不够长,又见一旁大树上的藤条,便上前拉扯藤条,“我有法子。”却被秦兵阻止。

秦清抬头看了看二人,这两位秦兵年纪也不大,也就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幼稚,估计是入伍不久,秦清决定给他们上一场政治课,“好歹你们也是官,保家护国是你们的使命,这下面的可是秦国的百姓,难道不应该保护吗?”

秦兵二人一怔,或许是听懂了她的话,或许是诧异一个小小的罪犯竟敢与他们相抗,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小桃妈妈拉了拉秦清的衣袖,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可冲动,秦清不管这么多,将藤条扯下,一头拴在大树上,一头扔下了山洞。

过了片刻,便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人头冒了出来。

秦清赶紧去拉,小桃妈妈也去帮忙,拉上来一个中年男子,全身脏不垃圾,衣衫也破烂不堪,他似乎受了伤,脚上有血,他喘着粗气,来不及道谢,“下面还有一人。”

于是中年男子趴在洞口,喊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人也冒了出来。

此人也是一身狼狈,颌下有短须,脸上漆黑,二人出了洞,坐在地上喘息,秦兵立即将“戟”架在了二人的脖子上。

“何人?”

短须男子不为所惧,却朝秦清与小桃妈妈看来,“是你们救了我?”他的声音很轻,显得年轻,目光很温和。

秦清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自然熟的问道,“你们怎么会掉入洞里?”

短须男子笑了笑,“走着走着就掉下去了。”

秦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怒问,“问你话呢,是何人?”

秦清抢先道,“先前不是说了是猎户吗?那个,我们要去捡柴火,你们不跟着?”秦清是想引开秦兵,为那二人脱困。

短须男子像是了解了她的好意,又笑了笑,但听另一中年男子“嘶”了一声。

短须男子急问,“可有事?”

中年男子有些吃力,虚弱的摇摇头,“无。”

“我看他腿上的伤是树枝石头刮的,都破皮了,可要小心些,千万别发炎,我这里有水,你先清洗一下。”秦清将腰间挂的水带递给了二人,“你们带有药吗?没有,有些草药也可以治。”秦清想了想,“三七知道吗?治外伤的,是一种开红花,一株开一朵,叶呈月形的植物。”见二人一片茫然,秦清又道,“紫珠草呢?结紫色的小果,小叶,就像这些灌木丛一样......”

秦清说着说着就冒出了普通话,令二人吃了一惊,二人互视一眼,“你是医?”

秦清又换回了秦腔,“不是,懂一点点.......“

“废话这么多,还不去捡柴。”秦兵终是怒了,“你二人也别走,随我等回营,查明身份。”

秦清有些不服气,怎么见人就抓,小桃妈妈再拉了拉她的衣袖十分担心她。

短须男子笑道,“去营地也好,他需要好好体息。”短须男指了指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满脸无奈。

于是秦兵押送着四人,秦清悄悄移到短须男子身边,小声道,“有机会你们就跑,不能去营地,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嗯?”

“他们会抓你去当矿工,矿工知道吗?挖石头,并且现在矿场里正闹疫情呢?”

“不准说话。”秦兵将二人隔开,对秦清吼来,秦清讪讪。

“等等,你二人将那边的柴火背上。”秦兵又指挥两男子,中年男子便要上前怒斥,被短须男止住,他上前背起地上的柴火,一句怨言也没有,秦清瞧见了好生奇怪,暗自摇了摇头,这秦国人真是被奴役惯了吗?

几人回到矿场时,午间己过,但没到下工的时间,却见许多矿工围在了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矿场的空地上,鼓声阵阵,突然架起了十来座木桩,木桩上竟然绑着人。

那些人皆是染上病的矿工。

更可怕的是木桩下堆满了柴火,他们要做什么?

几个头带狰狞面具,穿着赤衣的男子围着木桩跳舞,其中一领头者着彩衣,脸上有彩纹,像只凤凰,手拿面鼓,嘴里念念有词,忽尔那“凤凰”高举双手,围观的矿工们纷纷跪下行礼,又听鼓声激烈,“凤凰”怒眼双手一指,指着木桩上的矿工,然后一面具男手持一火把走来......

秦清看明白了,他们这是要烧死这些人。

秦清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小桃妈妈冲了过去。

“桃,桃。”

但是她被面具男们拦住。

小桃妈妈嘶声肺烈的哭喊,“不要烧她,不要烧她。”

小桃早就晕了过去,这几日被病痛折磨得己不成人形,她耷拉着脑袋,枯长的头发覆面,看不清她的面容。

小桃妈妈的哭声让秦清一个激灵,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呀。

瞧见火把就要落下,秦清顾不了一切,也冲了上去,面具男们因拦住了小桃妈妈,未想又出来一人,一时没有拦住,秦清一把抢下火把,狠狠的朝远处丢去。

一间木台上,站着几人,诏事,尉官,及几位啬夫,还有一个长须男子,长须男子令道,“拿下这个女人。”

秦清被秦兵迅速押住。

秦清朝着看台上的人大喊,“为何?为何?”

回答她的是那只“凤凰”,“天神降怒,要收了尔等性命,若敢违背,祸将而至......”

“我呸。”秦清朝“凤凰”吐口水,正吐到他的脸上,她怒视着,“他们只是病了,那来的天神?”

“凤凰”男一怔,不光是他,所有的人都是一怔。

长须男子惊讶的看了看诏事尉官,斥问道,“何人?竟如此大胆?”

章节目录 第32章 被动请缨 尉官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回县丞,正是宕渠县送来的隶妾清。”

而那长须男子是宕渠县县丞。

县丞冷笑一声,“真是无法无天。”然后朝秦清呵斥道,“大胆隶妾,竟敢对神灵不敬。”

秦清又将目光投向县丞,“他们只是病了,需要医生,需要大夫。”秦清知道自己秦腔不好,她尽量慢言,简言。

“胡言乱语。”县丞斥道,“这是瘟神在做怪,巫与神灵相通,神灵的指意必须杀了这些人才能压制得住瘟神。”

“这世间那来的瘟神,那来的神灵?”秦清大吼。

县丞又嘲笑一声,“好一个愚蠢的隶妾,某先不与你计较,将这隶妾押下去,容后再罚,来人点火。”

有人重新拿来一个火把,眼看着要点燃木堆。

难道让他们就这样烧死小桃吗?

秦清急了,脱口而出,“我能救他们,我能救他们。”

但没有人听她的话,她被秦兵拖走。

“且慢。”

这时人群中又走出两人来。

县丞气得跳脚,三番两次被打断,“又是何人?”他看向诏事,“诏事寅,这矿场里的人都这么不懂规矩吗?”

诏事待要回话,却见那二人......不由得愣住。

“都官令?是都官令回来了。”尉官先反应过来立即冲下台,秦兵们纷纷惊讶,秦清也朝那二人看去,不就是在林中遇到的那两个猎户吗?怎么成都官令了?都官令又是个什么官?

秦清当然不知道。

秦国在秦惠王时就设制了都官机构,专门负责各地特殊产业,如铁,铜,盐等,称铁官,铜官,盐官,采官等,直接受咸阳管制,与县同级,不受县领导,不参与县事务,但县却必须要配合其事务。

“都官令,你这是?”尉官见其装扮,自然诧异,而那两个押送他的秦兵早己跪在地上。

诏事与县丞等皆走下台阶,纷纷朝都官令行礼。

都官令也赶紧一揖还礼,“诸位,这位是咸阳来的长丞赵简,负责帮我们勘探矿石。”都官令说的正是那位中年男子。

几人又纷纷上前见礼,诏事看了中年男子好几眼,中年男子一一回礼。

都官令来到县丞面前,“未想县丞也在。”

县丞道,“县公收到消息说是矿场有疫情,因都官令不在,县公便让某来了解此事。”

都官令笑道,“如此多谢县公。”

二人客套一番,都官令看了看在场人,指向木桩,“先把他们放下来,此事容后再议。”

“是。”尉官立即照办。

“都官令?”县丞欲言被都官令将话题移开,“此咸阳一行,有诸多事务还要告之县公,即然县丞在此,说与县丞听也好,就由县丞回去代为转告。”

“是,是。”县丞忙应道。

都官令又低头看了看自身的衣衫,笑道,“某先洗漱一番,再与县丞说话,可好。”

“应该,应该。”县丞让路道,“都官令一路辛苦,定好好休息。”

都官令颌首,领着那中年男子长丞赵简朝小楼走去。

越过秦清停了下来,笑道,“隶妾清?”

秦清一愣一愣,“嗯?嗯。”

都官令又朝尉官吩咐,“稍后带她来见我。”

*

小楼一间最大的屋子,有一扇木制屏风将房间分为内外二室,内室热气腾腾,有哗哗水声,都官令正在沐浴,诏事寅,尉官启,工师呈侯于外室,一一禀报这数月来的事务。

诏事寅手里拿着一份竹卷,“近四月来丹砂的出量实在是太少,五月份就只有四车,六月二车,七月勉强装有一车,如今八月过半,连半车也没有,这几日更是连丹砂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工师呈道,“不仅如此,所得的丹砂含杂物太多,怕是一车也提练不出多少来,矿洞己深入数丈,再挖下去,会有危险了,根据所出的丹砂来看,这丹洞怕是空了。”

言毕,便安静下来,都等着都官令的指令。

片刻,都官令的声音传来,“这座丹矿己经开采了数年,自某接任以来,己经出产不多了,这边的情况某己经告之了咸阳少府,少府的指令是需重开矿。”

“重开丹矿并非一件易事。”诏事寅道。

工师呈道,“武陵丛山峻岭,地势复杂,要找到新的矿地,谈何容易。”

尉官张启想了想,“其实朝廷要得到丹砂并非难事,武陵的矿产大多被賨人占领,只要朝廷一声令下......”

“张启,这里不仅地势复杂,形势也复杂。”这时,都官令从内室走了出来,换了一件月白色儒袍,长发披肩,他来到几案前跪坐,“自先王灭巴国建立巴郡以来,巴地暴乱从未有停止过,五前年大王又夺取了楚国的黔中郡,巫郡,楚从未甘心,不断挑动巴人闹事,朝廷为此颇为头痛,而賨人是这里的土着,与巴人有千丝万屡的关系,巴郡的矿产又多为賨人霸占,矿产利重,咱们现在让他们交出矿产,賨人必会与巴人联手,于秦国大为不利,再者如何对待賨人是朝廷之事,我们听令便是。”

尉官道,“都官令所言甚是。”

都官令又道,“所以少府派楚人赵简前来,他是楚国最好的工师,对这一带山林颇为熟悉,由他来帮我们重新勘察,重新寻找矿洞,诸位要给予配合。”

“喏。”几人齐声,诏事瞟了工师呈一眼。

诏事又问,“那么这所矿洞可是要废除?”

都官令道,“可以做善后之事了。”

“喏。”

诏事又问,“疫情要如何解决?”

都官令微沉片刻,“将隶妾清带来,再去县里找一位医者。”

诏事道,“都官令的意思是要医治这些矿工?可疫情并非那么容易治愈,若是传到外面去,朝廷定会有责罚,以往的方式,只有将这些染病的人处治了,才能真正控制疫情的蔓延。”

都官令道,“真正的控制疫情是找到治疗的法子。”

尉官道,“都官令是相信隶妾清的话?某却认为此人倒有些痴傻。”

都官令笑了笑,将他被秦清搭救的事说了,“试试无防。”又令将她的案牍拿来,这才吩咐众人退去。

*

秦清一边安抚着小桃妈妈,一边等着被传唤,此刻,她心情复杂,思绪万千,她能救那些染病的矿工吗?她没有把握,虽然她曾治好了自己,但那是自己的命,怎么着都无所谓,如果不成功,她又该怎样?不过,那样的情况下,她也没有过多的选择,秦清也诧异自己的疯狂举动,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为自己打气。

没隔多久,便有秦兵来“请”她,她深吸一口气,随着秦兵一起。

“秦清?”路过关押男孩的小屋,男孩趴在窗口唤住了她,“是否都官令来了?”

秦清点点头,“你都知道了。”

男孩道,“没见着,只听着外面的声音,你又要多管闲事?”

秦清咬了咬嘴唇,“他们要烧死小桃,我能不管吗?”

男孩皱着眉头,“你就不能安静的呆几日吗?我说过几日后会带你出去。”

男孩的态度再次令秦清不悦,“我不用你带,我自己会想法子。”言毕,也不与他多说,大步朝小楼而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都官令 居然那猎户是都官令,就算治不好矿工的病,他应该不会处治我吧,再怎么着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古代不都兴有恩必报吗?

秦清一路着摸着,登上小楼还是有些紧张,秦兵把她带到一间屋外便离开,秦清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似乎有回应,她大着胆子推开房门。

房间不暗也不明,点着铜灯,屋内装饰也简单,但见几案后坐着一位穿着深色儒衣,带着冠的年轻男子,正低头看手上的竹卷,秦清一怔,那男子抬起头,秦清赶紧低下头,结巴道,“对,对不起,我走错门了。”言毕,就要退走。

“隶妾清,你没有走错。”

声音温和,有些熟悉。

秦清又抬起头来,惊讶的瞪着双眼,眼前这人是那猎户?都官令?怎么可能?那猎户明明又黑又脏,明明留有胡子,明明......怎么瞬眼之间,这般,这般......英俊了?

秦清愣愣的盯着男子看,当真是人靠衣装呀,男子低头轻咳一声,忽尔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温和,秦清暗忖,但听他说道。

“我看了你的案卷,卷上所言你是酉阳人,是隶臣素之奴。”

“嗯?”秦清听言一惊,酉阳人?小树的奴隶?这怎么说起?秦清一时心升怒火,小屁孩竟敢说她是他的奴隶,呆会定要好好找他算账。

“不对?”

“啊?是,是......”秦清咬了咬牙,若说不是,那么,她该如何解释自己来自何处?说是,她又是如此的不甘心。

“你们是遇上贼子才流落到宕渠?”

“那为何酉阳却没有你二人的户籍?”男子又问。

秦清低声道,“我不知道,但我们真的是好人,我也没有偷那些小麦,或许是你们没有调查清楚,酉阳......人口众多,地方大,你们一定漏查了。”

男子听言瞟了她一眼,放下案卷,“如此说来,你是不认罪?”

“我没有罪,怎么认?”秦清突然激动。

男子点点头,“据大秦律法,你们可以乞鞫,在三月之内。”

“乞鞫?”这是什么意思,秦清一片茫然。

见她神色男子解释道,“也称为覆讯,便是对此案件进一步审讯。”

不就是上诉吗?秦清一怔一怔,半信半疑,这古代也有这般的司法?这么进步?“真的?”

男子又笑了笑,秦清觉得他的笑容真的好看呀,又温暖又阳光,秦清不由得呆了。

“如果,你乞鞫,当然,需要隶臣素来决定,我会帮你们处理。”

这是嫌弃她的奴隶身份?秦清又不高兴了。

男子顿了顿,“现在你来说说,你要如何治疗疫情?”

终于问到了正事,秦清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先将自己的冤屈放在一旁,“是,大人,首先,这次疫情并不是什么瘟神做怪,这世间根本没有瘟神,那不过是无知......嗯,有的事你们不能理解,不能解决,所以便推给了神灵,神灵也是没有的事,疫情就是病,治病要吃药,大人觉得是不是?“

”这......“男子没有正面回答。

秦清也清楚这个时代巫师的重要性,于是又道,”不满大人,我曾经也得过此类的病,就是吃药吃好的。”

男子惊讶。

秦清道,“这山里有一种树,叫牛奶树,它的树干会流出一种树汁来,白色的,这种树汁便可以治痢疾。”

“痢疾?”

秦清眼珠一转,笑了笑,“我管这种腹泻腹痛称痢疾,它是一种病毒,一种细菌,侵入了我们的身体,引起肠胃的病变,其实这跟我们生活卫生有关。大人想想,矿场的生活环境好吗?矿工讲卫生吗?没有吧,矿工们几天洗一次澡?他们喝的水经过消毒了吗?他们的指甲定期休剪过吗?他们饭前饭后洗手吗?没有吧,不仅如此还随处大小便,再者,这丛山峻岭,什么最多?蚊子,苍蝇、蟑螂最多,这些恶心的东西便是细菌病毒的传播者,只要有一人生病,其余的人必是逃不掉,因为他们的身体实在太差了,这么强的劳动力,每日二餐,连一点油水也没有,吃野菜米糊能吃得饱吗?身体不好,抵抗力就差,更会传染疾病,这一间木屋,住了十数人,空气不流通,现在夏季痢疾流行,到了秋冬,天气转冷,又该是流感流行了,大人若不从根本上解决矿工的生活问题,便是这一次疫情制止了,以后也会发生的。”

秦清自认为自己说得够简单,够明白了,但她看见男子紧皱起眉头,沉默不语,秦清着摸一番自己刚才话,想着是否还有补充,他听懂了吗?

男子的确没有听懂,只抓住了重点,“你说牛奶树的树汁可以治病?”

“是。”秦清硬着头皮,坚定的点点头。

“你是如何得知那种可以治病的树?”男子突然问。

“是因为......”秦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暗忖,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奴隶,一个奴隶怎么会知道这些呢?为了能让男子相信,“是隶臣素告诉我的。”

男子微惊,但还是点了点头,“如此,你能寻到这种树?”

“当然可以。”秦清道,转眼又想到一个主意,“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过,得叫上隶臣素,毕竟他是主,他应该比我更懂,但他现在被关押着,大人可否先放他出来?”秦清说完,心顿时跳得厉害起来,却面做慎定的看着男子。

男子垂眸想了片刻,“好,我让张启放了他,你二人现在就进山寻找......牛奶树。”

男子丝毫没有犹豫反而令秦清一怔,“大人,相信我?”

男子笑了,反问道,“难道不该相信吗?”

秦清嘿嘿两声,“应该应该。大人心底善良,不像外面那些官员,不把矿工当人看,不过......若大人不放心,可多叫些秦兵看着。”

男子道,“这些矿工都是秦国的犯人,不过正如你所言,解决疫情最好的法子不是杀戮,而是找到治疗的法子。“

”大人高明。“秦清拍马屁。

男子又道,“再有,我不叫大人,我是这里的都官令司马言。”

司马言?姓司马,不知怎的,秦清首先想以了司马错,于是脱口而问,“司马错是你什么人?”

男子诧异,“你知道司马将军?”

秦清又眼珠一转,“当然知道,司马将军可是大英雄,灭巴蜀国立了大功。”

“你虽然是奴,见识到广。”

秦清心里一个咯噔,这决不是称赞她,于是干干一笑,“我是听我家主子说的,他最崇拜司马将军。”

男子眉头一挑,“那么你的雅言......”

“也是我偷偷跟主子学的。”

男子轻笑一声,打量了秦清好几眼,才说来,“你先出去吧,等会我让张启带你入山。”

秦清按耐不住喜悦,“是。”

秦清退出房间,立即奔向关押小树的木屋,趴在窗口前,“小树,小树。”

“听见了。”男孩移步过来。

秦清喜道,“你可以出来了。”

“嗯?”

秦清左右看了看,便将适才与司马言的话说了,并告诫道,“别说漏了嘴,你只说你认得牛奶树,可以治痢疾,别的什么都别说。”

男孩听了不悦,“你自己去寻即可,为何叫上我?”

秦清道,“笨,趁机会逃跑呀,不过,得先寻到牛奶树,救了小桃之后才能走。”

章节目录 第34章 自责 秦清当然不会天真的相信司马言所说的上诉,甚至帮她上诉,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么建全的律法,他无非是想引诱她说出治病的法子罢了。

秦清摇摇头,就算不能上诉,她也会救小桃。

同时,在秦清走出小楼时,司马言将尉官张启唤了进来,吩咐一阵,张启讶道,“要放了隶臣素?”

司马言问,“隶臣素为何被关押?”

张启道,“年纪不大,却屡次滋事,不服管教。”顿了顿,“他二人是主仆,但某却觉得不像,主子冲动,奴婢行为怪异。”

司马言顿了片刻,“你说得没有错,此人......是有些......”他不知该如何来形容,只是摇了摇头,“你好生监视着,希望她说的那树真的能治疗这次疫情。”

“是。”张启领命,”顿了顿,“有一事,是有关仓啬夫的。”

“仓啬夫......何事?”

张启道,“仓啬夫与一隶妾......”张启轻咳一声,“从而寻私。”

司马言听言颇为无奈,“张启,这样的事太多了,不足能判定他假功进私......对了,这些矿工的饮食如何?”

“饮食?”张启突然双眼一亮,“矿工的粮食都是仓啬夫在管理,都官令想从这方面找证据?“

司马言看他一眼,摇摇头,“张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来排除异己的。”

张启道,”可他们未必会这么想,前任都官令因贪获罪,可他的这些旧属下都在为他暗暗不平,这次县丞来便是诏事的主意。“

司马言摆摆手,阻止他再说下去,“他做得没有错,这些矿工本来也是县上的犯人,可归他管,好了别说了,你去办事吧。”

张启暗叹一声,”是。“出门之前看了看这位与他一同上过战场的朋友,上司,兄弟。

张启立即招来一队秦兵,带着秦清与男孩上了山,虽然己申时,但治病耽搁不起。

“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样?”

秦清眨眨眼,“在将军面前,我哪敢。”

张启冷哼一声,男孩却一直沉默不语,显得心事重重。

一行十人,一路上山走了一个时辰,秦清四下观察,一直没有找到牛奶树,也不免心里着急,想起适才小桃妈妈期盼的眼神,想起小桃奄奄一息的样子,知道他们耽搁不起了,一边又在寻找着逃跑的机会,于是找到张启,“尉官大人,我们这样寻找不是办法,不如分成几队,我把牛奶树的特征告诉你们,我们分开寻找,这样才快些。”

话刚说完,但见张启一怒,青铜剑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张启本就不信她,而她寻的路荆刺丛生,或者说根本不是路,好几个秦兵都崴了脚,并非他吃不了这苦,而是觉得她故意而为,所以当秦清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张启的第一想法,她要趁机逃离。

“你是不是想说,我等两两一组,你与你的主子一组。”

“你怎么知道?”

张启将手一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秦清一怔一惊,男孩欲上前被秦兵押住,“别动。”

“我,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己,你这么冲动做什么?你说我想逃跑,这荒山野岭,我能跑到那儿去?还不被野兽给吃了,我只是想早些找到牛奶树。”

张启冷言,“牛奶树从未听过。”

“那是你孤陋寡闻,连你们长官都信,难道你要违背你长官的命令?”秦清将他一局,可张启不吃这一套,“你最好能找到,否则,一个逃奴,对神灵不敬,又造谣生事,其罪当杀。”

秦清又气又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得认输道,“好吧,那你就一步不离的跟着我。”

张启这才收剑回鞘,押着秦清继续朝前走,好在天黑之前,秦清终于找到了牛奶树,老天有眼,她喜悦而泣,“是它,是它,就是它。”

她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抱着牛奶树亲了又亲,将男孩,张启几人看得一愣一愣,当真是傻得很了。

“刀,刀。”秦清大喊,张启拿出小刀试着在树上一划,果然流出白色的树汁来,“怎么样?没骗你吧。”秦清得意的说,立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水壶接树汁,“还愣着干嘛,要我一人干活吗?”

张启一瞪,却也没有反对,令秦兵纷纷照做。

一棵树也没有多少树汁,秦清等人只接了一壶,四周再没有牛奶树了,又因天色原因,他们只好下山,然而到了矿地,却听到一阵嘶声肺裂的哭声,听那哭声,似小桃妈妈,秦清心口猛的一缩,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拔腿便跑,矿地上围着一群人,她冲进人群,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出现在眼前。

小桃妈妈抱着小桃嚎啕大哭。

小桃躺在她妈妈的怀里一动不动。

秦清脚一软。

“别过去。”男孩拉住她,“小心被传染。”

秦清没有理会男孩,反将她一推,她缓缓的来到小桃面前,小桃早己没有呼吸。

“桃......小桃......牛奶树,我找到了,你起来看看,很好喝的,就像牛奶一样......”秦清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泪水哗哗而流。

她终是晚了一步,是吗?

她为什么不早些告诉,牛奶树可以治病?

她还是个孩子。

秦清跪在小桃面前,一直哭,一直哭,直到秦兵将众矿工驱离,又将小桃母女带走,秦清一个人还呆在原地,一直哭。

天黑尽了,矿地点起了火把,秦清独自来到大树下发呆,想起了在这里,她向小桃学习秦语的情景,想起了小桃拿肉给她吃的情景,想起了她黑得发亮的眸子,想起了她灿烂的笑容,也想起了她腊黄的脸色,奄奄一息的模样。

秦清其实是一个很看得开的人,也很能适应新的环境,新的生活,但这里的一切,她过得心力憔悴,这是她第二次面对死亡,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一个老者,一个孩子。

老者与她没有交情,可小桃是与她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的人,她明明可以救得了她,如果,她再快些,如果她早些找到牛奶树,是不是她就能活了。

“你找的这种树汁,的确有用,有几个矿工喝了之后,明显腹痛减轻。”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更像是指责,因为小桃没有等得上,她更是伤心不己,“那就好。”秦清抹了一把泪,转过身来,见是司马言,不由得吃了一惊。

“以后这些矿工的病便由你来负责。”

秦清皱眉道,“其实我只懂一点皮毛,不敢.....”

“终归是有效果。”

秦清顿了片刻,“牛奶树汁不够,我还需要上山采集。”

“不用,张启会去。”司马言道,“明日会有医者来,你不用上工,随着医者听令。”

终归是不信她,秦清暗忖,却也不敢不从。

“小桃会怎么处理?”秦清又问。

司马言道,“找了一处哇地,墓坑己挖好,就在山上。”

是了,刚才好像看到有几个矿工提着工具上了山,秦清摇摇头,“还是火化吧,一来卫生干净,不会污染,二来山上野兽多,万人被野兽破坏了,小桃就真的太可怜了。”

司马言想了想,“好。”

还是逃不过一把火,秦清暗自嘲笑,只是心口越发疼痛起来,她神色没落,又发起呆,连司马言何时离去也未注意。

“他给你说了什么?”

直到男孩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在她面前。

秦清机械的说来,“让我治好矿工。”

男孩听言冷哼一声,“那还不是为了政绩,你以为他真的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这话秦清就不愿意听了,突然冒火,“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救人总是没有错。”

秦清发怒,男孩自然也发怒,“怎么我说错了吗?你救了这些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秦清气极,恨恨的瞪着他,“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

“以前只认为你固执,脾气不好,但还算心底善良,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了,你分明就是冷血,自私。”

言毕也不再理会男孩,愤然离去。

男孩双手紧握成拳,低声咒骂了一句,也气匆匆的离开,突见黑暗中闪过一条人影,他追了过去,却见刀疤男从林中大摇大摆走了出去,男孩怒视着他,刀疤男朝他冷笑一声,与他错身而过。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不简单 次日,秦清没有找到小桃妈妈的身影,最后在河边发现了她。

小桃妈妈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秦清心下一惊,立即跑了过去,小桃妈妈转过头来,对她招了招手。

秦清跳上石头,结巴道,“小桃妈妈,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桃妈妈向上看,秦清随着她的目光,但见山上的大火,小桃己经开始火化,秦清心里难受极了,她拍拍小桃妈妈的肩,“别难过,天堂没有病痛。”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实在不知如何安慰,干脆就不说了,陪着小桃妈妈默默的流泪。

“去年,巴人做乱,朝廷招兵,他去了,一年没有音讯,回来的人说他临阵逃跑,我与桃受到牵连,下了狱,然后被罚为隶妾来到这里......”

小桃妈妈突然说起来了小桃爸爸的事,秦清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意思了解了,曾经小树也给她说过连坐法,她母女二人何其无辜,原来从古到今,都不缺少负心汉,小桃爸爸逃跑时,可有想过家里的妻女会是怎样的结局?

“我不怪他。”小桃妈妈继续,“我不希望他死,我希望他能活,战场上刀剑无眼,活着该是多幸运呀。”

“可是他却害了你们。”秦清忍不住插嘴,小桃妈妈勾唇一笑,“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活着就是希望,也许有一天,我们一家人会团聚。”

秦清听了更难受了,她抹了一把泪,“这样的男子,不值得。”

“他也是不得己,是我对不起他,我没有照顾好桃。”

“小桃妈妈,不要这么说。”

小桃妈妈吸了吸鼻子,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挂件,“这是他临走时留下的,一直带在桃的脖子上,你与桃有缘,如今桃不在了,就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那是一块木头雕刻的桃花,染上了颜色,虽然有些褪色,但依旧那么红艳好看。

秦清不敢去接,“小桃妈妈,还是你留个纪念吧。”

小桃妈妈摇摇头,将挂件挂在了秦清的脖子上,又笑了笑,抬头看着山上,“我不敢上去,你帮我去把桃带下来,把她的骨灰洒在河里,说不定那一天,就会流到他阿翁的身边。”

秦清哭着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你在这里等我。”言毕,秦清又抹了把泪水,跳下石头,朝矿地而去。

中途她回头,见小桃妈妈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突然,像是感到她的目光,小桃妈妈朝这边看来,目光与秦清相遇,小桃妈妈笑了笑,秦清从未见过那么灿烂的笑容,像三月的桃花,温暖又好看,但她心里莫明的一个咯噔,她刚一张嘴,却见小桃妈妈纵身一跳,跳入了河里。

秦清顿时瞪大了双眼,“小桃妈妈。”她惊呼一声,飞快的朝河边跑,河水端急,小桃妈妈的身影很快被淹没,这边也有人看见了这一幕,惊叫声起伏,等矿工与秦兵围了过来,哪里还有人影。

秦清瘫坐在河岸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生命竟是这般的脆弱,既然脆弱,为何不好好珍惜?小桃妈妈不是说过,活着比什么都好吗?活着才有希望呀。

或许是她的希望没了,小桃就是她的希望。

小桃母女的死也是这般无声无息,谁还会记得她们俩,谁还会在意她们俩?

在这里,人命真的如草芥。

秦清觉得自己像做了场梦,小桃母女是否真的存在过?她们只是河里的一滴水,林中的一颗草,树上的一片叶,天上的一片云,但不管是水,是草,是叶,是云也是万物的生灵,那么在历史的长河里,又有多少这样的人被埋葬,无人得知。

秦清抚摸着脖子上的木刻桃花,这是唯一能证明她们曾经来过这个世界,并且与她有过美好日子的证据。

秦清抬头看天,正好一大一小两片白云暖暖朝远方飘去。

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吗?

*

县里果真来了医者,秦清不再上工了,她帮着医者打下手,不仅如此,根据秦清先前提的一些建议,住地的卫生条件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司马言下令,修建了统一的入厕地点,还挖了排水沟,每日早晚都会燃烧艾草驱蚊虫,同时还搭建了两个简易澡堂,专门备了烧水的灶,方便矿工们清洗身体,虽然只能做到这些,秦清惊讶之余,还是有些感动。

是不是任何事都需要用死亡来证明?如果没有小桃母女的死,司马言会如此吗?一定不会吧。

但不得不说,这个都官令与其他官员不太一样,秦清不由得看向小楼,楼上司马言正站在栏杆处。

片刻,张启来到他面前,“都要走了,何必再费这些事。”

司马言道,“举手之劳而己,再说了,这些矿工为了挖丹砂也付出了不少。”

张启笑了笑,“也只有你这般好心,想当初在战场上......”

“这里不是战场,他们也不是敌军。”

“罢,罢,不与你争执这些。”张启岂能不了解他的性子,他看到楼下不远处忙碌的秦清,“隶妾清到有些本事,真不像是一位奴隶。”

司马言道,“隶臣素可打听到什么?”

张启道,“家有奴隶定是殷实,这小子冲动易怒,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典形的纨绔,不过,也纳闷,酉阳竟没有这样的人。”

司马言想了想,“要么是他没有说实话,要么是家中有变故。”

这时,他们口中的隶臣素正好从楼下经过,不经意的抬头,竟与司马言目光相遇,片刻又淡然移开,司马言微微诧异,“隶臣素......应该并不简单。”

“嗯?”张启道,“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司马言笑了笑,“你我在这个年纪都上过战场了,还是孩子吗?”

张启也笑,突然想到那些年在战场上的日子,一晃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男孩下工回来,见秦清正在喂一位病重的矿工吃药,然后扶着他躺下,又倒了一碗药给另一侧的大胡子,原来大胡子也染上了病,几日来也被病痛折磨得消瘦了不少,还好,他原本身强力壮,抵抗力强,并不严重,恢复得最快,只有少许虚弱,“妹子,多谢。”

秦清道,“你今日气色看着好了不少。”

大胡子憨厚,“都是妹子的功劳。”

其余几人都附合着纷纷感谢秦清,秦清怪不好意思,忙摆手,“都是医者的功劳,是都官令救了大家。”

“你也是医者。”大胡子颇为得意,“我妹子,医者,厉害。”

“秦清。”这时男孩喊了她一声,秦清放下药碗,“你们好生休息。”然后出了屋。

章节目录 第36章 杀人 屋外,男孩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生闷气。

“你下工了。”秦清走过去,“找我什么事?”

男孩突然怒斥,“谁让你来的?”

“嗯?”

“你一个女子真不知羞耻,独自进男子的房间。”

什么?“我......他们......”秦清又好气又好笑,“我是为了照顾大家。”

“你又不是医者,再说了他们没有手吗?非要你去喝药?你若被传染了届时也会传染给我。”男孩瞪大着双眼,十分恼怒。

原来如此,秦清脸色一沉,双手插腰,“你若怕被传染,就不要来找我。”

“你!”男孩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秦清不知他那根筋又不对了,懒得与他斗嘴,她正要离开时,又听男孩说来,“这个矿洞己经空了,司马言准备撒了,你也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秦清不懂。

男孩道,“我说过,要带你离开。”

秦清转眼想了想,突然呵呵一笑,“哦......原来你说的带我离开,是因为这里要撒了,这还用你带吗?大家都要离开。”秦清调侃。

男孩又被呛,想解释一时又说不清楚,最后急得跺了跺脚,“届时你就知道了,并非随司马言走,随他走,你同样还是犯人。”

秦清道,“那随你走呀,我不还是你奴隶。”她还没有找他算帐呢。

男孩听言有些尴尬,“我若不说你是家奴,依你东周人的身份,也只会成为犯人。”

秦清翻了翻白眼,又听医者在相唤,便转身离去。

但秦清也不得不考虑,刚才男孩的话,她不能随着众人走,要不然,又得被派往某处做苦力,听说还有一个铁矿,她得逃离,远远的逃离。

如此,逃跑又提上了日程。

晚上,秦清再去为矿工们送药,却少了大胡子几人,被告之他们去沐浴了,秦清出了屋,正遇上他们几人回来,秦清道,“虽说是夏季,但你们身子还很虚,山里风大,可别着了凉,这才刚好些,若加重了,神仙也救不了。”

大胡子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我们都好得差不多了,听说有了浴室,都想去,我们可是几个月没洗热水澡了。”

秦清虎起了脸,“小心反弹,等彻底好了,天天洗都行。”

大胡子蒙然,“什么弹?”

秦清笑着摆摆手,“算了,你们快回屋吧,药都放在陶罐里,一人一碗,记得喝了。”

“是,是。”几人服从,可不敢违背了医者的命令。

秦清这两日与矿工们在一起,才发现,其实与他们很容易建立起友情来,他们并非冷漠。

这时见刀疤男走了过来,“隶妾清,这几人都有病,用了澡室,怕是会传染给大家吧。”

几个矿工畏于刀疤男的恶名,不敢出声,但大胡子不怕他,“你才有病,我们病都好了。”

秦清仗着人多,也不怕他,讽刺道,“怕传染,你可以不用,或许向都官令要求专为你修一间澡室。”

刀疤男听言冷哼一声,也不敢挑事,不甘的走开。

“妹子,这个人好像对你不善,你可小心些。”大胡子看出了点苗头,秦清深吸一口气,把对刀疤男的恶心之感压制住,“没事,回吧,回吧。”心里却暗忖,总有一天,要收拾了他。

只是未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秦清回到屋子翻来覆去的不能入睡,费尽心思想着如何逃离时,男孩也未睡着,他走出屋,看着还亮着灯的小楼,犹豫着什么,踌躇着什么,几番来回,最终还是决定走进小楼,突见大胡子一路嘀嘀咕咕的走来,男孩只听清了隶臣汉三个字。

汉正是刀疤男的名字。

男孩立即拦住了大胡子,“你刚才在说什么?”

“你吓我一跳。”大胡子抚了抚胸口。

“你在说什么?”男孩沉着一张脸,大胡子有些不悦,要不是看在秦清的面子上,他才不会理这个蛮不讲理的孩子。

“我适才出恭,撞见隶臣汉往大树那边去了,这大半夜的也不知干什么。”

大胡子指了指那个方向,又打了一个哈欠,“我要去睡了,医者不许我们病人四处乱走。“说完又嘀嘀咕咕的离开。

那个方向.....不正是秦清住所吗?男孩心里一个咯噔,想也未想便朝秦清住所跑去,但又停了下来,看了看那背后黑幽幽的高山,眼珠一转。

夜黑风高,一个黑影在女子浴室附近鬼鬼祟祟,浴室内燃着一盏油灯,十分晕暗,但证明有人在内,那黑影似乎在观察四周,没有发现危险后便缓缓朝浴室靠近,正当他要推开木门时,突然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黑影嗖的转过身来,见是男孩,不由得列嘴一笑,笑过之后露出阴森的表情来。

刀疤男朝男孩逼近,男孩手持长棍,缓缓后退,怎能不惧?刀疤男的身形是男孩的两倍,刀疤男根本不把男孩放在眼里,“这是你自找的,可别怪我。”

“你要做什么?”男孩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荒山野林,杀了你,再把你的尸体丢下悬崖去,失踪一个矿工太正常不过了。”

“是吗?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男孩居然还敢调衅。

刀疤男面露杀意。

男孩撒腿便跑,刀疤男岂能让他逃脱,紧紧跟在其后,刀疤男以为男孩要去矿地报信,也有些紧张,但是,却见男孩朝山上跑,当真是慌不择路,刀疤男列开了嘴,“找死。”他咒骂一声。

男孩爬上山,刀疤男一直在他身后跟着,跟得不紧不慢。

有一种动物捕猎时不会让其立即毙命,而是会慢慢劝戏弄一番,将猎物折磨至死。

刀疤男便是这样。

男孩跑不动了,喘着粗气。

刀疤男就在他身后,嘿嘿一笑,“跑呀,怎么不跑了?”

男孩抬起头,有惊慌有愤怒,“你杀了我,会后悔的。”

刀疤男笑了,“不杀你我才会后悔,屡次坏我事。”言毕,不给男孩任何机会,便朝他扑去,男孩灵活一闪,刀疤男扑了空,男孩道,“就这点本事。”言毕,又朝前跑,刀疤男继续追,眼见着追上了,男孩突然转了方向,刀疤男未能及时止步,只觉脚下软,整个人掉进了一个坑里。

坑不大,却有些深,但也难不到刀疤男,正当他奋力爬出时,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生生的砸在了他的头上,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大石又落下,头上,身上,几个回合,刀疤男倒在坑里。

“别......别......拉我上去,我不再杀你。”他开始求饶了,却听男孩冷漠的声音,“早看你不惯了。”

“我错了。”

“知道这坑是谁挖的吗?”男孩自答道,“是你自己。”

刀疤男突然想到前日尉官令他几人,来这后山挖一个墓坑,用来埋葬那染病死去的人。

“你不杀我。”男孩冷笑,声音阴沉,哪里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说的话,“可我却想杀你。”刚一说完,又是一块大石砸下,刀疤男再无生息。

男孩累得坐在地上,咧嘴笑了,他仰望着天空,有一轮弯月,甚是明亮,然而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暗,脸色越来越沉,整个人戾气满满,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突然,他猛的一拳击在地上......

当男孩准备下山时,一片火把明亮,一队秦兵向山上冲来。

章节目录 第37章 谈判 小楼,司马言的房间灯火通明,司马言坐在几案后,将面前的男孩仔细的打量着,他皱着眉,有些难以想像这个孩子出手如此重,整个尸身,己被砸得面目全非,杀一个人无非头落地,何须如此。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上战场,是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杀敌,会全身颤抖,满脑子的冲锋陷阵,保家护国,杀敌立功,其实当真正面对敌人又是另一回事,想法与现实之间还需要很大的勇气。

哪里会如这男孩面不改色,挺头抬胸,高傲的杵着,一动不动。

“还不跪下?”

张启上前呵斥,男孩瞟了一眼他,依旧未动。

张启哼了一声,“还真是硬骨头,只可惜以罪犯之身杀了人,罪加一等,其结果你该知道吧。”

男孩道,“他该死。”

“既便有罪,也有秦国律法,由朝廷处治。”司马言终于开口,不怒却威严十足。

男孩严肃着一张脸,“我不杀他,他便会杀我,都官令觉得我该如何?”

司马言正色道,“他掉入墓坑己经没有反抗力,你大可以向我们禀报,我自会处治。”

“都官令还真是心善,我只知道我受的侮辱必须要自己讨回来,不需要谁来处治。”

“隶臣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张启受不了他嚣张的模样。

司马言也摇了摇头,吩咐道,“带上去好生关押,明日送去县里。”

张启拱了拱手,便要拿人。

“等等。”男孩出声阻止。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司马言问来。

“你们不可以治我。”男孩又高傲发声。

“好大的口气。”张启噗嗤一笑。

男孩左右看了看,除了他二人还有几个秦兵,“司马言我要单独与你谈谈,你不仅不能处治我,还要感谢我呢。”

司马言,张启听言十分诧异,二人互视一眼,明白男孩的身份本就可疑,司马言略思片刻,点了点头,令张启等人退下。

张启有些担心司马言,虽说他面对的是十三岁的孩子,若使坏,司马言凭一人之力对付他足矣,但他那杀人的狠劲,也不是个什么善人,张启侯在门口听屋内动静,以备无患。

却听到楼下一阵吵闹,探头一看,是隶妾清,想必是得知了消息,过来找事了,张启哼了一声,并不理会,这主仆二人,一个如狼,一个如狐。

屋内,人己退走,司马言道,“你可以说了。”

男孩反而顿了顿,或是在组织语言,司马言也不急,只将他看着。

片刻,但听男孩说来,“我叫罗素,枳县人。”

罗素,枳县人?怪不得酉阳查不到他户籍,等等姓罗,这个姓氏不多,而让他第一想到的是......司马言再将他打量一番,微微一惊。

男孩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想必你己猜到了,我是賨人,酋长罗傲的嫡子。其实我见过你。一年多前,都官令刚任职,曾来拜访过我阿巴,宴会上,我偷偷躲在帘后想看看咸阳来的秦人长什么样,我阿巴还为都官令准备了许多礼物,可是被都官令一一拒绝了。”

司马言嗖的起身,沉声道,“你说什么?”

男孩颇为得意,“賨人,酋长罗傲的嫡子,罗素就是我。”

以前的巴国,现在的巴郡有众多的土族,賨人便是其中一支,世代居住在武陵山一带,賨人又有七姓,七姓即七股势力,有各自的地盘,以罗姓为长,賨人并非土族中最大的氏族,但因賨人占领的武陵山一带,丹砂丰富,全族开矿,是以賨人不仅是当时巴国,楚国结交的对像,也是秦国拉笼的对像,秦派秦女嫁给賨人酋长,特授予酋长罗傲以爵位,两者相安无事,虽然后来,魏氏得势后,秦廷与賨人之间起了矛盾,好在巴人做乱反秦时,賨人并未插手,未帮巴人,但秦廷忌惮賨人也实事,特别是魏氏一派是主张灭賨夺矿的,而张先生一派却主张继续拉笼賨人。

“怎么了,没想到吧,害怕了?”男孩讽刺的看着司马言。

司马言思绪飘远了些,此番回过神,缓缓的坐下,“你是賨人为何事先不表明身份?”

男孩道,“我先前受了伤,头痛得厉害,一直迷迷糊糊的,这几日被关押才陆续记起来了。”说完,还指了指额头那道伤疤。

司马言知道他说谎,“即便是真的又如何?巴郡己属秦,在秦的地界犯法,就该受秦律处治,我相信賨人酋长并非一个不明事非之人。”

男孩道,“你不必用律法来吓我阿巴,你认为我阿巴会害怕吗?”

司马言道,“在秦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说你只是一族之子,便是秦国太子也得如此。”

男孩听言倒也想到秦王年幼时,因为犯法,不仅其师傅国师受了刑,他本人也被流放数年,早听先生说过秦法的严厉,男孩不免也有些惧,还因为,他的阿巴不见得会为了他而与整个秦国为敌。

但他不会就此失了气势,男孩道,“都官令要按秦法办事,也行,秦法中有爵位者可以以爵减罪或赦免。”

司马言笑道,“据我所知,有爵位者是你的阿巴,肯不肯为你承担尚且不知,至于赦免须得秦王之令。”

“如果我能让秦王下这道赦令呢?”男孩直视司马言,在他面前丝毫不畏惧,并且信心十足,让司马言不得不佩服,初生之牛不怕虎,虽说勇气可嘉,可也难免语气太大,不过,此事决不是小事,仅凭男孩的身份,司马言己是不能做主,适才所谓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对他的警告,说是威胁也不为过。

男孩是罗傲之子,也就是将来的賨人酋长,如今落下犯罪事实,賨人对秦一向亦热亦冷,忽远忽近,他们是真的归顺秦廷,还是包藏反心?而秦廷对賨人态度也是不明,要看魏氏与张先生相斗的结果,当然,司马言内心是支持张先生的,这位男孩或许就是打破僵局的一步棋,因为他知道男孩的母亲是当初派往賨部的秦人,但同时司马言也知道,此子并不受待见,听闻此子异常残忍,连他的族人也不支持,他的嫡子之位,继承人之位是否坐得稳还是一件难事。

种种利害关系,司马言心里有数,他自不能为朝廷做决定,这也不是他该管的。

“你能让秦王下赦令?”司马言反问。

男孩道,“我要与秦王做个交易,只要秦王支持我,他日我为酋长,必定归顺秦国,不有二心,再说了我的母亲不就是秦人吗?当初嫁入巴郡还是你的族叔送的亲。”

司马言垂了垂眸,“可我听说你的母亲背叛了秦国。”

男孩勾了勾唇,“当年之事,我还幼小并不了解,但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现在我愿意无偿献上一座丹矿,任君开采。”

什么?司马言大为吃惊,久久不语。

章节目录 第38章 再被押送 秦清在小楼外等了一夜,没人告诉她里面的情况,小树的情况,求见司马言不得,求见张启不得,后来,她去找大胡子,询问杀了人会怎么样?大胡子告诉她,会死。

小树呀,小树,你怎么就杀人了呢?你还是个孩子,而你有没有受伤?

不仅秦清着急,矿工们都在议论这个事,都说那刀疤男活该,他平时没少欺侮人,虽然男孩脾气古怪,但至少没有害人之心,觉得他可怜,秦清听到这些,暗忖,若大家都为小树求情,是否会得到轻判?

于是,她去求矿工们,但一听她的意思,矿工们大都避之,除了几个受秦清照顾的病人,包括大胡子,拍拍胸口,表示一定会向都官令求情。

秦清急得在楼外左右踱步,一定要见都官令,正在这时,见小树出来了,还有司马言,张启等人。

秦清赶紧迎上去,被秦兵拦住。

“让她过来。”司马言道,秦兵这才让开。

“小树,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秦清的话令张启不悦,他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罗素见了她,笑了笑,显得十分淡定,“我没事。”

“他们怎么说?要怎么处治你?”秦清担心不己。

男孩见她如此,颇为得意,“他们不敢处治我。”

秦清一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司马言等人。

司马言轻咳一声,上前道,也是向众人宣布,“昨夜之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隶臣汉深夜入女子浴室,图谋不轨,被隶臣素发现,二人打斗中,汉被素所杀,因此事重大,隶臣素需立即押回枳县。”

去枳县是不是要坐牢?

刀疤男去浴室的事,她己经知道了,刀疤男本就该死,只是他觉得不该由小树来承担,现在要去坐牢,结局又该如何?

“小树?”秦清担心的看着他,小树却主动握上她的手,“我们一起,我不会丢下你的。”

“啊?”

秦清还在一片懵然时,己被罗素拉上了船。

竟是如此突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她想不到的,同船的有县丞,巫师便也罢了,居然还有司马言,赵简及秦兵。

司马言亲自押送,难道小树的罪很大?

当然了,杀人罪不大吗?

可是,为何他却被单独安排一间屋,不是大仓。

更可疑的,小树竟然要吃肉,吃肉谁不想?但是,司马言居然同意了,让人煮了一大锅肉来。

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肉,秦清泪水口水一起流了下来,真不容易呀,她顾不了许多,先顾自己的胃,于是豪不客气的抓起一根大骨啃了起来。

仓房内只有她与小树二人,罗素看着秦清的吃相有些不悦,他并未动筷,而是起身洗了洗手,这才端坐在小几旁慢条斯文的吃起来,秦清瞟他一眼,暗忖装腔作势。

很快一根骨头啃完了,秦清又舔了舔油腻腻的手,伸手又拿了一根,除了肉骨,还有两碟小菜,秦清尝了一口,原本以为是苦涩的野菜,未料是香甜可口的酱菜,秦清只觉人间美味。

直吃到打嗝,秦清才舍得放下筷子,“小树,我不是在做梦吧。”

罗素颇为得意,正要开口,只听秦清惊呼一声,“难道是杀头饭?”秦清惊鄂的看着罗素,“他们把你押回县里,是想砍你的头?所以才给你拿来这些好吃,你说你为何要去杀人呀?”

罗素一怔,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他对你不敬我当然要杀他。”

罗素说得理所当然,但秦清听了却总觉得不舒服,在他眼里,杀人跟杀鸡似的,刀疤男该死,不是她娇情,而是不该死在他手里。

“你还是孩子。”

罗素不愿意了,“我不是孩子,十三岁都可以上战场了。”

秦清哑然,好像的确如此,古代打战,为了凑人数,下至十三的孩子,上至五十岁的老者都可能扛上武器,她不能以他的思想,眼光来看待这事,但是......

秦清叹了口气,“不值得,为了这样的人白白搭一条命。”

罗素见她伤感,忽尔轻笑出声,“他们不敢。”

不敢?这是什么意思?

罗素并没有回答,而是又慢条斯理的起身,洗了手,然后打开了仓门,四下看了看,又将仓门关上,神神秘秘。

“听着,我们现在要对一口径,否则,你性命难保。”

啊?秦清惊出一声冷汗。

罗素道,“我的身份己经证实了,但你呢?我告诉司马言,我是在路上遇上你的,你呢东周人与父母来秦国探亲,遇上贼子,父母被贼子所杀,是我救了你,所以你愿意为我奴是以报达我的救命之恩,清楚了吗?”

秦清不清楚。

“什么叫你的身份证实了?你谁呀?明明是我救了你,为什么变成你救了我?我为什么要成你的奴婢?”

秦清当然不愿意。

罗素轻了轻嗓子,“我是罗素。”

罗素?秦清表示不认识。

罗素又道,“賨人酋长的儿子,枳县人。”

賨人是个什么人?秦清不知,“等等,你不是说你是酉阳人吗?”

罗素尴尬。

“你骗我?你到底还有什么没说实话?”

罗素咬咬唇,脸上又闪过一些悲伤,“因为我母亲是酉阳人,我父亲对我不好,所以我宁愿承认我是母亲家族的人。”

秦清听言倒也明白了,这个孩子可怜,于是软了语气,“那你掉下悬崖......”

“是我兄长推的。”罗素又咬牙切齿,“但我没有告诉司马言,只说我与兄长巡山,不小心掉下去的,然后失忆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还失忆呢,这个梗原来古代就有了。”秦清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巡山?”

罗素道,“賨人以采矿为生,靠山生活。”

原来如此。

“你为什么不告诉司马言?”

“他只管矿产,不管其他。”

秦清道,“总归是官,好为你做主,将你兄长抓起来。”

罗素听言好笑的摇摇头,“没人会相信......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秦清一头雾水,但毕竟是他的家事,她不好多说什么,不过,“除了当奴隶,难道我就没有第二选择?”

罗素抬头看她半晌,秦清皱着眉,“我不愿意当谁奴隶。”

罗素道,“你没有‘传’,他们会认为你的身分可疑,你最终的下场还会是做苦力。”

“奴隶能比做苦力好?”

罗素道,“賨人,秦国管不了,你随我回到族里,有机会我把你的奴籍去掉,你便是庶人,再去县里取得‘传’届时想去那里都可以。”

秦清听言沉思。

罗素道,“你好好想想,就算你逃离了,没有‘传’也是寸步难行。”

“我......”秦清无语,心烦易燥的扯扯头发,“咦,你的家族很厉害吗?连司马言也会给你面子?你杀人之事,他们不追究?”

罗素又抬头抬胸,“在巴郡这个地界,我賨人最善征战,连秦国也得拉笼我们,杀人之事司马言会处理,再说了当时的情况,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你是选我死,还是选他活?”

秦清听言默不作声的想了想,他这算是正当防卫吗?

但又瞧他那得性,什么賨人,不就是蛮族呗,原来这里是巴郡,她本来在四川登山,竟然穿越到重庆来了。

不过古代四川一部分也归属于巴郡。

重庆她曾去过,山上的一座城市,景色优美,还有长江三峡。

长江......秦清突然起身打开仓门。

章节目录 第39章 恶梦 入眼的是平静的河水,宽敞的河面,虽然两岸有青山,但秦清敢肯定这里不是三峡。

三峡她太熟悉了,曾经两次遨游,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近两百公里,西起重庆奉节的白帝城,东至湖北宜昌市的南津关,每一段都有不同的美景。

秦清不知这是哪里,猜测是长江的支流吧,望着这片江水,她愣愣出神,忽尔又长叹一声。

这时见司马言与赵简也走出船仓,二人在交谈着什么,秦清想避己来不及了,只得迎头面对,她站在那里,左右不是,古代最讲究礼节,她应该朝他们行礼,可该怎样行礼?此时她大脑突然断路,那二人己经瞧见了她,朝她走来,突然,“咚”的一声,秦清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二人一怔,她也一怔,立即磕了头,“见过二位大人。”

司马言与赵简互视一眼。

“起身。”司马言道。

秦清赶紧爬了起来,将自己暗骂一顿,可越发有出息了。

“有事?”司马言问,无事为何行如此大礼。

秦清眼珠一转,“敢问二位......长官,这是什么地方?”

长官二字将二人逗乐。

赵简笑道,“这里是渠江。”

渠江?秦清哦了一声,“我们去枳县可要经过长江?”

“长江是何处?”赵简问。

秦清“啊”了一声,难道这个时侯还不能叫长江?她不知该如何解答,比划一下,“很长的江。”

赵简一愣,司马言笑道,“的确是很长的江。”

二人从她身边错身而过。

秦清赶紧回到仓室。

赵简回过身来,“想不到他竟是賨人。”

司马言道,“更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此心机。”

赵简道,“不过听闻这位嫡子并不受其族待见,到是他的兄长有可能是下一届酋长。”

司马言叹道,“就看朝廷怎么决定了。”

*

秦清坐的这艘木船,对她而言非常简陋,但在当时的条件下,己是“豪华”了,先前两日河水平静,船行得稳,河上风光也好,秦清十分惬意,但两日后,河水湍急,船摇摇晃晃,她开始晕船了,好不容易吃到的肉食又给全吐了出来,整日里也是晕晕沉沉。

她霸占了仓里的床铺,罗素只好睡在地板上,十分的不乐意,“到底谁是主子?”

秦清虽虚弱,但斗气的力气还是有,“你还真当我是奴?告诉你,那是假的,我救过你,你该报恩,帮我取得你们这里的身份证,知恩图报,这是做人的最基本的素质。”

罗素为了“报复”她,故意要了许多肉,在秦清面前吃得啧啧有味,秦清嘴里想吃,胃里却拒绝,她干脆蒙头睡觉,偏又睡不着,只睁着双眼看着仓顶,泪流满面。

更可气的是,这日船停靠在一处码头休整,她终于可以双脚触地了,也不用睡在摇椅般的船仓,可是,她又失眠了,原来,不摇晃,她睡不着了。

真是受苦的命,秦清走出驿站,才知道外面的夜景竟是如此美妙。

满天星星,仿佛伸手便能摘得一颗,璀璨耀眼,使黑夜如白昼,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青山巍峨可见,回荡着“吱吱”的声音,似猿啼。

“到长江了?”她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里是阆水。”

突然有人回答她,秦清转过身见是司马言。

“都官令还没有休息。”秦清不再下跪,行了一个揖礼,还是跟着电视上学的。

阆水就是嘉陵江,木船一路上行,秦清知道离长江不远了。

司马言穿了一件深色儒袍,没有带冠,只用头巾将发髻系住。

司马言其实完全不用理会一个女奴的话,但他还是如实道,“巡视一番。”

秦清笑道,“都官令事必亲为,秦朝有你这样的官员,也难怪将来会统一天下。”

秦清原本是拍马屁,未想自己的话引来怀疑。

“统一天下?”

秦清一怔,呵呵两声,“诸国唯秦最强,自然会统一天下。

其实这个时侯,虽然秦有此心,但并没有表露出来,而诸国如楚,齐,赵都是大国,天下统一谈何易事。

司马言诧异的看了秦清好几眼,秦清尴尬的捌开头,“我们什么时侯能到枳县啊?”

司马言道,“还有五日路程。”

“还有五日?”秦清苦着一张脸,示味着她还要吐五天。

司马言仿佛看出她的心思,笑道,“这五日的路程会更加艰辛,河道变窄,水势更加汹涌,届时,最好不要出仓,以免掉入河中。”

秦清立即点了点头,又道,“这船安全吗?”

“嗯?”司马言好笑道,“船工很有经验,你大可放心。”

秦清到很不好意思起来,解释道,“我是为大家担心,为罗素担心。”

司马言看着她,并没有接话。

秦清清了清嗓子,“其实,我骗了都官令,我与罗素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因为他......救了我,我才答应......照顾他。”

秦清特别讨厌奴婢二字,在她的认知里,人与人都是平等的,不管是来到这个年久的古代,有些思想是怎么也改变不了。

司马言嗯了一声,“所以,治疫情的法子,其实是你想到的,不是从罗素口中得知,那日上山寻‘牛奶树’是想趁机带着他离开吧。”

“不是,不是。”秦清立即摆摆手,“我是想离开的,但至少要治好大家的病。”

司马言顿了顿道,“事先你可知他的身份?”

“知道了还能被抓来这里吗?”

果然如此,司马言暗忖,罗素是故意隐瞒了身份来到矿地,是为见他,与他做这个交易,看着毫不知情的秦清,司马言叹了声气。

“怎么了?”

司马言笑笑摇摇头,“你既然知道治疫情的法子,那么你是懂医的?”

秦清道,“不算懂,以前听爷爷说过,我爷爷懂,我爷爷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爷爷?”

“父亲的父亲,阿翁的阿翁。”

“秦国称为大父。”司马言道。

“哦。”秦清尴尬笑笑,又补充道,“我不是秦人。”

“东周人。”

这时又有一阵猿声响起,二人同时看向对面青山,不再言语。

次日一早,一行人上船,继续朝枳县前行,秦清继续躺在在船仓里补磕睡,船又开始摇晃,她居然能睡着了,睡梦中,她与齐月在一个阳光明艳的清晨,来到郊外一处湖泊划船。

湖面平静又安祥,湖边柳树成林,鲜花盛开,一群仙鹤在湖面低空飞翔,小舟随着水波摇摇晃晃,摇摇晃晃,二人躺在船上,仰面看天,天空蔚蓝如洗。

齐月笑道,“我要有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秦清也笑,“我也要有所房子,春暖花开,面朝大海。”

二人格格的笑出声来。

突然小舟剧烈摇晃,二人嗖的坐起身,但见地平线上,一波巨大的浪花朝她们这边涌来,天空顿时阴暗,雷电交闪,原本平静优雅的湖泊,如狰狞的怪兽,水浪竟有十数米高,铺天盖地的冲向小舟。

“齐月。”秦清不由得惊叫一声。

章节目录 第40章 翻船 秦清醒来时,罗素不在仓内,她得觉这船摇晃得比往日都厉害,她跌撞着拉开了仓门,船向一边倾斜险些让她摔倒,她扶着栏杆,但见甲板上站着好些水手,司马言也在,帮着水手拉着船帆,罗素却袖手站在一旁。

“怎么回事?”秦清问。

罗素道,“你怎么出来了?回去。”

秦清道,“这是哪里?”但见两岸青山高耸,不见山顶,悬崖逼人,天空也只有一条细缝,河面变窄,滚滚河流如万马奔腾,光线也暗,大中午的,河面有雾,呈现出清晨昏黄的颜色,一片苍茫,万古如斯。

这里是......长江。凭着记忆,应该是三峡第一峡,瞿塘峡。

秦清惊呼出声。

想不到她能看到两千多年前的三峡之景,能近距离的感觉到瞿塘峡的险峻与壮观,当初她可是坐的大轮船,还不准出船仓,那有这样的感受。

瞿塘峡谷窄如走廊,两岸崖陡似城垣,便有古人咏瞿塘:“锁全川之水,扼巴蜀咽喉”。

瞿塘峡虽然较短,但峡小景不少,最为着名的,“夔门呢,夔门在哪里?过还是没过?”她抓着罗素的手问。

河水拍打着岩石,声音巨大,罗素未听清秦清的话,一个浪打来,秦清与罗素纷纷摔倒在地。

她们被司马言拉了起来,“你二人回仓里去。”

秦清大声说道,“我想看看。”

“看什么看。”罗素拖着秦清,二人摇晃着进了仓,罗素把守着仓门。

秦清不乐意想出去,眼珠一转,“我看这河水这么汹涌,你就不怕翻船。”

“翻船了你又能如何?”

“我好提前跳船呀,若被扣在船里,就死定了。”

罗素哧笑一声,好以整暇的靠着仓壁,“放心吧,这些舵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一带水域,河里有几块焦石,长什么样,位置在何处,他们一清二楚。”说着又拍拍仓壁,“柘木所制,最好的船。”

柘木是什么木?且不去管它,“你到是不怕。”

罗素轻哼一声。

秦清又道,“你为什么不去帮忙,司马言都在。”

罗素道,“我又不是水手,他愿意当水手,他当便去。”

“我愿意去,你别拦着我。”

罗素还果真让开了,“别船未翻,你人却翻进河里,谁也救不了你。”

说的也是,秦清想想这摇晃的船,想想那巨大的浪,打消了出去的念头,可外面的风景实在是让她牙痒痒,只得推开一个门缝,朝外面瞧。

瞿塘峡水虽急,但这一段却很短,只要通过便好了,接着是巫峡,她本人认为瞿塘峡险,巫峡俊,秦清等侯着那时,就可以再饱三峡之风光,果然,大约半个钟头,船摇晃得慢了,平隐了许多,秦清刚拉开仓门,司马言突然走来,神色严峻。

“船仓进水了,先到甲板上去。”说完便走了。

什么?船仓进水了,开什么玩笑?

秦清呆愣住,罗素原本躺在铺上,闻言翻身而起,将秦清拉到了甲板上。

水手们都去了底仓,司马言也去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进水了?”秦清这才感到船朝一边倾斜着。

“怕是触焦了。”

触焦?秦清大惊失色,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是说舵手手艺好吗?”

罗素阴沉着脸,“司马言找的船,你问他去。”罗素有些心烦易乱,趴到栏杆上四处观望,与适才的悠闲大不相同,可想他也明白触焦的危险。

“小树?”秦清从他脸上看到紧张。

罗素迎上她的目光,“如果,如果......”

正在这时,船仓里冲出好些人来,有秦兵,有水手,他们个个惊荒失措,“洞太大,堵不了,船要沉了,船要沉了。”

秦清也明显感到在没有大浪的情况下,船的倾斜越来越严重,她几乎是站不稳了。

说那时那时快,见罗素冲上船帆,拼命去解那绳索,一时解不开,见旁边的一把斧头,罗素拿起来,砍断了绳索。

“你要做什么?”秦清问道。

罗素将绳子一头套在秦清身上,一头栓在自己身上,急道,“跳水,水太急,怕冲走。”

果然有好些人跳了下去,但一跳下,便没有影。

秦清惊慌,这样跳下去,不死才怪,突见船头上有好些木材,灵光一现,吩咐着罗素一起抱起一根木头,司马言与赵简跑了过来,秦清朝他们大喊,“快抱紧木头。”

话刚说完,河水涌上了甲板,船翻了。

从发现船仓进水到船翻也不过几分钟而己。

秦清还做着一观三峡美景的美梦。

还在还美吗?

是谁说舵手经验好,是谁说船结实,我呸。

这是秦清落水后的第一想说的话。

大量的河水涌入口鼻,她紧紧抓住木头,这才能浮上水面,得以喘息,另一则,罗素同她一般,冒出了头。

“一定要抓紧了。”她大声朝他喊,罗素点点头。

说话这一瞬间,二人己被冲向远方。

一起一伏,头晕目眩,受尽河水的折磨,秦清什么也不想,只管抱着木头,幸得是过了瞿塘峡,否则,不管抱着什么,也会被卷入漩涡中。

秦清想着这一次是死定了,从古至今,掉入三峡怕是没有活人。

尽管如此,她也要抗挣一番,她解下身上绳子,将自己一只手臂套在了木头上,并大喊着罗素照做,二人费了九虎二牛之力,将自己与木头的命运相连,那么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秦清只觉天眩地转,好像坐过山车,大脑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她紧闭着双眼,牙齿咬得格格着响,如果知道自己会死,还不如一刀毙命来得痛快,这种生死参半靠天意的未知,生生会将人逼疯。

她与罗素也不知飘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秦清,秦清”她听到罗素在喊她,她不想理会,但他喊得更急了,她猛的睁开双眼,瞪了过去,“喊什么喊?”

“我还以为你死了。”罗素松了口气。

“你才死了.......“

这时,又有一个浪扑来,她吃了一口的水,引来罗素的笑声。

这小子,这个时侯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她偏头看他,只听他说道,“我们经历了几番生死?”

是呀,几番生死?

“所以,我不再畏惧,即便死无葬身之地。”

这小子是被大水冲糊涂了吧,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你看前方。”

秦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河面变宽了,河水也变平缓了,晚霞洒在河面上,是五彩缤纷的美,但为何小树的目光出现惊恐之色。

章节目录 第41章 死里逃生 这里是一处浅滩,二人爬上了岸,河边是碎石,二人就躺在碎石上,再也没有了力气,直到一阵冷风吹来,秦清打了一个寒颤,“小树,自从遇上你,我就没一件好事。”

“我也想这么说。”

罗素喘着气,声音低沉,听得出来,他心跳如鼓。

秦清爬起身,双手搭棚,四下观望,两岸青山耸立,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支流,使河道成了三角形,咦,这里不是巫峡?她记得巫峡没有岔路。

“这是哪里?”

“牂牁江。”(zānggē古名,乌江,三峡支流)

什么江?

“牂牁江。”罗素再说了一次,有气无力。

秦清一阵头大,“你怎么知道?”

罗素跌撞着起身,指了指前方,“那边是我族居住的地方,你说我知不知道。”

秦清望去,一片群山峻岭,敢情这里不是三峡?秦清转眼又想,怪不得他们没有死。

“看样子咱们是因祸得福了,这什么江把你带回了老家。”

罗素泼冷水道,“还早着呢,要翻越两座高山才到。”

秦清指了指一侧的青山,“像这样的山两座?”

罗素点了点头。

“那还是等坐船吧。”

罗素道,“没有船。”

“为什么?”

罗素看向那条岔路,“两江水在这里汇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称为龙眼,船一经此地必被吸进去,如果我们坐的船没有出事,必走那条岔路,不会走这边。”

“漩涡?哪里有?”秦清伸长了脖子看向远处,仿佛是有几股水流纠缠在一起,但看起来漩涡并不大。“不大呀。”

罗素沉声道,“别看它小,走船的人都知道,但凡经过此地,必船翻人亡。”

秦清张大了嘴,并不怀疑小树的话,因为大自然到底藏着危险,藏着迷密,有些现像便是在现代社会也不能找到答案,“这么说来,我们被冲到这里,是运气好了。”

“是。”罗素深吸一口气,那是一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庆幸。

秦清终于明白罗素适才为何那般的紧张,为何说出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话来。

秦清啧啧两声,惊叹不己,突见前方沙石上好像躺着一个人。

“小树......”

这时罗素却跪了下来,双手交叉在胸前,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双手放于地上,整个身子也匍匐在地。

他在做什么?祷告吗?秦清顾不得他,朝那人奔去。

“司马言?”

秦清抚开那人脸上的长发,是司马言无疑,秦清赶紧探了探他的鼻子,还有气息,不由得一惊一喜,朝着罗素大喊,“小树,是司马言。”

司马言像是晕了,秦清开始压他的胸腔,刚压一下,司马言便睁开双眼咳嗽起来。

“你没死?”

司马言见是秦清双眼也是一亮,他挣扎起身,“你还活着?”

秦清忙不失迭的点点头,“还有小树。”

司马言看了过去,长长吐了一口气。

“其他人呢?就你一个吗?赵长丞呢?”

秦清四下张望,希望还能发现幸存者,但她失望了。

司马言摇摇头,“掉下水时都冲散了。”

一船的人难道只剩下他们三人活着,秦清坐在沙石上,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悲伤,幸庆,感概,河水在面前哗哗的流着,此番平静无波,却不知,它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

罗素走了过来,“司马言,船为什么会漏水?”

司马言抬头看着他,“船底有一块木板松了。”

罗素眉头一挑,“你竟然找了一所破船。”

司马言沉默不语,眉头紧紧皱起,罗素的话有责怪之意,秦清赶紧出来打圆场,“都官令又不是故意的。”

“你怎知他不是故意的?”

秦清道,“那么多秦兵死了,赵长丞也死了,都官令也险些没命。”

“可他不是没死吗?”

“小树。”秦清站起身来,将他拉到一边,“说话别这么刻薄,你说他找了破船,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罗素说不出原因,刚才只不过将一股子气洒在司马言身上而己。

“他说得没错。”司马言道,“此事,我要负全责。”

罗素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秦清想安慰司马言,被司马言举臂制止,“我的过失我自然不会推卸责任,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离开这里,这里是龙眼,船不能过来,唯一的法子便是翻越这座高山。”

原来他也知道龙眼。

三人一同抬头看向青峰,这么高的山能翻得过去吗?秦清看向罗素,“既然你是本地人,你带路。”

“我......”罗素一怔,“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又道,“我又不是樵夫,平时我上山干嘛。”

秦清双手叉腰,正要好好教训他。

“我来带路,我知道怎么走。”

司马言观察一番,帅先朝前走去。

秦清诧异,紧跟上,“你怎么会知道路?”

司马言脱下外套一边绞着水一边说,“为了寻找矿石,哪日不是翻山越岭。”

“哦。”秦清点点头,又道,“寻找矿产也要你亲自出马吗?”

“是。”

秦清啧啧两声,“你可真敬业。”

话说间,司马言来到一处山岩下,抬头看了看,秦清随他一起看了看,“这么高,怎么爬上去?”

司马言道,“上不去。前面去看看。”

于是二人又朝前走,要找到一个适合登山的位置。

罗素走在他们身后,一人生着闷气,气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边应该可以。”秦清指向一处。

二人来到另一处岩石下,秦清道,“虽然不高,可是岩石太滑。”秦清又往前看,“再没路了,前面是滚滚河水。”

他们所处之地只是一小片水滩。

“再往回找拭。”秦清道。

“不用,这里可行。”司马言道,“你看,岩石上有一棵枯树桩,只要把绳子扔上去,系在枯树桩上就能爬上去。”

“是呀。”秦清赞同。“绳子......”秦清转身看向罗素,目光落在他的腰间,双手一摊,“绳子拿来。”

罗素哼了一声,秦清冲上去便去解他的腰带,罗素大惊失色,司马言鄂然,尴尬的轻咳一声。

秦清将绳子取来给司马言,司马言道了一声谢。

“不用谢,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应该互相合作才是。”

司马言点了点头。

“可是要怎么将绳子扔上去?”秦清问。

司马言低头寻了寻,找到一根木棍,将绳子一端系在棍子上,然后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系着绳的棍子准确无误的勾在了树桩上。

秦清惊讶的眨了眨眼,“可真有你的,这么厉害。”

司马言道,“以前行军打仗,翻山越岭没少用这个法子。”

“你还打过仗?”

“嗯,入伍十年。”

“十年?那时侯你多大呀?”秦清不敢相信,司马言看起来挺年轻的,就己经入伍十年了。

“与罗素差不多。”司马言一边回答,一边拉着绳子,试着它是否结实。

秦清回过头看着罗素,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人与人当真不能比。

“你看我做甚?”罗素讨厌她那目光。

只听“哗拉”一声,绳子没有断,到是那根木棍断了两节,无法承受重力。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三人行 秦清与司马言又寻找一番,好几根棍子都不中用。

“被河水浸泡,早己枯毁。”司马言叹道。

“那怎么办?”秦清着急。

司马言想了想,“还有一个法子,你踩着我的肩上去。”

“踩你肩上去?”秦清不好意思,“不太好吧,好像高度也不够。”

二人一边商量着,罗素听了又气又怒,“用这个,够结实了。”

二人回头,见罗素不知从那里拿出一把斧头来。秦清抢了过来,斧柄的木头自然结实,不由得脸上一喜,“这个好。”又问罗素,“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罗素道,“我也是刚想到。”

司马言再将绳子系在斧头上,扔上树桩,拉了拉没有断。

“你先上。”

司马言对秦清道,秦清说,“还是你先吧。”

司马言点头,拉着绳子借力,双脚一蹬,一跃上了岩石。

秦清看呆了,“这也太厉害了,身轻如燕呀。”

罗素听言冷哼一声。

司马言重新将绳子系在树桩上,“好了,你们上来。”

秦清第二个,可不管她怎么用力,都爬不上去,这可比攀岩难多了,因为那岩石实在太滑,又没有下脚的地方,怎么办?

“你们等等。”司马言道,“我去想办法。”然后转身钻入林中。

“都官令你小心些。”秦清大喊提醒。

“你不担心他就这样丢下我们?”罗素阴阳怪气的说来。

“不可能。”秦清立即反驳,却不知自己心里也着慌起来,她再试了试还是爬不上去。

“我来。”罗素上前,拉着绳子,双腿蹬上岩石,依旧滑了下来,罗素不服气,再试再失败。

“算了,别白费力气了,等等司马言。”

“你要等,你等。”罗素见攀不上,倔强性又来了,便去寻其他出路,可哪里还有出路。

大约有半个时辰,罗素垂头丧气的回来,“这个时侯还不出现,定是走了,哼,等我回到族里,定要他好看。”

听罗素这么一说,秦清也有几分怀疑,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根如碗大的树从岩石上伸了下来。

“踩着树枝上来。”司马言的声音响起。

秦清又惊又喜,“都官令去砍树了?”

司马言道,“快些,天快黑了。”

于是秦清再次拉起绳子,脚踩在树枝上,有力可借,自然很快爬上了岩石,尽管罗素不乐意,还是照着法子攀了上去。

“适才伐木时,见上面有一个山洞,今晚就在山洞凑合吧。”

“太好了。”秦清高兴,让司马言带路,三人朝山洞而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他们来到了山洞口,司马言用斧头将洞口的灌木林除去,洞不深,一眼望到底,洞里是一些碎石,司马言道,“这里曾经开采过,没有矿石所以弃了。”

“你早知这里?”秦清问。

司马言摇摇头,“不知,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寻些枯木,必须要升一堆火来。”

秦清让罗素与司马言一起去,罗素说累了,秦清说她去,罗素只得硬着头皮一起寻柴火,秦清便把洞里的一些石子捡开,留出一片空地来,刚收拾好,他们回来,抱回一大堆干木,还有一些野果。

可接下来怎么升火?她的打火机早己不在了,但见司马言用斧头劈开一根枯木,放上戎叶,像是棕树上的棕毛,秦清知道是易燃物,见他又用一根较细的树枝,用斧头削了尖,不停的在木头上族转,秦清瞪大了双眼,“钻木取火?”

她以为要等一段时间,谁知,一刻钟不到,棕毛燃了,司马言赶紧将火种放到搭好的木堆里,片刻,大火升起。

秦清啧啧两声,想当初她钻木取火花两个小时都没有成功。

有了火,秦清赶紧再升一堆,一来去去洞里的湿气,二来方便将衣服烤干,秦清搭了一个衣架,罗素知道她的用意,将自己的外套脱了,搭在衣架上,男子外套又长又大,做一道帘子正好。

三人一时没有交流,却配合得十分默契,最后司马言又将洞口用杂树枝隐了隐,以免夜晚风大,刮进来着了凉。

三人忙完后,天己彻底黑了,三人这才坐在火堆边,秦清将野果分了分。

司马言道,“天晚了,不好打猎,先凑合着过一夜吧。”

秦清点了点头,“都官令会打猎?”

“嗯。”

“我到忘了,都官令以前行军打仗,野外生活如此善长,翻越这两座山定是没有问题。”

司马言笑了笑,“你也不差,知道清理山洞,知道洞里需要除湿。”

秦清连摆手,“不行,不行。”

罗素哼了一声,司马言看了看罗素,“其实多亏了有这把斧头,否则,我们连山也上不来。”

秦清道,“若只有都官令一人,便是没有斧头也能走出山林,到是我们,连累了都官令。”

司马言摇摇头不再言语。

三人皆沉默下来,经历了沉船事件,三人心里都颇为感触,秦清吃完果子,衣服也干了,她又烤了一会儿脚,然后将外套铺在地上,将火堆围了一圈石子,就这么躺在旁边睡下了。

自从来到这里,没过一天舒心的日子,风餐野露的她早就习惯了。

没过一会儿,司马言与罗素也靠着洞壁睡了过去,半夜时,秦清听到外面有哗哗的雨声,似乎还有野兽的吼叫,她下意识的撑起身来。

“别怕,还远着呢。”司马言的声音传来,秦清胡乱点点头,又躺下睡了。

次日,鸟儿的叽叽喳喳吵醒了秦清,她翻身而起,见洞里只有罗素,不见司马言,立即将罗素拍醒,“司马言呢?”

罗素迷迷糊糊的,“我怎么知道?”

“去看看。”二人出了洞,见司马言提着一只像山鸡一样的猎物回来了。

秦清立即迎了上去,“这么早你就打上猎了。”

司马言道,“今日要走一天的路,得好好吃一顿。”

秦清双眼放光,终于可以吃肉了,“你是怎么猎到的?”

司马言举了举斧头,“用它,一击而中,我去河边清洗一下,你们去拾些柴火来。”

“好。”

司马言提着猎物去了河边,秦清啧啧两声,“小树,咱们在丛林时,要猎一只猎物是何等的困难,还险些搭上老命,当过兵的人就是不一样呀。”

“你才老。”罗素瞪她一眼,走了。

“喂,干嘛去?”

“捡柴。”罗素没好气的说,秦清笑了,她抬起头看看阳光,或许这一趟丛林之旅不会像上次那般糟糕。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与虎同行 还真是如此,不再考虑方向,不再考虑路线,不再考虑没有肉吃,这一切都有司马言来解决,山上竹子多,各种品种,司马言用竹子与麻绳制了一把简易的弓箭,秦清很想吐槽一翻,不过当他能猎到猎物时,秦清只得将话吞了回去。

她们每天都能吃到肉,鸡肉,兔肉,鹿肉,虽然罗素说那不叫鸡,不叫兔,不叫鹿,但长相差不多了,当然远古的动物与现代社会很多都不一样。

鹿肉秦清依旧把它熏干了水份,可以管上两天,水要从竹节里取,晚上秦清将外套铺在草地上,次日外套被露水打湿,绞一绞,便是纯净水了,不煮开便可以喝,在埋动物内脏时,她还找到了鱼腥草,又叫折耳根,是南方有名的一道凉菜,还具有清热解毒的作用,秦清如获珍宝,到是罗素嫌苦不肯吃。

司马言还为罗素与秦清各做了一根“长矛”,即削尖的长棍,可以当武器,也可以当行路拐杖,秦清觉得,就差穿兽衣了,标准的原始人打扮。

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夜宿山洞。

晚上气温低,秦清会找到一些干草,塞到衣服里,这样可以保暖。

秦清不知这山上竟有如此多的山洞,司马言说是皆是为了采矿而挖的,大多是弃洞,周围黔首被允许自行开采矿石,故黔首们会组织上山。黔首即百姓。

罗素为此有些不满,“采矿需要勘探,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开采,以为挖几个洞,就能出矿石吗?”

司马言笑道,“所言甚是。”

罗素又道,“賨人世代居住三江,以采矿为主,巴地群山峻岭,只有賨人能找得到矿石在何处。”言毕,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司马言,司马言一直微笑着,未与他争辩。

“瞧把你得意得。”秦清很想打他,但在司马言面前,决定还是留给他一些面子。

这般过了数日,他们己经翻过了一座山,这日,他们没有寻到山洞,天黑了,只好在外夜宿,便寻了一块较为平坦的草地,秦清把周围杂草除去,以防虫蚊,其实根本防不住,一到夜间,蚊子太多,秦清睡不着,起身见司马言还坐在火堆旁,添着柴火,而罗素背对着他们躺着,看样子睡得挺香,孩子就是孩子,秦清暗忖。

“睡不着?”司马言见她醒来,问道。

“恩。”秦清揉揉僵硬的脖子,又捏捏发痛的腰,嘀咕着,“还以为习惯了。”又突然一个巴掌打在脸上,摊开手一看,数了数,六只蚊子。

“唉,我们还有几日的路程,我怕还没有出林子,又被感染了疾病。”

司马言递给她一个果子,“应该还有五日。”

五日?秦清吐了口气,不过也快了,她咬了口果子,十分甘甜,“有你在,再不怕这些果子有毒了。”

“嗯?”

秦清道,“去矿地之前,我与小树也在丛林中生活了几日,林中果子很多,但我怕有毒,不敢吃,不过小树即然是这里的人,为何也不认识这些果子?”秦清将那果子看了看,像苹果,又你梨,莫不是苹果梨?秦清笑了笑。

司马言道,“他是酋长之子,钟鼎之家,应该不经常上山,所以不知山上之物。”

秦清道,“罗素所在的族是大族吗?”

司马言道,“巴郡之内,种族众多,賨人是巴郡最重要的部落。”

秦清“哦”了一声,听司马言又道,“你一介女子,懂得很多。”

秦清哼了一声,“女子就不能懂得多吗?”

司马言一窒,忽尔轻笑出声,秦清跟着笑道,“其实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比如秦腔我就说不好,对这里很事都不知道,也不知以后......”秦清本想说,以后要怎么生存下去,但语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司马言是官,她是个没有身份的人,还是少说为妙。

司马言见她欲言又止,也未追问,只道,“罗素是酋长之子,他会护着你。”其实这几日据他观察,罗素对秦清挺上心维护。

“当然,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秦清说话一半,转口问道,“那么小树杀人之事你要怎么处理?”

司马言直言道,“我没有这个职权,要等朝廷的命令。”

“朝廷会怎么处理?秦法严苛,小树会不会被治罪?”秦清十分关心这个问题,“虽然杀人不对,他冲动了,但说实在的,那人真该死。”秦清咬牙切齿,想到他对她做过的恶心事。

司马言没有回答她,罗素与朝廷的交易如此重大之事,他又岂能随便说出口。

“放心吧,至少不会因此掉了性命,罗素的阿巴有爵位,罗素未满十五岁,这些都可以为他减刑。”

嗯,还有这等操作?秦清着实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吼叫,秦清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怎么最近两日都能听到这叫声,这是什么野兽?离我们这儿近吗?”

司马言也听见了,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虎声。”

“虎?老虎?”

司马言道,“离我们这儿还有些距离,但是......这虎声与前两次的虎声是一样的。”

“这都能听得出?”秦清问,“难不成是同一只老虎?”

司马言点了点头,“武陵山常有虎出没,伤了不少人,有时,它们还会下山攻击村民。”

“它们?很多吗?”

司马言道,“曾有村民说见过五只虎在一起,其中一只白虎,据说这白虎是领头虎,十分凶狠。”

秦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还是先睡了吧,明天咱们多走些路,希望早些到。”

然而,他们不管如何“急行军”,到夜晚时,都会听到虎声,并且一天比一天接近。

司马言道,“定是虎闻到了我们的气味。”

秦清道,“它还成了精不成,这么大的林子,都能闻到人类的味道。”

但有些事,无法去解释。

于是,他们改变了路程,特意绕道走了一条“水路。”来冲散气息,果然,当天夜晚,不再有虎啸,秦清想,畜生便是畜生,又岂能与人的智慧相比?

曙光就在眼前,眼看最后还有两日路程,却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见血封喉 秦清捡好柴火,又将一些搬得动的大石堆放在山洞口,以防有野兽袭击,因为他们发现了一只鹿的尸体,说是尸体,只有一具血淋淋的骨架了,司马言说四周还有野兽,或许是熊,或许是豹,并且这只鹿刚死不久,最多一天,因为余肉还未腐,血还未完全凝固。

想想都觉得可怕。

“秦清,秦清......”

突然罗素的声音远远传来,急促而紧张。

“我在这儿。”秦清放下手里的活,寻声看去。

但见罗素背着司马言一脚深一脚浅的走来。

秦清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奔上前帮着将司马言放下,见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淋漓,人己经晕迷。

“你们不是打猎去了吗?”

司马言打猎,罗素跟着去学习。

罗素急道,“正追着一只眦鼠,此鼠爬上树,司马言用弓箭将鼠定射在树上,但是司马言取鼠时,被鼠咬了一口。”罗素摊开司马言手掌,虎口上果真有一个牙印,上面有血。

“你们怎么猎老鼠?老鼠能吃吗?”

“眦鼠。”罗素纠正道。

秦清那顾得什么鼠,与罗素将司马言平放在地上。

“快拿水来。”

“那有水?”

是呀,没有水,秦清拿着袖子小心的擦了擦伤口。

“他怎么样?被眦鼠咬一口也不至于晕迷不醒?”罗素问。

秦清皱着眉,“我也不知道,鼠齿中细菌多,被咬伤,恐会感染细菌,患鼠疫者会出血,发热,皮肤淤斑,严重者会有败血症,休克,可是,的确不会这么快就发作,你看他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秦清摸了摸司马言脉博,“心跳这么慢,司马言,司马言。”秦清拍打他的脸,试着唤醒他,但司马言毫无反应。

罗素道,“便是中鸩毒也不会这么快就死了,何况眦鼠没有毒。”

“中毒?”罗素的话提醒了秦清,她再查看他的伤口,这才发现除了牙印还有刮伤,破了皮,上面沾有白色粘稠的东西,“这是什么?”

“不知。”

秦清闻了闻,低头沉思片刻,忽尔脸色大变,“会不会是......”

“是什么,是不是活不了了?他可不能死。”

秦清未注意到罗素对司马言突然的关心,“他在哪里受伤的?”

罗素指了指前方。

“快带我去。”

二人飞奔到刚才打猎的地方,秦清左看右看。

“你在找什么?”

“树。”

“树?”

“这里除了树没有别的。”

“箭呢?弓箭在哪里?”

“到底是树还是箭?”罗素糊涂了。

秦清心急,“除了牙印还有刮伤,你不是说箭射到树上了吗?那树有毒,至命的毒,然后毒液沾到了司马言的伤口。”

罗素惊讶,“大约就是这个地方......”言语间突然瞥到一树下躺着一只眦鼠,“在哪里。”他大喊一声,秦清与他赶紧跑了过去。

眦鼠早己死去,箭也在一旁。

秦清拾起竹箭,上面除了血,还有树皮,树汁,她一抬头,正好一有棵高二十来米,脸盆大的树,秦清二话不说拿箭刺向树干,那大树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来。

罗素一惊,“......牛奶树?”

秦清却松了口气,“不是牛奶树。”

“哪是什么?”

“见血封侯。”

“见血封侯?”

秦清道,“世间最毒的树,伤口一旦染上这种汁液,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会因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而死亡,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

罗素表示震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秦清道,“你没听说的多着呢。”

“如此说来,司马言是死定了?”

秦清摇摇头,“万物皆相生相克,有一种草,叫什么来着......红背竹竿草,对,便可以治这毒,它们一般长在树的周围。”

“所以,这是你找树的原因。”罗素问,“那草长什么样?”

秦清道,“我不知道,早就灭绝了,没人见过。”

“什么?灭绝了还能找到?”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是说我的那个年代。”

秦清话罗素表示不懂,秦清道,“我只知道叶是红绿色,就这周围,我们找找,。”

于是二人又蹲在地上寻找救命草来。

没有红绿色的草,却发现了红绿色的植物,叶子长得像草,有尺来高。

“是它吗?”罗素问。

秦清咬了咬唇,“我听爷爷说过,没见过,不管了,没时间了,就它了,能不能活,就看司马言的命数了。”

秦清与罗素摘了两大包,返回后,才将司马言拖回洞里,秦清马上将草砸出汁来,喂进司马言的嘴里,还好,他还能下意识的吞咽。

为了抢时间,秦清与罗素都累趴下了,做完这一切,天己快黑了,他们点起了火堆,老天有眼,这次,秦清一点即着,没有食物,也顾不上饿,吃了几个果子解决。

秦清去砍了两根竹子,找到两节水,喂司马言喝下,秦清再摸摸他的脉博,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正常了,二人便坐在火堆旁,等着奇迹出现。

秦清瞧见罗素眉头紧紧皱起,“奇怪,你不是挺讨厌他的吗?这回又担心起来。”

罗素瞟她一眼,“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秦清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觉得司马言比你厉害吗?人家多大了,你多大,真是小屁孩。”

“我?”罗素哼了一声。

“你什么你,我说错了吗?”

二人正说着,但听司马言呻吟了一声,秦清一喜,“醒了,司马言?司马言?”她唤着他,罗素也围了过来,片刻,司马言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缓缓醒来。

“谢天谢地。”秦清喜道,“你总算是醒了,看样子,老天爷放了你一把。”

司马言眼神还有些涣散,秦清拿来水喂他喝了一些,才听他说来,“我怎么了?”

秦清才将刚才的事说了,“险得很。”

“见血封侯树......”

秦清道,“这种树的树汁有巨毒,平时沾在身上没事,但若沾在伤口上,这种毒会顺着伤口流入体内,身体差的瞬间就会死亡。”

“司马言,是我救了你。”罗素插嘴道。

秦清瞪了他一眼,纠正道,“是我。”

罗素未看秦清,“你是我的人,你救了他,就当我救了他。”

这是什么逻辑?秦清不悦,但司马言扯了扯嘴角,心里明白罗素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45章 遇白虎 次日,司马言的精神好了些,但依旧虚弱,秦清又喂了他一次药,决定去找些食物来给他补补,于是与罗素捡来一些树枝树叶,把洞口遮住,仍不放心,又给他留了一点水,和一根长矛,以防万一。

罗素又满脸不高兴,说她是多此一举。

秦清觉得这孩子性情真是古怪,一会儿担心司马言活不了,一会儿又不顾他的生死。

秦清拿着“长矛”,罗素拿着斧头,弓箭坏了,可是要让他们徒手捉到活物,真是为难了二人,按着老办法,秦清挖了一些坑,守株待兔吧。

二人只找到一些野菜,没有锅,野菜如何吃?生吃呗。

昨日那只眦鼠不敢吃,眦鼠沾上了毒汁,吃了怕中毒。

这附近没有河,连抓鱼也不行。

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二人在山洞附近走了一大圈,也没有碰上好运气,比如说迷失的小动物,小动物也多,不停的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可就是抓不着,它们个个灵敏得很,根本无法靠近,一靠近就跑远了。

美食就在面前,看得着,吃不着。

终于被他们遇上了一条蛇,秦清现在是看见蛇不再害怕,而是双眼发光,但是,罗素不准伤害蛇。

“为什么?”

罗素双手交叉贴在胸前,低头念了一句话,秦清听不懂,“说什么呢?”

罗素道,“蛇乃我族神灵,伤不得。”

秦清瞪大了双眼,什么意思?难不成蛇是他们的图腾。

“伤了又如何?”

罗素道,“自会受神灵责罚。”

秦清哼了一声,“我不是你族人,我可以伤。”

罗素皱起眉头,拦住她,“那也不行。”

秦清道,“神灵是该保佑你吧,如今你都没有吃的了,它是不是该献出自己,来救你一命呢。”

罗素皱起了眉头,“你敢?”

秦清看他片刻,忽尔笑了笑,“如果我说,你曾经还吃过蛇肉呢。”

罗素脸色一惊,“你说什么?我何时吃过?”

“就......”秦清见他被吓得不轻,赶紧改了口,“我胡说的,不伤就不伤,至于如此吗?”

罗素这才松了口气。

二人这一争执,那蛇早不见了踪影。

秦清累了,不肯再走,埋怨着罗素也开始神叨叨起来,她靠着一根枯树休息,拿出一个果子来啃,虽然果子很甜,但也不经饿呀,算算日子,他们进入这片林子也有七日了,“司马言说还有两日路程就可以到你家,其实只要我们坚持坚持,这两天不吃东西也行,就怕司马言受不了,这翻山越岭的,万一摔下山去,就麻烦了,这可怎么办呢?”

罗素没有回应,而是在捣鼓着弓箭。

秦清叹了声气,转头看见枯木上爬着一些小虫,不由得嘿嘿一声,她抓起一只又白又胖的虫子来,“知道这是什么吗?”

罗素瞟了一眼,未理她。

秦清继续道,“这种东西没毒,蛋白质很高,是补充身体能量的最佳美食,要不要来一只?”

秦清见罗素打了一个寒颤,又道,“你吃过的,难道忘记了,合着竹笋汤,白白的浮了一层。”

罗素听了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看向秦清手掌的东西,那虫子缩着身子,一弓一弓的爬行着,“上次你给我吃的就是这个?”

“嗯。”秦清点点头,“是不是很美味,当时,你还抢着吃呢,不过,现在没有汤喝,其实也一样的,就生吃吧......”

话还没有说完,但见罗素突然捂住了嘴,低头干呕起来,秦清笑得前俯后仰。

“你,你骗我。”

秦清摆摆手,笑道,“没有骗你,真的吃了,当时不是为了救你吗?没有吃的,只找到这个。”

罗素继续干呕,秦清笑不合嘴,罗素突然站起来,生气的走开,秦清喊了两声,他也不理,秦清又大笑不止,继续啃着果子。

片刻,只听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罗素回来了,秦清也不回头,调侃道,“还是决定回来吃虫子了。”

没有人回应,那声音越来越近,伴着沉重的呼吸声,秦清感觉有些不对劲,她正要回头,突听罗素大喊道,“别回头,别动。”

秦清一愣,余光瞟见罗素在她左侧,那么身后的是谁?

但见罗素惊慌,恐惧的神色,秦清顿时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小树......你别吓我。”

“别动。”

秦清一动也不敢动。

她宁可相信是罗素在与她开玩笑,故意吓她,但身后的动静是真,罗素的表情是真。

她看到罗素慢慢弯起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是什么东西?

是野兽,她听到了它的喘气声,她闻到了一股子腥味,她知道它离自己很近了,她能感到它的一双眼晴紧紧盯着她,把她当成了猎物,它随时都有可能扑咬过来。

寂静,四周静了下来。

连风都怕了,连太阳都躲进了云层,天突然就暗了。

一声吼叫又打破了宁静,风起,树动,枝叶哗哗着响,那吼声震天动地,也震破了秦清的胆,是虎声?

秦清再也忍受不住的大叫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野兽的袭击,她听到罗素的声音,她猛的看去,一只白虎,如熊那么大的一只白虎,扑向罗素。

原是罗素用石头引去了白虎的注意力,白虎改变方向扑向罗素。

罗素朝前跑,白虎一跃从他身上跃过,拦住了他的去路。

白虎张着血盆大嘴,朝他吼来,似示威。

罗素也止不住的颤抖,只觉腿一软,便摔倒在地,而他手里还紧紧握住斧头。

“小树,跑呀,快跑。”

可他跑得了吗?跑得过吗?

虎不比野猪,那可是真正的林中之王。

白虎却不忙着进攻,像是要戏弄它的猎物,左右踱来踱去,仰天长吼,似乎在得意的宣示。

秦清着急不己,可她能怎么办?光是看着那大家伙己是双腿发软了,还能冲上去自落虎口?

白虎开始朝罗素靠近,罗素害怕的向后移,秦清四处寻找武器,石头,“长矛”简直就是玩具,可她不能眼看着罗素就这么被白虎撕咬。

她朝白虎吼了一声,白虎偏过头来不屑的看她一眼,又朝罗素走去。

“跑。”罗素朝秦清喊。

秦清又用石头扔白虎,试图激怒白虎,白虎朝她一声吼,示警告,然后看了看秦清又看了看罗素,像是知道秦清的用意,这回不上当了,它未扑向秦清直接扑向了罗素。

这只白虎成精了。

秦清惊鄂的瞪大了双眼。

“小树?”她绝望的大喊一声。

章节目录 第46章 杀白虎 罗素下意识的举起斧头抵挡,也等待着被撕咬的命运。然而,预料的疼痛没有到来,只听“扑”的一声,那是利器入肉的声音,接着是白虎痛苦而发怒的吼叫。

但见司马言手持“长矛”刺向了白虎。

司马言,他怎么来了?

“长矛”虽尖锐,但对于白虎厚实的皮肤也只当挠痒痒,但彻底的激怒的白虎,白虎放弃罗素,开始攻向司马言。

若司马言没有生病,便是没生病也不可能对付得了白虎,何况是此刻身子虚弱,三两下就被白虎一掌打翻在地。

接着罗素拿着斧头冲了上去,砍在白虎的身上,一道血痕在白虎身上极为明显,但又能如何,对庞然大物而言,只是一道刮伤,白虎又是一巴掌,罗素被扇了几米远。

司马言接着又上,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秦清眼看着这一切,愤怒,惊慌,大脑又是一片空白,她其实是有逃命的机会,是恐惧让她双脚粘在了地上,或是热血让她不能抛下他们。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持起“长矛”就冲了上去,当然是被白虎一抓扇开,秦清只觉周身巨痛,手臂被虎爪抓伤,仿佛断了一般,司马言又咬牙抱起一根枯木朝白虎顶了过来,“你们快走。”

司马言大喊,他的身上己是血痕斑斑,秦清流下泪水,再次捡起“长矛”大喊着刺向白虎,三人同时攻向白虎,也只是徒劳,只会白白掉了性命。

蚂蚁撼大树,不自量力,便是说的他们。

白虎尾巴一扫,三人同时被掀翻,白虎便要扑向他们,脚下却被几根树腾缠住,白虎挣扎,突然间,罗素趁机转身就跑了,秦清怔然,司马言看着罗素的背景,并没有什么表情。片刻,白虎撕断藤条,朝秦清扑来,“小心。”司马言提醒一声,一跃到白虎身上,拼着最后的力气一拳打在白虎的眼上,白虎发出一声吼叫,猛的一甩,将司马言甩了下来,重重的摔在树干上,又落在地上,司马言吐出一口鲜血。

“司马言。”秦清大喊着跑过去,“司马言.......”她捂住他不停流血的嘴。

“走呀。”司马言推着她,无力说来,秦清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也顾不得是什么心情,只是不停的哭泣,摇头,“走不了了。”

二人同时看向白虎,白虎一只眼有血流下,似乎遮挡了它的视线,它不停的抖动着身子,甩着头,要甩掉那不适之感。

“再不走,来不及了。”

秦清没有离开,而是紧紧抓起地上的石头,目光狠狠的瞪着白虎,她不再畏惧,大有同归于尽的豪气,当然,也明白这是找死。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喂。”

秦清与司马言抬头看去,白虎的身后,站着罗素。

他又回来了。

秦清不知该喜该怒,喜的是他没有抛弃他们,怒的是,这个白痴,当自己是超级英雄吗?还拿着那副破弓箭,难道想用这破箭射死白虎不成?

白虎听到身后动静,转过头去,这时,罗素拿着弓箭对着它,“畜生,有种冲我来。”

秦清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白痴,还不快跑。”

他跑了,却不是朝后,而是朝白虎跑来。

白虎狂叫一声,两爪在地上刨了刨,猛的朝罗素扑去。

秦清张大了嘴,喊不出声来,司马言瞪着泛红的双眼,满是惊鄂。

说那时,那时快,一切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罗素突然腾空而起,拉弓搭箭,在这同时,白虎也跃身而跳,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四周一片寂静,但见一支竹箭划过一道白光,带着风,十分帅气的射向白虎,射中了白虎那只受伤的眼晴。

紧接着,竹箭折断,又从空中落了下来。

“我就说嘛,他是回来送死的。”秦清哭喊起来,“小树?”

罗素被白虎扑倒在地。

秦清不敢再看下去,闭上了双眼,任由泪水无止流下,“小树,小树......”直到司马言拉了拉她的胳臂,“罗素.......”

“他死了是不是?”

“没。”司马言说话己是十分困难,但掩不住心情的激动。

秦清这才睁开双眼,被眼前的一切震住。

罗素坐在白虎的身上,手里拿着斧头,对着白虎一阵猛砍,鲜血横飞,白虎成了“红虎”,起先它还有挣扎,片刻之后,竟无动静了。

这是怎么回事?

秦清挣扎着站起来,又惊又喜,“小树,小树。”她跌跌撞撞朝罗素跑去,见罗素己杀红了眼,满手的血,满脸的血,满身的血,目光戾气十足,仿佛是变了一个人,就如练功走火入魔一般。

“它死了,小树住手,小树住手。”秦清上前抱住了罗素,感到他全身崩得极紧,这孩子是害怕了。

“是你打死了白虎?”

正在这时,不知从那里跑来一群人,或散发,或椎髻,或葛衣,或兽皮,个个拿着长矛,背着弓箭,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围着白虎转了一圏,然后探了探白虎的气息,惊鄂的表情,问罗素,“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大汉说的话,秦清没有听懂。

谁能够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打死一只白虎,而这些人可是追踪了十来日,设下诸多陷阱都未能治服这只林中野兽。

“你们是谁?”

秦清见这突然而至的人,也是目瞪口呆,土着?

“阿奇,是我。”

这时,罗素突然开了口。这一开口吓坏了所有人,特别是那大汉,竟生生的后退两步。

但听罗素冷笑一声,“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罗素拨开脸上的乱发,露出真容来。

那大汉定眼一看,呆住。

又听罗素冷冷一笑,大汉一个激灵,“咚”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头行礼,他的声音颤抖不己,“阿奇见过二公子。”

章节目录 第47章 小树的家 人那紧张的一根玄,一旦松了下来,就像被抽干的咸鱼,秦清不知道是怎么出的林子,她被“绑”在了竹竿上,一路晃晃悠悠,迷迷沉沉,反正天黑了,她被抬进了一所大门,然后就是黑压压的一群人围来,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一觉她睡得极为的安稳,连一个梦也没有,软软的床,就如躺在棉花堆里,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干净而温暖,像妈妈的味道,她不想醒来,可偏偏肚子不争气,肚子饿了,饥饿感通过神经不停传达信息给大脑,大脑一遍一遍的提醒着她,终于将她唤醒。

秦清缓缓睁开双眼,这是一间又小又简陋的用树枝搭建的木屋,或者说是木棚,十来平米大,十分晕暗,一丝光从那木头缝隙透了进来,一张用几根树棍绑起来的小几,及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摆着两个黑漆漆缺口的陶罐,还有一间空床,说是床是夸张了,那只是一个木架上铺上了草堆,草堆上铺着青色的葛布,而自己也躺在这样的床上,硬硬的,咯着腰痛,哪来的棉花被,那是在做梦。

秦清哀叹一声。

秦清刚撑起身,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由得“嘶”了一声,手臂上包了一层厚厚的布,她这才记得手臂被白虎抓伤,而这里,应该是小树的家了。

这个家也太简陋了吧,不比牢房好多少。这算什么大族?难不成是原始部落?

带着好奇,秦清慢慢起来,穿上鞋子,拉开了房门,正前方是一间庭院,称不上庭院,庭院都是有花有草,有水有亭的,这里只是一个空地,围墙用石头切成,一人来高,左右一条长长廊道成梯形,看上去有些败落,但好在干净,干净得除了几个大石缸,什么也没有,秦清来到院中,目视这里有数间木屋,围成半圆形,院中地面是青石路,凹凸不平,院中有一扇木门,没有上锁,秦清轻轻一推,木门打开,秦清惊讶的张大了嘴。

入眼的是一片高高低低的群山,或远或近,及群山上修建的数不清的,参差不齐的高脚木屋及木棚,一层层,一排排,像是挂在悬崖上,险要之极,秦清突然想到现代城市重庆,一座建在山上的城市,那么这里呢?一座建在山上的寨子?而自己所处的这间院子,处在半坡上,被石墙围了,没有下坡的路,只有院中那条长廊向上延伸,仿佛上面又有庭院,房屋若隐若现,秦清返回院中正要沿阶而上时,只听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醒了?”

秦清回头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梳着两个辫子,穿着青蓝色的衣服,无领右衽,黑色的宽大裙子,腰上系了一根类似围裙的葛布,十分朴素。

姑娘长得浓眉大眼,有些粗犷,但说话声音却柔柔的。

可惜秦清听不懂,“你说什么?”

姑娘重复了一次,秦清叹了口气,猜测这会不会是这里的土话,一个不小心穿越,光语言这块己经让她很头痛了。

这时,秦清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她十分不好意思,姑娘懂了,冲她笑笑,上前拉着她就往屋里走,仿佛是知道秦清不会说话,姑娘也不说,拍拍她的手臂,又指了指门口,然后姑娘走了出去,秦清懵然,很快,姑娘又返回了,这次端来了食物,秦清闻到了香气,笑了。

是一碗肉和一碗米糊糊,秦清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那姑娘就站在一旁,看着她,有些拘束,秦清吃得津津有味,抬头见姑娘双眼盯着肉发光,秦清一怔,夹起一块递给姑娘,“你也饿了吗?一起吃。”

姑娘立即摆手,头也不回的退出了屋子。

秦清耸耸肩,很快就将肉与糊糊吃完了,若不是姑娘进来,她也许会将碗里的肉渣添干净。

姑娘拿来了一套衣服,秦清看了看,蓝衣黑裙,姑娘又指了指门外,拉起秦清的手,秦清跟着出了屋,又进了另一间木屋,屋里有一木桶热水,原来这里是浴室,姑娘示意她沐浴。

秦清再一次笑了,吃饱了再先个澡,这是多么惬意之事呀。

秦清臂上有伤,不能自个儿脱衣,姑娘帮忙。

“谢谢。”秦清道,姑娘的笑容很腼腆,很朴实,用手指了指水,又指了指她的胳膊,然后摇了摇头,秦清明白了,姑娘提醒她不能沾水。

因秦清不方便,姑娘又帮她洗澡,秦清怪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办法,秦清泡在热水里,只觉一身骨头都软了,幸福得她想哭。

“你是小树的家人吗?”秦清问。

姑娘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是?

“司马言呢?他怎么样了?”秦清又问,姑娘还是摇摇头,秦清放弃,不再说话,闭上了双眼,继续享受着姑娘的“伺侯”。

洗完澡,穿上衣服,秦清又浑身不自在,那身衣服实在太硌人,布料比秦国的囚衣还生硬,怎么得了,不过转眼又想,不是穿兽衣兽皮就不错了,秦清也顾不了这么多,她又犯困了,姑娘把她扶到了床上,秦清睡了一个美觉。

这般过了两日,秦清对这里也有所了解了。

原来这里不是原始部落,都秦朝了,那里来的原始?

这间院子住了好几位姑娘,及几位中年妇人,姑娘们统一的蓝衣黑裙,梳着辫子,妇人们正相反,黑衣蓝裙,头上一圈一圏缠着头布,她们都是伺侯“二公子”的奴仆,秦清猜测“二公子”就是罗素。

秦清再看自己的衣服,也是蓝衣黑裙,小树给她穿这样的衣服,真当她是仆了。

照顾她的那位姑娘名叫索亚,是一位热心肠又憨厚的姑娘,很快就与秦清熟悉了,不过其她姑娘就难说了,有一位叫西兰的姑娘,长得较为漂亮,十五六岁的样子,秦清每次看到她,都会想到西兰花,而西兰也奇怪,从秦清房门经过时,都会瞟上一眼,有时与秦清目光相遇,西兰露出一幅似笑非笑的笑容来。

其余姑娘秦清没什么印像,那些中年妇人,都是埋头做活的,有一位春巴嬷嬷,是这里的头,三十来岁,包着重重的头布,脸上还有刺青,脖子上带着一串骨头做的项链,把秦清吓了一跳,但春巴嬷嬷只来过她屋子一次,严肃得很,面无表情的看了秦清一眼,交待了索亚几句话便再没有出现过。

这些姑娘们白天都会去上工,只有夜晚才回院中休息,不知不觉,秦清己在这类似原始又非原始的地方养了三日,却连罗素的影子也没有瞧见,她心中还有许多疑问要问他,这里语言不通,又不能出了这间院子,当真是急得不行,直到第四日清晨,她还躺在床上,突然听到了一阵呵斥声,还有鞭子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48章 真相 那呵斥声像是罗素的声音。

罗素就在上面。

秦清翻身而起,披上衣服就朝外走,白天院子里基本没有人,除了索亚,留在这里是为了照顾她。

索亚听到动静,见秦清冲向台阶,吓得赶紧追了过去。

“秦清,秦清。”索亚拦住她,“不能去,没有命令不能去。”

秦清听不懂,又听到罗素的声音,“我找罗素。”言毕,推开索亚的手,一溜烟的跑上了台阶。

一层又一层台阶,转了一个又一个弯,秦清被眼前的情景惊住。

一间极大的院子,或者说是一片极大的木兰林,灿烂如火的木兰花己然盛开,一座精致的木楼,掩于林下,飞檐陡峭,丹楹刻桷,又颠覆了秦清的想像,这那里像是土着的住所,明明是土豪的别墅,与她住的“奴仆”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顿时心生不平感起来。

不过,她也顾不得细观,见楼下有一人,着黑红色深衣,挽着发髻,一双翘头鞋的不正是罗素吗?此刻,他手拿着一根鞭子,挥向跪在他面前的一位着蓝衣黑裙的婢女,准确的说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垂着头,缩着身,己是摇摇欲坠,但罗素并没有停下来。

秦清又惊又怒,大喊一声,“住手。”便要冲上去,被两个身形体壮的汉子给拦住,那两汉子长相凶狠,披头散发,只穿一件“褂子“,打着赤臂,臂上,肩上,脸上皆有刺青,带着抹额,秦清顿了顿,气势弱了几分,“罗素?你们让开。”

罗素见她,不悦的皱起了眉头,瞪向秦清身后奔来的索亚,索亚赶紧跪了下来。

罗素挥手,两汉子放行。

秦清鼓起勇气冲到罗素面前,夺下了他的鞭子,将罗素一推,大声责问,“你在做什么?”

秦清的举动,令在场的人无不惊鄂万分,罗素更是气红了脸,以更大的声音呵斥秦清,“大胆,你在给谁说话?”

秦清被吼得怔住,罗素从来没有对她这样过。

“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奴隶。”

“罗素?”

“来人,把她给我关进水牢。”罗素吩咐左右,极快,那两个汉子走上前,像提小鸡一样将秦清提起。

秦清一脸懵。

这是什么个情况?

直到来到水牢,秦清才反应过来。

当真是水牢呀,大半个身子落入水里,头上是竹笼,双手被绑在竹笼上,出不得,动不得,“罗素,你这个王八蛋,小兔崽子,你忘恩负义。”

秦清在水牢里大喊,嗓子喊哑了,也没有人来,悲伤大于愤怒,她不相信罗素会这么对她,可的确是他的命令。

秦清委屈之极,这人变脸竟比变天还厉害,还是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令他如此?可是她什么也不知道,心急如火,她就不信了,罗素真会这样对她。

于是秦清安静了下来,也没力气去挣扎,一挣扎,手臂就会疼痛不己,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这样睡着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牢门打开,她被人拖出了水牢,秦清迷迷糊糊似有所感,可她懒得睁开双眼。

“秦清,秦清?”有人在拍打她的脸,火辣辣的痛。

有人在喂她喝水,靠,嫌她还没在水牢喝够吗?秦清猛的睁开双眼,愤怒的眸子似乎要喷出火来。

“你醒了。”

罗素正满脸喜悦的看着她。

“混蛋。”秦清咒骂一声,便要去打他,奈何实在力不从心。

罗素拿来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秦清,你能坚持下去,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

“明日我便放你出来。”

“明日?现在什么时侯?”

罗素道,“己是深夜了。”

什么?她竟然被关在这里一整日了,秦清又含泪瞪着他。

罗素十分自责的低下了头,忽尔又抬起头来,为自己辩解,“我是为了救你。”

秦清呵呵两声,“救我?”

罗素突然神色暗淡。

“发生了什么事?”

顿了片刻,才听罗素老气横生的叹了声气,“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

谁?会怎样?秦清听得心急。

“他主动提出去我母亲坟上守墓三年,以此谢罪,他怎么还有胆去见我母亲,是他推我下了悬崖,但没人相信,都说我是被阿精推下去的。”罗素说得咬牙切齿。秦清知道,他说的是他的兄长,那么阿精又是谁?还未待秦清相问,罗素又道,

“你是没看见那日,罗布得知我回来,那惊喜的模样,惊有,喜却未必,但他必须装出喜的样子来,他抱着我又哭又笑,跪在我面前,打自己的耳光,说他没有照顾好我,没有尽到自己做兄长的责任,说他寻了我三天三夜,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若不是有人拦着,他己自杀谢罪,在场的人没有不为之感动,包括阿巴,还呵斥他,那有做兄长的跪弟弟,没了规矩,他演得真好,连我都要相信了。”

“那么你掉崖那日到底是什么情况?”秦清从未问过他,此番听他说起,便想知道细节,帮他分细分细,或许可以找到什么漏洞。

罗素顿了片刻,“阿巴要寻找新的矿产,令罗布巡山,我缠着要跟去玩耍,我们到了宕渠,入山寻找矿产,阿精说山上有兽,怂恿我去打猎,罗布故意不同意,我与阿精悄悄出了营地,我们追寻猎物到了山顶,山上突然起了大雾,我与阿精走散了,不知不觉我来到一处悬崖,然后就被人从身后推了下去。”

罗素言简意赅,秦清认为至少还会有争斗吧,“就这样?”

“就这样。”

秦清挠挠头,“你看清推你的那人是你兄长?”

罗素冷眼看着她,“怎么,你不信?”

秦清忙摆了摆手,“当然信你,可你不是说被人从身后推下的吗?你怎么知道那人是你阿兄?”

罗素道,“因为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香味?”

罗素不屑道,“他身上的香包里,永远都放着杜衡。”

“万一别人的香包里也放着杜衡呢?或者说有人陷害于他,故意在自己的香包里放杜衡?”

罗素轻蔑一笑,“故意在自己的香包里放杜衡,是猜准了我不会死好回来找他报仇吗?”

秦清一怔,也对了,她呵呵一笑,“你越发聪明了。”

“是你太笨。”

秦清翻了翻白眼,“那么阿精呢?他是谁?”

提及此人,罗素又涌起怒火,“他也是凶手,他是帮凶,他曾是我的奴隶,从小就跟在我身边。”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罗素冷笑一声,“他骗我入山,骗我出营地,引我到了那处悬崖,他是罗布安排在我身边的奸细,事后,他自然不能活了,他被处死了,因为他承认是他推我下的山,但我知道不是他。”

“既然从小跟在你身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报复,我打过他,他便与罗布合伙害我。”

秦清一怔,片刻又道,“你怎么知道是阿精骗了你?”

罗素道,“我与阿精偷偷出了营地,罗布怎知我们会迷失在哪座山上?”言毕,突然抓住秦清的手,“我身边最近的人都可以背判我,所以你不可以。”

章节目录 第49章 干活 “嗯?”

罗素道,“我不知道我身边还有多少罗布的人,我必须对你与对他人一样,你可明白。”

“所以你才下令将我关到这里来?”

罗素点点头,“若让罗布知道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秦清觉得自己很悲凉,忽尔眼珠一转,“既然这里是狼窝虎穴,你得赶紧放我走,为我拿到身份证。”

罗素听言沉下脸来,连着语气也冷了,“你怕了。”

“我怕?”秦清哼了一声,“我不是怕,而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秦清喃喃道,暗忖,我可不想来趟这一趟混水。

“你说什么?”

“没什么。”秦清吐出一口浊气,“我就说了,遇到你,准没好事。”顿了顿,“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却见罗素突然起身,跳进了水牢,秦清一惊,“你做什么?”

罗素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反正不能让罗布得逞,他不就是想做酋长吗?”罗素冷笑一声,“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你给我起来。”秦清去拉他,拉不动,“你多次救我,我也多次救你,现在我又岂能让你独自受苦,你就在上面躺着,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去了。”

他是要在这里呆一夜?

秦清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明白他的意思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过,这做法却也偏激了。

“好了,罗素,你上来,我没有怪你。”

然而罗素并没有动,而是闭上了双眼。

秦清见说不动他,也由得他去了,秦清将身上衣袍裹了裹,“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罗素道,“这水牢里有一个狗洞。”

秦清哦了一声,“司马言怎么样了?”

罗素道,“他的伤很重,还没能醒来。阿巴己经让大巫给他医治了。”

秦清一惊,“这么多天了,还没有醒?你那大巫有用吗?”

罗素瞟她一眼,“賨人的天神与秦国的不一样。”

秦清不以为然,罗素正色道,“但凡对神灵不敬者,都是賨人的仇人。秦清,在众人面前且不可表露出来。”

秦清看向罗素,但见他紧皱着眉头,一本正经,不知怎的,秦清不敢再嘲笑他,突然觉得罗素不一样了,是因为他回到了家?还是因为要面对他的仇人,他变得更加谨慎了?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一个神色,哪里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呢?

古人早熟,她知道,但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面对,阴谋,算计,争斗,秦清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对了,你们这儿的人说话我听不懂。”

罗素道,“这是賨语,巴郡不同部落都有自己的语言,不过你别担心,族中不少人会说秦语,自巴国灭国,巴地归属于秦,历届郡守要求巴人学说秦语,数十年来,便成了现在你所听到的样子。”

哦,秦清想到以后秦始皇统一全国后,也统一了文字,货币,原来从这个时侯就开始了。

次日,秦清回到水牢,罗素也从狗洞爬了出去,不久,便有人进来,宣布罗素命令,放秦清回到了小院,索亚来迎她,担心她,秦清无奈的摇摇头,表示没事,索亚又为她打来热水,让她清洗,刚换好衣服,有一管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让她去干活。

秦清恨得咬牙痒痒,面做服从之态,跟着管事再次为到那所小楼。

“别以为你是二公子带回来的,就以为身份高贵了,昨日得罪了二公子,可见识到了后果?”管事一幅阴阳怪气的腔调,秦清先是一怔,管事者说的是秦语,她听懂了,于是点了点头,低头垂眸,一言不语。

看着她顺从的态度,管事哼了一声,“听说是二公子把你从盗贼手里救出来的?”

秦清忍了忍,“是。”

“你记住了,从二公子救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二公子的人,以后凡事要以二公子为主,好好伺侯二公子,知道吗?”

“是。”

管事者又道,“念你是外人,寨里的规矩不懂,春巴嬷嬷会教导你,总之一句话,做奴就要听主人的。”

“我知道了。”

“什么我我我,要称奴。”

“是,奴知道了。”秦清紧紧了双手,忽尔抬起头来,恭敬的笑道,“不知大人要怎么称呼?”

大人?管事者瞥她一眼,挺了挺胸,“我是关雎楼的总管卡普麦,这里的一切都由我管理。”

“关雎楼?这名字好特别。”

“有何特别?这里曾是大夫人居住的地方,现在归了二公子了。”

“大夫人?”秦清好奇。

卡普麦道,“二公子的母亲,咱们的酋长夫人。”

秦清哦了一声,听罗素说过,她的母亲很早就去逝了,“那么这位大夫人一定很喜欢诗经了?”

“什么诗经?”

秦清道,“关关雎鸠,在河之州,此楼名字的出处便是这句诗了。”

卡普麦听言皱起了眉头,好像以前的确听大夫人念过,他又诧异的看了秦清一眼,“胡说八道。”

“她没有胡说。”

突然而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秦清回头,但见一十八,九岁的年经男子,着一件红黑相间的对襟长衣,青色裙袍,红色腰带,腰带上配有一把青铜短剑,此人梳着椎髻,用幅巾结缚,左耳上挂一只耳环,这种穿着应该是賨人特有的穿戴,类似现代社会的少数民族。

“见过大公子。”卡普麦单手放在胸前,躬腰行礼。

大公子?难道是罗素的哥哥罗布?

章节目录 第50章 春天的玫瑰 “还不行礼?”卡普麦呵斥秦清,秦清学着卡普麦的样子施礼。

来人正是罗布,秦清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你就是阿弟带回的那位......客人?”

客人?秦清表示不解。

卡普麦在一旁说道,“回大公子,她不是什么客人,是奴隶。”

罗布依旧笑着,“阿弟能平安归来,多亏了你的照顾,在我眼里,你就是客人。”

秦清一怔。

卡普麦笑得尴尬,“大公子一向这么善良,但奴隶便是奴隶。”

罗布笑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尽心尽力的照顾好主子。”

卡普麦又道,“可二公子就说她是奴隶。”

罗布抬臂阻止了他的话,“我那阿弟还是这个脾气,不管怎么说,你们也要好生对待这位姑娘。”

“是。”卡普麦回答。

罗布的态度的确让秦清吃惊,她在脑海里也想像过他的样子,能狠心杀害弟弟,要么凶神恶煞,要么一副奸相,可面前的人完全不是,他的笑容如此温和,他的语气也很温柔,他与罗素长得有些像,但神态完全不同,若说罗素是带刺的荆刺,那么罗布便是春天温暖的玫瑰。

秦清又十分诧异,她会想到玫瑰一词。

罗布没在理会卡普麦,而是问秦清。“你知道这首歌?”

秦清似回过神来,“......以前听过。”

“是了,阿弟说你是东周人,又怎能没听过呢。”然后叹气一声,“大夫人以前也唱这首歌,只可惜......”罗布没有说下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哀,他又笑了笑,“听说你受了伤,可好些?”

秦清回答道,“谢大公子关心,己经好了。”

罗布嗯了一声,“要去见我阿弟吗?”

卡普麦抢先道,“回大公子,奴先带她去春巴嬷嬷处,她是新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由春巴嬷嬷教导教导,才能干活。”

罗布点点头,“你们去吧,我去看看阿弟。”

他要去见罗素?秦清隐隐担心,两兄弟不会打起来吧。

卡普麦带秦清离开,秦清回味适才见面的情况,有些难以相信,把这个温和的人与罗素口中的凶手联系在一起,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大公子真好。”

卡普麦鄙视一笑,“别以为大公子好说话,你就想入非非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我......”

“别我我我,要自称奴。”

秦清张了张嘴,情不自愿的“是。”

卡普麦带秦清来到春巴嬷嬷面前,笑道,“春巴,二公子说秦清今日上工,你给安排安排。”

春巴嬷嬷秦清见过,是位非常严厉的中年妇人,不言苟笑,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了让人害怕,有几分容嬷嬷的风范,让她心升一些畏惧来。

春巴嬷嬷瞟了秦清一眼,“二公子既然要唤她,为何不告诉我,反而要你带她来。”

卡普麦摸了摸头,“这个......女奴是你管的事,难不成你得罪了二公子?”卡普麦嘻皮笑脸,但见春巴一个厉眼递来,他赶紧敛了笑容,又一本正经道,“人是交给你了,你看着办,我那儿还有一大堆事呢。”言毕,便转身离去。

春巴又问秦清,“伤好了?”

没好是不是可以多休息两日?秦清心里这样想,嘴上回答道,“差不多了。”

春巴将她打量一番,这时有几个奴婢打这边经过,春巴唤住她们,“等等。”为首的是正是西兰,她立即走了过来,十分恭敬的朝春巴施了一礼,“嬷嬷。”又看了秦清一眼。

春巴对秦清道,“你跟着她们去,以后你的任务就是打扫关雎楼。”

就这样直接分配工作,不是要学规矩吗?

嘿嘿,不学正好。

秦清感激的朝春巴一礼,“是。”

待秦清一行人走远了,春巴身旁的一位女奴小声说,“秦清昨日才被罚了,嬷嬷为何不让她学学规矩,就这样去关雎楼,若惹得二公子不高兴,怕是要连累嬷嬷。”

春巴面无表情,“你话多了。”

女奴赶紧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秦清跟在奴婢们身后,走在她旁边的不正是昨日被打的那个小姑娘吗?秦清朝她靠了靠,“你怎么样了?”

小女孩一怔,看她一眼,认出了她,又忙低下头。

秦清四下看了看,又问道,“昨天为什么被打?”

小女孩还是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

小女孩身子缩了缩,一幅害怕的样子,远离了秦清几步,秦清张了张嘴,“你不会秦语?”

“秦清!”突然西兰走了过来,狠狠低吼了她一声,“你还想着被关水牢?”

秦清张了张嘴,不再言语,又不免对西兰一阵腓腹,她这般趾高气扬,难不成也是个小头目?

片刻,秦清随着众奴进了关雎楼,先前在外面看此楼,便觉得精致,此番进了楼里,又觉得雅致,楼内摆设,诗情画意,一排编钟整齐的靠在墙角,一架古琴,放在红木琴架上,一座青铜鼎冒着屡屡清烟,居然是艾草的味道,墙上嵌着红木,屋有吊顶,拱形,古代称为“承尘”,上面雕刻有花鸟纹,屋内铺有地毯,正中摆放有一张几案,几案后是一座木制屏风,雕刻着一只巨大的飞鸟,墙角另一侧,有一个楼梯,曲折向上,秦清正要抬头看,手臂被人扯了扯,秦清看是小女孩,正要打招呼,见小女孩的目光往一处瞟了瞟,西兰一双美眉正盯着她,西兰朝她走了过来,将一张抹布扔在了她身上,“你去擦外面的门柱。”

秦清咬了咬唇,心想,老子先忍下这口气。

秦清退到外面,与小女孩一起干活。

打扫卫生的共有十人,大家都埋头干活,包括西兰,楼内一时鸦雀无声,同时这种寂静又透着一股子压抑。秦清再次朝楼梯口看了看,心想着罗素是不是在楼上,他与罗布会不会打起来?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也就一刻钟的样子,只听有脚步声从楼道口传来,罗布下了楼,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跪在一边,头碰着地面,屁股翘得高高的,秦清也如此,罗布从她面前走过后,秦清抬起头来见他从容的步伐及挺直的背影。

走路带风,气质尚佳,秦清心里评价,转头间又见所有的姑娘都望着那个背影,那神色就如现代社会粉丝遇见了偶像,突然间她明白了,为什么形容他为玫瑰,因为玫瑰不仅漂亮,还很诱人。

当然除了那个小姑娘,依旧起身干活,毕竟还小,春心未动,秦清笑了笑,凑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顿了片刻,才颤巍巍的回答道,“小月。”

小月?秦清一怔,她想到了齐月,心口又是一阵酸楚,正叹着气,只听楼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接着是罗素的怒吼,“来人呀,把这个不长眼的给我带下去,鞭十。”

章节目录 第51章 卖身文书 很快,卡普麦来了,带着那两个汉子上了楼。

很快,两个汉子拖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仆下来,那女仆只顾哭,一声辩解也没有。

很快,鞭子声在外响起。

秦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罗素又发什么疯?

这时,卡普麦走了下来,清了清嗓子,“那米因损坏了大公子送来的礼物,因此受到责罚,你们以后干活都得小心些。”

“是。”众奴低头回应。

“来两人,将二公子屋里收拾一下。”卡普麦吩咐。

然而,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她们个个低着头,卡普麦正要发火,西兰突然说道,“秦清,小月你们去。”

小月害怕的身子一颤,秦清正要找罗素问个明白,“是。”她拉起小月,跟在卡普麦的身后上了楼。

来到阁楼,走过一个通道,一间四扇的大门大开着,罗素正躺在门口处一张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张狰狞的面具,秦清觉得眼熟。

“卡普麦,关雎楼的奴婢们越发的愚钝了,你去把她们都换了。”但听罗素的声音传来。

“这......。”卡普麦十分为难,“奴婢们的事一直都是春巴嬷嬷负责。”

“那就去告诉春巴。”

卡普麦又说,“怕是春巴嬷嬷也做不了主,还得禀报如夫人......”

听卡普麦推三阻四,罗素嗖的来了气,顺手就将手里的面具摔在地上。

卡普麦立即跪下,包括小月,独秦清还站着,瞪着罗素。

“你是想说我做不了主吧......”罗素转过身来见是秦清,将话留了一半,有些不烦耐的挥了挥手,“你给我下去。”

“是。”卡普麦小心翼翼的退走,还不忘给秦清与小月一个警告的眼神,意味,小心些,别再惹公子生气。

卡普麦走了后,罗素令小月去屋内收拾,将秦清留下。

秦清这才敢说,怕小月听见,压低了声音,“你想做什么?干嘛无缘无故又打人?”

罗素瞟了一眼屋内一片狼藉的地,无所谓道,“奴婢们犯了错。”

秦清也瞧见了,“是你自己打碎的吧。”

罗素哼了一声,又坐回软榻上,“你来做什么?”

秦清气得想挽起袖子打人,“不是你让我来干活吗?”

罗素瞟她一眼,突然起身朝屋内走去。

“喂......”

罗素头也不回,“过来帮我更衣。”

秦清咬牙切齿,只得跟着进了内室,顺手将那面具捡了起来,看了看,想起来了,她在三星堆博物馆里见过,睁目,人兽面,秦清叹息一声,将面具放在几案上,见内室的精美装饰,纱幔,大红木床,柔软的被子......她眼红得想哭。

罗素正在床前,对着满床的衣服挑来捡去。

这阶级待遇也太明显了。

秦清无奈,只得上前压低了声音,“以后不要随便就打人。”

罗素没有理她。

秦清道,“你在这个样子,我就......”

“如何?”罗素斜着一双眸看着她。

秦清道,“我再也不管你了。”

罗素脸色一沉,“你知道刚才罗布来做什么吗?”

秦清到忘了这事,罗布走后,他就开始发脾气,难道二人起了冲突,“他把你怎么样了?”

罗素冷笑一声,“明里他不敢把我怎样,他给我送了好些东西来。”

秦清看了看洒在地上的药草,衣料,陶器,当真是五花八门。

“他没说什么?”秦清问。

“你猜。”

“不想猜。”

罗素勾了勾唇,将一件深衣穿在了身上,“屋子里只有他与我二人,我以为他会说出什么狠话来,他依旧笑吟吟的关心我,问侯我,丝毫不提推我下崖之事,他怎么就能做到如此心平气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秦清想了想,“罗布知道你己经知晓是他推你下山的吗?”

罗素沉默片刻,“我掉下去以后唤了一声阿兄,但我不敢确定他是否听见了。”

“那你是怎么对他的?”秦清问。

罗素双臂摊开,示意秦清过来为他系带,秦清不懂,罗素将带子扔到她身上,秦清道,“我不会。”

罗素瞪着她,秦清耸耸肩,又将带子扔了回去。

罗素自己系带,系好之后,抬头道,“与往前一样,也未提掉崖之事。”

秦清哼了一声,“当真是两兄弟,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如出一辙。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的父亲?”

罗素道,“我的阿巴从来不信我。”

“他既然没有得逞,必会再有第二次,你还是一个孩子,怎么应付?”

罗素道,“现在没有撒破脸,他暂时不会对我怎样。”

秦清叹一声气,突然想到什么,“你穿的衣服为何与你族人不一样?”

罗素来到几案旁坐下,从案桌上拿出一张帛书来,轻描淡说,“因为我母亲是秦人,我的衣服都是母亲生前所做。”

秦人?秦清惊讶,待要再问,又听罗素道,“你过来,把字签了。”

秦清走过去,“这是什么?”

“你如今是我的奴隶,当然得有字据。”罗素说得坦然。

秦清不乐意,“我不签。”

罗素淡淡的看着她,“签了字,你才有户籍,否则族人会赶你走,秦人也不会收留你。”

秦清看着那帛书的字她一个不认识,很是恼火。

罗素继续道,“你要有庶民身份,先得有奴籍身份。”

“这是什么道理?”

罗素不耐烦了,又将帛书收起来,“随你,每年族里都会统计人员,若查到你没有身份,会把你当他族奸细祭天,或者再去挖矿。”

“罗素。”秦清吼了一声,见小月朝这边看来,又放低了声音,“你在上面再加一句,只一年,我只当一年奴隶。”

罗素看她片刻。

“不加我就不签。”

罗素这才拿起笔写了几个字,秦清还是看不懂,却装着看得懂,一咬牙夺过笔来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又后悔了,总觉得不妥,待要收回帛书,却被罗素直接收进了怀里。

“这文书要拿去备案。”

秦清张了张嘴,无从反驳,后又想着,应该相信罗素,二人几经生死,他不会骗她。

这时,卡普麦来了,“禀二公子,酋长请你马上去议事厅。”

“好,我这就去。”罗素起身理了理衣服,吩咐秦清,“把这里收拾干净以后,将我阿兄送来的药材给司马言送去一份。”

秦清听言一喜,她可以去看司马言了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父子之情 整座大寨是建立在半山坡上,从一处寨楼到另一处寨楼都要登上高高的用石子修成的楼梯,楼梯两侧都是参天大树,茂密树林,这所大寨分明就是隐藏在森林中的“世外桃源。”

秦清满有兴趣的欣赏了四周风景,若是放在现代社会,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不知会引来多少游客。

不过,这只是酋长居住的地方,族人们的住所都分布在大寨四周,对大寨形成“拱卫”之势,秦清观察,主寨内的木屋修得虽不如“关雎楼“精致,但也算高大有气质,还有处处可见高耸的望台,及巡视的士兵。而那些族人的住所,就如她住的小木屋一样,几根木头搭成一个房子,还有的甚至住在洞穴里。

这里的士兵与她见的秦国的士兵不同,他们更加高大魁梧,右手执矛,左手执盾,背上还有一把长长的弓箭,他们皆梳着椎髻,束着头巾,更为明显的特征,他们大多黥面纹身,穿耳穿鼻,看着确实吓人,这样的人上战场,在气势上就己经是胜了一筹。

每当有士兵从身边经过时,秦清便朝一旁躲了躲,一路上紧跟着小月而行,找着话题,“小月你们族里的人长得真可吓人。”

小月笑笑没有回答。

“对了,你怎么会说秦语?”

小月回答道,“我阿翁是秦人。”

“你那你阿翁呢?”

“去采矿了。”

“你母亲呢?”

小月低下了头,“生我的时侯死了。”

“对不起,小月。”

小月摇摇头,表示不在意,“我没见过我的母亲。”

“嗯,你这么小的年纪为什么会成......奴?”

小月到也老实,“我阿翁是秦人,为了逃避谣役逃来大山里,被賨人抓住便成了奴,所以我也是。”

家生奴?

秦清心里一阵酸楚,“这里的秦人很多吗?”

“嗯。”小月点点头,“不仅是秦人,还有楚人,连连打战,大家都是没有活路了,否则谁愿意背井离乡呢。”小月的成熟让秦清吃惊,而这些人的选择也让她震惊,他们难道不知道山里有土着吗?当然是知道的,可他们宁愿在这里为奴,也不愿过着朝夕不保的日子。

说话之间,二人到了一处广阔之地,依山而傍矗立着一座高高的神像,十数米,是一只双头蛇,蛇像巨大,可称之为莽,蛇尾盘旋,蛇头高伸,似要腾空而起,形像逼真,狰狞可惧,石像周围,八根石柱高耸,守护着蛇像,石柱上也雕刻巨蛇,攀缠而上,张着血喷大嘴,神像下是三五米高的祭台,有些男女仆正在这里打扫卫生。

“这是哪里?”秦清问。

小月回答,“神庙。”

秦清想起电视上介绍过的祭神之地,“祭祀的地方?”

“是。”

她们穿越神庙,又上了一处石梯,来到一间竹楼,这里有护卫守着,小月说是二公子吩附着来的,便允许进入,进了一间房间,但见屋内一帘子后的铺上躺着一人,可不正是司马言吗?脸色惨白惨白的,一动不动,专门有人看管着他,小月将药材交给看管的人,便要离开。

秦清想进内室不得,只得问看管的人,他怎么样了?那看管的人见她面生,秦清说道,“是二公子令我们来问问病情。”

看管人回答道,“一直睡着,没有醒。”

“医者怎么说?”秦清问。

看管人摇摇头表示不知。

秦清心中纠痛,说起与司马言并没有什么交情,不过在斗白虎时,他救过她,否则,她还能站在这里?她希望他能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

秦清返回“关雎楼”,罗素还没有回来,此刻的他正在他父亲的主寨里。这里是族长罗傲的住所,罗布,大巫及罗傲心腹皆在。

主寨楼与“关雎楼”不同,“关雎楼”的建筑带着秦风,主寨才是真正体现了賨人的风格,缺少一份精致,多了一份粗矿,没有编钟,没有帷幔,代替的是长弓,弯刀,兽皮,野骨,铜玲。

罗傲穿了一袭灰色賨衣,带了一顶黑色的帜帽,帽上插着一支羽毛,罗傲不惑之年,五官硬朗,面色黝黑,深目浓眉,他神色淡漠的坐在一张大椅上,看着阶下,分两例而坐的人。

“罗素遇虎杀虎之事,不可外传,司马言的身份,不可外传,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不大,但十分威严。

阶下有武将,正是救罗素等人回来的阿奇,是主寨的护卫长,他朝族长弓身行礼,表示领命,接着罗布,大巫等人纷纷相应,“是。”

只有罗素面露不悦。

罗傲的话是命令,并非商量。

“阿巴,孩儿以为不必瞒着此事,借此机会,让巴人也瞧瞧,賨人并不是好惹的。”

罗傲瞟他一眼,声音依旧淡然,“好让他们断了我们的粮,或是举兵入侵?”

罗素哼了一声,“賨人不怕打战。”

罗傲嘴角一勾,“好,巴人来了,我派你为先锋如何?”

罗素这才听出父亲言语的讽刺,不由得涨红了脸,他看了看大巫,大巫端正坐着,不言一语,罗布垂着头,仿佛是感到他的目光,回视一眼,然后出例道,“二弟年纪还小,性子急,望阿巴不要与二弟计较。”

罗傲却看也未看罗素一眼,也未回应罗布,“罗素退下。”

罗素不服气,迟迟未起身,罗傲又道,“那个女仆是知道司马言的身份......”

罗素一惊,忙道,“她不会说,她不是秦人,也不知咱们族的事,我保证她一字也不会透露。”

罗傲皱着眉似在思索,罗素紧张得握住了双手,最后罗傲手一挥,一边的主寨总管苏都扶起罗素,将他拉出了主寨。

出了寨门,罗素将苏都的手一甩,“你拉我做甚?”

苏都,四十出头,说起来还是罗素的远方族叔,从小看着罗素长大,比其他人更加亲近一分,苏都笑道,“你阿巴都让你退下了,你还杵着那儿做什么,又想挨打了不成?”

罗素道,“我也是阿巴的儿子,为什么我不能留在主寨?”

苏都道,“你还小......”

罗素冷哼一声,“罗布像我这么大时都可以与阿巴议事了。”

“你与罗布不同。”

“什么不同,分明是阿巴偏心。”罗素生气的朝前走,苏都又跟在他身后,劝慰道,“你身上也有伤,你阿巴关心你,是想让你回去好好休息。”

罗素不信,他冷笑一声,转过头看着苏都,“你是我阿巴的人,我阿巴心里想的,你最清楚,你也别拿这些话来哄我,我在阿巴心中是什么地位,我最是明白,从小到大,阿巴何曾关心过我?”

“二公子可别这么说,你失踪这一个多月来,族长是夜不能寐,饭不能食,族里的人都派去寻你了,否则,阿奇也遇不到你。”

罗素冷笑道,“我是在宕渠掉下山的,我在山里徘徊数日,可没见有人来寻我,是呀,他有一个成才的大儿子,有一个心肝宝贝的小儿子,还要我做什么?”说完拂手而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关禁室 主寨内,几人正在议事。

罗布道,“阿弟带回两个秦人之事,六部己经知道了,六部都为之担心,前后有书信寄来询问这两人的身份。”

罗傲听言皱起了眉头,“这消息倒是传得快。”

族内几个掌事的头目,纷纷开言,“杀白虎己是会激怒巴人,司马言又在我族,六部担心也不无道理。”

有人道,“巴人算什么,巴国都没了。”

有人道,“话虽如此,巴被秦人所占,秦灭国设郡,巴郡多大,四面山河交错,秦人再大的本事,也管不到每一处地方,巴人势力犹存呀,他们大多表面诚服于秦,心里多有反抗,无不想着复国。”

有人道,“不仅如此,巴人控制了盐,粮,若有一日,巴人不再与我们交换,我们今后吃什么?”

“是,是。”

众人议论纷纷。

事先那人不愿意了,起身道,“巴人不给盐,粮,我们就与秦人换,真还饿死不成?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胆小的,这些年来受巴人欺负还少了吗?”

“你说得轻巧,你不管粮盐,不知内情,今年采粮,我们去了两次,巴人借口今年雨水多,那粮盐可是又翻了倍,与秦人交易,秦人的胃口更大,要的是我们的丹矿,去年还一车矿可换一车粮,今年却是三车才能换一车粮,这和抢有什么不同。”

“丹矿之事,我们可以与秦国商议......”

“商议?秦乃虎狼,要不你去商议商议,他的目的是想占有丹矿,等他们拿到了丹矿还会管我们的死活。”

几人当中,大多畏惧巴人的势力,不想与之冲突,在他们眼里,宁可得罪了秦人,也不可得罪了巴人,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便是这个道理,只有少数一两人偏于秦,罗傲心里怎么不明白,他们賨人在夹缝中生存的不易,稍有偏执,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他看向大巫,轻声问道,“关于司马言大巫可有什么计较?”

大巫一身暗红衣袍,面带巾,头带帽,不知容颜,眼角处有一蛇形纹身,她一直没有开口,倾听着众人言语,罗傲相问,她这才起身,双手交叉朝罗傲行了一礼,声音轻缓,“某近日观测天像,白虎星暗淡。”竟是一位女子。

众人听言一惊,白虎星代表着巴人的星相,那么它的暗淡示意着什么?

罗傲倾身朝前,“大巫可知何意?”

大巫道,“自去年巴人起事,被秦所剿,巴人损失严重,应该不会再与秦做对,怕也没有精力来为难我们。”

罗傲听言并非感到喜悦,“可这毕竟是暂时的。”

大巫点点头,“但赤星却越发闪亮起来。”

赤星?在賨人的星相里代表着秦。

“大巫的意思是......”

大巫道,“秦将称霸。”

大巫的话引来众人议论,中原七国,秦的势力逐渐强大,就连楚也惧之三分,这是他们不得不承认的。

从主寨出来,罗布回到自己的寨楼,其总管巴扎立即笑吟吟的迎了出来,“大公子回来了。”

“恩。”罗布应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抬脚便朝内室走。

巴扎拦住罗布身后的护卫达坤,“情况如何?”

达坤便将主寨之事一一说了,巴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紧接着进了内室,罗布己换了一身衣衫,歪坐在软榻上拿着一把小刀玩耍着。

巴扎近前道,“大巫为何帮秦国说话?”

罗布依旧玩了一会儿,才懒懒道,“我早就说过,她野心不小。”

巴扎想了想,“那她是违背了与公子的约定,公子打算怎么办?”

罗布道,“放心,阿巴不会听她的。”

“公子这般肯定?”

罗布笑了笑,“阿巴为何要隐瞒司马言的身份?”

巴扎道,“酋长还是不信秦人?”

罗布摇了摇头,他看着巴扎,目光锐利如刀,“阿巴不信秦人,也不信巴人,阿巴谁也不信。”

巴扎抽了抽嘴角,“酋长是审时度势。”

“或者是说,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不敢得罪任何一方吧。”罗布直言,言语中有着不屑。

“容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酋长的魄力在历代酋长里的确是......是......”罗布瞟他一眼,巴扎便不敢提了,只道,“咱们賨人要想恢复到鼎盛之期还要靠大公子你呀。”

罗布继续玩着小刀,没有接话,“对了,今日罗素也在,不过被阿巴了赶了出去,没有参加议事。”

巴扎顿了片刻,“二公子可有再提坠崖之事?”

罗布摇摇头,巴扎似松了口气,“甚好。”

罗布抬起头来,“哪里好了,依他的脾气会这么算了吗?”

巴扎一惊,“难道他知道......不可能,若是知道,又岂会与大公子相处无事?”

罗布叹气道,“这便是我觉得诧异的地方,他掉下去的时侯,明明唤了一声阿兄。”

巴扎道,“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呼喊,如唤救命一般,他是想唤大公子相救,并不一定是知道身后的人就是大公子。”

此事的确不好辨认,若真的对他有了怀疑,那么在见面的那一刻,罗素便闹开了,不会是现在的样子,罗布今日再去拭探了一番,罗素对他的态度无异,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如何,罗素保住了这条命,当真是运气好得很呀,罗布心里除了不甘心外,还十分好奇,这一月来,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有几分本事,自己还不清楚吗?罗布突然想到了秦清。

秦清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是有人在骂她,还是感冒了?都怪罗素把她关在水牢一整日,秦清揉了揉鼻子,送了药材回来,秦清又开始干活,除了打扫“关雎楼”,又被派去厨房干杂活,她是奴隶,奴隶是不能停下来休息的。

在厨房遇到了索亚,原来她是“厨娘”,二人相视一笑,却不敢交流,厨房里也有嬷嬷,时刻的监督着她们,秦清想到在矿场的日子,无非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己,直到黄昏,秦清也未再见到罗素,她与索亚一起“下工”回到住所,这里才是她们的天地。

与矿地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住大通铺,秦清与索亚一间房,简直是标配,虽然简陋,并且与隔壁间只有一块木板相隔,说话声音稍大些,便能听得一清二楚,但对秦清来说己是非常好的了。

虽然索亚不会说秦语,但能听一些,二人在一起交流困难,往往是“鸡同鸭讲”,误会其意,却也十分有趣,秦清让索亚教她賨语,索亚让秦清教她秦语,秦清尴尬,她那点秦语,能拿出来教人?当时还是跟小桃学的呢,突然想到了小桃,秦清叹息。

二人正比划着说话,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西兰抱臂站在门口,“索亚,今日该你们背水了。”然后将一竹桶丢给她,扭头就走了。

索亚捡起竹篓来,朝秦清比划着,“我去挑水,你去睡觉。”然后笑了笑,毫无怨言的走出了屋。

秦清在屋里将被子铺好,这里是山区,夜晚比较凉,又连着两日晚上下了雨,屋子更显潮湿,秦清嘀咕着,也不知冬天要怎么度过?

刚把床铺好,便听到外面一阵嗤笑声,片刻越发大起来,秦清打开房门,但见西兰与几个女仆倚在各自的门框前。

寻着她们的目光看去,索亚正背着水,一步一步朝石缸走来,这有什么可笑的?原是那石头路面上留下一条水滞,竹桶里的水正一滴一滴的掉下来。

住房下面有一处水井,她们需要把水提上来,装满两个石缸,作为一日的用水量,石缸大,台阶又高又长,往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将水装满,更何况竹桶漏水。

索亚己经来到石缸前把竹桶放下,像是发现水少了,正诧异着,这边西兰等人己是笑得前俯后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她们取笑索亚,或是早知那竹桶漏水,或是故意将那桶底戳了个洞。

这样的把戏让秦清甚是气愤,她大步走上去,将那竹桶重重一扔,“谁干的?”

众人皆是一愣,瞧着那竹桶破成两半。

这一幕正好被嬷嬷看见了,她立即冲到院中,指着秦清,大喊道,“故意损坏公物,关禁室。”

章节目录 第54章 爆脾气的罗素 这一关就是一天一夜,也饿了一天一夜,秦清甚至都不明白为何要被罚,难道人人都欺负新人吗?好歹她也是走后门来的,怎么也该照顾一下吧。

秦清把罗素的祖宗十八代问侯个遍,想想自己要在这里呆一年,不死也会脱三层皮。

秦清被放出来后,想要大吃一顿,最好是有肉,可是索亚告诉她没有肉。

“前两日不是吃了的吗?”

索亚说不清,秦清想起小月,赶紧找来翻译,原来前两日那顿肉是寨里感谢她对罗素的照顾而给的奖励,仅有一次,等到下次吃肉,就得到寨里大祭了。

秦清觉得这事要找罗素好好商量商量,次日正好她要上工,那知当天晚上又出事了。

己是三更天,秦清被外面的吵闹惊到,立即起身与索亚跑出去查看,院子点起了火把,院中央躺着一人,披头散发,面色青紫,女仆们都围在一起。

小月也惊叫一声,一个人瑟瑟发抖,秦清将她拉到身边,用手捂着她的眼,索亚双手交胸,跪在地上轻轻哭泣。

“是谁?”秦清只觉面熟。

小月拿开秦清的手,微颤道,“那米。”

秦清想起了那日被罗素鞭打的姑娘,一阵心惊肉战。

这时,春巴嬷嬷来了,带了两个士兵,及一个身穿红衣,二十来岁的女子,众女仆纷纷退到一旁,恭敬的朝那红衣女子施礼,红衣女子在那米身上微微检查一番,然后问了一句,西兰上前回话。

“她们在说什么?”秦清低声问小月。

小月低声道,“她问是谁发现的尸体,西兰说是她发现的,她刚才起夜,见木门大开着,院外的一棵树上吊着什么东西,一晃一晃的,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那米。”小月说着身子也颤抖起来。

秦清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这厢红衣女子问完话,手一挥,两个士兵便将那米抬走了。

尔后春巴嬷嬷对她们厉声道,“都回去睡觉。”然后也跟着离开。

“那位红衣女子是谁?”秦清又问。

小月道,“她叫尼娜,是大巫身边的神女。”

神女?

秦清知道这个时代巫盛行,并且还有一定的权力,特别是这种奴隶社会,未想到,巫身边的一个助手也会这么吃香。

神女离开后,女仆们被嬷嬷赶回了屋,院子又安静了下来,但秦清知道,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次日,她顶着熊猫眼起来,吃过早饭后便要去上工,院子里女仆们又在议论纷纷,小月来到她身边坐下,“她们都说那米是因为受到二公子的鞭打所以上吊了。”

秦清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很不舒服,她其实也有这样的猜测,前日晚上,她听到那米委屈的哭声,罗素,罗素,你看你做的好事。

秦清带着情绪上工,来到关雎楼,感到气氛有些不同了,原本就很压抑的女仆们更是惶惶不安,楼上微有些响起,她们便战战兢兢,就连有些“嚣张”的西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呵斥声,在楼下干活的女仆,个个跪倒在地,匍匐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卡普麦立即奔上楼,片刻又有一女仆被拖了下来,被鞭责,原因是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把罗素给吵醒了。

卡普麦站在楼梯上,看着众仆,众仆头都不敢抬。

“你们谁去伺侯二公子更衣?”

没人回答,秦清挽了挽袖子,暗骂一声臭小子让老娘来收拾你,正要出例时,突听一个声音传来。

“我来吧。”

秦清寻声看去,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长得端正清秀,大方得体,缓缓走来,这人秦清没见过,她来到卡普麦面前,朝他施了一礼。

“哟,是海木回来了。”卡普麦笑道,“那快去吧,这几日你不在,二公子甚是不习惯呢。”

海木笑笑,随着卡普麦上了楼,秦清听到众仆松气的声音。

“海木是谁?”趁着休息的空隙秦清问小月。

小月道,“海木姐姐是二公子屋里的人。”

屋里的人?秦清惊讶的张大了嘴,小月又道,“海木姐姐很早就伺侯二公子了,以前她是傅姆的女仆,傅姆走后,就到了二公子身边。”

怎么又多了一个傅姆?“傅姆是谁?”

小月四下看了看,凑近秦清耳边小声道,“傅姆是二公子的乳姆,犯了错被酋长处死了。”

秦清啊了一声,小月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酋长不许再提傅姆的事,否刚会被当成祭品。”

秦清赶紧点了点头。

这一日,秦清没有见到罗素,后来她才明白,所谓屋里的人并非她想的那般龌龊,屋里人便是近身伺侯罗素的,这里的女仆也分几等,最未等是在厨里干杂活的,比如索亚,最上等就是在关雎楼内伺侯罗素,如海木,听说这叫海木的姑娘是唯一一个没有受过罚的人,前些日子家里有事,回了一趟家,而秦清做的工作是打扫卫生,算是中等。

近身伺侯的女仆本有四人,除了那米吊死外,就剩下三人了,按原则是要补齐人员,因这事,院子里的女仆们又个个心惊胆战似的,据小月说,谁都不愿意去,除了海木,那屋内的人都换了好几次了,其余的宁愿去采矿也不愿再回去伺侯二公子。

秦清却不知道女仆们避罗素如瘟神,她知道罗素脾气坏,却不知还残暴,那么自己留在这里,到底是对是错?说不定自己那日就把他惹毛了,他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这日下了工,见西兰与一位穿着青衣的女子在一旁说话,西兰还拿出一包不知明的东西塞到青衣女子的手里,那青衣女子便离开了,回到院子,接连看到好几个女仆手里拿着东西,交给了嬷嬷,嬷嬷脸带笑容,拍着那女仆的手,说着“放心吧......”之类的话,后来秦清告诉了索亚,索亚告诉小月,小月翻译给她听,“她们都不想去伺侯二公子,所以拜托嬷嬷去找春巴嬷嬷说情,至于西兰一直想去大公子处,那青衣女子是神庙里的人,她想托此人向神女说情,再通过神女向大公子说情。”

还有这等操作,绕来绕去,麻不麻烦,秦清哑然失笑。

次日,秦清在楼下干活,便听到罗素的咆哮声,“一个奴隶死了就死了,与我何干?又不是我让她上的吊,什么都推到我的身上,我是主,我让她死,她就不能活......”

秦清听了这些话,一阵心寒,心里对罗素越发的不满起来,干着活都有气无力,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有人来唤她,“秦清,二公子叫你上去。”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中毒而亡 海木正在伺侯罗素更衣,罗素不喜欢穿賨服,海木道,“今日是如夫人寿辰。”

“寿辰怎么了?我就不穿,拿走。”罗素吼道。

但海木并未被他吓住,而是将一件賨服穿在了他的身上,罗素不悦,瞪着她,海木仿佛没有瞧见他的目光,一边为他整理衣衫,一边说来,“若公子不瞒意,可让她人来伺侯公子更衣,公子想穿什么都行。”

“你?”罗素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秦清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虽有些惊讶,还是忍不住高兴,总算是有人治得了他,她本想嘲笑罗素几声,但海木在,却也不敢放肆。

她便站在门口,低头垂眸。

罗素瞧见了她,没好气道,“杵在那儿做甚?这么多天了还没有学会规矩?”

秦清一怔,一股怒火从心中升起,她紧紧握住拳头,又渐渐松开,朝罗素一礼,“见过二公子,不知二公子唤奴婢来是为何事?”

态度恭敬得很,让罗素不由得瞟她一眼,“听说那秦人醒了,你替我看看。”

司马言的身份一直保密,只道是二公子带回来的秦人,罗素也告诫过秦清,在外人面前千万不可提及,她问他原因,他也没有解释。

“是。”秦清转身就走。

“等等。”罗素唤住他,想了片刻,“你告诉他,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提,他救了我的命,我一定会报达他。”

“是。”秦清转身。

“站住。”罗素又吼她,“我让你走了吗?”

秦清咬了咬牙,转身来笑着说道,“不知公子还有什么吩附?”

罗素道,“将这些东西拿给他。”

秦清见是一个食盒,她走过去提起食盒,站着不动。

“还仵在这儿做什么?”

“公子没有吩附奴婢走呀。”

罗素随手将身边的东西扔了过去,“滚。”

秦清沉着脸,“是。”这才下了楼,下楼时还听到罗素的咆哮声,“把春巴嬷嬷叫来,这就是她调教的奴隶。”

秦清十分失望的去看司马言,司马言不仅醒了,还能起床了,当真恢复得神速,司马言正在写字,见她来了,似乎并不诧异,笑吟吟的看着她。

秦清将食盒放下,笑道,“恢复得不错,就是脸色差了些,瘦了,咦,你什么时侯醒的?前两日我来看你,你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呢。”

司马言笑道,“你走的时侯就醒了。”

“是吗?”秦清惊讶,“早知我就多呆一会儿。”

司马言笑道,“你怎么样了?”

秦清耸耸肩,“能怎样,为奴为婢呗。”

这时,有仆送了药过来,司马言让他放在几上,仆退到了外屋。

秦清又道,“当过兵的人就是不一样,身体素质好,想必你很快就会痊愈了。”

司马言道,“应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又不是我治好你的病。”

司马言笑道,“见侯封血树。”

秦清记起来了,笑道,“那还得你能挺过去,其实该是我谢谢你,那日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这条小命算是交待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被白虎袭击?”

司马言道,“当时听到虎声就在附近,害怕你们出事,就出洞看看。”言毕,垂了垂眸,“当时为何不走?”

秦清开玩笑道,“我是可以走呀,不过,我这人一副侠义心肠,最懂江湖道义,你都负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着,我那能将你独自留下呢,我是不是好人?”

“是。”司马言认真道,秦清噗嗤一笑,“玩笑了,当时也走不掉的。”

司马言跟着笑了起来。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秦清问。

司马言将药喝了,“酋长说近日河水大涨,船走不,我在这里的消息也无法通知到朝廷,只好先把伤养好。”

秦清想到这几日晚上的大雨,点了点头,“是要谨慎些,反正我是再不敢坐船了。”

司马言又扬了扬嘴角。

二人经历过生死,无形之中拉近了二人的距离,秦清回过头,看了看门口,又小声向司马言道来,“从这里出去只能坐船吗?”

司马言想了想,“或许还有山路吧,但山路我却不知道了。”

秦清道,“能早些出去,就早些出去,这个地方可不是人呆的。”

“嗯?”司马言早看出秦清神色的失落,不由得问来,“为什么这么说?”

秦清叹了声气,“我才来这里几日,就出了人命,一个伺侯罗素的女仆,因一件小小的事就被罗素鞭打,然后这女仆想不开,就上吊了,万恶的奴隶社会,人命如草芥。”

“哦?”司马言显然也很诧异。

“你是没见着那尸体,整张脸都是青紫的,连手指甲也是,最可恶的是罗素,他居然说那女仆活该,是她自己要上吊,与他无关,他简直就是间接凶手,不,直接凶手。”秦清将心中的不平一一向司马言道来,现在才知道有个能说话的人是多么的重要。

“以前,也没有发现他这么残暴,整个关雎楼的人都怕他,早知如此,当初他从悬崖上掉下来,就不该救他,让他摔死得了。”秦清越说越气愤。

“是你救的他?”司马言惊问。

秦清发现说漏了嘴,她打了打嘴巴,又想着,干嘛要为他隐瞒,“其实不是他救了我,哪有什么贼子,是我救的他,他是死要面子把自己说得很伟大似的。”

司马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救他?”

司马言又摇摇头。

“你也帮着他?”

司马言道,“你说那个女仆是上吊死的?”

“是呀。”

“你说她满脸青紫,连指甲也是。”

“恩,我亲眼所见。”

司马言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位女仆不是自杀,应该是中毒而亡。”

“什么?”秦清大惊,“中毒......”她眼珠一转,“你是说是有人杀了她,然后伪装成她上吊?”

司马言点了点头,“我曾经在山阴县做过县丞,经手过中毒而死,上吊而死的案子,单就从尸体上来看,相差还是很大的,上吊而亡,手指怎么会是青紫色呢?怎么,难道他们没有查清楚吗?”

秦清摇了摇头,“都说是上吊死的,是被罗素逼死的。”

司马言低头垂眸。

“谁会这么做?”秦清问道,“难道是那米的仇人?”秦清又叹了口气,“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与谁有多大的仇,竟让人下此狠手,原本以为那些女仆有些矛盾,也无非吵吵闹闹,或是做些小动作,小把戏,未想直接至人于死地。”秦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想想古代的宫斗,宅斗,难道是真的?这古代当真不好混。

“也许,凶手针对的不是那位女仆。”

“不是那米?”秦清问,“那会是谁?”

司马言道,“罗素。”

章节目录 第56章 熟悉的感觉 “罗素?”秦清听言十分惊讶,“为什么?”

司马言笑了笑,“因为他的身份,賨人与汉人一样,凡位高者,避不了权力二字,賨人有六姓,即六个部落,以罗氏为长,别看这小小的一族,为了那至高的地位,依旧充满算计与杀戮。”司马言的言语带着丝丝嘲笑与无奈,他其实也是反感争权夺利,不过明白这是避免不了的,从小到大,他见的太多,小到一个家族,大到朝廷,国家,见秦清皱起了眉头,司马言又道,“这只是我的片面猜测,也许那位女仆真的与谁有深仇大恨也说不定......”

秦清抬头看他,司马言道,“其实要想证实也很简单,自古以来賨人靠打猎为生,虽然现在以采矿为主,但狩猎仍是他们主要食物来源之一,每年立秋之日賨人会举行大祭,以保秋猎能获得更多的猎物,作为过冬的食物,祭祀时,酋长会亲自拉开金弓,射杀第一只猎物,然后将猎物交给年满十三岁的嫡子,由其嫡子献上祭台,一来表示嫡子成年,賨人男子皆十三岁成年,二来承认其少主的身份,少主便是下一届酋长,賨人的规矩,能成为少主者,不仅要有过人的胆量,还要有一颗仁慈之心,賨人是嫡子继承制,只要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一般都是嫡子继位,但若是嫡子没有达到这两个条件,庶子可以代替嫡子,比如现在的酋长罗傲就不是嫡子,大祭时他若是没有将猎物交给罗素,那么就说明罗素不能成为少主,至少现在不能,庶子们就有了机会。”

“那不是引起兄弟残杀吗?”

“就怕引起自相残杀,所以历年酋长一般在嫡子十三岁时,就封为少主,一旦选定就不会轻易更改。不过,许多事是避免不了的。”司马言感叹。

秦清想到罗素说过,罗布窥视酋长之位,“也就是说,这次大祭关系到罗素的少主身份?”

“是。”

秦清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来賨人选酋长也挺草率的,罗素想成为下一届酋长直接讨好他父亲便是。”

司马言笑着摇了摇头,“賨人还有六部落,只要有超过四部落的人反对,便是酋长认定的人选也是不作数的。”

“哦,这还挺民主。”

“民主?”司马言不懂这词。

秦清笑笑,“公平,公平,我明白了,罗素现在十三岁,这次祭祀对他很重要,现在人人都说是他逼死了那米,那么他就不惧备仁慈,便是酋长想选他也会有所顾及,不过,听闻罗素平时就很嚣张,肆意打骂奴仆,没有那米之事,怕也是不能被选中。”

司马言道,“罗素的嚣张多少带点小孩子性子,并非不可调教,可这次不一样,死了人,虽是奴隶,不足重要,但对有心人而言,便可大作文章,比如联同六部反对,这便是一个很好‘借口’。”

“什么虽为奴隶,不足重要?都是人,都一样重要。”秦清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司马言一怔,笑了笑,“是,于生命而言都是一样的。”

“听你的口气,好像挺了解罗素。”秦清问。

司马言道,“我乃主持巴郡采矿之事,对于巴郡的这些家族,有一些了解。”

秦清道,“听你这么分析,好像真的是这样,怪不得当初罗布要推他下悬崖。”

“是罗布推罗素下的悬崖?”司马言一惊,秦清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暗骂自己大嘴巴,不过话己说出口,不可收回了,只得承认道,“罗素告诉我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此说来,便是真的了。”司马言感概一声。

“那么是我错怪了他?”秦清道,“这般说来他也挺可怜的,她母亲死得早,他说他父亲也不喜欢他,就算现在被人算计,也是有冤说不清。”秦清叹气一声,“偏偏他又是那么执扭的人,还要说报仇。”秦清摇摇头,“他势单力薄的,能保住小命就己经很不错了,哦,对了,他还说你有什么要求可尽管向他提,他会报达你呢,都现在这个样子了,还装老大,改不了死要面子的脾气。”

司马言听了这话,明白罗素是另有所指,他心中微叹,如今他与秦廷没有联系,他在这里也并不是就很安全,司马言看了看门口那些守卫,明为保护,实为监视罢了。

“你告诉他我不需要报达,也没有要求,也请他放心,我的病没有什么大碍,洪水过了我就回去,毕竟他的案子还需要解决,另外让他稍安勿燥。”

秦清哦了一声,不过最后一句有些奇怪,正要询问,但见外面有仆走了进来,“禀客人,大巫来了。”

司马言对秦清道,“秦清,你回吧。”

秦清点点头,这才起身退出。

秦清出了屋,见迎面走来的红衣人,赶紧退到一旁,又悄悄的抬眸打量着,这就是大巫?古代尚巫,特别是先秦时代,更是将巫比作神,不过这位大巫为何蒙上了脸,而且她眼角的面纹好生奇怪。

大巫走近了,秦清这才收回目光,以防被发现,她低头垂眸,一声不响,然而大巫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抬起头来。”秦清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当下一惊,这位大巫是个女人?

秦清猛的抬头,与大巫目光相对。

不知怎的,刹那间,秦清整个人都呆住了,包括大巫一双眼晴现出惊鄂的表情来。

为什么会这样?

那双眼睛怎么这么熟悉?

二人对视良久,久到大巫身边的待女不由得出声提醒。

大巫才反应过来,目光如常,“你是何人?”

秦清回答道,“奴是二公子的奴隶,遵二公子之令来看望司......客人。”

大巫又问,“你叫什么?”

“秦清。”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秦清答,“奴是随二公子回来的。”

“原来那个女奴是你?”

“是......”

大巫不再说话,昂首挺胸的离去,倒是秦清看着她的背影憋了憋嘴。

章节目录 第57章 挑衅 秦清回到关雎楼,罗素己经离去,秦清继续打扫卫生,只听一阵鼓声传来,小月告诉她,主寨在举行宴会,今日是如夫人的生日。

“如夫人是谁?”秦清问。

小月道,“是酋长的夫人,朴族长的女儿。”

“朴族长又是谁?”

小月道,“賨人有七族,朴族长是其中之一。”

秦清哦了一声,“因为你们的大夫人死了,所以酋长又娶了一位夫人?”

小月摇摇头,“大夫人没死之前,酋长就娶了如夫人。”

秦清眨眨眼,“怪不得呢......这叫男人三妻四妾。”

小月道,“我从没有离开过这里,不过我听我阿巴说过汉人也会娶好几个夫人。”

秦清嘿嘿两声,“这都是恶习。”

小月不懂,秦清揉揉她的头,笑道,“男权社会,男人们总觉得自己厉害,所以就会娶很多老婆,来证明自己,其实男人与女人都是平等的,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女人也只能有一个丈夫,有一首诗里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相离,人的心本来就只有一个,老婆多了,又该拿给谁呢?拿给她,这个老婆不愿意,给她,那个老婆又不愿意,这样就会发展成宅斗,宫斗,最后小至家宅不宁,大至国家不安......”秦清说了一大堆,但见小月懵然的神色,秦清噗嗤一笑,“你还小,不明白,这些也与咱们没关系,不过呢......小月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找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丈夫。”

小月听言,涨红了脸颊,“我,我才不会嫁人,我要等我阿翁回来。”

“好,好,好,等你阿翁回来。”秦清看着小月又想到了小桃,叹息一声。

“对了,这位如夫人好相处吗?”秦清问。

小月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好相处?”秦清想,怪不得都说后妈恶毒。

“也不是,如夫人很少出寨,我也只见过她两次,她一直都在照顾着三公子。”

什么?还有一个公子?秦清大惊。

“三公子?”

小月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听闻三公子生下来就患了一种病,不能走路,三公子犯起病来,会口吐白沫,说倒就倒,唉,真是可怜。”

秦清张了张嘴。

原来罗素还有一个重病的弟弟,怎么没听他说过?

“那么这位三公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月道,“叫罗泊,比我还小,三公子可聪明了,会弹琴,下棋,对人也好,就像大公子一样。”

“与大公子一样?”

“嗯。”小月道,“大家想去的除了大公子的寨子,便是三公子的寨子了,不过,三公子一直由如夫人照顾,可不好去。”

“那三公子的病就不能治好吗?”

小月叹了口气摇摇头,“连大巫都没有办法。”

这时,又是一阵鼓声传来,秦清与小月不约而同的寻声望去。

一座吊脚木楼建在半坡上,被植被所掩盖,木楼内的正厅端正坐着罗傲,在他旁边穿着五色彩衣,带着高高的帜帽,帽上挂着银饰,儋耳,盛装打扮的正是如夫人,她嘴唇微微勾起,在她下座,“坐”着一位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虽然穿着红衣,但红色并不能掩盖住他脸色的苍白,虽然苍白,却挂着喜悦的笑容,双眼灼灼发亮,他靠在软榻上,腿上搭了一件织花红毯,在男孩对面坐着的是罗布,几人正微笑着观看舞蹈,女仆们穿梭在席上为他们的主子添洒布菜。

当一曲完毕,舞者退下,罗傲对如夫人笑道,“本来想大办一场,邀请六部族长来,又知你不习热闹,于是只安排了一些歌舞,不知你喜不喜欢?”

如夫人笑道,“我很喜欢,小小生辰而己,一家人聚着吃顿饭也挺好。”

罗傲听着那“一家人”三字,微微一愣。

这时罗布持酒起身,跪于阶下,“今日是阿涅的生辰,儿子敬阿涅一杯,祝阿涅事事顺心。”

如夫人笑容温和,持起酒杯回礼。

片刻,罗布拍拍了手,巴扎捧着一个盒子进来,献于阶下。

罗布笑道,“前些日,儿子猎得一只皇鸟,让绣女用其羽制作了一件彩衣,特意献给阿涅。”

巴扎便把盒子打开,一件五彩的华服,光彩夺目。

“阿布有心了。”

“皇鸟的羽的确漂亮,可是皇鸟常伴着凤鸟出现,本是一对夫妻鸟,逍遥于天地间,阿兄猎得皇,想必那凤是不得活了,为了一件彩衣,阿兄就要杀一对有情有意的鸟儿,这样的礼物送给阿涅,感觉寓意不怎么好,阿兄你说是不是?”

伴随着说话声,罗素大步走了进来。

罗布神色一暗,赶紧上前,“原来是二弟来了,我们还以为二弟不会来参加家宴,毕竟二弟还有伤在身。”

罗素瞟了一眼如夫人,笑道,“阿涅的寿宴怎能不来?阿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罗布笑了笑,“二弟说的是,是阿兄考虑不周。”

罗素又走到巴扎面前,摸了摸那件彩衣,啧啧两声,又摇了摇头,“不吉利......阿巴与阿涅情比金坚,就如皇,凤,如今皇己死,那么凤......呀”罗素突然失手,将那盒子打翻,彩衣掉落在地上。

一时间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如夫人在罗素进来的那一刻,便己收敛起笑容,冷冷的目光写满了抗拒,如今听罗素这么一说,脸色立即苍白起来,双眼的冰冷变成了愤怒,放在膝盖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

“放肆!”罗傲突然而来呵斥,让众人不由得身子一颤,“来人,将这不孝子给我拖出去鞭责。”

在场奴仆跪了一片。

“阿巴。”罗布帅先求情道,“二弟还小,言语有失,还望阿巴开恩。”

“你不用为他求情,他小吗?”罗傲愤然起身,瞪着罗素,“你来便来,不来便不来,说这些话是何意?”

罗素不为所动,与之对视着。

“你想把你阿涅比作皇,把我比作凤,你是在咒你阿涅还是咒我?”

罗素听言忽尔嘴角一勾,有些讽刺的说道,“阿巴是不是误会了?”

罗傲眉头的一挑,“孩儿嘴里的阿涅是孩儿五岁那年就去逝的亲阿涅,可不是此刻坐在这里的阿涅。”罗素轻蔑的瞟了如夫人一眼,“阿巴的妻子是大夫人,可不是一位......按汉人的话说,妾。”

如夫人听言嗖的站起身来。

罗泊立即唤了一声“阿涅?”担心的看着她。

罗傲气得脸一阵红一阵青,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其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有那么片刻的沉静,就连一向善于打圆场的苏都都愣在一侧,直到罗傲的怒声传来。

“将这个孽子给我拖出去。”

章节目录 第58章 挨打 雍尼嬷嬷走进了竹楼内室,见如夫人还坐在那张铜镜前发愣,帜帽己经取下,墨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把木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雍尼嬷嬷走上前,取过如夫人手里的木梳,如夫人这才反应过来。

“酋长己经走了。”雍尼边说边为如夫人梳着头。

天色己暗,刚才还能瞧见的月亮己经被乌云遮挡,正对着如夫人窗前的是一片黑幽幽的群山,让她想起了曾经与罗傲在月下共同的誓言就如这样的天气,终究是不能长久,她垂下双眸,那些美好的日子己经被乌云遮挡,一去不返了。

“阿宝呢?”

阿宝是罗泊的乳名。

“这个时侯三公子应该睡了。”雍尼知道夫人不想提及酋长,但从小服伺在夫人身边,不希望夫人与酋长因某些原因而隔阂了。

“夫人知道二公子的脾气,切莫因为他的一顿胡话而让自己难受,酋长待夫人是好的。”

如夫人嘴角淡淡一笑,“是吗?”然后接过雍尼手里的木梳,自己梳起发来,“我知道了。”

又是这样,每次的劝说,夫人总是敷衍过去,雍尼有些想不明白了,是从什么时侯开始,夫人与酋长之间变了,三年前,还是四年前,雍尼也记不清了,仿佛是突然之间,夫人对酋长的冷漠,夫人搬来与三公子同住,说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三公子,雍尼知道那只是借口而己,夫人几乎连酋长的面也不见了,除了族中不得不要出席的场合,起先雍尼以为是夫人在耍小性子,可这都好几年了,雍尼每每问起,夫人都是笑着说,“什么事也没有。”雍尼自是不信,却也不明白,她心里叹了口气。

“阿涅。”

罗泊因不能行走,被奴仆抬了进来。

如夫人立即放下木梳,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还没有睡?”

如夫人令奴仆将罗泊抬到软榻上,又令奴仆将窗户关上,“下雨了,莫着了凉。”然后拿了一件披风给他披上。

“孩儿不冷。”罗泊笑道,幼稚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可是那里不舒服?”如夫人紧张的问。

“孩儿睡不着,想过来陪阿涅说说话。”

如夫人松了口气,有些责备的看着儿子,“你要多休息......”

“阿涅......”罗泊撒着娇,如夫人扑哧笑出了声,挨着儿子坐下。

“难得今日三公子兴致高。”雍尼道,“奴去为三公子做点夜宵。”言毕,退下。

屋内只余母子二人,相依在一起。

烛火不亮,昏黄昏黄的,像污浊的河水,但十分的温馨。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罗泊缩在母亲的怀里,静静的闭上眼,母亲抚着儿子的发,柔柔的笑着。

“阿涅,孩儿觉得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嗯?”

“因为有阿涅在儿子身边。”

如夫人笑道,“阿涅也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因为我的阿宝陪在阿涅身边。”

“那阿涅还生气吗?”

“嗯?”如夫人低下头看着儿子。

罗泊扬起头眼神灼灼,就像天上闪烁的星星。

“二哥哥的阿涅不在了,就像小狼失去了母亲的保护,他们往往就会露出尖利的爪子来保护自己,所以二哥哥才会说出那些话来,阿涅不要放在心上。”

如夫人未想儿子能说出这番话,有些诧异,她抚摸着儿子的头,儿子的眼,儿子的眼睛是那么干净明亮,没有一丝尘埃,这么干净的眼睛自然是看什么都是那么美好,可现实中并非如此。

如夫人道,“你大哥哥也是没有母亲。”

罗泊笑道,“可大哥哥长大了,长大了就懂事了。”

如夫人被儿子天真的话逗笑了,她将儿子抱在胸前,“阿涅......没有生气......”

罗泊看不到母亲的眼神,靠在母亲的怀里说道,“賨人七部虽小,但外族人也不敢轻易来袭,因为我们賨人团结,我相信二哥哥以后一定会明白的。”

罗泊的话让如夫人除了感动外,更多的是心酸,这么优秀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如果他没有这个病,那么是不是一切又不一样呢?

如夫人紧紧搂着儿子,心中有一股仇恨就如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样,升起来后再也无法扑灭。

*

“二公子呀,你以后就别再与酋长顶嘴了,你看最后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罗素挨打后,苏都亲自将他送了回来,又拿来药膏,让海木为他敷上,看着那血淋淋的背,海木皱起了眉头,苏都连声哀哟哀哟的叫。

“又不是你挨了打,你鬼叫什么?”罗素扑在榻上,虽然背后是火辣辣的痛,他硬是没有哼一声,只咬紧牙关,连说话都不利索。

苏都抹了一把泪,“奴是心疼二公子。”

“我不要你心疼。”罗素转过头去,终是忍不住“嘶”了一声,“海木,你轻点。”

海木笑道,“哟,二公子还知道痛呢。”

“也只有你敢这么与你主子说话。”苏都也笑了起来,尔后叹了口气,“这几日二公子还是消停些,别再出什么乱子。”顿了顿,还是说来,“这大祭的日子就快到了。”

罗素明白苏都的意思,“大祭与我何干?难道你还认为阿巴会选我为少主?”

“这......酋长的心事咱们也不知道,说不定就......”

罗素哼了一声,“说不定就给了罗布。”

“别瞎说。”苏都四下看了看。

罗素转过头来将苏都打量一番,笑道,“既然你如此关心我,那么就烦你在我阿巴面前为我说些好话,让他把少主之位给我。”

苏都又哀哟两声,“二公子可别害奴,这是奴该过问的吗?”

“刚才不是你提起的吗?”

苏都一怔,赶紧捂上嘴,又道,“奴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言毕,尴尬笑了笑,“奴先回了。”又吩咐海木好生照顾着罗素。

苏都走下楼,正遇上回来复命的秦清,他觉得眼生,不由得问了问,秦清也觉得他眼生,但见他穿着,猜测是个什么大人物?于是怯生生道,“奴名秦清。”

“二公子带回来的人?”

“是。”

“好生伺侯着。”言毕,未再看她一眼,便离去。

秦清憋了憋嘴,学着他的语调,“好生伺侯着......。”又想着难道我秦清穿越到这里就为了当一个奴隶?她才不信。

秦清来到二楼屋外,卡普麦将她拦住,“等我去禀报,没规矩。”

片刻,卡普麦返回道,“二公子说不见,让你明日再来。”

秦清哦了一声,下了楼,后来听说罗素被他父亲打了一事。

难道是因为那米的死?

章节目录 第59章 魂归 夜很深了,下着小雨,各处寨楼皆己熄灯,只留有零星的灯火,忽明忽暗,像是鬼火在移动。

神女尼娜走进神庙一处竹楼,屋内还燃着灯,大巫站在一座木雕的双头蛇面前,那头蛇吐出信子,张着獠牙,怒目圆睁,在烛火的照应下狰狞而恐怖。

“大巫。”尼娜在她身后恭敬的行了一礼。

大巫未动也未转身。

尼娜道,“大公子对大巫送的礼物极为满意。”

大巫面无表情。

“今日如夫人家宴,听说二公子被鞭打了,不过......大公子也说,未到大祭之日,谁也不能保证酋长会做怎样的选择。”

尼娜说出罗布的担心,但见大巫依旧一动不动,甚是诧异,自从见了司马言归来,大巫便站在这木雕下一个时辰了,跟随大巫身边数年,很少见她如此。

“大巫?”尼娜想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好半会儿才听大巫的声音传来,听其声音平淡无波,并不像有事发生。

尼娜张了张嘴,再施一礼。

“等等。”大巫唤住了她,“去查查那个秦清。”

“嗯?”尼娜诧异大巫提到那个奴隶。

“她是怎么到的这里?”

尼娜道,“听闻是二公子救了她。”

“不。”大巫一口否定,“遇到二公子之前,她是谁?”

“说是东周人......”

“她说是就是吗?”大巫突然打断尼娜的话,尼娜一惊抬起头来,见大巫己转过身,一双凌励的眸子发着寒光,尼娜赶紧颌首,“是,奴这就去。”

尼娜退出屋子,未见大巫一直颤抖的双手,及眼角的泪水。

*

与之同时,秦清居住的小院早己与黑夜融为一体,众奴都己沉睡,除了偶尔起夜的人,西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净室走去,近日身子不利爽,让她夜晚颇受折磨,夜风阵阵袭来,刮得树枝哗哗着响,檐灯下,树影投射在青石板上,若是平时,再正常不过了,但因那米之死,她己受到惊吓,同室的人睡得极熟,不愿陪她起身,无奈,她只得硬着头皮。西兰本是胆大的人,也不免得心生恐惧。

只听一阵“咯吱”的声音,西兰猛的回过头,什么也没有,她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但还是忍不住害怕,暗忖着,还是别去净室了赶紧回屋才好,转身之际,又听到一阵哭声,西兰一惊,这半夜三更那来的哭声,她瞪大了双眼,寻声看去,见院中石缸旁竟然站着一人。

西兰这回不再害怕,倒有些恼怒,“深更半夜的,哭什么哭,家里死人了?”她朝那人大步走去,心想定要看看是谁,吓得她够呛。

走近了,才见那人披着长发,穿着白色的内衫,一直低着头。

“你......”西兰刚一开口,又听那人哭来。

“西兰姐姐,我死得好惨呀。”

西兰被这一声生生吓住,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是被人害死的,西兰姐姐,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呀。”

“你......你......说什么?你是谁?”

西兰颤抖的声音,但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我是那米呀,西兰姐姐不认得我了?”

伴着月光,西兰见到的是一张惨白及恐怖的脸。

西兰顿时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次日,西兰半夜遇鬼,那米枉死的消息在关雎楼不径而走。

“那米不是自杀,是被人害死的。”

“那米的魂回来了。”

“西兰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那米要找那人报仇。”

尽管卡普麦与春巴嬷嬷严禁封口,此事还是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其他寨的人都知道了。

“这么说那米的死与二公子没有关系了?”

“本来就没有关系。”

“那会是谁?”

没人知道会是谁,所以才会人人猜测,賨人尚巫,鬼魂之说才会让人深信不疑,如果不是有冤情,为何那米的魂会出现?

秦清正在打扫卫生,听见几个女仆在一起悄悄议论,不由得凑了过去,可惜,她们说的賨语。

“你们能不能说秦语?”秦清突然开口,倒是吓了几人一跳,见是她便纷纷散开。

“喂。”秦清见她们不理会,甚是气恼。

见小月走了过来,立即把她拉到一边,“刚才她们在说什么?”

小月小声说,“那米的事。”

“我知道,她们说那米什么?”

“说她只是一个孤女,不过,有一个相好的阿郎。”

秦清听言略有所思。

“阿姐,你相信那米是被害死的吗?那米的魂魄真的回来了吗?”小月问。

“嗯......”要说是被害的,她相信,要说魂魄她当然不信了,秦清清了清嗓子,又听小月道,“賨人相信只有枉死的人才会魂魄归来,是因为她们不甘心,她们是要来报仇的。”说着打了一个寒颤。

“别怕,就算回来寻仇,也不会找我们,因为我们又不是凶手。”秦清安慰道。

小月点了点头。

这时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被簇拥着的正是大巫。

卡普麦与春巴嬷嬷都迎上了去,十分恭谨。秦清与小月赶紧退到路边。

“她们来做什么?”秦清问。

小月道,“那米的魂归来,大巫定是要过问的。”

秦清“哦”了一声。

“阿姐,昨天晚上怎么没看见你?”

“啊?”秦清尴尬笑笑,“昨晚我太累了,是有听到外面的吵闹,还以为是谁与谁又在吵架呢。”

“秦清。”这时,海木走了过来,“二公子唤你。”

“我?”秦清指了指自己。

海木点了点头,秦清将手上的抹布递给小月,又将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跟着海木上楼去。

“秦清姑娘是东周人?”

秦清没有想到海木会跟她说话。

“嗯。”秦清轻应一声。

“不知秦清姑娘家住洛邑何处?”

“嗯?”秦清表示不解。

海木笑道,“我阿涅也是东周人,她的娘家就住在洛邑。”

秦清听言一惊,诧异的看着海木,海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似只是无意问起,答不答似乎并不重要,秦清暗忖,怎么自己倒是忘了这事,若遇到一个东周人问起她的来历,她要如何回答?

秦清低下了头,悲伤低落道,“我的父母皆被贼子害死了,住在那里不重要了,反正也是回不去了,我不想提起以前的事。”

这借口虽说牵强,但也让人不忍心再问,果然,海木立即抱歉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秦清摇摇头,艰难的露出丝笑容来,“没关系。”

海木不再问什么,领着她进了内室。

章节目录 第60章 打报不平 秦清站在一道屏风外,没见着罗素的面,只听到他的声音,“司马言怎么样了?”

原来是问昨天的事。

秦清回答道,“好了很多。”

“可说了什么?”

秦清想了想,“没说什么,问二公子好。”

秦清听到罗素不耐烦的声音,“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告诉他?”

他的话?秦清哦了一声,“说了,他说不需要报达。”

“就这样?”

“是。”秦清不知道为何罗素又发脾气,原本对他的那点同情又烟消云散,若不是海木还在,她真想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这个人,转眼又想到司马言的话,心里暗叹一声,“他说他会尽快养好伤,让你不要担心,等洪水一过,他就回县里,你的案子,他说他会解决的,让你稍安勿燥。”

言毕,屋子里沉默起来,秦清也不知这样说他会不会满意,她看了海木一眼,海木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着头,一动不动。

秦清站了片刻,想着无事,正要退出,又听罗素道,“他还算有自知之明,救我是他应该做的事,再说了我的案子,需要他解决吗?便是郡守在这里,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秦清听言又气,世间那有这样的人?当别人的好心是理所当然,这还是她所认识的罗素吗?秦清再一次失望透顶,突然觉得自己为他做的一切是那么可笑,像他这样的人,当真不配成为什么酋长,司马言说他生在这样的家庭,因母亲早逝,脾气古怪难免,但她觉得这不是借口,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随着环境而改变,他从骨子里来说,或许就不是好人。

秦清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了,这个白眼狼当真是白眼得厉害,她也是一股子脑热,于是双手插腰,抬脚就朝里走,“姓罗的你嘴里有没有一句好话”

她这一举动,让海木大吃一惊,还来不及阻止,秦清己经冲进了内室。

“吗......”最后一字掩没在惊鄂之中。

罗素扑在榻上,赤着上身,或许是因为防止感染才没有穿衣,而背上的鞭伤触目惊心。

秦清张大了嘴。

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然而,罗素怒不可遏,险些从榻上翻下来,他赶紧用被子遮住自己,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长嘶一声,发怒道,“谁让你进来的?滚,滚。”

秦清怔在当下,一句指责的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他被打了,却不知被打得如此惨,他的父亲竟能下如此狠手吗?海木赶紧将秦清拉了出去,“快走。”然而罗素的命令紧接着传来,“来人呀,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拖出去......关进水牢......。”

楼下的两个大汉冲了进来。

秦清挣扎着还是被押走了。

海木看着她的背影,无能为力,她咬咬唇,返回内室,瞪着罗素。

罗素依旧扑在床上,经过刚才的动怒,似乎用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正喘着粗气,“怎么,你也想被关进水牢?”

罗素瞟了海木一眼。

海木却“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罗素勾唇一笑,“为了一个奴隶求情大可不必。”

“奴不是为她。”

“嗯?”

“因为奴知道,但凡二公子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罗素冷哼一声。

“如此,还请二公子将奴打发走吧。”

“你什么意思?”罗素心下诧异,他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别以为你是傅姆身边的人,我就不会罚你。”

“奴知道,奴跟随二公子多年,若不是因为奴曾经伺侯过傅姆,也怕是早不在这关雎楼了,奴自然要感谢二公子的照顾,但是也请二公子好好想想,为什么这些年来,二公子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去了吗?”

“你说什么?”罗素大怒。”

海木淡淡一笑,并不因激怒罗素而停下,“那是因为二公子待人苛刻,二公子可知,关雎楼的人谁不想离开这里?她们个个对二公子毕恭毕敬,是敬重二公子吗?不,她们是害怕,因为她们不知道何时会被打,甚至会丢了性命,二公子再看看身边,可有谁是值得二公子信任的?阿精吗?”提到阿精,海木突然眼含泪水,“前些日子奴不在,是因为奴去看望阿精的阿巴阿涅了。”

“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反了不成。”罗素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来人......”

“不用,奴自己会走。”海木声音慎定,未带丝毫的犹豫,一如她往日淡然神色,“但是在奴走之前,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二公子。”

罗素朝她吼来,“你想问什么?”

海木问,“二公子是如何掉下悬崖的?”

什么?

罗素大惊,他瞪大着双眼紧紧看着面前的女子,心情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都说是阿精将二公子推下了悬崖,但奴不信,尽管二公子对阿精异常苛刻,背主,谋主之事,阿精是绝对不会做的,二公子可还记得数年前,二公子被毒蛇咬伤,是阿精冒死为二公子吸出了毒液,试问他又怎么会加害二公子?”

罗素倒也想起那件事来,但又能如何呢?无非是阿精想留在他身边的苦肉计罢了,他冷然的看着海木,“人心会变,你不知道吗?”

海木见罗素不在乎的神色,失落一笑,“是,人心会变,但阿精不会。”

罗素哼了一声,“你就这么相信他?看样子,你与他是同伙了。”

面对这无端的指责,海木苦涩的摇摇头,她有些不明白二公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二公子是亲眼看见是阿精推你下去的吗?”

“你是要质疑你的主子会冤枉一个奴隶?再说了,这难道不是他自己承认的吗?”

海木道,“二公子失踪,所有的罪过都推给了阿精,他一个奴隶百口莫辩,是,他承认了,他的承认不是因为他是凶手,而是他的自责与忏悔,他愿以死谢罪,是不是阿精推二公子下悬崖,只有二公子心里最清楚。”

“来人,来人。”海木的话让罗素大怒起来,“把她给我拖入水牢。”

海木猛的站起来,急促道,“但若不是阿精,那么会是谁?二公子可有想过没有?”

这时护卫己经走了上来,海木又突然大喊一声,“二公子要小心......”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护卫拖到了门口。

“等等。”

罗素开口制止,“你们退下。”

护卫面面相觑,又退出了屋子。

“你让我小心......小心谁?”罗素厉眼看着海木。

海木摇了摇头,“奴不知。”

“说!”

海木咬着唇,这才缓缓跪了下来,“傅姆离开的时侯,曾告诉过奴,让奴时刻提醒着二公子,小心......小心......大公子。”

章节目录 第61章 只听强者的话 秦清曾听室友说过,如果穿越到古代,参与宫斗,宅斗,活不过两集,她现在相信了,她担心自己活不过两月。

再次进了水牢,那狱卒将她看了又看,满脸的同情,秦清也同情自己,懊恼自己,这个时代是完全不同的,她怎么就不懂得明哲保身。

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人理解她,没人可以说真心话,更没人会相信她,秦清感到无比的颓废,她就如一个新生婴儿,不对,还不如新生婴儿,新生婴儿有可塑性,她明知有些东西不可为,却为之,到最后吃苦的还是自己。

秦清发誓,以后再不多管闲事,呆够一年,拿到身份证,走人。

然而,这想法很快就被忘到九宵云外。

因为是夜,罗素来了。

依是钻狗洞,把她从水牢里拉了出来。

“你......”秦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罗素从怀里拿出一只鸡腿给她。

就这样,秦清被一只鸡腿给打败了。

“对不起,你以后别再这么冲动好不好?”

面对罗素,秦清决定先吃完鸡腿再说。

“你这般忤逆我,如果我还护着你,他们一定会疑心。”

疑心什么?秦清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暗问。

“如果,他们对你下手,我真不该知道要怎么护你。”

秦清一怔,这才看向罗素,见他低着头,满脸的凝重。

这一刻,秦清又心软了,她想到上次在水牢里,他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为了护她,所以才罚她。

秦清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么一个孩子,心思极重,若是真的,那么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该信他的,不是吗?他们毕竟经历了几番生死,这般想着,秦清长叹了一声。

罗素也没有多说,而是靠在墙上,显得十分疲惫,秦清所有的愤怒皆化为叹息,她摇了摇他,“你走吧。”

“嗯?”

“你不是挨了打吗?回吧,好好休息,我没事。”

罗素曲着双膝,固执道,“不想回去,反正也睡不着。”

秦清也不理他,又吃起鸡腿来,吃完后,还不忘吮吮手,“喂,你下次能不能多带点来。”

罗素诧异的瞪着她,“你还想被关水牢?”

秦清调侃道,“只要能吃肉,关关水牢也不防。”

罗素嘴角一勾,笑了。

“对嘛,就应该笑笑,这才像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别搞得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

罗素不悦道,“说老气横秋了,你若是我,还不知怎样呢?”

秦清想想也是,问道:“你为什么被打?”

罗素一怔,还是将他得罪如夫人的事说了。

秦清道,“你说你这不是讨骂讨打吗?”

罗素道,“我就看不得他们一家子和气融融的样子,他们可有想过我的母亲。”说着流下泪来。

秦清很少看到罗素哭,知道他一定是伤心到了极点,其实她能理解他,她能明白那种伤心,那种痛,或是那种恨,每当爸爸与那女人在一起,逗着他们的孩子时,而她只有孤独的躲在一旁,仿佛一个局外人,秦清触景生情,也跟着流下泪。

不过,她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说点开心的......你对那米还魂之事怎么看?”

罗素拭了拭泪水,“一定是母亲在保护我。”

秦清听言哈哈大笑,吓得罗素赶紧捂住她的嘴,“别把他们引进来。”

秦清哦哦两声,轻言道,“这世上那来的鬼魂。”

“大巫说有。”

“屁。”

“你说什么?”

秦清打哈哈,“没什么。”然后一本正经,“小树,这世上没有鬼没有魂,那都是骗人的话,有许多事,你们无法解释,便寄托于鬼神,但是呢,我更相信人定胜天的道理。”

罗素哼了一声,并不相信。

秦清眼珠一转,“要不这样,你既然相信此事,何不要求重新验尸。”

“重新验尸?”罗素惊问。

“只有查到那米真正的死因,不就可以还你清白了吗?谣言便不攻自破。”

“可是要怎么验?”

“找医者验。”

“族里没有医,只有巫。”

秦清有些为难了,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又怎能验得出来?“对了,找司马言,他说他办理过案子。”

“这......”罗素想了想,“怕是阿巴不肯,他定说我胡闹。”

秦清道,“还魂之说闹得人心惶惶,最重要的是诬了你的名声,你就以此为理,要求酋长彻查,又怎会是胡闹呢?”

罗素听言陷入沉思,片刻,“若查出来真是自杀的呢?”

“放心吧,不会。”

“你这么肯定?”罗素怀疑。

“你不是说相信鬼神之说吗?是你母亲在保护你吗?那就试试哦。”

罗素皱起了眉头,“我想......应该不是自杀。”

“这么快就想通了?”秦清调侃。

罗素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看着秦清,“大祭快到了,你知道大祭吗?”

秦清是知道的,司马言告诉了她,于是点了点头。

罗素道,“大祭,阿巴便会宣布我为少主,但是也有可能不选我。”

“所以,他们便将这种不可能变大。”秦清补充道,“你的名声一向不好,为人又刻薄,自然没人会支持你。”

“我......”

“小树,不管此番你是不是少主,以后都不可以再这般行事,你看罗布。”

“他。”罗素哼道,“他是虚情假意。”

“虚情也罢,假意也罢,但结果他受人尊敬就是真的。”

“受那些奴隶尊敬也算真?”罗素不屑。

秦清道,“你别忘了,你的族人,你的部落都是由这些奴隶组成,你需要得到他们的拥护,水可载舟,你明白吗?所以从现在开始,收起你的脾气,不要再苛刻任何人,好好学着罗布,否则,你便是成了少主,酋长,谁又会真正服你?”

“不服我,我便杀了他。”

秦清冷笑一声,“杀,你能杀了几人?你看你现在的处境,便是你的任性所换来的。”

“但我是主子,他们为什么不该听我的。”

秦清觉得有时他也很白痴,不过想想这个年代,于是说来,“这世间的人,只有听强者的话。”

罗素一怔,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章节目录 第62章 看望 罗素陪了秦清一夜,秦清搜肠刮肚的给他讲了许多历史故事,意在教他一个道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要想得到拥护,还得从自身做起,讲得她口干舌燥时,却发现罗素没了动静,这小子竟然靠着墙睡着了。

秦清十分气愤,想去弄醒他,却听他口里喃喃喊着“母亲”,秦清鼻子一酸,将罗素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睡吧,睡吧,在梦里好好与你娘相聚。”可是,她呢,她己有多久没有梦见过妈妈了,秦清不敢多想,赶紧闭上了双眼。

次日,小月与索亚见她无事都松了口气,索亚拉着秦清的手一个劲的说着什么,小月在一旁翻译,“索亚姐姐让你别再惹二公子生气了。”

秦清道,“我可没惹他,是他自己小气。”

索亚与小月皆是一惊,索亚赶紧捂着秦清的嘴,秦清拿下她的手笑道,“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招惹那个小魔头了。”

索亚点了点头,小月道,“听说海木姐姐也被关禁室了。”

“为什么?”秦清惊讶。

小月道,“像是为姐姐求情。”

昨日罗素怎么没给她说,秦清甚是诧异海木会为她求情,便要返回关雎楼,被索亚与小月拦住,“你又要去哪里?”

“去问问海木怎么回事。”

索亚道,“这个样子去了又会惹怒二公子,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全湿透了。”

小月说,“对,对,海木姐姐不会有事的,她曾是傅姆身边的人,二公子对她一向很好。”

“傅姆?”

“就是二公子的乳母,大夫人身边的奴,从秦国带来的。”

提起大夫人,秦清颇感好奇,“小月,你与我说说大夫人的事吧。”

“大夫人在的时侯,我还没有来‘关雎楼’,萦亚姐姐清楚。”

秦清又去问索亚,索亚连忙摆手,秦清挽着她的胳膊笑吟吟的说着讨好的话,一行三人携手朝住所而去。

罗素回到关雎楼辗转难眠,秦清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他睁着一双大眼,瞧着几案上的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株木兰花。

木兰花是他母亲的最爱,院中的木兰树是母亲亲自种栽,记忆里,他在树下玩耍,母亲在树下纺纱,母亲不停的看着院门,每当有响动,母亲的脸上便充着希望,不过,很快,希望破灭,来人要么是傅姆,要么是奴仆,从来不是母亲要等的那人。

罗素突然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背上的痛疼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嘶了一声,“海木,给我上药。”

片刻,走进一女奴。

“海木呢?”

女奴战战兢兢的回道,“海木还在禁室......”

是了,他把她关进了禁室。

“就你吧。”

罗素将上衣脱下,扑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那女奴畏首畏脚,磨磨蹭蹭的来到榻前,用木片从药罐里舀起一些膏药,颤抖的敷在罗素受伤的背上,罗素忍不住嘶了一声。

却将那女奴吓了一跳,药罐掉落在地上,女奴赶紧退后两步,“咚”的跪了下来,不停的求饶,“二公子恕罪,二公子恕罪。”

罗素大怒,“笨死了......”正要责骂,但见女奴害颤抖的身子,他微微一怔,抬起的手又放下,“退下,叫卡普麦来。”

女奴抬起头来,有些诧异,见罗素己偏过头去。

“是,是,奴这就去。”女奴如负释重很快退了出去。

看着她逃一般的影子,罗素暗忖,自己竟这般令人害怕,再次生起怒火,一拳打在榻上。

“哎哟,这是怎么了?”很快卡普麦赶了过来,见药洒了一地,立即吩咐小奴们来收拾,又亲自为罗素敷药,严词道,“这些奴越发不守规矩,公子放心老奴一定好好教训他们。”又笑了笑,献媚道,“老奴己经给春巴嬷嬷说了,她正在挑选新的奴隶,等调教好了,就为公子送来,公子是不知道,那些奴隶一听说来关雎楼可是高兴呢,都说能伺侯二公子是她们的福气。”

罗素瞥了卡普麦一眼,哼了一声,“高兴?那就别让她们来了。”

“啊?”

卡普麦怔住,但听罗素道,“别人高兴,我就不高兴。”

要说这位公子性子的乖戾可是出了名的,卡普麦自不敢忤逆,“是,是,那就别让她们来了。”言毕,心中虽诧异却是松了口气,上次公子说要换了所有奴隶,他便即刻去办,可没一人愿意来,说情的,走关系的,送礼的,他可没少处理这些乱七八杂的事,凭着他的威严硬拉来了一些,但瞧着她们的苦瓜脸,都给上刑场一样,一紧张起来,那还能办好事?他让春巴嬷嬷帮他,春巴嬷嬷道,“再好的奴隶在公子面前也不入他的眼。”给敷衍了,卡普麦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几夜几夜未睡好觉,现在好了,公子不再要求换奴,他也不再为人员之事烦心了,卡普麦甚是高兴,对待罗素更加殷情起来。

不过接下来的话,又把他吓一跳。

“给我更衣,我要去见阿巴。”

啊?卡普麦眨眨眼,小心提醒道,“公子......才挨了打......”

罗素瞪他一眼,“我有正事。”

卡普麦能说不吗?自然不能,赶紧找来衣衫,伺侯罗素换上,心里着摸着要不要再劝说两句时,却听有奴在外面禀报,“禀二公子,三公子求见。”

“三公子怎么来了?夫人知道吗?”

楼下院中,春巴嬷嬷遇到罗泊,施礼之后,不免隐隐担心。

罗泊坐在舆上,由两人抬着,他笑道,“我来看望二哥哥,己经禀报了阿涅。”

春巴嬷嬷应了一声,朝罗泊身边的一个女奴递去一眼,那女奴摇了摇头,于是春巴嬷嬷说道,“二公子身上有伤怕是还未起身,三公子过些日再来吧。”

“谁说我未起来。”

罗素己经走出了屋,春巴嬷嬷立即朝罗素施礼,罗素瞟她一眼,冷冷一笑。

“二哥哥。”罗泊见他,脸上露出笑容,罗素上下将罗泊打量一番,讽刺道,

“你胆子不小,还敢来此。”

章节目录 第63章 争执 众人听了这话,皆紧张起来,特别是跟着罗泊来的奴仆。

春巴嬷嬷低头垂眸,双手搓了搓,卡普麦侯在一侧,一颗心“咚咚”直跳,紧张的一会儿看了看罗泊,一会儿看了看罗素。

众奴为何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当然是因为曾经罗素对罗泊的不友善,甚至这份不友善令罗泊发病,险些失了性命。

说话罗素对罗泊的排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罗泊对这位二哥哥却亲得很,只要身体允许,他便会来关雎楼,当然,罗素多半是不见的,罗泊一有什么好东西,也会让人给罗素送来,当然罗素多半是不会要的,有时要了,只为把这些东西损坏后,又给送了回来,这些大多为小孩子的把戏罢了,直到一年前,罗泊来找罗素,正遇罗素在进食,罗素便将那碗羊肉汤端给罗泊喝,罗泊难得见二哥哥对他如此,很是高兴,一大碗羊肉汤喝了个精光,然而,不到半刻,便疾病发作了......

事后,罗素装无辜,不知罗泊不能吃羊肉,倒是害了一群奴仆们,从此,如夫人再也不肯让罗泊来关雎楼,并将自己的贴身女奴调去照顾罗泊。

“我来看望二哥哥,二哥哥的伤怎么样了?”

“很好,死不了。”罗素笑道,忽尔眉头一挑,“不像你,喝一碗羊肉汤就险些掉了性命。”

众人听言都深吸一口冷气。

罗泊并不生气,只叹了一声,“是我身子不好,上次辜负了二哥哥的一片好心。”

罗素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时也觉得纳闷,他是真傻呢还是假傻呢?

他走到罗泊面前,微微倾身道,“那要不要再来一碗?”

罗泊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我不能吃羊肉。”

“上次为何吃?是故意陷害我吗?”

罗泊一惊,着急了,他摆摆手,“不是,不是,当时我想吃一点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我也想知道羊肉的味道,只不过一不小心吃多了......”

罗泊低下头,颇为尴尬。

罗素信他的话才怪,他哼笑一声,抬头挺胸,沉声道,“以后,你别再来我这儿,免得相关的人,不相关的人担心。”

言毕,瞟了春巴嬷嬷一眼,拂袖离去。

罗素到了大寨却踌躇不前,海木不在,卡普麦亲自跟在他身后,想问又不敢问,正巧被阿奇瞧见了,进去禀报了罗傲,罗傲虽有些诧异却并没有说什么,一旁的苏都上前道,“定是二公子来向酋长请罪了。”

罗傲冷冷一笑,反问苏都,“他会来请罪吗?”

苏都一怔,接不上话来。

片刻,有人报二公子求见。

罗傲让他进来,罗素依着规矩对父亲施了礼,却不起身,而是一直跪着。

苏都见了笑道,“酋长,老奴说得没错吧,二公子是来向你认错了。”

罗傲并不以为然,只静静的将这个儿子看住,眼中有着淡淡的厌恶之色。

“孩儿请阿巴彻查那米之事。”

果真不是来请罪的,罗傲嘴角一勾,声音更是冷了几分,“那米之事?”

罗素道,“那米乃孩儿身边的女奴,前些日无辜身亡,近日有传闻那米还魂,说她是被谋害而死。”

罗傲皱了皱眉,看向苏都,苏都上前道,“确有此事。”

罗傲冷笑一声,“那个女仆我知道,不是被二公子逼死的吗?”

罗素着急辩解,“孩儿没有逼死她,她的死是另有人所为。”

正这时,又听有奴禀报,“大公子求见。”

罗傲看了看儿子,“传。”

罗布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下跪的罗素,顿了片刻才向罗傲施礼。“阿巴。”

罗傲应了一声,“你这般急匆匆的是为何事?”

罗布道,“阿巴,孩儿有要事回报。”言毕又看了看罗素。

“不用管他,你说。”

罗布道,“前些日关雎楼有一个女仆上吊身亡,近日有传出此女乃被人所害,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经过孩儿的调查,确有些蹊跷。”

罗布己经开始协助父亲管理族中之事。

罗素听这么一说,甚为诧异,不过,他可以顺着罗布的话,“阿巴,连阿兄都这么说了,这件事的确要好好查一查。”

“二弟说的是。”罗布道,正遇罗素抬起头来,于是对他微微一笑,罗素却面无表情。

罗傲问罗布,“你所说的蹊跷是什么?”

罗布道,“还魂之说一传出,孩儿便询问了那位看见那米鬼魂的奴仆,了解了前因后果,不过孩儿在那米出现的地方却发现了......脚印。”

脚印?

众人皆惊,包括罗素,他猛的抬起头看向罗布。

“当夜有雨,所以那地上的泥脚印很是清楚,因此孩儿敢断定,所谓的鬼魂,却是人为。”

“不可能。”罗素激动的喊起来。

原来罗布所说的与他说的并不相同。

罗布看向罗素,“若二弟不相信,为兄可以带二弟去看看。”

罗素惊鄂,罗傲未理罗素,“那么依你所见,会是何人所为?”

罗布道,“脚印是一位女子的脚印,装鬼之人也定是一位女子,而寨内守卫森严,外人是进不来的,必是寨内之人,所以孩儿认为......关雎楼的人嫌疑最大。”

罗素听了这些,己是心跳如鼓,“阿兄是说我关雎楼的人,假扮成那米的鬼魂?”

“二弟,为兄是担心你的安全。”罗布苦心道。

罗素讥笑一声,“阿兄的意思是不相信鬼魂?”

罗布道,“鬼魂当然存在,只不过,那米的魂己经被大巫锁了,是不会出来做怪的,这一点大巫可以证明,当初那米自杀身亡,大巫便想到她怨气极深,在下葬时,就做了法,她的魂己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罗素听得咬牙切齿,“怨气极深?阿兄的意思,也说我逼死了那米?”

“这......”

罗布一时哑然。

但罗素逼死奴仆一事,谁又不会相信呢?包括正坐上的罗傲,他冷哼一声,“这还用说吗?”

罗素百口莫辩,见着父亲不信任的神色,见着苏都尴尬的神色,见着罗布假惺惺关心的神色......突然目光一沉,“阿巴,此事关系到孩儿的名声,孩儿不想背负逼死女仆的罪名,那米不是自杀,还望阿巴再查。”

罗素言毕,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罗布道,“孩儿以为,是有人兴风做浪,望阿巴下令找出那装神弄鬼之人。”

二人都要求调查此事,但调查的目的又不一样。

罗素嘴角微勾看向罗布,“听阿兄的意思,装神弄鬼的人是我了?”

“二弟。”罗布叹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在关雎楼居然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我是为二弟着想。”

“不用了,这是我的事。”罗素冷笑,“只要阿巴下令开棺验尸,便可知那米是自杀还是他杀。”

什么?

开棺验尸?

顿时屋子一片安静。

罗傲的第一个想法是荒唐,第二个想法是太荒唐。

罗布也没有想到罗素会提这个要求。

苏都,阿奇皆吃了一惊,吓了一跳,二人互视一眼。

“死者为大,即便她只是一个奴隶,二弟此举不妥。”罗布摇了摇头。

罗素道,“依秦国法律,开棺验尸再正常不过,我们为何不效防,还死者一个公道。”

“公道?”罗布惊道,“死者己入土为安,大巫也施了法,开棺不仅是对死者的不敬,若破了法术,真的鬼魂现身了,届时,便是整体寨子的恶运。”

罗素道,“我们只是为了查明真相,若那米真是枉死,她的冤屈得不到申张,岂不更要化成厉鬼。”

“大巫施了法,二弟是不相信大巫吗?”

“如此说来,大巫也相信她死得冤枉,否则怎会施法?”

“施法是因为......”罗布轻声道,“二弟所逼。”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罗素怒视着罗布,一时语穷。

罗布朝罗傲一礼道,“阿巴,自古以来,孩儿从未听说过开棺验尸一说,再者,谁来验?如何验?”

罗素急道,“司马言可验。”

几人又是一惊。

“不是不准你去见他吗?”罗傲怒道。

“孩儿并没有去见他,只是听他说起过,在为都官令前曾做过县丞。”

罗布道,“这是我賨人之事,何须要秦人来管。”

罗布的话刺痛了罗素,他皱着眉,“阿兄,我的阿涅也是秦人。”

一句话又让罗布无法反驳,只有将目光看向罗傲,“开棺验尸可不是一件小事,再说了,司马言的身份是不能外传的,望阿巴三思。”

的确,司马言的身份暂时不能让外人知晓,賨人正处于十字路口,巴,秦,该站何队?司马言的身份,对外只称是秦人,并不知道是秦官,賨人收留秦官,便代表着对秦朝的靠拢,这是巴人所不想看到的,因此罗傲走错一步都有可能为族里带来灾难。

章节目录 第64章 酋长的烦恼 “好了,此事不必再论。”罗傲最终做了决定,“既然己入了葬,还开什么棺,验什么尸,咱们賨人没有这样的习俗,至于那传闻,罗布你吩咐下去,从今以后不许再提,若再有人提及,不管是谁,就交给大巫当祭品吧。”

“那脚印之事?”罗布再问。

“都不许再提。”

“是。”罗布领命,罗素甚是不服,待要提出抗议时,未料罗泊“走”了进来。

“甚好,甚好,阿巴早该治治这些乱咬舌根的人,以后还看谁敢说那米是被二哥哥逼死的,这捕风捉影的事就该治治。”

众人皆是一愣。

“孩儿见过阿巴。”罗泊无法下地,只是双手相交于胸前于软舆上向父亲行礼,然后又对罗布,罗素行礼,“见过大哥哥,二哥哥。”

“你怎么来了?”罗傲诧异。

罗泊笑了笑,“我刚才去找二哥哥,二哥哥急着来见阿巴,所以孩儿也跟来了。”

见罗素?

罗傲不由得瞟了罗素一眼,罗素对于罗泊的出现,甚至还帮他说话,甚是惊讶。

罗傲不悦道,“你不在屋子好好休息,去那里做什么?”

罗泊笑道,“昨日阿巴打了二哥哥,孩儿就是去看看,孩儿这里还有些伤药,要拿给二哥哥。”

罗傲哼了一声,又瞟了一眼罗素,仿佛在说,你瞧瞧,你的兄弟多么懂事,但罗素似乎并不领情,“我有药,何须你拿。”

罗布抢先道,“是呀,三弟身体不好,让奴仆送去就是了,何须再跑一趟,若再出什么事,阿涅要怎么办?”

罗素又将矛头指向罗布,“依阿兄的意思,他在我关雎楼能出事?”

罗布笑道,“你俩还是孩子,玩起来没轻没重的,若像上一样有什么误会,又该惹阿涅生气了。”

“罗泊,你听到没有,以后没事别往我那儿走,不然,你犯病了,什么事都会赖在我的头上。”罗素阴阳怪气。

罗傲听了这些话,又是头痛又是气愤,他正要发火,苏都赶紧出来打圆场,笑道,“难得你们三兄弟能聚在一起,酋长要不就留他们一起进食吧,老奴酿的秦酒刚好成了。”

罗素丝毫不领情,“罗泊能喝酒?”

苏都笑都,“老奴还准备了秦浆。”

“苏都,你怎么张口一个秦,闭口一个秦?”罗素笑道。

苏都回答道,“我们的粮食是从秦国换来的,老奴又按照秦国的酿酒法子,所以酿的酒叫秦酒,做的浆叫秦浆。”

言毕,屋子鸦雀无声,苏都不明白怎么突然安静了下来,看了看阿奇,从阿奇的眼神中恍然大悟,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圆场,竟愣在当场。

罗素笑道,“秦酒,秦浆,我都要喝,不过今日就不用了,苏都你呆会让人给我送去。”言毕,又看向罗傲,“阿巴,孩儿今日想去祭拜一下母亲,自孩儿回来还一直没有去祭拜过。”

罗傲听言一怔。

自然三兄弟都没有在大寨用膳,待三人离去后,罗傲一直心事重重,苏都与阿奇也不敢去打扰,阿奇借机离开,苏都还得伺侯着,他想着刚才说的话,不免有些心慌。

“苏都......”罗傲还没有问他,只唤一声,苏都便跪了下来,“老奴错了。”

“你错了什么?”

“老奴不该屡次提及秦国。”

罗傲叹了一声,“起来吧。”

苏都起身,罗傲又道,“你怎么知道咱们的粮食都是从秦国换来的?”

苏都回道,“老奴听莫达说的。”

莫达是族内管理粮,盐的人。

“他还说过什么?”

苏都道,“他还说,现在连秦粮也快吃完了,想要再向秦人换,咱们的丹矿就得多给,巴人那边也不肯换食,这个冬天怕是难熬,族里许多人都眼巴巴的望着。”

“你到是知道得清楚。”

苏都赶紧道,“老奴只是与莫达喝酒闲聊时,听他嘀咕了几句......”顿了顿,“老奴也不懂这些大事,老奴只知道,这个时侯再没有粮食,许多人都会饿死。”

罗傲近日也正为此事烦心,“巴人是因为上次我们没有出兵,这才报复我们。”

“谁说不是呢?可这让酋长能怎么办?出了兵,便是与秦为敌,秦咱们也惹不起。”苏都是一直跟在罗傲身边的家奴,明白罗傲的处境与为难。

按理说,罗傲娶了秦女应当与秦国关系深厚,不过,罗傲为了摆脱秦国的制肘,与秦国的关系渐远,特别是当大夫人逝世之后,这关系更是落入冰窖,好在明里还未有起冲突,罗傲的心思,苏都也明白,他谁也不想靠,当年为了继承酋长位不得不娶了秦女,得了秦国支持,但随后秦国狮子大开口,竟要所有的丹矿,将丹矿收入秦国国库,这才令罗傲与秦国决裂,但巴人这边也对賨人各族虎视眈眈,各种压制威胁,罗傲与之周族,费尽了心思,賨人可谓是在夹缝中生存,实属不易。

“酋长。”苏都语重心长,“还是要极早做决断,自秦国占领巴国,巴人表面承服,其实无不想复国,咱们处于两边中央,要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还不能,那司马言在我族的消息怕是满不了多久,若被巴人先知,巴人又会以此事来威胁我们,若被秦人所知,怕有心人又会说我们故意扣留于他,不管怎样都对我们不利。”

罗傲听言点了点头,“我何尝不知道这些,要怪就只怪我们賨人越发的衰败了,数百年前,賨人便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有自己的国家,但七部之间争斗不休,结果巴人来了,因为不团结,我们被巴人驱赶,国没了,楚人来了,又被楚人驱赶在丛山之中,秦人来了......”罗傲苦笑一声,“我们賨人何时才能真正安定下来?不再受外族的欺负。”

苏都低下了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说不清这个问题,只道,“不管怎么说,现在七部可都是一条心。”

“现在有用吗?賨人没有土地,就没有粮食,就没有盐,不管做什么都要看对方的脸色。”罗傲长叹一声。

章节目录 第65章 荣升 罗布没有回到他的寨楼,直接去见了大巫,将在大寨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原来大巫的这一步棋,也并不高明呀。”罗布端起一杯酒喝了,俊美的容颜上,透着一股子兴灾乐祸的轻视。

大巫端正坐着,并没有因罗布的话而有什么情绪,到是大巫身侧的尼娜急于为大巫辩解,“大巫所做的都是为了大公子。”

罗布又道,“是吗?”

尼娜道,“那米死了,对二公子的名声极为不好。”

“他的名声一向不好。”

“大公子可别忘了,大祭在即。”

罗布哼了一声,“但结果呢?那米还魂了。”

“还魂本是人为,大巫将脚印之事告诉了大公子,若大公子能抓到此人,二公子是罪上加罪,只是大公子并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

“如此,大巫是认定还魂是我那二弟所为?”罗布看着大巫,“他有这么聪明吗?”

大巫这才回视罗布的目光,“大公子认为呢?能从茂密丛林中安全归来,能逃过大公子的追杀,难道仅仅是因为运气好吗?”

罗布一时哑然,他从不认为罗素傻,但也从不认为他有这样的本事,一个娘早死,又不受父疼惜,被放纵的公子,其实与他是一样的,但又不一样,至少他有嫡子身份,因此颇受“尊敬”,虽然这份“尊敬”言不由衷,但在他的身份没有被废之时,他依旧高于自己。

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是“护”着罗素,纵容着罗素,他的嚣张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但便是如此,人人怕他,惧他,厌他,阿巴依旧是对他不痛不痒的惩罚,他也猜到了阿巴的心思,罗素身后是秦国,虽然,当初罗素的母亲与秦国绝裂,但阿巴依旧动不得,大祭在即,他不得不做此下策。

他的确没有想到他会活着回来。

罗布突然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头。

大巫瞟他一眼,“天命不可违。”

罗布最不喜听这样的话,“大巫说的天命是罗素该继成酋长之位吗?”

“当然,天命并非不可违,不过要付出一点代价而己。”

罗布听言忽尔哈哈大笑起来,他起身来到大巫面前,“说实话,大巫的目的何在?大巫己经是除了酋长之外最为尊贵的人,大巫还想要什么?”

大巫淡淡一笑,她回视着罗布的打量与探究,但她蒙着脸,让旁人看不出她的表情来,“你说呢?”

这一反问让罗布收敛了笑容,与往常一样,丝毫猜不透大巫,他回身到位置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一时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道,“对了,罗素身边的那位女奴,大巫觉得如何?”

大巫道,“哪位女奴?”

“新带回的那位,名叫秦清。”

大巫又是一笑,“不知。”

罗布道,“我却觉得此女不简单。”

“何以见得?”

罗布道,“刚才大巫也说了,凭罗素一人是不可能走出丛林,那么这位秦清究竟是何人?真如她说的是来秦国探亲,父母被贼子所杀的孤女吗?”

大巫听言看他片刻,“尼娜也没能查到她的身份,不过,我可以走一趟。”

“嗯?”

大巫道,“夕族长喜得嫡子,酋长让我代为问侯,届时我会再派人去一趟洛邑。”

“如此有劳大巫了。”

*

细雨纷飞,山间葱翠欲滴,罗素走过一片林道,来到了一处洞穴,这里便是埋葬罗氏先祖的地方,他母亲的棺木也安放在此处。

留随从在外,罗素独自走了进去,洞穴很大,十数棺木分不同的墓室安放,他母亲的棺木在其中一间,孤零零的。

“你阿涅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回到故土,但是你阿涅回不去了。”

“为什么?”

傅母摇摇头,即悲伤又愤怒,“你阿涅太执着......以后你当了酋长一定要将你的阿涅带回秦国......”

“阿涅......母亲......”罗素喃喃念道,早己泪流满面。

出了洞穴,卡普麦赶紧将一把竹伞撑了过来,笑道,“公子慢着走。”

“卡普麦,你见过我的阿涅吗?”

“虽然大夫人过世后,奴才来照顾公子,但奴见过大夫人。”

“那你说说我的阿涅是怎样一个人?”

“这......”这可把卡普麦难住了,他一个奴隶怎能评价主子?“大夫人自然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好人不长命。”

“公子?”卡普麦一惊。

罗素却不再说话,一幅心事重重又戾气满满的样子,看在卡普麦眼里一阵心惊肉跳。

回到关雎楼,罗素更衣进食,两个女奴伺侯在一侧,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越是这样,越显得笨手笨脚,罗素实不耐烦,“海木呢?”

女奴胆怯回答道,“海木还在禁室。”

“让她回来伺侯。”

没有海木在身边,当真不习惯。

“是。”

女奴退去,很快,海木来了,罗素见她神色疲惫,衣衫褶皱,极为不悦,“不就一晚上吗,就弄成这样?”

海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没有回答。

罗素挥了挥手,“下去换身衣衫前来。”

海木缓缓而退。

“等等。”罗素又唤住她,将她打量良久,“海木,傅母临终前还给你说了什么?”

海木摇了摇头。

“那她为何说要小心......我大哥?”

海木仍旧摇摇头,“奴也不清楚,但奴曾经跟在傅母身边时,每次大公子来找公子,傅母都会说大公子没安好心。”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海木跪下,“奴见二公子对大公子甚好,不敢说。”

罗素听言闭上了双眼,不错傅母还在时,也曾提醒过他,但那时,除了罗布对他好之外,没人理会他,整个大寨只有罗布对他好,从不违背他的话,处处护着他,帮着他,甚至是宠着他,他对罗布虽也闹脾气,却也真心把他当兄长看待,谁知,最后想害他的也是这位兄长,看来,傅母的话应验了。

罗素苦涩一笑,“海木,这样的话以后......不能当着外人提起。”

外人?这么说来,罗素把她当成自己人了。海木心里五味杂陈,她朝罗素深深一礼,“奴明白。”

罗素点点头,“你下去吧。”

海木退出后,又回过头来,但见罗素呆呆的站在窗下,目光远眺。

*

秦清一觉起来,立马感到风向变了。

没人再议论那米还魂一事,私下也没有,索亚告诉她,酋长下了令,谁要再提,立即处死,秦清一个激灵,趁着打扫卫生,便想去问罗素,他没有提验尸吗?她一边擦着几案,一边朝楼上看。

“姐姐你在看什么?”小月好奇问来。

秦清憨憨一笑,“没什么。”

但小月却不放过,“姐姐是担心二公子吗?”

“担心他做什么?”

“担心又受罚。”

秦清翻了翻白眼,“是,他这人阴阳怪气,阴晴不定,就像这天气,都不知道什么时侯下雨,什么时侯刮风,以后见着了就要跑远一点,可千万别招惹......。”

正说着,但听一阵脚步声,罗素己从楼上走了下来,秦清赶紧闭嘴,随着小月跪于一侧,又悄悄抬起头来,朝罗素不停的眨眼,希望他能看到,偏偏罗素目不斜视,到是让海木撞了个正着,秦清一怔,又低下头去。

“姐姐,姐姐......”小月碰了碰秦清的胳膊,“二公子走了。”

秦清猛的一抬头,“走了?”

“嗯。”

“那他......”这个死小树,秦清暗骂一声,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她?

“怎么了?”

“没事,没事。”

小月哦了一声,二人又开始擦着几案,这关雎楼本就十分干净了,但她们依旧要不停的打扫,使得每一件物品,无时无刻都必须保持着洁净,一尘不染也不过如此了,楼下擦完了,又去了楼上,罗素的“闺房”,小月再三叮嘱不能损坏一件物品,上次她便是打碎了一个瓷罐才被鞭打,秦清摇了摇头,自然也是小心翼翼,二人在房里恪尽职守。

“她为什么不干活?”

秦清指了指站在屋外的一个女奴。

小月道,“她是近身伺侯二公子的,所以不用干这些粗活。”

“可真是清闲。”秦清瘪了瘪嘴。

小月笑道,“可是大家宁原做粗活,也不愿上二楼。”

秦清明白小月的意思,依罗素那个脾气,又有几人吃得消呢?

二人忙活一阵,终是将罗素的“闺房”打扫干净了,秦清揉了揉胳膊,心想着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那知刚到楼下,又被卡普麦喊住。

卡普麦将她好生打量一番,秦清甚是诧异,直觉有不好的预感。

“秦清,你来这里多久了?”卡普麦笑道。

秦清道,“回大人,奴来了大半月了。”

“什么大人,叫总管。”

“是,总管。”

“嗯,据我这几日的观察,你人虽说笨了些,但干活还是挺认真的。”

“自然,奴最为勤奋。”秦清双眼一亮,一边回答一边暗忖着,是不是有什么奖励了?

在秦清期盼的眼神里,卡普麦笑道,“所以,本总管打算提升你,以后你就不用做这些粗活了。”卡普麦指了指楼上,“二公子身边少了一位近待,你去二楼吧。”

章节目录 第66章 相助 罗素身边的近侍有四人,两两一班,秦清算是接替了那米的职位,白班两人,晚班两人,不过海木例外,几乎时时跟在罗素身边,四人的住所依旧在小院,但关雎楼里有她们的休息室,主要是方便上夜班的人,因海木时常跟在罗素左右,这休息室反而成了她的住所,所以秦清不曾在小院见过海木。

秦清与舒亚一班,二人侯在屋外,随时听侯主子的吩咐。秦清见她低头垂眸,一动不动的姿态己保持了数久,不由得深深佩服,换成她可受不了,秦清悄悄的将身子朝门框移了移,靠了上去,左看右看,没有他人,便朝舒亚嘘了两声,舒亚抬起头来。

“靠一靠休息一会儿。”秦清道。

舒亚慌忙摇摇头,不敢。

“没有人。”秦清道。

舒亚却低下了头,秦清正要开口再劝,有脚步声传来,秦清望去,罗素气匆匆的回来了,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隔着数米远,就能感到一股高气压,对面的人舒亚“咚”的一声跪了下去,秦清一怔,这么夸张吗?

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跪,原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罗素见她在此,皱起了眉头。

“谁让你在这儿的?”

秦清怔然。

“是奴,是奴。”卡普麦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恭迎罗素,“老奴见公子身边少了一人,便将秦清调了过来,她曾经照顾过公子,老奴觉得她最合适不过了,呵呵。”言毕,扯了扯秦清的衣袖,将她拉着跪下。

秦清十分不情愿,又见罗素不悦,心里暗忖,这人当真是人前人后态度两样呀,你以为我愿意来向你下跪吗?哼。

秦清老实的跪下,罗素看了她两眼,又看了卡普麦两眼,没说什么拂袖上了楼。卡普麦松了口气,不知怎的秦清也松了口气。

她在屋外,听到屋内有摔东西的声音,舒亚吓得身子瑟瑟发抖,秦清摇了摇头,抬头看天,心里想着,若不是与罗素曾经有交情,那么今日的她定会如舒亚这般。

“秦清。”这时,见海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公子让你给司马言送去。”

秦清一怔一喜,连忙接下,“是。”

海木瞟她一眼,正转身离开。

“等等。”秦清突然唤住了她,“多谢你帮我说话。”

海木笑了笑。

秦清再次来到司马言住所,长长的松了口气,“还是你这里好。”她伸伸胳膊,伸伸腿,瘫坐在垫子上,这里的人都喜欢跪着,她不习惯。

司马言笑道,“为何?”

秦清道,“在外面规矩可真多,当奴隶不容易呢,还有罗素,脾气坏得很,动不动就罚人,我前日又被关了一次水牢。”

司马言似乎不相信。

秦清又想起前夜罗素半夜来找她的事,笑了笑,并不真的责怪罗素,“他说是为了护我。”

司马言转眼一想,便明白了,“他的处境似乎很坚难。”

“我看他嚣张得很。”秦清不服道,“不过......”秦清左右看看,便将那米的事告诉了司马言。

“你说为什么他们不查了?”

“罗素没有告诉你?”

“他现在都懒得与我说话,其余的人都不敢提这事了,仿佛就没有发生过,那我岂不是......”秦清将话咽了回去,看了司马言一眼,在司马言探究的目光下,她只得承认,“好了,好了,我承认,是我做的。”

司马言深吸一口气,“你胆子太大了。”

“不也是为了帮罗素吗?他说他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这么被兄长欺负怪可怜的,不过,还是没有帮到他。”

“不,你己经帮到他了。”司马言道。

“嗯?”

“虽然大家都不敢再说此事,但有心之人心里自然明白的,我想,并非所有人都会站在他的敌对面。”

“有心人,是谁?”

司马言摇摇头,“不知。”

秦清叹了口气,“或许有人帮他吧,但也不是什么有权力的人,他想当酋长难得很,爹不疼,母不在,娘家......”秦清突然看着司马言,“她的母亲是秦国人,秦国......”

司马言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回答。

秦清嘻皮笑脸的凑近他,“你不就是他的贵人吗?”

司马言苦涩一笑,“如今我也是自身难保。”

“恩?”

司马言指了指外面的护卫,“我不能出去。”

秦清惊鄂不己。

原来形式的严峻,是她无法想到的,賨人与各国之间的恩怨,利益交葛,远比罗素想当酋长更为复杂,又息息相关,司马言身份的尴尬,賨人即不敢害他,又不敢放他,便把他软禁起来,要软禁多久,谁也不知道。

哪里有什么洪水,船不能行,借口罢了。

司马言的脖子上悬着一把刀,谁也不知道这刀什么时侯会落下,也许今日,也许明日,秦清倒还佩服他的云淡风清,他说,“除了等,别无他法。”

“等什么?”

司马言顿了顿“等罗傲,要看他认为谁会为他的族人带来好处。”

自然是秦国。秦清暗忖,但秦国灭六国这毕竟是之后的事,除了她,这些古人何曾知道这个结果。

秦清从司马言处出来,看了看天,云雾蒙蒙,没有一点阳光,她不再觉得空气清新,只感到无比的压抑。

其实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但若司马言真的性命有危,或是罗素被他的哥哥迫害,那么,她在这里又能过得下去吗?

秦清回到关雎楼复命,罗素见她神色没落,也没有多问什么,直到黄昏,秦清准备下值,见罗素独自站在栏杆处,便走上前去。

“小树。”

罗素回过头来,皱起了眉头。

“别担心,没有人。”秦清勉强笑了笑,见罗素不答,终是长叹一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与我划清界线,既然如此,又何必带我来,我并非指责你,不过我既然来到了这里,我想,这界线怕是划不清了。”

罗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清故作轻松的笑道,“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不就是夺嫡吗?我最善长这个。”秦清嘴上说着,脑子里出现了现代小说里各种宫斗政斗的情节。

“夺嫡?”罗素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词。

秦清笑道,“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讲讲各种夺权夺位的例子,保证比你现在的情况还精彩百倍。”

罗素低下了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罗布查到脚印,说还魂之说是人为。”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清,“是你吗?”

“啊?”秦清笑容敛住,暗忖,这小子其实一点也不笨,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呵呵两声,“被你猜到了,也许是我不小心留下的。”

“我能猜到,想必他也能猜到。”

秦清顿时一惊。

“你害怕了?”罗素问。

秦清道,“怕什么?他也没证据,他不敢验尸,才证明他的心虚。”

“是阿巴不让验。”罗素道,“他不相信我。”

二人一时又沉默下来。

“不管怎么样,现在没人再敢说那米是你逼死的,司马言说,族里并非人人都信罗布。”

“司马言......”罗素喃喃道,“阿巴不许我去见他。”

秦清点点头,“他也出不来,所以你才让我去。”

罗素叹气一声。

“现在只有他能帮你。”

“怎么帮?”罗素怎能不知道,他想到与他做的交易。

“我有法子。”秦清扬唇一笑。

章节目录 第67章 交情 罗素看着几上的食物,羊肉汤,芥菜,小米饭,酱菜,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这些?”

见主子不悦,在场的奴仆皆跪了下来,秦清暗忖,这随便下跪的习惯在这奴隶社会己经是根深蒂固了,她暗自摇了摇头,众人皆不说话,她只得硬着头皮道,“厨房送来的就是这些。”

刚一说完,“哗拉”一声,几上的食物被推倒在地上,汤汤水水流了大片,把秦清心疼得,暴殄天物呀,他可知道这样的饭菜,是她们这些奴隶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她自己也是好久没沾过油水了,正好有一块羊肉落在她面前,还散着热气,看得秦清不停的咽着口水,又咬牙切齿。

万恶的奴隶主。

“怎么了?”原本在休息的海木听到动静,大步奔了进来,见到眼前的一切,了然,她上前拾起碎碗,秦清与舒亚也赶紧收拾。

“二公子还在嫌弃,如今能吃上这些己经很不错了。”海木道。

罗素哼了一声,“你天天吃这些不烦吗?”

秦清很想大声说,“不烦。”但她没敢插嘴。

“那二公子想吃什么?”海木语气嗔怪,在这个关雎楼怕只有她敢如此。

“把卡普麦叫来。”罗素吩附。

秦清与舒亚退了下去。

舒亚到了门口,抚了抚胸口,长吐一口气,“还以为公子又会拿我们出气。”

秦清接过舒亚手里的破碗,笑道,“我拿去厨房,顺便去叫总管。”

舒亚点点头。

秦清到了卡普麦,正好卡普麦在仓房里,与仓房里的人说话。

“这月的物资就只有这些?”

“是。”

“这可是二公子的寨子。”卡普麦不悦。

那人道,“莫总管吩咐的只有这些。”

“其他寨子呢?”

“都一样,有的还不如呢。”那人道,“听莫总管说,如今粮食紧缺,下月的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卡总管。”秦清出声,“原来你在这里。”

卡普麦转过身来,见秦清手里的碎碗,“这......”他将秦清拉到一旁,“二公子又发脾气了?”

秦清点点头,“二公子唤你去。”

“啊?”卡普麦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情愿,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是不是你又惹二公子生气了。”还未等秦清说话,又道,“我说你,怎么老惹二公子生气?把你调到二楼去,不是让你惹事的,你自己撞的祸自己去担,别来找我......”

秦清无奈道,“是你惹二公子生气了,怎怪我呢。”

“关我什么事?”

秦清没好气道,“二公子嫌最近的食物不合口,让你去回话呢,你可别拿我当挡箭牌。”

“什么牌?”

秦清一哼没理他。

卡普麦那里能不明白,可是,他又有什么法子呢?他叹息一声,“走吧,走吧。”

卡普麦垂头丧气,秦清跟在她的身后,有点想笑,原来卡普麦也怕罗素发脾气。

秦清去了厨房,卡普麦去见罗素。

在厨房里,索亚拉着秦清问,“第一天当差,怎么样?”

秦清仍不会说土话,但能听得懂一些,她与索亚简单交流,指了指碎碗,索亚心疼的看着她,秦清拍拍她的肩,笑着说,“没事,没事。”

秦清回到关雎楼,卡普麦己经离开了,只听海木的声音,“公子为何突然想吃蜜饵?”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吃。”标准的罗素腔调,他做事几乎全凭一时心起。

“族里像是没人会做楚食。”

“胡说,那我以前吃的是什么?”

海木想了想,突然明白了,“是因为如夫人会做吧。”

罗素哼了一声,不理她,拿出一份竹卷看了过来,接着又把竹卷扔在地上,正好落在秦清脚下。

秦清一怔,海木赶紧拾了起来,朝秦清摇摇头,示意别理他,不管她的事。

海木道,“公子又怎么了?”

罗素道,“好好的先生就这样被阿巴赶走了,以后谁来教我?”

海木将竹卷收笼,“公子又胡说,那里是酋长赶走的,明明是公子气走的。”

听到这里,秦清噗嗤笑出声。

罗素顿时瞪大了双眼,“笑什么笑?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又是滚,秦清不乐意了,“是。”海木一本正经的施了一礼,拉着秦清退出了内室。

“你别管他,他就是脾气大而己。”

“还是海木姐姐厉害。”秦清比了一个大指拇,“这里就姐姐能治得了他。”说得海木也跟着抿了抿嘴。

二人站在回栏上,这一笑仿佛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以后你就慢慢会知道,其实二公子的心眼不坏。”

秦清笑道,“我不怕,有姐姐照拂我。”说着又收敛了笑容,真心道,“听说姐姐因为帮我说话,被关进了禁室,秦清谢谢姐姐。”

海木笑着摇了摇头,“你别客气,都是做奴仆的,谈不上照拂,互相帮衬着一点。”

“姐姐说的是。”秦清又笑道。

海木主动拉上秦清的手,“今天算你正式当差,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吧,这里就交给舒亚看着。”

“是。”

于是秦清随着海木将关雎楼浏览了一番,除了罗素的主屋,还有他的书房,楼下有储蓄屋,还有一间奴仆临时休息的屋子。

屋子有两间床,除了小几,还有书架,书柜,这简直比她住的木棚好上百倍不止。

秦清坐在床上,不再是硬绑绑的杂草,木板,她拭着躺下,觉得骨头都酥了。

“她们都不愿意来这儿,我却觉得挺好。”秦清笑道,“能睡这么好的床,就是天天被骂被打,也值了。”

海木笑道,“这话先别说这么早,看你挨得过几日,不过......你与二公子也算是经历过一番苦难,他必定会照顾你几分。”

秦清瘪瘪嘴,“照顾?姐姐不知道吗?我来这里没几日,就被关了两次水牢。”

海木将她拉起来,“没被抽鞭子就不错了。”

秦清又噗嗤笑出声来,二人正交谈着,舒亚忽匆匆的跑来,“海木姐姐快去看看吧,二公子又发脾气了。”

海木与秦清无奈的相视一眼。

章节目录 第68章 蜜饵 蜜饵其实就是米糕,卡普麦找了好些人,都说不会做,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去找春巴嬷嬷。

“二公子交给你的事,问我做甚?”

“这不是找你帮帮忙吗?”卡普麦堆着笑脸,对春巴嬷嬷的态度十分恭敬,春巴嬷嬷并不怎么理他,卡普麦又绕到她跟前,“咱们同在关雎楼做事,是不是该帮衬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春巴嬷嬷冷笑了一声,此刻的她正在监督着女仆们为衣衫熏香,“小心些,别沾了火星,衣衫毁了,你们也别想活了。”

“是。”女奴们战战兢兢。

卡普麦为了讨好她,说着好话,“这就是中原人熏衣的法子,嬷嬷真是厉害,什么都懂,将香味熏在衣上,比带个香包来得长久。”

春巴瞟了他一眼,“这法子可是当初傅母留下来的,咱们这位二公子是无香的衣衫不穿。”

那语气颇有几分不屑,卡普麦了然,顺着她的话笑道,“可不是,这也太麻烦了,中原人就是娇情,穿个衣服还要熏上香味。”

春巴又瞟了他一眼,并不领情。

卡普麦又说了两句讨好的话,见春巴始终不搭理,便添着脸道,“嬷嬷曾经是伺侯如夫人的,还望嬷嬷在如夫人面前说两句好话......二公子想吃蜜饵,听说如夫人会做......”

话还没有说完,便招来春巴一个厉眼,“如夫人什么身份,她是二公子的长辈,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自己巴结主子,可别把我拉上。”

“这,这怎么是巴结呢?”卡普麦道,“咱们都是主子的奴,主子要什么,咱们都得尽力去做是不是?”

“主子?敢问你有几个主子?”

卡普麦笑道,“以前是酋长,现在是二公子。”

春巴哼了一声,“你到是见风使舵得快。”

“话不能这么说......”卡普麦继续纠缠,来之前他己经做了持久战的准备。

春巴己经走出衣室,卡普麦跟在她的身后,“这不是见风使舵,这是本份,这是没办法,你也知道二公子的脾气,再说,他其实还是一个孩子,小孩子难免嘴馋......”

“如此,你自己为何不去找如夫人?”

“我......”卡普麦尴尬一笑,“我去如夫人肯定不肯。”

春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卡普麦无奈道,“我知道,如夫人不喜二公子。”

“胡说,”春巴皱起了眉头,“如夫人温婉贤淑,对公子们都是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卡普麦瘪了瘪嘴,暗忖,当他不明白吗?他将春巴拉到一边,春巴气愤的将他的手甩开,卡普麦小声道,“咱两在寨子里多少年了,有些事还不明白吗?”

春巴故作不懂,“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坏夫人名声。”

“我那敢,我冤枉呀。”卡普麦摊开双手,“其实,我这样做,一是为了公子,二是为了夫人。”

“为了夫人?”

卡普麦道,“说实话,夫人与二公子不和谁不知道呢?这都是误会,难不成让二位主子一直这样下去?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二公子想吃蜜饵,若夫人亲自为二公子做,不是就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吗?你说是不是?”

春巴听言打量着卡普麦,卡普麦自认自己说得有理,颇有些得意,那知春巴突然“呸”了一声,“如夫人对二公子一向很好,不需要去讨好谁,你这般编排如夫人到底居心何在?”

“我......”卡普麦一怔,“我没有编排谁呀。”待卡普麦欲解说,春巴却是长手一甩,愤然离去。

“这......春巴......”卡普麦张大了嘴,又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说错了什么?”

当卡普麦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关雎楼,大吃了一惊。

三公子怎么来了?

罗泊让奴将一盒食物递上,“听说二哥哥想吃蜜饵,我让阿涅做了一些,特意给二哥哥送来。”

然而,罗素的脸色却是十分难看,秦清不明其理,正准备去接,被海木拉住,摇了摇头。

奴仆只将食盒放在几案上。

罗泊笑道,“二哥哥快趁热尝尝,阿涅做的味道很好。”

秦清左右看了看,在场的几人皆神色严峻,仿佛如临大敌。

这是怎么了?秦清不懂,这是她第一次见三公子,罗素同父异母的弟弟,听说身子不好,很少出门,看他这表情像是明明是不喜欢这位弟弟。

秦清又看了看罗泊,八九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嫰嫰,甚是可爱,就是脸色太白了些,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他坐在软舆上,脚上盖着毛毯子。

罗素的母亲与如夫人之间的恩怨,她听索亚说过一些,不过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罗素实在不该牵怒他人,比如,她自己虽然不喜欢她的继母,但继母生的儿子,说实在的,看到他那可爱的模样,她确实讨厌不起来,但她不愿意亲近他也是实事,秦清可以明白了罗素此刻的心情。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罗素。

诧异着罗素突然笑了。

“如此,多谢三弟。”

罗泊听到罗素的话,很高兴。

“海木,将蜜饵拿来,我正想吃呢。”

海木犹豫了一番,盛了一块蜜饵递到罗素手里。

罗素优雅的拿起来,轻轻的咬了一口,原本嘴角的笑容顿时疆住。

他这一疆,众人皆疆。

果然,“哗拉”一声,见他将蜜饵一扔,十分嫌弃的说道,“太难吃了。”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黑着脸便起身离开。

海木赶紧跟了出去。

对于罗素的反应,秦清并不惊讶,是呀,要让他接受异弟谈何容易。

秦清本要离开,突见罗泊眼中的热泪,他对着身边的奴仆说道,“快给我尝尝,是不是凉了,不好吃了。”

奴仆将盒子收起,不悦道,“没有凉,是热的,分明是二公子......”

“让你拿来便是,这么多话。”奴仆只得拿起一块蜜饵,罗泊咬了一口,神色失落的喃喃道,“没有凉......”

见此,秦清心有不忍,将那食盒从奴仆手里取了过来,“就放在这里吧,说不定二公子饿了就会吃了。”

罗泊回过神来,“你是......”

秦清见礼道,“奴叫秦清。”

“秦清......”罗泊思索片刻,“我想起来了,你是二哥哥带回的那人。”

“是。”秦清笑道,“三公子知道奴?”

罗泊道,“二哥哥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是不是?”

“嗯。”秦清应道,“好几次死里逃生。”

罗泊一张脸又白了白,秦清赶紧道,“幸亏无碍。”

罗泊双手交胸,“是天神保佑。”

“三公子,我们走吧。”奴仆提醒着,罗泊点了点头,“好。”

眼见着罗泊离去,楼下的卡普麦松了口气,转身见春巴在他身后,像急匆匆的赶来,卡普麦道,“无事,三公子来为二公子送蜜饵,一定是如夫人让送来的。”

春巴听言冷笑一声,卡普麦正纳闷着,秦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食盒。

“二公子有蜜饵吃,不会再逼我了吧。”

秦清嘿嘿一笑,“总管,二公子说这味不对。”

“嗯?”

秦清道,“与他记忆的味道不同,所以还是要麻烦总管,再去为二公子寻他记忆中的蜜饵。”

“啊?”卡普麦张大了嘴,“记忆里的味道?”

“二公子说要甜中带苦。”

“甜中带苦?蜜饵哪里有苦味的?”

“奴也不知,二公子是这么说的。”

“我,我到那里去寻?”

秦清摇摇头,“族中没有,族外总有吧。”

“外面?”

秦清道,“枳县不是离这儿最近吗?你可以去县里看看,县里若没有,江州也该有吧。”

卡普麦听言一阵头大。

章节目录 第69章 心腹 目送卡普麦离去,秦清抿嘴笑了笑,拿着食盒回到休息室,她偷偷拿出一块蜜饵,左看右看,没有人,便轻轻咬了一口,一种似曾相识的味觉,秦清一怔,便恍惚起来。

像极了现代社会的米糕。学校食堂里的早餐便有。

这味道又将她带回了以前......可是,也只能在记忆里了。

她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应该回不去了,秦清心情又升失落,赶紧将蜜饵放回,看也不敢看一眼。

她呆坐了片刻,抹了抹眼角,走了屋子,听到一阵琴声传来,原来是罗素回来了,正在抚琴呢。秦清大感意外,这小子还有这么一个才能。

外行人只能看热闹,分不出好坏,比如她,听着琴声还算连惯。

罗素也算是賨人中的异类,他的衣着,习性都是中原的风格,这或许与他母亲是秦人有关,其实这个族里不仅仅是賨人,还有楚人,秦人,巴人,算是大融合了,古老的賨人习性早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秦清来到海木身边,“姐姐去休息吧,姐姐昨晚守夜定是累了。”

海木想了想,“公子心情不好,你小心些。”

秦清道,“他那日心情好过?”

海木宛尔。

“我把蜜饵放在屋里,姐姐去吃些。”

海木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待屋子没有了他人,秦清凑近罗素,“你确定卡普麦会去找你们的采购总管莫达?”

罗素的琴声未停,“嗯。”

“你确定莫达会去帮你买蜜饵?”

罗素道,“不确定。”

“那你还?”

“你确定司马言的话是真的?”罗素反问。

秦清道,“他有必要骗我们吗?不过,我到是担心司马言只是采官,他能够说服秦王支持你?再说了,你的母亲己经与秦国决裂,秦国会相信你吗?”

罗素双手按在琴玄上,抬头看着秦清,暗忖,司马言并没有将他们的交易告诉她。

“看我做甚?这个问题你要好好想,若秦国不答应,毕竟你还是个孩子......”在罗素的怒眼下,秦清声音越发小了,知道他不喜欢她提孩子二字,“我是说,你也没有什么本事......不不。”秦清又摆摆手,“我意思是你在你族里的地位,虽说是嫡子,其实大家都不服你。”

“是嫡子便够了。”罗素冷言道,又继续弹起琴来。

秦清张了张嘴,好吧,既然他如此有信心,那么她就暂且相信。

夜上,秦清下了值,将余下的蜜饵带给了小月与索亚,二人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食物,又惊又喜,她们吃得小心翼翼,怕吃快了就没有了,小月还说留一块明日再吃,秦清见了一阵心酸,“不用留,以后有好吃的,我再拿给你们。”

“真的?”小月喜道。

“当然。”秦清笑道。

索亚性子沉稳些,“秦清谢谢你,不过,你在二公子身边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其实二公子并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否则,他怎么可能赏东西给我?”

小月摇了摇头,索亚也摇摇头。

“真的。”

二人还是不信。

“依我看,这那里是赏的,要么是二公子不吃的,被你捡了回来,要么是你偷的。”不知什么时侯,西兰走了过来,站在门口阴阳怪气的说道。

小月与索亚都不敢说话,默默的低下了头。

秦清岂能忍得住,“那你也去捡一个,偷一个回来。”

西兰未料到秦清会还口,“你真够不要脸,别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

“难不成和你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西兰不懂,秦清道,“明明是关雎楼的奴,却想着其他地方,若是被二公子知道了......”秦清故意不说完,但见西兰脸色一变,“你少胡说八道,再说了二公子从不管这种事。”

“哈哈,你是承认了?”秦清拍拍手,“要不我帮你一把,我给二公子说说,让他调你到大公子处去。”

“你......”西兰嘴上没占到便宜,狠狠瞪了秦清一眼,扭头走开了。

秦清又嘿嘿的笑了起来,但见小月与索亚依旧莫不作声,“你们别怕,有我。”

索亚摇摇头,“你忘了小月与她住在一起呢。”

秦清一怔,暗忖自己只图一时口快,“对不起小月。”

“没关系。”小月勉强笑了笑,“她是欺负我,但我己经习惯了。”

“她为什么要欺负你?难道没人管吗?”

小月道,“也不只是我一人,春巴嬷嬷是她的姑姑,所以......”

啊?她与春巴是亲戚,原来如此,秦清明白了,西兰身后有靠山,自然嚣张了些。

“她想去大公子寨子,春巴嬷嬷应该可以帮忙吧。”

小月与索亚都摇摇头,表示不知。

索亚的话说准了,西兰以前欺负小月还有度,现在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轮到她干的活,全指派给小月,不仅要帮她洗衣,帮她背水,帮她端饭,还给她分配更重,更多的工作,小月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索亚去帮忙也被西兰一阵责骂,奴仆们有欺负奴仆们的法子,管事者瞧见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的动静。

秦清的心思放在如何帮司马言递出消息的事情上,的确,那日秦清见司马言,司马言告诉她,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将他的消息通知给秦廷。

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不试一试又真知不行呢?所以才有了罗素莫名其妙要吃蜜饵这一幕。

秦清与罗素也在耐住性子等着。

罗素的脾气越发的大了,他就像拿不到自己心爱玩具的幼童,一哭二闹,只差三上吊,而酋长似乎并不管他,仿佛见怪不怪了。

整个关雎楼人人自危,秦清觉得罗素是不是演得过了,好担心这里的人会抑郁,就连海木都是整日的皱着眉。

秦清又得了罗素不吃的食物,她不觉得自己悲哀,浪费粮食才可耻,更何况,是罗素故意做作,秦清自然是分给众姐妹,舒亚及另一位奴仆阿茵,只有海木未动分毫。

“你怎么不吃?”秦清戏言道,“吃惯了菜糊糊,吃不了肉食了。”

海木叹息一声,“也不知要闹到何时?”

她指的是罗素。

“正好,咱们有口福。”

海木道,“你没瞧见总管都不敢来了。”

秦清笑道,“你说他一个总管还弄不来二公子的吃食?”

海木道,“如今不比往昔......唉,二公子本就不受酋长喜爱,就因这么一点事情。”海木摇摇头,“我怕又有人趁机说二公子坏话了。”

秦清问,“谁会说二公子的坏话?”

海木自知口误,赶紧四下看了看。

“没人。”秦清道,凑近海木,“谁还敢说二公子的坏话?”

海木道,“我胡说的。”

海木的话勾起了秦清的好奇心,“好姐姐说说看。”

海木紧闭嘴巴,一个字也不肯说。

秦清摇着她的胳膊撒娇,海木扭不过她,“傅母临终时叮嘱于我,要好好照顾二公子,提点二公子,可他那里能听我的劝,快大祭了,也不知道二公子能不能成为少主。”

“为什么不能?”

“寨里的事,你又知道多少,总之,以后多劝劝二公子。”

“姐姐不愧是傅母身边的人,处处为二公子着想。”秦清道。

海木叹息一声,“大夫人不在了,傅母也不在了,真正为二公子着想的又有多少呢?”

秦清看着海木着急担心又无奈的神色,为这份情意深深感动,不由得想到,罗素对她说过,海木曾提醒他要小心罗布,“你还说你身边没人,海木不就是吗?”

当时,罗素不以为然,“可她说阿精没有背叛我。”

“也许阿精真的没有呢?难道就不会是罗布找的替死鬼,不然,他怎么交待你坠崖之事。”

“总之,我相信我的直觉。”

秦清就想打他,“你的直觉一点都不准,你再这样疑神疑鬼,以后谁会真心对你......”

“秦清,秦清?”

海木见秦清走神,唤了两声,“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秦清回过神来。

“那我说的什么?”

秦清笑了笑,突然拉着海木的手,“你放心吧,司马言会帮他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用人不疑 “你说什么?你都告诉了她?”罗素惊讶而紧张。

“小声些。”秦清赶紧捂住他的嘴,罗素甩开她的手,气不打一处来,“你,你......”

“我,我......我什么我?”秦清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她十分不屑的瞟他一眼,“一朝被蛇咬,终生怕井绳。”

“何意?”

秦清道,“你觉得你被身边的人害了,就不信所有人吗?那么我呢?”

“你?”

“你就不担心我也是奸细。”秦清本是调侃他,未想罗素更加惊鄂的表情,更像是被吓住。

“喂,真信了?开玩笑的。”秦清抿嘴一笑,好不开怀。

可罗素并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他突然捉住秦清的手,用力之大,“我警告过你,你若背叛我,我就......”

“就怎么......哀呀,痛,痛。”秦清拍他的手,那是真的痛,未想一个小孩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先回答我。”

“不会。”秦清咬牙吐出这两个字,罗素才放开了她。

秦清揉着手碗,“你有病。”

罗素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秦清心里也气,不就一句玩笑话,这么大的反应,当真是疑心病严重,她本不想理他,却偏偏瞧见他脸上的泪水。

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

“好了,以后不与你开这样的玩笑了,总之,你信我,我不会背叛你,咱们什么交情?过命的交情,我背叛天,背叛地也不会背叛你,行了吧。”

“你发誓。”

“你没完了是吧。”秦清朝他挥了挥拳头,终于还是无奈道,“我,发誓,若有一天背叛了小树,就天打雷劈。”

罗素,这才缓了神色,用袖子拭了找眼角,臭小子,秦清总觉得自己上了套。

“你才认识她几日,就这么信她?”罗素突然问来,秦清想了片刻,才明白他口中的她是指海木,不由得叹了声气,“你认识了她几年,还不信她,或是你自己?”

罗素答不上话来,不得不说,自从傅母死后,海木是他唯一感觉可以依靠的人,但随着这次掉崖,也让他明白了许多,兄长曾经对他的好,并非真的好,奴仆对他的忠,并非就是真的忠。

“还记得上次我给你说的话吗?罗布的优势是待人好,人缘好,包括对奴仆,这才使得许多人愿意追随他,为他办事,但他的劣势,是他的庶子的身份,你与他正好相反,如果要打败他,除了在得到秦国的支持外,你自身也要改一改,像他学习,当然,短时间是没有效果的,你突然对人家好了,说不定人家还更会怕你,但至少得要有几个心腹吧,而海木不正是吗?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知道你对她的信任,她一定加倍的对你忠心,然后,咱们再慢慢的收笼人心,你不会天真的认为,你要树立威信,要得到族人的拥护,就你我二人能办得到吗?”

秦清说了一大堆道理,罗素只静静的看着她。

“放心吧,我没告诉她什么,只说司马言会帮你。用人不疑,若你这般,整个寨子,何人能为你用?何人愿为你用?你自己想呗。”

罗素沉默了。

秦清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案上的水喝了一口,才发现是酒,不过,有点甜,更像是醪糟。忍不住再喝一口,直到喝干,“还有吗?”

“这是秦酒。”

“都拿来。”

“苏都送给我的。”罗素瞪大着双眼。

“小孩子喝什么酒,对你心智身体发育都没有好处。”言毕,将那酒壶抱在了怀里,“对了,你还要拉笼一个人。”

“谁?”

“三公子。”

什么?罗素嗖的站了起来,盯着秦清一阵冷笑。

“看我做什么?淡定,淡定。”

“谁都可以,唯他不行。”罗素拂袖而去,秦清又拍拍脑袋,就他这样还能夺位吗?

不过,第二日,罗素就差人为罗泊送去几卷竹简,原是罗泊喜欢看书,但整个寨子里,只有关雎楼藏书最多,都是罗素母亲当年从秦国带来的。

罗泊收到了书,十分高兴,如夫人看望儿子时,便见他捧着一卷竹简看得津津有味。

“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阿涅来了。”罗泊将竹简呈上,“是二哥哥送来的。”

如夫人正要去接,听言,便收回了手,目光越过罗泊,落在他身后的奴仆身上。

那奴仆立即跪了下来。

“阿涅别怪她,是我让他们收下的。”罗泊虽然只有八九岁,却能理解母亲的心思。

“他为什么会突然拿书给你?”

罗泊道,“因为儿子想看,去求二哥哥。”

如夫人暗叹声气,来到儿子身边坐下,并没有责备,只轻声道,“想看什么,跟阿涅说便是。”

“二哥哥屋里的书,孩儿都想看。”

如夫人一怔,微沉了脸色。

“阿涅为什么不喜欢二哥哥?”

“阿宝还小......”

阿宝是罗泊的小名。

“孩儿不小了。”每一次母亲都会用这话来搪塞他。

“三公子,夫人没有不喜欢二公子,夫人是担心三公子的身体,所以才不让三公子四处走动。”一旁的雍尼嬷嬷

笑着解释。

罗泊张了张嘴,“是,儿子以后会少去。”

如夫人还要说什么,见雍尼嬷嬷朝她使了一个眼色,于是如夫人从奴仆手里接过一件衣衫,笑道,“入了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凉,阿涅为你做了件新衣,喜不喜欢。”

罗泊点点头,“孩儿喜欢。”

如夫人笑道,“这布料还是你外公送来的呢?”

“真的。”罗泊接过衣衫左看右看,“好久没见外公了,他什么时侯来看孩儿?”

“快了。”

罗泊道,“孩子要穿这件新衣去迎接外公。”

如夫人给儿子穿上新衣,罗泊很是高兴,母子俩说了好一会儿话,罗泊累了,如夫人令奴仆拿来汤药喂儿子喝了,让奴仆把他抱到床上,不一会儿,罗泊熟睡了过去。

如夫人一直守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儿子,看着看着,不免又泪流满面。

“夫人?”雍尼嬷嬷递上丝帕。

如夫人拭了拭泪,“嬷嬷,若没有意外,阿宝这个时侯会在做什么?必不会这么早就休息的,一定是跟着他阿巴去狩猎,或是偷跑到山上去玩耍,要不就是缠着我要去外公寨子里,又或许会撞什么祸......”

“夫人。”雍尼嬷嬷立即阻止了主子的胡思乱想。

如夫人笑了笑,“若他能好起来,他闯什么祸,我也不会责备。”

“夫人放心,三公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如夫人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这么多年了,多少次死里逃生呀。”

雍尼嬷嬷听了心里难受。

“嬷嬷刚才阻止我说,是怕我责备阿宝吗?”如夫人回过头来看着床上的儿子,满眼的心疼,“我那里舍得呢......”

“禀夫人,春巴嬷嬷来了。”

“让她进来吧。”

如夫人与雍尼嬷嬷来到了前厅,春巴嬷嬷进来时朝二人行了礼。

“春巴,你怎么来了?”雍尼嬷嬷问。

春巴道,“奴前来是因为三公子的事。”

“阿宝怎么了?”如夫人甚是诧异。

春巴道,“三公子前日去了关雎楼,给二公子送了一盒蜜饵。”

什么?如夫人与雍尼嬷嬷都大吃一惊。

“我怎么不知情?”如夫人怒了。

春巴赶紧道,“夫人放心,二公子并没有对三公子做什么,只是说那蜜饵不好吃,给扔了。”

“我说呢,这孩子怎么突然想吃蜜饵来,却原来是......他为何要给关雎楼送去?”

春巴道,“也不知怎么回事,近日二公子闹着想吃蜜饵,而族里没有厨者会做,卡普麦四处寻人,想必是三公子知道了消息,所以才......三公子来关雎楼,奴猜测定是瞒着夫人,担心三公子身边的人并没有禀报,思前想后,这才来禀报。”

“的确没有人告诉我,他们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如夫人拍了拍几案,吩咐雍尼嬷嬷,“将阿宝身边的人都给我换了。”

“是,老奴马上就去办,不过,若三公子问起来要怎么回答?毕竟咱们己经换过数次奴仆了,三公子心里明白得很。”

“他若真的明白,便不会问,嬷嬷,任何对阿宝有危脸的事都不能再发生。”

章节目录 第71章 囚禁 果然,当罗泊发现身边的奴仆都是陌生面孔时,并没有询问,依旧默默的看书,吃饭,吃药,睡觉,与往日无异,如夫人松了口气,雍尼嬷嬷却很心酸。

*

“二公子,你好歹吃点吧。”卡普麦苦口婆心的劝说罗素,都快哭了,“二公子,这几日你都瘦了。”

“能怪谁?还不是因为你。”罗素大声训斥卡普麦,这话引得秦清险些笑了起来。

罗素道,“你这个总管怎么当的?我想吃一块蜜饵都不行。”

“三公子不是送来了吗......”

“那是人吃的东西吗?”卡普麦哭丧着脸,“二公子再忍耐几日吧,奴己经求过莫总管,他正要去枳县购粮,届时会为二公子带回县里的蜜饵。”

罗素神色不改,秦清却是一喜。

“哦,你是怎么告诉他的?”

卡普麦好不委屈,“二公子想吃甜中带苦,苦中带甜的蜜饵。”

“嗯。”罗素这才神色微霁,点了点头,装模着样的端起碗,吃起饭来。

与之同时,罗布刚从大寨里出来,便见巴扎守在门口。

“怎么了?”

若没有急事,巴扎不会在此。

虽说事情紧急,但巴扎掩饰得极好,只在罗布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反到是罗布一惊,“果真?”

巴扎点了点头。

罗布随即回了寨。

“大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做?”巴扎问。

罗布左右踱步,“真是小看了他,真是小看了他,知道他屡次让那奴婢去看司马言就有问题,他何时这般关心过他人,原来是在商量对策呢,我到要看看那司马言有什么本事,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帮他。”

“大公子,司马言留不得了。”巴扎道。

“你的意思是......”

巴扎道,“让司马言死在寨子里,那么秦国还会相信酋长吗?”

“逼阿巴反秦。”

“不错,酋长下了不决心,咱们帮一把,杀了司马言,可得巴人信任,又可彻底断了二公子想依靠秦国的念想,少主之位岂不己在囊中。”

罗布听言点了点头。

“那么奴这就去安排。”

“不。”巴扎刚要走出,罗布阻止道,“此事不能我们出手。”

“不用我们出手?”巴扎不解,但见罗布嘴角勾起的笑容。

秦清罗素等待着消息,莫达去了枳县,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如果他能带回蜜饵那么事成了,用不了多久,秦国必有所动,这将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等待是最费心费神的,打探消息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秦清身上,她隔三岔五便会去总库。

“秦清怎么又是你?”

“卡总管还有其他要事,二公子想吃野味,还有吗?”

“别的没有,就野味多。”

谁不知道那位二公子难伺侯呢,秦清领了东西,又假意问了莫总管的行程方才离去。

“唉,若真让二公子成了少主,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少说两句,找死呀。”

奴仆们在私下议论,却不知在关雎楼的奴谈论的又是另一事。

“今日吓死我了,我不小心弄脏了二公子的鞋,他居然没有罚我,只瞪了我两眼,这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二公子看上你了?”

“呸。”

“我昨日送饭晚了片刻,当时二公子的脸色极差,也没有罚我。”

“前日,二公子练箭,下令说,只要是能胜他者,皆可得一份肉食。”

“真的?那些护卫岂不人人都有肉食了。”

众奴一阵轻笑。

“二公子莫是病了?”

“我看是。不知有没有请医者。”

“你们别猜了,二公子虽然没有罚你们,可一定记在心里,说不定那天就想起来,会罚得更重,咱们还是要小心些。”

“是,是......”

秦清将这些言论告诉了罗素,罗素气得咬牙切齿,“瞧瞧,奴就是奴,稍微和颜些,也不知感恩。”

“能怪谁?难道你不反醒一下吗?大家对你害怕成这个样子。”秦清道。

罗素哼言,“我还反醒什么?我是主子。”言毕看向海木,“海木,你来说。”

“奴说什么?”海木反问。

“当主子的难道不该拿出主子的威严吗?”

海木摇了摇头,“主子的威严不该是欺压。”

罗素大吃一惊,“海木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秦清在一旁偷笑,海木一本正经道,“奴以前也劝过二公子数次,二公子都忘了?奴还记得,大夫人在世时,虽也严厉,但奴们是从心里服,含着敬畏。”

提起大夫人,罗素低下了头,海木自知失言,“是奴失言......”

罗素道,“不关你的事,只是每次提到母亲,心里就难受。”

秦清扶起海木,几人皆沉默不语。

秦清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司马言,司马言并没有她想像的那般高兴,反而提醒道,“近日,你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我的病己大好,你再来会让人生疑。”

秦清恍然大悟,“对,对。”她看着这一间小屋,司马言被软禁在这里己经大半个月了,当真是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如果,如果消息没有传出去,他们真的会杀你吗?”

“不知。”

“酋长是什么态度?”

司马言道,“我醒来以后,酋长只来过一次。”

“啊?”秦清诧异,“他这是......避而不见?”

司马言点点头。

“真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你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嗯。”司马言道。

秦清这次没有呆多久便离开了,回来的路上,遇上了罗泊,他正在阳光下看书。

“三公子这样看书会伤眼睛的。”

秦清朝他走了过去,施了一礼,罗泊周围的人都很紧张,便要上前询问是何人?被罗泊阻止,“我认得你,你是关雎楼的人。”

秦清笑道,“三公子记忆好,眼力好,不过,在太阳下看书真的会伤眼,三公子还是移到......树下吧。”秦清指了指不远处有一棵大树。

罗泊笑道,“医者说,我每日必得洒一个时辰阳光。”

“每日吗?”

“是。”

“若是下雨了怎么办?”

罗泊一怔,“医者没有说。”

秦清本是玩笑话,见他一本正经的回答,不由得笑了。

罗泊见她笑,也笑了。

“三公子......”罗泊身边的奴仆提醒。

“说说话也不行吗?”罗泊皱起了眉头。

奴仆不敢言,低下头去。秦清见了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只装着糊涂。

“三公子的书看完了吗?”

罗泊拿起竹简,“完了,在看第二遍。”

秦清惊讶,“学霸呀。”

“那是什么?”

“三公子学习好。”

罗泊颇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也是无聊,只靠它来打发时间。”言语之间很是无奈。

“明日奴再给三公子带两卷来?”

“嗯。”罗泊点点头。

秦清要送书的事自然很快被如夫人知晓了,便要去阻止,那知第二日,当听到儿子开怀大笑的声音时,她生生止住了步伐。

儿子从来没有这样笑过,从来没有。

虽然他也常常挂着笑容,只限于浅浅的笑容,礼貌的微笑。

“嬷嬷,那是阿宝吗?”

“是三公子。”

“他从来没有这么笑得开心过。”

“是。”雍尼嬷嬷也十分诧异,“老奴也没见过。”

如夫人深吸一口气,“那人就是关雎楼的秦清?”

“应该是。”

如夫人深深的握住了拳头。

又过了几日,当秦清再次出现时,却被奴仆拦住了,“三公子吩咐,书就由奴拿进去,你可以回了。”

秦清问道,“三公子他......”

“他正在休息。”

“那我等他醒来,亲自......”

“不用了。”奴仆十分冷漠,伸出双手来。

秦清不情愿,但还是将竹简递上,奴仆拿到书,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留下秦清无奈的神色。

看样子,如夫人是真的不喜欢罗素,要得到她的支持太难,唉,上一辈的恩怨何必呢?

秦清只得离去,却是三步两回头,突然,她瞧见了一个人影,站在竹窗下。

那不是......罗泊吗?

秦清站立住,也不知道罗泊是否看见了她,她本想朝他挥手,却见他望着天空,一幅忧愁的神色。

忧愁对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是多么的残忍。

他因何事而忧愁?是因身体的残疾吗?

那么他眼神渴望的又是什么?秦清下意识的抬头,但见蔚蓝的天空上,几只飞鸟飞过,暗忖,这样的三公子与司马言又有什么两样呢?她低下头,未料与罗泊的目光相遇。

他看见了她,还是没有?

他的目光没有什么情绪,很空洞,又像是没有焦距,这让秦清吓了一跳,心里突然被什么狠狠一刺,她不敢多呆,有一种逃离的感觉,快速离去。

章节目录 第72章 有消息了 皓月当空,晶莹而温暖的月光洒在山尖上,洒在吊楼上,洒在那一排排的木兰树中,迷失了秦清的双眼,今夜是格外寂静,静得来让秦清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月亮上的婆娑影子,是嫦娥的广寒宫吗?孤独的嫦娥只有玉兔做伴,她是否会后悔当初偷吃了仙丹?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也被流放到这千年之外的空间,独立伫立于月下,思故乡。

她与嫦娥是同样的孤独,在这天地间没有一个亲人,但嫦娥至少是仙,而她呢,是奴。

“秦清,秦清......”

听听,又在喊她干活了,这就是奴的命。

秦清赶紧走进内室,但见罗素站在榻前瞪着她。

“怎么了?”

“你去哪里了?”罗素问。

“我就在外面呀。”

今夜是秦清值夜,在没有外人时,她自然不会称奴。

“叫你半日。”

“有半日吗?”秦清调侃,罗素皱起了眉头。

“好了,好了。”秦清也不逗他,“你不是在写字吗?现在又想做什么?”

罗素没好气的道,“睡觉。”

“哦,哪你睡吧。”秦清也觉困了,打了一个哈,便要离开。

“站住!”罗素气得跺脚。

“又怎么了?”

罗素伸开双臂,“更衣。”

更衣?就是帮他脱衣服。

秦清不悦,双手叉腰,“你几岁了,自己不会脱吗?”

“你,你?”罗素拍拍脑袋,几乎是忘了她什么都不会,“把我的寝衣拿来。”

“你自己......”在罗素的怒眼下,秦清吐出一口气,“好好,我帮你拿。”秦清开始翻箱倒柜,“在哪里呀......哪一件是睡衣......”

罗素翻了翻白眼,走过去,一把将她推开,“你去打热水。”

这个容易,楼下有灶,有人24小时烧着热水。

秦清气喘息息的将热水提了上来,倒在木盆里,这时,罗素己经换好了寝衣,又吩咐她去铺床,秦清哦了一声,来到榻前,床很整洁呀,铺床?难道是要换床单?于是秦清将被褥一翻,只听一声惨叫,吓得她立即转过身来。

“怎么是热的?”

“不是你说打热水吗?”

“这么热,怎么净脸?”

“你不知道凉了再洗?”秦清觉得罗素这小子生活自理能力太差,她走上前去查看,见他的手烫红了,叹了声气,“笨死了,我去打些凉水,你别动。”

等秦清打着凉水回来,罗素果真一动未动,只盯着榻上看,被褥乱七八糟,“你......”罗素觉得自己是疯了,唤她进来,“海......”他想喊海木。

“别喊了。”秦清阻止道,“这么晚了,海木早睡了,她又不是你妈,做什么都离不开她吗?来来,先把手放入凉水里,不然一会儿肿了怎么办?我去给你铺床,对了,新的床单在哪里?”

最后,秦清双臂抱胸的站着,见着罗素净了手,净了脸,将榻整理好,然后钻进了被窝。

原来他会做嘛,干麻还要让人伺侯?唉,奴隶主就是这样,用这样的方式来显示自己地位高人一等吧。

秦清摇摇头,正要离去。

“你去哪里?”

秦清哀叹一声,“小祖宗,我也要睡了。”

“去哪里睡?”

“当然回屋呀。”

罗素撑起身来,“你就这么当值的吗?”

“什么?”

“就这里睡。”

“为什么?”秦清不愿意了。

罗素道,“若是半夜我渴了,饿了怎么办?”

秦清眨了眨眼,“关我什么事?”

“若是让卡普麦知道你偷懒,我也救不了你,反正在大家眼里,我是看你不顺眼的。”

听了这话秦清气冲冲的冲到罗素面前,“你,别,欺,人,太,盛。”

罗素冷冷一笑,“那边有被子,你就睡在屏风外。”言毕,又翻身躺下,不理会秦清。

秦清只得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认命的铺起地铺来,却感到即使睡地铺,也比睡她那木板床强,心里稍微得到了一些安慰。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道屏风,罗素转过身来,看着那道帘子,突然想到曾经在丛林的日子来,其实他是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在性命攸关之际,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们度过了种种困难。

“己经十天了。”

“嗯。”

“莫达还没有回来。”

“嗯。”

秦清明白他心中所想,她也翻了个身,面对屏风,“你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成功。”

“若是不能呢?”

秦清道,“最坏不过,当不了少主。”

“还有性命之忧。”

秦清想了想,“那我带你离开这儿。”

罗素一怔,“你说什么?”

“天下之大,还怕没能你我的容身之处吗?”她突然想到自己连个身份都没有的人,“大不了,咱们藏进深山去,哈哈......当野人。”

罗素哼了一声,“没出息。”但嘴角不由得勾起了笑容。

次日,大寨来传话,让罗素赴宴,说朴族长来了,罗素不愿去,海木直接将衣服套在他身上,将他推出了门,秦清问朴族长是谁?海木说是如夫人的阿巴,原来是如夫人的娘家人,怪不得罗素一张脸拉得老长,海木也跟了去,秦清难得轻松片刻,她正想打个盹,卡普麦兴高彩烈的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二公子......”

“二公子去大寨了。”秦清道。

“那这蜜饵......”

秦清反应过来飞奔夺过卡普麦手里的盒子,“莫总管带回来的。”

“是。”卡普麦笑言。

秦清迫不及待的打开,被卡普麦狠狠打了一下手,“放肆,主子不在,你想干吗?”

秦清呵呵一笑,“奴就看看,二公子心念念的蜜饵长什么样?”

“能有什么样,不都是蜜饵。”

“卡总管,其实你早己经看过了,是不是?”

“胡说。”卡普麦轻咳一声。

“说不定还尝过了。”秦清笑得贼。

卡普麦一张脸通红,“我是那样的人吗?东西好好收起来......不行,放我这儿,没准你会偷吃。”卡普麦又夺回食盒,如宝贝一般抱在怀里,“蹬蹬”的下楼去。

秦清跟在他身后,“是不是苦中带甜,甜中带苦。”

“嗯......”

“你还说没偷吃?”

“放肆。”

“哈哈......”

“你跟着我做甚?还不去干活?”

“奴好奇呀。”秦清道,“莫总管是怎么找到这种蜜饵的?还真有苦中带甜,甜中带苦的蜜饵,奴一直以为二公子是胡乱编造的呢。”

“可不是。”卡普麦本就十分委屈,认为二公子是针对如夫人,让他在其中为难,未曾还真有这种口味的蜜饵,不知是不是歪打正着,“莫总管说,枳县共有两家做蜜饵的铺子,二家都没有买,谁会吃呢,不过,其中一家家主,会做这种口味的蜜饵,其实就是蜜加苦瓜水,做出来后正是苦中带甜,甜中带苦,莫总管买了一大盒子。”

“不知这店铺在哪里?”

“挨着枳县县廷......你问这个做什么?”

“奴不是好奇嘛。”秦清嘿嘿一笑。

“去去,还愣着做甚?干活去。”卡普麦抱着食盒走了,秦清看着他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73章 挑拨 罗素回来时,一张脸漆黑,秦清估计是在宴席上受了刺激,在他眼里,他是外人,人家才是一家子,不过在看到了蜜饵,罗素微微一震,秦清朝他点了点头。

消息是放出去了,那么接下来,还是一个“等”字。

不过,让罗素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离开大寨的欢迎宴后,朴氏族长朴封与罗傲有了争执,朴老年纪六十,脾气大,顽固,也独断,他不想与秦国扯上关系,非常排斥,他认为不能留下司马言,但罗傲态度犹豫,最后朴老拂袖离去。

来到如夫人的寨子,朴老对罗傲好一顿数落,如夫人也只能静静的听着,不参插一言,引起朴老的不满,“咦,阿慧,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但见女儿只顾缝制着衣衫,“说什么?我说了阿巴不是连我也骂,我才不自讨苦吃。”

如夫人的话让朴老的怒火顿时消了一半,他来到女儿面前坐下,“这是我上次送来的料子,又在为阿宝做新衣了?”

如夫人点了点头。

朴封看了片刻,“不对呀,我不是嘱咐你,这料子是给罗傲的吗?”

如夫人手上动作一怔,随之脸色也暗淡了下来,虽说朴老是个粗矿之人,对这个女儿还是十分疼爱,女儿细微的表情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

如夫人自是不说,又能说什么呢?朴老看了看雍尼嬷嬷,雍尼嬷嬷低着头。

“他欺负你了?”朴老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没有。”

“还说没有。”朴老又嗖的站起来。

雍尼嬷嬷见族长生气,也赶紧道,“酋长对夫人好着呢......”

“骗我是不是?在今日宴席上我就看出来了,你夫妻二人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你脸上虽笑着,心里可不是,是不是还是三年前那件事?他还是认为是你加害了那秦国女子?”

“阿巴。”如夫人也起身,阻止父亲说下去。

朴老却不管不顾,“他就那么相信那老妖婆的话?”

“阿巴,陈年旧事的,你还提什么?”

“不是那事?”

“不是。”如夫人有些不耐烦,“还是他下令处死了她,又怎么相信她说的话?”

朴老看着女儿的神色,直觉不对,他摇着头,“不对,不对,人是死了,可是他却听到心里去了,怪不得他要留下司马言,我这就找他去。”

“阿巴。”如夫人这回是真的怒了,赶紧拦着父亲,“阿巴就别再添乱了,本来没这事,阿巴偏找些事,又怎么牵扯上秦国了,你,你这不是在挑拨我与他吗?”

见女儿又急又怒的模样,朴老又赶紧安慰道,“好,阿巴不去,阿巴是怕你受委屈了。”

委屈二字,差些让如夫人流下泪来,她强忍着,“女儿那有什么委屈,女儿也没有不高兴。”

“真的没有?”

“没有。”

“我瞧着那罗素十分不待见你的样子。”

如夫人道,“他的性子阿巴还不知道吗?女儿那里管得了他待不待见,女儿......是为阿宝担心而己。”

提起阿宝,朴老又叹了口气,“他的病......”

如夫人摇摇头,说不上话来,一时大家都沉默下来。

朴老拍拍女儿的手,“吉人自有天相。”只有这话安慰他人,或自我安慰。

父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朴老便要离开,如夫人叮嘱道,“阿巴不要因秦国的事与酋长争吵了。”

朴老道,“这可不仅仅关系到你们罗氏一族,是整个賨人的命运,不瞒你说,如今咱们族里连一颗米都没有了,若罗傲还不向巴人服软,不知要饿死多少族人,你以为阿巴是那种低声下气的人吗?可是为了族人,阿巴也是没有办法,罢了,你别管,阿巴知道该怎么做。”

言毕,朴老去寻罗傲,如夫人只担心的站在门口,感到十分不安。

“夫人,难道族里真的没有一颗粮了?”雍尼嬷嬷在其身后问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阿巴不像是骗人,他这次来也是为了粮食之事,听说莫达外出购粮,一无所获,酋长......秦人想要丹矿,巴人想他反秦,他该有多难呀。”

话说朴老出了如夫人寨,遇上了罗布,罗布三请两请,请他喝酒去了,二人来到一处竹林,这里竹枝翠绿,竹风潇潇,颇有几分中原的味道,林中修有一间竹楼,设一几一案。

“大公子也讲究这些?”朴老指了指几上的香炉。

罗布笑着引他入坐,“熏香并非中原人独有,数百年前,咱们賨人就用草香驱邪,说不准是他们中原人学咱们的。”

朴老哼了一声,罗布又拿出一坛子酒来,为朴老倒了,朴老喝了一口,“賨酒?”

“正是。”

朴老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咱们的酒好喝,适才罗傲帐里的酒喝得不够劲。”

“那是秦酒。”罗布笑道。

朴老端着碗的手一颤,忽尔“啪”的一声,扔在了几上,罗布赶紧劝道,“木斯阿巴(祖父)忽急,那秦酒可是难得很,是苏都亲自酿的。”

“咱们有賨酒,为何要酿秦酒......”

“......酋长都好久没来夫人寨子了,你说朴老这次来是不是因为此事?”

突然竹林中传来说话声,打断了朴老的话,因这竹亭四周竹枝茂密,外面的人一时不会发现亭中有人,“好像听说是为了粮食。”

“朴氏也没有粮了吗?”

“这个冬季怕是难熬了,咱们还行,可是族里的那些平民不知要死多少。”

“听说是因为大夫人之死,所以秦国才不与我们交易了。”

“不会吧,大夫人都死了好几年了。”

“傅母临死的时侯亲口说的,说是如夫人害了大夫人,这事被秦国知道了,所以逼咱们酋长,要给个交待,酋长才不敢去如夫人处,其实这也是一个借口罢了,还不是为了丹矿......”

朴老听了一张脸又青又白,罗布紧皱着眉头,吩咐身边的达坤,“还愣着做甚?去看谁在爵舌头,给我绑了。”

“是。”达坤带了二人离去,片刻只听一片求饶声。

“木斯阿巴,忽听那些谣言......”

可朴老不仅听了,还信了,他嗖的站起身来,“总觉得他们夫妻二人不对,罗傲就是这么对我女儿的?果真是为了那秦国女子,他怕秦国,我可不怕。”

“木斯阿巴要去那里?”

罗布赶紧拦住他。

“我去打你阿巴。”

“木斯阿巴别去。”

“为何?”朴老回头瞪着罗布,罗布拉着朴老坐下,“阿巴不是怕秦国,阿巴是以大局为重。”

“狗屁大局。”朴封拂袖一甩,不以为然。

罗布为朴老又倒了碗酒,“阿巴也很为难,所以才不知如何处制那司马言。”

“就该杀了。”朴老一想到秦国拿女儿来出息,就浑身发抖。

“木斯阿巴可别这么说,如今司马言被关在后山的屋子里,有专人看守着,动不得。”

朴老冷哼一声,“我到要看看,到底动不动得。”朴老端起酒来,一口喝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刺杀 夜黑风高,无月无辰,山中又刮起了大风,后山司马言的屋内点着烛火,此刻他正坐在几案后看书,这几卷竹简,他翻来覆去看过数次,只为打发这难熬的时光。

大风吹开了窗户,他起身关上木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叹了一口气,五十日了,他来这里五十日了,或是说被囚禁,从炎热的夏季,到如今微微凉的初秋,每一日都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最明白,他的性命如今不在自己手上,同时,他也不断猜测罗傲的用意,与他打过数次交道,从实想,他不了解此人,賨人这一族小小的部落,在面对各部势力的虎视眈眈,还能保持一份难得的“独立”,外界都说此人胆小,甚至迂腐,可他偏偏觉得不是如此,但他只是一个管矿石的都官,不涉及政事,朝廷对賨人的态度,他无权过问,因而,他能将自己陷入在此的消息传出去,朝廷又会做何决定,他并不是很清楚,再者那封信,朝廷又是否能答应,他也没有把握。

如今朝廷魏氏掌权,张先生又能否实现他的鸿鹄之志......

司马言一度陷入沉思,突然不知那里吹来一阵风,吹灭了案上的烛火,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司马言一惊,抬起头来,见木窗大开,记得是关了的,难不成又被风吹开了?

司马言起身,但长久以来养成的警惕,让他感到此刻的不寻常,屋内有人?不止一个。

司马言下意识朝腰间摸去,配剑早己遗失,就在这一刹那,又是一阵风,不是夜风,而是剑风,从司马言身后而来,司马言迅速一侧,一避,那一剑刺了空。

“何人?”司马言大惊。

与之同时,秦清打着哈欠,摇摇欲坠的站着,突然额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哀哟一声,立即清醒过来,见地上有几颗橡子,而凶手正是坐在不远处,挑灯看书的罗素。

“你是猴子吗?拿橡子丢人,一定与小白同类。”

“你是马吗?站着睡觉。”

罗素与她斗嘴,秦清双手叉腰,“是谁半夜不睡,偏要看书,还拉着我。”

“你是我的奴,主子没睡,奴怎能睡。”

秦清瞪大双眼,忽尔拾起地上的橡子,朝罗素扔去,罗素用宽大的衣袖相遮,秦清跑到他跟前,拉扯他的衣服,罗素未想她有此举动,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秦清呵呵而笑,罗素故意揉着胳膊,表现痛苦,秦清道,“别装。”

见罗素低着头,身子都卷缩在一起,秦清才慌了,难不成摔伤胳膊了,她赶紧蹲下去查看,被罗素抓住手臂一拉,秦清也摔了,不过,正好摔在罗素的身上。

身贴身,脸贴脸,罗素一动不动。

秦清未注意罗素表情异样,她哎呀一叫,从他身上坐起,打他两拳,“有病,敢戏弄老子。”又打他两拳,但见罗素呆头呆脑的样子,“你怎么了?真摔傻了。”便要去摸他脸,被罗素一手拂开。

罗素坐起来,瞪着秦清。

“你还瞪我?”秦清反瞪回去,比谁眼大吗?最后罗素移开视线,秦清胜了。

秦清哈哈一笑。

“倒水去。”罗素吩附她,秦清就给他这个面子,她来到楼下,听到外面有些吵闹,几个奴仆伸着脖子张望,卡普麦披着件外套跑了出来,“怎么了?”秦清耸耸肩。

卡普麦出去查看,片刻回来道,“听说寨子里出了贼,正在抓贼呢?”

“抓贼?”

“没事,没事,大家都去睡吧。”卡普麦一阵驱赶,又问秦清,“二公子睡了吗?”

秦清道,“睡了。”

卡普麦哦了一声走了,秦清端着热水上了楼,正遇海木过来,“出了什么事?”

秦清将卡普麦的话说了一遍,“海木姐姐去睡吧,没事。”

海木来到内室,见床帐己经放下,“公子睡了?”

秦清正纳闷着,刚不还在吗?她点了点头,“睡了。”

海木离开后,秦清一把掀开床帐,不知罗素又在玩什么把戏,但见床内除了罗素外,竟然还有司马言。

司马言受了伤,一条胳膊都是血,秦清倒吸一口冷气。

“愣着做甚?快去拿伤药来。”罗素吩咐。

“哦。”秦清反应过来,开始翻厢倒柜,“在哪里?”

“左边那厢子。”

“没有。”

“右边那厢子。”

“没有。”

罗素只得亲自去寻,“去打热水,给他清流伤口。”

待罗素找来药,见秦清在脱司马言的衣服,不由得沉下脸,将她一把推开,“让开,笨手笨脚。”罗素亲自动手。

“我自己来。”司马言己是满头大汗,虚弱不己。

“你别动,你自己怎么上药,让罗素帮你。”秦清在一旁紧张的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

司马言道,“有人要杀我。”

秦清一惊,罗素的动作也一顿,他抬头看着司马言,“谁?”

司马言道,“蒙着头,看不清。”

“不是有护卫吗?”

司马言摇了摇头,“不知,没有人。”

“没人?难道是酋长要对你下手了?”秦清惊呼。

“不会。”罗素否认,继续为司马言上药,“若是阿巴秘密处决便是。”

“这难道不是秘密处决?”

罗素道,“阿巴是不会让司马言有机会逃脱的。”

“二公子说的不错。”司马言道,“怕是另有他人。”说完二人互视了一眼,仿佛己经猜到答案。

秦清看了看二人,“你们想说的是......罗布,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罗素冷笑一声,“他有什么不敢做?”

“你们能猜到是他,难道酋长不会吗?他敢忤逆酋长?”

几人听言皆沉默。

大寨,罗傲令人将罗布绑了来,厉声呵斥,“你好大胆子。”

罗布跪哭在阶下,“阿巴,不是孩儿做的,孩儿没有害司马言。”

罗傲道,“不是你会是谁?谁还有能力调走护卫?我不是说过吗?此事暂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下手?”

罗傲负着双手,怒火横生。

罗布跪移两步,“孩儿的确是希望阿巴远离这些秦人,秦人都是些不讲信用的,但孩儿绝没有想过要杀司马言,孩儿岂是不知轻重之人,再说,司马言也是二弟的救命恩人,孩儿更不会这般做了。”

罗傲听言,深深的将这个大儿子看住,他懂孝顺,护弟幼,全寨皆知,他懂大局,全族皆知,七族族老谁不夸奖,但有的时侯,明知不为而为之......是这样吗?

又见儿子眼中的泪水,罗傲皱起了眉头。

“不是他,是我做的。”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朴老大步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75章 又是狗洞 朴老不以为然,解开了罗布的绳子,但罗布却不敢起身。

朴老道,“那秦贼本就不该活,用他正好向巴人换粮食,罗傲,你的寨子不也缺粮了吗?”

罗傲是又急又怒,他紧紧握住拳头,“朴老,我不是说过要想个万全之策吗......”

“你的万全之策,想了这么久不也是没有想出来吗?依我看就不用想了,我帮你来做这个决定。”

罗傲深深吸了一口气,真不知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这个既是他的长辈,又是他的岳父的人。

朴老道,“你不敢得罪秦国,我来帮你,若是他日秦兵来犯,我愿做你先锋,我族所有儿郎,供你差遣,不,不仅是我族,还有其余五部,管那秦兵有多强,到了我们的地盘,也叫他有来无回。”

罗傲听言闭了闭双眼,“朴老,那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怕这怕那,怕秦人,怕楚人,怕巴人,咱们賨人是天生的战士,谁也不怕。”朴老捶捶胸口,见罗傲跌坐在位上,又上前道,“依我说当初你就不该娶那秦国女子,还受秦国的封,引来了秦人,眼红咱们的丹矿,咱们不给,秦人便说是阿慧杀了那秦国女子,以此为借口,来逼你,再说那巴人,与秦国开战,当初你也就该助巴人一臂,你却按兵不动,你以为秦人会记你这个恩吗?你看看,他不照样不卖粮给你。”

“你以为把司马言杀了,巴人就会卖粮吗?”罗傲问。

“当然。”朴老肯定道,“杀了司马言消除与巴人的误会。”

罗傲冷道,“别忘了,巴国己经灭了。”

“国灭了,人还在,秦国灭了巴,这巴郡就是秦国的了?”朴老哈哈大笑,“巴郡做乱是为什么?巴国的太子还活着呢,秦国为什么抓不到他?不都是巴人将他藏起来了吗?那些个老巴族,他们想要复国。”

罗傲冷笑,“巴灭国数十年,秦国势力早己层层参透,往昔,巴人每年一反,如今,数年一反,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朴老不懂罗傲这么说的意义,“不都是反吗?”

罗傲摇摇头,“再隔数年呢?”

“再隔数年?”

“巴必服服贴贴,那么,我们会怎么样?”

朴老想了想,想不出什么来,不耐烦的手一挥,“我管不了数年之后,我只知道,我们现在没有粮,巴人可以给粮,但秦国却要我们的丹矿,这是断我们的生路呀。”

罗傲张了张嘴,想到与朴老根本是说不清楚。

跪于下阶的罗布,这时才敢开口,“阿巴,其实木斯阿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罗傲瞪他一眼,他又不敢再言。

这时,阿奇走了进来,“禀酋长,司马言没有找到。”

“没找到?”朴老诧异,“怎么会找不到?这寨子就这么大,他还飞上天不成?”

罗傲冷哼一声,似有嘲笑。

朴老又问,“每处寨子都找过吗?族人住的地方呢?还有林子里,司马言受了伤,是跑不远的。”

“朴老可别忘了,这是谁的大寨?”罗傲冷言说来,令朴老一怔,却也放不下面子,“怎么?我是你长辈,又是你岳丈,说两句话还不成?”

现场一阵尴尬,罗傲拂袖一甩,进了内室,苏都紧紧跟在身后。

“你......这......”朴老自知自己越权,有些尴尬,朝着罗傲的背影大声喊来,“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阿慧。”

“酋长......”苏都跟在身后“接下来要怎么打算?”

罗傲皱着眉,负着手,走来走去。

苏都道,“事以至此,必须要找到司马言,若是让他回到秦廷,秦国必来指责酋长,就怕他们......“

“我知道,都怪我,该早些做决断,如今只怕是找到了,也无法给秦廷一个交待了,魏氏窥视我丹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送上去的借口,他岂能白白放过,大战怕是避免不了的。”

苏都一惊,“真要开战吗?”

罗傲过了许久才幽幽说道,“除非秦国的客卿能扳倒魏氏。”

苏都明白了,“酋长一直犹豫不绝,是因为在等待秦廷宫变。”

罗傲长叹一声。

寨子开始地毯似的收查,对外宣称是抓贼子,还发动众奴一起寻找,谁能找到或是提供线索皆有奖励,关雎楼成了重点搜查对像。

“怎么办?罗布带着人己经到院子了。”秦清着急不堪。

司马言挣扎着下榻,“这里有后门吗?我从后门出。”

“你这样不被抓住才怪。”

“与其在这里被擒,不如在外被擒,至少不会给公子带来麻烦。”司马言刚走两步,只觉腿脚一软,秦清赶紧将他扶住。

罗素皱起眉头,“救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秦清你带他从后门走,西墙角有一个狗洞,直通后山,你们沿着西南方,大约五百米有一个洞穴,你就藏在洞穴里,他们不敢去搜查。”

“又是狗洞。”秦清也顾不得细问,只点点头,扶着司马言走出屋子,“等等。”罗素又道,“司马言,我们的交易。”

“若公子不变心,我相信秦也不会变心。”司马言道。

秦清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变心不变心,搞得像谈恋爱似的。

秦清与司马言刚离开,楼下便传来脚步声。

“二弟?”罗布笑道。

“回大公子,二公子在寝室。”卡普麦恭敬道。

“还没有起来?”罗布摇了摇头,“我去看看,你们就四处搜查,一定要仔细了。”

“大公子这是......”

罗布道,“昨夜有贼子入寨,为了大家安全,酋长吩咐每一处都必须查看。”

“大兄来得够早呀。”罗素站在二楼栏杆处,笑吟吟的看着罗布。

“原来二弟醒了。”罗布抑起头笑道,“可是为兄将你吵醒了?”

“是。”罗素直言道,“大兄该知道,这关雎楼可不是随便能查的?”

这么一言,那些护卫便不敢动了,怔怔的回过头看着罗布。

罗布笑道,“别胡闹,这是阿巴的意思,阿巴担心你的安危。”

“可我怎么觉得是你的意思。”

罗布脸色微变,但依旧笑着,他想了想,整个寨子己被围住,倒不担心这时有人逃走,于是对卡普麦道,“你去把所有奴仆叫来,我先问问他们昨夜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

“是。”卡普麦离去,有些担心的看了看罗素。

章节目录 第76章 藏身之所 正当罗素与罗布纠缠时,秦清带着司马言终是找到了狗洞,并顺利的爬出了狗洞,在这里二人看到关雎楼,甚至看到罗素与罗布的对峙,隔得如此近,仿佛他们一个转身就能看到二人,二人猫着身子,不敢说话,不敢大声出气,急步前行,直到爬上一处山坡,有高大的树木相隔,才隐去二人身影。

秦清扶着司马言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如何?”

见司马言脸色苍白,喘着粗气,秦清担心他。

司马言道,“无防,挺得过。”

秦清又见他额上的冷汗,下意识的拿出帕子为他拭擦,“我自己来。”司马言接过帕子,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又得谢谢你们。”

秦清笑道,“你,我,小树,你救我,我救你,早就理不清了,就别谢了。”

司马言也笑了。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四处看看,仔细点。”

原来是有护卫收到山里来了,这么快?

二人赶紧躲在一处灌木林中,避开了巡卫。

“走。”

二人不敢有一丝耽搁,一路朝南,下过雨,山路又湿又滑,司马言受伤,行动不便,二人走得艰辛,好在并不远,没一会儿,便见到一个山洞。

秦清突然犹豫起来,“是这里吗?你说他们会不会查到这里来?”

有这个可能,但是......司马言见那洞壁上的刻字,“这里是墓穴,他们不敢进来。”

“墓穴?”

秦清跟着司马言进了洞口,洞很深,很暗,好一会儿,当视线适应这里的光度,才见着洞里放着数多石棺,秦清只觉有一阵阴风吹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赶紧拉着司马言的胳膊,“这里,这里......”说话都打着颤。

“别怕。”司马言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并对着那些石棺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道了一声,“对不住,打扰几日了。”

秦清赶紧学着他的样子,作了几个揖。

“二公子说的应该就是这里。”司马言道。

“你不害怕?”秦清问。

司马言摇了摇头,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靠在石壁上,“不怕,以前行军打仗时,常会依墓地而息。”

秦清哦了一声,将带出来的披风盖在司马言身上,“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你暂且委屈一下,晚一些,我带些吃的和药过来。”

“谢谢。”

“说了不谢了。”

秦清又四下看了看,拾了一些尖石木棍,“没有武器,以防万一。”

司马言笑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个聪明的女子。

“这里不能点火,怕引来护卫,你当真不怕。”

司马言摇摇头。

“若怕了就睡觉。”

“好。”司马言又点点头。

“但别睡太熟,万一他们寻来了呢,你要留个神。”

“好。”

秦清好生叮嘱了一番,“我先回了,你自个儿小心。”说完便要离开。

“秦清。”

“嗯?”

“你也小心。”

秦清笑着挥挥手。

而在关雎楼,罗布己经询问了所有奴仆,奴仆们皆表示,昨夜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罗素负着手,冷眼看着他,“大兄,你说那贼子会不会是躲进你的寨子了?”

罗布笑道,“我己经查过了。”然后又问卡普麦,“所有人都在吗?”

卡普麦寻视一番,“好像,好像还差一人。”

“哦?”罗布看向罗素,“谁?”罗布问。

“秦清怎么没瞧见?”卡普麦问一旁的海木,海木回答,“秦清昨晚当值,现在应该。”她看了看罗素,“在睡觉。”

“这个时侯她还敢睡觉,快去把她找来。”

西兰听到二人说话,眼珠一转,突然开口道,“奴上工前,并没瞧见秦清,她应该不在屋子里吧。”

春巴嬷嬷见她出声,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西兰装着没瞧见,转向索亚,“索亚,你看见她了吗?”

索亚一惊,低声道,“奴,奴......奴今日要做晨饭,所以起得早。”

“那就是没瞧见了。”西兰补充道,索亚不敢言。

“去看看。”罗布吩咐身边的达坤。

罗素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正当达坤走出院子,正遇秦清急匆匆的赶来,她披着衣衫,散着发,一看就是没睡醒的样子。

“听说大家在此集合......为......何......”

罗素见了暗暗松了口气,但她一幅衣衫不整的样子,又皱起眉头,海木赶紧来到秦清面前,帮她理了理衣服,小声道,“大公子搜查贼子,让所有人出来问话,你怎么现在才来?”

秦清无辜,“奴昨夜值夜,实在太困了,一上榻就睡着了,不知道大公子问话,还请大公子见凉。”言毕,赶紧跪了下来。

“你胡说,我明明没有看见你。”西兰道。

秦清眨眨眼,“我,我肚子疼,去了一趟净室才回的屋,你们都上工了,当然没看见我。”

西兰哑然,无法反驳。

罗布笑着来到秦清面前,“既然是在屋里休息,那么身上的泥是......”

秦清道,“适才肚子又痛了,去净室不小心摔了一跤。”

秦清的话引来众奴小声的笑声。

罗布问,“昨晚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秦清装模做样的想了想,“没有什么动静,二公子看书到半夜,奴就在旁伺侯着,什么也没听到。”

这时,一些护卫走了出来,朝罗布摇了摇头。

罗布笑了笑,对罗素说道,“既然没事,为兄就放心了,寨子里己经加派了人手,二弟也不用太担心。”又对卡普麦说,“但凡有什么异常,定及时来报。”

“是,是。”卡普麦点头如捣蒜。

“好生照顾二公子。”罗布说。

“是,是。”

“二弟,为兄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不用。”罗素硬生生的一句话,丝毫不带感情。

罗布也不在意,带着护卫离开,还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秦清那染满泥土的鞋子。

“都散了吧,散了。”卡普麦挥了挥手,众奴散去,罗素看了秦清一眼,秦清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打着哈欠离去,回到住所,秦清躺在床上,迷迷湖湖的睡去,直到黄昏才醒来,急急忙忙的赶去上工,又遇西兰等人回来,二人打了一个照面,各自偏过头去,互不理彩。

“秦清......”索亚喊住她。

秦清道,“这两日值夜,又忙又累的,你早些休息。”边说边跑,一会儿便没影了。

“哟,我还没见过如此着急赶工的。”西兰留下酸溜溜的一句话。

“西兰,春巴嬷嬷叫你。”

“啊?”西兰心知是什么事,心不甘情不愿的又跟着小奴去了关雎楼。

章节目录 第77章 揭穿 “秦清,今早是怎么回事?”

海木在茶室煮着茶,见秦清进来,便出声相问。

秦清目光一转,左右看看,见无人,又在门口探头探脑,依旧无人,然后来到海木身边,刚要开口,又暗忖,此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并非不相信她,而是掉脑袋的事,她不想害人,于是改口道,“我那个来了。”

“哪个来了?”海木不解现代用言。

“嗯......每月的那个,所以肚子痛,难受。”

海木拍拍胸口,“吓我一跳,怪不得呢,平时你都在这里睡,这会儿怎么跑奴院去了。”

“不是怕弄脏了软软的被褥嘛。”秦清嘿嘿一笑。

海木笑着摇了摇头,去柜子里取出一个陶罐,“还有些蜜,泡热水喝,会好些。”

秦清赶紧接下来,“谢谢姐姐。”

海木端上茶水,“你不休息几日?”

“不用了,这么点小事就请假,卡总管还不把我骂死,你劳累一天了,你休息,我去送茶。”秦清接过海木的茶壶出了门。

天终于黑了,秦清将所需物品一一打包,穿了一件披风,将包塞在怀里。

“小心些。”罗素叮嘱。

秦清下了楼,四下无人,便朝后院而去。

西兰被她的姑姑春巴嬷嬷训斥了一顿,心情不悦的出来,一路嘀嘀咕咕,“凭什么说我做事不牢靠?都说一家人好说话,还亲姑姑呢,不帮就算了,还天天骂我。”

西兰十分恼怒,突见前面有一个人影,咦,那不是秦清吗?怎么鬼鬼祟祟的?西兰眼珠一转,便跟了过去,七转八转,便见那人影去了后院,西兰嘀咕一声,神神秘秘肯定不是好事,正要再跟去突然肩膀被人一拍,西兰惊叫一声,回过头来,“海木?”

海木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我刚才看见秦清了,鬼鬼祟祟的,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西兰道。

海木皱起了眉头,“胡说,秦清在二公子屋里伺侯着呢。”

“我真的看见了,刚走过去,你就来了。”

海木沉默片刻,“好了,你快回去吧,要上锁了。”

西兰有些不甘,但也无法,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海木看着通往后院的那条路,那有人影,她伫立片刻后也离去。

秦清出了狗洞一路朝墓穴而去,幸得今晚有月,不至于两眼摸黑,秦清认路极准,走过一次,便能记往,很快到了洞口,她深吸一口气,点起火折子,“司马言,司马言。”她边走边喊,声音发着抖,不害怕是骗人的,这里面全都是棺木呢。

“在这儿。”

司马言的声音传来,秦清顺着声音来到了他的面前,见他好好的,松了一口气,“饿了吧,我给你送饭来了。”

秦清将包裹打开,先拿出一个小陶罐,原来是一只油灯,虽然灯并不明亮,但好歹能识物了,她将油灯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拿出干粮来,“凑合着吃吧,这是两天的吃食。”又将一个牛皮水袋递给他,“哦,还有药,涂抹在伤口上就可以了。”

“谢谢。”

“不用。”

“出来还顺利吧。”

“顺利。”秦清道,挨着他坐了下来,又四下打量一番,“要是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估计早被吓死了。”

司马言轻声一笑,“你连白虎都不怕,还怕这些做古的人吗?”

秦清道,“那不一样,这不能比的,白虎凶恶是看得见的,而这棺木里的人,咦”秦清打了一个寒颤,“虽然知道他们己经死了,但还是会起鸡皮疙瘩,哦,对了,他们为什么不埋在地下,偏偏葬在洞里?不是都说入土为安吗?”

司马言道,“入土为安是中原人的说法,賨人的棺木一般是葬在洞穴,不同的氏族有不同的墓穴,还有一些賨人也将棺木悬挂在悬崖上。”

“悬棺。”秦清记得史书上有记载。

“是。”司马言道。

“还是埋在土里好,至少不会吓着人......还是别说这么瘆人的话题。”秦清赶紧打了打自己嘴巴,看向司马言,“忘了告诉你,你在这里的消息应该是传出去了,你的人什么时侯会来?”

司马言道,“从县廷到这里有两日水路。”

秦清算了算时间,“这么说,就是快了。”

司马言点点头。

秦清掩示不住的喜悦,又说出心中疑问,“若罗傲不放人呢?罗傲是个优柔寡断仍,如今你被追杀,明摆着是有人逼他反秦,若他真的反秦......”

司马言看向秦清,“若我死了,他或许会,但我还活着。”

秦清道,“幸亏你没死。”说着又噗嗤笑了起来,“你回到秦廷,一定要将罗素的事上达给秦王,一定要说服他支持罗素,让他当上少主,这样我的日子也好过些,等熬过一年,我就自由了。”

秦清想想那个时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画面就是如此诱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熬过一年?”司马言不解,“何意?”

“这个嘛......”秦清挠挠头,“我不是没有身份证吗?就是户籍,小树说,没有户籍是不能随便乱走的,被抓住会送往做苦力,所以我与他约定,做奴一年,一年后他给我办一个户籍。”

“为何一年才办?”

“他不是没权没势嘛,他当了少主就有权了,所以呢我现在先入奴籍,然后再转为庶籍。”

司马言听言沉默片刻,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了?不对吗?”秦清觉得他眼神之中的异样。

“这......”

“这什么?“

“其实......”

“其实什么?”秦清追问,司马言实在不知该如何解说,“你不是秦人,应当不知秦人的律法。”

“对呀,不清楚。”秦清眼珠一转,“难不成小树在骗我?”

“不,不。”司马言道,“他说得很对,没有户籍在秦国寸步难行,不过秦国还有一个法规,秦国地广人少,很是欢迎各国人士定居秦国,战乱时分,各国人流落到秦国的也很多,对于这些外国来的人,专门有“徕民”法,他们可以直接入秦国籍,在县廷申请即可,入籍后被称为新秦人,不仅给土地,还可免祖孙三代的摇役,赋税。”

什么?司马言的话对于秦清来说犹如一道响雷,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是说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入奴籍?直接去县廷申请秦国籍即可?”

司马言见她神色,补充道,“当然,也要核实身份,以防奸细,凶犯。”

“这么说,小树真是在编我了?”

“也......不然,他毕竟是賨人,或许不是很清楚秦国的律法。”司马言这话说得有些没底气。

秦清嗖的站了起来,愤怒道,“我就知道这事透着古怪,好一个罗素!”

章节目录 第78章 争吵 秦清回到关雎楼,罗素还在等着她。

“都送了,司马言现在如何?”罗素迫不及待的相问,但见秦清神色严峻,“怎么了?难道被发现了?”

秦清将那披风解下一丢,冷眼看着罗素,“你有没有什么骗我?”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罗素一怔,“骗你什么?”

“你还给我装。”

“装什么?”

自秦清离开,罗素便一直着急的等侯,见她平安归来,才能松口气,未料她却这个态度,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依罗素的脾气不生气才怪。

秦清道,“我的卖身契呢?”

“嗯?”

“还给我。”

罗素这才明白,心中咯噔一跳,但面上却掩示得极好,“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那契约在总管处保管着呢。”

秦清“呸”了一声,“秦国有“徕民”法,我明明可以去县廷申请外来人口,明明可以获得秦国的户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骗我来这儿,骗我签了卖身契。”

“谁告诉你的?司马言?”

“是不是有这回事?”秦清逼问,满脸的委屈,她是这般信他,他却这般骗她。

罗素一时哑然,却也不甘示弱,“是你自己说要来我家住一段时间,是你求我的。”

“我?”秦清好像说过这样的话,“那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去。”

“所以我收留你,不对吗?”

“可我并没有说过要成为你的奴隶,再说了我不了解你们这儿规矩,你为什么不据实相告。”

罗素扬起头,“我那知道什么“徕民”,在我们賨人这里,要么是奴,要么是主,要么就去山里挖矿,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你?”一句不知道,就推得干干净净,秦清瞪着他,双眼通红,不知不觉眼眶畜满泪水,罗素真是慌了,咬唇道,“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

秦清愤怒的一抹眼角,转身离去,但今日是她值夜,她也不能真的走了,只到屋外,站在栏杆处一言不发。

罗素心情慌乱,接着是恼怒,最后是愤怒,他生气的将几案踢翻,原以为秦清会进来收拾一片狼藉,然而秦清不为所动,罗素跳上床,蒙头大睡,又猛的掀开被子,坐在床上,瞪着那抹身影。

她还对他发脾气,凭什么?罗素心想着,他收留她,她不应该感谢她吗?她以为那秦国户籍这么好入吗?她以为随随便便去县廷申请就可以了吗?

蠢货。

罗素心里骂着,却忍不住频频朝她看来。

“我渴了。”他朝她大声喊。

“我饿了。”他又朝她大声喊。

最后不得不起身来到秦清身后,张了张嘴,突然秦清转过身来,“我不是你妈。”

罗素一怔,秦清抬步就走,罗素一把抓住她,“你本来就不是我母亲。”

秦清气得翻白眼,甩开他的手。

“你去哪里?”

“管你屁事。”

“我错了。”

“你没错,是错了。”

“我没有骗你,我不知道。”罗素再三说明,“先生虽然教过我一些中原的知识,但也并不详细,而我从没有出过寨子,又怎么那什么法规?”

秦清不理他的解释,己从他身边走远。

罗素站在原地,也是眼眶畜满了泪水,“你就这样丢下我了吗?”

而她的身影己然不在了。

罗素怔怔的,失落的神色让他手脚无措。

她真走了?

他一动不动,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臭小子,我就当你不知道,虽然这很值得怀疑,但事己至此,我现在又能去哪里?”

那个影子又突然出来,秦清去而折返。

罗素还是怔怔的,一动不动,直到秦清站在他的面前。

“我这人很讲义气,现在对你而言正是关键时刻,我就好人做到底,等你当上了少主,我才离开。”

原来她还是要走。

“怎么,还不愿意?”秦清皱起了眉头,她可是下了很大决心说服自己留下的,其实嘛......她的确没地方可去,不过,造成这样的结果自然是罗素这臭小子。

“好。”罗素赶紧说道,“只要你能留下来。”

罗素松了口气,秦清也松了口气,若他真的放任她走,这台阶又该怎么下?

秦清清了清嗓子,依旧虎着脸,“那么你可还有什么事是骗我的?”

“没有。”罗素摇头。

秦清嗯了一声,“好吧,暂且相信你,现在,立即,马上回床上睡觉。”秦清发号司令。

罗素微微一动,“司马言......”

“他很好,伤势也没大碍,他说从县廷到这里的水路有两日,估计着他们快来了。”

罗素缰硬紧张的身子这会儿松驰下来。

“不过......”秦清问,“若你父亲执意与秦为敌呢?又或是秦国不愿意支持你呢?你这般偷偷与秦联系,算不算是通敌?”

罗素瞪她一眼,“阿巴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秦国......”其实他也不能确定,但他确信司马言,“秦廷一定会答应的。”因为他所付出的可不是一般的代价。

“你与司马言一样,都对秦国这么有信心。”秦清呵呵两声,“既然如此,我也不便说什么,所有结果,就等数日之后了。”

*

次日西兰来到大公子寨所,踌躇犹豫,徘徊不前。

她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吊楼,及楼上梁木雕刻的精致花纹,一时恍然,她的家,她曾经的家,在一夜之间被大风吹跨,木斯阿巴,阿涅及弟弟皆被房梁砸中而亡,从此,她跟着断了腿的阿巴以山洞为家......直到姑姑带她离开,她发过誓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昨夜她一夜未眠,姑姑不给她这个机会,那么她自己就来创造这个机会。

西兰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而罗布正在为没有抓住司马言而焦虑,巴扎道,“想不到朴老身边的人竟如此没用,让一个受过重伤的人跑了。”

罗布道,“是我们小看了司马言,还真不愧是司马家的人,当年司马错攻打巴,蜀,可是让巴蜀人闻风丧胆。”

巴扎道,“寻了这么久,都没有寻到他的踪影,难道真的逃出寨了?”

罗布突然想到秦清那双沾着泥土的鞋子,“怕是罗素将他藏了起来。”

“关雎楼也寻了,的确没有他的踪影。”

正在这时,有奴来报,“禀大公子,关雎楼有一奴求见。”

“关雎楼?”

罗布与巴扎互视一眼,“让她进来。”

片刻,西兰忐忑的走进了寨子,罗布端正坐在几案后,脸上永远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79章 被抓了个现形 秦清与罗素闹了一通脾气,过后,秦清也不再提及,并非她气量大,而是事以至此,再追责也没有必要了,司马言对她说,或许罗素并不知情,其实她是愿意相信的,在她与罗素因盗麦被抓,紧接着去了矿场,事发突然,她便是知道有这么一条法规,怕也是说不清楚,对这些古人而言,她本就是一个身份不明之人,她怪不得谁。

这样想,也不再计较种种,到是罗素,生怕她还在生气,时常偷偷拿眼瞟她,秦清装着不知,暗忖,让他愧疚正好。

罗素愧疚吗?其实不然,他觉得能让她留下,这点小计量又算什么,她十分在意奴隶的身份,只要她以后对他忠心耿耿,他定不会亏待了她。

转眼两日己过,秦清着摸着司马言的食物吃完,决定今晚再去送一趟,与上次一样,秦清早早备好吃食,对厨房只说二公子想吃便是,还让罗素拿出一件衣衫来。

“为何要拿衣衫?”罗素有些不愿意。

秦清道,“山上凉,你看这天,像是又要下雨了。”

“你到是替他想得周到。”

秦清道,“我是为了谁?”

“希望你别忘了我才是你主子。”

秦清瞪着他,“你再说一次。”

罗素也瞪着他,却不说了,但目光丝毫不示弱,秦清自讨没趣,觉得跟小孩在一起,自己也变成小孩了,她三两下将东西打包,抱在怀里,就要出门。

“小心些。”罗素忍不住叮嘱,“早去早回。”

夜比前日更暗了些,原来是没有月亮照明,秦清又不敢点灯,只好摸黑前进,那里知道身后跟了一个尾巴。

那尾巴也嫌天黑,左拐右拐的,突然就不见秦清的身影,着急不堪后,直接朝后院而去,果然,秦清在这里,为了防止再跟丢,尾巴直接现身捉人。

“来人呀,抓贼呀,来人呀,抓贼呀。”

秦清一惊,始料未及,至怀里的包袱落在地上,那人立即拾了起来,“果然是贼。”

秦清一听声音,西兰?便要逃跑被西兰紧紧抓住。“来人呀,来人呀。”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然后,关雎楼灯火通明,秦清懊恼的拍拍头。

“贼?贼在哪里?”

卡普麦带着两个男奴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接着是春巴嬷嬷,及众奴,最后是罗素,海木等人,当他们看着院中的秦清与西兰时,皆是一惊。

秦清好生后悔,怎如此不小心,又暗忖着,司马言要暴露,怎么办?怎么办?

谁知,还未等她想好怎么开口,西兰抢先道,“卡总管,深更半夜,秦清出现在这里,怀里还塞有这个。”

秦清愣愣的看着西兰。

西兰得意洋洋,将她的包袱展开,“前两日奴便见她鬼鬼祟祟,近日寨里闹贼,奴觉得她就是那个贼。”

众人看去,包袱里了除了一些吃的,还有衣衫。

她当她是贼?

秦清眼珠一转,便低下头去,决定先不开口。

“这......怎么回事?”卡普麦看向秦清。

秦清不回答。

西兰道,“还能怎么回事?定是偷了东西准备藏起来,正巧被奴遇见了。”

卡普麦问,“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秦清还是不回答。

西兰道,“食物是吃的,衣衫是穿的,真不要脸,这衣衫是......二公子的,她还偷二公子的东西。”西兰又来到罗素面前,“二公子?”

罗素突然一个巴掌打在西兰脸上。

西兰怔住,春巴嬷嬷立即上前,拉着西兰跪下。

但听罗素道,“混账,这些都是我赏赐给她的,你觉得不妥吗?”

罗素的话令众人面面相觑。

只因一直以来,罗素对奴仆们的苛刻,对秦清更是几次惩罚,又为何会赏赐?连卡普麦都瞪大着双眼不解的看着他。

西兰自然也未料到这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都是奴教导无方,才令西兰如此没大没小,望二公子恕罪。”春巴嬷嬷为西兰求情。

“没大没小?”罗素斜眼看着春巴,“质疑主子这样的大罪,怎么在嬷嬷嘴里便成了没大没小了?”春巴一惊,将头低得更低。

一直以来,罗素不喜春巴众人皆知,因她是如夫人所派,春巴也知自己身份,极少往罗素跟着凑,去讨不快,罗素几次欲抓她的错处,皆不得,此番好不容易有了小小把柄,依罗素的性子又岂能放过。

“你们姑侄俩在我关雎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小的不懂规矩,老的也不懂规矩,我关雎楼岂能要这样的奴才。”

春巴不敢言语,卡普麦想上前为春巴说话,被罗素一个厉眼吓住。

“到是我要问问这奴,深更半夜,你是为何会出现在关雎楼的后院?卡普麦,今夜是她当值吗?”

卡普麦结巴道,“......不是......”

罗素冷哼一声,“难不成.....她是我阿兄寻找的那个贼?”

剧情反转,众人所料不及,与那贼子挂勾,谁也不敢出声,西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不是,二公子不是这样的。”她急着争辩,有些语无伦次了。

秦清暗吐一口气,心道,好险好险。

罗素的目的不仅仅是为秦清解围,更想借此将春巴赶出关雎楼,这是她自己撞上了,怨不得别人,春巴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

“来人呀......”罗素就要吩附将人押下去,西兰见此,仿佛想到什么,又不要命的开口道,“禀二公子,是奴的错,奴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罗素挑了挑眉,“原因?”

“是,是。”西兰急道,“前两日奴无意中撞见秦清在后院鬼鬼祟祟,但那时奴跟丢了,此事,海木姐姐可以做证。”

海木一个激灵,看了罗素一眼,“奴的确见过西兰在后院,却没有看见过秦清。”

罗素唇角一勾,手一挥,“带下去。”

“二公子。”西兰大喊道,“那以后,奴就怀疑秦清,时常监视她,就在今日清晨,奴见她将一包东西藏在了她的住所,奴更是怀疑,无奈没有证据,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这才半夜留在此地,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拿的什么......”

“放肆。”罗素打断西兰的话,“我说的话还不够明白吗?”

“二公子可以去搜寻她的住所,她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你们还愣着做甚?”

“二弟。”正在这时,罗布带着几个护卫走了进来,“听说关雎楼闹贼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弄巧成拙 但见眼前一幕,不由得诧异,“怎么回事?”

西兰见此,立即跪移到罗布面前,“大公子,秦清她藏有东西在住所。”

罗素走上去,狠狠踢了西兰一脚,西兰捕倒在地,又匍匐着直往罗布身后躲。

“二弟为何发这么大的火?”罗布手一抬。

“刁奴嚣张。”罗素道,“阿兄怎么来了?”

罗布哦了一声,“有巡卫说这边有动静,为兄不放心二弟,便亲自过来看一看。”

“无事。”罗素道。

“既然有贼子出现还是问清楚得好。”罗布问西兰,“将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是。”西兰不敢看罗素,低着头道,“这几日,寨子闹贼,奴觉得秦清鬼鬼祟祟是以跟踪她,适才奴见她提着包袱出来,奴误以为她偷了二公子的东西,不知,这些东西是二公子赏赐的,但是奴敢肯定,她的住所里还藏有其他的东西,还望大公子明查。”言毕,深深的跪拜了下去。

秦清此刻己是心惊肉跳,她的住所何时藏有东西?为何西兰一口咬定?突然而来的不安让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朝罗素看去,摇了摇头,示意并无藏任何东西。

“既然如此,那么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罗布轻描淡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兄,此乃我关雎楼之事,不该由阿兄来插手吧。”罗素阻止。

罗布笑了笑,“此言差矣,为兄负责整个寨子的安危,发现了可疑之人,怎么就不干为兄的事呢?”言毕,令达坤带上西兰,秦清,一同去住所。

一路上,秦清百思不解西兰的用意,不过,罗布真的在她房间搜到一个玉器,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包括罗素。

“带下去。”

秦清急辩道,“不是我拿的。”

“慢着。”罗素回过神来。

“二弟还要护着此奴吗?”罗布沉下脸,显得此事十分严重,“这是祭祀用的玉器,盗取是大罪,二弟有什么话可到阿巴面前去说。”

言毕,不再理会众人押着秦清离开。

然而,罗布回到自己的寨子并不开心,反而生气的将奴仆递来的酒掀翻在地,他可从来没有发过这样的脾气。

“蠢货。”

他低骂一声,“把那蠢货带来。”

西兰满以为立了功,一直侯在罗布寨外,暗忖着,这番定能来到大公子身边伺侯了,即便将来没有什么名份,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西兰,大公子唤你。”

“是。”

西兰没有听出达坤声音的不屑,满怀喜悦的随着他进了屋,见洒落在地的酒器时,西兰的心才咯噔一跳,规规矩矩战战兢兢的施了一礼,“大公子。”

罗布本是背对着她,闻言转过身,缓缓朝她走去。

西兰只觉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她闻到了一股幽兰之香,顿时又神丝激荡,片刻,头顶一片阴影洒下,下颌便被抬起,她不得不抬起头来,见大公子温和的笑脸,不由得嘴角微微一勾,一幅痴迷之态。

“为什么不跟着她去了何处?”罗布轻问。

“嗯?”

“我不是告诉你,不可打草惊蛇吗?只须好好跟着她便是。”罗布又问。

西兰回答道,“奴是跟着她,但天色太暗,奴怕与上次一样跟丢了,让她逃走。”

“所以,你就引来了所有的人。”

“是......”

话还没有说完,罗布拂手一挥,一个巴掌落在了西兰的脸上。

西兰啊的一声,瘫倒在地,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大公子?”

罗布随即变了脸色,哪里还有什么温和的笑容,而是一双杀人的目光。

“奴,奴......”她不知道自己错了那里。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那里,罗布是想用她找出司马言的藏身之所,然而,没有成功。

罗布反倒“有苦不能说。”的苦涩,不由得自嘲一笑,西兰更是糊涂了。“奴,奴帮大公子抓到了贼人。”

罗布从达坤手里拿过那块玉器,“你是指这个?”

“是。”

“你果真见她拿的?”

“是。”

罗布把玩着玉器,过了片刻才问,“你知道我要寻什么样的贼子吗?”

西兰摇了摇头,“奴不知,奴见大公子为寻贼子十分辛苦,想帮大公子,抓到了贼子,在酋长面前大公子也是立功一件。”西兰说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罗布看着她那娇羞的样子,那里不明白女子的心思,但心里却鄙视得厉害,“哦,原来如此。”罗布又朝西兰伸出手,西兰一怔,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上面,在触摸那一瞬间,西兰满面通红,罗布将她拉了起来。

“嗯,好,你先回吧。”

“回?回哪里?”西兰问。

罗布看她一眼,“自然是关雎楼。”

西兰一听又“咚”的一声跪下,“大公子,奴不能回,奴回去了,二公子他,定饶不了奴。”

罗布啧啧两声,再次扶起她,“没有的事,二公子虽然脾气坏些,但心眼并不坏,再说了,你并没有做错事,你帮着关雎楼找到贼子,他还要感激你呢。”

西兰拼命的摇头,求道,“大公子,求你......”

罗布道,“你别怕,你姑姑不是还在那里吗?再说了,有我呢,有什么事你尽管来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委屈的。来人,送西兰回关雎楼。“

“大公子,大公子,你曾答应过奴的......”凭西兰如何相求,西兰仍被带出了寨子。

“公子,秦清为何要偷玉器?”待西兰离开,达坤好奇问来。

巴扎在一旁道,“不见得是秦清所为,怕是西兰故意陷害。”

“嗯?”达坤惊讶,“那她这么做......是因为大公子?”

巴扎不屑道,“一个小小奴婢也敢算计到大公子头上了,真是自不量力,就让她回关雎楼,让二公子来收拾她,若是能加深如夫人与二公子的矛盾就更好了。”

罗布听言,勾唇一笑,巴扎所言正是他所想。

“那么秦清呢?”

罗布想了想,“她有这个把柄在手上,若她知道盗玉器是死罪,不怕她不说。”

章节目录 第81章 威胁 秦清没有想到自己有这般硬气,面对对方的威胁,恐吓,甚至鞭打,她能把牙关咬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吐露。

“我没有偷东西。”

反反复复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不是她誓死护着司马言,而是护着自己的尊严。

罗布来到狱室时,便见她被吊在木桩上,身上鞭痕累累,罗布怒斥狱卒,“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狱卒惶恐,“此罪奴什么都不肯招。”

罗布沉着一张脸,“给她点水喝。”

有人端来清水,喂秦清喝下,秦清有了意识,这才抬起头。

“把她放下来。”罗布又吩咐。

秦清被放在地上,罗布走上前,拿来帕子为她擦脸上的血痕,汗珠。

“好好一个女子,这是何必?”他是说给她听。

秦清近距离看他,才知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温润如玉中又带有一份英气,以现代社会的眼光,便是混血的美男,是何等的迷人。

但带刺的玫瑰,带毒的罂粟都是让人避之不及。

“你可知偷盗玉器是死罪,是要被当成祭品的。”罗布并没有吓她,说的是实事。

秦清扯了扯嘴角,“我没有。”

“但是玉器就在你的屋内发现。”

“我不知。”

秦清有气无力,又垂下脑袋,或许她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罗素警告过她,连他的性命都处在危险中,何况是她,秦清终于明白,罗素为何三番五次对她责罚,她曾认为,他的这番举动可笑,现在想来一点都不可笑,可笑的是自己,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这些古人。

鞭责只是最简单,最轻的刑罚,狱卒告诉她,最严酷的车裂,腰斩,袅首,还分别给她做了详细介绍,说这都是中原人发明的,用在她身上正合适,谁叫她是东周人呢。

“你可知怎样才能做成祭品?”

未想又来一个罗布来告诉她这个时代的酷刑。

“就是把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献给神灵。”

秦清听言只觉五脏六肺都要吐出来,见着她脸色的苍白,罗布宛尔,“如何?”

“什么?”

“司马言在何处?”

秦清又抬起头,“不是在神庙后的小屋吗?”

罗布似笑非笑,看她半晌,“看样子,你是真的不在乎这条命了。”

“我的命,我当然在乎。”

“那么就说出来。”罗布抬起她的下颌,“此事本与你无关。”

秦清淡道,“的确与我无关,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罗布的笑容渐渐消失,但他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再为她擦了擦汗水,“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也是个运气好的,你能与我二弟平安归来......如今看来,是我看走眼了,原本还想着二弟对你不好,你可来我寨里,现在也怕是没有必要了。”

罗布说完,缓缓起身,将手上的帕子扔在了地上。

“来人,将此奴押往神庙,冒犯神灵者,该死。”

与之同时,罗素正在大寨,要求见酋长。

罗傲得知了原由,在寨内避而不出,罗素便要向里冲,被阿奇拦住,于是罗素长跪在寨外,引来外人诸多猜测。

“司马言真被他藏起来了?”罗傲问。

苏都道,“二公子只说他那女奴是被冤枉的,未提司马言。”

罗傲哼了一声,“这么说是为了一个女奴?”罗傲摇摇头,他岂能相信。

苏都道,“那女奴是随二公子归来的,想必对二公子而言意义不同,至于司马言,老奴觉得或许与二公子没有关系。”

罗傲瞟他一眼,“你也相信?没有关系,会三天两头让人送东西过去?你就是爱护着他。”

苏都便不好说什么,顿了片刻,“若真被二公子藏起来了,酋长又要做何打算?”

罗傲叹气一声,“这箭己在玄上,是发还是不发?司马言在我寨之事,要想瞒着六部是不行了,过不了多久,巴人也会知道,只盼着,他们能早些......”罗傲话说一半,随即问来,“那奴现在如何?”

苏都道,“大公子正在严加拷问呢。”

罗傲脸色一沉,“去告诉大公子,就说......”说什么呢?现在的他是有话不能说,心中太多的无奈,又有谁能明白。

正在这时,有奴来报,大公子带着罪奴去了神庙,要在神庙面前施刑。

罗傲一惊,便要走出寨子,又停了下来。

“酋长?“

“去把阿奇叫来。”罗傲沉声吩咐着。

罗素也得到消息冲到了神庙,但见高大的柱子上绑着的不正是秦清吗?顿时火冒三丈便要冲上去救人,罗布早己发现了他,让达坤将他拦住。

罗素身边除了两个护卫,其实就是两个男仆,连护卫也算不上,再无他人,他不像罗布那样有自己的亲卫,他就是养在笼子里的鸟,好吃好喝的供着,什么权力都没有,除了发点脾气,他还有什么?

“二弟,你这是做甚?”罗布来到罗素面前,假意十分为难的样子。

“你对她做了什么?”罗素怒斥,只因见秦清伤痕累累,他愤怒,又感到那般无能为力。

“能做什么,无非是问她还有没有同伙,还有没有再偷其他东西。”

“不是她。”罗素大喊。

“你我都是亲眼所见,又有证人,怎么能不是她?这样的奴二弟还要为她说好话?”罗布故作惊讶,“为兄没记错的话,二弟好像并不待见此奴,为何又要赏赐东西?”罗布啧啧两声,又沉下声来,“媚惑的奴更该死,为兄是为二弟着想。”

若说眼神能杀人,罗布一定死于万箭穿心,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他也只佩服他了,罗素心里何尝不明白,罗布要的是什么,他,秦清,司马言三人相携归来,不管他怎么做,罗布都不会放过他们,先是司马言,如今是秦清。

罗素双眼通红,也明白他是逼他,用秦清来逼他,“罗布......”顾不得大哥,阿兄,兄长这些称呼,他终究学不会他那套虚情假意,曾经他虚情假意的对他好,处处顺着他,帮着他,“你是阿巴的嫡子,所有的人都该听你的。”

“你是罗氏的嫡公子,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因为这些,他的“纵容”,他更是无法无天,唯我独尊,得到的不是族人的尊重与拥护,渐渐的他失去了什么,如今才明白。

“你究竟想要什么?”

何不打开窗户说亮话。

罗布笑了,从他脸上罗布看到了愤怒与仇恨,他走近他,在他耳边小声道,“二弟,这就对了,你恨我如斯,又何必装着相喜的样子,你别扭,其实为兄也别扭。”

罗素气得咬牙切齿,又能耐他如何?

“你想成为少主,我给你就是。”罗素直言

“呵呵......”罗布低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不能见杀戮 “少主......你太小看了我,我的二弟,你的眼里难道只有少主二字吗?”罗布拍拍他的肩,顿了片刻,“当然,这个位置也只能属于我。”

罗布的话令罗素震惊,不仅仅是少主之位,他想做什么?

“所以,你担当不起这个大任。”罗布瞟了瞟不远处的秦清,“你想救她是不是?”

罗素顺着他的目光,朝秦清望去,正巧秦清看了过来,二人目光相遇,他心猛的一紧,她的脸色十分不好,仅仅一晚,她仿佛瘦了一大圈,她的目光深幽,罗素读不懂是什么意思。

“那么现在只要你能告诉我司马言在哪里,我就放了她。”罗布看清了他眼中的慌乱与担忧,是以,这才以秦清来威胁他。

“我不知道司马言在何处。”

“达坤,施刑。”

“你容我想想。”罗素紧紧抓住罗布的手,罗布笑了笑,“一刻钟。”然后,将他的手轻轻拿下。

这一刻钟即漫长又短暂,他自然不在意司马言的性命,然而,他与他的交易,他可以帮他与秦廷获得联系,有了秦廷的支持,他就可以成为少主,这是母亲的心愿,继承了酋长,便可以把母亲带回故土,他也不甘心,不甘心屈于罗布之下,若他不是少主,那么他的命难保,更别说护着秦清了。

他要如何择选?

罗素再次看向秦清,秦清虽未听到他二人的谈话,但也能明白罗布对他说了什么,他的矛盾与纠结,他的无措与无奈,一一看在秦清眼里。

真是可怜了他,秦清这般想着,不管他做如何选择,她都不会怪他,他才十三岁而己,能有什么万全之策,但她也怕死呀,秦清偏过头去,不想让罗素看到她眼中的泪花。

与之同时,一支暗箭己悄然搭在了弓上,只等着那一刻,长箭出弦。

“怎么还没有想好?”罗布笑道,“也是,一个奴婢的命又算得了什么。”罗布抬起了手臂,同时一把斧头己经架在了秦清的脖子上,只要他一挥手,秦清的人头自然落下。

冰冷的刀刃让秦清身子一颤,她感到了死亡的临近,她并非大义禀然的人,但让她就此去害另一个人的性命却也做不到,秦清闭上双眼,任泪水流下。

而罗素紧紧的握着拳头,狠狠的瞪着罗布,紧张的嘴唇颤抖,那一个“好”字就要脱口而出。

“大哥哥。”

正在这时,罗泊突然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罗布诧异。

罗泊看了看木桩上的秦清,“大哥哥在做什么?”

“处治一个奴婢。”

“大哥哥是要杀了她吗?”

罗布轻笑一声,“她犯了罪,为兄是按规矩办,你来这儿做什么?天气凉了,若受了寒,阿涅又要担心了。”

言毕,便令左右奴仆送罗泊回去。

听罗泊道来,“我来神庙是为阿涅祈福的。”

“哦?”

“阿涅病了。”罗泊低下了头。

“病了?”罗布惊讶,“什么病?前两日我去看望阿涅不是好好的吗?”

罗泊道,“旧疾,大哥哥,这几日你别处治这些犯了罪的奴仆好吗?大巫说过,有血腥会冲撞病人,病人便不会好,等阿涅病好了,大兄再惩罚他们不迟。”罗泊期盼的眼神看着兄长,乞求着。

“这......”罗布一怔。

这并非没有先例,前几年如夫人曾大病过一场,大巫也说过这样的话,后来酋长赦免当时的死囚,果真,如夫人的病有了起色。

见罗布犹豫,罗泊便要起身相跪,被罗布赶紧扶住,“阿弟孝顺,为兄又岂能不成全,好,为兄答应你,为兄现在就随你一起去看望阿涅。”

罗泊一喜,“谢谢大哥哥。”

罗布逐吩咐将秦清押回牢里,他来到罗素面前,但见他脸上的松驰的表情,不由得嘴角一勾,“二弟可随我们一道?”

罗素道,“我一向不得阿涅待见,怕阿涅见了我病情会加重,我还是不去的好。”

“阿涅良善,见你去,一定会高兴的。”罗布继续。

罗素冷冷一笑,“就请阿兄带我向阿涅问安即可。”

罗布也不再勉强,随着罗泊一道离开,背过身去的罗布脸色十分难看,当是心有不甘,可此番,他又不能弃如夫人的病而不顾。

与之同时,那支躲在暗处的长箭也悄然退走。

话说,如夫人的确有些身子不适,并无罗泊说的那么严重,罗布从如夫人处归来十分气恼,“是巧合还是?”

巴扎怀疑,“巧合倒也罢了,若是二公子找的三公子,老奴就想不通了,二公子对如夫人母子一向不待见的。”

罗布沉声道,“如夫人是,罗泊却不一定。”

“这......”

“却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罗布在巴扎耳边小声数语,“不管是与不是,要让如夫人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做了什么......”

如夫人这边很快知道了详情,惊鄂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春巴嬷嬷道,“那日老奴只知二公子去找酋长求情了,未想他还去寻了三公子。”

如夫人生气的将手上东西一扔,“三公子身边的人都是怎么做事的?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了吗?”

雍尼嬷嬷十分愧疚,春巴嬷嬷赶紧道,“是二公子太过狡猾,望夫人不要责怪雍尼嬷嬷。”

如夫人叹道,“我并非责怪于你。”雍尼嬷嬷道,“是老奴的过错......”

如夫人又摇摇头,“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就那么稀罕关雎楼的人?”如夫人撑着额,越说越气恼,她站起身,想了想,吩咐雍尼嬷嬷,“以后不管是谁来见三公子都要来报我,还有,天凉了,不能让他出院。”

“是。”雍尼嬷嬷本想说什么,但见如夫人的态度,便将话咽了回去。

“春巴,你先退下吧。”

但春巴嬷嬷却犹豫着,“还有何事?”

春巴磕头道,“望夫人救救西兰。”

“西兰?”如夫人诧异,“你是说你的那位侄子?”

“是。”

“她怎么了?”

春巴嬷嬷便将西兰如何得罪罗素的事说了,“如今西兰受了二公子鞭刑,还被关在水牢里,奴怕,她的命不保。”春巴声音哽咽,如夫人听言皱起了眉头,“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只因她指证了那个奴?”

“是。”

如夫人道,“此奴是与罗素一起从外面回来的,罗素定会偏袒于她,你的侄子我略有所闻,并非一本份之人。”

春巴泣道,“老奴知道西兰不安份,所以这才一直放在身边,却未料她还是......是老奴的过失,但她毕竟是老奴的亲人,老奴不忍心见她就此丧命,望夫人成全。”言毕,又深深的拜了下去。

如夫人道,“你知我对关雎楼的事一向不过问,再说了,我去向西兰求情,怕是西兰的命更不保。”

春巴听言一下子瘫倒在地上,雍尼嬷嬷扶起她,“别人不知夫人与二公子的关系,你还不知吗?”

春巴面露绝望之色,“嬷嬷......”

“你先回去,我想西兰不会有性命之忧,秦清还关押着,若西兰死了,岂不坐实了她的罪名?二公子要救秦清应该会考虑到这些。”

确也如此,春巴嬷嬷不会想不到,她平静了一番心情,对如夫人拜了拜,方才退去。

“雍尼,你说那位秦清真的会去偷神庙的祭品?”还未待雍尼嬷嬷回答,如夫人又摆摆手,“罢,此事与我何干,对了,大巫什么时侯回来?她说要为阿宝请医,不知请来没有?”

如夫人有些没落的踱到窗前,“请了这么多医者都看不好......”

“天下名医很多,这个看不好,还有下一个。”雍尼嬷嬷劝慰道。

“若都看不好呢?”如夫人目光幽远的看着远方,想起了医者说过的话,此子怕是活不到成年呀......她紧紧握着双手,指甲掐进了手掌里。

“夫人这是何苦?”雍尼嬷嬷赶紧拿出丝帕拭去手上的血迹。

“雍尼,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阿宝,若有一天阿宝不在了,我也......不会苟活下去,一个母亲不能为自己的儿子讨回公道,那么这个母亲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夫人......”雍尼嬷嬷听了这话,心碎的跪在地上,却是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二人却不知,门口站着的罗傲将这些话听了个全部。

章节目录 第83章 秦国来人了 罗傲沉默片刻,正要走进屋子,有一小奴急急赶来,在苏都耳边小声低语,苏都上前道,“酋长,大巫回来了。”

罗傲顿了顿,转身离去。

回到主寨,大巫己侯了片刻,罗傲屏退左右,连苏都也避到门外,大巫施礼后递上一封秘信,罗傲看了信,毁之于炉中,“大巫告之尊使,他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大巫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声道,“是。”

“大巫此行辛苦,先回帐休息吧。”

大巫道,“此番之行,属下还带回一位医者,可给三公子治病,此医者医术高明,善长针灸。”

“有劳大巫,但罗泊的病也只有听天由运了。”罗傲叹了口气。

大巫道,“但凡有一丝希望,酋长都不可放弃。”

罗傲点了点头,“如此,就让此医去看看,若真有效,定当重赏。”

“是。”大巫顿了顿,“属下刚一进寨便听说了,司马言......失踪了,还与二公子有关。”

罗傲哦了一声,“是有这么一回事。”

大巫道,“大公子像是有意让酋长与秦国交恶,怕是听了别人的挑唆,那个奴隶不能杀。”

罗傲道,“大巫放心,我心中有数。”

大巫听言也不再说什么,退出了大帐,路过大牢时,她停了下来。

“大巫可有事?”尼娜甚觉奇怪。

大巫道,“去查查,好好的祭品怎能就丢了?看样了我不在这些日子,神庙是有内贼了。”

“是。”尼娜领命。

*

一间又黑又臭的屋子,阴暗,嘲湿,被划分了十来个阁间,阁间里关着的都是些犯了罪的奴隶,等待他们的要么是被发往矿地做工,要么被当成祭品献给神灵,总之都逃不了一个“死”字。

秦清便被关押在这里,她痛得一动不动,大脑一片清晰,她倒是希望能晕过去,但又怕晕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活够。

几番生死,让她明白了,她不会轻易这么交待了小命,这有违穿越者的惯例。

话说,她的命真大,铡刀己架在了脖子上,依旧没有死掉,真香定义呀,想到这些,不知怎的,秦清笑了起来。

“你还有力气笑。”

突然而至的声音让秦清缓缓抬起头。

罗素就站在她面前。

“你来了?他们能放你进来?”秦清虚弱的问来。

“他们敢拦我?”罗素依旧是那脾气,秦清轻笑一声,扯动身上的伤口,又忍不住呻吟。

罗素赶紧蹲下身来,拿出一个小木筒,“这是伤药。”他皱着眉看她,见她接过药,连打开木塞的力气也没有了,有些生气的又夺过药筒,帮她打开了木塞。

“你帮我上药吧。”秦清有气无力,然而罗素却久久未动。

“怎么?”

“男女受授不亲。”

秦清听了大跌眼镜,这个时侯还说这些屁话。

“我......你......”秦清咬牙切齿,“就手臂上的伤,什么受授不亲?你多大点的孩子给我讲这些。”

罗素低下头一本正经的沉思,秦清瞧他那模样,真想给他一拳,最后罗素免为其难的为秦清涂了药,身上的伤,便是他愿意,秦清也不干。

“对了,罗泊怎么会出现?”秦清问。

“我让他来的。”

秦清有所猜测,“他肯帮我?”

“是帮我。”罗素纠正道。

秦清翻了个白眼,抹了药,感觉痛疼减轻了一些,“这孩子很好,你以后要对他好一些。”

这话罗素不愿意了,“怎么就这么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

“这怎么叫小恩小惠,对我说是救命之恩。”

“你要报恩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你?”秦清被罗素的话气恼,“你就这么讨厌他?”

罗素冷笑一声,“如果你的母亲死于一个女人之手,你会对这个女人的孩子报恩吗?”

秦清大惊,“你是说,如夫人......”

罗素却不想再提此事,他站起身来,“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罗布只是答应暂时不杀你,你最好祈祷秦人来之前,如夫人的病没有好。”

“我......”罗素的话秦清听了不舒服,“我是为了谁才落得这个地步?”

罗素道,“我又是为了谁才会去低声下气的去求仇人之子?”

二人彼此瞪着对方,秦清哼了一声,“其实找到真正偷玉器的人,罗布也拿我没有办法。”

罗素冷笑道,“天真,他的目的是找拿玉器的人吗?”

秦清知道不是,她叹了口气,“这么说,真的是要祈祷秦人快些到了。”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两日后,罗布来到大牢“提审”秦清,再次威胁她交待出司马言的去处,秦清始终没有开口,她低头垂眸,咬牙坚持,也不敢激怒罗布,心想着这么一个外表好看的人,其心却是如此狠毒。

“以为我不能杀你吗?可有时侯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秦清明白,一刀结果了性命,总比受折磨好,但她依旧不言不语,罗布也怒了,吩咐着再施鞭刑,数鞭后秦清便晕了过去,这时,巴扎急步走了进来,在罗布耳边一阵嘀咕,罗布一惊,“当真?”

“都进寨了。”

罗布再顾不上秦清出了大牢。

秦清以为自己死了,终是没有熬过去,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子悲哀,不过,或许这一死会穿回去呢,她又迫不及待的睁开双眼,还是古色古香的木屋,暗淡无光,秦清叹了声气,闻到一股子浓浓的香气,瞟见了小几上,还冒着热气的食物,这里是......她在关雎楼的休息室。

她出来了?

她没有死?

秦清彻底清醒,刚要张嘴,门“咯吱”一声被打开,海木走了进来。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秦清撑起身来,海木赶紧上前扶着她,“别乱动,小心伤口。”

“我......”秦清声音嘶哑。

“你晕迷了一天一夜了。”

己经一天一夜了?

“我没有死?”

“你命大,活着呢。”海木端起小几上的食物,“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再慢慢告诉你。”

秦清早己饿了,猛喝两口,又呛着咳嗽起来。

“别急别急,还有呢。”海木为她擦擦嘴,又小口小口的喂她。

吃了两口,秦清迫不及待的相问,“姐姐,是不是秦国来人了?”

“你怎么知道?”海木诧异。

章节目录 第84章 决定离开 秦清深知自己说错了话,“我......好像睡梦中听到了什么秦国。”

“是。”海木道,“秦国派来了使者,给我们送粮来了,定是有人议论,被你听见了。”

当真是老天有眼。秦清喜极而泣,心情一时五味杂陈。

“好了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海木搂着她,心疼的安慰着。

秦清吸了吸鼻子,渐渐恢复了平静,“你刚才说什么,送粮?”

海木笑道,“族里少粮,四处购买不得,未想秦国送来一船的粮,够我们度过冬天了。”

“一船的粮?”

“大家都很高兴,这会儿,酋长正在款待秦使呢,二公子也去了,秦使还带来秦王的封令,授了二公子的爵位。”

秦清听言瞪大了双眼。

“二公子斩杀白虎,救了司马言,秦国己经得知了消息,原来那叫司马言的秦人是秦国的都官令。”言毕,看向秦清,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秦清连忙摆手,“不知,不是......我......不是我想隐瞒......对不起呀......”

“好了,我又没怪你。”海木喂她食物,秦清怪不好意思,“我自己来。”海木将碗递给她,秦清将粥喝完了,试问道,“对了,司马言也在宴席上?”

“自然在。”

秦清暗忖,秦使到了,他定会出现,只不过他的失踪,他是如何解释的?而罗傲又是如何向秦使解释的?

海木见秦清走神,“你到怪了,不问自己的事,倒关心什么秦国来。”

秦清一怔,“我......不会被杀头了?”

海木笑道,“不会了,大巫己经查得偷盗玉器的真正凶手了。”

“嗯?”

“是西兰,她为了立功,故意拿了玉器,藏在你的房间,嫁祸给你。”

“你说是大巫查到了真相?”

海木道,“大巫回来了,听说玉器被盗,着实调查一番,原来神庙有一侍女与西兰交好,是她带着西兰进神庙盗了玉器。”

秦清不解,“她为什么要陷害于我,我可有开罪于她?”

海木叹了口气,“大公子捕贼,她为了在大公子面前邀功,正好又见你大半夜的在后院游荡,所以才。”海木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秦清倒也猜到了西兰的心思,她听小月说过,西兰一心想去伺侯罗布,春心萌动的姑娘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想不到她晕睡这一天一夜里,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这反转得太快了吧,前一刻还担心脑袋搬家,一觉醒来不仅脑袋还在,好像罗素的事也解决了,但还有些细节,她尚不清楚,只有等罗素回来。

“怎么了?”

秦清回过神,“所以我现在无罪了?”

“是。”海木笑道。

秦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问,“那西兰会怎么样?”

海木道,“能怎么样?因如夫人求情,虽是免了一死,但被罚去采矿了,永生不得回来。”

“啊......”秦清张了张嘴,但她也不同情她,自做孽不可活。

“好了,你刚醒,身子还弱,二公子吩咐你要好生休息。”海木扶着秦清躺下,秦清的确也累了,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嘴角还露出一个笑容来,当真是穿越者不会这么容易挂掉,受些苦是一定的,只要能忍过去,接下来,一定会有好日子等着呢。

吃香的,喝辣的,还有美男子......

“笑什么呢?”

当秦清缓缓睁开双眼时,但见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眼前,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秦清嘿嘿笑两声,伸出手去捏那人的脸,肌肤细嫩,小白脸,小奶狗,可是不是她的菜。

“啪”的一声,手一痛,被打了下来,秦清一惊,惊醒过来,见是罗素,她哀哟一声,“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你还以为是谁?”明显这位想发脾气就发脾气的古怪少年又生气了。

秦清翻了翻白眼,“痛,痛。”她捏捏手,又捏捏手臂,“伤口好痛。”

如此,罗素倒也不好与她计较了,只道,“刚才你在笑什么?”

“笑?我有笑吗?”秦清摸摸脸,“估计是出狱了,性命得保,做梦都高兴吧。”

罗素给她一个没出息的表情。

秦清见天色己晚,屋内点起了烛灯,“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看你死了没有。”

秦清瞬间黑脸,心想,这么不会说话,怪不得你老子不喜欢你,但她气量大不与他一般计较。

“对了,我还有好多话问你。”秦清靠在枕上,这才看清罗素脸颊腓红,“你怎么了?”又闻到一股子酒味,“你喝酒了?”

“大惊小怪。”

“你还是未成年。”

“本公子心情好,怎么样?”

秦清切了一声,言归正传,“秦使什么时侯来的?司马言呢?”

罗素看了看她,缓缓道来,“昨日便到了,我得到消息,将司马言悄悄带出了山洞。”

“然后呢,你怎么解释?”

罗素道,“秦使不知道司马言被罗布追杀之事,当然,阿巴与罗布也不敢说,司马言也没有向秦使提及。”

“就这样?”

“就这样。”罗素喝了酒,有些头晕,他揉了揉头,“秦使带了一船的粮食,又封了我爵位,阿巴不得不与秦合盟。”

“这么说,酋长终是下定决心依靠秦国了?”

罗素点点头,“应该如此。”

“这么说,你也得到了秦国的支持?”

罗素再点点头,“应该如此。”

“是不是太顺利了?”

罗素瞪她一眼,“什么意思?”

“秦国有没有别的要求?比如说,丹矿,秦国不是一直虎视眈眈吗?”

罗素垂下了双眸,片刻才道,“不知,那是阿巴的事。”

秦清哦了一声,想来罗傲也不会将这些事告诉他,“司马言呢?”

“他过两日便会离开,以后,我族与秦国之事便由他来负责。”

秦清一喜,“这是好事呀,他一定会帮你,你的少主之位可保也。”

见秦清激动,罗素勾了勾嘴角。

秦清道,“那我的身份证是不是可以提前给我?”

罗素瞬间沉下脸来,“你别高兴得太早了,罗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有秦国支持,有司马言相助,他也不能,不敢拿你如何了,再说了,我又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依你的意思,只要罗布在一日,我就不能离开?这是什么道理?”

罗素听言嗖的站起身来,“你就这么想离开?”

“是呀。”秦清点点头,“谁想做一辈子奴隶?”

“若不是奴隶呢?”

“哪是什么?”秦清嘲笑道,“难不成当主子?”

罗素突然脸更红了,因他喝了酒,秦清倒没有觉查到异常,罗素结巴起来,“是,是......”

“是什么?”秦清昂起头,但见罗素嚅嚅嘴,有些不耐烦,“反正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言毕,竟拂袖而去。

“这......你......”秦清又惊又气,若不是身体不允许,定要追到罗素好生打一顿不可,“神经病。”她切了一声,又倒在榻上,只当罗素头脑不清醒,不与他计较,然后又长叹一声,“终是解决了......真是难以相信呀,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这两月来的点点滴滴。”秦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傻笑一声,“还在,真还在,还是该想想自己的事了,走肯定是要走,等伤好了,哼,不让我走,难道我没长脚吗?我找司马言去。”

章节目录 第85章 我和你一起离开 再见到司马言己是数日后,她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倒是司马言来向她辞行了,她感到惊讶,又一阵感叹,看着一身华服的他,前几日还四处逃命,如今又被当着坐上宾了。

秦清道,“这世间的事还真是说不清楚。”

司马言回答道,“谁说不是呢。”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的伤怎么样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二人同时发问,秦清笑道,“死不了,快好了。”

“是我连累了你。”司马言难受,顿了片刻,“其实,你可以把我供出来,这事本与你无关,我也不会怪你。”

“真的?”秦清眨眨眼,“若再来一次,我一定供你出来。”

司马言先是一愣,忽尔轻笑出声,知道她说的假话,便再来一次,她也不会。

秦清装着一本正经,“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总的说来呢,你与罗素都欠我的恩情呢,以后一定要还。”

“好。”司马言一口答应。

秦清斜眼看他,见他也一本正经,扑哧笑出声,“别娇情了,朋友嘛,不就是相互相帮助吗?”

“朋友?”

“怎么?不把我当朋友,瞧不起我......这个奴隶?”

司马言即道,“自然不是。”

“那就好。”秦清嘿嘿两声,下意识的拍拍司马言的肩膀,司马言一愣,但听秦清说道,“对了,秦使是否因为得到了消息?”

司马言点点头,“枳县那家蜜饵店的老板是我的一个朋友,一次,我告诉他,他做的蜜饵太甜,是否有带苦味的蜜饵,本是玩笑话,他还真做出来了,拿与我品尝,从此,我便喜欢上这样的口味。”

“所以说一提及苦中带甜的蜜饵,他就知道是你?”

“是。”司马言道,“他告之了张启,猜测我在这里。”

秦清道,“他们就派了使者,怕酋长扣着你不放,为了你还送了一船粮。”

司马言笑道,“粮自然不是为我所送,离开矿场时,我写了信给朝廷,将罗素的事告之,也没有想过朝廷这么快答复了,朝廷的命令下达到都官府,而我又失踪了,赵简与张启正四处寻我,莫总管就把我的消息送到了。”

“赵简?你说赵简还活着?”

“是。”司马言道,“当时我们被冲散了,他被另一船的船工救起。”

“原来如此。”秦清道,“那这次秦使便是他?”

“是。”司马言道。

“罗素告诉我,秦王下令让你处理賨人的一切事务?”

“是。”

“这是升职了?”秦清笑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不管政事,只管采矿。”

司马言尴尬的笑了笑,顿了片刻,“因为张先生胜了。”

“张先生?”

司马言感概道,“秦朝廷魏氏掌权,主张向賨人开战,占取丹矿,张先生乃秦之客卿,主张拉笼賨人,与賨人共同开采丹矿,两股势力争斗数年......”言毕,又觉得向秦清说这些政事,怕她听不懂,谁知秦清接口问道,“魏氏?魏冉?太后的弟弟?”

“是。”

秦清惊讶,“那么这位张先生......”她实在记不得张先生是何许人也,不会是张仪呀,这个时侯,张仪早就死了,但是秦国的客卿......她突然双眼一亮,不由得脱口而出,“张先生是范雎?”

这回轮到司马言惊讶了,“你如何得知他的身份?”

“真是他?”是了,是了,范雎是从魏国逃到秦国的,因得罪了魏国的权贵,这才改了名,真是太笨了,秦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见司马言的神色,一时也慌了,要怎么解释?

“我,我......反正我就知道。”秦清耍起了赖皮,“以后......以后再告诉你。”

司马言皱起了眉头。

“哎呀,你信我吗?”

“嗯。”司马言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那就行。”

司马言想了想,“好。”并不逼她,秦清松了一口气,又道,“这么说来,现在秦国是张先生的势力了,秦王很信任他。”

“是。”司马言诚认道。

秦清又思索起曾经学过的历史来,范雎的名字可是名流青史的呀,他助秦王实行“固干削枝”的政策,打压了秦朝内部贵族,帮秦王集中了权力,比如这次击败魏氏,更是提出的远交近功的政策,为秦国统一打了良好的基础,还有长平之战,也是他的伟绩。

秦清啧啧两声,书本上的人物,就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若是能见一见这位历史伟人该多好,秦清又开始走神了。

“秦姑娘......”

“嗯?”

“明日我便要离开,你以后若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枳县都官府来寻我。”

“这么快?”

司马言叹道,“我要尽快去一趟咸阳。”

一句话又提醒了秦清,她犹豫片刻,“我可以与你一起离开吗?”

司马言听了惊讶,但惊讶之下,又涌起一股子喜悦,司马言立马压下这份喜悦,反而是小心翼翼的问来,“你......想走?”

秦清道,“如今罗素得到了秦国的支持,我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再说了,我本来就是要走的,只不过,我的卖身契还在罗素那里,我这样走了于秦法上会不会惹上麻烦?”

司马言实话道,“若真是如此,便算逃奴,被捉住之后,会有重刑。”

“我就知道会这样。”秦清不悦,搓了搓手,“这个臭小子,是他逼着我签了一年的卖身契,别看他小小年纪,心眼可多了,就说上次,他故意瞒着那个什么徕民政策,就想着被抓去当矿工......”说到这里,秦清突然打住,她看着司马言,“我怎么觉得他还有事瞒着我?”

“怎么说?”

秦清不解道,“其实我一直有一种感觉,罗素是故意去矿地的,他的目的......”秦清但见司马言垂下了双眸,神色极为不自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还有你,你与罗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司马言一怔。

“被我说中了?”秦清其实是在套他的话,“我就知道有问题,你受伤那会,罗素对你可是关心得很,多次让我来看你,我还记得他明明是讨厌你的......不对,不对,也不是讨厌你,他就那脾气,估计是嫉妒你,不过他让我给你传的话,什么报达,什么要求,实在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像是你们在说什么暗语。”秦清双臂抱胸,打量着司马言。

司马言轻咳一声,暗忖,她明面上大大咧咧,实也心思细腻。

章节目录 第86章 赌气 秦清回到关雎楼,独自坐在屋子里发呆,心中是异常气愤,她还是被罗素摆了一道,怪她自己心软,还是怨自己太天真,太相信一个人,那怕是一个未成年,又或者说这些古人们太精明,太过于算计,想着想着又委屈起来,自己来到这个远古年代,无亲无故,遇事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自己不上当谁上当?活该。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片刻她又抹了一把脸,有什么了不起的,吃一寸长一智,以后小心便是。于是秦清着摸着收拾东西,是要离开了,必须要离开了,可是左看右看,那有什么东西收拾,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秦清长叹一声,这时海木走了进来,端着一碗药。

“回来了。”海木道,将药放在小几上,“快把药喝了,刚才二公子还问起你,病好了,就去跟前伺侯。”

秦清听言冷笑一声,“怎么,这点劳动也要榨取?我可是病人。”

海木笑道,“你又不是不知二公子的脾气,他是担心你,也是习惯你在跟前了。”

海木来到秦清面前,见她双眼红肿,不由得一惊,“你怎么了?哭了?”

“没有。”秦清背过身去。海木将她身子扳过来,“发生了什么?不是去见司马言了吗?去的时侯还好好的......”

秦清见不得别人关心,又流下泪来,“没事。”秦清不知如何回答,勉强笑道,“我去看看索亚与小月。”说着便出了门。

秦清来到厨房,见她二人在院中忙着洗菜,她张了张嘴,又住了口,秦清站在一处回廊下,悄悄看着她们,来到这里不久,只与二人走得近,虽然相处不多,却也感情深厚,她还记得在这里的第一顿饭是索亚为她做的,若没有小月的帮忙,她不知会在这里撞多少次南墙,她们都帮过她,而自己还没来得及报达便要离开了。

去打一声招呼,道一声再见吧。

不了,免得彼此心酸,还是悄悄的走吧,就当她没有来过,秦清这般想着,黯然的转身,未料身后是罗素。

木兰树下,落花纷纷,萧条,却有别一样的美景,秦清记得刚来时,这里一片火红,天气转凉,花儿也开始凋谢,是否意味着离别,带着伤感。

“海木说你哭了。”

罗素站在秦清身后,秦清手里拿着一枝木兰花枝把玩着。

“没有。”她回答得生硬,仿佛是不愿意与他说话,语气中带着嫌弃与不耐烦。

“你去见了司马言。”

“他明日要走了。”秦清道。

“我知道。”罗素顿了片刻,“你们说了什么?”

听了这话,秦清终是忍不住了,他不提还罢,一提秦清便要向他质问,她是那种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于是转过身,直直的盯着罗素,罗素在她的目光下有些慌乱,回避,秦清看出来了,他的表情似乎说明了一切,秦清心里想着,这小子还是嫰了些。

“你送给了秦国一座丹矿,所以他们才会这般支持你。”

罗素仿佛己猜到她知晓了一切,惊讶之后便是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错,你想得周到,你比我想的聪明,小白带我们进的那个地洞,原来藏有丹矿,你早就知道了,却不动声色,那个时侯,你便想到这一招了吧,你不是不知道秦国法律,而是太了解秦国法律,知道我们会被抓去当矿工,你很希望如此,因为,你可以与司马言做交易了,你从没有出过寨子,只见过司马言所以只能相信他,怪不得在矿地时,你说可以带我离开。”

罗素听言张了张嘴,最终落下一字,“是。”接着不悦道,“司马言告诉你的?他真是多嘴。”

“他不说,我就不会知道?”秦清自嘲一笑,表情却有些失落,罗素见了不喜。

“你是在怪我?司马言也瞒着你,你却不生他的气?”

秦清又涌起气来,“我们什么交情?他只是朋友,我当你......”弟弟二字,秦清没说出口,觉得自己自做多情了,于是

她摇了摇头,“当时你的处境理应如此。”

罗素一怔,“当我什么?”

秦清抬头看他,“重要吗?不管什么,你还是骗了我。”

“我......”

“当然。”秦清吸了一口气,又仿佛不在意,“那个时侯,我们还不熟,你可以不信我。”说完低下头沉默片刻,“只是,我不愿意屡次被人当猴耍。”她想起前些日,他还对她说再没有事骗过她,原来是假的,他没有把她当朋友,或者说他一直在利用她,是因为她有本事有能力?不是的,人在绝望之中都希望能抓到一棵稻草,她就是那棵稻草,她其实并不排斥,只是他什么事都瞒着她,他们经过生死,却不交心,这样的小树让她心寒,失落,感到自己无非是一颗棋子罢了,或是供人戏耍的对像。

秦清忽尔一笑,这一笑,又像是那种“一笑泯恩愁”的神色。

“罢了,什么都不用说了,现在你的心愿己成,想必,在大祭之时,你的阿巴定会宣布你为少主,这是他向秦国承诺的不是吗?所以,我真要走了。”

罗素一怔。

“所以,我的卖身契还给我。”秦清摊开了手掌,而罗素却是后退一步。

他还要拒绝吗?

他凭什么拒绝?她己经帮他够多的了,做为报达,他都不该如此。

罗素垂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秦清依旧笑着,仿佛对他的欺瞒释然了。

“我不想倍你玩了,东西还我。”秦清再次开口。

罗素偏过头去,别捏道,“东西不在我身上。”

“在哪里,告诉我,我去拿。”

罗素不耐烦的说,“在莫总管处。”

“好。”秦清转身便走。

“等等。”罗素急唤住她,“你这样去,他岂能给你?过两日,过两日我去找他。”

“明日。”

“什么?”

“我明日就要。”秦清不退缩,沉下脸来,倒有几分赌气的情绪,见罗素不表态,秦清正色道,“这是你欠我的,小树,如果你还想我把你当朋友,就放我走,我不是你的奴隶,也不是任何人的奴隶,如果你实在不给,我也会离开。”

章节目录 第87章 悲喜交加 秦清未想到当天夜里罗素就让海木将她的卖身契送来了,同时,还有几件衣衫与一小袋秦币,看着那包东西,秦清想着,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海木不知道这其中原由,“二公子说你要随着司马言一起离开?”

秦清下意识哦了一声。

“为何?”海木问。

为何?秦清一怔,本来就是要走的,是那小子匡她在此,她一气之下是半刻都不想多呆。

“你离开,又要去哪里?”海木再问。

去哪里?秦清没有想过,是呀,她该去哪里?

“还是要去寻你的亲人吗?”

“嗯?”

海木道,“可是,你的父母都不在了,你知道你的亲人在何处吗?”

秦清勉强笑笑,“不是很清楚,但一定能寻到的,或许可以让司马言帮忙。”秦清糊扯着,海木点了点头,“其实,你不必走这么急,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呢。”

是呀,是急了些,秦清暗忖,还不是怪罗素那小子,冲动是魔鬼,不过也好,让她下定了决心。

“我这不是想着秦使要离开,我正好搭个顺风车。”

“什么?”

“路上有个伴,也不用害怕。”秦清解释道,“再说了,这点皮外伤也没有关系。”

海木嗯了一声,颇为不舍的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能有一个平民的身份自然比为奴为婢好。”

“那你想出去吗?外面天地广阔,不是这里能比的。”

海木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出过寨子,也不知外面的情况是怎样,只是听人说过,四处都在打仗,战死的,饿死的很多,这么说来,还不如为奴为婢呢。你一女子孤身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若实在没有找到亲人,就再回来,我想二公子会收留你的。”

这就是根深蒂固的奴性吧,秦清尴尬的点了点头。

海木离开后,秦清又去找了司马言,将她的决定告诉了他。

“真的决定了?”司马言问。

“是。”秦清道,“明天我随你一起离开。”

司马言道,“罗素肯放你了?”

秦清笑道,“我是他恩人,他当然要放我,卖身契我己经拿到了。”秦清将那张卖身契扬了扬。

司马言却沉默下来。

“怎么,不想带我走?”秦清玩笑道,司马言摇了摇头,“你现在是自由身,我会帮你取得户籍,届时想去哪里都可以,没有人再会为难你。”

秦清一喜,她正要让司马言帮这个忙呢。

“不过,你想好了,去何处吗?”

司马言问了海木同一个问题,“你一女子孤身在外,颇为不便,也极不安全。”

秦清的笑容慢慢敛住,她何尝不知,本来这就是一个战乱的年代,何况她对这个年代还是那么半知半解,离开了这里,她要如何,住在何处?一日三餐怎么解决?将来的打算又是什么?

这时,秦清的脑子里出现了许多画面,成了新秦人就会分得土地,就种地为生吧,开启一段种田生活,或是拿着罗素给的钱开个铺子,做小卖买,经商为生,凭她穿越而来的智商,养活自己没有问题,不过,要做什么生意呢......

秦清又开始天马行空的陷入沉思,司马言见此便明白她根本没有想好,“若暂无去处,可以来都官府。”

“嗯?”

司马言道,“我见你对药材颇有些了解,都官府一向缺医,你可以跟着医者学习学习,对了,医者不是奴,每月还可分得粮食,也有住宿。”

学医?

秦清惊讶不己,话说隔行如隔山,虽然她自小跟着爷爷与草药打交道,但与医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司马言的提议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有住的有吃的,这是基础,更为重要的还有靠山,安全有了保障,学成了,自己开个药铺,学不成......只要把这地儿混熟了,以后做什么不可以?

“真的可以?”

司马言点点头。

“你觉得我可以当医?”

司马言笑了。

秦清也笑了。

从客寨出来,秦清的心情跟天上的月儿那样明亮,她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她回头看了看这所寨子,高大又精致,是专门提供给尊敬的客人居住,与司马言先前住的小屋好上数倍,她啧啧两声,短短数日,一切都不一样了,连着自己这个奴隶身份也得到了解放,讽刺呀,这其间又涉设到了多少政事,多少阴谋阳谋,但都与她无关了,至于罗素......秦清深吸一口气,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同样,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是不是该正式与他道个别?罢了罢了,不生他气了,他都还了卖身契,就当是一场恶作剧吧。

咦,我的卖身契呢?怕在落在司马言屋里了,于是秦清折返寻找,在门外听到屋内有人说话。

“让秦清留在这里对我们是有利的。”

秦清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下一紧。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她是局外人,还是一个小姑娘。”这是司马言的声音。

“她己经不是局外人了,她留下,不仅可以帮我们,也可以帮到罗素。”

帮罗素?秦清听言不解。

“秦清姑娘很聪明,又得罗素信任,有她在,她会时刻提点着罗素。”

司马言道,“罗素虽年纪小,颇有些心计,他应该能应付这里的情况。”

“賨人七族,有多少人支持他,即便他成了少主又能如何?光是一个罗布,够他应付了,我己经查得,那日的船的确被人动了手脚,最大的可能是那夜船停靠在驿站时,船板被人换了,我询问了驿站的人,当日的纤夫有几个賨人,后来再寻便也寻不到了。”

司马言惊问,“你是说罗布?”

“这还不是最让人担心的,让人担心的是罗布是从什么时侯知道罗素还活着?又怎么知道他会搭那艘船,几时离开?传闻当年巴国太子还活着,近些年来巴人做乱皆与此太子有关,而罗布与巴人往来密切,他们之间会不会......如此以来,罗素又怎么是他的对手?若罗素一死,賨人七族必定落在罗布的手上,若再与巴人联合,于我秦国不利。”

“但是,留一个秦清在又能做什么?我们可以让其他人留下,或许更有用处。”

“罗傲本就对我们亦友亦敌,若派人留下,是必让他多心,秦清姑娘留在此,没有人会怀疑,她能屡次救罗素,此女不凡,再者,族中有什么变故,她也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此事,我不能做主,还得看秦清姑娘的意见......”

秦清听了这些话,心情突然沉重起来,她默默的转身离开,原本的好心情又荡然无存,走出寨子,一阵夜风刮来,她下意识抬头,月儿己被乌云遮住,连着星辰都失去了光彩。

“秦清。”

身后突然有人唤她,她回过头来见是张启。

章节目录 第88章 留下 山里的天气还真是变化多端,刚才还是一片明月,此刻四周陷入昏暗,夜风习习,带来的不是凉爽,而是有些刺骨的寒冷了。

秦清下意识的抱紧双臂。

“想不到还能遇见你。”张启颇有些感概的说来。

秦清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死了?还是想我死了?”

张启轻笑一声,“我是想说,你的命挺大。”

秦清本心情郁闷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笑过后又叹了口气,想的却是刚才偷听到话。

张启注视着面前的女子,见她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长叹短嘘,脸上表情丰富,心中好奇又诧异,想到与此女相识的点滴,感概万分,他听司马言说了近月来的种种,翻船后他们是如何相遇,如何穿越丛林,如何杀死了白虎,在賨人的寨子里,她又是如何帮助司马言,宁死不屈,这样坚强的女子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谢谢你。”张启突然开口,从未有过的真诚,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对一个奴隶心升佩服。

“谢我......什么?”秦清别捏起来,十分不习惯他的这种态度,记得,他总是对她不屑与冷漠的。

“谢你救了都官令。”

秦清不以为然的挥挥手,“他也救过我。”

“不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忠心的奴婢。”

什么?秦清一听奴婢两个字,立马瞪起了双眼。

“还很聪明。”张启赶紧补充。

“别拍马屁,我是不会留下的。”

“嗯?”张启不解,想到她刚从司马言的屋子出来,难道是......“赵长丞都给你说了?”

“屋里的人是赵长丞?”

秦清明白了,“是我偷听到的。”

张启听言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其实这事,是他与赵简共同商量的结果,当然她若不愿意,他们也不会勉强,秦清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若是他们逼她,她定会反抗,反倒是这种商量态度与口气让她无从拒绝。

“为了秦国......”

“关我屁事,我没有这么大的觉悟。”

“就当是为了罗素。”

秦清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问道,“那船真的被人做了手脚?”

张启肯定道,“是。”

“罗布做的?”

张启道,“除了他真还想不到别人。”

秦清再次沉默,罗素一个小屁孩得到一个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少主之位都这般困难,脾气又坏,爱使小性子,正如赵简说的,即便成了少主,又能如何呢?若真是罗布动的手脚,他能有如此通天的本事,连司马言都着了他的道,那么捏死罗素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但是他捏死自己,不也是如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秦清哀嚎一声。

“你怎么了?”

秦清突然心升怒火,“我能怎么了?你看这鬼天气,刚才明明还有月亮,现在却下起了雨,变天比变脸还快,能不让人恼心吗?”

秦清的话张启不懂,秦清也没指望他懂,转身便离去。

“你去哪里?”张启见她往驿寨里跑。

“躲雨。”

雨?下雨了吗?张启抬起头,果然一颗雨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山里的雨下得不大,却整整下了一夜,各种烦心的事交织在一起,直到凌晨,秦清才迷迷糊糊的睡去,睡梦中,梦见有人拿着一把大斧头追赶着要杀她,她拼命的跑呀跑,上气不接下气,她知道这是一场梦,只想尽快醒来,可偏偏又醒不过来,急得她冷汗淋漓。

“秦清,秦清,快醒醒......”

最后她被舒亚摇醒。

秦清缓缓睁开双眼,此刻还一阵心跳如鼓,她感激舒亚,正要开口道一声谢谢救命之恩,舒亚抢先道,“总算找到你了,二公子病了。”

秦清眨眨眼,见舒亚焦急的神色,“二公子晕迷了,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秦清一个激灵,翻身爬下了床。

走出屋子才知外面己经大亮,明亮的阳光洒下,让秦清一阵头晕目眩,昨夜不是下雨了吗?这鬼天气,就像做了一场梦。

“怎么就病了?”

“昨夜二公子在大夫人的墓穴里呆了一夜,回来就病了,大巫都来了正在施法,但二公子还没有醒来。”

“施法?”秦清暗自“靠”了一声。

舒亚拉着秦清一阵急奔。

“等等。”秦清想到什么,“司马言呢?”

舒亚道,“秦使在关雎楼。”

“他们没有走?”

舒亚道,“本来是要走的,听说二公子病了,这才留了下来。”言毕,将秦清打量一番,“秦清......你现在想走也走不成了。”

秦清呵呵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胳膊,“其实我呀,不走了。”

“不走了?”舒亚诧异。

秦清道,“反正我的伤还没有痊愈,的确不易远行,等以后再说吧。”她敷衍着,好在舒亚憨厚并未放在心上,只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太好了,你不走,以后二公子再发脾气有你挡着,我们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嗯?秦清一怔,这是什么逻辑?

秦清来到关雎楼,这里一片热闹,原来是大巫正在施法,秦清从那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神职人员身边走过,瞧见大巫跪坐在团铺上,垂头闭目,口里念念有词,秦清从心里鄙视了一番,急步进了屋,一眼便瞧见了司马言,不过司马言没有看她,而是罗傲说着什么,还有赵简,罗布,原来他们都来了,这动静够大的,赵简的目光在她身上短短停留片刻便移开,倒是罗布,与秦清目光相遇,罗布嘴角一勾,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秦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暗忖,司马言呀司马言,你们是不是算错了,我留在这里真的能帮罗素吗?还是来凑人头的?

秦清赶紧移开目光,来到海木身边,挨着她跪下。

海木一见她,目光一亮,却又不敢出声,只朝内室榻上瞟去一眼,秦清顺着看去,罗素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皱起,显然还没有醒,榻前是卡普麦照顾着。

“怎么会这样?”秦清悄悄问。

海木摇摇头,没有回答,秦清也不免为罗素担心起来。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大巫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走了进来,秦清心下一紧,一个莫明的念头突然拥上心头,下意识喊了一声“等等。”

章节目录 第89章 当你是儿子 秦清成功的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她顿时感一阵心慌,这些目光中有惊鄂,有诧异,有不解,有怒火,还有看好戏的。

是了,她干嘛要说“等等”?

这一幕,这情节是多么的熟悉,电视里不是都有演过,那汤药有问题。

可是,这不是电视剧,只有白痴才会在这个时侯下手呢。

秦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大家都等待着她的解释。

“那什么......”秦清看向大巫,“药烫吗?二公子不喜太烫的东西。”

众人心中各自鄙视,又都偏过头去,罗布噗嗤一声,“二弟身边的这位小奴盛是细心,看样子是对大巫也不放心呢。”大巫看了秦清一眼,将汤药递交给了卡普麦。

秦清着摸着这句话,心想,他这是要挑拨她与大巫之间的关系呢,她赶紧给大巫一个大大的友好的微笑。

大巫施法后,众人皆离开,一时间关雎楼又安静下来,秦清看着受病痛折磨的罗素,一时百感交集,她喂罗素喝了药,又为他擦了额上的汗,想着他这是受了风寒,于是让舒亚抱来两床被子,盖在罗素身上,又让她去煮一碗姜汤,舒亚不解,秦清道,“这是退热的法子。”

“去吧。”海木道,“秦清颇知医理。”

舒亚退去,海木才问,“舒亚说你不走了。”

秦清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海木显得很高兴,拉上秦清的手,“甚好,你有在,可时常提点二公子。”

“他才不会听我的,我留下,只因为......我实在没地方去。”

海木笑笑,没有继续追问。

不知是大巫的药有效,还是秦清姜汤的作用,罗素的烧退了,半夜醒来后,见秦清靠在床头打瞌睡,他眨了眨眼,在确定是她无疑后,罗素渐渐露出了笑容。

次日,司马言过来看望罗素,见他依旧躺在床上,“还没有醒?”

秦清摇摇头,“烧己经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醒。”

司马言上前,搭了搭罗素的脉,感到他的手微微一动,司马言一怔,不动声色,“己无大碍了,估计病了这一场,身子太弱。”

秦清嗯了一声,“对了,你们什么时侯离开?”

司马言道,“明日是一定要走了,县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既然罗素无事,我也放心了。”顿了顿,突然冒出一句“我在枳县等你。”

“嗯?”

司马言笑道,“等你想走了,可随时来找我。”

秦清一口答应,“好。”

司马言起身朝外走,秦清送他到门口,接下来二人的话,罗素没能听见只见屏风外,二人的影子,不由得又急又怒,又喜又悲。

喜的是秦清愿意留下了,怒的是司马言说他在枳县等她,凭什么?

就在他心情一起一伏时,秦清走了进来,见他瞪大着双眼,忽视了他仇深似海的模样,秦清一喜,“你醒了?”

罗素立即敛住情绪,垂下了眸子。

“有没有那里不舒服?饿了吗?”边问着,边去摸他的额头,“真的不热了,年经就是身子好,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来,对了,只能吃些清淡的......”

“你怎么还在?”罗素打断了秦清的话。

“我......”秦清叹了口气,“我想了想,留你一人面对罗布我也担心,走也走得不踏实,像是心里欠着什么似的,你说我到底欠你什么来着?”秦清耸耸肩。

“是担心我吗?”

“废话。”秦清白了他一眼,又意味深长的道,“你呢,是我来到这里遇到的第一人,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的。”

“有你在我就好。”

秦清只当他孩子气,摇了摇头。

“你不生我气了?”罗素小声问来。

秦清有时也拿他没办法,能不生气吗?她拿他真心对待,他还防着她。

“对不起。”

他道歉迅速,如他这般性子的人,原以为很难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他到时常挂在了嘴边,准备当成口头禅吗?

“算了,没有对不起。”

“你还在生我的气?”罗素突然拉住她的手,期盼又担忧的看着她,“我确实对你有所防范,那个时侯......我不了解,我是真的害怕......”说着便低下了头,“后来是想说的,又怕你怪我,因为我,你才会在矿场受了那些苦,又怕你不愿意随我回来,所以才骗了你。”

秦清听言所有指责的话化为一声叹息,这孩子太缺爱了,“小树......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太苛刻了。”

“嗯?”

“你不信任也是有原因的,生在这样的家庭,不是你的错,你要学会放下身段信任别人。”

“我以前就很信任罗布。”

“这......”秦清一时哑然,突然想到,她不能以现代人的思维来要求他,何况他现在的处境,是该多一个心眼。

“你至少要信我。”

“好。”罗素瞒口答应,又孩子气的道,“我早就不怀疑你了。”

秦清扑哧一笑,拍拍他的手放入被中,“好生休息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等等。”罗素又问来,“昨日你说把司马言当朋友,把我当什么?”

“我没说吗?”

“没有。”

秦清想了想,“当亲人。”

罗素一笑。

“当弟弟。”

罗素秒变脸色。

“难不成当儿子?”

“滚。”罗素将一枕头扔向秦清,秦清呵呵的出了门。

司马言等一行人走得匆忙,次日便己离开,甚至不能留下来参加几日后的大祭,大祭正式承认罗素少主的身份,也就是将来酋长的继承人。

消息陆续传至到各族,大多数氏族并不赞同罗素,然而随着消息送到的还有一车车粮食,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就连朴老都不方便出声,一切看起来仿佛是水道渠成,但罗氏投靠了秦国让许多人或多或少明里,暗里有些不情愿,秦国为此做了不少让步,除了粮食,在丹砂税收方面,减了两成,只因秦国宣布,发现了一座砂矿,这也引起賨人的惊诧,巴郡一带除了賨人能勘测矿地,没有他人有这个本事,包括巴人,因此,賨人仿佛被人抓住了弱点,对秦国又产生了丝丝畏惧之感,这种感觉自然罗傲也有。

原本以为賨人凭着丹矿,是与秦国谈条件的筹码,但这筹码越来越轻了,賨人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

寨子里为了大祭忙碌起来,罗素稳当当的成了少主,众人对他的态度又大不相同了,不是尊敬是更加的畏惧。

“真的是二公子?”

“我还以为会是大公子呢。”

“为何不是大公子?”

“唉......”

这一声声叹息让秦清颇感头疼,罗素的人缘得有多差呀,好在经过她的“调教”,罗素不再随便打骂奴隶,而秦清又发现罗素另一个性子。

抠门得很。

“什么,让我多给这些奴婢一些赏赐?”

“对呀,做错了事要罚,做好了难道不应该奖吗?”

罗素瞪大了双眼,“奖什么?”

“你的库房不是有很多东西吗?”

罗素道,“那是我母亲当年从秦国带来的。难道要分给那些奴仆?”开什么玩笑。

秦清想了想,“也对,这些玉呀,铜呀,书呀对他们没什么用,还不如食物来得实惠,就奖肉吧。”

罗素诧异,“关雎楼的肉食也是有份量的。”

秦清眨眨眼,“那你就少吃一点哦。”言毕,将罗素面前的羊肉端走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没有实权的罗素 索亚与小月看着碗里的羊肉,止不住的咽口水,小月伸出手又缩了回来,可怜巴巴的看着秦清,“姐姐,可以吃吗?”

秦清笑着将碗推到她面前,“肉不吃难道是用看的?”

小月嘿嘿一笑,索亚也嘿嘿一笑,但随即敛住笑容,“阿清,这是二公子赏的吗?”

秦清点点头。

“你吃,你身子弱。”

秦清明白她指她的伤,笑道,“我的伤好了,我吃过了,二公子说,厨房做活的人辛苦,特意赏的,不光是你二人,帮厨的人都有。”

二人面面相视,不解。

“是二公子说我们辛苦?”

“是。”

“他......这么好?”

秦清摸了摸小月的头,“他脾气坏了点,心眼不坏。”

小月想到她曾受过的鞭打,沉默下来。

秦清笑道,“还记仇呢。”她拿起一块大骨肉递给小月,“那就多吃点,一来你正长身体,二来咱们吃穷罗素。”

二人皆笑了起来。

看着小月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秦清感概的叹气一声,这般年纪的小月若在现代社会,正该上初中呢,多好的少女青春时代呀,倒是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刚进大一的十八岁青年。

“姐姐,我阿翁快要回来了。”

小月突然说来,掩示不住的喜悦。

“嗯?”秦清感到意外。

小月道,“一到冬天,山里下雪了,矿地就会停工,我阿翁就会回来,我有一年没见阿翁了。”

“真的?”秦清也为此高兴,不过,“听说前两日西兰也去了矿地,她也会回来?”

小月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索亚赶紧道,“矿地要有留守的人,她应该会留守吧。”

秦清松了口气,若这作妖的回来,还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小月也松了口气,“她平时欺负我也罢了,又陷害姐姐,她活该在那里守一辈子,不,不,活该死在那里。”

小月的话让秦清诧异,她看向小月,见她气红的脸颊,满是憎恶之色。

“小月......我也讨厌她,犯了错是该受到惩罚,不过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动不动就咒人家死。”

秦清笑咪咪的说,小月听言一愣。

索亚道,“阿清不知西兰平时是怎么欺负小月的,重活脏活让小月做倒也罢了。”索亚拉过小月的手,将袖子挽了起来,但见上面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安好的肌肤。

“这是怎么回事?”秦清一惊。

索亚道,“西兰掐的,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好,还有这儿。”索亚又挽起小月的裤脚,小腿上破皮红肿。

“这......”

“热水烫的。”

怪不得见小月走路有些跛,秦清还没来得及相问,却是这个原因,她瞬间就眼红了,嗖的站起来,气愤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月道,“姐姐时常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她是嫉妒,所以把气洒在我们身上。”

秦清满怀自责心疼,她不知道自己对索亚,小月的好竟会给她们带来麻烦,她蹲下身子,想去抚摸那烫伤的伤口,好些都褪皮了,希望不会发炎呀,小月也难过的流下了泪,她缩回了脚,安慰着秦清,“姐姐,我己经上了药,不疼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秦清哽咽着。

索亚用拗口的秦腔道,“那时管事嬷嬷看在春巴嬷嬷的份上都护着她,我们原想着忍忍就是了,二公子那边本就难伺侯,你己经够烦心了,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秦清听言闭了闭眼,她起身坐下,“小月,呆会我去向二公子要点药来。”

小月应了一声,“真不疼了。”

秦清勉强笑了笑,“好,不疼了,反正她以后也没有机会再欺负你了。”言毕,擦了擦小月眼角的泪水,“快吃,凉了就腥了。”

“腥了也好吃。”

小月破涕为笑,身上再疼也抵不过美食的诱惑,她有多久没吃肉了,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奴院没有西兰并不代表大家就此和谐,吵吵小架,嚼嚼舌根也时有发生,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秦清管不了这些,但能为大家做些有利的事,她还是愿意,秦清做了一个齿轮,固定在门外的大树干上,这样以来,大伙儿打水也不用费力的爬数十阶陡峭的石阶了,吃够了炖菜,馋那炒菜的味道,她想打一口铁锅,她还想做一个磨盘来解决舂米的困难,有了磨盘就可以喝豆浆吃豆腐了,她还想养蚕,养鸡,鸭,猪,牛,羊,光靠打猎来获得肉食处处被动,中原人早就对动物圈养了,賨人还是落后......她还有许多许多想法,她将这些想法告诉罗素,罗素常常会说,“这些都是总管该操心的事,你管这些做甚?”

“你可以给莫总管建议。”

“我为什么要给他建议?”

秦清耐着性子,“这是族中之事,你以后要接管的。”

罗素白了她一眼,“族里凡事都要我来过问,我岂不累死?我养这么多奴是干什么的?他们难道不帮我分担吗?”

秦清陪着笑,“他们笨嘛,所以想不到这些法子,你去建议,他们定会称赞你。”

罗素瞪着她,“我也不知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笨?”

秦清说着好话,暗忖,老子也是为了你好,罗素不奈烦了,“我不管这些。”

秦清双手叉腰,“那你管什么?”

罗素道,“我只管当少主。”

秦清很想打他,话虽如此,但罗素还是将这些禀告了罗傲,却遭到众人的嘲笑。

“圈养鸡,鸭,猪,牛,羊,拿什么喂食?”

“我们本就缺食,还能分给它们。”

“哈哈......”

“我们没有耕地,要牛做什么?”

“哈哈......”

罗素回来后狠狠把秦清骂了一顿,秦清感概为什么这些部落如此落后,是思想落后呀,賨人世代打猎,采矿早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要打破习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怪不得在历史的长河里,賨人会逐渐消失。

再者,罗素在族里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他的路还长着呢,即便是举行了少主之礼又如何呢?

秦清看着祭台上衣冠楚楚的罗素,穿着隆重賨服的罗素,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91章 人祭 大祭十分隆重而繁锁,寨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来了,还有六部的其他代表人员,广场上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丝声音,他们虔诚的跪在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注视着悬崖上那张着血盆大嘴的双头蛇,那是賨人的先祖,图腾。

鼓声雷动,巫师们在大巫的带领下跳着独特的面具舞,那一张张如鬼如魅的面具也甚是吓人,除了秦清曾在三星堆里见过的“凸凹”面具外,还有一些牛马蛇神,若是小朋友在怕是要做恶梦。咦,当真有小朋友,罗泊不正是吗?可人家勇敢得很呢,不仅如此还一脸崇拜与激动。

好吧,秦清知道自己格格不入,在她的认知里,祭祀的祭品,无非是牛,猪,羊等物,却没有想到,还会有人祭。

罗布就威胁她要拿她当人祭,当时觉得是吓人的,人祭应该存在于原始社会吧,先秦时己经取缔了,但是当賨人护卫押来一行男男女女十二人时,秦清震惊了,这些人披头散发,满身污垢,被绑在那十二根石柱上,他们不哭不闹,或是己被吓得失了声,但满脸的恐惧之色掩示不住,他们全身发着抖,有些人己然晕了过去。

接着便是十二賨人勇士,手提斧头,雄赳赳的走到人祭身边。

“他们要做什么?”秦清下意识的问来。

此刻的她站在罗素身边,罗素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广场随即安静了下来,大巫开始高声念着祭词,秦清是一句没有听懂,大巫说的是賨语,还边念边跳,像现代社会一些乡下里还流行的跳大神,念完一段又是一阵鼓声,然后又接着念,如此反复数次后,鼓声再没有停止,而是越来越急促,秦清的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因为她看到勇士们举起了手里的斧头。

在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时,一勇士挥下斧头,一人人首分离,头颅落下,血溅三尺。

秦清彻底呆了,忘了害怕,忘了惊叫,即便她惊叫,她的声音也会埋没在鼓声里,埋没在人群的呼喊声里。

是了,人群在呼喊,在欢呼,因为他们的主子向天神献上了最珍贵的祭品,人头。

这是怎样的场面,难道他们不该害怕,不该哭泣,不该阻止吗?不,他们是兴奋,秦清愣愣的看着这些人,对于这种莫名的兴奋感到恐惧。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十二个人不是一起砍了头,而是一个接一个,这是屠杀,秦清只觉胃部一阵翻滚,大脑一片空白,在其中一颗人头从祭台落下,滚落在她脚下时,秦清晕了过去。

她知道人祭,书本上说过,对她而言是多么遥远的事,只是一个知识点,如此直观的发生在眼前,她不晕才怪,之后的两天里,她吃什么吐什么,更是见不得肉食,罗素说她大惊小怪,她想反驳他,却一时词穷,就连索亚与小月都安慰她,以后习惯就好了。

她相当震惊,又是一个习惯,为什么她们能做到如此“无动于衷”?

“这些人都是被大巫选中的。”

“把他们献给天神可以赎清他们的罪过。”

她还能说些什么叫呢?便是死刑犯也不该如此对待吧,她应该接受这里的一切,否则,显得娇情了,可不管如何说服自己,对人祭这事,也实难接受,这两日秦清心情闷闷,直到罗素拿来一包东西给她。

“怎么......怎么在你这里?”

这包东西给她带来的震惊不比人祭小,不,应该说是惊喜,那是她的背包,她从现代社会带到这里的背包,曾被县廷的人搜走了。

罗素原本不想告诉她,只不过见她这两日心情不佳,这才拿了出来,“前日司马言派人送来的。”

“嗯?”

罗素不耐烦道,“大祭那日,司马言虽未到,但派使者前来,带回了这东西。”

“司马言找到的?”

秦清惊喜不己,立即打开背包,里面的东西还在,碗表,几个变形的巧克力糖,半瓶碘酒,半瓶云南白药,还有几个卫生巾,看着这些东西,秦清哭了,真的哭了。

没人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比什么都珍贵,这是她的回忆,是她的纪念,这是她与那个社会唯一有联系的东西,是她的前半生,是她的上辈子。

秦清哭得稀里哗拉,罗素诧异道,“就这么些破东西,能伤心成这样?”

秦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懂什么?”

“库房里值钱的多了去,我允许你可以拿两件。”

秦清却紧紧抱着背包,“我只要这个。”她不再理会罗素,只沉静在自己的情绪里。

“司马言怎么找到的?”

罗素道,“我怎么知道。”

秦清吸了吸鼻子,“他懂我,知道这对我重要。”

这话罗素不愿意听了,他哼了一声。

“那位使者呢?我想见他。”

“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秦清抬起头来,颇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舒亚在外禀报道,“禀二公子,枳县来的使者求见。”

秦清一怔,罗素一怔,被当场揭穿谎言极为尴尬。

秦清看向罗素,“你不是说他走了吗?”

罗素无从辩解,只生气对舒亚吼道,“他来做什么?”

舒亚一惊,微颤颤的回答,“像是......来辞行。”

“不见,让他滚。”

“要见要见。”

秦清己经冲了出去。

木兰树下,秦清与那使者一直在说话,说了好一会儿了,罗素就站在二楼看着他们,见那使者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她,看着她高兴的笑容,看着他们相谈甚欢。

使者居然还有信递交,这是罗素没有想到的,怪不得他几次提到要见见秦清,因他的拒绝而没有得逞,想不到还是失算了,信是司马言写的吧,写了些什么呢?要亲手交到她手里,难不成又要鼓动她去枳县?

罗素冷哼一声,拂袖进了内室。

他独自坐在榻上发呆,生着闷气,舒亚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见到秦清归来,她们才敢松口气,朝秦清使了使眼色,秦清暗忖,他还生气,她的气该往哪里撒?

章节目录 第92章 投机取巧 “信是司马言写来的?”

秦清刚一进来,罗素忍不住问道。

秦清瞟了他一眼,“是。”

“为什么他不写给我?”

秦清觉得好笑,“你自己去问他。”

“你?”罗素被呛,又不知如何反驳,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也闹过不少矛盾,罗素摸清了秦清的性子,他自不会再触她的逆鳞,免得她又闹着离开,更何况,使者的事,他还是有些心虚,更不能随便对她发火,于是罗素笑了,也软了语气。

“我是觉得好奇,早知道使者有信给你,我就让他来见你,不让他来,是因为这两日你身体不好,大祭时不是倒了吗?不过奇怪,既然有信使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罗素难得的示弱,让秦清好不奇怪,罗素变被动为主动,她本想质问使者的事,反而不好问了,他的话有理有情,她再有什么气都烟消云散了。

“真是这样?”

“哪还能怎样?”罗素挑了挑眉,“你让我什么事别瞒你,你与司马言的事也别瞒着我,信是怎么回事?你......能识字?”

秦清瞪他一眼,“不识,使者念给我听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司马言说他去了一趟宕渠县,因你杀死矿工的事,他去处理了,无意中发现这个背包,卷上记着我的名字,就带了回来。”

罗素听言眨了眨,“哦......没有说别的?”

秦清古怪的看他一眼,“还说枳县与这里可以通信了,若是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以写信给他,信使每月可往来两次。”

信使的事使者也与罗素说过,司马言现在是秦国与寨子的联洛官,有信使无可厚非,为何还要单单与秦清说一次?

罗素看了秦清一眼,不由得多想。

“怎么了?”

“没事。”罗素垂了垂眸,“今天阿巴说,我可以去大寨参与议事了。”

“真的?这不挺好的嘛。”秦清道,“不过,你年纪小,目前最重要的是多学多看少说话。”

“说了也是白说。”罗素叹了口气,躺在软榻上。

秦清听出他这话中的失落,安慰道,“别着急,要得到族人的支持不是一戳而就,一定会有机会让你展现自己,现在要做的便是储存能量,知识。”

秦清的现代用词,罗素听不太懂,但大约意思是明白的。

“对了,狩猎己经开始了,你打算怎么做?”

“正要与你说这事,大祭之后,有十日的狩猎期,我觉得这就是你所说的机会,若是我能在这次狩猎中获胜,定能在族中树立威信,不信那六部的人不服。”罗素言毕,高傲的抬起了头。

秦清却没有那么乐观,她看着罗素还不及她高的个子,细胳膊细腿的,啧啧的摇了摇头。

“你看我做甚?”罗素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秦清道,“你有自信是好的,可是你好像从来没有打过猎?”

“是......又能怎样?”罗素明显气势弱了下来,“不过,你别忘了,那只白虎可是我打死的。”

秦清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见血封喉’等等,对了,你打死白虎这么大的事,寨子里怎么没有一点反应呢?”

提及狩猎,秦清突然想起这一事来。

罗素不满的皱起了眉头,“阿巴不许这事外传。”

“为什么?”

“白虎乃巴人的图腾。”

“啊......”秦清张了张嘴。

“白虎为患,便是我们要除这一害,也不能过于申张,为了防巴人报复。”

秦清道,“可现在你受了秦人的封,酋长也受了秦人的粮,巴人怕是早知你们投靠了秦人,报复是迟早的事。”

“所以阿巴才不许再提白虎。”

秦清哼了一声,“酋长还真是......那么犹犹豫豫,不过巴人现在也算是秦人了,巴人的国,巴人的地都被秦人占领还蹦跶什么?”

罗素道,“巴人也有许多部落,氏族,姬姓巴人自然是诚服于秦国了,但巴氏,樊氏,谭氏,相氏,郑氏等几族却不然。”

“姬姓巴人?你是说受周天子封的巴国。”

“是。”罗素道,“巴国以姬姓巴人为主,但散落巴郡的各族,巴人的旁支也不少,他们与我们賨人一样有的依山而居,有的傍水而居,有的以农耕为生,有的以采盐为主,有的诚服于秦国,成了新秦人,但有的还想着恢复巴国曾经的荣耀,拒绝投靠秦人,甚至与秦国做对,在这武陵山里,除了我们賨人也有这部份巴人存在,平时里我们提到的巴人,便是指他们。”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土着嘛,賨人是土着,这些巴人也是土着,不过,他们要比你们先进些,至少他们己经开始农耕了,而你们连土地也没有。”

“有土地又怎样?”罗素见不得有人说賨人不好,“我们賨人的战士是最英勇的,就算他们人多,也打不过我们。”

土着巴人与賨人经常有争斗,因资源,因山林,因猎物,因奴隶......

“是,是,是,你们也不差,至少懂得开矿,懂得经商。”秦清懒得与他争论这个问题,“这关系挺复杂的,你们即想保持土着的特性,但现实的情况,又让你们不得不要依靠更强大的力量,所以这才是你阿巴犹豫为难的原因。”秦清仿佛有点明白了,“但是时代是进步的,你们封闭在这山林里,迟早会被......”淘汰,秦清不忍心说出来,“也就是说,你想要賨族这个部落永远存在下去,你们必须改变,改变故有的思想,打破陈规。”

“那还是賨人吗?賨人世世代代......”

“打住。”秦清做了停止的手势,“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个,这是一个长远的话题,先说眼前的吧,狩猎,你刚才提到见血封喉,你是想用它来猎物吗?”

罗素得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有了见血封喉,再凶狠的猎物又有何惧?”

秦清想了想,“你还真会投机取巧。”

“什么?”罗素不悦。

秦清哈哈一笑,“我是说聪明,聪明,你很聪明。”

大祭三日后,各族人便会进山狩猎,一面是为了过冬的食物,一面是展示自己的机会,賨人好战好勇,只有在猎场上争得长短,才能得到更多的尊敬。

不过秦清不知道的是,这场狩猎是以十日为限,猎人进入山林后,各凭本事。

所谓猎人,便是各部的头领,或继承人,这看起来又像是七部之间的竟争。

章节目录 第93章 进山 出发之日,神庙广场上的人不比大祭时的少,巫师们依旧跳着祭舞,祭台上呈着牛,羊,猪头,幸得没有人头,许多人都来为这些猎人们送行,场面热闹非凡,少了大祭时的庄严,更像是一场欢喜的送行会。

各部的猎人们都整装待发,除了朴老,秦清不识得那些六部的人,但朴老不会参猎,毕竟年纪在那份上,朴族的少主,也就是如夫人的兄长代表朴族参加,他年纪稍长,估计有四十来岁了,其余几族也有几个年轻的,个个都彪悍得很,而他们所带的奴仆,只会更加强壮,脸大额宽,左手持木盾,右手配长剑,腰上跨大斧,肩背挂长弓,天己转凉,有的还赤着胳膊,也不怕着了凉,秦清暗自嘀咕,再看看罗素,若将这些猎人比如鹰,那么现在的罗素还是鹰崽子,实在瘦弱得可怜了,秦清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賨人,对了,她娘是秦人,他长得随娘。

而罗布虽也不似那些彪悍的勇士,但他的气势不输于人,他应该是狐吧,秦清胡乱想着,无意间与罗布投来的目光相遇,秦清赶紧低下头,未料罗布朝她走来,秦清还记得那鞭子抽在身上的痛疼,对他产生了畏惧,她想着朝罗素靠近,“你也要随我阿弟狩猎吗?”

罗布己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秦清不得不抬起头,向他行了一礼,“是。”

“伤好了?”

他还好意思提伤,秦清皱起了眉头,但见罗布一幅关心的神色,愣了愣。

“上次之事是我处事不周,让你受了委屈。”

秦清再眨眨眼,这是什么操作,又见罗布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才明白他在戏弄她,准确的说是在嘲笑她。

秦清目光一沉,“不怪大公子,只因西兰狡猾骗了大公子。”

好一个狡黠的女子,罗布暗忖,并打量着她,主意到她背上的背包。

“这是什么?”

秦清回答道,“是奴为自己准备的......行李。”

罗布满好奇的,“很特别。”

“......是。”

“东西可都带齐了?”

“是。”

罗布笑了笑,“我二弟是第一次狩猎,恐有不习惯,你要好生照顾他。”

秦清道,“也不算第一次,两月前少主不是跟着大公子进过山一次吗?”

罗布听言脸色微变,阴沉一闪而过,“所以,你更要好生照顾着,别让他再出什么意外。”

秦清道,“有大公子护着,能有什么意外?”

罗布呵呵一笑,“你怕还不知道规矩,进了山,我们会分开而行,各自行猎,武陵山大如迷宫,怕是难以遇上。”

就是不想遇上,秦清暗忖,然后朝罗布一揖,“多谢大公子提点。”

毕言便转身离开,正瞧大巫走来,“大巫。”秦清立即上前,朝大巫施了一礼,真诚道,“秦清谢过大巫。”

若不是大巫查明真相,便是秦使到了,她也难以脱身,然而大巫并没有理会她,甚至连个眼神也没有递来,仿佛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没有看见她这个人。

看着大巫离开的背影,秦清啧啧两声,“真酷。”

“祝二哥哥拿得第一。”

秦清听到罗泊的声音,寻声看去,罗泊坐在软舆上扬着头满怀真诚的看着罗素,反而是罗素一幅不烦耐的样子,“我可是没有狩过猎,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罗泊有些受伤,依旧笑着,“当然是真心的。”

罗素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秦清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对罗泊笑道,“三公子吉言,少主便是拿不到第一......也一定不是最后。”

罗泊噗嗤一笑,罗素瞪了秦清一眼。

“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罗泊突然说来。

秦清心中一酸,蹲下身子,“三公子就留在寨子里等着少主的好消息,若三公子闷了,可去关雎楼,让海木给你拿书看。”

罗泊抬头看着罗素,“二哥哥,可以吗?”

罗素不喜秦清的自做主张,“怕是你阿涅不许。”

罗泊低下了头。

“没关系,让海木给你拿到寨子里。”秦清又道。

罗泊轻轻的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号角吹响,猎人们要出发了,随罗素一行的是阿奇,罗傲命他护着少主的安全,有阿奇在,秦清也放心了不少,虽然对罗素来说猎物重要,但她认为安全更重要,想到适才罗布的话,秦清再朝罗布看去。

“你在看什么?”罗素问。

秦清收回目光,“进了山别想着只猎物,小心你自己就成了猎物。”

罗素瞬间明白了,他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再有。”秦清道,“你以后对罗泊客气点,说话别那么拽,你母亲与如夫人那是上一辈的事,与他一个小孩子何干。”

罗素听言狠狠的瞪了秦清一眼,“多管闲事。”

“你说什么?”

“我说出发了。”

罗素穿的是賨衣,窄袖绑腿,刀剑弓齐配,他帅先朝寨外走去,身后紧紧跟着阿奇及他所带的十几位护卫。

鼓声雷动秦清回过头,看着广场上的人群,看着人群中的索亚,小月,海木拼命朝她挥手,看着祭台上罗傲的身影,看着大巫那飞扬的衣裙,又看着全幅武装,英勇无比的賨族战士,不知怎的,心中竟升起一股子热血来。

此番进山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看着那零零碎碎的武器,长矛,短勾,绳子,大网,带刺的弓箭,甚至还有引诱猎物的食物,秦清感概,术业有专功,虽然武器落后,但也很了不起了,不愧是世代狩猎人。

猎人数百果然分散而行,罗素一行二十来人,在阿奇的带领下,朝着深山进发,分离时,罗素与罗布假惺惶的一阵客套,恶心得秦清直翻白眼,暗忖若罗布奸滑,那么罗素也有奸滑的潜力。

这是秦清第一次出寨,带司马言躲进墓穴的那一次不算,天还是一样的蓝,空气还是一样的清新,但在踏出寨门的那一刻,秦清还是万分欢喜,犹如久关笼子的小鸟终于获得了自由,一个小小的寨子,一扇并不坚固的寨门,关闭的不是人而是人心。

就当一场秋游,秦清对自己说道,不管前方是危险也罢,是惊喜也罢,享受当下,享受此刻便是。

山上秋景,原始深林的秋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着的。

章节目录 第94章 毫无收获 秦清暂时放下一切顾及,享受着“秋游”的乐趣,她本就喜欢大自然,亲近大自然,一行人里只有她一位女子,众人对此颇有微词,暗自嘲笑,包括阿奇都觉得带一女子岂不是累赘,但他只是一个下属,少主的决定,他不能违背,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打猎危险而辛苦,看她能坚持多久,不说别的,光是行走这山路,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他们不仅对秦清轻视,对罗素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一个从未狩猎,养在“深闺”的少主,别见了野兽大哭,就是谢天谢地了,至于传言少主能杀死一只白虎,无非是秦国人的伎俩,没有亲眼见谁能相信呢?

“奇将军你信吗?”

有护卫凑近阿奇身边,阿奇没有回答,在他身边的副将说,“寻着少主时,他的确骑在白虎身上,不过那白虎早己没了气息,若说少主杀死的,我不信,少主身上的伤还没有司马言的重。”

“如此说来是司马言杀死的?”

那副将点了点头,“我看像,听闻司马言的祖父是司马错,他是将门之后,而他本人入伍十载,也是立了不少军功的。”

“哦......”

原来如此。

众人窃窃私语,罗素听到一些支言片语,一时火冒三丈,他紧紧压住腰上的长剑,有抽剑的冲动,但还是被理智压制住,护卫们与那些奴隶不同,要收伏他们需要的不是鞭子,不是长刀,这是秦清告诉他的,于是罗素深吸一口气,就当没听见,他朝秦清看来。

秦清穿着男子的衣衫,窄袖绑腿,这样方便行走,她将长头高高挽起,用一根布条系住,活像一个假小子,清秀的脸颊因为行走,微微泛着红,一双灵动的眸子灼灼发亮的四下打量着,她像是永远都那么充满活力。

秦清感到罗素的打量,“怎么了?”罗素偏过头去,没有回答,秦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走在前例的那些护卫,仿佛有所了解,笑道,“有长进呀。”

罗素哼了一声。

这时阿奇吩咐队伍休息,秦清看到那些护卫们大例例的随地而坐,惊呼出声,“不能坐!”

众人一愣,有的刚蹲下身子,还未来得及坐下,有的刚拿出水袋,还未来得及喝一口水,便这么齐刷刷的朝秦清看来。

“不能这么随便坐,草地潮湿不说,恐还藏有虫蚁。”

“是这个吗?”

突见一护卫从草丛里捉出一条小青蛇来,朝秦清晃了晃,秦清顿时惊叫一声,引来众人哄笑,最后阿奇走了过来,呵斥那护卫,护卫这才将小青蛇放生。

秦清被嘲笑,脸色涨红,她嘀咕一声,不怕蛇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找到一块石头坐下,取下水袋喝水,罗素过来坐在她的身边。

“阿奇。”罗素将阿奇唤来。

“今晚在何处宿营?”

阿奇恭敬而有些疏远的回答道,“大约还有十里路程。”

“咦,你们是有特定路线吗?”秦清感到奇怪。

罗素道,“深山里的猎物更多,我们这是往深山走。”

秦清哦了一声,阿奇瞟了一眼罗素,暗忖,虽第一次狩猎,但也懂得不少。

阿奇道,“前方的路会很难走,但我们必须在夜落前赶到。”阿奇的意思,接下来要加快路伐了,罗素点了点头,“无防,我会跟上。”

休息了半刻钟,队伍再次出发,果然,接下来的路让秦清有些苦不堪言,她自认为自己体力好,但跟这些常年在山里跑,在山里打猎的人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了,灌木丛林,她无须去探路,自有前方探路的人,她无须担心野兽来突袭,她只管跟着前方人的步伐,便这般还是落下了,罗素与她是半斤八两,罗素在离她数米远的地方等着她,她喘着粗气,“你还真是长进了,记得两个月前,哪一次不是我等的你。”

罗素骄傲的哼了一声,“女子终归是女子。”

“靠。”

罗素朝她伸出了手,秦清一把抓住,跳上一处石阶。

“少主。”

这时两个护卫抬着一支单架走了过来,是他们临时做的,“奇将军说前面的路更陡,问少主需不需要......”

罗素脸色一沉,二人话还没有说完,被罗素直接拒绝,“不用。”罗素推开二人,大步朝前走去。

这对罗素真是讽刺呀,秦清暗想,知道他的倔劲又犯了,不过,这次倒倔得可爱。

山里黑得早,估计着下午五点钟吧,天色己经暗了,夜风阵阵,夜间出现的,不该夜间出现的动物仿佛都出来了,发出“咕咕”的声音,“隆隆”的吼叫,不过,有过经验的秦清早己不怕了,何况这次还有这么多人。

她与罗素还是落后了,当他二人来到营地,其余的人己经到了半个时辰了,甚至他们点起了篝火,还烤上了野味,这速度让秦清惊叹,让罗素汗颜。

秦清知道罗素又不高兴了,他一人闷闷的坐在一边,整理自己的武器,秦清想去劝慰,但想着,这是他必须要去面对的,必须要去经历的,随他吧。

所谓营地离一处瀑布不远,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是专供那些猎人休息的,木屋内还备有干草,陶罐,秦清将干草铺好,做好她一个奴婢的本份,然后走出木屋,见阿奇拿着一块烤肉呈给罗素,二人是在说些什么,秦清也不便去打扰,看着那些围坐篝火旁烤火喝酒谈笑的护卫,她挤了进去。

“挪个位,我也烤烤,冷死了。”

众人笑了起来,有人递给她一块肉,她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吃,有人故意递给她一壶酒,她大喝一口,呛喷出来,又引来他们一阵大笑,秦清也跟着笑,其实这里的酒一点也不烈,她再喝一口,不忘啧啧出声,“好喝,好喝。”看得众人又惊讶又高兴。

秦清毫不作做,大方豪爽,和众人脾气。

“秦姑娘,你哪里人?”

“东周人。”

“东周在哪里?”

“洛邑。”

“洛邑在哪里?”

“山外边。”

“山外是什么个情景?”

“除了秦国还有几个国家?”

“秦国是否是最厉害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开了,秦清虽觉他们的问题幼稚却也可爱。

“秦姑娘,少主当真杀死过一只白虎?”

突然众人皆禁了声,秦清接着吃了两口肉,“当然......”

众人又发出嘘声。

“当然是我们三人同共杀死的。”

“哦,秦姑娘也上阵了?快说说,快说说。”众人迫不及待,秦清先买弄一下关子,然后缓缓道来,绘声绘色,几分真几分假,隐去了见血封喉,只道他们三人如何如何的英勇,众人依旧不信,秦清道,“自然,我们三人不是白虎的对手,不过,我们懂得配合,配合懂吗?”

配合?

“作战不都讲究配合吗?秦国为什么能崛起?秦军为什么厉害?战场上不是比谁人多,比谁力气大,要讲究战术,战术就是配合,步兵,骑步,弓箭手,谁为先锋,谁为后援?队形怎么变?这都有计划的......”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却又津津有味,完全被秦清的话给吸引了,包括罗素与阿奇都看了过来,却不知,秦清只是纸上谈兵,那里懂得什么行军打仗,无非是说几句现代语忽悠这些古人罢了。

“这位秦姑娘懂得倒不少。”阿奇不由得说来。

“她懂什么?一个奴隶胡言乱语。”罗素哼了一声,拂袖进了木屋,在他看来,秦清说的哪些定是有人说给她听的,哪么会是谁?司马言是行伍出身,除了他还会有谁?

秦清进屋时,但见罗素睁大着双眼看着屋顶,“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她走到另一边,将一件披风铺在了地上,把背包当着枕头,躺了下来,那些护卫都睡在外面。

夜深了,林中的声音吱吱叽叽,夜风猎猎,居然让秦清感到丝丝亲切,她也看着屋顶,正好屋顶有一个洞,星辰月亮就在眼前,忽尔她就笑了,“小树,你知道吗?在我的那个世界,是很难看到这么美的天空,那里的天仿佛永远都是灰的,星辰永远都不会出现,月亮也永远是蒙蒙的......这儿真美。”

然而,罗素没有回答她,她侧过头,见他依旧睁着双眼,一动不动。

“你在想什么?担心接下来的狩猎吗?对了,这一路上,我都没看见见血封喉树,你可不要逞强,你......”

话还没有说完,见罗素突然闭上了双眼,吐出两个字,“啰嗦。”

什么?秦清一愣,指了指自己,他居然说她啰嗦,她刚想撑起身来打他,又见他侧过了身去,秦清对着空气挥了挥手,算了,小屁孩在逆反期,不理他便是。于是,秦清又躺下,天为被,地为床也挺不错的,看着头顶上的星空,她慢慢闭上了双眼。

次日,秦清醒来时,众人都己整装完毕了,“咦,这奴婢比主子还懒。”她又听到外面一阵大笑,秦清翻身而起,因是和衣而眠,倒也迅速的跑到屋外,见罗素正在整理他的弓箭,小声道,“怎么不叫我?”

罗素没看她,秦清东摸摸西看看,“这就要出发了?我要做什么?”

“留在这里。”一旁阿奇道来。

“什么?”秦清以为她听错了。

阿奇说,“秦姑娘就留在营地,看好这些东西。”阿奇指的是他们从寨子里带上来的粮食。

秦清一愣,“就我一人?”

阿奇指了指两个护卫。“还有他们。”

秦清不情愿,看向罗素,罗素像是没见到她哀求的眼神,随着队伍走了。

这就么走了?

“喂......”秦清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护卫喊她,“秦姑娘,你还没有吃饭吧,这里还留有一些,快过来吃吧。”

秦清哦了一声,“他们什么时侯回来?”

“狩到猎就会回。”

“什么时侯能狩到猎?”

护卫笑道,“要看少主的本事了。”

另一人道,“怕是要等到天黑了。”

二人皆笑了起来,秦清知道他们并非是有意嘲笑罗素,而是不相信他的实力,不过话又说回来,罗素有实力吗?

秦清只好耐着性子等待了,这一等当真是一天,直到天黑了,才见着他们的身影,秦清赶紧迎了上去,护卫们的手上大多提着一些猎物,什么野兔,野鸡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来,似乎收获颇丰,却见罗素两手空空,秦清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罗素直直进了木屋。

秦清拦住阿奇,“少主他......”

“少主第一次狩猎没有收获也很正常。”阿奇看似是安慰的话,但语气中也透露出丝丝轻视,其余人也议论纷纷,“第一射可是我先射中的。”

“不是少主射第一箭吗?”

“对呀,可惜没中。”

“哈哈......”

秦清站了片刻,赶紧打了一盆清水进了木屋。

罗素正脱下外套,秦清将一帕子浸了水扔给他,“没有收获也别着急,他们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有必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吗?”罗素哼了一声,净了手,净了脸,便躺在了草堆上。

“你能这么想最好。”秦清坐在他旁边,认真的打量着他,“真这么想?”

罗素瞟她一眼,“就那些不入眼的东西,你以为我在意?”

“什么意思?”

罗素道,“狩猎不是比谁狩得多,而是看谁能狩得大物。”

“大物?什么样的大物?”

罗素道,“最为凶猛的。”

“白虎?”

罗素点了点头。

秦清啧啧两声,“那是要死人的,再说了,白虎这么好寻?”

“所以你没看见他们都带有诱饵吗?”

“都想猎白虎?”

“废话。”

秦清想了想,“明日带我去,我去找找见血封喉树。”

“今日我寻了,周围十里都没有。”

“真是奇怪。”秦清叹了声气,“想不到此树在你们这儿也这么稀罕,不过,你还是要带我去,我想看看你们怎么捕猎。”

“不行,我可没有精力照顾你。”

秦清呵呵两声,“谁照顾谁还说不一定呢。”言毕,从背包里拿出她的军工刀,得意的笑道,“它的威力你是见过的吧。”

罗素想到那只豕,豕虽不是庞然大物,但它的皮是十分厚实的,而这把刀能轻易刺进豕的肌肤。

“你不能去,你把这东西给我便是。”罗素伸手去抢,秦清赶紧后退两步,“那不行,我必须去。”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三只老虎 结果,秦清还是被丢在了营地。

秦清看着罗素等人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

且说,罗素等人继续在林中狩猎,他们先去查看了昨日布的陷阱,捉到几只小物,依旧没有大物落入圈套,不免有些失望,“怕是见了咱们,都躲起来了吧。”

“哈哈......”

众人分成三队分散而行,他们自有追猎的本事,或是凭着脚印,凭着树枝拆断的力度,甚至粪便便能辨认出何物来过,远近如何,罗素随着阿奇一起,倒也学到一些本事。

只不过这一日下来,众人仍旧猎得几只小物。

先前大家还有说有笑,接着有些人便有些不烦了,“也不知其他人可有猎得大物?”

其他人,是指其他氏族,但罗素很想知道罗布的情况。

“才两日不到,你着什么急。”有人说来。

“奇将军,我看这周围没有什么大物,我们换个地方,往密林去?”

阿奇听到众人的声音,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罗素,“不行。”

“为何不行?”

副将赶紧拉了拉那护卫的手臂,“酋长的命令要护好少主。“

“这......”好没有劲,护卫们心里暗叹,个个垂头叹气。其中有人小声嘀咕,“我这么大时莫说猎物,连人都杀过。”

“人,有猎物厉害?你这算啥,我这么大时,打死一只孟槐,足有百斤。”

“我曾经猎得一只诸犍,也足有百斤。”

......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着曾经的辉煌战迹,阿奇听了摇了摇头,待他转身时,却不见罗素的身影。

“少主呢?”

“刚才不还在吗?”

阿奇一惊,迅速朝适才罗素的方向跑去,众护卫面面相觑紧跟其后。

“少主,少主。”

众人呼喊,没有得到应答,却听到一声叫声。

“什么声音?”

阿奇脸色大变,寻声而去。

但见一草丛中,罗素手持弓箭正在对准一只受伤的猎物。

那是一只小兽,名叫狕,其叫声与人声类同,阿奇松了口气,搭起弓箭。

“让我来。”

罗素厉声说来。

阿奇又放下弓箭,只听嗖的一声,罗素的箭出弦,然而,却没有射中,那只小兽一蹦一跳的躲开了。

众人发出一声叹息。

罗素赶紧追了上去,众人又跟在其后。

罗素再次抽出一支箭来,对准猎物。

猎物应该是被陷阱伤了腿,这才没有跑远,但尽管如此,仍是十分灵活,猎物虽小,却也十分凶狠,它露出尖锐的牙,对着罗素吼来。

就如人发出的怒吼。

罗素再射,依旧没中。

众人又发出一阵叹息,还有一些嗤笑。

阿奇回过头,瞪了一眼那几个笑的护卫,副将凑近阿奇,“要不,我们暗中帮帮少主?”

阿奇抚着下颌考虑着,再这般下去,只会让少主受到嘲笑,确也不好。

然而正在这时,罗素却突然丢掉了手里的弓,持起一只箭,朝那只狕冲去。

阿奇惊鄂,众人皆瞪大了双眼。等他们回过神来时,但见他们的少主己经与那只狕博斗在了一起。

大伙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是什么操作?

罗素用手上的箭插进了狕的身体,狕发出一声惨叫,做困兽之斗,朝罗素咬来,罗素紧紧抱住狕避开它的尖牙,但狕类似山猫,爪子尖锐,划破了罗素的衣衫,抓伤了他的手臂,罗素将狕死死压住,拔出箭再刺,再拔出再刺,如此反复,狕的叫声渐渐没了,这只小兽终于一动不动。

“还愣着做甚?”阿奇喊了一声,帅先冲了上去。

“少主可有受伤?”

罗素瘫坐在地上,喘着大气,阿奇欲拉他起身,被罗素拂开,他自个儿起身,晃了晃身子,拾起他的弓箭,也不理这只猎得的狕,独自走到一处休息去了。

众人围着狕,啧啧两声,狕己经血肉模糊了。

“明明一支箭就可以解决的事,这是何必?”有护卫摇摇头。

“少主的箭术还待加强呀。”

众人议论只有阿奇朝罗素看来,略有所思。

回到营地,罗素又独自回到屋,秦清得知他受了伤,赶紧煮了一锅热水端进去,忙着帮他清理伤口,“幸得我的药被司马言找回来了。”

秦清拿出碘酒与云南白药,为他敷上,看着那手臂上的几道血痕,秦清都感到痛,反而罗素根没事似的,“咦,没感觉了?”秦清故意用大了力。

罗素“嘶”了一声,瞪着秦清。秦清笑了笑,“这回得意了吧,终于猎得一物。”

罗素哼了一声。

秦清道,“别理他们怎么说,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这是什么话?“你说我是猫?”

秦清呵呵一笑。

“我要的不是猎物,而是他们真心的承服。”

秦清懂得,“说了这事急不得。”

罗素幽幽道,“也不知罗布猎得了什么好物?”

秦清抬头看他,见他紧皱着眉头,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暗忖着,这小屁孩的心思越发的重了,罢了罢了,这些古人本就早熟,又何况他是少主,要极力证明自己的心情可以理解,只是别钻牛角尖便是。

接下来几日,罗素再无猎物,其余人也都是猎些常见的小物,照这般下去,他们定是输了。

不能大显身手自然遗憾,若是以往,这一处没有大物,他们定会换一个地方,或去密林,但酋长有令,他们也只得如此,秦清了解到这些猎人,护卫的心思,罗素何尝不是。

秦清害怕罗素冲动,但她依旧不能随行,只得叮嘱阿奇一定要护着罗素的安全。

再次入林,护卫们似乎没有那股子劲头,三三两两,嘻嘻哈哈,见着小动物也不想去追赶了,只有罗素一直保持着警惕的神色,不管有什么猎物,他都会抽出弓箭,虽然大多射不中,虽然他也恼怒,但从没有放弃,这一切都看在阿奇眼里。

忙活了大半日,大伙儿休息,罗素独自坐在一旁,检查他的弓,阿奇递给他水,他也不渴。

“打猎这事急不来。”

“我急吗?”罗素反问。

阿奇轻咳一声,“少主的箭术比起前几日大有进步。”

“这我知道。”罗素从不谦虚,阿奇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待要走开时,罗素唤住他,“以后你做我师傅可好?”

“嗯?”

“奇将军的箭术在族里是最好的,我既然己经是少主了,箭术岂能落于人下,以后就由将军教我。”

“这......怕是要问酋长的意思。”

“阿巴那里,我自会去说。”

阿奇听言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副将跑了过来,“将军,那边发现了白虎的脚印。”

什么?副将的话让众人为之一震。

众人来到一处水溪旁,果然有脚印,经过勘察,是白虎无疑。

“想必是白虎来此处饮水留下的。”

“将军,追吧。”

阿奇想了想,“追。”

众人来了劲,队伍里有追踪高手,于是他们沿着脚印而去。

“等等。”阿奇停了步子。

“怎么了?”副将问。

阿奇道,“前方是密林。”

“是。”

阿奇皱起了眉头,看了罗素一眼,“我们不能去了。”

众人皆惊,但瞬间又明白过来,密林里大物众多,甚是危险,这是为了少主好,但是己经追到这边,就此放弃,岂不可惜?

众护卫不敢抗命,让副将去说,副将犹犹豫豫,“将军,这么好的机会......要不,派人先将少主送回营地?”

副将的话引来阿奇狠狠一眼。

罗素早己将他们的心思看在眼里,他也不多说什么,趁大家不注意,帅先进了密林。

“少主。”阿奇立即跟了上去,“少主请回。”

“将军若是怕,可回。”

“少主可知密林的危险?”

“知道。”罗素停下脚步,朝阿奇看来,“将军曾经被丢入密林,五天五夜,将军不是活着走出来了吗?那个时侯将军才十岁吧。”

阿奇听言一怔,那是他的父亲为了训练他故意而为之,不过,这么远久的事了,他居然知道。

“如今我比那时侯将军大,何况还有你们保护着,将军觉得我不能活着走出来吗?”

“这......不一样,少主的身份,少主不可意气用事。”

罗素听言冷冷一笑,“两个月前,我与秦清独自在林中走了半月。”言毕,不再一言。

阿奇只得叹气一声。

越往密林走,雾越大,阿奇令大家把随身所带的草药含在嘴里,这些雾有毒,可迷其心志,追踪者走在前,勘察地形,追踪白虎足迹,众护卫皆持起弓箭,成三角队形,互为依靠,再也不敢吊以轻心,罗素一直紧紧握住手里的长剑,每走一步皆十分小心。

密林再不比外面,四周突然涌起阵阵吼叫,有经验的人一听便知是庞然大物,他们即感到兴奋又感到紧张,突然灌木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什么在快步移动,罗素猛的转过身,只觉有影子一闪而过。

“在那边。”有人大喊,众人依靠着围了上去,并没有发现。

“都小心些。”阿奇提醒。

众人又往前,吼声过后,陷入了一片安静,这份安静诡异得很,阿奇总觉得不对,四周灌木很高,他感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这般过了半刻钟,嗖的一声,又有东西在草丛中穿过,其中一个护卫突然射出一箭,但草丛中没有动静,瞬间又是一个白影闪过,有护卫离开队形,朝那影子追去。

“别去。”阿奇还未来得及阻止,那人己经不见了,林中雾实在太大,片刻,只听一声惨叫,众人一惊。

在阿奇的带领下,迅速寻声而去,只发现草丛中遗落下的弓箭,弯刀及一大滩血。

众人不免心升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见影,不闻声。”

“白虎?”

“呸,成精了不成。”

“闭嘴。”阿奇厉声吩咐,“大家小心,靠拢些,不可单独行动,不可走散了。”

十来人再将队形缩小,阿奇将罗素拉到了身后。

天逐渐暗了下来,陆续又有两个护卫失踪,就在大家眼前。

“不能再走了。”阿奇立即阻止,“回。”

“这是怎么回事?”罗素问。

“雾太大了,有些古怪。”阿奇道答。

就在他们准备折返时,只听“嗖嗖”声响,一支支弓箭从林中射来。

与之同时,秦清与两个护卫摘了一些野菜回来,晚上准备炖一锅野味汤。

“秦姑娘,听说少主脾气不好,经常拿鞭子打人,他可有打过你?”

两护卫与秦清混熟了,什么话都敢讲。

秦清一边清理着野菜,一边笑道,“是有些不好,不过他现在不打人了,当然,除非有人做错了事。”

护卫道,“听说秦姑娘是随少主一起回来的?”

“是。”

“那你肯定是帮着他。”

秦清笑言,“那你还问我,不怕我告诉少主,说你们讲他坏话?”

二人皆笑了,“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秦清看着这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朴实又可爱,突然问来,“在你们心中觉得少主如何?”

二人怔了怔,笑了,“不好说。”

“说吧。”

“不说。”

“我保证不告诉他。”

“就像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言毕,二人哈哈大笑起来,秦清也跟着笑,暗忖,他有这么差劲吗?

秦清笑道,“你二人年纪也不大呀......”她抬起头来,还要说什么,突见二人身后不知从哪里走出两只白虎出来。

白虎?

是的,还是两只,不过,像是幼虎。

幼虎也是虎。

秦清手上动作一窒,脸色唰的变白。

“怎么了?”

二人背对着白虎,见秦清神色不由得回头,“哗拉”一声,二人跌倒在地上。

慌乱之中,二人立即拿起一旁的武器。

“怎么......这里怎么会有白虎?”

“估计是闻到了味。”

秦清朝那一边的野味看去,二人刚才正在对几只野味开肠破肚。

三人缓缓后退,白虎并没有发起进攻,朝那野味走去,并趴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哎哟,这几日的猎是白狩了。”

“谁说的,这不引来两只更大的。”

护卫互视一眼,嘿嘿一笑,握紧了手上的刀,可秦清只觉头皮发麻,“不可,那可是两只呢,虽然还没有长大,跟小猫似的,不过你看那嘴,那虎,那利爪,不可,不可。”

“秦姑娘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大的不行,两只小的,我们能对付。”

“不可,不可,一起走。”

秦清的话刚说完,只听一阵吼叫,一头庞然大物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天呀,我怎么忘了,幼虎在,母虎一定不远。”

三只老虎,秦清只觉两眼发黑。

章节目录 第96章 报信 罗素等人挡开了弓箭,但仍有好几位护卫死的死,伤的伤,他们且战且退,弓箭之后密林中突然冲出一群人来,这些人皆戴着面具,有的披着虎皮,个个披头散发,高大彪悍,他们手持斧头,长矛。

阿奇喊了一声,“撤退。”

可哪里撤得了,他们己经被层层围住。

阿奇将罗素紧紧护在身后,“你们是何人?”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罗氏的阿奇将军吗?”

人群中走出一人来,戴着一个虎头面具,当他把面具取下时,阿奇一惊,这正是巴氏部落的少主巴吉。

原来他们遇上了巴人。

阿奇心里暗觉不妙,武陵山连绵不断,横跨数个县城,甚至连结到楚国的边境,除了他们賨人,还居住着一些巴人氏族,几族之间,原本常有往来,换物,换盐,换粮,但也有争斗,平时都在各自的范围的活动,听说数年前巴氏部落己经迁入到渠江一带,开垦农业,未想在这里遇上了。

巴氏部落阿奇再熟悉不过了,两族之间摩擦多于交往,两年前,巴人反秦,要求賨人相助,罗傲拒绝,从此两族之间再也没有往来,巴人曾放出狠话,收拾了秦再来收拾賨人,并联合其他巴人氏族,不许再与賨人交往,以至于,賨人今年断粮断盐,十分困难。

面对巴氏的少主,阿奇微微垂眸,“原来是巴吉少主。”

“阿奇将军,咱们这是有多久没见了?你还记得我?”巴吉将面前的人一一打量过,最后目光落在罗素的身上。

阿奇下意识挺身挡了挡巴吉的视线。

“虽与少主最近一次相见是两年前,但我岂能不记得少主。”

巴吉笑道,“是呀,两年前,我随阿巴去拜访酋长,谁知酋长并不待见我们。”巴吉话中有话,说完后脸色冷了下来,他拿起手里的短刀在袖口上擦了擦,刀口上还有血迹。

阿奇感到了危险,紧紧将的手按在刀柄上,“少主说笑了,酋长并非怠慢族长与少主。”

巴吉嗤笑一声,“是吗?我还在想,你们賨人是否看不起我们巴人,嘲笑我们巴人自不量力,虽然我们攻秦败了,但至少我们不会像你们一样,如奴隶一般献媚于秦人,这点志气我们巴人还是有的。”

“哈哈......”众巴人哈哈大笑起来,罗素等人愤怒不己,便想冲上去被阿奇阻止。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巴吉双手一摊开,“听说不光是你们酋长接受了秦人的封赏,连着你们少主也是,不对,不对,你们少主也有一半秦人血统,本就是秦人的奸细,我看过不了多久,賨人,賨族便不复存在了,你们这些賨人便是杂种,你们说说,你们怎么对得起賨人的世代祖先?哈哈......”

面对巴人的嘲笑,罗素等人皆涨红了脸。

阿奇还算冷静,不冷静又能如何,对方人多,硬拼起来,他们不是对手。

“随少主怎么说,我们就此告辞。”阿奇单手交在胸前,以示礼貌。

“想走?”

巴吉冷哼一声,众巴人将长矛一挥,再次罗素等人逼退。

“这是何意?”

巴吉持剑一指,“交出罗素。”

阿奇一惊,他认出了少主?

“巴吉少主是说谁?”阿奇故作镇定。

巴吉冷冷一笑,“他,难道不是你们新立的少主罗素吗?”巴吉指了指阿奇身后的罗素。

阿奇道,“他只是我的一个奴仆。”

“哈哈......”巴吉放声大笑,“宁愿躲在背后承认是奴,你们賨人还真是窝囊。”

“你说什么?”众护卫再也忍不住了,挥动长剑便要拼命。

“住手。”

罗素突然出声,将阿奇推开,从他身后挺身走了出来,“我是罗素。”

巴吉看着这位瘦弱的少年,眉头一挑,嘴角一勾,讽刺道,“秦人的血统......賨族选他为少主,賨族当真要完了。”

罗素难得没有发飙,反而是冷静的打量着巴吉,“你想做什么?”

“既然少主不做缩头乌龟了,那么就到我族去做客如何?”

“巴吉你别过份。”

“有你主子在,你还插什么嘴?”巴吉厉眼看向阿奇,“賨人真是没有规矩。”

“放我族人离开,我随你走。”罗素道。

“少主......”阿奇上前,顾不上了许多,“属下拼命护少主。”

“是。是。”众护卫同声,宁可战死,也不可受侮,若让这些巴人把主子从他们手里带走,他们以后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

“是吗?那你们就拭拭吧,怎样带走你们的少主。”巴吉冷言的后退一步,抬起手臂,准备下令捉人。

*

秦清与两护卫还在营地与白虎“躲猫猫。”

他们这个时侯想跑己经来不及了,白虎是不会放过他们,白虎断了他们的退路,将三人赌截住,却不进攻,而是让它的两个幼崽上。

天呀,“她把我们当成了猎物,她在教她的孩子捕猎。”秦清的声音颤抖不己。

两护卫咽了咽口水,“我们就从这两只幼崽身边冲出去,秦姑娘,呆会你先走。”

“嗯?”秦清未想两个普普通通的护卫却这般大义凛然,“那你们呢?”

一护卫道,“死便死吧。”

另一护卫道,“我只有一个阿涅,秦姑娘平时多照顾一下便是。”

“我还有一个阿弟,比我小两岁,秦姑娘求求少主,让他收留我阿弟。”

“我呸。我才没有那份闲心。”秦清含泪道,“你们自己的家人自己照顾,若是我死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忠心于少主。”

两护卫皆笑了起来。

片刻,一护卫举起长矛对准大虎,以分散它的注意力,另一护卫拉起秦清朝幼虎方冲去。

幼虎畏首畏脚,像是没有见过人类,准备后退,在大虎的一阵吼叫声中,幼虎硬着头皮冲,护卫挥动长矛,秦清也拿着她的军工刀,幼虎就像两只猫,上跳下窜,甚是滑稽,秦清与护卫找到空隙冲出了包围圈,但没跑两步,大虎腾空跃起,断了二人的路,秦清回过头,与大虎对峙的那个护卫己然倒在了血泊中。

秦清惊叫一声,立即冲上去,扶起了护卫,“喂,你怎么样了?”

护卫满身是血,“秦姑娘......”

“别说话,别说话。”秦清泪流满面,不知所措,“我有药,我有药,你别怕。”

护卫摇摇头,“我......”

“我的药很灵,比任何东西都灵。”

“秦姑娘,答应我,我的阿弟叫小丰。”

护卫倒在了秦清的怀里。

秦清全身颤抖着,惊鄂得哭都哭不出来。

“秦姑娘快走。”

另一护卫拉起秦清便跑,二人跑进了木屋,将门关上,二人死死抵着门,秦清抬起双手见满手的鲜血,是护卫的血,秦清嘤嘤的哭了起来。

屋外,白虎在吼叫,撞了两下门,便没了动静,二人趴在门缝朝外看,白虎带着她的孩子正在食他们狩的野味。

二人顺着木门滑落在地,皆是满头大汗。

“秦姑娘......”护卫看着她,“我将白虎引开,你自逃去,寻少主他们。”

秦清一怔,紧紧拉着护卫的手臂,她摇着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们萍水相逢,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也无非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没有她年长,他们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不......”秦清哽咽着。

“等他们进完食,一定会再来撞门,这木门抵挡不了多久,我现在就出去。”

“不。”秦清不放手,“一定有法子,我们还有时间。”

秦清慌得不行,希望罗素他们快些回来,但现在这个时辰似乎不太可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意抬头间,看到屋顶的破洞。

有了。

“你看上面,我们可以从屋顶出去,绕到屋子后面。”

那护卫抬头一看,脸上一喜。

这间木屋并不高,屋内还有一只小几,护卫将小几搬来,站在小几上,“秦姑娘,我先托你上去。”

秦清想了想,“好,我先上,再拉你上来。”

秦清站在护卫的肩上费了些力,终是爬上了屋顶,那个洞不大,她能钻出去,但护卫少年可难说,“你快走。”

护卫也看出了洞口小,秦清可不会这么就放弃了,她拿出军工刀,屋顶的木架虽粗,但系木架的草藤并不粗,军工刀锋利无比,很快,秦清就把草藤割断,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根梁木,这会儿,护卫能出来了。

护卫身手灵活,很快攀了上来,二人趴屋顶,长长的松了口气。

但他们仍不敢大意,不能惊动了白虎,就在二人欲从屋顶悄悄跳下时,突然一支箭射了过来,擦过秦清的肩,秦清受到惊吓,“啊”的一声,从屋顶摔了下去。

这一动静,自然引起了白虎的注意。

木屋不高,秦清没有摔伤,不过受惊不小,她恐惧的看向白虎,白虎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忽尔白虎长吼一声,朝秦清奔来。

秦清瞪大了双眼,护卫一惊,正要冲下来,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又是几支箭“嗖嗖”的射来,阻止了白虎,白虎长吼一声,本要进攻,但见林中冲出不少人来,白虎这才缓缓后退,最后一声吼叫,像是在呼唤她的孩子,待两只幼虎进身时,三只白虎极快的跳进了丛林里。

秦清几乎瘫倒在地。

“秦姑娘,你没事吧?”护卫跳下屋顶将秦清扶起。

秦清摇摇头。

“你们是何人?”

林中走出一群人来,大约十几个,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里拿着弓箭。

护卫见此,立即双手交叉行礼,“属下见过卢族长。”

族长?这么年经就是族长了。

卢族长,难道是賨族卢氏?

“你是何人?”那少年问。

护卫道,“属下是奇将军的护卫,随少主狩猎在此。”

“哦,原来罗素那小子也在这里。”那少年义气风发,直呼罗素名字,还称小子,秦清暗忖,又是一个高傲没礼貌的。

“人呢?”少年又问。

护卫回答,“少主与奇将军去林子里了。”

“就留你们两人?”

“是。”

少年哼了一声,“猎白虎去了吧,谁知白虎端了你们的营地。”少年哈哈大笑起来。

护卫与秦清都不好作答。

少年手一挥,“走,我们追白虎去,三只白虎呢,这次狩猎谁还能与我争。”

少年带着他的随从朝丛中奔去,不再理会秦清二人。

秦清被搀扶着坐在一处石阶上,全身依旧崩得紧紧的,又瞧见那护卫的尸体,秦清伤心难过,大哭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护卫低下了头,“我们都叫他石头。”

“石头......”秦清喃喃道,“我们把石头先抬到屋里去,等少主他们回来,把石头送回家。”

“好。”

护卫抹了一把泪,与秦清将石头抬进了木屋,秦清又让护卫打来一盆清水,为石头净了脸,拿出她的披风盖在了石头的身上。

“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雨。”

“禹?”

“大雨。”护卫道,“我阿涅生我时,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这里的人取名如此随便吗?

秦清胡乱想着,然后与大雨,疲惫的坐在屋外的台阶下。

“大雨,刚才你为什么不自己逃走?你可以不用管我的。”秦清感概道。

大雨愣了愣,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逃走?”

“你不怕死吗?”

大雨眨眨眼,“我们賨人是不会放弃同伴的。”

秦清听言甚是感动,再次放声大哭起来,让大雨一时手脚无措。

哭了好一会儿,秦清才渐渐平静了情绪,轻轻道了一声,“谢谢,谢谢你们。”

大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接着二人便没有说话,为石头的死默默悲伤着,天越发暗了,然而罗素等人并没有回来,四周又响起了野兽的吼声,秦清一个激灵。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会不会他们也遇上了白虎?”

大雨皱起了眉头,“有奇将军在,遇上了也不怕,何况卢族长不也去了吗?不会有事。”

话刚说完,只听一阵脚步声,秦清嗖的站起身来,但见林出跑出一人来,跌跌撞撞,秦清与大雨赶紧迎了上去。

那人并非罗氏族人,而是卢氏部落的,他浑身是血,胸口还插着一支箭。

“怎么了?”

那人倒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巴人,巴人......”

秦清没有听懂,幸得大雨听懂了,“你说你们遇上了巴人?”

那人点点头,“少主,族长皆被巴人所擒,就在前方林子里,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报信......快,快......”说完,那人双眼一翻。

“醒醒,醒醒。”大雨探了探那人口鼻,“伤太重,死了。”

秦清身子一抖,“他刚才说罗素被巴人所擒?”

“秦姑娘,你快去寨子里报信,我去看看。”

“不。”秦清拦住大雨,“你去寨子里报信,你识路,腿脚也快,我跟上去,我会沿路做记号,你找来人再救我们。”

大雨犹豫。

“快去。”秦清厉声道。

大雨点点头,道了一句小心,迅速的朝山下寨子跑去。

秦清将这人拖进了木屋,然后拿着军工刀看着黑沉沉的丛林,她深吸一口气,大步朝丛林而去。

章节目录 第97章 虎妞 天己经黑了,幸亏天空月儿明亮,星辰耀眼,秦清还不至于双眼摸黑,一个人独自在这深山老林行走,不害怕是骗鬼的,但又能怎么办呢?

小树,小树,你究竟在哪里?

不是说就在林子里,她一路寻来,走了好长一段路,并没有发现罗素等人,除了虫兽声,没有任何动静,秦清在一棵树上做了记号后,累得再也走不动了,于是靠在树下休息着。

她拿出水带刚喝了一口水,突然听到一声怪叫,从头顶发出来,她一惊,嗖的弹跳起来,但见树枝上站着几只怪鸟,像猫头鹰,秦清抚了抚胸口,这里的动物她几乎都没有见过,便是野鸡,野兔也与她所了解的不一样,当真是远古呀,秦清继续坐在树下,有些后悔起来,应该和大雨一起下山的,怪自己太自信,认为不会迷失在森林里,没有想过这是原始森林呀,若找不到罗素,寨子里的人也寻不到她,那么岂不是又回到两个月前,她刚穿来那会?

秦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不管怎样,还是要继续寻找,再往前走走,实在不行便返回营地吧,于是秦清爬起身来,突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身子一僵,朝那声音看去,一片草丛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应该是什么都瞧不见,但是,树上的“猫头鹰”却捕着翅膀受惊的飞开了,这不是好现像,定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朝这边来了。

秦清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她甚至听到了重重的喘息声。

不好,有野兽。

秦清开始缓缓后退,在她看清草丛中一对绿幽幽的眼睛时,她不淡定了,妈呀,是狼吗?这里会有狼吗?

怎么办?怎么办?

第一反应,跑呀。

于是秦清撒开腿就跑。

一声嚎叫,那东西突然从草丛中窜了出来,紧紧追在秦清身后。

不是大物,体形如一般的土狗,叫声像狼,不管是狗是狼也让人害怕,跑不是办法,两条腿怎能跑得过四条腿,怎么没想到上树?现在也来不及了,如果被追上,就跟它拼了,秦清边跑边想着,紧紧拿着手里的军工刀,就当它是狗,它就是一只狗。

“啊。”

秦清一声惊呼,突然脚下一滑,摔倒了。

原来她跑到了一处斜坡而不知,慌乱之中,身子像皮球一样滚落,不知滚了几圈,几十圈,她一阵头晕目眩,到达坡底时,她只觉得天上的星星就在眼前,一闪一闪。

她来不及检验自己是否伤了,她似乎也没有感到痛疼,因为她又听到了吼声。

这回不是狼啸了,而是隆隆的吼叫。

她猛的撑起身子,立马又吓得瘫倒,身后不远处,是一只白虎。

还是那只白虎吗?

她抬头看山坡,那只“狼”还在。

前有狼后有虎?还是出了狼窝,又掉进虎穴?

秦清想哭,才发现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干脆躺在了地上。

罢了,屡次的遇上这些野兽,看样子,她是注定要葬身兽口,秦清闭上了双眼,想着呆会被撕咬时,希望这些家伙不要让她太痛苦。

虽然如此,秦清还是哭了,她抽泣着,颤抖着,害怕着,耳边是狼啸,是虎吼,一声强过一声,一声大过一声,秦清干脆捂上了耳朵。

就这般等侯死神的降临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吼声没有了,秦清微颤颤的睁开双眼,先朝坡上看去,“狼”不见了,难道被白虎吃了?秦清又四下搜索白虎的影子,怎么没有了?

正当她诧异之时,“隆”的一声,虎头就凑近了她的眼前,秦清“啊”的一声,吓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清悠悠转醒,她还活着?还是在黄泉的路上?秦清有些神丝不清的四下打量,不远处白虎趴在哪里与她对视着。

“妈......”秦清失声哭了起来。

白虎晃悠悠的来到她面前,秦清闻到它口中腥臭的血腥味,她偏过头去,紧紧咬着牙关,全身颤抖不己,白虎开始拿爪子刨她。

不错,拿爪子刨她,不停的刨,难道它要开膛破肚了?就算秦清打算赴死,也下意识里一跃而起,本能的撒腿就跑。

她自然是跑不过的,白虎拦在了她的前面,她换一个方向继续跑,没跑几步,白虎又拦在了她的前方,看样子这只白虎特别喜欢戏弄它的猎物,她再换了一个方向,跑了大约数十米的样子,突然嗖的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她前面是那只幼虎。

秦清失望的脆在了地上。

然而白虎并没有对她进攻,而是来到幼虎面前,用舌头添着一只幼虎的身,那幼虎发出“呜呜”的声音,另一只幼虎,不停的在白虎身边转来转去。

好像有什么不对?

秦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一只幼虎突然倒在地上,仿佛十分痛苦,那叫声也带着凄凉,很是虚弱。

虚弱?

秦清一惊。

愣愣的看着这一切,那白虎朝秦清看来,长吼一声,又继续添着自己的孩子。

幼虎......受伤了?

不知怎的秦清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来,她大着胆子,慢慢的移了一步,那白虎又朝她看一眼,又叫了一声,秦清吓了一跳,一动不动,白虎回头再添着自己的孩子,秦清又移了一步。

如此反复,直到秦清看清了,那只幼虎果然受伤了,它被一只夹子夹住了腿。

夹子应该是猎人布的陷阱。

原来如此。

怪不得白虎不伤她,它是在向她求救吗?

天呀,真是成精的白虎,动物园里受过训练的大家伙怕也不能做到如此。

秦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一时间恐惧之感减了不少。

白虎再向她看来。

这些没有受过训化的野兽是不可能有感情的,但秦清明明在白虎的眼中看到了一份悲伤。

见鬼了。秦清暗忖,这不可能,然而,她能从现代穿越到这里,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不可思议的事?

幼虎的声音越发小了。

“那个......虎妈,虎姐,虎妞,我帮你可好?你不要伤我。”

白虎依旧看着她。

秦清壮起了胆子,缓缓的,小心翼翼的来到它们身边。

白虎朝她一吼,秦清又吓得跌倒在地,但白虎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孩子。

“别......怕......”秦清告诉白虎,也是在告诉自己。

她颤颤的伸出双手,触摸到幼虎的腿,幼虎“呜呜”两声,秦清手一缩,此刻她己是满头大汗了。

她摸到了那个夹子,夹子一头己经定死在泥土里,她只有扳开夹口才能救出幼虎,秦清扳呀扳,夹子是铁器打成,很坚固,她干脆坐在地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用了十来分钟,终于将夹子扳开了。

白虎嗖的从地上起身,将自己的孩子叼出了陷阱。

但是幼虎却站不起来了,白虎用力的添着自己的孩子,幼虎再次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很痛苦。

“它受伤了,必须用药,不然会流血而死,或是发炎感染而死。”

秦清说来,也不管白虎是否听得懂,想去抱幼虎,白虎猛的转过头,朝秦清一阵吼。

秦清这回像是不怕了,她伸出手,缓缓说,“别怕,我有药,我来救她。”

白虎盯着她,目光比刚才有了狠劲,秦清试着与之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白虎感到她的善意,缓缓的后退了两步,秦清这才能查看幼虎的伤口。

血肉模糊一片,白毛都变红了。

幼虎乖巧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喘着粗气。

秦清赶紧取下背包,拿出毛巾擦拭幼虎的伤口,幼虎动了动,没有叫唤,怕是疼麻木了,幸好,不然白虎听到它的惨叫,定要把她撕了,秦清擦了伤口,才发现有点深,她又拿出碘典进行消毒,然后洒上云南白药,拿出一片卫生巾敷在伤口上,从衣摆处扯下一节布为它系好。

也不知管不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就像当初的罗素一样。

这包卫生巾当真找到另一个用处了,秦清暗忖,居然有点想笑,做完了这一切,秦清再次瘫坐在地上,恐怕这是她最为神奇的经历了,不对,不对,这两个月来,她所经历的哪一次不是神奇呢。

上了药的幼虎不再“呜呜”的叫了,像是睡了,又像是累了,靠在了白虎的身旁,另一只幼虎也靠了过去,白虎添着自己的孩子,与孩子们偎依在一起,这一幕让秦清想到一个词,“护犊情深。”

其实那两只幼虎挺可爱的,很萌,就像那刚出生不久的狗狗,她爷爷家里就养过两条,秦清不知不觉的伸出手想去撸撸狗毛,不,是虎毛,谁知,白虎警觉,对着她一阵猛吼。

秦清彻底惊醒,畜生就是畜生,这是要过河折桥,翻脸不认人呢,秦清立马爬起身来,“那什么......好了,我该走了......”

秦清生怕白虎不许她离开,说完后,撒腿就往后跑,她跑呀跑,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直到远处的天空泛起了白,天快亮了。

秦清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后没有白虎跟来,是不是她脱险了?

其实,其实......这畜生还算有点人性。哦,不对,不对,它咬死了石头,但是人类又何尝不想至它于死呢?

唉,秦清长叹一声,摇摇头,现在这个时侯了,还去纠缠这个问题,实在太娇情,还是想想怎么找到罗素吧,一天一夜了,他们还会在林子里吗?

秦清四下看了看,又听到一阵脚步声,似乎还有说话的声音,她一惊赶紧蹲下身来,藏在草丛中。

片刻,悄悄抬起头,但见两个彪悍的人正在一棵大树下小解。

秦清偏过头去,又听到他们的对话,可惜听不懂。

是巴人?还是其他的猎人?

秦清不敢肯定,也不敢冒然出来,但松了一口气,若是巴人,那么罗素就在附近,若是猎人,她也会得救了。

于是,待二人完事,秦清悄悄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走了不一会儿,秦清不敢再上前了,远远的她己经瞧见了好些人,躺在一处空地上,正在休息,篝火奄奄一息的燃着,冒着青烟,木架上还煮着热水,有几个大汉拿着长矛在边上左右来回不停的巡逻,秦清数了数,大约有四五十人,还有罗素等人也在其中。

秦清激动又紧张,她立即转过身,藏在一棵树后,抚了抚胸口,她大气都不敢出,生生的花了十几分钟才平复了心情,这才再次探出头朝那边打量着。

那边十分的安静,她见罗素与阿奇靠在一起,几个护卫分散在他们身边,他们的手皆被绑在身后,哦,还有那位少年族长,他们之中有好些人像是受了伤,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样子,秦清数了数,加上少年族长的人,共有十五人,那么其余的人呢?估计是丢了性命。

秦清又缩回头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十五人对付四十几人,根本没有胜算,如今只有等着寨子里的人来相救了,她现在要做的是留下记号,但是另一个问题,她昨夜掉下了山坡,连她自己都迷路了,记号己无从记起,救兵又能找到她们吗?她能发现罗素,全是误打误撞,这该如何是好?

奔跑了一夜,秦清又累又饿,不过都顾不上了,她觉得还是要让罗素知道她来了,让他心里有个谱,于是秦清又探出头,观察一番,见那群人没有醒来的打算,她悄悄的朝他们移去。

爬两步又停片刻,终于靠近了,不敢再动分毫,但这距离还是有些远,秦清想引起罗素的注意,让他能看到她,可罗素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秦清想学鸟叫,又怕学不像引来他人怀疑,又怕学得太像,被当成猎物,一箭射来就麻烦了,秦清左右看看,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对着罗素扔去。

罗素抬起头来,却没有看向她这边,又低下头去,秦清着急,又拾起一块石头,这次居然打着了那位少年族长。

少年族长猛的抬起头来,怒眼朝罗素喊了一声,“你赐我做甚?”

罗素先是一怔,待他看向少年族长时,突然瞧见了远处的秦清,顿时呆住。

少年族长顺着罗素的目光回头瞟了瞟。

章节目录 第98章 擒贼先擒王 不过什么也没有瞧见,少年族长认为罗素是针对他。

“你这是何意?若不是因为你,我会被擒?”

罗素深吸一口气,故意大声说来,“是你自己太笨,明知对方人多还这么莽撞冲过来,不是找死是什么?”他是在提醒秦清。

少年族长气极,伸出腿来赐罗素,可惜没有勾着。

“堂堂一个少主居然就这么被擒了?”少年族长嘲笑罗素。

罗素反讥,“堂堂一个族长居然也这么被擒了,你还是留点力气,这里离巴部营寨还有两日山路及一日水路,怕你还没到他们营寨就死在这荒山之中。”

两日路程,也就是说只有两日时间来救他们,上了船到了对方营寨就更难了,秦清暗忖,一定要想法子与援兵联系。

少年哈哈大笑起来,“笑话,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弱得跟猫似的,还连累了众族人,也不知酋长是怎么想的,能选你为少主。”

“哈哈......卢方,你这都不知道,你们酋长出买了你们族人,他己经投靠了秦国。”这时,巴吉突然走了过来,原来他醒了,听到二人在吵架颇为有趣。

那少年叫卢方。他瞪着巴吉,“你少在这里挑拨,明明是你自己打不过秦人,还想将我们賨人拉下水。”

巴吉听言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卢方的话伤了他的自尊,他来到卢方面前,蹲下身子,将一把匕首在他面前比来划去,“你们卢氏多少人来着?不足一千吧,还包括那些老弱妇孺,就你们这点人手,为何不想想脱离賨族,改投我族,只要你能承认不是賨人,我立马就可以放了你。”

“呸。”卢方朝巴吉吐了一口口水,巴吉刀一挥,卢方的脸上便留下一道血痕。

“族长?”他的族人皆愤怒不己。

“不识抬举。”巴吉一把抓住卢方的领口,厉声道,“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巴吉,你杀了他有用吗?”罗素立即开口,“这样只会引来賨人的报复,我两族会世代为仇,你们巴人从此没有安心的一日。”

“世代为仇?”巴吉放开卢方笑了,“你还天真的以为我两族会世代友好吗?”巴吉脸色一沉,“巴国还在时,我们也算相安无事,如今巴国没了,秦人来了,杀了我们多少族人,占了我族盐田,赶我们出武陵,去渠江种地,哈哈,我等猎人去当农人?这武陵山居住了多少氏族部落,也只有你族贪生怕死,你合同秦人杀我白虎,你觉得这仇还不深吗?”

什么?

当真是罗素杀死了白虎?

卢方等其余賨人都甚是惊讶,他们一直以为是秦国的伎量,且不说白虎伤害了多少賨族猎人,能杀白虎定是英雄之举了,这武陵山白虎为患,因是巴人的图腾受巴人保护,賨人敢怒而不敢言,许多年前,就因賨人伤了一只白虎被巴人知晓,险些两族发动战役,賨人酋长便下令,若遇白虎,绕道而行,那时巴国还没有灭,这些巴人氏族虽不是姬姓,但自认为比其他姓氏的部落高了那么一等,賨人便常常在巴人的压制之下。

“你把我们擒去寨子也是没安好心?”

巴吉又笑了起来,“难不成呢真让你们去做客吗?”

罗素皱眉问来,“你想怎样?”

巴吉道,“看你们酋长肯拿出什么来换你二人性命?丹矿,你们觉得他肯吗?”

罗素一惊,“你们要丹矿?”

巴吉道,“自我族流落在渠江,原本是猎人,现在却要当农夫,可惜我们只能拿弓箭,拿不了铁锹,我族缺衣缺粮,拿一座丹矿换点粮食不行吗?”

“哟哟哟,还以为你们巴人多么神气,不肯换粮给我们,原来是因为没有粮呀,哈哈......”卢方嘲笑起来,众賨人也跟着一起嘲笑。

巴吉恼羞成怒,突然抽出一把长剑,对准卢方就挥去,罗素眼急手快,迅速扑上前,将卢方撞开,而他自己却被长剑划伤了手臂。

“少主?”

賨人怒不可遏,阿奇便要站起身来,巴吉及众巴人持矛纷纷对准賨人,“再乱动,我一块杀了。”

“要杀便杀我,不可伤我族人。”

罗素再次挺身而出。

巴吉将他踢到在地,“你放心,会如你的愿。”

言毕,巴吉不再理会这些俘虏,命令他的手下准备煮食,然后赶路。

躲在暗处的秦清看了这一幕险些没把心脏病吓出来,这罗素也太冲动了,还有卢方简直就是第二个罗素,秦清抚抚胸口,悄悄的离开。

到了安全距离,秦清躲在草丛里,着摸着法子,想来想去,也没有办法,只有先悄悄的跟着,等着救援,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过去了,救援的人始终没有影子,巴人们正在下山很快就会出了林子,等他们上了船,就真的无计可施了,秦清着急不堪,必须在上船之前拦住他们,可凭着她一人之力根本没有可能。

又是一个夜晚到临,明日这些人就真的离开林子了,秦清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于是她趁大家都睡下了,她悄悄来到了罗素的身边,罗素见了她,又惊又怒,“你......”他不能出声呵斥她。

秦清的出现,让阿奇也大为震惊,他朝那巡逻的人瞟去一眼。

秦清小声道,“怎么办?没时间了。”

罗素懂得她的意思,他看了看阿奇,阿奇一边警惕着巴人,一边小声说来,“我们人少,斗不过,但属下愿意拼命护......”

“你们可以擒贼先擒王呀。”秦清道,罗素与阿奇皆是一怔,互视一眼。

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法子,这样以来不仅可以减少死亡,逃生的机会也会大大提高。

“姑娘......聪明。”

“真的可以?”秦清未想她随口一提便是一个办法,“但是,什么时侯动手?”

什么时侯动手?怎么动手?

罗素看向不远处用树枝搭成的一个简易帐篷,巴吉便睡在那里。

“先把我们的绳子解开。”罗素吩咐秦清。

秦清哦了一声,拿出军工刀轻易割断了绳子,“你躲一边去。”

秦清不知他有什么计划,悄然的退到草丛中。

罗素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卢方扔去,然后又将手背在身后。

卢方惊醒,但见罗素瞪着他,“你又拿石子踢我?”

“踢你又怎样?就你这点智商,还想救人,还配当一族之长,你为什么不先去报信?”

什么?卢方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会有这样的人,原本他昨日帮他挡了一剑,他还心升感激,现在看来,根本不值得,他追白虎到了林子,见他被巴人拿住,他的确可以不管这闲事,但同是賨人没有丢下族人的道理,他提剑冲了出去,不错,自己武艺不精被擒,可他的人也死了好些,他后悔,他是真的悔,他愤怒,是真的愤怒。

“罗素,老子给你拼了,为我死去的族人报仇。”

卢方大叫一声,双手被捆,他撑起身朝罗素扑去。

罗素与他纠缠在一起,这一闹大家都醒了,賨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是怎么了,巴人但见二人的“丑态”一个少主一个族长,竟如此这般,竟拍起掌来,大笑不止,有的人还高呼着“打,打,打。”

罗素踢了卢方一脚,卢方用头顶罗素,二人好不狼狈。

秦清在暗处看了,打了一个寒碜,这罗素还真是......她一心放在罗素身上,却未注意到,身后有一人,将一把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吵什么,吵什么?”巴人并不劝,巴吉从篷子里走出来,见了这一幕,十分生气,“将他二人拉开。”现场太吵闹并未听到巴吉的命令,巴吉抽出长剑,大步走过去,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阿奇一跃而起,瞬间将巴吉扑倒,同时一把匕首抵上了他的脖子。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都给我退开。”

阿奇将巴吉提起来,巴吉虽孔武有力,但比起阿奇还是差了一些,他被擒住,一时不敢动弹。

巴人受惊过大,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主子怎么就成了敌人的俘虏,有人反应过来,便要冲向阿奇。

“不许动。”阿奇将刀一横,巴吉的脖子上有血流出。

巴人不敢动了。

罗素赶紧解开了所有賨人的绳子,而卢方似乎还在梦中,“这......这是怎么回事?”罗素把一把剑丢给了卢方,并没有理他。

“巴吉,放我们走,我自然不会为难你。”罗素看向巴吉。

巴吉又气又恼,咬牙切齿道,“卑鄙。”

罗素冷哼一声,“彼此,彼此。”

“罗素少主,我这里也抓到一人,不知这该如何?”

就在双方相峙时,突然一巴人押着秦清走了过来。

罗素等人一惊。

“王副将你这是.....?”巴吉惊道。

原来抓住秦清的正是巴吉的副将,只听他说来,“适才属下肚子不舒服,便去林中入厕,见此人鬼鬼祟祟,便捉了来。”

秦清闭了闭眼,心里是后悔死了,刚才只顾着看热闹,怎能如此不小心呢?她悄悄朝罗素看了过去,罗素紧皱着眉头,对不起,对不起,秦清在心里默默念着。

“哼,王副将抓一个不知名的猎人是想救你家少主吗?”

王副将浅浅一笑,“她真是一个不知名的猎人吗?”

什么意思?秦清暗忖,难道他认识自己?

此刻秦清不能说话,也不能为自己辩解,怕露馅。

“不然呢?王副将以为是谁?”

“此人是谁?”巴吉也朝王副将问来。

王副将道,“早听闻罗少主从外面带回一个女奴,并且对此奴颇为看中,罗少主被擒,却未见此奴身影,原来是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了,属下也是适才才发现,此人便是那位女奴吧。”说完,将秦清头上的束带一扯,一头长发飘落下来,众人皆惊呼一声。

“果真是个女人。”

秦清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哈哈哈......”巴吉突然大笑起来,适才还担心受怕的神色又变得神彩飞扬,“王副将做得好,回去以后,我升你为总管。”

王副将微笑道,“能为少主办事是属下的荣幸。”

“怎么,罗素你还不放了我?”巴吉不再害怕。

“巴吉少主,你怎么就兀定我一定会放了你?”

巴吉一怔,王副将扬了扬头。

罗素道,“不就一个女奴,难道还能与我等性命重要?”

“不错。”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卢方终于是明白了现在的情况,“罗素,别与他们罗素,一个女奴死就死吧,我们走。”

卢方上前推开一旁的巴人,巴人一时也不敢动。

王副将却将刀子一横,秦清只觉脖子被什么刮了一下,慌张道,“挟持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你们,你们不要脸。”

“这位姑娘,不是我们非要你的性命,是你的主子不在乎你的性命。你们賨人不是不会放弃一个族人吗?我看也未必吧。”王副将的话引来众賨人不服。

“我不是賨人。”秦清颤抖道,“你们杀了我也没有用。”秦清在赌,她不相信这个人会这么了解罗素,或是知道她与罗素的关系,同时,她也十分不愿意,有人拿她与罗素的关系来威胁罗素,这让她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是吗?既然这样,你家主子要杀我家少主,那么就先用你来陪葬吧。”

话刚一说完,“等等。”罗素立即出声。

秦清闭了闭眼,终是罗素的心理素质不过关,他还是年轻了些。

这一句等等,便己经向对方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哈哈......”巴吉又笑了起来,并瞟了一眼阿奇,将脖子下的刀轻轻的推开。

“罗素!”只有卢方甚是不服,他冲着秦清喊道,“你为何不躲远点?”

秦清很是自责的看向罗素,“对......不起......”

“你还不放人?”罗素一把将王副将推开,将秦清拉到了身边。

众巴人瞬间反败为胜,其中一人一把夺下卢方手里的长剑,卢方好不懊恼。

“将这些賨人都给我绑起来。”巴吉再次下令。

然而,正在这时,突听一阵虎啸,似震天动地。

章节目录 第99章 受到敬重 众人皆是一等一的狩猎高手,光听这声音便知是何猎物,果然,草丛中走出一只庞然大物来。

众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秦清一眼就认出了大物正是她所帮助过的那只白虎。

“虎妞......”

秦清微颤颤的喃喃出声。

然而,待众人还在惊鄂之际,那只白虎突然发动了袭击。

的确很突然。

在场大约有四五十人,那白虎再傻也不敢轻易行动,但是,它动了,并且扑向巴人。

巴人一片狼藉,賨人纷纷后退,有几个賨人冲向白虎,刀剑己挥下,白虎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朝他们大吼一声,賨人跌倒在地,就当他们认为凶多吉少时,白虎却转头对付巴人,賨人面面相视。

电光火石之间,阿奇立即拾起长剑,冲向巴人,“杀出去。”

“天呀。”秦清看呆了,罗素也看呆了,卢方更是一动不动。

“这不是巴人的祖先吗?”卢方喃喃道,但见白虎撕碎了好几个巴人,他大笑出声,“巴吉,你的祖先来保护你了,哈哈......”

巴吉怒不可遏,那王副将护着他,朝众人喊来,“护着少主,护着少主。”

“不可,不可。”卢方在一边兴灾乐祸,“你们不能伤了你们的祖先。”

巴吉怒将王副将推开,提剑朝卢方刺来,卢方挥剑一挡,不敌,巴吉再刺,被罗素挡开,但罗素更不是巴吉的对手,“罗素?”秦清惊呼一声,幸得阿奇奔来相护,巴吉与阿奇大战,秦清松了口气,正在这时,有巴人瞧见秦清身边无人,便朝秦清杀来,罗素又来相救秦清,但罗素武艺实在太差,连一个普通的巴人也打不过,就在二人有性命之忧时,谁也没有想到白虎将那巴人一巴掌拍了老远,秦清吓呆了,罗素以为白虎要对秦清不利,提剑护在她身前,白虎突然凑近二人面前,低头闻了闻二人气味,然后再转身朝巴人冲去。

“虎妞......”

巴人死伤惨重,不得不逃离现场。

“不要追了。”阿奇出声阻止,“大家都检查一下伤势,我们立即护少主回寨。”

然而,众人都不敢动,因为白虎还在。

众人又纷纷拿起剑对准白虎。

“不要伤它。”秦清突然大声喊来,她试着朝白虎走去,“秦清?”罗素阻止,秦清反而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向白虎。

“虎妞,谢谢你救了我们。”秦清真诚朝白虎道,罗素惊讶的望着她,“还不向虎妞行礼?”

什么?罗素以为自己听错了,向一只畜生行礼,就在罗素惊怔之际,秦清突然拉着罗素跪了下来,众人看呆了,卢方啧啧两声,感概不己,他主动跪下,朝白虎拜了又拜,众人也都跪下。

白虎仰天长啸,转身朝草丛看去,原来草丛中还有两只幼虎,这时也一跳一跃的出来,围着白虎打转,其中一只幼虎来到秦清面前,朝她身上闻了闻,又朝她脸上添了添,随后,白虎带着自己的孩子,消失在树林里。

大家还一愣一愣的,现场一片安静,似乎还沉静在那不可思议的一幕里,过了好一会儿,秦清大声说道,“白虎本是巴人吉物,然,却帮着我们,只因巴人无道,咱们少主英武,收复了白虎,救得大家一命。”

“少主英武,少主英武。”

众人振臂高呼,卢方声音最大,对罗素更是少有的崇拜之色,罗素听到众人的呼声,这才反应过来,他朝秦清看去,秦清对着他笑。

*

虽然罗素这一行没能猎得一只猎物,打败巴人的事传遍了整个賨人各族,令各族人即惊讶又佩服,白虎是什么?那可是巴人的像征,罗素收复白虎,岂不是像征收伏了巴人,这是何等英雄之举,加上卢方的一阵宣传,罗素简直就成了賨族的少年英雄。

罗傲唤阿奇进寨,询问细节,“当真有卢族长所说的那般......神奇?”

罗傲对卢方的话还是有些怀疑。

阿奇道,“虽有夸大,但白虎救人之事的确为真,白虎只攻巴人,对我族人没有伤害。”

罗傲不解,“护卫雨却说白虎杀了护卫石,这又是怎么回事?”

阿奇想了想,“或许,当时少主不在场,那白虎才......”

“如此说来,你也是相信少主收复了那畜生?”

阿奇垂了垂眸,“据属下观察,少主虽不善武艺,但少主能不惧个人安危拼死护着族人,仅这一点,便令属下敬佩。”

罗傲听言瞟了阿奇一眼,阿奇不卑不亢。

“嗯,知道了,你退下吧。”

阿奇退出后,罗傲才说道,“能让阿奇称赞的人不多。”

苏都笑言,“那足以说明少主的确英武。”

罗傲笑道,“你呀,最爱护着他。”

苏都也笑,“少主这是长大了,懂事了。”

罗傲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罗素的这一遭遇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罗布站在神庙的石像下,注视着那高高的在上的双头蛇,眼神的冷漠如刀锋一样锐利,也不知站了多久,巴扎与达坤都不敢近身上前,直到大巫来到他身侧,罗布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来。

“你相信真的有天神吗?”罗布问。

大巫没有回答。

“若有,他一定是瞎了眼。”

“大公子,请慎言。”大巫言道。

罗布叹道,“也不知罗素用什么法子收买了他们,连阿奇也帮着他说话,难道是他们联合起来欺骗了阿巴。”

大巫道,“大公子可以去向巴人求证。”

罗布听言嗖的看向大巫,大巫一如即往的平静眼神,“你......知道什么?”

大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所猜测吧。”

“猜测?”

“巴人为何这么巧会遇上了少主?”

罗布眼神更冷,但却笑了笑,“大巫打算如何?去揭发我吗?”

大巫冷冷的迎上罗布的目光,“我若揭发大公子,大公子还能安全的站在这儿?”

罗布眉头一挑,接着叹了口气,“大巫是否对我很失望?”

大巫道,“我只认为大公子心急了。”

罗布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

罗素秦清回来不久,秦国信使便到了,信使先拜访了罗傲,罗素,照例要见秦清。

罗素这次聪明了,一口同意。

信使拿出一封信来,秦清笑道,“司马言明知我不识字,怎么又写信了?你没有告诉他,上次那封信还是你念给我听的呢?”

信使笑道,“大人说这信姑娘看得懂?”

“哦。”秦清好奇的打开信,那是一块帛布,只见上面画了几幅简易的图画,秦清看了半响才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他是问狩猎的情况。”

信使点点头。

“少主没有告诉你了?”

信使道,“都令官想听详细的细节。”

“哦。”秦清点了点头,猜测司马言定是认为罗素年纪小,有些细节忽略了,而往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才是重点,秦清暗忖司马言的心思细腻。

于是秦清正要开口,信使又道,“都令官让姑娘把想说的话写在信上即可。”

“啊?”秦清为难,“可我不会写?”

信使笑道,“都令官说画几笔也行。”

秦清好生不解,转眼又想,莫不是他担心送信的人不可靠,怕回去不说实话交差?秦清打量着信使,信使又道,“属下要明日才起程回县廷,姑娘大可慢慢写,明日属下再来拿回信。”言毕,朝秦清施了一礼后走了。

“搞什么?”秦清嘀咕着,猜不透司马言的用意。

画画虽不善长,但也曾学过素描,秦清找来一块帛布,开始冥思苦想,怎样把山里的一切画下来,即能让司马言看懂,又能让他帮着分析分析,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蹊跷,秦清这一画就是一夜,足足用了好几块帛布,有些实在表达不出来,只得写上几个简单的文字,希望司马言能看懂吧。

信使看着那厚厚的一堆帛布,好不惊讶,秦清有些不好意思,“你这要怪你们都令官,让我画,我只能如此了。”

信使笑道,“属下那能怪都令官。”

“那就是怨我了?”

“属下更不能怨姑娘。”信使连连告罪,“属下是送信的,就算再多的信,再厚的帛布,属下也一定送到。”

看着信使离开的背影,秦清长长吐出一口气,怎么感觉像下了考场,忽的,秦清笑了。

“海木说你昨夜一夜未睡。”罗素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她一跳,“你要不要这么变态,走路不带声。”

罗素不悦,秦清赶紧打了打自己嘴,“对不住,我口无遮拦。”

罗素哼了一声。

秦清道,“我把狩猎之事画给了司马言,让他帮着分析分析。”

“画?”

“我不会写嘛。”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罗素笑话她,“你让他分析什么?”

秦清道,“不知道,反正关系到你的事都不马虎。”

听了这话,罗素脸色微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其实这是你的功劳,那只白虎,是为了你。”

秦清毫不客气,“当然,不过,我听阿奇说,你也是拼命护着他们。”

罗素沉默片刻,“若我说是故意的呢?”

“嗯?”

罗素道,“我有把握巴人不会取我性命。”

“你的意思......”秦清想了想,“你是要收买人心?”

罗素没有否认,“当然,我是少主,护我族人是第一首要,不过,我更想得到族人的拥护。”

秦清听言深吸一口气。

“怎么,又在心里骂我?”罗素又皱起了眉头。

秦清摇摇头,“那也不是,有些事情不能以道德的思维去评论。”

罗素道,“你说的我听不懂。”

秦清笑道,“那是因为我们不是同一时代的人。”

罗素不喜欢这句话。

秦清笑道,“不过还好,你能将你心里的想法告诉我,证明你己经开始相信我了。“

“我没有怀疑了。”罗素纠正好。

秦清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

秦清想得没有错,或是她的想法与司马言不谋而同,司马言很快有信到来,他认为巴人出现在林中并非偶遇,一来巴人迁移后,很少去武陵打猎了,二来当时巴人抓住罗素离开武陵时选择的是一条饶路,是为避免遇上其余狩猎的賨人,说明他们知道賨人狩猎的路线,是谁提供给巴人,很值得怀疑,三来那位王副将又如何知道的她?司马言查得王副将是两年前才到巴吉身边,当时巴人反秦,巴人被围,王副将救了巴吉才得到一个副将的职位,此人曾经是何身份,他未能查得。

秦清将这些疑点告诉了罗素,罗素却紧紧盯着那帛书久久不语。

“你怎么看?”秦清道,“喂,发什么呆呀。”

罗素头也未抬,“这上面的你看得懂?”

秦清未料罗素对这帛书感兴趣起来,“司马言画的,很容易懂。”

罗素哼了一声。

“问你呢?怎么看?”

罗素道,“你何不去问司马言,他认为我该怎么做?”

秦清想了想,“对呀,我这就写信。”秦清取回帛书就往自己屋走,罗素坐在几前,狠狠的看着她。

其实他们能怎么做?无凭无据,但罗布屡次下手,的确让人恼火,除了小心再小心外,也没有办法。

天气渐凉,山上己经开始下雪了,賨人不再上山,冬季本是休生养息的季节,更多的賨人窝在自己的寨子里,一切都变得平静下来,关雎楼如常,但又不如往常,现在关雎楼的奴仆们对罗素除了畏惧,也有了丝丝敬重之心,甚至受罗素责骂都觉得是一件光荣之事,这让秦清惊掉了下巴。

卢方没有回自己的寨子,居然赖着不走了,天天缠着罗素,要教他射箭。

按他的话说,“少主英武,受天神保佑,但箭术实在不好,天神不方便教少主箭术,好在少主年轻,在我的训教下,定会成为賨人最强大的首领。”

罗素本也瞧不起他的箭术,他向罗傲求来阿奇这位老师,当卢方为陪练,同时为陪练的还有一些少年们,比如小丰,石头曾拜托带着照顾的弟弟,今年也才十四岁,于是罗素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武艺上。而秦清也没有闲着,她要学的东西太多,干完本职工作,便是学写字,再就是捣鼓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说制作磨盘,打造铁锅等,还养起了野鸡,野猪。

只因从山上回来,罗素的地位提高了,连着她的地位也提高了,所以她的一些提议得到满足,他是罗素身边的红人,也是关雎楼里的红人,连卡普麦见了她都要笑脸相迎,当然春巴嬷嬷除外。

“阿清,我总觉得春巴嬷嬷看你的眼神不对。”海木提醒道。

秦清无所谓的耸耸肩,“她是为了西兰吧。”

“西兰的事又不能怪你。”

秦清笑笑,“反正我没做错事,我不怕。”

海木道,“她是如夫人身边的人,你还是小心为妙。”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做豆浆喝 如夫人的寨子里,大夫正在为罗泊看病,冬季到了,罗泊又染上了风寒,这令如夫人为之焦虑不堪,“医者,我儿的病如何?”

医者正是大巫请回来的名医,他立即回话道,“夫人放心,公子的病虽来得凶,但是己经有好转了,再服两计药,便会没事了。”

如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医者,可我儿本好好的,怎会突然生病?”

大夫道,“公子是否每年这个时侯都会如此?”

“医者说的正是,每年这个季节,我儿都会大病一场,有时刚好没几日,又会染上风寒,如此反复,我己是心力憔悴。”

大夫道,“公子本就身子弱,山里寒气重,所以才会如此。”

如夫人急道,“即然医者知道原由,可否有根治之法?”

大夫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去一个温和的地方,对公子的病会有好处。”

“这......”这的确很是为难,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如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大夫道,“再者平时多注意些,尽量不要出门,熬过冬天就好了。”

如夫人叹了口气,令小仆送大夫出去。

这厢雍尼嬷嬷走了进来,“夫人,医者怎么说?”

如夫人看着床榻上儿子,百感交集,“医者说若要根治风寒,必得离开这里。”

雍尼嬷嬷惊呼一声,“夫人是打算......”

如夫人苦涩一笑,“离开这里只是防着风寒,但依旧不能治好他的病。”

雍尼嬷嬷松了口气,“老奴还以为夫人......夫人放心,老奴会照顾好公子。”

如夫人起身为罗泊夹了夹被子,又问来,“适才是否春巴来了?”

“是。”雍尼嬷嬷道,“她来禀报关雎楼的事,说是少主他......”

“雍尼,以后关雎楼的事让她不用来报了。”如夫人淡淡道,“他己经是少主了,不,他是不是少主都与我无关。”

雍尼嬷嬷道,“老奴明白,只是,老奴为公子不平,若公子没有生病,依公子的聪明,依酋长对夫人的宠爱,这少主之位......”

“雍尼!”如夫人加重了声音,表示不悦,“你以为我也在意那少主之位?”

雍尼嬷嬷赶紧跪了下来,“夫人,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为公子担心呀,少主对夫人对公子一直有敌意,老奴是害怕,如今少主不比往日,自从山上狩猎归来,酋长己经对少主另眼相看,若哪日少主继承了酋长之位,是否会善待夫人与公子?所以老奴才吩咐春巴多注意那边的动静。”

如夫人听言一愣,久久不能言语。

*

秦清经过几天的钻研,又守着石匠一天一夜,终于是制成了一个石磨,卢方等人围着那石磨着摸了半天,也不知有什么用处?

“捣药的?据说中原人切药就要用石盘,秦姑娘懂医,莫不是要做药材。”有人说来。

“我看是练功的,这么两大块石盘,举起来最考臂力,莫不是秦姑娘也想学箭术?”有人说来。

“秦姑娘一个女子,怎么会练箭术?定是捣药的。”

“不对,不对,练臂力的。”

竟然有人为此争执起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卢族长你来评断是做什么用的?”

卢方虽为一族之长,因年轻好武,常与众武士在一起,性格豪爽不拘一格,他抚了抚光洁的下巴,一幅我是老大的神态,“嗯......应该是为少主练臂力用的,少主的箭术实在是让我这个老师感到不安呀。”

众人都笑了起来,不是笑少主,而是笑卢方说大话,少主的老师可是阿奇将军呢。

“让开,让开,什么练臂力,这叫磨子,磨豆子的。”

众人让出一条道来,但见秦清提着一个木桶,又围了过来,十分好奇。

“豆子是什么?”

秦清擦了擦汗,指了指木桶,“这就是了。”

众人围看去,“菽?”

“对。”秦清答应。

“做什么用?”

秦清神秘一笑,“呆会就知道了。”

众人又见秦清拿出一个瓢,从桶里舀出被水泡发涨的菽,放入那石磨中间的一个洞口,然后开始推动石磨,片刻又加一瓢菽又推动石磨,如此反复着,一会儿,但见石磨边缝,渗出一些糊糊来,众人这才明白,这石磨是用来压制菽的。

秦清又让索亚拿来一个木盆,上面系上一块细制的葛布,把那压成糊的菽用勺子舀到葛布上。

“这个能吃吗?”有护卫伸手去抓,被秦清打了手,“这是喂猪的。”

“猪是什么?”有人问。

“豕。”

“猪有吃这个?”

“还能吃草呢。”秦清道,众人表示不信,发出嘘声。

“秦姑娘不是说做吃的吗?”卢方又问。

秦清指了指木盆,“这葛布过滤出来的浆便是吃的。”

“如此,我先来喝一口。”卢方便要去抢,被秦清用瓢赶开,“急什么,煮沸了才能喝。”

“这么麻烦。”卢方嘀咕着,众人皆笑了起来。

这时跑过来一少年,“你们还在这里,少主都己经到了练武场了。”

众人听言这才忙不失迭的跑开了。

“小丰。”秦清唤住那少年,笑道,“习完武,到我那儿来,我煮豆浆给你喝。”

“是。”小丰高兴的应答,很快就没有影子。

“我瞧关阿清对小丰最好。”索亚一边帮着秦清干活,一边笑着说。

秦清叹了口气,“小丰的哥哥救过我,我答应过要照顾他。”

索亚道,“阿清最善良,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

秦清不好意思的笑了。

索亚揭开那葛布,但见木盆里并没有多少浆,“用这么多菽就是为了这点浆吗?太可惜了。”

秦清笑道,“这浆可是好东西呢,若是有碱水,还可以用浆做豆腐呢。”

“豆腐?是什么?”索亚不解。

秦清想了想,“一种很嫩滑的食物,入口即化可红烧,可做汤,可放入鱼中,美味无穷。”说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索亚噗嗤一笑,“阿清你懂得真多,这是东周的食物吧。”

“嗯......”秦清笑着点了点头,“对了,你可知什么是碱水?”

索亚摇了摇头,“没有听过。”

秦清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

索亚又道,“你去问问莫总管吧,寨子里没有,或许寨子外有呢,以前少主想吃的蜜饵不也是在枳县所得。”

“对呀。”秦清双眼一亮。

二人边干着活,边说着话,“索亚,你的秦语越发说得好了。”

索亚笑道,“平时没事,就让小月教我。”

提及小月,秦清问来,“小月呢,好几日没见她了。”

索亚道,“小月的阿巴回来,这几日她一下了工,就回家了。”

“家?”秦清诧异,“她不是住在关雎楼里吗?”

索亚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吊角楼,“就那里,许多矿工的家都在那里,虽然都是奴,但也有自己的住所。”

秦清哦了一声,“我们抽时间去看看她的阿巴。”

索亚点了点头。

*

秦清问了莫总管,寻找碱水,莫总管的反应与索亚一样,从未听过这种东西,秦清颇有些失望,只有写信问司马言了,信使还有数日才到,秦清回到屋子想着提前把信写好,免得到时忘了,想到能吃到豆腐,她就莫明的激动起来。

翻开司马言曾经写的那几封信,看着上面的画儿,秦清不由得笑了笑,暗忖这个司马言还真是有才,寥寥几笔,一幅简易的画便能表达出含义,若在现代社会,定会是一个画家,或是一个设计师,不过,还是我最聪明,能猜到这些画的意思。

秦清拿起笔比划一番,“可是碱水要怎么表达呢?”

秦清画了一碗盐粒,在旁边写了一个“碱”字,意为如盐一样的东西,估计司马方看不懂,这个年代连石磨也没有自然也不会有馒头,制作馒头也需要用碱,秦清想了想,又画了几个馒头,不对,不对,古代不能称为馒头,也不是这个形状,秦清又画了几个大“饼”,再写一个碱字。

最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几日后信使到来,秦清便把这封奇怪的信交给了信使,并告诉信使,“这种东西叫碱,是制作饼的材料,若能寻得最好,寻不得便也罢了。”

信使带着疑惑的点了点头,正要离去,秦清又唤住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浆,“这个也带给司马言,是我亲手做的,保证他没有吃过,记得告诉他吃之前要煮一煮。”

信使走后,秦清又嘀咕着,大冬天的,应该不会坏吧,,否则吃坏肚子可难办了。

“哼。”

谁知罗素在其身后阴阳怪气的道,“枯水期,水路也要两日,谁会吃你这隔夜的东西。”

“又没让你吃。”

“难吃死了。”

秦清双手叉腰,“每次就你吃得最多。”言毕,将罗素几案上一壶热浆端走了。

刚下楼便看到小月与索亚二人朝她挥手,原来三人约好,今日去看望小月的阿巴。

这是秦清自山中打猎后,再一次出寨,心中雀跃不己,不过在路过如夫人寨门时,却见寨楼上一个熟悉的影子。

罗泊独独的坐在窗前,目光空洞的看着天空。

秦清心下一酸,听海木说,上山这些日,她曾去送过书,但如夫人根本不许她进,而这些日忙忙碌碌,她一时忘了来看望罗泊,不知怎的,那双无生机的眸子,刺痛了她。

“阿清怎么了?”

秦清回过神来,“三公子他都没有出过门吗?”

索亚看了看,“听说三公子病了。”

“病了?”

“三公子一年到头,没几日是好好的。”索亚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可怜。”

三人出了寨门,秦清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就是好。”

小月笑道,“空气是什么?”

秦清道,“空气就是深呼吸,你能感到甜甜的味道。”

小月与索亚照做,“什么都没有呀?”

秦清大笑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三人手牵着手的朝半山坡的吊楼角群走去,相比主子们住的地方,这些木屋自然是粗陋不堪了,那半山坡上的房子,秦清好担心突然有一天会坍塌,但小月说,賨人世代都是住这样的房子,看着危险,实则也牢固,除非刮大风,秦清头顶一群乌鸦飞过,原来她们断定牢固的标准是大风,若是她们能见一见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夏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秦清嘿嘿一笑,这不能比,吊楼也有吊楼的好处,环保,与大自然更亲近。

“阿巴,阿巴。”

小月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边跑边喊,秦清感概,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呢。

秦清爬了几个陡坡,终于来到吊楼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笑着迎了出来,小月扑到了男子怀里。

有父亲真好,秦清伤感片刻。

有外人在,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秦清与索亚,领着她们进了屋。

木屋很大,隔断成两间,内间是小月的房间,外间即是男子的房间,又是厨房,客厅,多功能用途,屋内没有什么家什,十分简陋,便是灶台,也只是一个木架,吊着一只铜锅,下面燃着柴火,几人便这么围着灶台坐着,倒像是露营一般。

小月的阿巴叫仑,秦清随着索亚唤他仑叔。

仑叔十分不好意思,“家里简陋,让你们见笑了。”仑叔为大家煮着茶,铜锅里冒着丝丝热气。

原来这便是奴人的家了,秦清心中暗叹,赶紧拿出带来的礼物,一包肉,和一壶浆。

仑叔愣了愣,“这......”

秦清道,“这是少主送给你的。”

“少主?”

仑叔受惊不小,看向自己的女儿,小月笑道,“阿巴接下就是。”

仑叔这才起身,对秦清行了一礼,将礼物接了过来,又拿来几个陶碗,为她们倒茶,秦清闻了闻居然有一股薄荷的清香。

“这是我们賨人常喝的水,夏季喝时最为解渴,这是山上的甘叶,我们常将这叶子摘下来晒干,可以放好几年呢。”

“我听小月说,仑叔不是賨人?”秦清双手捧着陶碗,只觉一股暖流从手中流向全身,此情此景,让她想起曾经与爷爷奶奶在冬天围坐在火炉旁,烤火吃番薯的情景。

仑叔憨厚的笑了笑,“我是秦人,有一年家里闹灾,实在没有吃的,家里人都饿死了,秦国还与楚国打仗,没办法,只好进山来,也不知怎么的到了这儿,虽为奴总算有口吃的,十几年了,我早己把自己当成賨人了。”

“阿巴是因为娶了阿涅才留下来的吧。”小月偎依在父亲身旁,调皮的说来。

“你这孩子......”仑叔不好意思,紧接着一阵咳嗽,小月赶紧为父亲捶背,“阿巴,是不是旧病又犯了。”

秦清与索亚互视一眼,同时道,“仑叔生病了?”

仑叔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旧疾,长年在矿洞里谁能没点病呢。”

秦清一听便明白了,这便是所谓的职业病,如这般毫无保护措施的条件下入矿,一做就是十几年,身子不病才怪了。

秦清安慰道,“幸得现在冬季,不用进矿了,仑叔趁这个时间在家里好好休息,说不定就会好了。”

“对,对。”小月也说,“我天天都来看阿巴。”

仑叔笑着摸了摸小月的头,“这次还多亏了大公子,原本酋长下令今年冬季继续开工,是大公子说了情,今年照旧,让我们回来休息,否则,我这时还在矿场呢。”

秦清听了诧异,“为何酋长要求冬季也入矿?”

仑叔道,“矿里都在传近日秦人也得了一座新矿场,若秦人出了矿,咱们的丹砂就卖不出去了,为了赶在秦人出丹砂之前,我们要多采一些。”

秦清点了点头,暗忖,罗布还真是将好人做到底了,同时心里也隐隐担心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做豆浆喝 如夫人的寨子里,大夫正在为罗泊看病,冬季到了,罗泊又染上了风寒,这令如夫人为之焦虑不堪,“医者,我儿的病如何?”

医者正是大巫请回来的名医,他立即回话道,“夫人放心,公子的病虽来得凶,但是己经有好转了,再服两计药,便会没事了。”

如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医者,可我儿本好好的,怎会突然生病?”

大夫道,“公子是否每年这个时侯都会如此?”

“医者说的正是,每年这个季节,我儿都会大病一场,有时刚好没几日,又会染上风寒,如此反复,我己是心力憔悴。”

大夫道,“公子本就身子弱,山里寒气重,所以才会如此。”

如夫人急道,“即然医者知道原由,可否有根治之法?”

大夫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去一个温和的地方,对公子的病会有好处。”

“这......”这的确很是为难,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如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大夫道,“再者平时多注意些,尽量不要出门,熬过冬天就好了。”

如夫人叹了口气,令小仆送大夫出去。

这厢雍尼嬷嬷走了进来,“夫人,医者怎么说?”

如夫人看着床榻上儿子,百感交集,“医者说若要根治风寒,必得离开这里。”

雍尼嬷嬷惊呼一声,“夫人是打算......”

如夫人苦涩一笑,“离开这里只是防着风寒,但依旧不能治好他的病。”

雍尼嬷嬷松了口气,“老奴还以为夫人......夫人放心,老奴会照顾好公子。”

如夫人起身为罗泊夹了夹被子,又问来,“适才是否春巴来了?”

“是。”雍尼嬷嬷道,“她来禀报关雎楼的事,说是少主他......”

“雍尼,以后关雎楼的事让她不用来报了。”如夫人淡淡道,“他己经是少主了,不,他是不是少主都与我无关。”

雍尼嬷嬷道,“老奴明白,只是,老奴为公子不平,若公子没有生病,依公子的聪明,依酋长对夫人的宠爱,这少主之位......”

“雍尼!”如夫人加重了声音,表示不悦,“你以为我也在意那少主之位?”

雍尼嬷嬷赶紧跪了下来,“夫人,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为公子担心呀,少主对夫人对公子一直有敌意,老奴是害怕,如今少主不比往日,自从山上狩猎归来,酋长己经对少主另眼相看,若哪日少主继承了酋长之位,是否会善待夫人与公子?所以老奴才吩咐春巴多注意那边的动静。”

如夫人听言一愣,久久不能言语。

*

秦清经过几天的钻研,又守着石匠一天一夜,终于是制成了一个石磨,卢方等人围着那石磨着摸了半天,也不知有什么用处?

“捣药的?据说中原人切药就要用石盘,秦姑娘懂医,莫不是要做药材。”有人说来。

“我看是练功的,这么两大块石盘,举起来最考臂力,莫不是秦姑娘也想学箭术?”有人说来。

“秦姑娘一个女子,怎么会练箭术?定是捣药的。”

“不对,不对,练臂力的。”

竟然有人为此争执起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卢族长你来评断是做什么用的?”

卢方虽为一族之长,因年轻好武,常与众武士在一起,性格豪爽不拘一格,他抚了抚光洁的下巴,一幅我是老大的神态,“嗯......应该是为少主练臂力用的,少主的箭术实在是让我这个老师感到不安呀。”

众人都笑了起来,不是笑少主,而是笑卢方说大话,少主的老师可是阿奇将军呢。

“让开,让开,什么练臂力,这叫磨子,磨豆子的。”

众人让出一条道来,但见秦清提着一个木桶,又围了过来,十分好奇。

“豆子是什么?”

秦清擦了擦汗,指了指木桶,“这就是了。”

众人围看去,“菽?”

“对。”秦清答应。

“做什么用?”

秦清神秘一笑,“呆会就知道了。”

众人又见秦清拿出一个瓢,从桶里舀出被水泡发涨的菽,放入那石磨中间的一个洞口,然后开始推动石磨,片刻又加一瓢菽又推动石磨,如此反复着,一会儿,但见石磨边缝,渗出一些糊糊来,众人这才明白,这石磨是用来压制菽的。

秦清又让索亚拿来一个木盆,上面系上一块细制的葛布,把那压成糊的菽用勺子舀到葛布上。

“这个能吃吗?”有护卫伸手去抓,被秦清打了手,“这是喂猪的。”

“猪是什么?”有人问。

“豕。”

“猪有吃这个?”

“还能吃草呢。”秦清道,众人表示不信,发出嘘声。

“秦姑娘不是说做吃的吗?”卢方又问。

秦清指了指木盆,“这葛布过滤出来的浆便是吃的。”

“如此,我先来喝一口。”卢方便要去抢,被秦清用瓢赶开,“急什么,煮沸了才能喝。”

“这么麻烦。”卢方嘀咕着,众人皆笑了起来。

这时跑过来一少年,“你们还在这里,少主都己经到了练武场了。”

众人听言这才忙不失迭的跑开了。

“小丰。”秦清唤住那少年,笑道,“习完武,到我那儿来,我煮豆浆给你喝。”

“是。”小丰高兴的应答,很快就没有影子。

“我瞧关阿清对小丰最好。”索亚一边帮着秦清干活,一边笑着说。

秦清叹了口气,“小丰的哥哥救过我,我答应过要照顾他。”

索亚道,“阿清最善良,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

秦清不好意思的笑了。

索亚揭开那葛布,但见木盆里并没有多少浆,“用这么多菽就是为了这点浆吗?太可惜了。”

秦清笑道,“这浆可是好东西呢,若是有碱水,还可以用浆做豆腐呢。”

“豆腐?是什么?”索亚不解。

秦清想了想,“一种很嫩滑的食物,入口即化可红烧,可做汤,可放入鱼中,美味无穷。”说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索亚噗嗤一笑,“阿清你懂得真多,这是东周的食物吧。”

“嗯......”秦清笑着点了点头,“对了,你可知什么是碱水?”

索亚摇了摇头,“没有听过。”

秦清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

索亚又道,“你去问问莫总管吧,寨子里没有,或许寨子外有呢,以前少主想吃的蜜饵不也是在枳县所得。”

“对呀。”秦清双眼一亮。

二人边干着活,边说着话,“索亚,你的秦语越发说得好了。”

索亚笑道,“平时没事,就让小月教我。”

提及小月,秦清问来,“小月呢,好几日没见她了。”

索亚道,“小月的阿巴回来,这几日她一下了工,就回家了。”

“家?”秦清诧异,“她不是住在关雎楼里吗?”

索亚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吊角楼,“就那里,许多矿工的家都在那里,虽然都是奴,但也有自己的住所。”

秦清哦了一声,“我们抽时间去看看她的阿巴。”

索亚点了点头。

*

秦清问了莫总管,寻找碱水,莫总管的反应与索亚一样,从未听过这种东西,秦清颇有些失望,只有写信问司马言了,信使还有数日才到,秦清回到屋子想着提前把信写好,免得到时忘了,想到能吃到豆腐,她就莫明的激动起来。

翻开司马言曾经写的那几封信,看着上面的画儿,秦清不由得笑了笑,暗忖这个司马言还真是有才,寥寥几笔,一幅简易的画便能表达出含义,若在现代社会,定会是一个画家,或是一个设计师,不过,还是我最聪明,能猜到这些画的意思。

秦清拿起笔比划一番,“可是碱水要怎么表达呢?”

秦清画了一碗盐粒,在旁边写了一个“碱”字,意为如盐一样的东西,估计司马方看不懂,这个年代连石磨也没有自然也不会有馒头,制作馒头也需要用碱,秦清想了想,又画了几个馒头,不对,不对,古代不能称为馒头,也不是这个形状,秦清又画了几个大“饼”,再写一个碱字。

最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几日后信使到来,秦清便把这封奇怪的信交给了信使,并告诉信使,“这种东西叫碱,是制作饼的材料,若能寻得最好,寻不得便也罢了。”

信使带着疑惑的点了点头,正要离去,秦清又唤住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浆,“这个也带给司马言,是我亲手做的,保证他没有吃过,记得告诉他吃之前要煮一煮。”

信使走后,秦清又嘀咕着,大冬天的,应该不会坏吧,,否则吃坏肚子可难办了。

“哼。”

谁知罗素在其身后阴阳怪气的道,“枯水期,水路也要两日,谁会吃你这隔夜的东西。”

“又没让你吃。”

“难吃死了。”

秦清双手叉腰,“每次就你吃得最多。”言毕,将罗素几案上一壶热浆端走了。

刚下楼便看到小月与索亚二人朝她挥手,原来三人约好,今日去看望小月的阿巴。

这是秦清自山中打猎后,再一次出寨,心中雀跃不己,不过在路过如夫人寨门时,却见寨楼上一个熟悉的影子。

罗泊独独的坐在窗前,目光空洞的看着天空。

秦清心下一酸,听海木说,上山这些日,她曾去送过书,但如夫人根本不许她进,而这些日忙忙碌碌,她一时忘了来看望罗泊,不知怎的,那双无生机的眸子,刺痛了她。

“阿清怎么了?”

秦清回过神来,“三公子他都没有出过门吗?”

索亚看了看,“听说三公子病了。”

“病了?”

“三公子一年到头,没几日是好好的。”索亚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可怜。”

三人出了寨门,秦清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就是好。”

小月笑道,“空气是什么?”

秦清道,“空气就是深呼吸,你能感到甜甜的味道。”

小月与索亚照做,“什么都没有呀?”

秦清大笑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三人手牵着手的朝半山坡的吊楼角群走去,相比主子们住的地方,这些木屋自然是粗陋不堪了,那半山坡上的房子,秦清好担心突然有一天会坍塌,但小月说,賨人世代都是住这样的房子,看着危险,实则也牢固,除非刮大风,秦清头顶一群乌鸦飞过,原来她们断定牢固的标准是大风,若是她们能见一见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夏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秦清嘿嘿一笑,这不能比,吊楼也有吊楼的好处,环保,与大自然更亲近。

“阿巴,阿巴。”

小月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边跑边喊,秦清感概,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呢。

秦清爬了几个陡坡,终于来到吊楼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笑着迎了出来,小月扑到了男子怀里。

有父亲真好,秦清伤感片刻。

有外人在,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秦清与索亚,领着她们进了屋。

木屋很大,隔断成两间,内间是小月的房间,外间即是男子的房间,又是厨房,客厅,多功能用途,屋内没有什么家什,十分简陋,便是灶台,也只是一个木架,吊着一只铜锅,下面燃着柴火,几人便这么围着灶台坐着,倒像是露营一般。

小月的阿巴叫仑,秦清随着索亚唤他仑叔。

仑叔十分不好意思,“家里简陋,让你们见笑了。”仑叔为大家煮着茶,铜锅里冒着丝丝热气。

原来这便是奴人的家了,秦清心中暗叹,赶紧拿出带来的礼物,一包肉,和一壶浆。

仑叔愣了愣,“这......”

秦清道,“这是少主送给你的。”

“少主?”

仑叔受惊不小,看向自己的女儿,小月笑道,“阿巴接下就是。”

仑叔这才起身,对秦清行了一礼,将礼物接了过来,又拿来几个陶碗,为她们倒茶,秦清闻了闻居然有一股薄荷的清香。

“这是我们賨人常喝的水,夏季喝时最为解渴,这是山上的甘叶,我们常将这叶子摘下来晒干,可以放好几年呢。”

“我听小月说,仑叔不是賨人?”秦清双手捧着陶碗,只觉一股暖流从手中流向全身,此情此景,让她想起曾经与爷爷奶奶在冬天围坐在火炉旁,烤火吃番薯的情景。

仑叔憨厚的笑了笑,“我是秦人,有一年家里闹灾,实在没有吃的,家里人都饿死了,秦国还与楚国打仗,没办法,只好进山来,也不知怎么的到了这儿,虽为奴总算有口吃的,十几年了,我早己把自己当成賨人了。”

“阿巴是因为娶了阿涅才留下来的吧。”小月偎依在父亲身旁,调皮的说来。

“你这孩子......”仑叔不好意思,紧接着一阵咳嗽,小月赶紧为父亲捶背,“阿巴,是不是旧病又犯了。”

秦清与索亚互视一眼,同时道,“仑叔生病了?”

仑叔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旧疾,长年在矿洞里谁能没点病呢。”

秦清一听便明白了,这便是所谓的职业病,如这般毫无保护措施的条件下入矿,一做就是十几年,身子不病才怪了。

秦清安慰道,“幸得现在冬季,不用进矿了,仑叔趁这个时间在家里好好休息,说不定就会好了。”

“对,对。”小月也说,“我天天都来看阿巴。”

仑叔笑着摸了摸小月的头,“这次还多亏了大公子,原本酋长下令今年冬季继续开工,是大公子说了情,今年照旧,让我们回来休息,否则,我这时还在矿场呢。”

秦清听了诧异,“为何酋长要求冬季也入矿?”

仑叔道,“矿里都在传近日秦人也得了一座新矿场,若秦人出了矿,咱们的丹砂就卖不出去了,为了赶在秦人出丹砂之前,我们要多采一些。”

秦清点了点头,暗忖,罗布还真是将好人做到底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操碎了心 回到寨子里,秦清将此事告诉了罗素,罗素不以为然,“我知道这事。”

“你知道为何不告诉我?”秦清道。

罗素有些诧异,“这并非什么重要之事。”

秦清皱起眉头,“不重要吗?罗布这是在收买人心呢。”

罗素嗤之以鼻,“奴隶之心吗?”

秦清叹息一声,这骨子里带着的阶级观念可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她耐着性子,“你又把我的话忘了,民心,民心,也包括这些奴隶,他们都是你的族人,这么说吧,你们賨人打仗不仅仅只靠士兵吧,更多还是要靠奴隶。”

罗素想了想,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你以后可要注意一点。”秦清道,“再说了,秦人得到新的矿地,倒让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唉。”

罗素抬头看向秦清,“你是在帮我说话?秦人得了矿地,司马言也算大功一件。”

“你怎么老是与司马言比?”秦清翻了翻白眼,“你们现在是互相协作。”

罗素嗤了一声,并没有否认,“秦人得了矿地,先不说那矿地的丹砂是好是坏,离真正开采还需要好一段时间,他们秦人需要的丹砂,还得向我们采购。”

“以后呢?”

“以后......那矿地的丹砂总有采完的一日,而我賨人的丹砂却永无止境。”

看着罗素得意的模样,秦清憋憋嘴,暗忖,眼界小,这大自然的东西都有完结的一日,不过好像在现代社会,两千年后,也不会消失吧。

“我到是不担心这个,我是指。”秦清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他人,这才凑近罗素小声道,“你私下与司马言的交易不会传出去吧,若让酋长,或是族人知道是你送给他们的丹矿,会怎么样?”

罗素一怔,若有紧张,片刻又镇定下来,“此事只要秦人不说,谁会知道?秦人现在扶持的是我,他们自然希望我的地位稳固,又怎会说出去?”

“好像也是。”秦清想了想,“是我多心了吧。”

秦清松了口气,又想到一事来,“近日你没有去看罗泊?”

罗素觉得她这问题很好笑,“我为何要去看他?”

秦清就猜到如此,“罢,与你多说无益,我自己去。”言毕下了楼。

秦清拿了一壶浆给罗泊送去,路上远远的看见了大巫,她拍拍脑袋,怎么又忘了她?大巫的地位仅次于酋长呢,大巫平时与罗素没有交集,一定要与她交好才行,秦清看了看手上的浆,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至于罗泊那里,明日再去,于是秦清改道朝大巫跑去。

“大巫留步。”来到大巫面前,秦清气喘息息,她拍拍胸口,朝大巫行礼后双手将浆奉上。”

“这是少主让奴给大巫送来的。”

“这是何物?”大巫打量着秦清,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问来。

秦清笑道,“豆浆。”

“豆浆?”大巫诧异。

秦清赶紧解释,“用菽做的......饮品,冬天喝一碗热热的豆浆,直暖到心里去了。”

见大巫没什么反应,秦清唤了两声,“大巫,大巫。”

大巫回过神来。

“很好喝的,加一些糖更好喝。”

大巫点了点头,示意一边的尼娜接下,“如此,多谢。”

“不用,不用。”秦清摆摆手,殷勤道,“大巫先回去尝尝,若喜欢,奴再给大巫送来。”

大巫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秦清见她远去的背影,嘿嘿一笑。

大巫回到神庙,尼娜将浆用碗盛上,端到了她面前,看着那乳白色的浆,大巫沉思不语。

“大巫不尝尝?听说很好喝。”尼娜说道。

“你怎么知道好喝?”

尼娜道,“奴听说关雎楼做了一道新浆,用菽为料,好些人都抢着去喝。”

大巫听言挑了挑眉,她伸手去拿碗,手又留在半空中,随后收了回来,冷言道,“拿下去。”

“大巫?”

“扔了。”

尼娜甚是惊讶,但见大巫沉下的眼色,不敢违背,将那碗浆端走了。

次日,秦清再熬了一壶浆给如夫人与罗泊送去,雍尼嬷嬷带为收了,秦清想见一见罗泊,被拒绝,雍尼嬷嬷说三公子身子不好,不方便相见,秦清厚着脸皮说是代少主来看望三公子,若连人都未见着,不好回去交待,雍尼嬷嬷将她打量几眼,笑了笑,“奴带三公子多谢少主的挂念,三公子的确不方便。”言毕,也不再理会秦清,令小奴将寨门关上。

秦清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无奈离开。

回到关雎楼,她还是心有不甘,不仅仅是可怜罗泊的遭遇,还想让罗素与如夫人的关系处好,如此以来,罗素以后的路将会更好走。

当真是操心的命呀。

秦清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连海木走来她身边,都没有查觉。

“你又在做什么?”

自从山上归来,秦清要么就常往外跑,要么就把自己关起来,捣鼓一些东西,罗素天天呆在练武场,也难见人影,卡普麦最爱偷懒,春巴嬷嬷不是她管的事,决不多说一句话,整个关雎楼海木觉得自己最累。

秦清头也不抬,“轮椅。”

“轮椅?”海木从未听过,她蹲下身左看右看,“用这个做什么?”

秦清道,“三公子有腿疾,出门总要人抬来抬去,也不方便,有了这个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海木诧异不己,“怎么去?”

“你看,这下面有四个轮子,但还是要人推着行,若是自动的......”秦清摇摇头,“我还没有这个本事做出来,也没这个材料,这轮子可要做好,不然,翻车了可不行。”

秦清自言自语说着海木听不懂的话,“阿清,你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秦清抬起头,朝海木嘿嘿一笑,“这么说吧,三公子出门不方便,一群人围着他,伺侯着,一点私人空间也没有,入个厕都离不开人,他也一定觉得烦,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做一个轮椅,他便可以自理了,当然也不能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比现在强,至少会让他心里好受些。”

海木似懂非懂,秦清说完,又开始着画,海木摇了摇头,只得离开。

秦清设计图纸花了好几日,简直着了魔,然后又去寻寨里最会做木活的人,那几个木匠见了图纸,表示不懂,任秦清如何解说,他们还是摇摇头,不会做,寨子里的人才实在太少了,几日的热情,像是被凉水一浇,凉了个透。

“会做木工的?”小月偏着脑袋,“我阿巴会做呀。”

“你阿巴?”秦清诧异。

小月点了点头,“我听阿巴说过,以前在秦国就是匠人。”

秦清嗖的站了起来,“那快带我去。”

当秦清将图纸交给仑叔时,心情颇为紧张,这可是她唯一的机会了,仑叔看了半响,“我......可以试一试。”

“耶!”秦清高兴的跳了起来,接着与仑叔讨论了很久,秦清自然是不懂木活,但她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仑叔很快就理解了她的话。

“还有什么困难?比如木材,工具?”

仑叔道,“木材,工具确实没有。”

“我去想法子。”

“那就暂时没有问题了,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秦清嘿嘿一笑,伸出手来,本想与仑叔握手,见仑叔与小月皆是愣怔的样子,秦清反应过来,赶紧将手收回,做了一个揖,“谢谢仑叔......”把仑叔吓得一愣一愣。

秦清是个行动派,回到寨子便去练武场找罗素,练武场热闹非凡,十几个年轻的护卫们振臂高呼,原来是罗素与卢方正在——摔跤。

秦清赶紧挤进人群,二人正纠打在一起难解难分,但明显罗素不是卢方的对手,毕竟卢方比他大了好几岁呢,然而,依罗素的性子是个不服输的,即便屡次被卢方摔倒,他仍旧是咬牙站起来继续,每倒地一次,秦清都会打一个寒颤,不忍心看下去,又担心着二人会不会因此伤了感情?卢方可是一族之长呢,他可是支持罗素的中坚力量。

然而,令秦清没有想到的是,在罗素再一次摔倒后,卢方朝他伸出了手,罗素也握上他的手,卢方将罗素拉起来,罗素朝他施了一礼,然后二人就抱在了一起。

好吧,秦清承认有时自己也小心眼,男人与男人之间,不,男孩与男孩之间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打一架并非就成了仇人,还有可能成为好友,所谓英雄惜英雄吧。

完毕后,秦清朝罗素朝手,罗素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

秦清笑道,“行呀,不再是那个别扭又固执的......”秦清想说小屁孩,立即改了口,“二公子了。”

“我现在是少主。”

“是,是,罗大少主。”秦清朝他施了一礼,引来罗素一笑。

这时有小奴打来热水拿来帕子,秦清接过来为罗素拭着额上的汗水,“咦,发现你长高了。”

以前罗素不及她高,这才几天呀,她己经与他平视了。

罗素听言挑了挑眉,“以后不许再说我是小孩子。”

秦清嘿嘿一笑,想到来此的目的,赶快说来,“我要做一个椅子,需要木材与工具。”

“椅子?”罗素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秦清道,“就是凳子,坐具。”她想起来了,这个年代的人的坐具是席,更没有什么凳子,椅子之说,于是又解释道,“这天天跪在地上,你不觉得累吗?腿脚不麻吗?我想到一个可以坐的东西。”

罗素瞟她一眼,“是为我做的?”

“啊?”秦清嘿嘿一声,“是,是,跪着看书多累呀,还是坐着好,坐着好。”

既然他误会了,就误会下去吧,若直接说是给罗泊设制的,定是讨不到那些东西来。

罗素哦了一声,“想要什么你去找莫总管要。”

“是。”秦清高兴的应了一声,将帕子往罗素身上一丢,飞快的跑开了。

罗素接着帕子怔然的看着她,嘀咕道,真是过河折桥,我这汗还没擦完呢......

“罗素。”卢方这时走了过来,一边擦着汗,一边说,“你的奴婢怎么又跑了?”

“我怎么知道。”

“哈哈......”卢方好生奇怪,“你的奴婢你不知道?看你把她惯的,没有一点尊卑样。”

罗素听言瞪了卢方一眼,“我的奴婢要你来管?”

“好,好,我不管,我才懒得管。”卢方看了看秦清远去的背影,又笑道,“其实你这奴婢挺好玩的,总有些奇怪好玩的事,要不,你把她让我如何?”

罗素一双眼要杀人。

“我拿两个奴婢与你换。”

“十人总可以了吗?”

“喂,喂,罗素......”卢方见罗素抽出一把长剑来,赶紧跑开了,“不至于吧......”

若是以前,罗素要的东西,莫总管总会先禀报给罗布,得到答复后才能给,如今罗素成了少主,再者名声高了起来,想要什么东西,莫总管自然不会再去麻烦罗布,一一允许,甚至还帮着送到关雎楼去。

看着那些奴仆们扛着一根根木材往关雎楼走,罗布不由得沉下了脸色,他唤来莫总管寻问,莫总管笑道,“是少主要制作什么坐具,令奴拿了一些木材。”

罗布冷笑了一声,“此事,我怎么不知?”

莫总管道,“因只是几根木材,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大胆。”罗布突然厉声道,“什么叫只是几根木材,你难道不知,但凡库里的东西拿出都要经过我的同意吗?”

“可是......是少主要的呀。”莫总管见罗布发火,心中诧异,大公子平时可是护着少主的,要什么给什么,为何今日这般。

正当莫总管疑惑之际,巴扎赶紧打圆场,笑道,“莫总管别怪,这冬季里的物资本就缺乏,大公子是担心浪费了,大公子是为全寨的人着想,当然,少主要定有少主的用意,就怕少主不知轻重,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大公子呆会就去向少主问明白。”

巴扎这么一说,才消除了莫总管的疑惑,“是老奴考虑得不周,以后再有此事,老奴定会先来告之大公子。”

罗布不耐烦的挥挥手,莫总管退下,巴扎来到罗布面前,“大公子这又是何必呢?”

罗布一拳轮在掌心,心中的愤怒却无处发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美好的日子 秦清在关雎楼寻了一间杂房,仑叔便每日来制作轮椅,冬季寨中无大事,人人都窝在屋子里烤火,只有秦清如猴子一般上窜下跳。

司马言的信又到了,让秦清惊讶的是,他告诉了她做大饼的法子。

他看懂了,他真的看懂了,原来这个年代己经有了大饼,但并没有推行,司马言告诉她,他在咸阳秦宫尝过这种食物,是秦王所爱,大约步骤是,先将麦磨成粉,然后加上木灰水,搅成糊状,静待两个时辰就可以放入甑里,半个时辰便可以食用。甑是这个时代蒸饭的用具,就如现代的蒸笼,当然那个时侯是用铜做成的,那么木灰水......秦清恍然大悟,草木灰!她怎么又忘了,草木灰里有碱的成份,可以提取碱水,秦清看了信哈哈大笑起来。

信使古怪的看着她,又将包袱里的东西交给她。

“这是什么?”秦清问。

信使打开包袱,是一袋菽,信使道,“都令官说上次的浆十分美味,希望姑娘再做些,又想着这里食物缺少,怕姑娘为难,所以送上一袋菽。”

秦清笑道,“区区几壶浆本姑娘还是给得起,不过司马言要送,我也愿意收,好,你且多呆一日,我定多做些你带回去给他,还有更好吃的食物呢。”

“更好的食物,是什么?”信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秦清嘿嘿一笑,“明日你就知道了。”

秦清风风火火赶去厨房,开始在灶台扒草木灰,所有的人都诧异的看着她,她扒得灰头灰脸,索亚赶紧将她拉了出来,“阿清,你在做什么?”

“我需要一些草木灰。”

“要这个做什么?”

“快帮我,做吃的。”秦清笑道,索亚无奈,帮她装子大半木桶,秦清令她烧一锅热水来,秦清又去找来两个木桶和一个筛子,筛子是她前两日用竹条编好的,为了做豆浆用,她先把那袋菽倒进桶里,众人见她又开捣鼓着纷纷围了过来。

片刻热水烧好了,一部分用来泡菽,一部分倒在草木灰上,等水凉了,秦清开始用筛子过滤草木灰,一遍又一遍,足足三次,但见那水越发显黄了,没有PH纸也不知道浓度达到没有,用手拭了拭,与清水没有什么差别,于是秦清再次过滤,最后手指有了滑滑的感觉,像肥皂一般,秦清一喜,“成了。”

“成了?这又是什么浆?”有人问来。

秦清笑道,“这可不是浆,这不能单独喝。”秦清看了看菽,时间太短,菽没有泡好,“再等一夜,明日真的有人间美味了。”

秦清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回到了关雎楼,这时,罗素己练完武回来了,在楼道上正遇上海木端着一盆热水,“让我来吧。”秦清赶紧接过来,笑道,“海木姐姐辛苦了。”

海木白了她一眼,“这大半日的,你又去何处?”

“去厨房了,找了一些食材,明日做好吃的,我给姐姐留最大的一份。”

“少讨好我。”

秦清嘿嘿一笑,“少主回来了?”

“刚回,正在与秦使说话呢。”

秦清哦了一声,与海木来到屋外,又遇信使出来,几人打了招呼,信使离去。

“你见过信使了?”

见秦清端着水进来,罗素慢不经心的问。

“嗯。”秦清将盆放在几案上,去取帕子,海木去找衣衫。

“司马言又说了什么?”罗素脱下外套,换上海木找来的寝衣。

“没什么,就告诉我饼怎么做,然后,我想到一种食材。”

罗素哼了一声,“你现在快成厨者了。”

秦清眨眨眼,“不好吗?奴做的那些东西不好吃吗?”

罗素不理会,秦清调侃道,“那下次你别吃。”

海木跟着笑了起来,“刚才还说想喝浆呢。”

“海木姐姐,不给他喝,我们自己喝。”二人相视一笑,罗素好不气恼,却也不是真的生气,他随手拿出一卷竹卷来看着。

秦清与海木一边收拾屋子,一边低声说笑。

罗素偶尔抬起头看她们一眼。

说来也奇怪了,若是以前,这些奴人怎敢在他面前放肆,海木是最规矩的,如今也被秦清带坏了,但罗素似乎从来没有感到不适,或是习惯了,从什么时侯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以前那些奴人谁不顺着他,他反而觉得厌烦,只有秦清爱与他顶嘴,是因为她曾救过他,帮过他,他才对她过于宽容吗?

从她来到这里第一天,他对她本是没有好眼色的,还打过她,虽说是为了她好,但还是多有不忍心,经历了这几个月,她又帮他夺得少主之位,又帮他取得了声望,有时他想,是不是母亲在保佑他,派秦清来相助?但她的性子又是如此独立刚烈。独立......罗素常听秦清说起这个词,又心中不悦,她再怎么厉害,终是一个女子,还得靠男子,可她偏偏又不听话。

“想什么呢?”秦清将一盘食物往几上一放,“你真在看书吗?”

罗素轻咳一声,脱口念出一句诗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念完后,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秦清捂嘴轻笑,“原来是青春期到了?”

罗素红着脸,瞪着她,其实他不懂什么叫青春期,但这句情诗他是明白的。

“罢,我不笑话你了,很正常,很正常。”

秦清赶紧离开,留罗素又是一幅失神落魂之态。

次日,当罗素练武回来之后,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盘豆腐,当然,他不认得此物,“这是什么?”

“少主先尝尝。”海木在一旁笑着说。

罗素拿起箸,“等等。”海木递上勺子,“用这个。”

罗素舀起一勺放进了嘴里,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觉感受,与他以往吃的食物都不同,入口即化,鲜嫰无比。

“如何?”海木笑问。

罗素抬起头来,“秦清做的?”

海木点点头。

“她人呢?”

海木道,“送信使去了。”

“一个信使她也去送?”罗素有些不高兴了。

海木道,“秦清让他给都官令带了一大盒子豆腐,此物易坏,她要好生叮嘱一番。”

刚说完,但见罗素将勺子“哐”的一声扔下,“这么难吃的东西,也好意思当礼物送人?”

海木一怔,“难吃?可大家都说好吃。”

罗素推案而起,来到屋外栏杆处,远远看见秦清走来,脸上笑容满面。

这次,罗素并没有找秦清“麻烦”,每日依旧,继续他的功课,秦清继续捣鼓着她的事,若日子这般过下去,也是十分美好的,冬季真是一个慵懒的季节,寨子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各自的管事者处理着,有的连酋长都不愿去过问,这般看起来,寨子是美好和平而安静的。

人人劳动着,人人有粮吃,这也正是罗傲最理想的状态。

“还是冬季好呀。”罗傲看着满天飘舞的雪花,银装素裹的林子,感受着整个寨子的宁静,“没有战争,没有争端,不过就是太静了。”

苏都伺侯在一旁,笑道,“静多好,酋长也可好生休息一番。”

罗傲呵呵一笑,“我也想呢,不过,现在罗素还小。”

苏都听言目光一转,笑道,“少主这些日天天去练武场,听阿奇说,其箭术大长,将来定会成为咱们族的第一猛士。”

罗傲瞟了一眼苏都,笑道,“还第一猛士,连卢方都打不赢。”

苏都道,“看酋长说的,卢方十七八了,少主还是个孩子。”

“要说我在他这个年纪呀......”罗傲回忆起自己的幼小时代,颇为感概,主仆二人边走边说,不久便听到一阵欢笑声传来,二人寻声看去,见几个奴人正在雪地里戏玩。

罗傲“咦”了一声,“中间那奴是不是罗素身边的秦清?”

“正是。”苏都回答。

罗傲哼了一声,“听说近日这奴颇出风头,在关雎楼做了好些古怪的东西。”

“都是些食物。”

“那个什么浆?什么腐”

“豆浆。”苏都补充,“还有豆腐。”

“说是东周的食物,幼年时我去过东周却不知有这种食物。”

苏都道,“或许近年才有的。”

罗傲叹了口气,“外面的东西再好,也没有自家的好。”

罗傲与苏都从另一岔路走开,去往如夫人寨子看望罗泊。

夫妻二人己是许久未见,二人皆表现得十分自在,不过在有心人眼里,并不是那么回事,罗泊的风寒己经好了,乖巧的听他母亲的话,再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平时看看书,他也只有看书了。

“可觉得闷?”罗傲问儿子。

罗泊懂事的摇摇头,“不闷,书上写的有趣,若儿子出门去,受了风寒不能看书,那才是无趣呢。”

罗傲抚摸着儿子的头,心中万般感概。

“是吗?那阿宝看的什么书,这么着迷?”

罗泊令人让书卷拿来,“儿子念给阿巴听。”

“好。”罗傲点点头,于是罗泊稚幼的声音响起,罗傲一直微笑的听着,如夫人坐在一旁,拿出女红来做,一家人便这般守着炉火,看似温馨幸福。

天暗了,罗傲在如夫人处吃了饭,罗泊懂事的离去,屋内只余夫妻二人,罗傲正要说什么,如夫人进了内室,拿出罗傲的披风,“外面风大路滑,酋长回去小心些。”

罗傲足足怔了半刻钟,“你非要如此吗?”

如夫人双手将披风呈上,并不说话。

“慧,都这么多年了......”罗傲心中微怒,连着声音都颤抖起来,他伸手触摸到如夫人的手,如夫人如触电一般手一缩,那披风便掉在了地上。

“你......”罗傲闭了闭眼,“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如夫人这才抬起头来,直视罗傲的目光,不带丝丝感情,“我只要阿宝的病好起来。”

“我己经让大巫请来了名医,阿宝的病我也着急,可这不是一日两日之事。”

如夫人嘴角一勾,又低下头去,拾起地上的披风,呈给罗傲,“酋长还是早些回去吧。”

罗傲再看她半响,然后摇了摇头,十分失望的拉开了房门,丝毫不留恋的大步离去。

苏都侯在外,见主子这么快就出来了,又见主子脸色不好,便知结果,他什么也没有问,紧跟着离开,雍尼嬷嬷看着他们的背影,只得长叹一声。

*

秦清为关雎楼的厨房又新添了一道菜后,她是闲不住的,把精力放在她圈养的鸡身上。

两只野鸡是上次狩猎时,其余族的猎人打来的活物,秦清欣喜的把它们从屠刀下救下,暂且养着,还专门在木兰树旁搭了两个棚子,对于养鸡她并不陌生,农村里长大的孩子没少干过农活,不过这鸡野得很,还能飞,所以那棚子也就搭得格外高,秦清每天都会去找吃食来喂,更多的是去土里挖些虫子来,天天期盼着这两只野鸡能下蛋,然后蛋生鸡,鸡生蛋,无限循环。

而这厢仑叔的轮椅终于完成了,秦清迫不及待试用,效果还真不错,特别是那轮子,当真结实得很,“仑叔你真厉害。”

仑叔不好意思道,“以前为秦人做过战车,幸得手艺未忘。”

众人都跑来看这稀奇的东西,罗素听说了,但不知轮椅究竟是什么,听着众人夸神奇,他也有些得意,他不动声色,只等秦清把这东西呈给他,因为她说过,是送给他的,这也是他耐着好奇心不去探究的原因,然而,等了足足大半日,不仅没有送过来,连着秦清的影子也没见,他终是忍不住询问海木,海木告诉她,秦清去找三公子了。

罗泊?

罗素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秦清与小月来到如夫人寨子,依旧被拒绝在门外,秦清早己猜到,此刻,她怀里抱着一只鸡,不错正是她养的其中一只。

“听说三公子的病好了,少主让奴将这只鸡送来,三公子可炖着吃,十分补身体,比那些腌制的食物好多了。”

奴仆便要伸手去接,秦清赶紧避了避,“少主吩附要奴亲自交给三公子。”

那奴仆冷笑一声,“说了三公子不见。”

“好姐姐,我也是为了完成少主的任务,你就通融一点。”

那奴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秦清笑道,“我用一盒豆腐来换。”

那奴转过身来。

秦清上前两步,小声道,“明日我为姐姐送一盒豆腐去,姐姐就放我进去可好?”

豆腐?奴仆神色微变,听说那东西是天上人间的美味,可惜她一直没得机会品尝,但是......如夫人的脾气她是清楚的,不能为了一口吃的而受到责罚。

奴仆哼了一声,再次转身,谁知那秦清突然将她推开,“鸡,我的鸡?”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说服如夫人 如夫人的寨子一阵“鸡飞狗跳”,众奴仆们纷纷在捉鸡。

“哪边,哪边。”

“这边,这边。”

“小心,小心。”

秦清是在捉鸡,还是在赶鸡?趁着混乱,她与小月赶紧将轮椅推了进来。

“外面怎么了,这么吵?”屋内如夫人正在做女红,罗泊在她身边看着书,雍尼嬷嬷道,“奴去看看。”

正到门口,有小奴来报,“回夫人,关雎楼的秦清说是奉少主之令来为三公子送鸡,但那鸡在院子里一阵乱跑,大家都在帮着赶。”

雍尼嬷嬷十分诧异,“什么鸡?”

奴道,“雉。”

“这......”这还真是不死心,雍尼嬷嬷回头看向如夫人。

如夫人沉下脸色,起身便朝外走。

罗泊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未能,他想了想,让奴仆抬他到门口。

如夫人与雍尼嬷嬷来到院子里,见一片狼藉。

“这是在做什么?”雍尼嬷嬷厉声问来,众奴一见如夫人来了,皆下跪不起。

那只鸡站在一处木屋顶上,“咯咯”的叫唤着。

秦清与小月也跪了下来。

秦清大声道,“秦清见过如夫人。”

如夫人寻声望去,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一些场合她见过秦清,虽然没与她说过一句话,这个女奴屡次来与阿宝搭讪,她是十分反感的,此番又是此奴大闹她的寨子,她知道此奴在关雎楼是红人,但是这里不是关雎楼。

“真是好大的胆子。”如夫人声音不大,但很冷,“来人,将此奴给我关起来。”

秦清一惊抬起头来,“如夫人,秦清是来为三公子送东西的。”

如夫人面无表情,“我还未见过如此送礼之人。”言毕,手一挥,便有看寨的护卫走了过来。

小月害怕不己,一个劲的磕头,“都是奴一人的错,请夫人饶过阿清姐姐。”

“原来贵寨是这般对待送礼的客人。”秦清见不得小月这般低声下气。

“放肆!”雍尼嬷嬷知道此奴与众不同,但未料到其胆子这般大,敢与夫人顶嘴,“你不过是一奴隶,有何资格称其为客人?”

秦清一愣,片刻对着雍尼嬷嬷扬唇一笑。

“谁说我是奴?我早己脱去奴籍,如今我是庶人,不信你们可去问问少主,再不信,也可以去问莫总管,看他那里可有我的奴籍。”

众人听言大吃一惊,包括如夫人。

秦清继续道,“所以雍尼嬷嬷难道你不该对我客气一点吗?”然后又看向如夫人,“我是少主的客人,难道不该是如夫人的客人,还是说賨族的待客之礼便是如此?”

一句话呛得众人无法回答。

如夫人惊讶秦清的牙尖嘴利,但是奴是客又与她何关?于是如夫人上前两步,挥了挥手,那两护卫只得退下。

如夫人很快恢复了常态,“既然如此,现在东西己收到,那么,还请二人离开。”

秦清眼珠一转,朝如夫人施了一礼,然后起身来到那只鸡旁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筒,倒出了几只小虫,“咕咕”的唤了两声,那鸡果然听话的从屋顶飞了下来,去吃那小虫,被秦清一把捉住。

“如夫人,可知这是什么?”

如夫人没有答,雍尼嬷嬷说道,“雉。”

“可我唤她鸡。”秦清道,“它们本来有翅膀,可以飞,但自从被我关了一月,每日准时有食相喂,它们也不用四处辛苦觅食,现在居然不能飞了。”秦清又把鸡放走,那鸡扑扑翅膀,飞了两下,又跳到秦清面前,要吃她木筒里的东西,秦清再次把它捉住。

“它们是失去了飞行的本事,还是因为能不废力就能吃到食物,而放弃了飞行的本事?久而久之,它们还能称之为雉吗?所以我唤它为鸡,在我的家乡,鸡代表的是平庸。”

众人皆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却见如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就好比人吧。”秦清继续伤口加盐,“在屋子里关久了,本来是只鹰,却生生的被逼成了鸡,夫人你说可不可怜。”

这么直白,这会儿大家都懂了,众奴将头低低埋起,就差钻进土里,雍尼嬷嬷又惊又恼,恼的是这女子太胆大,惊的是她能说出她心中久久不敢说出的话,还这般有理有据。

如夫人听言紧紧的握住了双手,她紧紧看着秦清,秦清微笑着与她对视。

她竟能这般大胆,便不是奴,也不能如此。

她当然觉得与人对视没有什么不对,在她的认知里,这是最基本的礼节,人与人是平等的,为什么她要低眉顺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如夫人缓缓走到秦清面前,“你跟我进来。”

*

屋子里就是比外面暖和,秦清一踏进门,只觉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她赶紧搓了搓手,但见罗泊正着她,原来他也在,秦清朝他一笑,他也回之一笑,双眼闪闪发亮,适才她在外说的话,他是听见了。

“雍尼嬷嬷,送三公子回屋里去。”

“是。”

雍尼嬷嬷等几个小奴送三公子走了,罗泊还回过头来对着秦清笑。

片刻,秦清叹道,“夫人,我从未见过三公子这么灿烂的笑容。”

说得如夫人一怔。

“可以让我的妹妹也进来避避风雪吗?”秦清指了指外面的小月。

如夫人点了点头。

小月进来后,手脚无措,只低着头侯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如夫人也不管她,看向秦清,“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少主教你的?”

秦清笑了,“这与他何干?”

如夫人再次惊讶,片刻又问,“不是说少主让你送东西来?”

秦清笑道,“他们不让我进来,我只好搬出少主来,谁知少主的名字也不好使。”

如夫人哑然。

秦清又道,“我刚才说的话是出自肺腑,不是为了谁,若说是为了谁,那么自然是三公子。”

如夫人冷哼一声。

秦清正色道,“难道夫人不觉得三公子并不开心吗?”

如夫人道,“他身有疾,能开心吗?”

“身有疾就不能开心了吗?”秦清反问。

如夫人冷笑,“你若有疾,你会开心吗?”

秦清笑道,“自然不会开心,但是我会努力找开心的事来让自己开心,疾病己无法改变,能改变的是我们的心情,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

如夫人若有所思,着摸着她这话,感觉不对,但又似乎有些道理。

秦清又道,“夫人可知三公子常常站在窗口,遥望天空。”

如夫人皱起了眉头。

“三公子是渴望有一日像天上的鸟儿一般能自由飞翔。”

如夫人哼笑一声,“终是孩子,健全的人皆不能,何况飞翔?”

秦清摇了摇头,有些叹息,“在夫人眼里,心里,己经断定三公子不是健全的人吗?”

如夫人惊怒。

秦清道,“可在我眼里,三公子除了不能行走外,与他人没有差别。”

“这有什么区别?”

秦清摆出了大道理,“心里的不健全更重于身体的不健全,有些人身子好好的,却人品低下,有的人身子不好,却人品高尚,夫人是希望三公子成为那种人?听说三公子的病出生时就有了,多年来一直求医无果,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但我们能改变的是如何教他接受这样的事实,不因此而悲观,不因此而放弃,应教他如何成为人品高尚的人,三公子喜欢看书,三公子善良,想必三公子也是十分懂事的,这么好的孩子,夫人不觉得是十分幸福的事吗?三公子渴望得到公平的对待,但夫人对他首先就不公平。”

如夫人突然站起身来,她对孩子的付出,竟被眼前的人说得一文不值,这些年来的苦谁人能知,这些年来的恨谁能明白,她颤抖着身子,“你说我对他不公?”

秦清道,“夫人的付出的确伟大,但夫人真的知道三公子想要的是什么吗?”

如夫人无法回答,他想要的是什么?而她又图的是什么,无非是孩子健康的长大,她盯着秦清,又将她一番打量,突然问来,“你到底在打什么注意?”

秦清道,“夫人是在怀疑少主在打什么注意吧,我说过了,不是因为罗素。”这回儿连罗素的全名都叫上了,“只因这个孩子......双眼很明亮,很像我的弟弟。”

如夫人怔然。

秦清垂了垂眸,顿了片刻,有些犹豫着接下的话是否该说,但她还是开口了,“我知道少主不喜欢夫人,也知道夫人不喜欢少主,我不想说什么上一代的恩怨,不该让下一代来承受这样的大道理,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会去处理,说白了我只是一个外人。”

“你还......真是大胆。”如夫人沉了声音。

“若是我的话令夫人不适,还望夫人见谅。”秦清再施一礼,继续道,“今日来,只因我自己想来,送鸡是假,送轮椅是真。”

终于说到正题了。

“轮椅?”

秦清道,“夫人请随我到院子里。”

秦清走出屋,再次折返到院中,如夫人想了想,也跟着走了出来。

“夫人,这就是轮椅,对于腿部有疾的人,这便是他们的腿。”

秦清说完,走了过去,坐在了轮椅上,“小月,你来推我。”

小月赶紧跑过去,轮椅上的手把非常好操控,推的人也很轻松,秦清又让小月放手,她自己来,于是秦清自己推动着轮子,轮椅朝前滑行。

不用秦清说,如夫人己经明白它的用处。

秦清来到如夫人面前,“可以放个软垫,坐着也不累了。夫人,虽然他仍不能代替双脚,但比起去哪里都要人抬着,是否方便了很多?”秦清四下看了看,“屋子之间的门槛可以拆掉,三公子在家里可活动自如了。”

秦清说完看着如夫人的表情,见她微微颤抖的双唇,知道此刻的她心情起伏厉害,如夫人还没有发态,身后突然响起儿子的声音来,“阿涅?”

如夫人回过头,但见儿子那期盼的眼神,儿子愿意,儿子想要这个东西,或者说儿子想要他的自由。

这一刻,如夫人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

秦清从如夫人寨里出来,别提多高兴了,还哼起了歌,小月却不懂,“夫人没有收这只雉,会不会还在生气?”秦清仍旧抱着那只鸡,呵呵的笑道,“我本来就没打算送给她,我还等着这鸡下蛋呢。”

小月“哦”了一声,“刚才真是吓坏了,我还以为夫人真会把你关起来。”

秦清笑道,“我自然有把握,你们都说夫人看着面冷,其实心挺善的,是吧。”

“虽说如此,但毕竟是主子,对了,阿清姐姐,你刚才给夫人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姑娘还小,不能理解正常,秦清想了想,“就是建议夫人,不要总是关着三公子,这人一关久了,就会变傻的。”

“那夫人是听了你的话?”

秦清道,“应该是有所触动吧。”她在如夫人面前信誓旦旦说不是为了罗素,其实最初的出发点还是为了罗素,但她也是真心想罗泊好,也想他们兄弟二人和睦。

如今看来,这第一步是走对了,秦清与小月一路说笑着回到关雎楼,小月去干活了,秦清刚上了二楼,海木就迎了过来,一脸焦急与担忧,“怎么才回来?”

“怎么了?”秦清不以为然,“如临大敌似的,罗素又发病了。”

“这次少主很生气。”海木道。

“又生什么气,不过,我很高兴。”

海木拉着她的衣袖,“你去见三公子了?”

“就因为这个?”秦清翻了翻白眼。

“你知道少主不喜欢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缓和关系的。”言毕,拍拍海木的手,“没事,没事。”

“阿清......”

秦清己经走进了屋子。

屋内一切正常,罗素正坐在几案后拿着一本竹卷,装腔作势,秦清暗自嘀咕,她来到他面前,见案上有浆,自便的为自己倒了一碗,刚放在嘴边,只听“啪“的一声,吓了她一跳,原是罗素的竹卷的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聚众斗殴 准确的说不是掉的而是罗素扔的。

秦清皱着眉头看着他,见罗素要发火却又强忍的模样,秦清摇了摇头,将竹卷拾了起来。

“我去找罗泊也是为了你,发什么脾气。”顿了顿又笑道,“如夫人己经收下了轮椅,虽然她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我觉得她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还有罗泊别提有多高兴......”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的成功,也又或许是因为罗泊的笑容感染了她,让她觉得做对了一件事,让这几天的辛苦没有白费,秦清便掩示不住的兴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罗素嗖的站起身,“谁让你去找罗泊?谁让你去给他送轮椅?谁让你去见如夫人?”

一连三个问题,让秦清愣了愣。“怎么了?”她尴尬的笑了笑,“说了是为了你。”

“我不需要。”罗素突然再将几案的竹卷扫落在地,“你现在什么都自做主张了,你别忘了,我是少主,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不是你,你只是一个奴,便是脱了奴籍也还是一个奴。”

罗素的话让秦清如着电击,她缓缓收敛了笑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罗素也在气头上,“这里是我的寨子,不是你的,你不觉得你僭越了吗?”

秦清紧紧的盯着他,罗素也紧紧的盯着她。

海木在屋外急得不行,听到里面的争吵,终于还是走了进来,见二人面对面的站着,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海木暗忖一声不好。

“这又是怎么了?”海木赶紧来到二人中间,拉了拉秦清的衣袖,“我们先出去。”

秦清未理。

海木又拉了拉罗素的衣袖,“少主,卢族长还在等着你练武呢......”话还未说完,罗素手臂一甩,无意间推到了海木,海木脚下一个踉呛倒在地。

“海木?”秦清一惊。

“没事,没事。”海木尴尬不己,自己爬了起来。

秦清瞪向罗素,忽尔嘴角勾起了一个狐度,声音冷得可怕,“我到是忘了,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奴,只有你们是主,但也别忘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间没有永桓的事,你们这些主终有一天也会变成奴。”

秦清有些口无遮拦。

“阿清别说了。”海木劝道。

秦清冷冷的看了罗素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她回到了奴院,奴院的人大都上工了,冷清清的,上夜班的也都在棚里休息着,秦清沿着石阶下来,朝自己的棚子走去,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你说秦清怎如此有本事,做的东西这么好吃,她是怎么想出来的?”有人问来。

“再有本事又能如何?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都是奴。”有人笑道。

“奴与奴也是不一样的,她受少主看重,以后说不定还会指配一个好夫君。”

“怎么你羡慕了?呵呵......那你让她教教你呗。”

“我才不稀罕,做奴的这么爱出风头,也不见得是好事。”

秦清无意间听到这些,更是失落无比,她缓缓的来到大门口那棵树边坐下,双手托着腮,看着远处的群山。

所有的喜悦都化成一阵风,寒冷的风。

原来在他的眼里,她仍旧是奴,她该怪他吧,可又突然觉得生不起气来了,更多的是失落吧,理智告诉她,这里的人,在思想上,奴的思想根深蒂固了,小月不也说,如夫人再怎么善良,但终归是主子。

是呀,她与罗素再怎么有过命的交情,他也是主呀。

秦清又突然笑了,笑着笑着,不自不觉中流下泪。

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僭越?是呀,她当真僭越了,若不是仗着罗素,她死了多少次都不知道呢。

可是她真的很委屈,很委屈。

外面真的很冷,她紧紧抱着胳膊,觉得很孤单,很孤单,看似,她身边有很多朋友,小姐妹,但谁能理解她呢?

开始,她还觉得新鲜,甚至自豪,一个穿越女,多么厉害,多么神奇,随随便便做几道再普通不过的食物,就能引来别人的称赞,多有成就感,但是她却忘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年代,怎样的社会,这里的人表面上对她充满的崇拜,私下也是瞧不起她的,因为她是奴嘛。

秦清又自嘲一笑。

别人的看法没有这么重要。

她明白这个道理,可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异类,异类是不合群的,不合群在这里就不能好好生存下去。

秦清坐得冷了,寒风并没有让她觉得好受,她又回到自己的棚子,呆坐着,无意瞟见床头上的小匣子,里面是司马言的信,她找到一块干净的白布,墨砚还是上次从罗素那里拿的,她摊开布条,开始着画,心里的事不说,憋着难受,她画了一个女孩与男孩怒目相视,又画了一个女孩蹲在树下,孤零零的看着满天飞雪。

画完后,又愣愣的看着那个女孩,看了片刻,在布条的另一角,画上了高楼大夏,画上了她的学校,还有她的爷爷奶奶,又添上了爸爸妈妈。

直到黄昏,索亚下工回来了,见她在很吃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昨天才回来过吗?”

秦清一般住在关雎楼里,两三日才回一次奴院看看索亚与小月。

“有些累了,想好好睡一觉。”秦清无力的说来。

索亚见她神色不济,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拉着小月去给三公子送轮椅,难不成......

“三公子没有收轮椅?还是如夫人不许?”

秦清摇了摇头,“他们收下了,三公子挺高兴的。”

“那你为何不开心?”在索亚的印象里,秦清是一个开朗快乐的女子,那怕是前段时间,她被西兰冤枉,受到鞭打,也没有这么难过过。

“索亚,我是不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秦清没有回答索亚的话,反而问来。

索亚不解天高地厚的意思,秦清道,“就是虎假狐威,就是仗着罗素,说话行事都太出风头了?”

索亚懂了,想了想,有些难以开口,“不了解你的人,会觉得是,但我与小月不会,我们知道你是热心肠,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们做奴的,凡事不可太,太自做主张。”

自做主张?索亚也是这么认为的,秦清听言长叹一声。

“阿清,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索亚急道。

“我懂。”秦清勉强的笑了笑,“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说完便躺在了榻上,“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就不用叫我吃晚饭了,我己经吃过了。”

秦清闭上双眼。

次日索亚唤秦清起来上工,秦清蒙着头道,“我请假了,不起来。”

索亚无法,只得独自离去,来到关雎楼找到海木询问情况,海木叹了口气,“与少主置气呢?”

索亚吓了一跳,“置气?”她真是太大胆了,怪不得昨日说了那些话,“海木,你向少主求个情,阿清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少主不会真的生她气。”

“那阿清......”

“就让她休息两日吧。”

索亚哦了一声。

秦清在奴院睡了两日,关雎楼的人开始私下议论,大意是说她侍宠而骄,小月看不过,与那些人吵了一架,吵不赢,跑到秦清面前哭泣。

秦清刚好起床,整个人无精打彩,懒洋洋的,“你怎么了?”

小月便将这事说了,“她们太欺负人。”

秦清无奈的摇摇头,“人多的地方就有谣言,你别理会就行了。”

“可是她们说,说阿清姐姐想做少主的妾。”

什么?秦清炸毛,“谁说的?”

“施亚,她最先提起。”

秦清气得咬牙切齿,忍无可忍,这还得了,竟有这样的话传出来,她挽起袖子就冲了出去。

反倒是小月怔了怔,“阿清姐姐......”

再说罗素,这两日练武不在状态,箭术没一次中红心,甚至连连脱靶,摔跤只一招就被卢方打倒,阿奇见了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少主这般心不在焉的,这两日就别练了。”

罗素从地上爬起来,“再来。”

又被卢方放倒。

罗素再爬起,再被放倒,就连卢方都看出不对来,“罗素,你这是怎么了?”

罗素一句不言。卢方不敢再动手,阿奇让大家散了,“少主定是累了。”

卡普麦立即拿来帕子为他拭汗,“少主,咱们回去休息吧。”他一直认为是少主不敌而生闷气呢,罗素一把夺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又将帕子丢给卡普麦,然后又心平气和的朝阿奇施了一礼,“奇将军,我明日再来。”言毕,独自离去,

阿奇看着他的影子若有所思,明明心中有怒气,但能学会控制了,他反而笑了笑。

“少主,等等奴。”卡普麦迈着小粗腿跟上。

片刻,见海木急匆匆的赶来。

“少主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你才不好了。”卡普麦提醒海木用语不妥。

海木也顾不得解释,“阿清与几个奴仆打起来了。”

“啊?”罗素还没有反应过来,卡普麦惊讶出声,“她们这是......一定是那些个小奴不懂规矩。”卡普麦知道秦清受少主看中,“老奴这就去教训那些小奴们。”

罗素回过头来瞪他一眼。

关雎楼的后院,一群女奴纠打在一起,原来是秦清找到了那位叫施亚的女子,是一位年轻的姑娘,“你多大了,十五?十六?一个未成年,思想怎这么污呢?什么妾不妾?”

施亚见秦清气势冲冲,本有些畏惧,但有人在她耳边为她撑腰,“别怕,我们人多。”

于是施亚挺了挺胸,“我有说错吗?你本来就不怀好意。”

秦清气极,说她倒罢了,罗素还是个孩子,于是她冲上去,伸手打了施亚一个耳巴了。

施亚愣住,所有人都愣住。

“都是奴,你凭什么打人?你凭什么这么嚣张?”有奴开始嚷开了,后来现场乱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也不知怎么回事,施亚被人挤了一下,扑到了秦清的怀里,秦清将她一推。

“秦清打人了。”

于是几个奴朝秦清涌来,小月,索亚包括后来的舒亚都拉不开,被迫加入了“战争”。

罗素是与春巴嬷嬷在半路遇上的,原来春巴嬷嬷去了如夫人处,也听说了这边的事,正赶回来,罗素瞟了她一眼,二人一起回到关雎楼,见着眼前的一切,惊讶不己。

“都给我住手。”

“住手。”

春巴嬷嬷连喊了两声,众人这才瞧见主子来了,纷纷停了手。

这可真是史无前例呀。

春巴,卡普麦,海木,瞪大了双眼,罗素在人群中收索到了秦清的影子,她披头散发,衣衫零乱,当然,其余人也差不多这般。

罗素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都给我关进牢里。”

这事还闹到了罗傲那里,罗傲将罗素训斥一顿,连带着卡普麦与春巴,罗傲的原话是,“都闲着无事了是吧?如此,都去矿地采矿去。”幸得苏都帮着说了好些好话,才没有对他们责罚,当然,奴仆们是逃不过的。

最后查出来,总共有五人参与了打架,有些是去劝架的,那六个参与者直接关进了牢房。

秦清己不是第一次关牢房了,除了索亚,其余四人不同,她们都还是小姑娘,她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嘤嘤的哭个不停,秦清嘴里叼了根草,无所谓的靠在了墙上,这般打了一架,反而让她的情绪得以发泄,靠,居然打不赢几个十五,六的小姑娘,秦清嘲笑自己,听到几人的哭声,说道,“你们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否则我们也不会关在这里。”

“这里好黑。”

“我好怕。”

“我宁愿干一天的活,也不愿呆在这里。”

“行。”秦清道,“那你去采矿。”

“呜呜......”又引来她们的哭声。

秦清嘿嘿一笑。

“阿清,你别在吓她们了。”索亚叹了声气。

“对不起,连累了你。”秦清对索亚道。

索亚摇摇头,故作轻松,“没关系。”

秦清仰望着屋顶,那里有一闪木窗,外面的飞雪,清晰可见。

“白眼狼,这靠山靠不住呀。”秦清喃喃道,片刻又问,“咱们聚众斗殴,会有什么责罚?”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处境 索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关雎楼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秦清呵呵一笑,“看样子,我又打破了一项记录。”

“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有小姑娘说来。

“我担心会被罚去采矿。”有小姑娘说来。

“我更担心会被当成祭品。”几个小姑娘花容失色,又开始哭泣。

“都是你,都是你。”她们又对秦清哭喊。

索亚为秦清解围道,“不会不会,最严重不过罚鞭子,前两年有几个护卫私斗,便是如此。”

“那会被打死吗?”

秦清道,“被打死了,谁去关雎楼干活。”

“寨子里从不缺少奴婢。”最后施亚开口,狠狠的瞪了秦清一眼。

秦清憋憋嘴,“大不了,惩罚时,我帮你们顶罪,你们的鞭子都记在我一人身上,若去采矿,就让我一人去,若当祭品,就拿我的人头。”

秦清的话更让几人哭了起来。

劝不住,秦清也无奈,她看向索亚,挺不好意思的,“索亚......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你。”

索亚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么说是不把我当成姐妹了。”

秦清听言很感动,她移到她面前,将她搂住,笑了笑,“好姐妹,一辈子的好姐妹。”

索亚也笑了,“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呢,海木说你在与少主置气,这是为什么?”

秦清长叹一声,“能为什么,还不是我给三公子送轮椅,他不高兴了,小心眼呀。”

“你还敢骂少主?”施亚听到二人说话,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你得罪了少主,所以连累了我们。”

秦清一怔,“你......不是......”明明是因为你胡说八道好不好,这位未成年的小朋友还真会推卸责任。

施亚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可以去给三公子送轮椅?”

“我为什么不能给三公子送轮椅?”

施亚气道,“大夫人就是被如夫人害死的,怪不得少主会生气呢。”

几人听言大惊。

秦清知道两位夫人有恩怨,她曾猜测,无非是争风吃醋罢,却没有想过还牵扯到了人命。

“你不可胡说。”秦清四下看了看,幸得牢房里没有他人。

施亚道,“我没有胡说,大夫人病了后再无踏出关雎楼,养了一年的病,本来渐渐好的,谁知道,吃了如夫人送来的食物,当天夜里就死了。”

秦清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秦清问。

施亚道,“大家都知道。”说完看向身边的同伴,“是不是?”

那几人赶紧摇摇头,“不是。”

“不知。”

“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看这幅表情,明明就是都知道。

最后秦清的目光落在索亚身上,带着询问。

索亚低着头,结结巴巴道,“我......以前也听过......。”

“上次问你,你为什么不说?”秦清问。

“但这都是谣言,酋长杀了好些人。”索亚急道,“别信她们的。”然后又看向那几个小姑娘,“还有你们,不要命了?”

几个小姑娘顿时脸色惨白,施亚张了张嘴,也不敢言。

秦清吐出一口浊气,大家都在叮嘱对方别说出去,其实大家都知道了,所谓的传言便是这样传出来的吧。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也难怪罗素反应激烈,那么她这一步走错了?

“可是,你们不是说如夫人为人善良吗?”

“是挺善良的,反正没有罚过我。”有小姑娘小声说来。

“我也是。”

秦清张了张嘴,很是无奈,好吧,这好话坏话都让她们说了。

这一关又是一天一夜,直到次日,有人来到牢房,单独把秦清带走了。

众人不解,难道是只放她一人?

众人眼巴巴的望着,委屈又伤心,秦清对索亚道,“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然而,大家都想错了,秦清并没有被释放,而是被带到了罗布的面前,在另一间牢房。

这是什么意思,秦清看着几案后的罗布,还以为看花了眼,而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对了,是上次罗布关押她的地方,秦清心里一个咯噔。

“罪人秦清,还不招认吗?”

罗布的声音浅浅传来,不知怎的,秦清听出这声音事带着丝丝笑意。

“什么罪人?招什么?”秦清一头雾水,他说的应该不是与几个小姑娘打架一事吧。

罗布勾了勾唇,“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送给三公子的那叫什么来着,哦,轮椅,险些伤了三公子的性命。”

“你说什么?”秦清惊鄂不己。

“三公子坐着你送的轮椅,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到现在还没有醒呢。我己经派工匠查过了,那轮子有一接口处不太稳固,这么给你说吧,那节木料是坏的,你用坏了的木料给三公子做轮椅到底是何居心呀?”

秦清这才听明白了,坏了的木料?不可能,每一根木料都是从库房里拿来了,仑叔也是选了又选,怎么可能就有坏的?

秦清瞪着罗布,但见他的笑意,瞬间便明白了。

“是你......”

“说吧,这一切是否是少主指使你干的?”

什么?

秦清倒退一步。

罗布笑了笑,“你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是不是?”

阴谋,阴谋,无处不在的阴谋,这两月来,罗布丝毫没有动作,秦清原想他该是消停了,没有,从来没有,他无时无刻不在算计。

“是你换了木料......你怎么可以如此,他是你的弟弟。”秦清几乎是喊着责问出声,便要上前理论,被两个护卫押住。

“不说是吧,你以为不说,少主就能脱得了干系吗?”罗布避开她的话,将她打量一眼,“来人,老规矩,鞭行。”

施刑人走了出来,秦清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绝望和愤怒之中,她真有一种冲上去与面前这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等等,我倒是忘了,此奴骨头硬得很,越是用刑,越是不会开口,不如我们来个新的法子,将她关进暗室里,饿过一两天,说不定什么都招了。”

暗室?秦清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过,当她被推进去时,才明白,何为暗室。

暗,真的暗,暗得什么都瞧不见,人在双眼摸黑的情况下是会产生恐惧感的,她伸出双手,左右摸摸,什么都没有,试着抬起脚,刚走一步,只觉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只有短短的回声。

除了暗,还有静,静得可怕,静得让人会发疯。

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人所有感观都发不出任何用途,秦清明白了罗布所说的关个一两天就什么都招了如此自信的话。

当一个人处在极为恐惧的环境下时,莫说一两天,心里素质差的,一两个时辰怕也受不了吧。

难不成,这人也是穿越的,学过心理学?

秦清不是自我调侃,而是真的绝望。

*

而与之同时,罗素正跪在大寨外。

罗泊受伤,罗傲着急不堪,一直在如夫人处还没有回来,罗素便这么一直跪着,己经有两个时辰了。

“少主......”阿奇不忍心,“少主先回吧,等酋长回来,少主再来。”

罗素依旧一动不动。

大约黄昏时分,罗傲终于是回来了,阿奇立即迎了上去,朝苏都递了一眼,意问三公子如何?苏都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罗傲一眼就看见了罗素,“跪在这里做甚?你应该跪你兄弟去。”

罗素抬起头,罗傲拂袖朝屋子走。

罗素突然大声喊道,“阿巴,这事不关秦清的事。”

苏都使劲给罗素使眼色,罗素还是开口替秦清说情了。

罗傲猛的转过身来,瞪着儿子,“当然与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奴,你是她主子,这背后是不是你指使的?”

罗素一惊,罗傲折返到儿子身边,“你这刚当上少主,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你......”罗傲气得连声咳嗽起来。

“酋长,这里风大还是进屋说吧。”苏都劝来,被罗傲一推,他指着罗素鼻子,“阿巴的话,你不听,偏要去听那刁奴的,早知道这样,就该,就该。”罗傲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该早些杀了那刁奴。”

罗傲的话令罗素泪流满面,“阿巴就这么讨厌儿子吗?想把儿子身边的人都杀死了,阿涅死了,阿巴不管不问,也不为阿涅报仇,还杀了唯一对儿子好的傅母,如今连儿子身边的朋友也不放过。”

“朋友?”

“秦清不是奴,她是儿子的朋友。”

罗傲听了哈哈大笑,“一个傅母己经把你教坏了,现在又来一个朋友,此奴来历不明,竟做些不着边的事,她早就该死了。”

“那朴氏妇人呢?她为什么不死?”

朴氏妇人正是如夫人,罗素己经口无遮拦了,在场人听了吓得是魂都飞出来了。

“啪”的一声,罗素被挨了一巴掌,“如此不孝之子,我今日就要杀了你。”

罗傲见阿奇腰上的长剑,便要去夺,阿奇立即跪下,紧紧护着剑,“酋长三思。酋长三思。”

苏都紧紧将罗傲拦住,正在这时,有小奴战战兢兢来报,三公子醒了。

罗傲一顿,便再也顾不上其他,大步朝如夫人寨而去。

“少主,你这是......”苏都又急又乱,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得赶紧跟着罗傲离开。

片刻,阿奇起身来到罗素面前,“少主刚才的话冲动了。”

罗素红着眼抬起头看着阿奇,突然变得委屈万分,“可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这些年来阿巴是怎么对我的,你不清楚吗?”

阿奇叹了口气,“当年之事你又知道多少?”

“那么奇将军呢,又知道多少?”

阿奇摇摇头,“属下本不该议主子们的事,但是如今......属下只说属下看到了。”阿奇深吸一口气,“大夫人曾经责罚如夫人在暴热天,跪了一天一夜。”

“你胡说。”罗素瞪大了双眼,片刻又道,“一定是那妇人做错了事,我阿涅是大夫人。”

阿奇垂了垂眸,“那时侯如夫人正怀着身孕,酋长并不在寨子里。”

罗素气得咬牙切齿,忽尔冷冷一笑,“连你也在为那妇人说话。”

阿奇垂了垂眸,“属下不评说,只说看到的。”

罗素双手紧紧握成拳,阿奇顿了片刻,又道,“少主想知道以前的事可以去问问酋长,但现在少主还是好好想想如何解除这个困境吧。”

阿奇的话提醒了罗素,将他的思绪,情绪拉到了现实,是了,他不能冲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确实这几月来的经历,让他学会控制自己,让他在发脾气之前,要考虑后果,不能被情绪,或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于是罗素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顶撞阿巴?他不该如此,这事还得别想法子,罗素这才感到四周的寒冷,他想起身却不知脚下己麻,阿奇伸手去扶,罗素撑着他的手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那双腿是他自己的。

他朝阿奇一拜,阿奇赶紧还礼。

“多谢奇将军。”罗素感激道,不再让阿奇相扶,独自蹒跚着步子离开。

*

秦清有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突然一声“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这么安静之处感到尤为突兀,秦清猛的惊醒,因为看不到,她整个汗毛都竖了起来。

突然感到脚下有什么东西窜过,她下意识低头,一片黑,又有东西窜过,秦清惊叫出声,四下躲避。

可是什么东西她都不知道,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她不分东西南北,不分前后左右,不知时辰,不知晨夕,仿佛这世间只有她一人,一切都是无知,无知带来的恐惧,当真会让人发疯。

“放我出去。”秦清开始大喊,空荡的回声让她觉得此地很空旷,仿佛是悬崖边,她不能乱跑,她不能,她惊慌失措,片刻又有“咝咝”的声音传来,像是草丛里的蛇,又有猎猎的大风吹来,她感到无比的寒冷,这是哪里,这到底是哪里?

秦清崩溃大哭。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我是少主 罗素回到了关雎楼,卡普麦与海木都迎在门口,赶紧扶着摇摇欲坠的罗素,海木为他披上披风,卡普麦拿着一烛台照路,上了楼,进了屋,屋内早己烧好了火盆,一股子热气扑来,让罗素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舒亚端来一碗热浆。

“少主快喝了吧,暖暖身子。”见罗素未接,又将浆放在几上。

这边卡普麦不停的为罗素搓着手臂,“这冻得像从冰河里捞起来一样。”

三个人一阵忙碌,“舒亚,你再去打盆热水。”海木吩附。

“少主,被子己经捂热了,少主要不先去榻里躺一躺?”

罗素却坐在席上一动不动。

“这......”海木着急,“卡总管,需不需要去请医者?”

“好,我这就去。”卡普麦刚要出门,罗素似暖过神来,“不用,我没事,再说了,这个时侯能请到什么医者。”

说的也是,现在医者一定都在如夫人那边。

海木试着问,“少主,三公子如何了?酋长可答了应饶过阿清?”

卡普麦问,“酋长可有迁怒少主?”

罗素看他们一眼,伸手端起浆喝了一口。

瞧着他一幅镇定的样子,二人着摸不透,卡普麦假装放松一笑,“一定是没事了,没事了。”

罗素道,“我与秦清并非没事。”

啊?这该如何是好?

海木与卡普麦互视一眼。

正在这时,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音先传来了,“罗素,罗素。”

卢方跑来了。

他气喘吁吁,“醒了,醒了,罗泊醒了。”

海木与卡普麦皆一喜。

“醒了就好,咱们少主也没事了。”

卢方夺过罗素手里的碗,一口把浆喝了,“我看悬,人是醒了,但伤得不轻,胳膊断了不说,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啧啧,没有一处是好的。”

“这......本就有腿疾,若这胳膊再坏了......”卡普麦不敢想后果。

海木问来,“阿清呢?”

卢方放下碗,长叹一声,“被关在暗室里。”

海木惊呼一声,“暗室?听说但凡从暗室里出来的,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少主你要救救阿清。”

罗素皱起了眉头,而门外又是一阵吵闹。

海木生气的出门查看。

见是舒亚与索亚。

舒亚道,“索亚突然冲了进来,奴劝不走她。”

索亚跪在门口,头磕地,“求少主救救阿清,救救小月。”

海木道,“你别在这里,让少主好好休息一会儿,少主会想法子的。”

索亚哭道,“阿清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那木料是坏的呀。”

“我知,我知。”海木扶起她。

这时,罗素走了出来,“你说的小月也被关押了?”

索亚见是罗素,赶紧再磕一头,哭道,“是,小月的阿巴就是仑叔,他们现在被绑在雪里,这么冷的天,小月她快不行了。”

仑叔做的轮椅,自然也被收押了。

罗素听言若有所思。

待众人都退下,罗素独自坐在灯下,还有卢方,非要留下来陪他。

卢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东西我见过也试过,挺好用的,怎么说坏就坏呢?这阿清姑娘真是倒霉,明明是一番好意,却落得个牢狱之灾,更可笑的是。”卢方凑近罗素,“我听说,有人在传这背后是你指使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素抬头看他,“是呀,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卢方道,“他们都说你一向讨厌三公子,这是为何?”

“是呀,这是为何?”

“我在问你呢?”卢方不悦。

罗素反问,“你觉得呢?”

卢方甚是气恼,他嗖的直起身子,“好你一个罗素,我是在为你想法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看呀,是有人在针对你,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阴谋......喂,你去哪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喂,你等等我......”

罗素来到了广场上。

“你来这里做甚?”卢方问,看到广场上有两人被绑在柱子上,正是小月父女,“便是看望阿清,她也没关在这儿。”

“你去把他们引开?”罗素问。

“嗯?”

“你去请他们喝酒。”罗素指了指看柱子旁的两个护卫。

“为何?”卢方不解,“难不成你想放了他们?”

罗素认真的看着卢方,“你把他们引开,我只需要半个时辰,之后我一定会报达你。”

卢方疑惑的眨眨眼。

半刻钟后,卢方手提两只雉,鬼鬼祟祟的路过广场,“谁,谁在哪里?”

有护卫发现了他。

“是我,是我。”卢方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嘿嘿一笑。

“卢族长?你这是......”护卫们看到卢方手里的东西,“咦,卢族长去打猎了?”

“废话,山都封了打什么猎,这呀,是我......悄悄拿的。”卢方四下看了看。

护卫互看一眼,“卢族长偷了库房里的东西?”

“废话。”卢方踢了护卫一脚,小声道,“是关雎楼。”

关雎楼养了两只活物,他们皆知道。

“反正那奴犯了罪,活不了多久了,这两只东西早晚得死,不如......”卢方朝几位护卫挤眉弄眼,“既然我被你们撞见了,我就分你们一份吧。”

入冬一月,寨子里的肉都是些腌制品,很难有活的东西,看着还在蹬腿的雉,护卫们不厚道的笑了。

卢方搂上他们的肩,“走,那边有个林子,咱们烤着吃。”

“可是......属下们还要看守他们。”

“看什么看,都己经是死人了,谁还来劫走两个死人,那林子不远,我这里还有酒呢。”

两个护卫被卢方拉着离去,待他们走远了,罗素才出现。

他拭了拭二人的鼻息,还有气,于是罗素从怀里拿出一壶酒,先喂仑叔喝子一口,再喂小月。

仑叔迷糊的双眼,缓缓睁开,“你,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罗素收回酒壶,“我是罗素。”

仑叔一惊。

*

罗泊醒来后,喝了药又睡了过去。

“夫人,你去休息吧,让老奴来守着公子。”雍尼嬷嬷见主子疲惫的神色,十分担忧。

如夫人拿帕子拭了拭泪水,哽咽道,“不,我要在这里守着。”

一旁的苏都也劝着罗傲,“三公子没有性命之忧,酋长也回吧,酋长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罗傲看着苍白的儿子,“哪里吃得下?对了,大公子呢?”

苏都回答道,“还在暗室审问秦清。”

“她可有招了?”

苏都道,“应该没有,不过酋长放心,暗室那地方不是谁能抗得住的。”

罗傲嗯了一声,而如夫人一直没有出声,仿佛二人的话她并不关心。

这时,有小奴急急来报,“禀酋长,奴隶仑说要见酋长,他愿意招了。”

奴隶仑?

苏都解释道,“就是做轮椅的那位奴隶。”

罗傲看了如夫人一眼,想了想这才起身,“带他到大寨里。”

“是。”

待二人离开,雍尼嬷嬷说,“想不到少主的心眼这么坏,居然想到这种法子来害公子,他以为做得隐蔽,等那奴招了,看他怎么说?夫人放心,这一次酋长一定会为夫人做主。”

然而,如夫人却冷哼一声。

“夫人这是......”

“若真要为阿宝讨回公道,又何必去大寨里,在这里审不是一样吗?”

雍尼嬷嬷一惊,转眼想了想,直言不可能,笑道,“这是酋长不想叨扰了夫人呢。”

如夫人低头垂眸,嘴角一勾不再言语。

*

大寨内,仑叔跪在堂下,罗傲疲惫的皱着眉宇,苏都代为审问,“奴隶仑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尽管说来。”又补充道,“你可知胡言乱语的后果。”

仑叔颤抖着身子,惊慌不安的跪在地上,他微微抬起头,又赶紧低下,结巴道,“奴,奴知道。”

*

暗室里,秦清再次晕睡了过去。

罗布悠然的喝着酒,问着巴扎,“这会儿多久了?”

巴扎道,“己经两个时辰了,这天己经黑了,大公子还是回寨吧,等明日再来。”

罗布笑道,“我怕明日来,她己经死了,这就不好了。”

巴扎笑笑,“大公子觉得这暗室对秦清有用吗?”

罗布道,“暗室乃大巫所设,你还记得孟昊吧。”

“是,奴记得。”巴扎道,“前任大巫孟昊,五年前因勾结楚国盗我丹矿而被处死,当时孟昊就是被进这暗室,自己交代了一切。”

罗布点了点头,“如孟昊这般人物都逃不过,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女奴。”

二人正说着,苏都突然来了,二人诧异,罗布笑道,“这么晚了苏总管还没有休息?莫非是我那三弟情况不太好?”

苏都看了罗布一眼,笑了笑,不过那笑容很是别扭,“三公子己经苏醒了。”

罗布听言长长松了口气,双手交叉的放在胸口,“感谢天神护佑,那么苏总管来此......”

苏都笑道,“奉酋长之令,唤大公子去大寨。”

“原来是阿巴有事,派一个小奴来即可,何劳苏总管走这一趟。”罗布言毕,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不知是什么事?”

苏都继续笑,“大公子去了便知。”

言毕,退开两步,为罗布让路。

罗布本还想问什么,见苏都一幅不可奉告的样子,狐疑的点点头,随苏都离去。

来到大寨,但见堂下跪着一奴,罗布且不管,他先向罗傲施了一礼,“阿巴。”

罗傲一直用手撑着头,闭着眼,闻言睁开了双眼,却对着堂下的仑叔道,“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是......”仑叔一直战战兢兢,他不敢看罗布,结结巴巴道,“奴是奉......大公子的令......用了一节朽木来做轮椅......”

话还没有说完,罗布一片惊鄂之色,定在当场,片刻厉声问来,“你说什么?”

仑叔身子一抖,不敢再说。

“继续。”罗傲命令。

仑叔才说,“大公子说......此事办成,就不让奴去矿地了,给奴在寨子里安排一个轻松的活......还给奴两袋粮食,奴将粮食藏在奴的床榻下......”

“胡言乱语。”罗布欲冲向仑叔,被罗傲大声制止,“大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罗布紧紧握着拳头转过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洒笑道,“阿巴,此奴纯属胡言,儿子根本就不认识此奴。”

“哦?”罗傲问,“那么,他为何要这么说呢?”

“这......阿巴把此奴交给儿子审问。”罗布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阴谋?大哥所说的阴谋是指我吗?”

这时罗素突然出现在门口。

罗布猛的转过身去。

罗素与阿奇一起进来,阿奇让两个护卫将两大袋粮食搬了进来,“禀酋长,粮食的确在奴隶仑的床下所得。”

两大袋粮食足够吃几个月了,一个奴隶的身份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粮食。

罗傲闭了闭眼。

罗布惊鄂之下,脑子迅速转动,他看着罗素,罗素也看着他。

忽尔,罗布突然想明白了,心中激荡又愤怒,二人眼神无声的交流。

“是你?”

“你说呢?”

“我真是小看了你。”

“无非是以其人之道,还此彼身。”

罗布紧紧握着拳头,很快他便镇定下来,扬了扬唇,“三弟怎么会与奇将军在一起?”

罗素明白他的意思,朝罗傲一礼道,“儿子听从阿巴教训,回去想了想,此事虽不关儿子的事,但也是因儿子而起,所以正打算向如夫人解释,半路遇上了奇将军,这才跟来。”

阿奇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罗布一掠衣摆跪在地上,“阿巴,儿子绝对没有做这件事,望阿巴彻查。”

罗素也跪在地上,“阿巴,秦清是无辜的,儿子更没有指使她,望阿巴彻查。”然后看向罗布,“大哥,人证物证具在,你还不想承认吗?”

罗布道,“我为何要伤害三弟?”

罗素道,“因为要嫁祸于我。”

罗布笑了笑,“阿弟,我对阿弟从小爱护有佳,寨子里的人谁人不知,我为什么要嫁祸阿弟?”

“这就要大哥来告诉我了,我也很诧异,很想知道。”罗素平静道,

“是吗?我怎会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阿弟的诧异,倒是看出来阿弟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让我承认。”

罗素听言一怔,但见罗布镇定自若的神色,心中暗暗叫不好,他其实是紧张的,因为要与罗布对质所以才强装镇定,但正是这份镇定,反而暴露了缺点,因为在所有人面前他们是恭兄弟睦的,即便二人说话有些针锋相对,也是在无外人之时,现在他的这份镇定反应,的确说不通。

如此一想,罗素暗暗吸了一口气,淡淡的看着罗布,“阿兄觉得我应该如何表现出这份诧异?大哭一场,大声指责阿兄吗?或许以前是,因为那时的罗素还没有长大,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我是少主,遇事要冷静,不也是阿兄教我的吗?”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这就是一个笑话 “为兄无非是有一丝疑惑,阿弟不必解释这么多。”罗布笑道。

“那是怕阿兄误会......”罗素笑言。

“够了。”罗素突然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二人言语对抗,谁又听不出来呢?罗傲实在是震惊万分,这两兄弟平时是最为和谐的,怎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疲惫的走到二人面前,将二人打量着,二人皆低头不语。

“你们还是亲兄弟吗?”罗傲的问话当真有一股锥心的痛,他晃了晃身子,苏都赶紧扶着,“酋长......”

罗傲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他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罗布对弟弟们是真的爱?弟弟对这个兄长是真的敬?

或许他以前是这么认为的,而现在呢?

罗傲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心乱如麻。

“都给我滚。”

他转过身去,大手一挥,实在不想看到这两个孽子。

罗素还想说什么,但见苏都朝他使眼色,于是朝罗傲施了一礼退下,紧跟着罗布也走出大寨。

两兄弟站在风雪中。

“阿弟好厉害,为兄一时疏忽,忘了那个老奴。”

“彼此彼此,如今的我,不也是阿兄逼的吗?”

罗布眉头一挑,“适才阿弟所言,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实为大妙,想不到阿弟有如此学问。”

罗素笑道,“武艺上比不上阿兄,只好在学问上下些功夫了。”

实在讽刺罗布是一个只懂武艺的莽夫。

罗布笑了笑。“你用那老奴来陷害为兄,但阿巴并不相信,否则,这个时侯,我们兄弟两还能站在一起说话?”

罗素道,“阿兄用轮椅来陷害我,阿巴也不相信。”

“不是不信,而是有所忌惮。”

罗素皱起眉头。

罗布长叹一声,“唉......堂堂一族酋长,却不敢处理寨中之事,也不知阿巴会做何想。”

“你少挑拨阿巴与我的关系。”罗素握起了拳头。

罗布轻咳一声,“我何须挑拨吗?”他看了罗素一眼,“哦,对了,阿弟现在不仅学问好,也邻牙利齿了,我想,是和那女奴学的吧。不过......现在也不知那女奴是否还活着?关了这么久......”言毕罗布冷笑离去。

罗素自然惊怕,立即朝暗室奔去,却被卢方拦住了去路。

“罗素,原来你让我帮你,是为了陷害大公子?”

罗素不想与他纠缠,推开卢方,卢方再次将他拦住,“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陷害大公子?他可是你的兄长?”

“兄长?”罗素冷笑一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

罗素忍耐着,“你让开。”

“不让,你得把话说清楚。”

罗素好生无奈,再次推开卢方,卢方力气大,罗素推不动,气道,“你再这么纠缠我,秦清就真没命了。”

卢方一怔,秦清这姑娘虽然是奴,但的确挺讨人喜欢,从内心来说,他不希望她出事,就在卢方一怔之间,罗素趁机挣扎了束缚。

“你,你等等我。”卢方回过神来,跟着跑去。

二人来到暗牢,原来这是一所地洞改造的牢房,专门处治那些犯了重罪的人,二人被护卫拦住。

“没有酋长的命令,不能放人。”

“看清没有,这是少主。”卢方摆起了架子。

那些护卫怎能不知,纷纷朝罗素施礼,“少主就别为难属下了,若将人放了出来,就该属下关进去了。”

罗素气极,“那好,你们去请示酋长,就说我要带秦清回去。”

“这......”

护卫表示为难。

卢方发火了,“怎么请示都不行了吗?你们可别得罪了少主,小心少主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护卫一怔,罗素狠狠瞪了卢方一眼。

卢方挺起胸,“怎么我说错了吗?”

他当然没有说错,护卫们当然知道少主的脾气,是不是睚眦必报不知道,但这脾气却是惹不起的。于是,领头人只好亲自去请示酋长。

待领头人一走,罗素便要往里冲。

“少主,你不能这样?”护卫好生为难。

“你们头都走了,让我们进去看看又何防,酋长的命令没来之前,我们保证不带走人。”

“这......”

护卫们犹豫不绝。

再这么犹豫怕是来不及了,罗素让卢方拦住这些护卫,他独自冲进了暗室。

秦清躺在地上,她拼命的让自己入睡,让自己不着他想,只有保持一份平静之心,才能活下来,她想起了曾经与阿月一起看过的一个记录片,哪个国家她忘了,在战争年代,抓到了对方的间谍,这些间谍都是通过了严格的训练,不管怎样的严刑烤打绝不会出卖他们的情报,就有人发明了一间暗室,暗室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通风道传来微弱的空气,关进这样的暗室数日,意志再坚强的人都会抗不住,他们抗不住的是自己的心,她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她必须什么都不能想,可是越不想,许多画面一一涌上了脑子。

她下意识的排斥着,这种抗拒只会让她更痛苦,就在秦清被自己折磨得不堪时,只听一阵脚步声,是有人来了吗?还是她的幻觉?一定是幻觉,幻觉,她不要听,情绪不能受之摆布,她捂起了耳朵。

又像是有一束光射了进来,她赶紧闭上双眼,这也是幻觉,否则,她将掉入更可怕的深渊。

“秦清,秦清......?”

谁在喊她吗?

谁又要摇她?

没有谁,什么都不存在,什么都不是。

她拒绝一切。

“怎么办?”罗素又急又怕,“是晕过去了吗?”

卢方赶了过来,探了探她的气息,“还有气。去打盆水来。”卢方吩咐护卫。

护卫犹豫着,“快去。”罗素厉声喊了一声,才有人赶去打水。

片刻,卢方将一盆凉水朝秦清泼去,秦清一个激灵,嗖的睁开了双眼。

*

在罗布与罗素离开后,罗傲疲惫的跌坐在椅上,一言不发,苏都与阿奇都等着他的指令,但过了良久,罗傲依旧一动不动。

“酋长?”苏都只好上前提醒,“接下来要怎么办,还请酋长下令。”

罗傲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堂下还跪着的奴隶仑,立即沉了脸色,“将此奴押回大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见。”

“是。”阿奇押着仑叔离开。

“那大公子的事......”苏都又问。这正是罗傲焦虑的事。

“你觉得那刁奴说的是实情?”

苏都道,“老奴不相信大公子会做这样的事。”

“那么就是少主?”

苏都又道,“少主也不会陷害三公子。”

罗傲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苏都尴尬的扯扯嘴。

罗傲又沉了脸色道,“罗素从小就不喜欢阿宝,他有这个嫌疑,但却不一定能做得出,陷害罗布的事,但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两兄弟刚才在大殿上,互相攻击的情景,才是让我寒心的。”

罗傲头痛不堪。

苏都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适才的事他也是大为吃惊,原本和谐的兄弟突然反目成仇,难道这罗氏一族就逃不过兄弟相残的命运吗?

想到这里,苏都一个激灵。

正在这时,有奴来报,大巫来了。

“快请,快请。”罗傲立即起身相迎。

片刻,大巫进了殿。

“大巫不用客气,不用行礼。”罗傲手一挥,免了她的礼,“赐坐。”

大巫刚一坐下,罗傲便说,“我正要去请大巫来相商要事。”

大巫道,“我刚从如夫人那里过来。”

“阿宝他......”

“酋长放心,三公子还睡着,气息也很平稳。”

罗傲点了点头。

大巫又道,“酋长要商量的事是关于少主的吧。”

罗傲叹气道,“现在不仅仅是罗素了,还有罗布。”

“哦?”大巫微惊,罗傲便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

“果真......如此?”

罗傲道,“真是惭愧呀。”

“那依酋长之见?”大巫问。

罗傲摇了摇头,“确不知该如何处治,想不到这三个孩子都卷了进去,谁是谁非,我早没有判断。”

大巫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来,“依某拙见,这当是一个误会吧。”

“误会?”

大巫道,“定是那奴平时与大公子有了什么过节,所以这才借着做轮椅之事,表面上看是陷害了少主,其实是针对大公子而去的。”

罗傲一怔,大巫道,“那奴是矿工,而大公子管着矿地,那奴因某次犯罪受到大公子的责罚,所以记恨在心,他知道自己一个奴隶是不可能与大公子抗衡的,所以想到了少主,利用少主之手,想报复大公子,这才演出了这一场戏。酋长,你说某说得对不对?”

罗傲看了看苏都,苏都也在着摸着大巫的这一番说辞。

“这......”罗傲皱起了眉头,“但事实上......”

“真相想必酋长心里也有数,至于酋长私下要怎么做,就凭酋长自己做主了。”

言毕,大巫起身,朝罗傲一拜后离开。

大巫刚走,有护卫来报,罗素正在暗室里要带走秦清,等着示下。

罗傲愤怒的朝那护卫大吼道,“他要带走就让他带走。”

吓得护卫屁滚尿流的跑开。

*

大巫出了大寨,回到了神庙,尼娜问道,“刚才大巫说酋长知道真相,那真相究竟是什么?”

大巫笑了笑,“对酋长而言,真相重要吗?”

尼娜想了想,一幅不解之色,“再怎么说,都是他的儿子。”

大巫又笑了笑,看着墙上的双头蛇,目光发出如蛇一般的寒冷之色,“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君臣,父子,夫妻在这些人身上就是一个笑话。”

*

秦清被背进了关雎楼,看着熟悉的一切,才彻底清醒了过来,这一天一夜的折腾,她是累坏了,她想大哭一场,想大吃一顿,可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罗素让海木照顾着,自己己是身心疲惫,偏偏又被卢方拦住了。

“你还没有给我解释清楚。”

罗素懒得与他说话。

“罗素?”卢方紧紧的看着他,“我要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我更要知道,我的朋友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罗素怔然,朋友?朋友吗?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了,“卢族长,想必你应该知道,我本是一个娘亲早死,父不疼的孤儿,而我的名声也一向不好,山中狩猎,得白虎相助,是因为秦清救过那只白虎,所以它是在报恩,但这报的不是我的恩,我是沾了秦清的福,我不会武艺,性子怪癖,也是全族皆知,阿巴立我为少主,是看在秦国的份上,我这少主之位坐不坐得稳还难说,今日之事,你应该有所猜测,不错,是我陷害阿兄,但阿兄先对不起我,我前几月摔下悬崖便是阿兄所为,你相信也罢,不信也罢,大公子,本就是人人称赞的勇士,你还认定选我当朋友?”

“你说什么?”

卢方惊鄂万分,”你是被大公子推下了悬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素轻笑道,”因为少主之位呀,罗氏不像你们卢氏,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儿子,自然不明白兄弟之间的相争。”

罗素说完后,再不理会他,独自回到自己的屋,一头栽倒在榻上。

他也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可是这一次,他梦见了母亲,梦见小时侯,母亲抱着她,“阿宝,娘的阿宝,你什么时侯才能长大了,你要快快长大呀......”

“你的母亲一生所念便是回到故土,你当了酋长,一定要带你母亲回去。”

傅母的话也在耳边萦绕。

“母亲,阿涅......”罗素在梦中流泪,流着流着便醒了。

他缓缓的坐起身来,外面己经大亮。

卡普麦急步走了进来,“奴还以为少主未醒呢,昨夜折腾了一夜......”

“何事惊慌?是否秦清有事?”

“秦清好着呢,是酋长令少主去大寨议事。”

罗素听言哦了一声,吩咐舒亚伺侯更衣,看着罗素镇定的神色,卡普麦很是担心,“少主......酋长会不会,会不会......”

“治我的罪吗?”罗素道,“不会,知道为什么吗?”

卡普麦摇了摇头。

罗素扬唇一笑,讽刺道,“因为我身后有秦国。”

卡普麦跟着一笑,但甚为苦涩。

其实罗素也是苦涩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这就是现实 秦清两日后才缓过神来,对于自己怎么能被释放,海木告诉她,因为罗素的求情,因为三公子并没无大碍,还帮着她说了好话,如夫人这才没有计较,如夫人不计较,自然酋长也就网开了一面,秦清信了。

身体上并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得够呛,比她遇白虎还心惊,她告诉海木宁可死,也不想再去暗室。海木“呸,呸”两声,不会死,会长命百岁。

这两日秦清都没见着罗素,她想着,他还在生她的气,这一切都是她引来的,是她连累了他,他一定被他父亲训斥得厉害,不过,如夫人能帮她说情,是否代表他们的关系有所缓解?

秦清心里还是有些窃喜,这罪受了也值了,至于如夫人是否是杀害大夫人的凶手,秦清分析,不太可能,只希望罗素能好好重视这件事,能把自己的心结解开。

休息了两日,秦清无所事事,走出了房门,得见天日,只觉又是一次死后劫生,一路行来,关雎楼的一切与往常一样,小奴们该干活的干活,见了她也都能打一声招呼,除了施亚。

施亚见了她立即转身就走,秦清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施亚。”她唤住她,“你们什么时侯出来的?可有受罚?”

施亚停下步子,硬生生道,“无。”

“那就好。”秦清笑了笑,“你说我坏话,我也打了你,那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

施亚抬头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等等。”秦清又道,“索亚呢?怎么没见索亚?”

施亚步子一顿。

“不会是还没有放出来?”秦清心口一跳。

“和我们一起回来的。”

秦清松了口气,“那她人呢?”秦清四下看了看。

施亚道,“在奴院,你自己不知道去找吗?问我做甚?”言毕转身离开。

秦清被呛,哑口无言,未成年,青春期,脾气还不小,看你以后要吃多少亏。

秦清嘀咕着,准备回奴院,又遇上海木将她拉了回来,“你乱走什么,不是让你多休息几日吗?”

秦清道,“我又没伤。”

海木笑道,“这可是少主吩咐的。”

秦清笑道,“我这样老是休息也不好。”

“有何不好,你与我们不一样?”

“嗯?”

海木笑道,“我们是奴,你不是。”

秦清道,“大家都知道了?”

海木道,“应该知道了吧。”

“那刚才施亚对我爱理不理的,我现在算是客人吗?”

“是,是。”海木取笑道,“少主最重视的客人。”

“怎么感觉是嘲笑我。”秦清憋憋嘴。

海木将她按在榻上坐好,“你不是想学字吗?这里有少主的竹卷,趁现在这个空闲,何不看看。”

秦清翻了翻,“你们的字太难,对了,少主呢?”

海木回答,“去练武场了。”

秦清哦了一声,又想到什么,“小月呢?”

海木手上动作一顿,“他们父女两都在家休息呢,毕竟在雪地上关了一夜,身子现在弱得很。”

“那我要去看看。”秦清起身,海木又将她按了回去,“放心吧,少主拿了药给他们,索亚去看过了,说是没事,过两天就上工了。”

秦清哦了一声,海木又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做些吃食,少主怕是要回来了。”

秦清点点头,海木离开后,她重新拿起竹卷看起来,脑子却想着,呆会见了罗素,要说些什么呢?

片刻,便听敲门声,秦清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把房门打开,见是索亚。

索亚紧张的四下张望,秦清喜道,“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秦清将索亚拉进屋,“你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索亚却拉上秦清的手,一个劲的流泪。

“怎么了?”秦清诧异,“受罚了?还是罗素骂了你?”

索亚摇摇头,“哽咽道,是小月......”

“小月怎么了?”

“小月病得很重。”

秦清一惊,“病得很重?罗素给的药不管用吗?”

索亚道,“不是药。”

秦清疑惑了,索亚道,“仑叔明日要被当祭品处死,小月知道后,晕了过去。”

什么?秦清惊得后退一步。

奴院,看着陷入晕迷的小月,秦清心痛难忍。

原来,不是如夫人求了情,不是罗素求了情,而是他们都把责任推到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奴隶而己,死了也就死了。

可秦清其心何忍。

“我去找罗素。”

秦清便要冲出门,被索亚拦住,“你好好求求少主,不要冲动,你告诉少主仑叔不是凶手,仑叔怎么可能要害大公子。”

“我知道,我知道。”秦清拍拍索亚的手,“我会想法子,你好好照顾小月,她醒了,你告诉她,我会想法子,我会救仑叔。”

索亚点点头,看着秦清离开。

秦清回到关雎楼,直直的上了二楼,舒亚见了拦住道,“阿清,少主还没有回来。”

“你们都在骗我是不是?”

舒亚哑然。

秦清冲到屋内,果然,罗素没有去练武场,而是悠闲的坐着看书。

见她进来,将书放下,慎定自若的看着她。

二人数日未见,像是隔了许久。

不知怎的秦清有些不敢踏进这道门,为什么呢?她自己都说不上来,面前的罗素,未成年,看上去与往日不同了。

他身上的稚幼不见了,从什么时侯开始?仿佛是数日之间,又仿佛是一夜之间,现在的罗素,那双眼看着你,有了一种不可忽视的威严,虽然还达不到震慑的地步,但那份威严,那份高高在上的孤傲,不得不让人畏惧一分,秦清是讲究平等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即便在现代社会,一些精英人士,一些所谓的上流人士,那自身所带有的自信,是让人不可忽视的,也会给人以压力的。

同样,秦清也感到了压力,她居然从罗素身上感到了压力,而这份压力让她很快明白了这个社会,不是她的那个社会。

于是秦清收敛了情绪,同样慎定自若的踏进了这道门。

“少主,仑叔的事,还望少主救救仑叔。”秦清来到他面前,低下了头。

面对秦清的态度,罗素很吃惊,心里想着,她是因为想救那奴,才这般“低声下气”的来求他吧,她都知道了?

他看了看舒亚一眼,舒亚摇了摇头,跪在地上。

罢了,她终会知道的,原本以为她会来找他吵架,所以他避着她,瞒着她,现在看来,他多虑了,或是,她懂得守规矩了。

罗素道,“不能。”

“为何?”

罗素道,“此事必须要有人来担罪。”

“罪?”秦清道,“此事是因我而起,我愿意担罪,我这就去向如夫人请罪。”言毕,转身要走,罗素嗖的站了起来,“你还想闹腾到什么时侯,你去,你觉得她会见你?罗泊现在还在躺着呢,这事好不容易平了下来,你还想着连累关雎楼?连累我?”

罗素说着重话,是想让她看清形势,不要在生事端,他们现在只能如此,他自己只能做到如此,保全自己,保全她己是很不容易了。

而在秦清听了,只觉他的话太过自私,太过不近人情,她转过身来,紧紧看着罗素,明明是很生气,却扬起唇笑了笑,“你放心,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担,不会连累到你罗少主。”

言毕,不再理会他,大步走了出去,在门口与卢方撞了个正着。

“你,你这奴怎如此大胆,如此无理?”

卢方将他们的话听见了,虽然知道罗素待此奴不同,但也太过不同了吧。

秦清闷头就走,卢方看了一眼罗素,“看,这叫什么?被我说中了,侍宠而骄吗?”

见罗素快气死了,卢方免为其难,“我去把她找回来,免得真的闯了什么祸,唉。”卢方跟着秦清而去。

秦清直直朝如夫人寨而去,被卢方中途拦住,二人纠缠片刻,卢方气道,“你这奴怎么这样犟,也只有罗素忍得你,若是我,早一刀砍了,我曾还说要拿十个奴来换你,亏罗素不同意,不然,现在被你害死的是我.......”

秦清觉得这人才是上天派来气她的。

见秦清执意要去,卢方插起腰,说道,“你这样去,莫说救不了那老奴,连那小奴也会没命。”

秦清一怔,停下了脚步。

“罗素好不容易保得你的命,保得那小奴的命,你还想让他怎样?让他把命也搭进去?”

小月......秦清缓缓转过头来。

卢方松了口气,“你过来,我慢慢告诉你。”

秦清来到卢方面前。卢方先组织了一番语言,“这不是意外,是罗布派人在轮椅上动了手脚,目的,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然后,罗素让仑叔去陷害罗布,说是罗布让他干的。”

秦清双眼泛红,又惊又怒。

“你先别急,你想想罗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需要他用这样的方式来救我。”

卢方长叹一声,“罗素说你聪明,你还真......笨。”卢方又道,“不管是罗布还是罗素,你觉得那老奴能逃得了一死吗?”

秦清瞪着他。

“轮椅是他做的吧,这没有假,不仅是他不能活,连那小奴也不能活,你被抓走的同时,他父女俩也被抓走了,捆在雪地里,一天一夜,罗素只好想这个法子,与那老奴说明之后,老奴也同意了,他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罗素是救你,也救自己,老奴是为了救她的女儿,才担下了这一切,罗素向他保证过,会保小奴,不然,明日死的就是两人。”

“难道罗傲就不管真相了吗?如夫人也不管真相了吗?”

卢方道,“酋长能怎么样?两头都是儿子,处治罗布,还是处治罗素?”

“谁犯了错,就处治谁?”

“谁能找到证据是罗布在轮椅上动了手脚?”

秦清道,“他不是承认了吗?”

卢方呵呵两声,“他是在罗素面前认了,他会傻到在酋长面前承认?”

秦清无法反驳,片刻,“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卢方又呵呵两声,“你以为你是谁?也只有罗素当你是宝,罗布陷害罗素,罗素陷害罗布,两兄弟互咬,如此,酋长反而不能处治了。”

“所以就让无辜的人当炮灰。”秦清明白了。

炮灰?卢方不懂,这是什么词,“反正老奴就得死,你要怪,就怪自己多事,罗素险些被你害死了。”

秦清听言倒退一步。

卢方从没有发现自己的口才居然这么好,说得他一阵口干舌燥,正得意洋洋时,但见秦清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喂,你别哭呀......你哭什么?”卢方见不得女子哭泣。

秦清反而越哭越伤心,哭自己的无能,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成了凶手。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卢方手脚无措。

“是我害了仑叔,是我害了仑叔。”

“其实也不能怪你。”卢方又安慰起秦清来,“毕竟你也是一番好意,刚才我不该说你,要怪不怪罗布。”卢方哼了一声,又气愤道,“亏我以前还认为他是一个多好多好的人,假像,一切都是假像。”

秦清依旧放声恸哭,卢方又蹲在她面前,“你若还伤心,你就这么想,反正那老奴也是要死的,他得了重病,采矿的是活不过四十岁的,他这般死了,罗素还会记得他的恩情,他的女儿也会得到好处......”

秦清将他一推,卢方摔了个四仰八叉。

“你......”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就如此不把人当人看吗?”

“我说的是实情,就算没这事,那老奴也不一定能活得过今年。”

秦清觉得实在与这些人无话可说,她讽刺一笑,转身离去,却不再是如夫人寨子的方向。

“笑?这是什么意思?”卢方摸摸头,从地上爬起来,追上秦清,“我说话不中听,可是却实在。”

的确,他说的实话。秦清明白了,这事要平息,必须有人来承担,罗布一向名声在外,罗素又有秦国力量,罗傲谁都不敢动,所以,只有那无权无势的奴隶了。这就是现实吧。

秦清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卢方。

“怎么,想通了?”

但见秦清不再一幅要死要活的样子。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活着才有希望 卢方发现这主仆俩都有一个习性,请人帮忙都那么理直气壮,而自己偏偏拒绝不得。

卢方与看守牢房的护卫称兄道弟的一阵闲聊,秦清趁机去见仑叔,这里关了许多人,都是些犯死罪的奴隶,他们知道自己的性命不保,绝望而麻木的或躺着,或呆坐着,牢房是一幅气死沉沉之态,秦清在最后一间找到了仑叔,他正坐着墙角不停的咳嗽。

“仑叔?”

秦清趴在牢门外。

仑叔见她一惊,艰难的移到牢门口,又是一阵咳嗽后,才缓缓道来,“阿清姑娘......你怎么来了?”

见仑叔瘦弱的身子,眼眶深陷,喘气困难,完全一幅病态之色,秦清顿时红了双眼,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仑叔先是一怔,忽尔摆摆手,“不怪你,不怪你。”

“仑叔......”她救不了他,她根本就没有脸来见他,但她还是厚着脸来了,一来说声对不起,二来向他保证,要完成他的遗愿。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月。”

“谢谢你阿清姑娘。”

这个时侯他还谢她,秦清只觉心如刀绞,心中太多的抱歉,太多的自责,都在泪水里,都在她的承诺中。

“其实我早就活不了多久了。”仑叔吃力的说来,“这次从矿上下来,我的身体不如从前,我明白,我就担心小月没人照顾,以后你帮她找个好人家......”

“好。”秦清哭着点点头。

仑叔笑了,这个憨厚的男子,笑容那么朴实与真诚,他咳嗽了两声,欲言又止。

“仑叔还有什么吩咐,秦清一定会做到。”

仑叔长叹了一声,“确还有一事,本想瞒着小月一辈子,但是这两天我想了许多,觉得还是要告诉她,你看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给她说。”

“仑叔,什么事?”

仑叔道,“其实,小月并非我的亲生女儿。”

什么?秦清听言诧异,但听仑叔又道,“十三年的冬日,因妻快生产了,我去林中打野味,为妻补补身子,然而猎物未打着,却捡到了一个婴儿,这婴儿就是小月,我把她带回了家,当天夜上,妻就生了,但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为了不让妻伤心,我便说小月说是自己的孩子,当时除了帮着接生的嬷嬷,没有一人知道,小月就这样成了我的女儿,因为那天晚上是圆月,就给她取了小月这个名字。”

秦清张了张嘴,想不到小月还有这么一段身世,“后来呢?”

仑叔道,“没过几年,妻病死,我要去矿地,无法照顾小月,就把小月送到了寨子里为奴。”说到这里仑叔哭了,“这孩子命苦,从小为奴,在寨子里不知受了多少罪,可她从来不给我说......这件事,你看着什么合适就给她说,她背上有一块红色迹痕,若她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最好,免得她一人孤苦伶仃。”

“仑叔当时没有打听过吗?”

仑叔叹道,“武陵山这么大,四周的寨子众多,有心而无力呀。”

“等她长大了,我一定告诉她,不管是否找到亲生父母,我都是她的姐姐。”

“好,好。”仑叔又是一阵咳嗽,“如此,我便再无遗憾了。”

“秦清......”这时卢方在外催促了,秦清突然心慌起来,她明白这一走就是永别。

“仑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秦清泣道,仑叔摇了摇头。

“你要不要见一见小月?明日,我带她来。”

仑叔连忙摆手,“不用带她来,看到我这样子,她一定会难过的。”

“仑叔......”

“你快走,在这里呆久了不好,免得连累了你,连累了少主。”

仑叔越是这样说,秦清越是过意不去,到底是谁连累了谁?最后,秦清被卢方拖了出去。

她失神落迫,漫无目的朝前走,卢方见她这样确也心酸,“好了,你别这样子,不就一个......”卢方打紧打住,发现她特别讨厌“奴隶”两个字,“知道你自责,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你留着这条命也挺好,以后帮他报仇就是了。”

秦清步子一顿。

卢方笑道,“想通了,那我们回关雎楼?”

“不,我回奴院。”秦清转过身来,“卢族长,谢谢你。”

“当然得谢我。”卢方笑道,“你总算说了一句中听的话。”

“以后有机会,我会报达你。”

“甚好,甚好,哈哈.....”卢方怪不好意思的,又觉得这话怎么如此耳熟,哦,原是罗素也说过,还真不愧是两主仆。

“我回奴院了,你不用再送了。”秦清朝奴院走去。

“我没有送。”卢方朝她喊道,“我只负责看着你,免得你闯祸......”连累了别人,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因为秦清的影子很快就不见了。

“真没规矩。”卢方嘀咕着,“好歹等我把话说完再走吧。”

卢方转身时,但见身后的罗素,他惊呼一声,连忙拍拍胸口,“你想吓死我吗?”

罗素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喂,我终于知道,秦清没规矩是跟谁学的呢,就是你......你慢点,我可是你的盟友,我是做了重大的决定,才选择你的,你对我客气点,小心我反戈哟......”

秦清回到奴院,小月还没有醒,索亚忙问结果,秦清失落的摇了摇头。

连秦清都没有法子,索亚落下泪来。

“阿巴......”小月梦中说着胡话,秦清赶紧查看一番,发现她在发烧,索亚道,“海木送了药来,刚喂她吃了一些。”

“请了医者吗?”

“海木说这个时期不便请医,反而对小月不好。”

秦清明白海木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紧了紧拳头,这个人命如草芥的社会。

索亚还要上工,秦清让索亚先去休息,她来照顾小月,索亚想了想应了,秦清打来水,用帕子绞了绞,贴在小月的额上,希望这样能让她好受些。

守在她的榻前,看着这个苍白的小姑娘,秦清感到那么的无助,她无声的对她道歉,发现除了说对不起,她真的做不了其他,满心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一夜注定是痛苦的,她知道明天将更会难过,她希望小月快些醒来,又希望她不要这么快醒,因为醒来后,她将面对的不是她能够承受的。

明日祭祀,仑叔将会成为祭品。

秦清现在还能忆起祭祀的情景,她撑着头,闭着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上面的人,会因为她而失掉了性命,她颤抖着双肩,轻轻哭泣。

次日,小月的烧退了一些,她醒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喝了药,很快又睡了,秦清叹了口气,在午间的时侯,她听到了鼓声,她知道,祭祀开始了,没一会,她又听到了一阵欢呼声,他们在欢呼什么呢?欢呼杀人吗?她站在门口,朝着神庙的方向,见索亚跑了过来。

索亚站在台阶上,哭着朝她点了点头。

她明白,仑叔走了。

秦清忍不住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秦姑娘。”

等她抬起头来时,却见信使来了。

秦清吃了一惊,信使来告诉她,司马言去咸阳了,要等到春天才能回来,信使给她带来了一件礼物。

那是一只小奶狗。

秦清惊讶不己,司马言居然给她带来了一条小狗。

“这......”

信使道,“都官令听说你圈养了雉,所以就送来这只幼犬,以防偷雉贼。”

秦清被逗笑了。

这是一只小土狗,像柴犬,她立即抱在怀里,突然就哭了。

信使吃了一惊,“秦姑娘不喜欢?”

“喜欢,因为高兴才哭了。”

信使如释重负,但见秦清与往日不同,又见索亚一幅伤心的模样,不由得问,“秦姑娘这是怎么了?”

秦清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见神庙里在举行祭祀,姑娘不去看看?”

秦清摇了摇头,突然道,“我有信要交给司马言,你等等我。”

“不急。”信使笑道。

秦清道,“信使先去驿寨休息,信写好了,我再交给信使。”

信使离开后,秦清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急书,连画带写,整整一夜,数张帛书,将上次写的那封,次日一起交到了信使手里。

信使道,“秦姑娘,寨子里的事我都知道了,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信送到都官令手上。”

秦清点了点头。

*

吊楼上,罗素看见信使的影子越来越远,卢方凑近他到面前,寻着他的目光看去,“秦国的信使还真是负责,这大冬天的都要来上一趟。”

罗素收回目光,但听卢方又道,“酋长每月两次向秦国呈报寨子的情况,有这个必要吗?说是结盟,但感觉像是臣服。”

罗素瞟了他一眼,卢方道,“你可别忘了,你是賨人,就算有一半秦人血统,你也是賨人。”

“我当然是賨人。”罗素道。

卢方笑了,“对了,你那女奴怎么样了?还没有来伺侯?”

罗素己经走进了屋,屋内温暖,他脱掉了大衣。

“这也太不像话了,哪个女奴像她这般。”

罗素倒了一碗热浆,“她不是奴。”

“嗯?”卢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己经除去了她的奴籍。”

*

小月再怎么逃避,还是醒了,她得知自己阿巴己经死去,便不着声响的呆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不说话,把索亚急得不行,秦清也不劝说,陪着她,却大吃,大喝。

小月恨恨的看着她,突然将她面前的食物打落在地。

“小月?”索亚吃惊,想训斥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索亚,你先出去吧。”

索亚知道小月在责怪秦清,她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离开,不走远了,只站在门口听着动静。

“你还我阿巴来。”小月的声音很嘶哑,是因为病没有痊愈,也是因为她哭哑了声带。

然而,秦清没有回话,而是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食物,再次放进嘴里。

小月怔住,但见她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吃饱了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有希望,有希望才能报仇。”

“报仇......”小月喃喃道,“报仇......”她后退数步,“我不要报仇,我只要我阿巴回来。”说着便蹲下身子哭了。

秦清机械的吃着食物,说着残忍的事实,“回不来了。”

小月瞪着她。

“你不吃也罢,这个仇就交给我来替你报吧。”

小月更是惊鄂不己,她从没有想过报仇,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可能,却见秦清那坚定的眼神,仿佛有一股热血开始在心中流窜。

报仇......她是一个奴隶,连生活都成问题,如何报仇?

但有时侯,有人在你心中种了一颗种子,并且告诉你,这颗种子可以发芽,长大,那么她的心就再也不能平静下来。

小月颤抖的伸出手,拾起地上的一块饼,小小的咬了一口,实在难以吞咽,并非不好吃,而是身子的本能反应让她想吐出来。

“别吐,吞下去。”秦清道。

小月咬着唇,一口咽了,再吃一口,边吃边流泪,最后大口大口的咀嚼着。

秦清松了口气,在外的索亚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小月病好了,继续回到关雎楼干活,她比以前更沉默了些,胆子更小了些,虽然罗素早有交待,酋长开恩,她阿巴的事与她无关,但还是有些心仪罗布的奴,私下做些小动作来打压她,幸得秦清索亚帮她挡了几回,否则,小月依然是受欺。

沉默的不仅仅是小月,还有秦清,用卢方的话说,她是守规矩了,她如今不是奴,却比以前是奴时,更懂事,卢方常称赞她,这才是该有的态度。秦清笑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大家都认为她是受到了教训,终于安静了,也不去捣鼓那些古怪的东西了,常常抱着一只小狗玩。

“这秦清还真是喜欢这些猎物。”卢方道。

“那不是猎物,是犬。”海木在一旁提醒。

卢方“嘶”了一声,“你现在也学会跟我顶嘴了。”

海木笑道,“奴有说错了吗?”

卢方举起手做势要打她,吓唬道,“你可别变成第二个她,对了,她有问过那两只雉?”

“问了?”

“你怎么说的?”

“实说。”

“我看你就是学坏了。”卢方再举起手,又瞧见罗素朝秦清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表白 木兰花早己凋谢,连叶子都落了,木兰树光秃秃的,树枝上集着一层雪,挂着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柱,秦清折下一根冰柱,逗着小狗玩。

她给小狗取名火锅,还给它做了一件衣服,火锅跳起来去咬冰柱,估计是被冻着了,又慌忙松开,秦清再拿冰柱逗它,它依旧会去咬冰柱,一幅乐不思蜀的萌态。

罗素一靠近,火锅便钻到秦清脚下躲起来。

“你瞧,你吓着它了。”秦清将火锅抱在怀里。

“你将我给你的毛皮穿到了此物身上?”罗素不悦。

秦清笑道,“只用了一点点。”

“听说你还喂它吃肉羹?”

秦清顺着火锅的绒毛,“不是你不吃的食物吗?这样也别浪费了。”

罗素一窒,那是他特意留给她的好不好?真是暴殄天物,“你对这犬还真是周到,因为是司马言送的?”

酸溜溜的话让秦清抬头看他一眼,“我有爱心,爱护小动物不行吗?”

两人如往常一样,说话爱抬杠,但又与往常不一样了,罗素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自仑叔那件事后,她的确规矩了许多,在人前,对他恭敬,人后虽也性子毕露,但二人之间仿佛隔了点什么,是什么呢?他说不清楚,而依他的性子,他是不屑去询问的,他觉得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罗素似乎无话可说,秦清也没有打算再说什么,二人便这么站在院子里,一个逗着狗,一个看着她逗着狗。

突然,火锅打了一个喷嚏。

“不行,不行,我得回去了。”秦清抱起火锅朝屋内走,见罗素不动,诧异道,“你还愣着做甚,还不走?你想生病?”

她还是关心他,罗素想着,“你回吧,我再呆会儿。”

“毛病,随你,不过病了我与海木可不想照顾你。”秦清抱着火锅离开,到了屋子,赶紧将火锅放在窝里,还为它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喝了两口热水,暖暖身子,忍不住打开窗,见罗素还站在树下。

并非他有毛病,而是长大了,秦清暗忖,站在树下的身影还有些单薄,但他的一举一动,却逐渐成人,就拿仑叔一事,十三岁的少年能想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的很不容易,不,他今年该十四岁了,十四岁的少年,未成年,行事己经颇有手段了,她不该指责他的冷血,因为只有这才他才能生存下去。

秦清关上窗户,笑了笑。

而此刻,树下的罗素,一直盯着木兰树,想像着木兰花开时,他与母亲在树下玩乐的情景,母亲去逝八年,很多事他己经记不清了,唯独母亲喜欢木兰花他记忆犹新,来年,木兰花开,他一定会摘上一些,献到母亲的墓前......

目光下的木兰树,冰雪渐渐融化,发了新芽,鲜嫩的新芽,翠绿的让人心疼,罗素伸出手,轻轻碰了一碰,却感到脚下一阵窸窸窣窣,他低头一看。

是那只犬。己经长大了不少,大得来不怎么怕他了,此刻正扬着头,摇着尾看着他。

“滚。”罗素眉头一皱,踢了火锅一脚,火锅“呜呜”的叫了一声,跑远了两步。

“少主。”一声怒斥,秦清双手叉腰的大步走来,怒目圆睁,“堂堂一个少主,又在欺负一只宠物。”

罗素张了张嘴,哼了一声。

秦清蹲下身,抱起火锅,柔声道,“乖,我们吃饭去。”

火锅又“呜呜”两声,趴在秦清的肩上,对着罗素咧开了嘴。

“火锅......”

不远处,罗泊坐在轮椅上,被一奴推了过来。

火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嗖的从秦清身上挣扎下来,欢快的朝罗泊跑去,一跃跳到罗泊的腿上,罗泊高兴的格格直笑。

“三公子来了。”秦清朝他施了一礼,又招呼火锅快下来,火锅干脆趴在罗泊的身上,去添他的脸。

“无碍,它喜欢我。”罗泊道。

秦清笑问,“三公子的手臂全好了吗?”

“全好了。”罗泊举起手来,“你看。”

秦清笑道,“三公子还是小心,手臂不可用力。”

“医者也这么说。”罗泊笑道。

“这轮椅还合适?”秦清又问。

罗泊立即兴奋的点点头,“工匠们将那坏的轮子换了,现在十分结实。”

不错,当初的轮椅因轮子一节木料腐朽,至罗泊摔伤,但整体并没有坏掉,后来,罗泊心心念这轮椅,央求如夫人重新派人修葺一番,拭过数次,再结实不过了。

秦清听言很是欣慰,但看着仑叔用性命做成的轮椅更多的是一阵心酸。

“二哥哥。”罗泊朝罗素说,“我来向二哥哥借书。”

罗素还是以前的坏脾气,他眉头一挑,“怎么,你阿涅放心你来?”

秦清听了这话,这次没有反驳罗素,只是低下了头。

罗泊道,“阿涅不反对我来。”

罗素冷笑一声,“你去找海木要。”言毕,拂袖离开,“秦清。”

秦清抬起头,立即跟在罗素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楼,秦清一直莫不作声,罗素转过身,“你没有话说?”

秦清诧异,“说什么?”

罗素紧紧看着她,若是以往,她一定会在他身边唠叨,什么兄弟要好好相处,罗泊还小,上一辈的事不该让下一辈来承担这些废话,但如今,她什么也没有说。

突然间,罗素明白了,她与以前的不同是有些话她不再说了。

为什么?

罗素心中即疑惑又不悦。

但他也不像以往那样,随随便便发脾气,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也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秦清觉得他毛病,越大越阴阳怪气。

罗素在几案后坐下,“今日晨议,罗布提议矿场提前开工。”

秦清哦了一声。

罗素道,“你觉得有这必要吗?”

秦清笑道,“我有什么资格置疑?”

罗素再次皱起了眉头,“我的意思,你觉得他这提前开工的背后可有什么打算?”

秦清想了想,“他可有说明原因?”

罗素道,“秦国开工在即。”

秦清点了点头,“他想赶着秦国出矿之前,先产出一批丹砂。”

“是。”

秦清道,“到没有什么不妥。”

罗素瞟她一眼,“丹矿一向是罗布在管理,丹矿乃我族命脉,我提议巡视丹矿。”

秦清又想了想,“你想把丹矿掌握在自己手里?”

“是。”

秦清笑道,“既然你己经有了对策,并且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事以后不用来问我了。”

但见罗素脸色一变,秦清又赶紧道,“我当然是双手支持。”

罗素暗叹一声。

秦清回到奴院,一手撑着额,一手拿着墨笔,一时不知如何下笔,经过一个冬天的练习,如今她己经会写秦国的文字的,说来也挺佩服自己的,她将秦字抄下来,在旁边写了现代字,这样便于看懂,然后,如小学生一样,一笔一画的练习,她还将秦字按读音分类,就如现代的字典,查起来也方便,整个冬天,她就只做这一件事,练字不仅让她更好的能与这个时代交流,也磨练了她的性子,如今,不仅仅是罗素长大了,其实她也成长了。

秦清想把提前开工的事告诉司马言,想必司马言己经回枳县了吧,但转眼又想,寨子提前开工,他一定会得到消息的。

“阿清姐姐。”这时,小月推门进来。

这两月来,秦清更多的是住在奴院,很少在关雎楼住了,她想更多的陪着小月,照顾小月。

“姐姐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小月笑道,“姐姐又在练字?”

“小月,过来。”秦清将她叫到身边,将笔递给她,小月连连后退,“姐姐,我不......”

秦清笑道,“说了每天要写十个字,每个字写五遍。”

小月苦涩着脸,“姐姐......”

秦清将她拉到几前坐下,把笔塞到她手里,小月无奈,只好写起来。

“我只是一奴,为什么要写字?”

秦清坐在一旁看着她,“难道你想当一辈子奴?”

小月问,“那还能当什么?我什么都不会。”

“所以要学呀。”秦清摸摸她的头,“你还小呢,要学点知识,你看我现在不还要学写字吗?”

“那是因为姐姐要给都官令写信。”

秦清笑道,“不仅仅是给司马言写信,学会了字,就看得懂书,书上的知识无穷无尽,看了书,你的眼界才广,到时你会明白,这世间,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有许多美好的事,等着我们去做。”

小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次日,信使来了。

秦清迫不及待的问起司马言的情况,信使从怀里将信交给她,“都官令己经回枳县了。”

“真的。”秦清道,“那他知道寨子里要提前开工的事吗?”

信使点点头。

秦清十分诧异,“他是怎么知道的?”

信使扬唇一笑,“都官令猜的。”

“啊?”

信使得意道,“都官令可聪明了,猜到要提前开工,所以赶回了枳县,立马就让我送信过来。”

秦清看着这信比以往的都厚,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我知道了,等我看了信,再回你。”言毕,急急跑回屋子,关起门来。

还是图文并茂,秦清先粗阅一遍,居然发现了几个现代字,秦清又惊又喜,司马言居然学会了现代字,天呀,因为前几封信里,秦清的画不能表达其意思,着急之下,写字代替,希望他能看懂,如此,他不仅是懂了,还学会了,当真是聪明。

接着,秦清才细细看来,渐渐的脸色凝重万分。

不错,司马言猜到寨子会提前开工,因为,此番他不仅仅是回了咸阳,还暗地去调查了一番,丹砂乃朝廷控制,换而言之,只有朝廷才能使用或统管使用,但民间却私下有了买卖。

这个年代,商业并不发达,但并不代表没有,奇货可居的吕不韦不就是借着经商而发达的吗?

如丹砂这种稀有之物,想不到在民间也有买卖,丹砂这种矿物秦清了解有限,丹便是朱,这个年代多用于颜料,也可作药材,但秦清印像最深的,传说秦始皇的陵墓,便有许多水银,水银是丹砂练成。因采练有限,所以很是珍贵,便是賨人所得也并不多。

賨人采丹历史悠久,长期以来,主要提供给巴国,由巴国商人向外买卖,賨人并不善长经商,也不喜欢经商,他们往往是用丹砂来交换食物,巴国灭后,这段商机自然被秦国抢去,賨人自己手上所掌握的商客并不多。司马言的意思,如果能知道这些与賨人交往的商客,那么秦国便可以控制这些商人,秦清其实很明白,秦国不是想控制商人,而是想控制賨人,控制丹砂。

说白了就是一直想收入国有,阻止商品交易,到达占有丹矿的目的,就如盐,铜,铁等等。因为丹砂的特殊,賨人的特殊,此事执行起来需要更多的时间。

丹砂如果国有,那么賨人也就没了。

秦清想到如此,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秦国所说的与賨人共同开发,其实是一个逐步蚕食的过程,秦国最终目的还是取而代之,只不过比起魏冉的明抢手段,范雎的法子要柔和得很,因为范雎还有一个目的,巴郡这边许多土着并不真心归顺秦国,比如巴氏,所以他要以夷制夷,用賨人来对付这些氏族,待到天下统一的一天,或许賨人不再存在,又或许被汉人同化。

历史上的数次民族大融合,背影是非常复杂的,也是不能避免的。

秦清想得远了,她拿着书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但这些都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历史的发展,是她不能去阻止的,賨人的前景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学乖了,不会得意扬扬的以为自己是穿越者,就能看透一切,或是改变什么。

秦清长叹了一口气,不过司马言还有一句话,罗布有通敌之疑,让秦清吃了一惊。

通敌?哪个是敌?这让她纳闷了,司马言是说罗布在丹矿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秦清说不上是怎样的一番心情,心跳突然加快,是激动,还是紧张?她赶紧接着往下看,看完每一个字,都没有再提及,却在信的未端看到一首诗,应该是一首诗,四字一排,共四排,十六字。

秦清认得费力,第二排第一字认得,是“白”字,第三排第四字认得,是“人”字,第四排第二字认得,是“水”字,第三字认得,是“一”字。秦清喃喃念道,“......白什么,什么什么人,什么水什么一......”

“搞什么,填字游戏吗?”秦清拿出她的独家“字典”一一对比,恍然大悟:“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出发 仅几日时间,木兰树的新芽己然长大,万物生灵,最先预知春天的到来,意味着沉睡的林中山寨即将苏醒,虽然山上的雪还没有融化,但山下寨中各事己在有序准备着,比如猎人开始磨刀,绣工开始擦抹织机,神庙开始准备祭祀,矿工们也准备着随时出发采矿。

酋长同意了罗素的请求,将随罗布一起去矿地,一起去的还有大巫。

大巫要去祈福。

“除了罗氏的矿地,还有朴氏的?”秦清没有想到賨人目前有两个矿地,分别由罗氏与朴氏掌管。

罗素点了点头,“我寨矿地最大,朴氏只是一个小矿,每年产矿不足千车。”

“那其余族呢?”秦清问。

罗素道,“卢方一族善长狩猎,鄂族善长织布,夕、龚二族善长造船。”

秦清惊讶,“卢方一族不足千人,还善长狩猎?”

罗素道,“别看他族小,族里勇士是七族中最厉害的,可以一敌十,若以七族为一整体做战,那么他族之人必是先锋。”

秦清啧啧两声,瞟了一眼罗素,“怪不得你与他相处不错,是想拉笼他,做你的左手右臂。”

罗素没有反对。

秦清道,“那夕、龚二族善长造船是怎么回事?”

罗素道,“二族傍水而居,平常打渔为生,所以善长造船,前几年,秦楚之战,秦国征用了二族所有的船只。”

“秦楚之战......”秦清不记得历史,不过也明白这个年代,各国之间的战争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夕、龚二族能帮秦国打楚国,却不帮秦国平巴人之乱?”秦清问来。

罗素道,“秦国以大量的粮食换取船只,二族岂能不同意?”

秦清笑道,“原来还是有利可图。”

罗素道,“也不其然,夕、龚二族所居之地靠于楚国的黔中郡,长年受其欺压,是以秦楚之战,能出手相助于秦,使秦夺楚之黔中郡,现在这一带己经属于秦国的范围了。”

秦清眨眨眼,“賨人七族,有五族分布在巴郡,二族在黔中郡,地盘有这么广?”

罗素道,“其实都在这武陵山这一带,武陵山氏族众多,地广绵绵,跨越秦,楚,巴,三国,当然,现在巴国没了。”

秦清哦了两声,未想来到这里半年了,居然现在才了解賨人七族,“那么你们七族之间是怎样联系的?我的意思是平时是怎么联洛感情?”

罗素道,“数百年前,七族原本居住在一起,当时也并不在武陵山,賨人建有賨国,后来巴人入侵,打败賨人,国灭,分成七氏,然后七氏各自迁移到了武陵山,推一族为长,歃血为盟,永不背叛,互为相助,一年两聚,一直延续到今日。”

秦清听言又惊讶万分,实在没有想到,土着也曾建有国家,“如此说来,賨人与巴人还是世仇。”

罗素淡淡一笑,颇有感概道,“正如你所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什么是永存不变的,賨国也曾经辉煌过,但也逐渐走向衰败,巴人何尝不是,数百年来,巴国不也是灭了,何为世仇呢?”

秦清更没有想到,罗素会有这样一份见解,他难道不应该跳起来,大声说,与巴人不共戴天吗?

“为何一幅惊讶之色?”罗素问。

秦清回过神,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賨人只是一群躲在山里的——”野人二字她不敢说,或是不能这样来评价賨人。

罗素猜到这后面的话不是好话,他眉头的一挑,“并非躲在山里,而是习惯了山里的生活,但是若有人想欺负,賨人必奋力反抗。”

秦清笑着点了点头,“对了,我们什么时侯出发?”

罗素道,“五日后。”

“这么快。”秦清有所担心,“你说罗布会不会再出什么妖娥子?阿奇将军会去吗?”

罗素摇摇头,“他要留在寨子里。”

“那谁来保护你?卢方也不在。”秦清问。

罗素看了她一眼,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有些不屑,“我有自己的护卫。”

秦清噗嗤一笑,“就那几个未成年?”

罗素瞪她一眼,秦清求饶,“好,好,他们都很厉害。”

罗素正色道,“此番与罗布同行,他不会蠢到再对我下手。”

“何以见得?”秦清问。

罗素道,“每次我与他出行,我皆会出事,便是再愚蠢的人都会有所怀疑了吧。”

秦清想了想,罗素与罗布第一次巡视矿地,坠崖失踪,与罗素一起入山狩猎,突遇巴人,若此番再有什么危险,的确说不过去了。

秦清笑道,“哟,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罗素高傲的扬了扬头。

秦清见他此刻心情不错,凑近道,“少主,这次外出,我想......带上小月,行吗?”

罗素看向她,“你以为是游玩?”

“当然不是。”秦清讨好道,“你知道吗,仑叔死了,小月越发受欺负了,虽说少主下令不许再谈仑叔之事,但好些人不明真相,特别是对罗布有好感的人,便拿小月出气,有我在,还好些,若我不在,还不知小月会受怎样,她本来就胆子小,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再说了,你不也答应仑叔要好好照顾小月吗?”

罗素听言到也有些松动。

秦清道,“小树是有仇必报,也是有恩必报的人,是不是?”

秦清拍着马屁,罗素一听小树二字,微微失神,她有多久没这么唤他了?于是脱口而出,“好......”

“多谢少主。”秦清一喜,朝罗素一礼,“我这就去告诉她。”言毕,兴奋的跑开了,罗素张了张嘴,片刻又沉下脸来。

什么时侯,她对他说话开始小心翼翼了?

当秦清将这个消息告诉小月时,小月一半喜一半忧,“阿清姐姐对我好,我明白,可是,我从没有出过寨子,我不想去,我害怕。”

秦清搂着小月的肩,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留你在这儿,我才怕呢。”

“去吧,去吧。”索亚在一旁说,“少主的命令你还敢违背了不成?”

秦清笑道,“顺便带你见见外面的风光,届时你会发现,这个小小的山寨简直就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大海?是什么?”

秦清道,“比河更大的河,一眼,两眼,三眼都望不到边的河。”

“那得多大呀?”

“想有多大就有多大。”秦清笑道,“寨子就是一滴水,你想想,寨子外面会是怎样的光景。”

小月听言,倒也升起一股好奇之心来。

*

罗布的寨子里,罗布正在安排采矿一事,管理矿地的负责人,库单是莫达的亲哥哥,入冬前己经回到了寨子里,此番有一要事禀报。

库单向来以罗布马首是瞻,“大公子,刚才少主让奴将近年来的账本拿给他看,奴犹豫着,是给还是不给,望大公子给个主意。”

罗布听言哈哈一笑,“给,当然给,就怕他看不懂。”

库单似乎也没有把罗素放在眼里,“是,奴立马就给少主送去。”顿了顿,“明日奴就要先行出发了,矿地那边大公子还有什么叮嘱,毕竟少主过去,奴需要再做些什么?”

罗布正在翻看竹卷,“就按先前所说的,多准备些好吃好喝的就行。”

“是。”

库单施了一礼后退出,巴扎道,“少主突然要去巡视矿地,不知是为何意?”

罗布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爪子硬了,要开始猎物了。”

巴扎道,“大公子还是多加防备呀。”

罗布放下竹卷,“他想染指丹砂,真是自不量力。”

“那需不需要......”巴扎做了一个劈刀的手势,“奴一想起他害大公子的事,奴就觉得虎崽子长大了,知道咬人了。”

罗布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万全的把握不可再动了,先放一放,开采在即,我们还有大事要做。”

五日后,当秦清来到码头时吃了一惊。

寨子离码头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却不知这里停靠着十只船,艘艘都是大船,这再一次打破了她对賨人贫穷的想像。

能拥有这些船那里会穷呢?

“这些都用来运送丹砂的。”罗素在她身边说来。

“这要运多少丹砂呀?”

罗素道,“一船可装百车。”

秦清啧啧两声,而当她看到一共随行的矿工时,更是吃了一惊,“这么多人,一千?”

罗素摇摇头,“一千二百人。”

秦清瞪大了双眼,“一个矿,一千多人?你们是去挖山吗?”

罗素笑了笑,帅先登上了船。

秦清与小月走在后面,秦清四下张望,除了满码头的矿工,还有护卫们,戎装甲盔,旌旗飘飘,这阵仗像是出征,小月倒还慎定得很,“小月你不好奇?”

小月笑道,“每年这个时侯,阿巴去矿地,我都会来送阿巴,所以习惯了,这还不算什么,记得有一次,人太多了,船坐不下,还分成两次去的呢。”

提及她的阿巴,小月难过的低下头来,秦清赶紧拍拍她的手,“想你阿巴了?”

小月嗯了一声。

“开心些,你阿巴一定希望你开心。”

小月再嗯了一声。

这时,秦清看见了大巫走了过来,秦清拉着小月赶紧避在一旁,大巫一如即往,目不斜视的从她面前经过。

“对了,大巫一向都这么冷酷吗?”

“冷酷?”小月不懂这词。

秦清笑笑,“不爱说话,对谁都是爱理不理。”

小月立即捂住秦清的嘴,“阿清姐姐可别说大巫的坏话,会受天神责罚的。”

秦清嘿嘿两声,这个傻丫头还相信天神吗?

秦清上了船找到罗素,罗素正与大巫,罗布说着话,看上去三人很是和谐的样子,特别是罗素与罗布,还有说有笑,秦清暗叹一声,她特意观察了一下小月,小月看见罗布并没有什么反应,到不是担心她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而是怕她又想到她的阿巴,伤心难过。

秦清带着小月找到罗素住的房间,开始收拾起来,这艘船大,房间并不多,但宽敞,罗素一行分到两个房间,自然是罗素一间,秦清小月一间,至于罗素带的几个未成年,与那些船工们挤在一起。

罗布也是两个房间,大巫三个房间,大巫的身份果然尊贵。

秦清与小月刚收拾完毕,罗素便回来了,小丰送他到门口,并不进屋,当罗素的贴身护卫,守在门外,看着还没有罗素高的小丰,秦清想笑,终是忍住。

小月出去拿吃食,罗素正换下外衫,“刚才你想笑什么?”罗素问。

秦清将他的外衫挂在衣架上,笑道,“小丰能行吗?”

罗素道,“他的箭术比我好。”

秦清哦了一声,凑近罗素身边调侃道,“你们不是一起学的箭术吗?阿奇将军难道没有给你开过小灶?”

“何为小灶?”

“私下教你。”

罗素瞟她一眼,秦清终是忍不住笑了。

罗素一本正经道,“我是少主,他当然要比我强,才能保护我,难不成我来护着他?”

“是,是。你是少主,你说什么都有理。”秦清笑道。

片刻小月端来一些茶水与瓜果,放在几案上,罗素拿出一卷书来看。

秦清朝小月使了个眼色,二人出了房。

这时,船己经开了,二人便站在栏杆上看四周风景。

秦清长长吐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山青水绿真好。”

小月第一次出寨也是新奇万分,“姐姐,我是第一次坐船。”

“那可要小心了,别晕船。”

“晕船是什么?”

秦清想了想,“就像从山顶滚到了山下那船难受。”

小月立即摆摆手,“不会,不会,我一点也不难受。”

秦清哈哈一笑,眼珠一转拉着小月跑到了甲板上,这里视线更广阔,“小月,你看。”

秦清指向蓝天白云,小月抬头看去,蔚蓝的天空没有高山的遮挡竟是那般的无边无际。

“看那边。”

顺着秦清指的方向,小月又看向宽敞的河流,一直沿伸着,沿伸着,没有尽头。

突然,秦清对着远处,大吼一声,小月一怔。

“跟着我一起。”

秦清笑道,小月忙摆手,四下看了看,有些船工,小奴都诧异的看着她们。

秦清才不管这些,又大吼一声道,“当你心情不好时,就对着河水大吼,没有河水,就对着高山,没有高山,就对着天空,总之找一个空旷之地,那么你所有的烦恼会被天地的灵气吸走,你便再也没有烦恼了。”

“真的吗?”

“真的。你试试。”

小月还是不敢,她只是一个奴隶大吼大叫还不挨鞭子吗?

但秦清不一样,她己经不是奴隶了。

小月有些羡慕的看着她,“我,还是等下一次没人的时侯吧。”

秦清见她扭扭捏捏,眼珠一转,便伸手去挠小月的胳膊窝,这一回吓得小月大叫起来。

“哈哈......”

甲板的另一侧,尼娜皱起了眉头,“大巫,这秦清还真是没有规矩,需不需要奴去训斥一下?”

大巫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望着天空,一言不语。

尼娜更加好奇起来,大巫越发古怪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天神的使者 因是顺水,船行得很快,天气也很好,阳光明媚,没有大风大浪,秦清不再担心船会出问题,因为她与罗布在一条船上,她不厚道的想,如果再来次沉船,她一定紧紧拽住罗布。

两日路程,秦清觉得短了,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美景,她觉得行个十天半月也不会厌烦,而小月也争气得很,居然没有晕船,但她对观景没什么兴趣,只闷着干活,除了打理好罗素的吃穿,连秦清的生活也安排得妥当,让秦清怪不好意思。

奴隶主罗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那些账册,能让他看的,一定是没有问题的,秦清暗忖,但面对他的认真,秦清颇有感概。

“如何?”

罗素把账册拿给她,秦清摇摇头,“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实在费力,况且没有标点符号,我更看不懂了,你说给我听听。”

罗素道,“我也看不懂。”

秦清眨眨眼,“你不是看得很有劲吗?”

罗素道,“我第一次看账册,原来账册是这样记录的。”

好吧,秦清还是很佩服他的求知欲。

“那么你说说,都记了些什么?”

罗素道,“每月出几车丹砂,每次运回几车丹砂。”

“就这样?”

“嗯。”

“这也太简单了吧。”秦清道,“那卖出去的多少可有记录?”

罗素道,“定有记录,不过,不在这里面,那些账册怕只有罗布与阿巴可以看。”

秦清听言一手托着腮,想了想,“每次运回,是运回寨子里?”

“是。”

“那么寨子定有入库记录,寨子里管丹砂收存的是谁?”

罗素道,“莫总管。”

秦清呵了一声,“他管得还真多。”

罗素道,“阿巴很信任他。”

“那么库单呢?”

“阿巴也很信任,他们是兄弟。”

秦清嘿嘿两声,“他们是兄弟,罗布是主管丹砂,也就是说,罗布是库单的顶头上司,库单定是听罗布的,若是罗布要做什么手脚,简直一如反掌。”

“能有什么手脚?”

秦清道,“你想想,这边账上记录运回大寨的数量,那边莫总管定是也要记录的,若他们都少记一点点,那是不是就有猫腻了。”

罗素听言想了想,“莫达与库单皆是阿巴的心腹,你能想到的,阿巴未必没有想到。”

秦清憋憋嘴。

罗素又道,“再者,每次运砂时,阿奇都会亲自前往押送,库单将账册交给阿奇,账册上有记录丹砂具体数量,阿奇点清后,才上船,到了大寨,将账册及砂一同交给莫总管,苏都也会亲自监督,核对无误后,才会入库,所以他们根本做不了假。”

“阿奇与苏都?”

“是。”

秦清再憋憋嘴,“或许他们都向着罗布呢?”

罗素哼了一声,秦清也知道没有这个可能,又道,“这......只是表面上的流程......那肯定是没有漏洞,若有漏洞猫腻,又怎会让他人知道。”

“那你觉得漏洞在哪里?”罗素反问。

“我......”秦清结巴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查看吗?”

“强词多理。”罗素轻笑一声。

秦清又道,“有没有这种可能,在丹砂还没有运上船前,就己经被偷偷运走了一部分。”

罗素道,“矿地上千人,难道真是瞎子?何况矿地上的监工数百人,护卫数百人,罗布不可能一一收买。”

“也是呀......”秦清喃喃道,“找不到漏洞,那你还看这些账册做甚?浪费时间。”

罗素将账册收好,“我倒是奇怪了,你为什么怀疑罗布在丹砂一事上会做什么手脚?”

秦清还奇怪呢,他能问这个问题,“你不怀疑你看什么账册?”

罗素道,“我说了,我做为少主,应该了解寨子里所有事情,丹砂的一切我更要心中有数。”

咦?难道司马言没有告诉他他的怀疑?

这是为何?

秦清一时说不清楚,暗忖,司马言或许有他的考虑,暂且不说吧。于是秦清道,“我见你这么专注于账册,还以为你对罗布有什么怀疑。”

罗素想了片刻,“丹砂是寨子的命脉,虽有罗布管着,但阿巴更是看中,要在阿巴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来,罗布应该没有这个胆......”说出来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他看向秦清,“他会吗?”

秦清道,“若我是他,我会。”

罗素一怔。

秦清又道,“反正与罗布有关的一切都要多加注意,或许真有把柄抓在我们手上呢,你阿巴如此看中丹砂,罗布在丹砂上犯了错,你阿巴定不会饶他。”

罗素听言点了点头。

从罗素房间出来,秦清沿着栏杆慢慢走着。思绪万千。

司马言不告诉罗素,只对她说是什么意思?

认为此事机密,怕打草惊蛇,越少人知道越好?

认为罗素太小,不能够处理这样的事?

或是对罗素有所顾及?

顾及?又为什么会顾及?

秦清猜不透司马言的用意,那封信也不说清楚些,提及那信,秦清想到最后首诗,突觉脸上一阵发烫。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呵呵......”

她拍拍脸,吐一口浊气。

不知不觉,秦清己经走到了甲板上,“哎呀,走错了。”她嘀咕着,正要折返,但见一个人影,明亮的月光下,看清那人正是大巫无疑。

秦清知道大巫是个冷酷性子,决定还是不要打扰大巫赏月了,谁知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哗拉”一声响。

“谁?”

大巫的声音转来。

“我,我......”秦清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施了一礼,“见过大巫,我是秦清。”怕大巫不记得了,又补充道,“关雎楼的秦清。”

见大巫没有说话,秦清就知道会是这样,但就此离开,似乎没有礼貌,“大巫一人在赏月?”

还是没有回应。

“虽然现在是春天了,天还是很凉的,大巫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还是没有回应,当秦清要转身离开时,突然听到大巫问来,“秦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秦清哦了一声,“我......也是睡不着,所以出来走一走,看一看月亮,赏月,对,赏月。”秦清下意识的抬头看着天空,“哇,圆月,居然是圆月。”

秦清十分惊喜。

“正月十五可不是圆月吗?”大巫道。

“正月十五?”秦清惊问,“今天是正月十五?可是,这元宵节不该庆祝吗?居然在正月十五出发去采矿?”

“元宵?”

秦清反应过来,笑道,“那是我家乡的......风俗,正月十五又称元宵。”

“賨人与汉人不一样,他们没有这个节日。”

“哦。”秦清应了一声,“他们连除夕也没有。”秦清啧啧两声,“真没意思。”

“是,真没意思。”

秦清听言一怔。她看向大巫,大巫一直抬着头看着月亮。

未想大巫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沉默得让秦清觉得有些压抑,于是秦清再朝大巫一礼,“我......回了。”

秦清缓缓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大巫一眼。

秦清走后,尼娜走了过来,“大巫,大公子来了。”

大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罗布正喝着茶。

“尼娜说大巫在赏月,还不许人陪。”罗布笑道。

大巫并无什么表情,在罗布面前坐下,直言道,“大公子这么晚了可有事?”

罗布从怀里拿出一封来递给大巫,“昨日收到的。”

大巫接过来,展开书信看了片刻,便将书信执于烛火之中,“大公子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罗布笑道,“没有什么意思,是想感谢大巫,罗布能有今日的成就,有大巫的一半功劳。”

大巫道,“大公子严重了,大公子的一切是大公子自己争取的,与我何干?”

罗布道,“大巫一直要这么客气吗?当初没有大巫的建议,现在的我也只是一个无所作为的酋长庶子而己,所以为了报达大巫,这次,我打算分大巫一半。”

大巫看着罗布,“你觉得我在乎那些钱财?”

罗布叹气一声,“就因为不知道大巫想要什么,所以这才......这么多年了,大巫什么都不要,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呀。”

大巫端起面前的茶碗,看着浑浊的茶汤,喝了一口,淡淡道,“我想要的大公子己经给了。”

“哦。”罗布眉头一挑,忽尔又叹气一声,“大巫想要的己经得到,可罗布想要的却遥遥无期呀。”

大巫听言再看向罗布,“大公子是太着急了。”

罗布叹道,“当年大巫不也着急吗?”

大巫一怔,缓缓放下了茶碗,“大公子就不怕事败吗?”

罗布道,“不是有大巫相助吗?”

大巫不再言语,罗布笑了笑。

待罗布等人离开,尼娜不悦道,“大公子实在太过份了,他是在拿当年的事威胁大巫吗?他自己没有本事,大巫己经帮他不少了,他还不知感恩。”

大巫晃动着手里的茶碗,叹气一声,“尼娜,你且记住了,有时侯选择合作伙伴时,一定要看清了,或是千万不要给对方留下把柄。”

尼娜听言低下了头,“奴知道了,可是这事大巫要什么办?”

大巫没有回答,说道,“尼娜,你帮我去拿壶酒来?”

“酒?”尼娜惊讶,“大巫不是从不喝酒吗?”

“现在......突然想喝了。”

另一边,巴扎问罗布,“大公子不是说暂且放过少主吗?”

罗布看着远远走来的尼娜,笑了笑,“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言毕,朝尼娜迎去。

*

次日,秦清起了个大早,她想看日出,因为曾经她与月儿有个约会,未料有人比她更快了一步,更未料到那人是大巫。

秦清不知该悄悄离开,还是大方的走上去,正犹豫之际,但听大巫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又来了?”

秦清一怔,难道她背后长有眼睛?果真是大巫呀,通神灵。秦清胡乱想着,又得上前施礼道,“我......习惯早起......呵呵......”说完还不忘扭扭腰,见大巫看过来,又赶紧站好。

“晚上睡不着,早上又习惯早起......”

大巫的讽刺听到秦清耳里不舒服,“大巫不也是。”

大巫瞟她一眼,“河上的日出没有海上的日出好看。”

“原来大巫在看日出。”秦清一惊,“大巫见过海?”

大巫冷笑一声。

秦清尴尬,“大巫神通广大,自然什么都见过,呵呵。”

“神通广大?”

“是呀。”秦清拍马屁道,“人人都说大巫可以通灵,大巫就是天神的......使者。”

“哈哈......”秦清刚一说完,大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秦清诧异,原来大巫会笑呀,她怔怔的看着大巫,蒙着面巾不见其容,但那双眼,怎么看怎么熟悉。

突然大巫厉眼一扫,秦清只觉一道寒光,她赶紧移开目光。

“为什么会这样?”大巫突然抓住秦清的手碗。

“嗯?”秦清一惊。

大巫逼近她,神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看不到她的容,但那双眼带着恨带着狠,生生吓了秦清一跳。

“大巫说什么?”

大巫步步逼近,秦清节节后退,直到背靠在栏杆上,因隔得近,秦清闻到了一股子酒味。

大巫是醉酒了吗?

“你为什么要离开?”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这是什么意思,一会儿离开,一会儿来的,秦清彻底懵了。

“哈哈......天神,天神......”

大巫疯了?

“大巫?大巫?”正在这时尼娜寻来了,秦清如看到了救兵,“这儿,大巫在这儿。”

大巫突然倒了下去,秦清赶紧扶着她。

“大巫,你怎么了?”尼娜跑了过来。

秦清解释道,“应该是喝醉了酒,你快扶她回去休息。”

尼娜看了秦清一眼,“胡言,大巫从不喝酒。”

言毕将大巫从秦清手上接过,也不许秦清帮忙,搀扶着大巫离开。

看着她们的背影,秦清莫明的感到一阵心酸,像大巫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也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吧,一定还很坎坷。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一心一意,一生一人 秦清回到船仓,罗素己经起来了,正在吩附着小月拿衣衫,一会儿这件,一会儿那件,小月忙得满头大汗。

“无用,早知带海木来。”

小月吓得战战兢兢。

秦清摇摇头,走过去拿了一件墨绿色的衣衫,“在船上还换什么衣服?要走红地毯吗?”奴隶主就是娇情。

罗素回过头来,“夕氏的大寨就在这一带,还有一个时辰船便会靠岸。”

“夕氏?”秦清眨眨眼,“賨族其中一部?”

“是。”

“你怎么不早说,原来他们的寨子在这儿。”秦清道,“那么要进大寨吗?”

“不进。”罗素道,“到要见见夕老。”

秦清哦了一声,“那少主还是穿賨服好了。”秦清又给他换了一件红色的賨服,看着那喜庆的颜色,秦清扑哧笑出声来,“像个新郎官。”

“什么?”罗素惊问。

“没什么,没什么。”秦清立即摆摆手,但罗素却听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新郎官是另有他人。”

“嗯?”

一个时辰后,船靠了岸,秦清在甲板上看到岸边停靠了许多船,大的小的渔船,货船,打渔为生,名不虚传,而岸上船上站了许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朝他们挥手,还有鼓声喧天,好不热闹。

等船停稳后,罗素整理了衣衫,率先下了船,紧接着是大巫,最后才是罗布。

夕氏的族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数月前,罗素封少主时,他曾来观礼,秦清有些印像,夕老笑吟吟的迎上,对罗素一礼道,“少主,恭候多时了。”接着又对大巫,罗布一礼。

秦清故意朝夕老的身后看去,果然有一妙龄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盛妆打扮,难道此女就是夕老的妹妹,罗布的未婚妻夕娇。

罗素说,数年前,罗傲就定下了这门亲事,前年罗布与夕娇都到了年纪,但老族长过世,按族规,三年内不得娶迎,所以这婚事耽搁了下来。

那夕娇当真如名字一般含羞带娇,柔柔媚媚,罗布与夕老行礼后,也大大方方来到夕娇面前,二人相视一笑,二人从外表上看也算是金童玉女,极为相配。

如罗素所言,他们并没有进寨,夕老准备了酒水与食物奉上,几人坐在一起吃了些酒食,说了些客套话,然后便上船离开,直到那些影子远了,罗素才进了自己的仓房,而罗布依旧站在船头。

秦清问道,“那位好看的姑娘真的是罗布的未婚妻?”

罗素换下一身华服,“嗯”了一声。

秦清眼睛一转,笑道,“那么你呢?”

“我?”

秦清道,“你的未婚妻是谁?”

罗素一怔。

秦清好奇,“难道你没有订亲?”

罗素淡淡一句,“没有。”

秦清笑道,“你阿巴当真偏心,为什么不给你订亲?”

罗素没有回答,秦清对这些事特别八卦,“其他族里还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做什么?”

“你可以相相看呀,依你现在的地位,还有一点点好的名声,想必还是有姑娘心仪你的吧。”秦清调侃道,“罗布都知道强强联手,你也可以呀。”

罗素听言十分生气,“你的意思,我要靠联姻来巩固我的地位?”

秦清点点头,“这是不错的买卖。”

罗素冷眼看着她,“婚姻是买卖?”

嗯?

罗素的话到让秦清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罗素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本来是开玩笑的逗逗他,他的回答也太现代了吧,这......这实在太诧异了。

秦清凑近罗素,仔细的打量着他,罗素将她一推,“你做什么?”

秦清心里却十分高兴,她继续凑上前,拍拍罗素的肩,“小树,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她又唤他小树了,还拍他的肩,罗素愣住。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什么?”罗素下意识的问。

秦清笑道,“我一直认为,在你们这些古人心里,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一心一意,特别有些地位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婚姻对他们而言,大多都是结盟,或是利益,你真的与他们想法不一样,还是装的?”

罗素听言一时陷入沉思。

真的不一样吗?

罗素自己都不明白,一心一意......这样的话即陌生又熟悉,在他的脑子里突然涌出一句诗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他母亲在养病期间常爱念叨的一句,他听多了,便记在了心里。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罗素喃喃的念了出来。

秦清一听像发现了新大陆那么激动,“你知道这首诗?我觉得诗经中最美的就是这一首。”

罗素下意识抬头看她,“你喜欢?”

秦清点点头,“谁不喜欢呢,遇上一个可以一心一意对待的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秦清没有谈过恋爱,虽然父亲娶了继母,给了她不好的印像,但并不代表她不相信爱情,“不过......最难的也是这一首,从古至今,动人的爱情故事很多,但背信弃义的也很多。”

罗素略有所思,“是否就像阿巴一样?背信弃义。”

秦清一怔,见罗素心事沉重的样子,立即劝慰道,“不是,不是,你阿巴......嗯......环境不同,身份不一样,所以......对待事情的态度也不一样.......呵呵。”秦清明白不能用常规来评价所有人,但她能理解,却并不赞同,“不过。”秦清又喜道,“依你的身份,想必也是三妻四妾的主,你若能做到一心一意,一生一人,那简直......会让我崇拜的,小树,你且记住婚姻不是买卖,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罗素抬头看她,见她双眼亮晶晶的,是从未有过的欢喜,她竟如此看中这首诗,就如当年母亲一样,“嗯,我知道了。”罗素慎重的回答。

*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秦清等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库单早早等侯在此了,护卫,矿工也都陆续下船,下了船要走一段山路,一千多人,密密麻麻的行走在山路上,山路明显开凿过,变得不再陡峭,再次进入原始森林,秦清不再新奇,轻车熟路一般,约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矿地。

这个矿地比秦清刚来时,所见的秦国的矿地还要大,估计是两倍不止,仅矿工居所的房屋,就数十个,而整座山仿佛也被挖空了,四处皆是石头,树木却很少见,到处是一幅大自然被破坏的破败之色。

秦清颇为心惊,“此处开采了多少年?”

罗素道,“十年。”

“十年?”秦清惊讶,“那岂不是要被挖空了。”

罗素笑了笑,“你看这片山是连结在一起的,怎么会被挖空。”

秦清啧啧两声,“这可真是无穷的财富呀。当初是怎么发现的?”

罗素无不自豪道,“賨人自有寻矿的本事。”

秦清鄙视一番,看着光秃秃的山脉摇了摇头。

因库单早来几日,安排好了一切,罗素与大巫住在一间院子里,罗布住他曾经的吊楼,罗布掌管丹砂,常会来矿地巡查,因此这里有他的固定住所。

路途劳累,自然要休息一番,秦清与小月在收拾行李,罗素却去寻问库单接下来的采矿安排,后来,罗布与大巫也去了,还有几个管事者。

“姐姐,少主不休息吗?天都快黑了。”小月看着吊楼内明亮的烛火。

秦清刚收拾完屋子,其实房间己经很干净了,只不过,罗素带的东西多,不就几天时间,衣服一大堆,被褥枕头,茶具,碗筷,竹卷,甚至还让秦清带上石磨,方便他随时喝浆。

对了,石磨呢?

秦清这才记起来,正要去找,进来两个未成年,满头大汗,“阿清姑娘,石磨我们己经放在院子里了。”

秦清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忘记在船上了呢,谢谢你们。”

两个未成年憨厚的笑了笑退了出去。

“小月,你去把菽用水泡了,明日好给少主做浆喝。”秦清吩咐小月,小月应了一声,出了门,但不到半刻,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这么快......”

“姐姐。”小月脸色不好,“我看见西兰了。”

“西兰?”秦清想起来,西兰被罚到矿地做活,“她在哪儿?”

小月道,“去吊楼了,像是送茶水。”

秦清知道小月有些怕她,忙安慰道,“别怕,她是一个罪人,不敢对你怎样。”

“若是遇上了怎么办?”

秦清道,“遇上就遇上,你不理她就行,有我呢,别怕。”

小月点点头。

“菽泡好了?”

小月不好意思的笑道,“刚才一慌就忘了,我现在就去。”言毕,再次出了门。

罗素回来时,天己经全黑了,他极为疲惫的靠在软榻上,秦清端来一碗热粥,见他己经睡着了,不忍心唤他,于是拿来一件被褥盖在了他的身上,未料他又醒了。

“饿吗?”秦清问。

罗素摇摇头,“吃过了。”

“那去床上睡吧。”

罗素说话有气无力,“不想动。”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秦清又为他夹了夹被子,正要吹灭案上的烛灯,但听罗素说来,“他们议论的事,我竟然一句也插不上嘴。”

秦清又折返到榻前,“他们说的是什么?”

罗素依旧背对着她,“矿上的事,立井、斜井,平巷,无支护、留石柱支护、木架支护、充填支护,我是第一次听说,一概不懂。”

秦清也听得糊里糊涂,“这些应该是采矿专业上的用词,不懂很正常,毕竟,你是第一次接触嘛。”秦清安慰道。

罗素却很失落,“我感觉像个局外人。”

秦清笑道,“你不是局外人,你是少主。”

罗素转过身来,“有这么笨的少主?”

秦清点点头。

罗素又转过身去,秦清扑哧一笑,罗素道,“滚。”

秦清道,“你以前的时间是耽搁了,现在重新来学也不迟,像我,不认识字,不也在学吗?学习嘛,任何时侯都不会晚。”

罗素又转过身,“你为什么要学字?”

秦清一怔,学习还要问为什么?“免得被人骗了,写下卖身契呗。”

罗素听言哼了一声,“我看是为了司马言吧。”

“为什么这么说?”记得小月也问过,怎么人人都觉得她习字是因为司马言呢?

罗素冷言道,“不会写字,能与司马言写信吗?”

“你......我......我写信又怎么了?这是我的自由,我很上进的,知道吗?”

“上进?”

秦清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秦清生气的又拿了一床被褥丢在他身上,“山里凉。”说完,灭了灯,转身出了门。

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门外,罗素喃喃道,不是为了司马言......

次日,矿地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祭祀仪式,在秦清眼里,无非是念念词,跳跳舞,打打鼓,拜拜神,她立于人群中,见小奴们不停的将祭品端上祭台,这些祭品中有玉器,有动物骨头,还有丹砂矿石,幸好没有人祭,但同样的神圣而严肃,在这样的环境下,秦清也多了一份仪式感。

不过,秦清看见了西兰,穿着一件灰色的葛布粗衣,看上去十分单薄,长发梳在头顶挽了一个髻,无任何装饰,比起在关雎楼是差远了,并且,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的精神也不好,秦清暗叹一声,感到一些心酸。

祭祀举行了两个小时,用古代的计算方式,一个时辰后,矿工开始上山了,秦清暗忖,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呀。

上千名矿工,还以为会乱哄哄的,谁知,在监工的带领下,这些矿工们居然有条不紊,原来他们都有编号,跟着各自的监工入矿,五十人为一队,每队二个监工,十个护卫,共有四十几个监工,然后又有大监五人,总监一人,总监就是库单了,护卫也是一队一个护卫长,领队正副各一人,由库单总管,还有一些吏员,就如司马言的矿地一样,有管理粮食的,管理工具的,厨房的,矿库的等等,都由库单统管,当然,库单手下还有两个副手,分工协作,一个矿地,也分得极细,这里就是一个工作单位,一个小小的社会。

董事长是罗傲,总经理是罗布,罗素嘛,只算是董事公子,现在想到基层来学习,大巫......法律顾问?秦清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比姐姐的豆腐好吃 矿工们开始了劳作,罗素也没有闲着,从库单那里抱回许多竹卷,皆是关于采矿的记录,秦清一直觉得他很固执,但这份固执用在学习上,还是很值得佩服的。

不过呢,傲骄的毛病越发严重了,吃穿用度颇为讲究起来,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虽然不再动不动就处罚人了,但还是经常吓得小月战战兢兢,无法秦清只好亲自照顾他的起居,秦清有时想,他是否真的把她当成了妈。

除了天天当保姆外,秦清还想着如何调查司马言拜托的事,可是谈何容易呢,罗素拿来的那些竹卷,账册,秦清也翻看过,找不到什么不妥,就如她说的,能让他们看的,都是毫无破绽的,暂且顺其自然吧。

罗素不吃他人做的食物,秦清只好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小灶,食材到厨房里去拿,这日与小月去选食材时,听到厨房里的人嘀嘀咕咕,见了她们也不避讳。

“有事没事就往吊楼跑,也不知羞耻。”

“听说在寨子里就想着勾引大公子。”

“大公子这样的好人,能看上她?”

“她可是春巴嬷嬷的侄子。”

“这又如何?还不是罚到这里来了。”

“护卫勇也是瞎了眼,居然看上了她......”

这些妇人虽然没提名字,秦清与小月都明白她们说的是西兰,秦清选好食材便拉着小月走了,也未停留,这些妇人说话污,简直要带坏小朋友,谁知在外面正好遇上西兰归来。

三个打了一个照面,皆愣了愣。

西兰的目光逐渐变得狠毒起来,仿佛要吃了二人一般,秦清下意识将小月护在身后,不惧的迎上西兰的目光,片刻,西兰扭头离开。

秦清吐出一口浊气,“小月别怕,有我呢。”

小月道,“我不怕,如今她这般下惨活该。”

秦清点点头,拉着小月迅速离去。

再说西兰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呆的坐着,她并没有住大通铺,而是有独立的一间房,当然,这是她争取而来的,可这争取的代价......她后悔了。

几案上有一面铜镜,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腊黄的面容,憔悴的神色,无不提醒着她,这几个月来,她所吃的苦,受的累,同样是奴,但是在关雎楼,她觉得自己还算是个人,来到这里,她连人也不是了。

而刚刚遇到的秦清,小月,凭什么她们都面色红润呢?

“咳,咳。”胸中涌起的愤怒让她不停的咳嗽起来,她紧紧抓着衣领,越来越恨,越来越怒,突然手一挥,铜镜摔在地上。

“咯吱”一声,门开了,一个男子出现在她面前,西兰一惊,忙着去拾那铜镜,却被那人如捉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怎么,对我送的东西不满意?”

“不,不是......”西兰强露出笑容,但身子却害怕的颤抖不己,“我只是不小心,掉落了。”

男子哼笑一声,仿佛并不相信她的话,也没有放开她,而是目光落在她的领口上,刚才西兰咳嗽,扯开了领口的衣衫,一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眼前。

西兰见男子的喉结动了动,明白他的意图,有些恐惧的颤道,“我......近日,身子不方便......”

“不方便?去大公子处倒十分方便呀。”

男子将西兰往床上一扔,西兰只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还未缓过神来,男子朝她扑来......

*

秦清做了小葱拌豆腐,让小月给大巫端去一份,但大巫并没有接受,小月又端了回来,这大巫还真是“油盐不进”啊,秦清耸耸肩,“人间美味,她不懂享受,咱们吃。”

小月高兴的点点头,正等着这句话呢,但见有奴急急的走来,“阿清姑娘,少主在吗?”

“在屋里,怎么了?”

奴道,“库总管让奴来请少主去商量要事。”

“哦,跟我来吧。”秦清带奴进了房间,罗素正在进餐,奴说了来意,罗素拿帕子拭了拭嘴,推案而起,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又转过身来,指着案上没有吃完的食物,对秦清说,“留着,不许偷吃。”

秦清一窒,暗忖,这都是自己做的好不好,要吃也是正大光明的吃,何来偷吃二字,她送出门外,见大巫也跟着出了门。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连大巫也惊动了。自祭祀后,大巫便深居简出,很佛系的宅在屋子里,也不知在做些什么。秦清与小月一起吃了饭,收拾好了屋子,闲着没事,拉着小月一起练了会儿字,罗素才回来,小月赶紧去打热水,秦清问,“出了什么事吗?这么匆忙?”

罗素道,“没什么大事,矿井里遇到了阻碍。”

“什么阻碍?”

罗素道,“一块大石坚硬如铁,要凿开它实在为难。”

是呀,这时并没有什么工具,愚公移山的故事也只是传说。

“这还不算大事,要怎么解决?”

罗素净了手,坐在几案后,秦清让小月去将罗素适才没有吃完的食物端来。

“爆破法。”

“嗯?”秦清听言吃了一惊,“你们这个时侯就有爆破法,火药?”

罗素看她一眼,拿起一卷书来,“火烧热岩石,然后用凉水泼冷,便可破之。”

原来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秦清不得不佩服古人的聪明。

“你刚才说的火药是什么?”

“我有说火药吗?我说的是火。”秦清敷衍的笑道。

“你怎知用火?”

“我胡乱猜的,呵呵。”秦清道,“我去看你的饭好了没有。”秦清趁机出了屋子。

而此刻的吊楼外,西兰躲在一处岩石下己经有半个时辰了,吊楼里的人进进出出,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即跑了过去。

“巴总管。”

巴扎转身见是西兰,很是不悦,“你又来做什么?说了大公子不会见你。”

西兰恳求道,“巴总管心心好,就帮西兰通传一声吧。”

巴扎鄙视的看了西兰一眼,“通传了也不会见你,你还是走吧。”言毕,拂袖一挥,西兰见进不得,便要硬闯,被巴扎拦住一推,“刁奴,再敢胡来,别怪我不客气。”然后吩咐左右护卫,此奴再来便打出去。

西兰被吓住,只得离开。她漫无目的走着,边走边流泪。

“西兰。”

只听身后有人唤她,西兰转过身,吃了一惊,“神女......”

*

次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而温暖,秦清带着小月上山挖野菜,不过这四周皆是岩石,野菜实难寻。

“姐姐,这里连树都没有,哪里来的长在树上的黑黑的野菜?”

秦清举目望去,零星的几棵树木,余于的皆是树桩,是被人砍筏的,有些树桩大得可以当一张几案,秦清觉得好生可惜。

“没下雨,下了雨估计会有很多。”

“嗯?”小月不懂。

秦清原本是想寻些木耳回去炖汤喝,“我们再去上边看看。”

二人继续往上爬,山顶终于有了绿意,不过,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根本没有秦清想寻找到木耳,到是看到矿地冒出了一股浓浓的黑烟。

“着火了吗?”小月一惊。

秦清看了片刻,摇摇头,“不,他们在烧石,烧石采矿。”

怪不得这里光秃秃的,原来这些树木都被砍去当燃料了,接着又是轰隆隆的声音,感觉一阵地动山摇,“姐姐?”小月惊呼,秦清忙道,“不怕,不怕,那应该是石头被炸开了,咱们不管,还是找找有什么可吃的菜。”

于是二人开始寻找野菜,找到几种常见的野菜芽,秦清在一棵树下看到几株干枯的植物叶,觉得甚是眼熟,然后试着挖了挖,果真挖出东西来,不由得又惊又喜。

山药,这是山药,这可是天然的补品呀,而且这一挖就是一连片。

“小月,快过来帮忙,有吃的了。”

“来了。”小月跑了过来,“姐姐,这是什么?”

“山药。”

“药?”

“可以当药,也可当食物,用来炖肉再美味不过了,快帮我多挖些。”

小月将手上采的野花放在一边。

“咦,你的手怎么了?”秦清见小月双手红红的。

小月摊开双手,似乎这才发现,“不知道,好痒。”说着便挠起来。

“等等。”

秦清一惊,一把抓过她的手碗,“你碰了什么东西?”

小月见秦清紧张,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没有......”

“这是什么?”秦清见地上的花。

小月道,“我见石头下开的花儿甚是好看,所以采了些。”

秦清深吸一口气,“这花有毒。”

她赶紧拿出腰间挂的水壶,为小月清洗双手。

“有毒?”小月被吓住。

秦清道,“是,巨毒,染上一点就会死人。”

“那我要死了吗?”小月瞬间哭了出来。

秦清扑哧一笑,“骗你的。”

“嗯?”

秦清瞟了一眼那几株白色的野花,花茎上还挂着几颗果子,“幸好你没有碰上面的果子,那毒性可大了,误食后真的会死,至于这花茎,毒性不大,虽不会死人,但你看你的手,跟个猪蹄似的。”

小月松了口气,“姐姐不骗我?”

秦清道,“所以呢以后别看见好看的东西就去拿,知道吗?”

“嗯。”小月点点头,“我再也不敢了,姐姐,这是什么花?”

秦清道,“应该叫龙葵吧。”

“我从没有听过,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我爷爷告诉我的。”秦清道,“我小时侯也喜欢摘些好看的花,有一次也中了毒,爷爷就告诉我,山上越是漂亮的花越不能摘。”言毕,又轻轻吹了吹小月的双手,“怎么样?”

“感觉没那么痒了。”

“走吧,我们回去再涂点药,明日就会好了。”

秦清将挖好的山药背在背上,扶起小月的胳膊,一起下了山,回到院子里,找到昨日过滤的碱水,让小月将双手放在碱水里,泡了几分钟后,果然红肿消失了。

“姐姐当真是神医。”小月看着自己的双手。

秦清笑道,“还神医呢,这只是生活的一些小常识,以后我再慢慢的告诉你。”

“嗯。”小月欢快的答道,“姐姐,我去做饭。”然后便去拿背蒌里的山药,“这菜要怎么吃呢?”

“等等。”秦清立即阻止道,“你可别动,小心你的手又过敏了。”

“过敏?”小月不解。

但见秦清将山药倒在地上,然后拿来一块干净的葛布,套在手上,一手拿着小刀,开始削皮,“沾上山药的汁皮肤也会红肿的。”

“啊?那这药能吃吗?”

“这个能吃。”秦清笑道。

“比姐姐的豆腐还好吃吗?”

秦清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对,但又不如何解释,笑道,“对,比豆腐好吃。”

晚上,罗素回来时,让小丰搬来一筐子丹砂,秦清觉得奇怪,“这是做什么?”

罗素将丹砂倒在地上,“你看看有什么不同?‘

秦清看了片刻,“没有什么不同呀,不都是丹砂吗?”

罗素随手拿起两块,“质地不一,你能分出那一块是上品,那一块是下品吗?”

秦清接过来看了看,丹砂原石暗红色,光面有些凹凸,对着光可发现有些杂质,白的,黑的,秦清试着说道,“两块都有杂质,是不是杂质少的应该就是上品。”

罗素很是诧异的看着她,“你懂?”

真还说对了?秦清张了张嘴,“竹卷上不是写了吗,表面光滑,有光泽,杂质少的为上品。”

罗素点点头,将两块原石放在几案上,拿出一把长剑,用剑柄将两块原石敲碎,成颗粒状,“你再来瞧瞧。”

秦清凑近看,罗素道,“瞧这些碎粒,内外色红为纯品,内色白的为夹石,质不佳。”

秦清看了片刻,果然如此,“但是,鉴别好坏,难不成要一一将这些原石敲碎?”

罗素道,“有经验的工师能一眼看出好坏来。”

术业有专攻,秦清并不怀疑。

这时,小月端上刚煮好的炖肉进来,一阵香气袭人,罗素闻了闻,“这是什么?”

小月道,“姐姐煮的山药炖鸡。”

鸡是雉,罗素知道,“这山药是什么药?”

小月回答,“比姐姐的豆腐更好吃的菜。”

秦清听言只觉头顶一片乌鸦飞过。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机会 罗素对采矿的兴趣超过了秦清的想像,他晚上会看相关竹卷至深夜,白天去矿地实在考察,幸得有小丰等几个未成年跟着,不用她相陪,她呢就留在院子里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然后找人聊天,打听打听矿上的事,罗布能让她们看的,定不是真相。

她也撞见过西兰几次,每一次西兰对她都是一幅仇深似海的样子,又听到一些妇人们说了她不好听的话,什么勾引男人之类的,秦清对她更加厌恶起来。

然而,直到一次撞见她被欺负。

厨房里的野葱没有了,秦清独自去河边采了一些,回来时路过一片岩石堆,听到有低微的呼救声,秦清寻着声音而去,但见两个男子在欺负一位姑娘,这还得了,光天化日之下,竟会有这样的事发现,于是秦清丢掉蓝子,拾起一块尖石,大喊一声,“住手。”

两男子一怔,见秦清一人并没有动。

“我可是少主身边的人。”秦清先表明身份,“少主见我久久不归定会寻来,你们还不快滚。”

男子似乎认得秦清,慌张的爬过岩石堆消失不见了。

秦清赶紧跑过去,扶起地上的女子,一见居然是西兰。

西兰也没有料到会是秦清,两人呆了几秒。

西兰先反应过来,狼狈的整理衣衫便要离开,被脚下的石头一绊,再次摔到,双手破了皮,流出血来,她紧紧咬着唇,还是忍不住痛得抽泣出声。

秦清回过神上前查看,大吃一惊,不仅是她的手掌破了,手臂上全是伤,鞭伤,她的衣衫也破了,秦清还看到她的腿上也有伤。

“这是怎么回事?”秦清下意识问道。

西兰含着泪恨恨的瞪着她,被最恨的人瞧见这幅模样,比身上的伤更让她觉得痛,忽尔,她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来,“怎么回事?当然是拜你所赐。”

秦清怔然。

西兰又挣扎着起身,蹒跚着朝前走,秦清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一阵心酸,“西兰。”她大声朝她喊道,“这当真是我的错吗?”

西兰步子一顿,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秦清面前。

秦清回到院子,心情沉闷,她不该同情西兰的,甚至厌恶她,但今日所见却又觉得她不该受这样的苦,同做为女人,这是多大的侮辱呀,秦清想到自己曾经也被这般欺负过,越发愤怒起来,小月见她神色不对,问她怎么了,秦清觉得小月还小,不该给她说这些,便摇摇头,“没事,小孩子家别问这么多。”但罗素回来后,她却给罗素说了。

“西兰,哪个西兰?”罗素满不在乎。

秦清张了张嘴,这人还真是健忘,“诬陷我偷了祭品的那个姑娘。”

罗素哦了一声,道了一句活该。

什么?活该,他难道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罗素道,“她偷拿祭品犯的是死罪,留她一条命己是天神的恩赐。”

秦清道,“如此受欺,还不如判了她死刑。”

罗素瞟她一眼,“你怎知她是受欺?说不定,她是自愿的呢。”

什么?

秦清瞪着罗素,“你......你小小年纪......污,太污。”

“那你想怎么办?”罗素放下手里的竹卷,认真朝她看来,“族里有族里的规矩,赦免其罪不可能。”

“我没说赦免她,我也不是白莲教,同情心泛滥,但是那欺负她的人不该受到惩罚吗?”

罗素冷笑一声,“无非是鞭责而己,之后呢,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西兰,西兰依旧会受欺,一个巴掌拍不响,若她安分守己,别人又怎会找上她?”

秦清听言一怔,罗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也一阵心寒,不是因为罗素无所谓的态度,而是在这里,这个时代女性的悲哀。

秦清出了屋子,一阵长嘘短叹,小月走了过来,“姐姐心太善,如西兰这样的女子活该这样的下场。”

秦清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小月点点头,“姐姐不是说过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吗?”

“啊?好吧,我说过,可是......”秦清自己也理不清情绪了,她摆摆手,“罢了,我自己都命如蝼蚁,又能管得了这么多呢。”

话虽如此,但再次见到西兰时,她被一些妇人当面嘲笑,辱骂,驱赶,甚至拿石子打她,秦清还是出头阻止,为她说了两句话,不过西兰并不领情,含恨离去。

“阿清姑娘,你别帮着她说话,这个女子专门勾引男子。”

“就该烧死她。”

“可惜了阿勇不知她的本性,还对她这么好。”

“啧啧......”

“阿勇是谁?”秦清问。

妇人们道,“一个护卫,刚来不久,年轻,就被这狐媚子骗了,我告诉你呀,上次,我可是亲眼看见她进了管事的房间......”

妇人们说的话很难听,秦清不喜,借机离开。

她有些纳闷了,到底是西兰不规矩,还是她真的被欺负了?秦清暗叹一声,罢了罢了,与我何干?不过没走多远,又见西兰与一男子拉拉扯扯,秦清沉下脸来,“西兰。”她突然大喊一声,那二人皆是一愣。

西兰趁机跑了,反而是那男子呆站在原地。

“你是秦姑娘?”

秦清一惊,他认得她?

男子惊喜的跑了过来,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你真是秦姑娘,是我,我是阿勇呀。”

“阿勇?”

男子道,“矿地,宕渠县的矿地,你不记得了?”

秦清恍然大悟,“是你?你......胡子呢?”

男子哈哈大笑,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有人说不好看,刮了。”

原来此男子正是大胡子勇。

刮了胡子的阿勇,看上去年轻了十岁。

秦清也是十分喜悦,未想能在这里遇上他,“你怎么会在这儿?”然后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穿着护卫的衣服,“你成了这里的护卫。”

阿勇还是那么憨厚的笑了笑,“你们走后,我们被派往了铁矿,那可不是人干的活,我就跑了,然后进了山,又被抓到这儿来,库总管见我有一身蛮力,就让我当了护卫。”

阿勇比了比两个拳头。

秦清笑道,“那是高升了。”

“没有,没有。”阿勇又摸摸头。

秦清担心道,“你是秦人,就这么跑了......”

“家是回不去了。”阿勇十分豁达,“反正家里也没人了,我就留在这里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见他如此想得开,秦清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勇问,秦清还未来得及回答,阿勇又道,“那个叫树的男孩,难道真的是少主?”

秦清顿了顿,“是。”

阿勇惊呼一声,“祭祀的时侯我就瞧着像,但又不敢相信,原来,原来......”阿勇激动万分,正在这时,有人呼喊阿勇。

“秦姑娘,我先去当值了,得空了,我来找你,我们好好聊聊。”

“好。”秦清笑着答应,见阿勇欢喜的跑开,又觉得诧异他就是阿勇,喜欢西兰的那个男子吗?

而暗处,西兰躲在一块大石下,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部。

秦清回到院子,将阿勇的事告诉了罗素,罗素爱理不理,“嗯”了一声,秦清见他只对矿石上心,便也不去打扰他。

再说西兰做完活回到自己的屋子,看见屋内的男子,手里提的草药落在了地上。

男子慢幽幽的拾了起来,闻了闻,又在西兰身上闻了闻,西兰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当真是身上受伤了?”

“是......”西兰结巴道。

男子围着西兰转了一圈,“可我怎么还是不信吗?”言毕,突然抓住她的衣领,“哗”的撕开......

入夜,突然下起雨来,伴着隆隆春雷,罗素房内的灯还亮着,秦清关上了窗户,不停的打着哈欠。

“困了就去睡。”

秦清道,“主子没睡,奴婢能睡?”

罗素抬起头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是奴婢。”

秦清一窒,拍拍自己的嘴,但见罗素狡黠的笑容,“小屁孩。”

罗素听言收起了笑脸,她又唤他是小孩子。

而秦清见他神色变了,心里暗叹一声,糟糕,怎么又忘了,他己经是少主了,不是以前的小树了。

于是秦清轻咳一声,笑了笑,“是我失言了。”

罗素低下头去,屋子里瞬间有了一些不悦的气氛,其实这些日子来,秦清与罗素相处,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明白这个时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时代,纵然罗素与她关系好,但毕竟他是主,说好听一点,她是平民,就难听些,她还是奴,她与罗素之间,或许就像奴隶主与奴隶之间,他让你死,你就不能生,当然,罗素不会这样,她还是有把握的,不过,这孩子越发大了,心思手段也越发重了,就如仑叔一事,想到仑叔,秦清心情沉重,暗叹一口气。

为了缓和气氛,秦清凑近罗素,“近日,罗布可有为难你?”

罗素再次抬头,“没有。”

“他都在做些什么?”

罗素道,“安排矿上的事,他说这一季要出矿五百车。”

秦清微微惊讶,“一年才出千车,现在三个月就要出五百,是因为秦人采矿的原因吗?”

罗素点点头。

秦清想了想,“那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有。”

秦清道,“出矿五百车,除了秦国买走一部分外,其余的都会卖给何人?”

罗素道,“商贾之事,都是由罗布与阿巴在处理。”

秦清哦了一声,但见罗素探究的目光,又道,“我想说,若能在此事上找到罗布的破绽,以后你的威胁便会解除了。”

“若没有呢?”

秦清道,“试试嘛,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动,不是吗?”

“你到是很有信心,你就这么相信他在矿事上有做手脚?”

秦清哈哈道,“我猜的。”怕他继续问,秦清打了一个哈欠,“我真困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看着她离开的影子,罗素皱了皱眉头。

到了后半夜,雷声停了,雨也停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矿地的神庙里,矿地也建了一所神庙,当然不能与寨子里的相比,只是一间用石头搭成了房子,里面供着双头蛇的神像,平时里,矿地也会举行祭祀,众多男男女女皆是信徒,偶尔会来到这里向天神跪拜,各有所求,是为精神寄托。

所以此人出现时,那怕是深夜,也没有引来巡视护卫的怀疑。

取下兜帽,原来此人正是西兰,她跪在神像面前,双手相交放在胸前,目光注视着那狰狞的双头蛇,面色平静......

“西兰?”

西兰转过头,十分惊讶,“神女。”

尼娜将她打量一番,“你怎么......这是生病了吗?”尼娜见她脸色不好,又消瘦不堪,短短几个月仿佛就像变了一个人。

西兰摸了摸自己的脸,卑微的低下头。

尼娜来到西兰面前,“离开寨子前,春巴嬷嬷拜托我来看看你。”

提及姑姑,西兰顿时泪流满面,她“咚”的一声,跪在尼娜面前,哭泣“求神女把奴带回去吧,只要能回去,奴做什么都可以。”

见她伤心不己的样子,尼娜心有不忍,上前将她扶起来,“你知道这是酋长下的命令,你犯的死罪,酋长罚你到这里,己经是开恩了,就连大巫也不好说什么。”

西兰抬起头,她当然知道族里的规矩,“奴明白,可奴的一生就要在这里度过吗?早知这样,还不如死了罢了,免得活受罪。”

“你别胡说。”尼娜道,“你想想你的姑姑,她正在想法子,或许,过不了多久......”

西兰失望的摇摇头,“姑姑若能救奴,也不会等到今日了。”

尼娜叹了口气。

“神女,谢谢你能来看奴。”西兰朝尼娜一拜,缓缓转过身。

尼娜见她那毫无生机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等等。”尼娜唤住她,“你可以去求求大公子,求大公子想想法子,大公子人好......”

西兰轻笑了一声,“不满神女,适才奴便是被巴总管赶出来的,奴见不到大公子,奴曾经把大公子的事办砸了,大公子又岂能为奴求情呢?”

尼娜想了想,“其实我倒有一个主意,就不知你愿不愿意了。”

什么意思?西兰猛的转过身来,那怕有一点机会,她都不想放过。

尼娜四下看了看,将西兰拉到一僻静处,“有一事,你或许不太清楚.....”尼娜顿了顿,小声道,“二公子被选为少主,其实族中大多人都是不情愿的,他们看好的皆是大公子,为了这事,好些族长都私下来拜访过大巫。”

西兰听言点点头,她虽是奴但大公子的名声是七部里是最好的,她又怎能不知。

“但有秦人在背后撑腰,大巫与酋长都没有办法,我曾偷听大巫与酋长私下里谈论过,二公子为少主只是暂时的,等以后有机会再改立大公子,你是知道的,酋长一向都不喜欢二公子,若是你能把这个机会送给大公子,大公子成了少主,有了这份恩情,大公子又岂能不帮你呢?”

西兰诧异道,“如何把这个机会送给大公子?”

尼娜欲言又止,西兰一心想离开,催促道,“神女有话直言。”

尼娜长叹一声,“没有了少主,大公子自然就是少主了。”

什么,西兰听言脚下一个踉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谁下的毒 “你若愿意,我便将药放在神像的底座下,你自可去取,若不愿意,不管便是。”尼娜道,“这药并不会至死,至残而己,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这是一步险棋,成功便罢,若不成被查出来,你只有以死谢罪,否则,你的姑姑,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

西兰回忆起尼娜给她说的话,她跪了许久,直到感到双膝的疼痛,这才缓缓起身,她向身后看了看,没有他人,然后绕到神像背后,在神像底座的石逢里摸了摸,摸出一个木瓶东西来,迅速的放入怀里离去。

回到屋子,男人还在睡,西兰静静的坐在灯下,看见几案上有几块饼,是男子拿来的,她恨恨的偏过头去,从怀里拿出那木瓶子发起呆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打开木塞子,闻了闻。

“大半夜的,你在做什么?”男子的声音突然传来,西兰一惊赶紧将木塞塞好,将木瓶藏在袖口里,却未注意到那木瓶里的药水洒了一些出来,正落在饼上。

“没,没什么......”西兰结巴道,待她转过身去,男子又睡了。

次日醒来,男子正在穿衣,回头看她一眼,别有意味的笑道,“今天晚上几个兄弟要过来喝酒,你多准备些菜。”

西兰听言又惊又慌,但她无法反驳,因为反驳就意味着挨打,她乖巧的答应了一声,“是。”

男子非常满意她的态度,笑着离去。

西兰不敢多睡,起身时,突然发现几案上死了两只老鼠,她惊呼一声,远远跳开,又瞧见那老鼠旁边有几块饼,西兰诧异走近,拿起那饼闻了闻,有一股子淡淡的清凉味,西兰只觉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

罗素一大早就去了矿地,临走前告诉秦清,他还要吃山药炖鸡,秦清与小月正准备着,听到外面有人在喊,“阿清姑娘。”

秦清出去一看,原来是阿勇。

“我今日不当值,所以来看看你。给。”阿勇还拿来一盒饼。

“那来的?”秦清笑着接过。

阿勇道,“管事赏的。”

“行呀”秦清笑道,“我听说你现在是护卫长了。”

阿勇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管事看得起呗。”

秦清看了看他,“对了,厨房没野葱了,你陪我去河边采一些。”

“好。”

秦清其实是想找他说说话,秦清拿了一个蓝子,叮嘱了小月一番,然后与阿勇朝河边而去。

二人有说有笑,各自谈了分别时的经历,就如许久没见的老友一样。

听阿勇说他过得很好,秦清也为他高兴。

阿勇一阵感概,“当初要不是阿清姑娘,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还有今天的日子吗?以后阿清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若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讨回来。”

秦清很感动,笑道,“谢谢你,不过现在我在少主身边,没人敢欺负我。”

“那小子对你好吗?以前就见他脾气不好。”言毕,赶紧打打自己的嘴。

“无防,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唤他为小子。”秦清笑道。

阿勇道,“不行不行,说习惯了,若被人听了去,也会给你带来麻烦,在矿地时,我看得出少主信任你,但他毕竟是主,咱们是奴。”

秦清听言点点头,“你说得对,哦,对了,你在矿地这么久了,可有被欺负?”

阿勇笑道,“刚开始有,后来当了护卫长,谁还敢呀,其实是库总管为我撑腰吧。”

秦清咬咬唇,“库总管对你很好?”

阿勇道,“应该是我救了他的命,一次挖矿时,有一岩石从山顶落下,库总管正好在下面,我就推了他一把,就像以前我推你一样。”

秦清想起来了,笑道,“正是,所以他就升了你做护卫长?”

阿勇憨厚的笑了两声。

秦清想多知道些库单的事,“可我看库总管不言苟笑,有些吓人。”

阿勇道,“平时是挺严厉,处罚起人来丝毫不留情愿,不过,对于有功的人,也不含糊。”

“奖罚分明。”

“是。”阿勇道,“比秦矿里诏事更让人信服。”

听阿勇的话,可知他是十分认可这位库总管的。

秦清想了想,又问,“库总管一直都在矿地吗?”

阿勇道,“封矿时会回寨子。”

封矿就是冬季停工时。

秦清道,“封矿大多人都要回,那么矿地谁来把守?”

阿勇道,“会留一部会护卫及矿工。”

“不担心有人来抢矿?”

阿勇道,“封矿前所有的丹砂都运走了。”

“就没有一次例外?”

阿勇觉得秦清的问题奇怪,不解的看着她。

秦清笑道,“我是说,丹砂可是稀有东西,好多人都在打矿的主意呢。”

阿勇听言拍拍胸口,“谁敢?咱们賨人可是以一敌十。”

秦清笑道,“哟,这就当自己是賨人了。”

阿勇怪不好意思的,“秦法太严厉,还是这里好。”又道,“我听人说过,曾经也有人来抢矿,但都被打跑了。”

“哦,是些什么人?”

阿勇道,“有秦人,有楚人,最多的是巴人。”

“哦......”秦清点了点头。

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河边,阿勇又帮着秦清采了好多野葱。

“够了,够了。”秦清笑道,“只当佐料,用不了这么多。”

二人又坐在河边,秦清清洗着野葱,“阿勇,我还听说,你很喜欢西兰是不是呀?”

阿勇听言一怔。

秦清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笑了。

另一边,小月在院子里守着灶,灶里炖着山药与雉。

突然西兰来了,小月一惊,院子里没有他人,秦清也不在,大巫今早也出门了,小月有些畏惧的站起身,想到秦清平时对她说的,不要怕,越怕越受欺,于是小月鼓起勇气,“你......来做什么?”

西兰一进来便东张西望,好一会儿,像是才发现小月的存在,“秦清呢?”

来找姐姐,定是没有什么好事。

小月道,“不在。”

西兰似乎并不相信,大喊一声,“秦清。”

西兰的无理让小月十分生气,“说了不在。”

西兰像是要往里走,小月立即拦住了她,“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西兰并没有把小月放在眼里,轻轻就把她推开,又对着屋内喊了一声,“秦清。”

小月顺手拿起一旁烧火的木棍,“你在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西兰见小月微颤的样子,不屑的笑了笑,正在这时,大巫屋内一个小奴的声音传来。

“小月,小月,快来帮帮忙。”

“你怎么了?”小月一边问一边堤防着西兰。

“帮我抬一下香炉。”

“你等等啊。”小月瞪了西兰一眼,拿着烧火棍便去了大巫的屋子。

“你手里拿的什么?”小奴问。

“没什么。”小月回答,“香炉在哪儿?”

小奴道,“帮我搬到内室去,他们都不在,我一个人没力......”

待小月帮完忙回到院子时,己经没有西兰的影子,小月松了一口气,听着灶上“噗哧噗哧”响,立马揭开瓷盖,炖的汤己经沸出来了。

“我觉得她挺可怜的。”阿勇与秦清谈起了西兰。

秦清道,“你了解她吗?”

阿勇道,“知道一些,其实不像她们说的那样,她也是不得己,他们欺负她,我只想帮帮她。”

秦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怕阿勇被西兰骗了,但阿勇又像是知道西兰的事,他一点都不介意吗?

“阿勇,其实......”

“阿清姑娘,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秦清还能说些什么呢?也许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秦清笑了笑,不再谈起西兰,二人又一同回去。

秦清道,“你会去寨子吗?”

阿勇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也不知道。”

秦清道,“今年封矿,你可以来找我。”

阿勇点点头,“好,对了,你们什么时侯回?”

秦清道,“快了吧,少主本来说是来巡视几日,这都十日了。”

阿勇笑道,“我看到少主下矿井了,不过很危险的。”

秦清叹气道,“他是少主,总要了解这里的情况。”

二人又说了些不紧要的话,还未到院子里,便听到一阵吵杂。

“来人呀,来人呀。”

“救命,救命。”

有小月的哭声,还有其他人的声音,二人皆是一惊,秦清立即朝院子奔去。

但见院中躺着一人正是小丰,口吐白沫不停的抽搐着,小月吓得直哭,几个小奴围在一边手脚无措。

“怎么回事?”秦清蹲到小丰面前。

小月见秦清回来了,如见到了救世主,“姐姐,我不知道,小丰突然就这样了。”

秦清查看了小丰的情况,觉得不妙,“快去请医者。”

“我去。”阿勇边说着冲了出去。

秦清又吩咐其他小奴去请少主回来,然后与另几个奴将小丰抬进屋子里,然而,还没能等到医者前来,小丰己闭上了双眼。

从他倒下,到死亡也就一刻钟的时间,秦清简直不敢相信,今天早上送罗素出门时,小丰还好好的呀。

“小丰,小丰......”秦清呼喊着他,又惊又慌,这个比罗素还小的未成年,这个是她答应过要好好照顾的未成年,这个与她相处数月,管她叫姐姐,说她煮的饭是人间美味的未成年,就这样走了?

不可能!

“小丰,小丰......”然而,小丰再也不能开口回应了,

不一会儿罗素与医者赶来了,罗素将秦清拉到一边,医者立马给小丰检查。

片刻,医者摇摇头,“人己经死了。”

秦清身子一软,幸得罗素扶着她。

罗素看着榻上的人,沉声道,“怎么回事?”

医者顿了片刻,才说来,“回少主,这位护卫像是中毒身亡。”

什么?

一句话惊吓了众人。

接着大巫,罗布,库单等数人皆来了。

接着封锁了整个院子。

接着大家围在一起开会。

接着医者开始检查毒源,然后在那山药炖鸡的汤里发现了问题。

听到这样的结果,秦清一个激灵,有人在汤里下毒,是想害谁?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罗素,都猜到了罗素。

罗素气得一脚踢翻几案。

“少主勿急,为兄一定要彻查此事。”罗布立即出面安慰罗素,又调派了许多护卫将此院围住,甚至整个矿地都围了。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极点。

“少主,让为兄来审问。”罗素还没有回应,罗布一掠衣摆坐下,厉声道,“谁做的食?”

小月吓得颤抖而跪,“......是奴......”

秦清也上前道,“我与小月一起熬的汤。”

“哦。”罗布眉头的一挑,看着二人。

罗素见罗布神色,便知他的心思,抢话道,“食材哪来的?”

秦清回答,“雉是厨房里拿的,山药是前日去山上采的。”

罗素立即命令带厨房所有人来问话,然后又让医者检查了厨房留下的食物,皆没有发现不妥。

“如此看来,你二人嫌疑最大。”罗布道。

罗素又问,“你们可有离开灶台?”

秦清道,“我与阿勇去河边采野葱了,回来后便见小丰己经倒在院子里。”

阿勇出来做证。

罗素又问小月,小月很是紧张,“奴,没有离开过......”

“那么便是你了。”罗布道。

“奴没有。”小月使劲摇着头。

“胡说。”秦清瞪了罗布一眼,为小月辩解,她来到小月面前,“你别怕,没做过,谁也冤枉不了你。”

“姐姐,我真的没有。”

“有。”有一奴突然插话,却是大巫身边的奴婢。

众人看向那奴婢,包括大巫。

奴婢小心的跪下,“小月你忘了,我叫你进屋帮我抬香炉呢。”

小月想起来了,“是,是,姐姐叫我抬香炉,奴离开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那时侯,西兰来找阿清姐姐......”说到这里,小月突然打住,“是西兰,西兰来找阿清姐姐,奴说阿清姐姐不在,她便一直留在院子里不愿走,西兰恨阿清姐姐,毒一定是她下的。”

西兰......秦清听言大吃一惊。

“不会是西兰。”这时阿勇又冒出来为西兰说话,然而没人理他。

“去将西兰拿来。”罗布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西兰之死 西兰回来后,一直在屋内呆坐着,手里拿着那个木瓶,外面闹哄哄的她似乎没有听见一般,直到达绅把门踢开,她一惊,站了起来,“你们做什么?”

达绅一眼就看到她手里的木瓶,上前抢夺在手上,“这是什么?”

西兰一时哑然。

“带走。”达坤手一挥,有护卫押上西兰。

“你们凭什么抓我?”西兰挣扎。

达绅冷言道,“有人在少主的汤里下了药,大公子要你去问话。”

西兰听言惊鄂不己。

很快,西兰被带到罗布面前,她看着满屋子的人,除了这些主子们,还有护卫,奴隶,矿工们,几乎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她惊慌失措,一时大脑一片空白,她被护卫押着跪下。

“西兰。”罗布向她问话,“今日你可来过院子?”

“......是......”西兰回答。

“那么少主汤里的毒是否是你所下?”

西兰惊讶,“......不是......奴不知道什么毒。”但她在说这话时,明显声音颤抖着。

达绅上前,将刚才收到的木瓶呈给罗布,罗布又交给医者检查。

西兰此番更慌了,“不......不是......”,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收索,很快看到了尼娜,尼娜并未看她,而是垂着眸。

“禀少主,大公子,这木瓶里装的正是‘神药’。”

什么?神药!

“她还敢去偷神药?”

“胆子太大了。”

“这样的人就该被烧死。”

......众人听言议论纷纷。

秦清不太明白,问罗素,“神药是什么?”

罗素道,“从丹砂里练得的一种神水,是药也是毒。”

秦清暗忖,丹砂里练得......莫不是水银?她低呼一声。

“不是奴偷的,奴没有......”西兰为自己辩解,再次看向尼娜。

“住口。”罗布厉声说来,“神药乃禁品,从你手上收得,你曾盗取祭品,如今盗取神药,还敢狡辩,这是罪一,其次,你盗神药是为何意?”

“奴,奴,”西兰突然觉得自己有口说不清。

小月在一旁说道,“她定要毒害阿清姐姐,害少主,趁奴不在,将药下在了汤里。”

“你胡说。”西兰瞪着小月。

有秦清在,这么多人在,小月也不怕她了,“奴没有胡说,你恨阿清姐姐,曾经你就陷害阿清姐姐,你还恨少主,是少主将你罚到矿地为奴,所以你也想害少主,只不过。”小月哭了起来,“你没有想到,汤被小丰喝了,小丰奉少主之令原本是回来告诉阿清姐姐,少主今晚不回来吃饭了,小丰见灶上炖的汤很香,因姐姐做的东西好吃,奴就盛了一碗给小丰就喝,谁知刚喝完,就......”小月说不下去了。

秦清听了这话,紧紧捂住嘴流泪。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下的毒?”

“奴没看见,但你来找阿清姐姐是为什么?”小月质问。

“我......”西兰又哑口无言,她看向秦清,秦清也看着她,充满恨意。

“你们别说她了。”突然阿勇冲到西兰面前,向罗布求情,“大公子,这一定有什么误会,西兰不会这么做的?”

“阿勇,这里没你的事。”库单厉声呵斥阿勇,阿勇朝库单一礼,“请库总管为西兰求求情,真不是她做的。”

“怎么不是她,就是她。”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

在场的人又议论起来,西兰环视四周,无数的人,无数双嘴,都在指责她,都在指认她,都在责骂她,仿佛她就是一个祸害,她就是一个该死的人。

突然之间,西兰仿佛什么都明白了,纵然她有数张嘴,又怎能抵过得身上的罪孽。她有罪吗?

她真的有罪吗?

西兰一直在反问自己。

是的,她有罪。

她看着罗布,那张让她魂飞梦绕的脸,她不该鬼迷心窍,一切都是她的鬼迷心窍,罪恶的根源,她突然想到了数月前,她站在他面前,他笑着告诉她,“跟着秦清,看她去了何处?”当她把事办砸了,他的那一幅愤怒的表情,不,不是愤怒,而是憎恶。她终于明白了。他故意将她交到少主手里,是借少主的手来羞辱她,不,他不屑羞辱她。

在人人面前温润如玉的大公子,其心是如此的狠。

她又看着罗素,她在关雎楼当奴数年,他又何时给她一个好眼色,动不动就责打,责骂,高高在上的主人,永远是不会怜惜低下的奴隶。

她又看向阿勇......她害怕又愤怒,她初到矿地,只有他帮她,她的确想利用他获得好的待遇,可他呢,人前对她关心倍佳,人后不断的折磨她,还把她交给他的兄弟们,任他们糟蹋,她因此担上了**之名。

她又看向周围的妇人,奴隶,矿工,他们是怎样的眼神?女人们骂她,打她,男人们欺她,侮她,到底谁是恶人?

她又看向尼娜,她自认为的救命草,也在骗她,她给她的是毒药,她却说不会死人,她看到老鼠死了,她才明白了,没有人愿意帮她,她只是一个棋子,众人的棋子。

她的目光落在秦清身上,她眼中的愤怒是因为她杀了少主的护卫?她是聪明的,她又是幸运的,她能得到少主的信任与庇护,为什么她这么幸运?她一个什么都不懂,连话都不会说的奴隶,可也是她,让她觉得,在这些人当中,她是可以相信的。

所以,她来找她,但她还是被利用了。

西兰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

这些声音,这些人,让她觉得讽刺,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可留恋。

她不想辩白了,当众人都要你死时,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

突然,西兰哈哈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掩盖了众人的议论声,众人皆惊讶。

就在这惊讶之际,西兰突然起身,拔下发上的簪子,扑向秦清。

谁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幕,秦清瞪大了双眼,眼看着发簪刺向自己。

“秦清......”

罗素惊呼一声。

“都不许动。”

西兰挟持了秦清,她把簪子抵在了秦清的脖子上。

“来人,把此奴就地阵法。”罗布命令道。

“都不许动。”罗素拦在众护卫前面,“我看谁敢?”

并非护卫们不敢,而是众目之下,他们不能动。

西兰架着秦清朝门外退去。

众奴们惊讶得纷纷散开,罗素等人紧紧逼进。

“西兰,你放开她,我免你的罪。”罗素大声说来。

众人听了,都惊讶的看着他,暗忖,这女奴竟如此得少主看中。

“都别跟来。”西兰朝众人大喊,此刻的她,不再是软弱的奴婢,她全身充满力气,或是垂死挣扎,或是成困兽之斗,紧紧扣住秦清的脖子,令秦清因呼吸不畅满脸涨红。

“都退远点。”

罗素紧张不己。

“西兰,你跑不掉的。”罗布淡淡的声音传来,“你杀不杀她就得死。”

这个时侯,罗布还在刺激西兰,罗素狠狠的瞪了罗布一眼。

西兰没有上罗素的当,更没有将罗布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不再相信任何人,除了秦清。

“你听着。”西兰突然在秦清耳边低声说来。

“毒不是我下,药是尼娜所给,阿勇帮库单偷运丹砂,他就是一个禽兽,告诉我姑姑,西兰错了,最后记得帮我报仇。”

西兰给的信息太强大,在秦清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只觉脖子一松,接着身子被她一推,罗素紧紧接住了她,然后就是“啊”的一声,当她回过身来时,西兰己经倒在了血泊里。

她自刎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脖子上的血咕咕的往外冒。

*

秦清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她看到阿勇抱着西兰的尸体恸哭,她看到阿勇被扶走,西兰被拖走,她看到小月在她面前哭,一直哭,她看到众人都走了,她看到罗素将那锅汤踢翻,她又看到未成年们含泪将小丰抬走......

医者为她把脉,说是受到惊吓,让她多休息。

她的确受到惊吓,还有震惊,西兰带给她的惊吓与震惊。

罗素把她扶到榻上。

护卫进来禀报,“阿勇还在外面跪着,他说要带回西兰的尸体,为她安葬。”

她听到罗素的怒吼,“吊在神庙外,暴晒三日。”

秦清一个激灵,“罗素!”

罗素回过头来看她,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能这样,罗素显得很激动,“这己经算便宜了她,小丰就这么死了,他是为我而死的。”

罗素说的没有错,如果不是小丰,中毒的或许是罗素,也有可能会有她,小月,甚至更多的人。

下毒的人真该死,但是真是西兰吗?

秦清疑惑了。

“少主,你听我说,人己经死了,尸体暴露在外,细菌传播会感染,若是引发瘟疫该怎么办?”

罗素怒道,“那就车裂,尸体丢进山中喂兽。”

“罗素!”秦清嗖的起身加重了声音,但见护卫们还在,于是又软了口气,“我有话对你说,你让他们退下。”

*

大巫回到自己的屋子,屏退了众奴,将尼娜唤到跟前,打量着她,尼娜有些心虚,“刚才的事一定让大巫受到惊吓了,奴去为大巫煮些茶水来。”言毕便要离开。

“尼娜。”大巫唤住她,“你对刚才的事怎么看?”

尼娜垂了垂眸,“定是西兰为了报复少主或是秦清而下了毒。”

“那么她的神药来自哪里?”

尼娜道,“应该是偷矿地上的......”

“她一个女奴能盗得如此贵重的药?”

尼娜眼珠一转,“听闻西兰极不安份,与多位管事......有染,应该是通过这一层关系得到的吧。”

“你还敢说谎。”大巫低声呵斥,“适才审问西兰,她便屡次看向你,那药是不是你给她的?”

尼娜一惊,知道瞒不过去了,“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大巫......”

“说!”

“......是......”

大巫的声音不大,但也难掩其愤怒,“你是越发大胆了,竟该如此自做主张?”

尼娜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她跪移两步来到大巫膝下,“奴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巫。”

大巫冷哼一声。

尼娜道,“奴见大巫受大公子威胁,奴为大巫不平。大公子告诉奴,只要奴能办好这事,他以后不再提当年之事。”

大巫听言失望的摇摇头,“尼娜,你能相信他说的话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要让你出手?若是今天西兰把你供出来,又会怎样?”

尼娜道,“西兰己身名狼藉,根本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再说了,奴威胁过她,她还有姑姑,还有家人。”

“你能确保她没有私下告诉她人?”

尼娜哑然。

“西兰在秦清耳边说了什么,你又听见到了吗?”

尼娜一惊,“大巫的意思是说西兰告诉了秦清?”

大巫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临死的时侯,一定是说了什么,她为何要挟持秦清?既然是她下的毒,没有毒死秦清或是少主,那么,她己经捉住了秦清,又为何不杀她?”

尼娜听言惊讶的张大了嘴。

大巫叹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一向都是行事稳重,大公子一番话,便将你......你真是糊涂之极。”

“大巫,若真是如此,那我们要怎么办?”

大巫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

而罗素也屏退所有人,秦清将西兰最后的话告诉了他。

“怎么可能?这种女人的话你也信?”

秦清道,“她为什么骗我?”

“因为......”罗素说不出原因,是呀,西兰为什么要骗她?“你信她?”

秦清道,“我不知道,可是我又找不出不信的理由,西兰......自刎了,一个人能自刎,她当时该是有多绝望,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说,她是大家所说的那种女人,那么面对大家的指责,她应该根本不放在心上。”

罗素道,“因为她事情败露,知道会死。”

秦清道,“若毒真是她下,她为什么还要留着证据,让达绅抓了个正着?她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毁灭证据吗?”

“或许她没有来得及。”

“从她离开院子到达绅抓住她,己经过了这么久,怎么能来不及处理?”

“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秦清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揉揉额头,心绪十分混乱,“她说药是尼娜给的,这又牵涉上了大巫,还说阿勇帮罗布偷运丹砂。”秦清长吐一口浊气,“罗布偷运丹砂,我倒不怀疑,但若此事与大巫有关,少主,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二人相对而坐,沉默不语。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少儿不宜 秦清一夜未眠,西兰临死前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记得为我报仇......不知怎的,她觉得她是无辜的,没有理由,只凭直觉,那决裂的语气,倒下后,那不肯闭眼的双目,还有她在河边受到凌辱的画面,她,是个可怜之人。

秦清起身,拉开了院子的门,天刚刚亮,山中起了薄雾,她仿佛置身于一片仙境之中,但她没有心情去欣赏初春的美景。

“阿清姑娘。”

身后的声音令秦清一喜,她转身一看,却是护卫予,“是你呀,你怎么在这儿?”

她以为是小丰,是了,小丰都叫她姐姐的。

护卫予回答道,“是少主令我守在这儿,护着姑娘安全。”

秦清有些意外,但也明白罗素是担心她,因为昨天的事,她摇摇头,暗忖,她其实也是一个下人,那有下人也要保护的,不过,她为罗素的这份心而感动。

她轻轻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阿清姑娘要去哪里?”护卫予一直跟在她身后。

秦清道,“睡不着,四处走走。”又道,“小丰呢?”

护卫予低下了头,“少主吩咐将他葬在神庙后了。”

这么快?不过依他的身份,能葬在神庙旁己经最大的尊荣了。

“带我去看看吧。”

秦清来到神庙旁,小丰的墓前,有一个小小的木碑,上面写的是小丰的名字,秦清找到一块地方坐下,“小丰,对不起......”便不知说些什么了。

两兄弟都是因她而死的,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无助,很无助,秦清将身上的衣衫裹了裹,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雾慢慢散开,太阳出来了,秦清看着天边的早霞是那般如美如幻。

“阿清姑娘,咱们回吧。”护卫予在一旁提醒道。

秦清再看看墓碑,小丰,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来看你。她起身拍拍衣衫,“走吧。”

二人往回走,迎面走来一人,秦清见是阿勇,不免吃了一惊,因为他全身是泥,头发凌乱,下颌也长出了青色的胡须,“阿勇?”

阿勇见到秦清,立即跪了下来,秦清赶紧扶起他,“你这是做甚?你怎么了?”

阿勇道,“谢谢阿清姑娘,我将西兰葬在后山了。”

“哼。”护卫予生气道来,“那样的一个女人,你还管他做甚?”

“我......”阿勇不能反驳,神色没落。

“予!”秦清轻斥护卫,“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又对阿勇道,“你守了她一夜?”

阿勇点点头,“阿清姑娘,昨日西兰可有说什么?”

“说什么?她都险些害了阿清姑娘。”护卫予抢话道。

秦清瞪了护卫一眼,对阿勇道,“她让我转告她姑姑,说她错了。”

“她没有提及我?”

秦清摇摇头,“阿勇......她是自做自受,你别为她难过了。”

阿勇突然双手捂住脸,嘤嘤而哭,“其实,她真的很好......”

秦清长叹一声,“你呀,太过善良。”秦清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给他拭脸,“你看你,这么憔悴,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每个人都她自己的命数,你要好好的。”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秦清安慰道,“走吧。”

阿勇失神落魂的离开。

秦清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淡然无色。

经过这件事,所有人都很颓废,小月认为是自己端汤给小丰喝的,自责着,那些未成年护卫们,他们与小丰同吃同住,一起训练,感情很好,便是罗素情绪也是十分低落,于是他决定起程回寨了。

罗布也赞成离开,这边的矿己经开工了,并且运作顺利。

第二日,罗布,罗素与大巫,带上各自的人登上了船,秦清除了为小丰难过外,西兰的话一直在心里搁放不下,她与罗素商量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办法,秦清提议,“要不告诉司马言?”罗素有些不高兴,一来他认为这是寨子内部的事,二来他不希望秦清与司马言走得太近,秦清也不想与他争,只道回寨再商议吧。

回程的路是逆水,要多行一日,又因路过夕氏寨落,船队休息了一夜,夕氏族老设宴款待了众人,宴席设在露天,有篝火,有舞蹈,甚是热闹,秦清特意观察罗素,这算他第一次“外交”,未想小小年纪,应付周到,也不知他私下下了多少功夫,还是因为处于这样的身份,与生惧来的能力?在她印像里,罗素是偏执,嚣张,傲骄,但此番却与夕老谈话,一幅恭敬认真的态度,再观罗布,与族中其他大小总管自然是谈笑风声,对比二人,罗素拘谨了些,但好在孺子可教。

秦清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大巫身上,即是宴席,她也是带上面巾,不吃东西,只喝水,喝水的时侯,用大袖遮住脸,真是难为她了,秦清暗忖。

大巫一向冷清,没坐多久便告退了,接着是罗素,以不善酒力为由,秦清搀扶着他离开,刚出宴厅,秦清便放开了他,“你是装的?”

罗素道,“是。”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不该这么早离去,你是少主呀。”

罗素无所谓道,“我讨厌这样的场合。”

罗素没有回夕老准备的住所,而是沿着河边走,慢悠悠的似散步。

秦清摇摇头,刚还夸他孺子可教呢,还是沉不住气,她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边,不过,如此良辰美景,散步于河边,也是惬意之事。“良辰美景”这词好像用得不对。

“你在想什么?”罗素转过身来问她。

秦清抬起头,“没什么,这里景色很好。”她深吸一口气,一股冷空气趁机钻入鼻子里,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罗素皱起了眉头,“也不多穿点衣服。”

秦清道,“谁知道宴会设在露天,你喝了酒,当然不冷,你把你的披风拿给我。”秦清原本是开玩笑,罗素果然解下披风,递给她。

秦清反而愣住,“这......你是少主,我是开玩笑的。”

罗素抖开披风,给她披上。

“我来,我自己来。”秦清嘿嘿一笑,系上带子,从头到脚都温和了不少。

二人继续朝前走,月儿异常明亮,黑夜像白昼,河水波光粼粼,又像无数个小灯一闪一闪,“你说说大巫吧。”秦清突然说道,“今日我与她打了个照面,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对。”

罗素轻笑一声,“你能看出她的不妥,那么你就是大巫了。”

秦清瘪瘪嘴。

罗素道,“她应该是五年前升的大巫之职,以前,她是神庙的神女。”

“就像尼娜那般。”

“是。”

“以前的大巫是谁?”秦清问。

罗素道,“前任大巫是一男子,后来犯了事,处了极刑。”

秦清问:“犯了什么事?”

罗素道,“当时是前任大巫管理矿地,他却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将丹矿卖给了楚国人。”

“楚国?怎么又跑出一个楚国来。”

罗素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那时我还小,前任大巫死了之后,神女继承了大巫之职,罗布接管了矿地,阿巴怕大巫之事再有,当时还处理了许多人,莫达,库单都是那之后上调的,然后还制定的许多规矩,却不知......如果西兰说的是真的,阿巴所做的努力岂不都是白费了。”罗素摇摇头,叹了声气。

秦清侧过头看向罗素,但见他深邃的目光微皱的眉头,突然说道,“你,其实挺关心你阿巴的?”

嗯?罗素一怔。

“你口口声声说你阿巴从没有管过你,你很在意。”就如她自己,常把恨爸爸的话挂在口中,其实何尝不是希望能获得他的注视呢。

罗素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其实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父子总终是父子,老天注定,改变不了。”

罗素听言又冷笑一声,“你是忘了阿巴不只我一个儿子。”

秦清也轻笑一声,“你这是吃醋了?”

罗素拂袖一甩,大步朝前走。

“说不过又发脾气了?还是说中你心事了?”秦清紧跟在他身后笑道,罗素走得快,秦清快赶不上了,只好一路小跑着,突然罗素停了下来,秦清一头撞在他的后背,“呀。”秦清额头好痛,“你怎么......”

“嘘。”罗素拉着她蹲了下来。

“怎么了?”秦清问。

罗素扒开面前的几株芦苇草,月光下,但见不远处有两个人相对站着,二人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片刻有女子的娇笑声传来,男子像是罗布,女子嘛......夕矫,秦清认出来了,原来二人在此约会呀,本有婚约的人,约会也没有什么不妥,不过,二人的头越靠越近,身子越靠越近,最后罗布搂住了夕矫,低下头吻住了夕矫。

秦清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发现不对,赶紧捂住了罗素的双眼。

“做什么?”罗素低呼,扯下秦清的手,秦清拉着他离开,“少儿不宜。”

“什么少儿不宜?”罗素不悦。

秦清见他那神色,笑得十分诡异,“哦......我明白了,你好奇。”

罗素脸色通红,但夜色掩示了他的尴尬,反而大胆起来,“我有什么好奇的,又不是第一次见,还有比这更......”

罗素突然住口,朝前走。

秦清紧跟在后,追着他问,“什么,你不是第一次见?你见过几次?你常偷看别人接吻吗?还有比这更什么的?更劲暴吗?天呀,小树,你完了,你完了......”

此刻,秦清心情愉悦,没有比什么调侃罗素让她更高兴的事了。

几日后,众人终于回到了寨子,罗素去大寨向罗傲汇报工作,秦清拉着小月一路朝关雎楼跑去,远远的一只土黄色的小狗飞奔了过来。

“火锅。”秦清高兴的朝它大喊一声,小狗兴奋得一跃而跳秦清一把抱住,笑个不停。

“火锅,有没有想我呀?乖不乖呀,有没有闯祸呀?”接着海木跑了过来,笑道,“没少闯祸呢,刚才还把卡总管绊了一绞,卡总管追了它好一阵。”

“啊?卡总管可有摔伤?”秦清问。

海木笑道,“无碍,只是摔倒的姿势不好看罢了。”

秦清与小月都笑了。

秦清让小月先回奴院,整理一下行李,她随海木进了关雎楼,二人手牵着手。

“半月了,别说还挺想你。”海木道。

秦清笑道,“我可不想你。”

海木捏了捏她手臂,“你这个没良心的。”

秦清笑道,“少主不在,没什么事吧。”

海木道,“没事,你们呢?”

二人进了楼,秦清放下行李,叹了声气。

“怎么了?”海木问。

秦清道,“西兰死了,小丰死了。”

啊?海木听言十分惊讶,“这......怎么回事?”

于是秦清便将矿上发生的事说了,海木拭了拭泪水,“小丰他......少主一定很难过。”

秦清点点头。

“那西兰的事,春巴嬷嬷......”

秦清叹道,“少主去大寨了,想必过不了多久,春巴嬷嬷便会知道了。”

海木道,“虽然我不喜欢西兰,但她的结局也太惨了。”

“是呀。”二人感概一番,海木又道,“对了,忘了告诉你,都官令来了。”

“都官令?你是说司马言吗?”秦清一惊。

海木道,“是,昨日就来了,现在也应该在大寨吧。”

“正好,我还找他有事呢?”

“哦,有什么事?”海木下意识而问,秦清懊恼自己多嘴,笑道,“也没什么,上次他让信使带信说,想吃我做的豆腐,这次来,就给他多做一些。”

海木知道,“别说他想吃,我们都想吃呢,都盼着你快些回来。”

秦清笑道,“除了豆腐,我还发明了一道菜。”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带了食料回来......”

秦清见到司马言时,是第二日了,昨天晚了罗素从大寨回来己经很晚了,她也没有问,次日,罗素又一早去了练武场,秦清从奴院出来,做完该干的活,她本来想去找春巴嬷嬷,被告之春巴嬷嬷去了如夫人处,想必她己经知道消息了吧,因为己经有奴来向她打听西兰的细节,被秦清敷衍过去,还警告她们不许再提,小心被少主责罚,小奴们都散开了,秦清叹了声气,发现火锅不见了,这小东西,天天乱跑,小心被人捉了去,炖了吃,秦清一路唤着火锅,但见一棵大树下,站着一白衣男子怀里正抱着她的火锅呢。

秦清走了过去,“司马言......”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追花节 “想不到这只小犬竟然长这么大了。”司马言抚摸着火锅的黄毛,火锅乖顺的躲在他的怀里,还拿舌头去添他的脸。

“它还认得我。”司马言喜道。

“嗯。”秦清道,“狗是最忠臣的。”

司马言这才抬起头来,二人目光相交,皆露出真诚的笑容来。

“前些日听信使说你要回来,未想这么快,这会儿己站在我跟前了。”秦清笑道。

司马言道,“是呀,事情太多,要赶回来处理。”

二人一起站在树下,微风吹来,己经带了丝丝暖意。

“你们的矿什么时侯开采?”秦清问,“寨子里的矿己经开工了。”

司马言道,“我知道了,秦矿还在勘察,估计一月后矿工就会进入,两个月后,应该会出矿。”

秦清点点头,“罗布提前采矿,就是针对你们。”

司马言道,“我知道。”顿了顿,“矿上的事我也知道了,你......没事吧。”

秦清叹了声气,“正想与你说此事呢。”于是秦清将矿上的事说了,包括西兰的遗言,“我与罗素商量了许久,也找不到办法该怎么查,也不知西兰说的是真是假,对了,你上次来信说的含含糊糊,你能不能说详细些,我好着摸着从什么地方下手调查。”

司马言听言认真的看着秦清,一时没有回答。

“司马言,你怎么了?”秦清诧异。

忽尔司马言笑了,“未想到你竟对这事如此上心。”

“嗯?”

“其实,上次写完信我就后悔了,这事很复杂,实不该让你去冒险。”

秦清无所谓的笑道,“咱们是朋友,再说了,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帮罗素,现在罗素最大的敌人就是罗布,只要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以后别再兴风做乱,罗素的位置坐稳了,我也放心了,你知道吗,前两个月仑叔就是因此而死。”

司马言道,“我知道了。”

秦清又叹气一声,“其实仑叔的死是说到底是因为罗布,罗素争权,而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司马言道,“权力之争本就如此,没有不沾血腥的争斗。”

“我明白。”秦清感概一声,片刻又压制住失落的情绪,“你快告诉我吧,你们是怎么知道罗布偷运丹砂的?”

司马言顿了片刻,“其实,我们并不敢肯定是罗布偷运丹砂。”

“嗯?”

司马言道,“自从秦国夺取了黔中郡,秦国便截断了楚国的丹砂来源,秦国将丹砂交给特定的秦商经营,由这些秦商与楚国做买卖,但近月来,楚国不再向这些秦商购买丹砂,据查,他们有了其他的购买来源。”

“所以你们怀疑賨人的丹砂有卖于楚国?”秦清诧异道,“诸国之中,难道就没有别的国家能开采丹砂吗?”

司马言道,“有,量少,且控制严格,他们连自己本国的需求量都不能供应,还要从秦国大量进购,那来的买给他国呢。”

秦清哦了一声,心里却想着,当真是奇货可居呀。

“可是賨人愿意卖给谁,这又与秦国何关?”

司马言听言笑了,他要怎么说呢,只道,“秦国的律法如此。”

还不是以大欺小。秦清嘀咕着,司马言还是听清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不仅仅怀疑罗布,而是整个賨氏部落的人,也包括酋长罗傲。”

秦清一惊,“你们不是刚结盟吗?”

司马言道,“秦廷并不十分信任于他。”

秦清皱起了眉头,不是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吗?这秦国还真是......她抬起头来,“那么你呢?你信还是不信?”

司马言垂了垂眸,“并非信与不信,此事关系到秦与楚,也不仅仅是丹砂的问题,而是国与国之间的问题。”

秦清一时哑然,想了想,“所以你们没有告诉罗素,也是怀疑他。”

司马言道,“不然,罗素还小,事关整个賨族,一来是不想牵扯于他,二来,他毕竟是罗傲之子。”

“说白了,还是不信吧。”秦清心里有些失望,“可是,我己经将西兰的话告诉了他,他知道了。”

司马言见秦清不悦,明白她心里的想法,意味深长,“秦清,有些事,不是信与不信能说得清,就如有些事不是对与错就能分辨。”

秦清抬起头来,但见司马言真诚的目光,是了,所谓的结盟,都是以利益为基础的,秦国利用賨人对抗蛮夷,賨人何尝不是想找一个自己的依靠呢,那有什么对错之分。

秦清苦涩的笑了笑。

“你明白?”

“明白。”

司马言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会误会我。”

秦清摇摇头,“这是你们秦国的国事,我怎么会误会你。”

司马言很是欣赏的看着她。

秦清道,“那我们要怎么做?我与罗素束手无策。”

司马言想了想,“.....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秦清噗嗤一声,“现在说这个有用吗?在我决定留下来时,就己经与这里牵扯不清了,我要为仑叔报仇呢,不能就让他白白死了。”秦清回头看着关雎楼那座小楼,“再说了,我也想早些离开。”

司马言一怔,“离开......”

“我不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吧。”

司马言笑道,“当然不能。”

“嗯?”秦清又转身看他,迎上司马言的目光,他真诚的目光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灼灼发光,她一怔,突然就有些心跳加速起来,她赶紧移开视线,而这时,火锅在二人脚下,欢快的撒野,一会儿扑到秦清跟前,一会儿又去咬司马言的衣摆。

秦清借机抱起火锅,呵斥道,“不能胡乱人,不然,把你炖了。”

火锅“呜呜”的叫着,像是听懂了秦清的话,在抗议呢。

司马言以拳抵唇,低头轻笑,“过几日便是賨人的追花节,届时集市开放,我们一起逛集可好?”

“嗯?”秦清抬起头来,未想他这么快转移了话题,“追花节?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节日。”

司马言轻声道,“这是賨人自古以来的节日,就如中原的......上巳节。”他以为秦清听明白了,但秦清还是一幅懵懂样。

“上巳节又是什么节?”

“这......”司马言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他为难,秦清想着必有难言之隐,也不好追问,又道,“賨人还有集市?”

司马言诧异,“你不知道吗?每月都有一次集市,冬季除外。”

“我还真不知道,我连寨子都很少出。”秦清笑道,一幅激动之色,“太好了,我真想看看你们古人的集市是怎样的。”

“我们......古人......”司马言不解她的话。

秦清哦了一声,“就是这儿的人,賨人,賨人。”秦清嘿嘿一笑。

“如此说来,你愿意与我一起了去?”司马言问道。

“好啊。”秦清回答,“一起就一起呗。”

司马言猜测她一定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也不着急开口,“那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秦清抱着火锅离开,回到关雎楼才发现司马言还没有给她说,她与罗素接下来要怎么做,她敲敲脑袋,算了,下次见他再问吧。

“这里种些。”

“这里多种些。”

“那边也种上。”

秦清见院子里好几个小奴蹲在花囿里正在种花,她上前询问道,“这是什么花?”

有奴回答,“山茗呀。”

“山茗?”秦清嘀咕着,感觉像茶花,“为什以现在才种,这花都开了,能养活吗?”

小奴道,“不知道呢,少主令奴多种些在这里。”

秦清诧异,他不是喜欢木兰吗?怎么又改成山茗了,秦清摇摇头,上了楼,见海木走来,立即拉着她问话,“我问你,寨子里有集市?”

海木点点头,“有呀。”

秦清好生抱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海木道,“你也没有问我,再说了,咱们也不能随便出寨的,不过追花节到了,我们可以出去。”

秦清喜道,“真的?”

海木道,“每年追花节寨子大门会打开,我们可以自由出入。”

秦清高兴不己,不过海木接着又道,“但需要有人留下看守寨子。”

“啊?”

海木笑道,“肯定不会是你了,届时我们一起出去逛集市。”

秦清高兴的点点头,想到与司马言的相约,又摇摇头。

海木诧异道,“不去,你想留下来?”

“不是,不是。”秦清立即摆手,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玩的事,怎能不去?“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与他一起去。”

“哦?”海木眨了眨眼,别有意识的问来,“男的,女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秦清问。

海木恍然大悟,“你还不知道吧,追花节是賨人的节日,每年初春举行,届时全寨的人都会出门,上山,采花,逛集市,还有就是......相约。”

“相约?”这个词好怪。

海木笑道,“男女情侣约会的日子,就像中原人的三月初三一样,年经的男子上山采取山茗,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采得花儿越大,表示心意越大,姑娘们就会答应嫁给他。”

“还有这样的事?”秦清完全被勾起了兴趣,及八卦心,年轻的姑娘们聚在一起,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爱情呀。

原来古代也并非那么封闭,不对,不对,先秦时期是很开放的好不好,看看诗经就明白,男女大大方方追逐爱情,是很美妙的事。

“快,快,好好给我说说。”秦清拉着海木坐下,片刻舒亚也凑过来了,三个女子一阵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直到一个声音传来,“少主都快回来了,你们还在这儿谈天说地,我看追花节都别去了,都留下来看房子。”

卡普麦的声音如雷鸣,三人吓了一大跳,嗖的跳起来散去......

秦清与海木跑到楼下,二人拍拍胸口,相视一笑,正在这时,迎面走来几人,为首的正是春巴嬷嬷,海木赶紧秦清退到一侧行礼,春巴嬷嬷来到秦清面前,步子微微一顿,之后又离开,秦清抬起头,想到西兰临终前的话,正在追上去,被海木拉住,“你做什么去?”

秦清道,“西兰托我带给春巴嬷嬷的话,我得告诉她。”

“这个时侯还提什么西兰?你没看见刚才春巴嬷嬷的眼神,像是要把你活吞了。”

“这......西兰的死管我什么事?我才是受害者。”秦清十分不平,海木道,“算了,别去招惹她,一来她是寨里的老人,二来她是如夫人的人,咱们少主与如夫人的关系本就不好。”

秦清长吐一口气,“知道了,我不惹她,可是我以前也没有惹过她呀。”

“好,好,咱们走吧。”海木边安慰边拉着秦清离去。

回到奴院,秦清又与索亚小月谈论起追花节,秦清这才明白这是古代人的情人节,便笑问索亚,有没有心上人?可不要错过这个表白的好机会。

索亚红着脸打她,“胡说八道,我才没有,要有也是你有。”

“对,对。”小月也在一旁打趣,“阿清姐姐聪明又漂亮,一定有好多人喜欢。”

“小东西,你这么小就知道什么叫喜欢了。”秦清去捏小月的脸。

小月逃开笑道,“我就知道,今天我还看到都官令来找姐姐,与姐姐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秦清又去捏她的脸,“说几句话就是喜欢了?”

小月笑道,“还写信呢?”

“着打。”三人玩闹在一起,直到深夜,秦清躺在榻上,辗转难眠,若她不知道追花节的意义,与司马言一起逛集市到也罢了,现在知道了,心里不得不胡思乱想起来。

司马言在追花节约她是什么意思?应该没什么意思吧,那日热闹,就是正常的朋友之间逛街而己,可是她又总觉得不对,今天他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她又想到了那首诗,女人特有的敏感,让她觉得司马言对她,是不是有点那什么意思?

秦清觉得双脸发烫起来,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找一个古人做男友,不过,她现在穿越来到这里,好像也只能找古人了,不对,不对,也可以不找,谁也不找。

秦清将被子盖住了脸,想什么呢?当真是春天到了吗?

次日,秦清来到关雎楼,见罗素站在花囿旁边,看着昨日刚种下的那些山茗花,不由得扬唇一笑,原来不是她一人觉得春天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你来自哪里? 秦清来到罗素面前,“少主今日不去练武?”

罗素侧头看她一眼,但见她笑吟吟的笑容,仿佛心情很好,“先去一趟大寨再去练武场。”

秦清低下头去闻了闻一株开得十分娇艳的山茗,“这花儿原本是长在何处的?”

“山上。”

“那干嘛移下来?万一养不活呢?”

罗素道,“我请了最好的花匠,养不活便是他们的失职。”

好吧,秦清也不与他争执这奇葩的问题,她站直身子,笑道,“少主搬来这么多花,是要送人吗?”

见罗素怔然的表情,接着是泛红的脸颊,秦清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好了,不逗你了,对了,我昨日见过司马言了,你见过他了吗?”

罗素点了点头,“见了。”

“他有与你说什么吗?”

“没有。”

秦清想了想,还是实话说来,“他己经知道矿上的事了,我也告诉了他西兰的话。”

罗素再侧过身来,明显的不悦,“你为何要告诉他?”

“想让他帮我们呀。”秦清道。

罗素冷冷一笑,“帮我们,还是帮他秦国?”

秦清一怔,她缓缓收敛起笑容,认真的看着罗素,其实他是聪明的,“罗素,不管他的立场是什么,至少现在他是站在你这一边,至于寨子以后的事,当你能做主了,全凭你自己决定。”

罗素听了这话,脸色微霁,但心却是不甘的,秦清暗忖,少年心性啊。

“那他有说什么?”过了片刻,罗素才问来。

秦清摇摇头,“没有,所以我要去问他,明日的追花节正是好机会,你就放心吧。”秦清伸手本想拍拍罗素的肩膀,但一想到他的身份还是做罢。

她笑了笑,“对了,明日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罗素听她明日要见司马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秦清笑道,“去逛逛集市吧,让海木陪你,不,不,可别耽搁了海木,还是让卡总管陪你吧。”

“要你管。”罗素瞪她一眼,拂袖朝门外走去。

咦......这小屁孩又犯病了,秦清“戚”了一声。

*

初春,万物复苏,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勃,木兰树的新叶己经成片成片了,林中鸟儿追逐飞翔,追花节这日,早早的,天边红霞满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秦清被一片歌声唤醒,忽的小月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快点,快点。”

“怎么了?”秦清揉着眼睛还想睡。

“该出发了。”小月道。

“去哪儿?”

“逛集呀。”小月说,“大家都己经出门了。”

“啊?”秦清翻身而起,“这么早?”

“还早?有些人天没亮就出发了。”

“集市开了?”

“上山摘花呢。”小月道。

“哦......我又不摘花。”秦清又慢了下来,打了一个哈欠。

这时,索亚推门进来,打着一盆热水,“你不是与都官令有约吗?快到时辰了。”

司马言说辰时,也就七,八点钟的样子,“对,对,我险些忘了。”

秦清赶紧洗漱,“你们怎么办?”

索亚道,“我们先去山上看看,再去集市。”

秦清道,“那我们在集市碰头。”

索亚笑道,“不,我与小月一起。”

小月也笑,“可不敢与都官令一起。”

秦清掬一捧水泼向二人,“别胡说呀。”

二人笑成一团。

索亚又端来热热的豆浆,是昨夜准备好的,天气不算太热,一夜的时间不会坏,秦清喝了两口,又吃了一碗粥糊糊,索亚道,“集市里也有吃的卖。”索亚拿出一双賨鞋来,“可换,你拿着。”

“不用钱吗?”还物物交换?

索亚道,“可用秦钱,但寨子里大多是物物交换。这是我做的,比秦钱好用。”

三人出门时,奴院里的人己经走得差不多了,三人手牵着牵走出寨门,果然,司马言站在一棵树下,白衣飘飘。

“去吧。”

索亚笑道,然后拉着小月跑开。

秦清怪不好意思的,这人来人往的,她四下看了看,暗忖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于是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等了很久了吧。”

“不久。”司马言笑道。

“那我们走吧。”

“好。”

二人并肩的走着,但身边的人还是投来诧异的目光,让秦清极为不自在,“他们怎么老是看着我们?”

“不知道。”

“哦。”秦清顿觉尴尬,“咦,你身后的这位......”

“阿清姑娘,奴叫小浦,都官令的贴身小奴。”还未等司马言说话,那小奴一下子窜到秦清面前,十分热情的自我介绍,“奴早就听过阿清姑娘的大名了,奴早就想来见阿清姑娘了,这次奴好不容易求都官令带奴来,原来阿清姑娘长这么漂亮。”

秦清从未见过如此热情的小奴,一时未反应过来。

“小浦!”司马言故意轻斥他,“没规矩,惊扰到了姑娘。”

“没关系,没关系。”秦清立即为小浦说话,“没惊扰,没惊扰。”她打量着小浦,也就十六,七岁的少年,笑起来双眼迷成了一条线,立马就有了好感,“你叫小浦?”

“是。”小浦问,“豆腐可是姑娘所做?”

“是。”

“太好了。”小浦喜道,“阿清姑娘做的豆腐太好吃了,姑娘可再做些?”

“好呀。”

“可以专门为奴做吗?上次都官令只赏了一小块给奴。”

秦清笑道,“要多少都没问题。”

“还是姑娘好,奴也会做好吃的,可做给姑娘吃。”

司马言白了小浦一眼,笑道,“你会做吃食?平时可没见你这么勤快?”

小浦笑道,“那可不一样,第一次与姑娘见面,要留个好印像。”

自秦清来到这里,第一次见有这样相处的主仆,若不是他们穿着古人的衣服,她还以为自己又穿了回去,这般等级森严的奴隶社会,真的是太难得了。

不过,她喜欢,非常的喜欢。

有了小浦的加入,她不再感到拘束了,一路上与司马言说得少,反而与小浦谈得很投机,很快他们便到了集市,原来集市就在码头附近,这里有一块宽阔的空地,他们到时,己是人满为患了。

虽然人多,但并不杂乱,这里己是固定的集市场所,因而寨子为此修了展台,还划分了展位,大约几十个展位,又分成四大种类,买布匹衣衫鞋袜的为一类,买肉的为一类,买生活用品,什么陶罐,竹蒌,草药等为一类,其余的统在一类,这样分开来,有需要的人才会好选择,秦清啧啧两声,有归划,比她想像的好。

虽然物品并不丰富,且大多是生活用品,但己经很不容易了,有这么一个大的集市,秦清还格外留意到,大多数人都是物物交易,有的不收秦钱,只有小部分收秦钱,这些收秦钱的,一般又会拿到寨里再换取他所需要的东西。

秦清看了几个卖布的摊位,都是賨人自己织的賨衣,颜色也十分丰富,让秦清大为惊叹,如夫人穿的衣服便是五彩斑斓,她还以为,这些好看的布料来到寨外,未料却是賨人自己所织,司马言说,賨人的织布技术并不输于中原。

秦清又看了几家卖饰品的摊位,这里饰品极有賨人风格,多是动物骨头所制,项链,手链,耳坠,夸张也好看,还有卖虎牙,牛角,“咦,这里也有大象?”秦清拿起一根“象牙”来。

司马言虽不知何为大象,但也知这是此物,他笑道,“这是垅蚳的角,是山里的一种兽,形如豕,声如人的哭喊,据说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做恶梦。”

“真的?”秦清天真的问。

司马言笑道,“不知,或许是吧。”

秦清信以为真,又拿起一只鹿角,“这只鹿角挺漂亮。”

司马言笑道,“这是盌胡的角,是一种兽,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唤自己的名字。”

“哦......你们这里动物的名字可真是古怪。”秦清又看向另一边,几块奇形怪状的骨头,司马言紧跟在她的身边,因人实在太多了,他怕她走散了。

接着又逛了一会儿草药摊子,居然有好些她都认得,天呀,她觉得自己是个天材,其实不然,这些草药是常见药,薄荷,柴胡,浦公英等等,爷爷乡下的山里是十分常见的。

二人一路逛下来,路程不远,却也很累人,就连秦清这种经常逛商场夜市的人都有些着架不住了,太阳己经升到了头顶,她穿得又多,不免满头大汗,她看着人头攒动的集市,密密麻麻的人群,“要是能有一间茶肆,酒肆就好了。”此刻她的嗓子冒烟了。

“可是渴了?”

“嗯。”

“饿了?”

“有一点。”秦清嘿嘿一笑。

“跟我来。”司马言突然拉起她的手,秦清一怔,然而,人实在太多,她也顾不得去拒绝,便被司马言拉着一路朝河边走去。

不会让我喝河水吧。秦清戏笑道,谁知,司马言拉着她走向一艘大船。

河边的确停有几只船,但能上去吗?

小浦在一旁笑道,“这是都官令的船。”

什么?秦清瞪大了双眼。

司马言补充道,“秦廷的船,我便是坐这船来的。”

言语间,三人己经登上了船,船上立即迎来一个老者,应该是船工吧。

“见过都官令。”

司马言道,“都准备好吗?”

“按都官令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司马言点点头,对秦清道,“我在船头布置了酒水及一些吃食。”

秦清双眼一亮。

三人来到船头,果然见有两张小几拼在了一起,几上有茶水,有瓜果,秦清迫不及待跑过去,倒了一杯茶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真解渴。”

秦清长吁一声。

司马言笑道,“别急,先坐下吧。”然后又吩咐小浦将吃食端上来。

“原来,你早有准备。”秦清笑道。

司马言也不说话,端正坐在了几旁,秦清与他相对而坐。

天呀,这是多么惬意之事,河边船上喝着茶,吃着饭,晒着太阳,看着风景,秦清觉得这就是天堂嘛。

“司马言你怎么想到这些,真是太细心了。”

司马言轻笑一声,“你喜欢就好,记得你喜欢看江上风景,吃了饭,我们可以乘船沿江而下,一路欣赏美景。”

“真的?”秦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还可以乘船游玩?”

司马言点点头,“是。”

“太好了,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江上风景?”

司马言道,“从宕渠县坐船时,你便喜欢站在船头。”

秦清记起来了,“可惜船翻了,还险些丢了性命。”

“这次不会了。”司马言笑道。

不一会儿,小浦与船工端着吃食一一放在几上,有肉,有菜,还有酒,司马言为她倒了一杯酒,秦清轻喝了一口,低度酒,酸甜味。

“再尝尝这鱼,船工刚打捞上来的。”

秦清拿着箸夹了一块,正宗的长江鱼能不好吃吗?虽然没有过多的佐料,但正是因为这样,才体现出鲜美来。

话不多说,秦清己食指大动了,开始大快朵颐了,“这可是我来到这里吃得最好的一顿。”司马言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最主要的是情调好。”

“情调?”司马言不解。

秦清嘿嘿两声,四下一指,“蓝天,白云,阳光,河水,暖风,青山,绿水,这就叫情调。”

司马言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的确。”

秦清将自己的鱼吃完了,又喝了一大碗鱼汤,感到十分满足,此时,集市上依旧人来人往,“未想一个小小的山寨竟能有如此热闹的集市。”

司马言为她添上酒水,“若是你到枳县去,枳县的集市可比这还热闹,若是咸阳,那更没法比了。”

秦清感概道,“世间集市皆是如此呀。”

“洛邑呢?”

“洛邑......”秦清看向司马言,正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你的家乡并不在洛邑。”

秦清听言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司马言笑道,“你告诉我的呀。”

“啊,什么时侯?”

司马言道,“信上说的,你还画了下来。”

秦清想了想,是上次那封信吗?他看懂了?

“秦清,你来自何处?”司马言突然问来。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司马言又补充道。

秦清怔了片刻,缓缓放下手里的酒杯。

阳光灿烂,河风温暖,不远处集市上的人们依旧热热闹闹,幼儿们在奔跑,女子们在谈笑,男子们在吆喝生意,秦清的思绪却渐渐沉绽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而她是一个无家之人。

“是,我不属于洛邑,也不属于七国任何一国的人,不过......”秦清苦涩的笑了笑,“我也是炎黄子孙。”

司马言挑了挑眉。

秦清暗忖,要怎么说呢,该怎么说呢,这个秘密,对他而言应该是天方夜谈吧。

“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不是坐马车,坐船就能到的,我的家乡与这里完全不一样,人们住在高楼大夏里,钢筋水泥做的房子,一层又一层,很高很高,你无法想像,我们的交通工具不是马车,是汽车,在马路上行驶一个小时可跑一百多公里,甚至更多,轮船在海上行驶,豪华的游轮有十几层,可住五六千人,飞机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时速可达八百公里,高铁有专门的轨道,时速可达三百公里,一个城市与一个城市之间,几乎是倾刻即到,比如我的老家与学校之间,大约有一千公里,我坐高铁,三,四个小时就到了......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这么说,你会不会把我当成傻子?”

司马言摇了摇头,“你说,我听。”

秦清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几案的鱼,“既然你这么有兴趣,那么我继续说了......家乡的美食数也数不尽,共有八大菜系,川菜、粤菜、鲁菜、闽菜、苏菜、湘菜、浙菜、徽菜,它们口味各不相同,有的清淡,有的鲜香、麻辣,并且所擅长的烹调技艺也各不相同,我最喜欢吃川菜......”

“我们不用竹卷写字,我们用纸,其实也跟竹子有关,用竹子来做成的纸,薄薄的,很轻便于收藏携带,我们很少用毛笔了,用钢笔,签字笔,圆珠笔种类很多,我们也不用写信了,要与他人联系,用电话,手机,电脑......”

“我的学校是二类学校,学生加上老师,三万多人,我的专业金融,要学西方经济学、国际金融学、货币银行学、金融市场学等等十几门功课,老师都特别严厉......”

“我们的街道很宽,全是柏油马路......”

“我们冬天穿羽绒服,夏天穿裙子......”

秦清讲着讲着,越发滔滔不绝起来,对古人说这些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起先秦清怕司马言听不懂,挑些简单的词,后来说得尽兴了,连英文都冒了出来。

不知不觉阳光西落,秦清喝了一壶又一壶茶水,试想一个人不停的说了三四个小时,说者不累,听者怕也该累了吧,然而司马言一直没有打扰她,直到小浦过来问,“都官令,我们还要游河吗?”

“呀,都这么晚了。”秦清看了看天色,“怕是不能游河了。”

“无防,以后还有机会。”司马言笑道。

秦清道,“刚才我说了这么多,你一直在听?”

司马言点了点头,“很好,你的家乡很......特别。”

他用了特别两个字,秦清尴尬的笑了,“没有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司马言摇摇头,“世间万物,无奇不有。”

秦清感概道,“是的,无奇不有。”

“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秦清叹道,“我也不知道,本来与一个朋友出门游玩,朋友摔伤了腿,我去找人帮忙,然后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是不是很神奇?”

司马言点了点头,“的确。”

秦清又轻笑一声,“却不知要怎么回去?或是再也回不去了。”

司马言见她有些悲情的神色,“回不去了,你也别怕,有我呢。”

秦清抬起头,但见司马言灼灼的目光,突然又心跳加速,一旁的小浦像是了解他主子的心思,捂着嘴笑了笑,又悄然退下。

秦清感到手脚无措,连忙端起几上的茶杯,才发现杯子空了,司马言为她倒上新茶。

“谢谢。”秦清低着头小声嘀咕着,心里揣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应该没什么意思吧,是自己想多了。

“秦清......”司马言突然唤她。

“嗯?”她抬起头来。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枳县吗?”

“嗯?”

秦清惊讶,大脑一片混乱,回枳县,为什么?

“那封信上我写的看懂了吗?”司马言继续问。

“什么信?写的什么?”秦清开始装傻。

司马言笑了笑,正要开口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片歌声,歌声悠扬动听,朴实真挚,秦清立马起身道,“谁在唱歌,我去看看。”然后离开坐位,趴到栏杆处,其实是害怕司马言说什么话来,她心跳得厉害,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却见河岸边,有数众男男女女,有在谈天,有在戏水,女子皆拿着一株山茗花,含羞带笑,另一边,几个年轻男子聚在一起,对着不远处的女子喝着歌,秦清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那是情歌,女子们一片欢快的笑声传来。

这是一幅十分美好的画面,秦清不由得笑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琴声,她转过身去,是司马言在弹琴。

几案上的茶壶己然撒去,一架古琴取而代之,琴弦在司马言的手指下灵动的跳跃着,发出一串串动听的音符,她见过罗素弹琴,有几分生涩,司马言弹琴更是姿态优美,他又穿着一身白衣,河风袭来,衣摆微微浮动,实在是太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天呀,他在唱歌吗?

是的,他在唱歌,他唱的不是賨语,所以她听懂了,是诗经的歌,是那封信上的诗,是一首爱情诗,准确的说是一首求爱诗。

秦清刷的一下脸红了,她没谈过恋爱,现代社会男生追求女生,可能是写情信,可能是约女生吃饭,可能是送玫瑰花,也可能会抱着吉他,在女生的楼下唱情歌,未想在古代也是这样,这是传统吗?当初她常与齐月趴在寝室的凉台上看着楼下的男生们,唱歌给他所爱的女生听,或是大喊着女生的名字,她与齐月常常跟着一起起哄,爱情是美好的,她懵懂的有些向往,可是,可是......当时又怎能会想到,为她唱歌的会是一个古人呢。

他真的在向她表白吗?那么她又该怎么做?

秦清慌乱起来,虽然琴声好听,歌声优美,她的心却“咚咚”的跳个不停,她低下了头,不安的搓着双手,直到司马言来到她的面前,抓住了她的手,她一惊,正要抽回,却被他紧紧抓住。

“听明白了吗?”司马言轻声问道,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子魔力,让秦清的心越跳越快,越跳快,秦清不敢抬头,也不知要怎么回答,司马言又塞给她一块玉佩,“按着秦人的规矩,赠之于琼琚。”

秦清啊的一声,下意识的拒绝。

“秦清......我心可明白?”司马言热切而深情。

“嗯?”

“都官令。”正好这时,小浦出现了,“酋长来了,宴会要开始了。”

秦清这才挣脱司马言的手。

小浦小心的看了二人一眼,又急急低下头去。

司马言深吸了一口气,“宴会要开始了,我要去赴宴,我先送你回去。”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说着便要跑开,“等等。”司马言再次拉住她,将玉佩硬塞到她手上,“你好好想想,我等你答复。”还未等秦清开口,司马言对小浦说,“送姑娘下船。”然后,后退一步朝秦清一礼后,急步离去,生怕秦清又将玉佩还给他一般。

“这......我......”秦清拿着玉佩,早已失去思考的能力。

*

每年的追花节,大寨都会举行篝火宴会,与民同乐,地点就在河岸的空地上,使追花节达到了高潮,所有的人都可以来参加,大家一起跳舞,一起唱歌,酋长还会免费布置酒水与民共饮,秦清下船时,天己经暗了许多,河边点起了数多篝火,人依旧很多,不过有护卫在维持持序,河岸上被划分出两片,一片是罗傲等一些奴隶主们宴席的地方,一片便是寨子里的百姓们欢喜的地方,秦清遇见了索亚与小月,然后让小浦回去寻司马言,不用他送了,小浦离去后,索亚与小月忙问她情况如何?

“什么如何?”

索亚笑道,“都官令可有送你山茗?”

送花便是表达爱意。

秦清道,“为什么要送花?”

“因为......”

“好了,好了,我们去那边看看。”秦清拉着二人又淹没在人群里。

夜晚才是重头戏,其中以賨人的舞蹈为首,秦清从来不知,会将舞蹈跳得如打仗一般,战鼓雷,号角响,身着软甲的数百勇士,一手持矛一手持盾,随着鼓声,变幻着队形,呼声震天,气氛热烈,说是舞蹈,更多的像是士兵操练,小月说这叫“矛舞”,随后长矛武士下场,紧接着手持弓弩的武士又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统一的步伐,统一的动作,震撼的效果,他们时进时退,时散时合,时而俯身,时而仰首,时而奔驰,时而跳跃,最后还演示了“百步穿杨”的技能,引来阵阵欢呼,小月说这叫“弩舞”,在秦清看来,这是賨人展示自己的武力的表演,烘托出同仇敌忾、斗志昂扬、威慑强敌、使之倒戈的热烈气氛,是否专门给司马言看的?她下意识朝不远处的看台看去,很快就收索到司马言的身影,他坐在罗傲左例,彬彬有礼,风度翩翩,若真是一场炫耀,司马言的表现不愧大方得体,不卑不亢,是呀,即便賨人武力再强,能以一敌十,又怎能抵过得秦军的铁骑。

咦,怎么没见罗素那臭小子?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不会缺席吧。秦清四下看了看,真没有他的影子,算了算了,懒得管他,秦清继续欣赏舞蹈。

如果说“矛舞”“弩舞”是武舞,那么接下来是文舞了,“设坛”、“行辞”皆与祭祀有关,跳舞的不仅仅有男子也有女子了,他们穿着鲜艳的彩衣,脸上画着彩色花纹,多了几分神秘且诡异,秦清未想领舞的竟是尼娜,或许因为她是神女吧,她由众人抬着进场,一身彩衣光彩夺目,她站在高高的木架上,在那木架上翩翩起舞,秦清惊讶得张大了嘴,这时的鼓声明显温柔起来,除了鼓乐,还有丝竹等她并不知道的古人乐器,这两曲舞又像是一场小形舞台剧,概括起来,便是出征,杀敌,凯旋,祭祀,秦清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与想像力。

严肃的文舞结束后,瞬间又变了风格,鼓声再次热烈起来,欢快无比,“舞台”上两人一组,持一根又长又粗的山竹两端,共数十组,成例而排,以竹击地,节奏统一而轻快,一群舞者,带着面具,手持山茗花,在两竿滑动相撞的空隙中跳动,这,这分明就是现代的少数民族的竹竿舞呀,秦清震惊不己。

舞者们皆是男子跳了片刻,纷纷走下“舞台”,来到人群中将手上的山茗献给他所心仪的姑娘,然后再邀请姑娘一同共舞,人群中发出长久的欢笑声,掌声,甚至起哄声,天呀,秦清瞪大了双眼,这简直太,太现代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舞台”,围着篝火,跳着竹竿舞,秦清四下张望,年轻的姑娘们即激动又羞涩,有些不敢上台,便被周围的人推着上去,有男子来邀请索亚,索亚受惊连连后退,秦清与小月互视一眼,笑着将她往前推,终是被男子拉上了舞台,二人在人群中为她拍掌。

或许这才是追花节的高潮吧,大家都笑着,唱着,跳着,秦清不仅感概,纯朴的寨子,纯朴的古人,如果能这样无忧无虑生活下去,也并非一件坏事,现代文明又如何呢,没有电,没有网,没有一切现代的东西又如何呢,质朴才是最真最纯的美。

突然手碗一紧,原是有人拉住了她,秦清一怔,但见一个带着狰狞的面具的人,将一株山茗花塞在了她的手里。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小树林 关雎楼显得格外冷清,小奴们都去了河边参加追花节的庆祝活动,偏偏关雎楼的主子罗素还拿着剑在练习,一整日没有离开过,寨子举办的宴会,他也借口身子不适没有去参加。

白天,他在练武场练习射骑,身边的几个未成年心不在焉,他瞧着也生气,将他们赶走了,下午罗素在屋子里看了会儿书,与其说是看书,还不如说是发呆,到了夜晚,他便拿着剑在院子里舞起来。

此时,河边的鼓声,乐声,人们的欢呼声隐隐传来,他似乎并不受影响,不过,陪了他一天的海木却不愿意了,“少主,你还去看看吧。”

“再怎么说,你是少主,酋长都去了,你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海木苦口婆心的劝说,引来罗素冷冷一句,“你想去,你自己去,我没有拦着你。”

海木一窒,摇摇头,她能去吗?她当然想去,可是这里不能没人呀,秦清与舒亚都不在,连卡普麦都不见了踪影,她若再离开不像话了,海木只得苦命相陪。

罗素舞动着青铜剑霍霍有声,招招凌厉,海木在一旁笑道,“少主的功夫越发精堪了。”不过,越看越不对劲,少主眼神不对,带着杀气,将那花囿里的山茗砍得乱七八杂,花儿落了一地,花瓣到处飞扬。

海木一惊,“少主,你这是又在跟谁置气呀?当心别伤了自己。”早觉他不对劲,一日闭门不出,却不敢问出口,这会儿终于发泄在那些无辜的花儿身上。

海木想去夺下他的剑,偏又不能靠近,这时,见小予急急的跑回来了。

“你回来得正好,快去劝劝少主,他这是怎么了?”海木对小予道。

“少主。”小予对罗素大喊一声,罗素停了下来,小予赶紧上前在罗素耳边低语一番,罗素生气的将长剑一扔,从架上取下长袍便朝寨外急步走去。

“少主......”海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想跟着去,但楼里再无他人,她只得干着急。

*

“喂,你要带我去哪儿?”

河边,秦清跟在一个带面具的男子身后,适才,男子邀请她跳舞,她不会,那知小月将她推了出去,无奈,她只得跟着男子进了“舞池”,竹竿舞很简单,一会儿便学会了,欢快的节奏,欢呼的人群,再冷情的人都会被这气氛所感染,何况秦清是个爱热闹了,在“舞池”她还看到了索亚,二人一起跳了会儿,然后,面具男子将她拉开了人群。

男子拉着她往河边走,秦清也没有反抗一直跟着,见男子不说话,秦清甩开他的手,停了下来。男子也停了下来。

“罗素,我知道是你。”秦清笑道。

男子微微一怔,转过身来。

秦清看着他,虽然不见真容,但他的身高,身形,还有那张凹凸面具,正是挂在罗素屋子里的,所以她认定他是罗素。

秦清走近他,想去揭他的面具,被男子避开,“装神弄鬼,我早认出你了。”

男子不作声,在秦清看来,正是罗素的性子,“你想带我去哪儿?”

男子指了指不远处,然后继续朝前走,秦清无奈,只得跟着。

片刻,他们离开了人群,走到一处小树林里,秦清四下看了看,黑灯瞎火的,“罗素。”她唤住他,“你不说话我不走了。”

秦清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揉着踝脚,刚才跳了舞,又走了这么长的路,双脚又痛又麻,没得到“罗素”的回应,秦清抬起头来,怎么觉得他怪怪的,“你到底怎么了?”

然而,“罗素”站在不远处。

“喂。”秦清有些生气了,吼他一声,才见“罗素”缓缓朝她走来,却不知他背在身后的手拿着一把短刀。

“想不到你还会跳舞?”秦清边说又低下头揉着脚踝,“刚才没见你在宴席上还以为你没来呢,这么重要的活动,你做为少主不应该缺席......”

“秦清!”

秦清一怔,有人在喊她。

“秦清!”

声音急切,也很熟悉,咦,这不是罗素的声音吗?怎么回事?

秦清抬头朝“罗素”看去,然而,哪里有他的影子。

秦清一惊,嗖的站起身来,朝“罗素”刚才站的方向大喊一声,却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秦清?”

秦清又转过身,但见数人朝这边跑来,为首的不正是罗素吗?

“你......”秦清指着罗素,“你刚才不是......”秦清又指指林子里。

“那不是我,你连我都认不出了吗?”罗素朝她大吼,把秦清吼得一愣一愣的。

“你真是笨死了。”

“活该被人骗。”

罗素喘着大气,指责她,又忍不住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她是否安好,“人呢?”

“谁?”

“你和谁进的林子?”

秦清下意识道,“刚才还在那边。”

罗素立即令他的未成年护卫去寻找。

“阿清姑娘。”这时小予说道,“我们得知你进了小树林,便通知了少主前来搭救。”

“为什么进小树林会有危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秦清问小予。

“因为......”小予正要开口,被罗素阻止,秦清看了罗素一眼。

“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我没有。”小予连连摆手,立即否认,不善说谎的小予立即被秦清看出异端,“就你们这几个未成年还想骗我?”秦清哼了一声。

小予不敢回答。

秦清瞪向罗素,“你让他们跟着我做甚?”

罗素冷言道,“不让他们跟着,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主,没人。”

“少主这边也没有。”

几个未成年寻不到人折返回来禀报。

秦清深吸一口气,“就觉得奇怪呢,原来是假冒的。”

“知道奇怪为何还要跟他进来?”罗素责怪道。

“我......只是不肯定嘛,他又带着面具。”秦清知道自己险些做错事,反驳的声音不敢太大,但罗素也没有必要这么生气吧,“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坏人?是针对我而来?”

罗素气极,脸红脖子粗的吼道,“带你进小树林会是好人吗?”

这是什么逻辑?秦清更是莫名其妙。

几个未成年看着二人吵架,都不敢插嘴,大伙儿一起站着,谁也不开口,还是小予硬着头皮道,“既然姑娘没事,那么少主,我们回吧。”

最后罗素跟几个未成年走了,小予送秦清回奴院。

“小予,是不是少主让你跟着我的?”秦清问。

小予摸摸头,“姑娘别问,我不敢说。”

秦清举起手要打他,小予往一边跳开,秦清哼哼两声,未成年就是未成年,说这话不承认也是承认了,死罗素,居然派人跟着她,不错,是她认错了人,但也不一定那人就是坏人吧,再说了进小树林又怎么了?白白被一个小屁孩吼一顿,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好歹也是长者吧,没礼貌,貌似罗素一向对她没礼貌,导致她现在什么好心情也没有了。

秦清回到奴院,索亚与小月都还没有回来,整个院子也是冷清清的,秦清还没玩尽兴呢,都怪罗素。不过秦清却也累了,她脱下外套,无意间摸到怀里的玉佩,于是想起司马言来。

坐在床上,拿出玉佩仔细的瞧着,翠绿翠绿,晶莹剔透,拿在手上有凉凉的感觉,应该是上品吧,他送这么贵重的玉佩,这算是订情物吗?

秦清又觉双颊发烫,对了,他说他等她答复,她该怎么答复?

被男子表白,被男子喜欢也是一件高兴的事,何况这个司马言还是一等一的人才,长得好看,名门之后,人品也佳,性格温和,又曾救过她的性命,秦清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与这样的人在一起应该是很幸福的。

可是自己真的要与他在一起吗?秦清问自己。

这时,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秦清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赶紧打开房门,原来是奴院的姑娘们陆陆续续回来了,秦清与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原先关系不好的人,也难得对她展开笑脸,看样子,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不一会儿索亚与小月也一起回来了。

秦清松了口气,“真怕你们走散了。”

小月笑道,“姐姐什么时侯回来的,我与索亚姐姐还四处寻姐姐呢。”

秦清骗她们道,“我也在寻你们,没寻见便自己回来了。”

“阿清姐姐。”小月将秦清拉到一边,“是有人送我们回来的。”

“哦,是谁?”秦清诧异。

“不许说。”索亚立即拦住小月,小月躲在秦清身后,笑道,“索亚姐姐害差了。”

秦清便猜测,“是不是遇了心仪的男子了?”

索亚立即红了脸,小月嘴快,“就是邀请索亚姐姐跳舞的那人。”

“真的?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秦清迫不及待的问。

“索亚姐姐还不快说。”小月笑道。

索亚怪不好意思,“他叫普英,是阿奇将军手下的护卫。”

“哦......”秦清笑道,“真是对上眼了。”

小月笑道,“还险些进了小树林呢。”

“小月。”索亚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我不与你们说了,我去打点热水。”言毕,索亚逃出了门。

秦清也笑,“等等,小月,你说进小树林,是怎么回事?”

小月道,“情侣都会进小树林呀。”

“这是什么道理?”

小月笑道,丝毫没有难为情,反而觉得是很正常之事,“当初我阿巴与我阿涅进了小树林就生了我。”

什么?秦清惊讶的张大了嘴。

另一则,小予将秦清送回后回到了关雎楼,罗素正在等着他。

“说吧,怎么回事?”罗素问。

小予道,“少主让属下跟着阿清姑娘,属下等人在集市找到了阿清姑娘,当时阿清姑娘跟都官令在一起,他们一起看了三个衣料摊,两个饰品摊,两个药摊,然后上了船。”

“上了船?”

小予道,“都官令的船,属下见他们在船头进食,直到酉时才下船。”

“呆了这么久?”

“是。”

“都做了些什么?”

小予道,“属下只看见他们一直在船头说话。”

“有什么话能说这么久吗?”罗素怒问。

小予小心的看了看主子,苦涩道,“属下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罗素哼了一声,“然后呢?”

“酋长到了,都官令先下船去了宴席,阿清姑娘下船后遇到索亚与小月,三人原本是在一起的,后来‘祭舞’开始,人太多,属下便跟丢了,属下等人四处寻找,都没有阿清姑娘的身影,直到有人来告诉我,阿清姑娘去了小树林有危险,属下觉得事态严重,便令其他人去小树林寻找,属下立即回来禀报少主。”

罗素听言顿了片刻,“通知你的人是谁?”

小予道,“是一个面生的人,属下不认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今晚之事,不许给任何人提及,包括秦清。”

“是。”

小予走后,罗素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跃的烛火,一时思索万千。

*

次日秦清来到关雎楼,罗素刚起床,海木正端来早食,秦清帮着放在几上,又帮着打来热水,但直到罗素吃完饭,也没有理会秦清,秦清猜测他因昨晚而生气,可是,也不能怪她呀,再说了,他到底在气什么?

罗素吃完饭就要去练武场,秦清最后在楼下拦住他。

“昨晚的事......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罗素斜眼看着她,觉得好笑,“他带你进的小树林,你却来问我他是谁?”

“罗素!”秦清咬牙切齿,凑近到他身边,“我忍你很久了,你别得寸进尺。”

罗素冷哼一声,推开她便要走,再被秦清拦住,“你到底在生什么气,要生气也该是我呀,我真以为那人是你,否则我怎能随随便便跟他进去,再说了,我也不知道那所谓的小树林,其实是,是......”一夜情的地方,这让秦清怎么说得出口,只是想不到这里不仅很现代,而且是过于现代了,

罗素听言一怔,突然就红了脸,秦清见他如此,自己也尴尬得要命,“你别误会,便真的是你,我也不会与你去小树林......”天呀,她在说些什么。

果然,罗素狠狠瞪她一眼,拂袖离去,令秦清怔在当场。

“阿清,你在这里做甚?”

“阿清,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热,太热。”有小奴经过见她问来,秦清以手作扇,不停的扇风。

这时春巴嬷嬷路过,“嬷嬷。”秦清想了想突然唤住了她。

春巴嬷嬷停下脚步,秦清来到她面前,小心翼翼道,“西兰临死前......”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引来春巴嬷嬷狠狠的瞪来,“住口。西兰的事不用你来告诉我。”

“我......”

“你是想侮辱西兰还是想来嘲笑我这个老婆子?”

“不是......”

“她究竟是怎么死的,我比谁都清楚。”春巴嬷嬷从来没有用这么严厉的语气给谁说过话,这么憎恨的目光看过谁,秦清也不由得吓得后退一步,但是,西兰的事真与她有关吗?秦清也被激起一身怒气,正要反驳。

“秦清。”海木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跟我回去吧 早上刚被罗素甩了脸色,这会儿又被春巴甩了脸色,秦清觉得自己是招谁惹谁了?

她心情郁闷不己,“海木,你刚才不该拉着我,我倒想问问,春巴嬷嬷凭什么挤兑我,我本好心要告诉她西兰的遗言,她这个态度,我也不说了。”

海木道,“罢了罢了,你这脾气还是别惹她了,就让她说几句就行了,对了,西兰的遗言是怎么回事?”

秦清叹了口气,“她让我告诉她姑姑,说她知道错了。”

“这就样?”

秦清点点头,“我想在最后一刻,她真的知道错了吧,所以才放过了我。”

海木听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天神护佑,幸得她悔过了。”

二人感叹一番,海木又问起昨日追花节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我与司马言在一起?”

海木笑道,“都传开了。”

“啊?”秦清极为尴尬,是了,昨天他们并没有避讳他人,自然有很多人看见了,之所以没有避讳,那是因为正大光明,于是秦清清了清嗓子,“就一起逛了逛集市,没什么。”

“真没什么?”海木有些八卦。

秦清扬扬头,“能有什么,本来我与他就是朋友呀,朋友聚一聚很正常。”

“哦......”海木有所了然,不过这哦字拖得极长,“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当初你们一起回到寨子,也算是一起经过生死。”

“就是这句话,经历过生死,这友谊自然就更近一些。”秦清嘿嘿两声。

海木好笑的瞟她一眼。

春巴嬷嬷回到自己的屋子,静静的坐在窗下,回忆起与西兰在一起的情景,她更多的是对她严厉的训斥与责骂,可也有温馨的时刻,“姑姑,等我以后有出息,一定会好好孝敬你。”

“姑姑,我就是你的女儿,亲女儿。”

“这是我专门为姑姑做的鞋,姑姑快试试合不合脚。”

春巴嬷嬷打开一个竹厢子,拿出一双红色的绣鞋来,紧紧抱在怀里。

“嬷嬷......”小奴阿离走了过来,小声道,“大公子要见嬷嬷。”

春巴嬷嬷回过神将鞋放回木厢,“我这就去。”

来到罗布的寨子,罗布对春巴嬷嬷好言好语的一阵安慰,“其实西兰来找过我,我知道她过得不好,正准备向酋长求情,要将她带回来,未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罗布边说边观察春巴嬷嬷的表情,春巴嬷嬷神情沮丧的垂着眸,一言不发,“矿上那些关于西兰不好的流言,那些乱咬舌根的人,我己经让库单处治了,我相信西兰是个好姑娘。”

春巴嬷嬷依旧不语,罗布朝巴扎使了个眼色,巴扎退出后又拿出一包东西来交给春巴嬷嬷,春巴嬷嬷不知道这是什么,疑惑的看着罗布。

罗布叹道,“这是西兰留在矿上的东西,我特意拿了回来,本该立即交还给你,但因为追花节给耽搁了,还望嬷嬷不要见怪。”

春巴嬷嬷听言,这才有所触动,她颤抖的抱紧包袱,感激不己的朝罗布磕了个头,硬咽道,“多谢大公子......”

罗布赶紧扶她起来,又从巴扎手上接过另一包东西,“嬷嬷要保重身体,我这里有一些补药就送给嬷嬷吧。”

春巴嬷嬷很是感动,“老奴谢过大公子。”

送春巴嬷嬷出了寨子,巴扎对于主子的举动有些不解,“大公子这是要拉笼春巴嬷嬷吗?”

罗布笑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我的朋友。”

“可春巴嬷嬷只是一介奴隶,对大公子不会有太大帮助。”

罗布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奴隶,一个在寨子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奴,这样的奴隶有时侯一句话就能抵过很多事,追花节抓秦清的事没有成功,或许以后用得着她。”

巴扎点了点头。

“对了,矿地那边,你给我盯紧一些。”罗布又道。

巴扎道,“大公子放心。”顿了顿,“还有一事要禀报大公子。”

“何事?”

巴扎道,“库单来信说想回一趟枳县。”

“嗯?”罗布听言脸色一沉,“刚开工,他就要走?”

巴扎道,“说是他的一个妾要生了,可能是个儿子,库单盼子十几年了,所以......大公子放心,库单说他一切都安排好了,去几日就回来。”

罗布深吸一口气,虽然很不愿意,但也只得默认了,“告诉他若耽搁了交货,他有再多的儿子也没有用。”

“是。”

*

因与罗素闹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别扭,罗素两日未理秦清,秦清也不理他,不过,她很着急矿地一事,却见罗素整天往练武场跑,似乎对这事并不怎么热心,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呀,秦清也赌气着,干脆什么也不管了,但每当看见小月,就会想到仑叔,想到仑叔,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一个交待。

既然罗素不管,她想到了司马言,恍然大悟,上次见面,又未说起矿地一事,反而说些无关紧要的......向她表白,对了,他还等着答复呢,这会儿去找他,他若问起怎么办?

左想右想,秦清懊恼的挠挠头,不管了,他问起再说,仑叔的仇不报,她会睡不着觉,而且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秦清还是去寻了司马言,来到客寨,正好遇上小浦,她很高兴,小浦也很高兴,二人说了会话,秦清便问,“都官令在吗?我要见他。”

小浦笑得狡黠,秦清尴尬。

小浦道,“在呀,不过你们少主来了,二人正说着话,都官令说谁也不见。”

秦清吃了一惊,“罗素也在?”

“是。”

“他来做什么?”

小浦摇摇头,“不知道。有好一会儿了。”

秦清想了想,与小浦咬耳朵,“你放我进去,我悄悄的,不让他们发现。”

小浦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我可不敢。”

“你放心,若被发现了,只说是我的责任,不管你的事。”

小浦还是不干,“我是都官令最忠心的奴,我不做违背主子的事,再说了,便是都官令不怪我,你们少主他......”小浦撇撇嘴,“可凶得很。”

秦清哑然,看看罗素的名声,真是臭到众人皆知了。

不能进,秦清便伸长脖子往里望,正好,罗素与司马言一起走了出来,见她在二人皆是愣了愣。

罗素来到秦清面前,“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做什么管你什么事?秦清不方便这么说,正想着说辞,司马言道,“是来找我的吗?”

秦清呵呵两声,“......是......”

司马言笑了,罗素的脸黑了。

“阿清姑娘,里面请。”司马言道,秦清对罗素笑笑,错身之际,只觉手臂一痛,原是被罗素抓住。

秦清嘶了一声,好痛,却面不改色,咬牙小声道,“放手。”

“跟我回去。”

“我有事。”

“什么事?”

“重要的事。”秦清一边笑着,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心里痛着,“放手。”

罗素依旧不放,秦清求饶,“等我回来告诉你,给点面子。”

罗素这才放开了她,“半个时辰,否则我便来要人。”

“你......”秦清不知罗素是何意,先且答应了再说。

“好。”

罗素离开后,秦清揉了揉胳膊,对司马言笑道,“小孩子,不懂事。”

司马言倒也没说什么。

来到司马言的屋子,小浦也八卦的想进来,被司马言关在了门外,秦清在几案后坐下,着摸着说辞,不能让司马言先问,于是立即开口道,“丹矿的事,我要怎么做?”

司马言一怔,忽尔笑了笑,“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是。”秦清道,“不对,还有一事,罗素来做什么?”

司马言悠然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是为了丹矿的事。”

“啊?”秦清很是诧异,“我还以为他根本不关心呢,那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司马言喝了一口茶,“秦清,我与罗素的想法是一样的,你不必参与这事了。”

“这是什么意思?”秦清表示不懂,什么叫不参与?

司马言道,“因为太危险了。”

秦清张了张嘴,听了这话,心里还是很感动,可是......“你觉得我能别开关系吗?”

“罗素说,你太想为仑叔报仇。”

秦清垂下双眸,“是。”

“所以更不能让你参与。”

秦清一时无言相对,过了片刻,“那总该告诉我,你们要怎么做吧,让我也心里有数。”但司马言还是摇了摇头。

秦清不免有些气恼,“你们这算什么,这样子会让我担心的,再说了罗素还小,他做事没有分寸,当初我留下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司马言道,“罗素并非我们想像的那般,他很聪明。”

“再聪明也是未成年。”秦清不服气。

“秦清,听我的,当初你要走,我就该......”司马言叹了口气,忽尔又道,“那么这次可随我一起离开?”

“嗯?”

司马言道,“明日我便回枳县了。”

“这么快?”秦清下意识问。

“你这么问,是不想我走吗?”司马言笑道。

秦清一怔,“不是......是......”她哎呀一声,不知如何回答。

司马言以拳抵唇笑了笑,然后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如这三月的春风,他轻咳两声,带着一丝丝小心,“那么,你给我的答复是什么?”

秦清听言心口一紧,她缓缓低下了头。

不再像那日那般心慌意乱,她有很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少女特有的羞涩还是让她略微紧张的搓着手,秦清想了片刻,屋子里很安静,司马言也不着急催她,但这份等待,也让他紧张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何尝为一女子如此过?

片刻,秦清猛的抬起头来,一本正经的问道,“司马言,你为什么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

司马言一怔,未想她会问这个问题,如此直接。

他为什么喜欢她,又喜欢她什么?

司马言张了张嘴,却发现,他只能回答四个字,“你很特别。”

特别?

这个梗好像很普通。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

秦清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你这一生还很长,你以后还会见过更特别的姑娘,是不是也会喜欢?”

司马言想了想,“或许是......但我先遇上了你,便容不下她人了。”

司马言这样的回答,谁不会动容,秦清刚才的失望又荡然无存了,她的脸渐渐红了起来,说话也有些捏扭起来。

“你们古人讲究门当户对,你知道我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秦清低下了头。

司马言道,“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身份。”

秦清嘴角微微勾起,快沦陷了,快沦陷了,他的回答怎么像偶像剧?不行,不行,矜持,矜持住,不能因为他两句话就沦陷......

“秦清!”

突然司马言来到她的面前,持起了她的手,秦清嗖的抬起头。

“明日跟我一起回枳县吧。”

秦清怔然,和他一起回枳县?离开这里,这个危险的地方,是了,本来她就要离开的。

“我......”

“都官令,少主派人来请阿清姑娘。”

这时,外面响起了小浦的声音。

秦清回过神,不好意思的抽回自己的手,司马言却不管外面的话,“秦清,好吗?”

“这......”

“阿清姑娘,你在吗?阿清姑娘?”

这时,小予的声音又在外响起,“少主让我接你回去。”

“我,我先走了。”秦清起身逃避,司马言却不放开。

秦清想了想,“司马言,这个时走,我觉得不妥,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但我还是想等这事过了再走,不然,我走得也不放心,这里还有诸多的事我没有安排好,比如,索亚,小月,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秦清认真的看着司马言,司马言听言长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己经猜到是这样的结果,罢了,罢了,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着我,我相信这事很快就会解决了。”

秦清听言双眼一亮,这么说来,仑叔的仇也很快就会报了,她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小心。”

二人相视一笑。

司马言送秦清出来时,小予正要上前敲门呢,这是少主交给他的任务一定要将姑娘带回去,幸好,姑娘出来了,小予也松了口气,却见姑娘一张脸红红的,未经情事的未成年自然不明白,“阿清姑娘,你生病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秦清尴尬不己,只闷着头朝前走,小予又回过头来问司马言,“都官令,敢问阿清姑娘是怎么了?”

“这......”这让司马言怎么回答。

“小予。你走不走?”秦清回过头来瞪他,小屁孩,多事,“走,走。”小予摸摸头,紧跟在秦清身后。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你配不上他 “你找司马言什么事?”

秦清回到关雎楼,见到罗素,未料二人同时开口,互看一眼后,“不管你的事。”二人再次异口同声。

秦清愣了愣,罗素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冷言道,“你不是答应回来告诉我吗?”

秦清虽然心里有气,但想到司马言说的他们都不愿意她参与进来,是为她安全着想,便也叹了口气,罢了,不与他计较了,“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丹矿的事接下来怎么打算,不过,他没有说,你们是商量好的吧,不说就不说,我也懒得管,图个清静。”秦清有气无力的说完,“少主若没事,我去干活了。”

秦清出了屋,罗素又唤来小予,“你去驿寨时,他们在做什么?”

小予道,“关着门在屋子里。”

“然后呢?”

小予道,“属下唤了好一阵,姑娘与都官令才出来。”顿了顿,“姑娘好像身体不妥,脸色很红,莫是受了凉,发热了?少主,是不是需要请位医者来看看。”

罗素听言皱起了眉头,“滚。”

小予吓了一跳,脚下生烟的跑了出去。

秦清逗了一会儿火锅然后去了厨房,现在罗素的嘴刁了,只有秦清做的饭合他的胃口,不过,她脑子里乱七八杂的,一会儿是丹矿的事,一会儿是司马言的表白,秦清叹了口气,真是操心的命。

次日,想着司马言要离开,答应了去送她,秦清早早的起床,却被罗素唤去了关雎楼,他要喝豆浆,昨天不说,现在豆子还未泡呢,罗素令她立即去做,守着豆子泡好,秦清不知他那根筋错乱,只得让小月为司马言带去一句话,“一路顺风。”

“这就样?”司马言正在码头上。

小月点点头,“姐姐走不开,要为少主做饭。”

司马言失声一笑。

承秦清吉言,船一路顺风顺水,于次日清晨便到了枳县,码头上张启己侯了多时,“都官令去賨寨可好?”

司马言道,“尚可。”

“可有查到什么?”

司马言道,“需要你帮我查一人。”

“何人?”

“一个女人,准确的说快要生产的女人。”

张启一怔,“属下立即去办。”顿了片刻,“都官令不在这几日,诏事寅与赵长丞因丹矿一事有了争执。”

“哦。”司马言挑挑眉,“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张启道,“诏事寅主张从矿洞东南方着手,而赵长丞认为从西北方挖掘更好。”

司马言听言揉了揉眉心。

*

秦清觉得自己无所事事了,除了去关雎楼当厨娘,她将精力再次放在练字上,偶尔陪罗泊看看书,罗素不再许她出关雎楼,便是出门也一定让小予跟着,司马言来信告诉她己安全回到枳县,然后让她等他,等此事一了,他会来接她出寨。

拿着书信,秦清又陷入沉思,真的要和司马言在一起吗?她突然患得患失起来,日子便在这样看似平静的过着,秦清知道司马言与罗素都在等,等着第一季度的出矿日,可他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呢?罗素口风紧得很,秦清软硬皆使好几次都套不出话来,秦清暗忖,当真是越发聪明了。

出矿日未等到,先等来了贵客,夕族族老带着妹妹夕娇前来拜访。

罗傲自然是热情款待,大宴小宴不停,罗素也要去作陪,整日早出晚归,秦清灵光一闪,找机会进了罗素的寝室,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司马言写给罗素的信,她知道,他们也有书信交往。

正懊恼着,罗素被海木扶了回来,醉醺醺,满身酒气。

海木道,“夕老太能喝。”

秦清立即打来热水,又帮着海木将罗素扶上床,见罗素倒床便睡,暗忖,酒品还行,至少没有发酒疯,不过,“少主还未成年,喝醉了对身体不好。”

海木笑道,“什么是未成年?”

秦清道,“未满十八岁皆是未成年。”

海木道,“我们这儿十五岁便成年了,可以成亲生子。”

秦清知道古代的规矩还是忍不住砸舌,笑道,“十五岁,自己都还是孩子,怎么结婚生子,怕生不出来吧。”

海木唾她一口,“这话都能说,不害臊。”

秦清嘿嘿一笑,二人说着闲话,秦清又道,“听说夕娇也来了。”

“你认得她?”

“上次去矿地,路过夕寨见过她,长得很漂亮。”

海木点点头,“嗯,是难得的美人。”

“不过可惜了。”秦清啧啧两声。

“怎么了?”海木问。

秦清道,“遇人不淑。”

海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小声些。”海木为罗素擦了脸,擦了手,又为他夹了夹被子,“阿清,去把烛火调暗些。”

“这是为何?”

海木道,“烛火太亮会影响少主的睡眠。”

秦清噗嗤一声,双手托着腮,认真的打量着海木,海木被她瞧得不自在,“你老看着我做甚?还不去调烛火。”

秦清笑道,“海木这么贤惠,心里可有意中人?”

海木笑道,“没有。”

“真没有?追花节那天,你真该去相相亲。”

“相亲?”

“可不就是相亲吗?”秦清笑道,“族里的年轻男子都去了,说不定你会遇到一个意中人。”

海木瞟她一眼,“你是遇到了吧,都官令?”

秦清未料她扯到这事上,突然就红了脸,没底气说道,“没有,你别胡说。”然后捏捏扭扭去剪烛火,却听海木叹气一声。

“你与我们不一样,你不是寨子里的人,也不是奴,你是可以与都官令在一起的,而我们这些奴隶就算有了意中人,也未必能在一起。”

突然躺在床上的罗素咳嗽起来,海木赶紧去拍拍他的背,“我再去打些热水来,你先照顾着。”

海木端着水盆走了,秦清见罗素踢开了被子,摇了摇头,再聪明也是没长大的小屁孩,她走过去为他盖好被子,却被罗素一把抓住了手。

秦清低头一看,罗素何时睁开了双眼,正看着她。

“你醒了?”

罗素不说话。

“要不要喝水?”

罗素依旧不说话。

“还迷糊着,那再睡吧。”秦清道。

“你真的喜欢司马言?”罗素突然问来。

秦清张了张嘴,“你还小,不懂。”她敷衍着他,却听罗素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秦清诧异。

“海木说错了,你便不是奴,你觉得你的身份能配得上司马言吗?”

这是什么话?秦清听言怒了,又见罗素那幅似兴灾乐祸,似讽刺欠凑的神色,秦清将他手一甩,“管你屁事。”

“咦,少主醒了。”这时,海木重新打了热水进来。

罗素哼了一声,侧过身背对着她们。

“少主要再洗洗吗?”海木问。

“滚。”罗素闷声闷气的说道。

“这......又怎么了?”海木看向秦清。

秦清耸耸肩,“喝醉了,发酒疯呢。”

与之同时,罗布赴宴后也有些头晕,他刚回到住所,便有小奴送信来,罗布看了后,又起身披上外套。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巴扎问。

罗布笑了笑,“夕娇让我去一趟。”

巴扎笑道,“适才不是在宴会上见过了吗?嗯,定是要与大公子单独见见。”

罗布也颇有些无奈,虽然有些累了,但明白,他不能得罪了这位未过门的妻子,罗布带着巴扎一起出了寨。

来到约定的地点,是神庙后面的一片小林子,这里种满了梨花,此刻正是梨花灿烂时,罗布岂能不明白夕娇的心思,但见不远处,一棵梨树下,背着他站着一女子,披着白色披风,带着兜帽,似乎要与这纯白的梨花混为一体,又因阵阵清香扑来,罗布只觉周身血脉热涌,有些意乱情迷了,他笑了笑,让巴扎守在林子外,他轻声走了上去,环住了女子的腰,“怎么约我来这儿?”

那女子仿佛受到惊吓,猛的挣脱掉罗布转过身来,怒斥,“大公子这是做甚?”

月色晕暗,但罗布还是认清了面前的人,哪里是夕娇,而是尼娜。

罗布一惊,“怎么是你?”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尼娜诧异,有些不悦的整整衣衫,没有想到罗布会抱她,等等,尼娜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头来,但见罗布有些惊慌的神色,“快走。”

“咦,巴总管,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而来的夕娇同样把巴扎吓了个够呛,他看了看林子里,又看看了夕娇,“你,你......”

夕娇寻着他的目光望向林子,“是不是大公子也在这里?”

夕娇脸上一喜,便顾不得巴扎往林子里走,然而,刚走两步,就与罗布,尼娜撞了个正着,三人当即愣住。

“你们......”

夕娇看着二人,“你不是神女吗?”

尼娜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夕娇突然提高了声音,“深更半夜,你二人在此做甚?”

“阿娇......”罗布上前欲解释,那知夕娇根本不听,对罗布一个巴掌打去,转身便跑开了,身后跟着数位小奴,皆惊慌失措。

*

秦清一大早起来,就听到外面的鸟儿欢乐的叫着,是喜鹊吗?秦清嘿嘿一笑,伸了一个大懒腰,现在不是奴了,她也不用值夜班,不过,在这里她到底算什么身份呢?她自己都不明白,卡普麦没有安排她做事,但她的饮食又归算在关雎楼里,与海木相同,自然比其他奴要高了一等,秦清也懒得管这么多,当自己是个自由人,不过,她也深知自己的身份,至少她不是主子,不能使换别人做事,自己也勤快些,免得别人说闲话。

秦清来到关雎楼见小奴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在议论着什么,依以往的经验,定是有事发现,她见索亚也在,走过去拍拍她的肩。

几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春巴嬷嬷呢。”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秦清问。

几人欲言又止,秦清问索亚,索亚不好意思道,“神女与大公子被夕娇抓了个正着。”

抓了个正着,“这是什么意思?”秦清听得云里雾里,不对,神女,大公子,夕娇,秦清张大了嘴,“你是说,神女与大公子在......偷情吗?”

“胡说,大公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定是神女勾引了大公子。”几个罗布的粉丝为罗布辩解。

“可是那是神女呀,又怎么可能会勾引大公子?”另几个小奴定是尼娜的粉丝,为尼娜辩解。

顿时双方又议论开了,甚至到了要吵起来的地步。

秦清张了张嘴,“卡总管来了。”

几个小奴立即禁声,并四下张望着。

“没事,只要不是春巴嬷嬷......”其中一个小奴话还没有说完,提起裙子跑了,其余人也跟着跑开,原来真是春巴嬷嬷来了。

秦清与索亚没来得及跑,只得垂着头。

“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去干活?”春巴嬷嬷训话,索亚这才拉着秦清跑开。

秦清来到关雎楼便去找海木了解情况,此刻她的心情是十分的兴奋,不仅是这消息太八卦,而是关于罗布的,罗素己经去了大寨,听说夕娇闹得厉害,肯定厉害了,现在全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海木道,“昨晚神庙后小树林里,大公子与尼娜在一起。”

秦清道,“没有捉奸在床?”

海木赶紧捂住她的嘴,“这样的话不可说?”

“有吗?”

海木摇摇头。

秦清眨了眨眼,其实有些失望的,“既然不是,那么大公子与尼娜在一起又能说明什么?或许二人就聊聊天什么的。”

海木道,“你是不知道夕娇的脾气。”

“哦?”

海木道,“大公子其实己经到了成亲的年纪。”

“我知道,是因为夕娇的阿巴死了,这才耽搁了。”

海木道,“便是如此,但大公子身边却没有一个女侍。”

秦清惊道,“大公子寨子里一个女婢也没有?”

“不是女婢是女侍。”

“有什么区别吗?”

海木有些难为情,“女侍是专门伺侯主子的。”海木说得很隐晦,但秦清听明白了,“你是说通房?”不对,通房是之后的称呼,“妾?”

海木不解。

秦清摆摆,“我知道了叫,媵。”

海木这才听明白,“这是你们秦人的说法,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就因为夕娇不同意,所以大公子身边没有其她女人,其实这是不可取的。”

“啊?什么意思?”

海木道,“大公子是罗氏后人,是要担当起全寨,全族的责任,这也包括罗氏子嗣,子嗣众多,才是一个族兴望的标志,大公子若以后只娶一人,己经不妥了。”

秦清听言张大了嘴,未想到海木竟有这样的思想,但秦清明白,她不可以以自己的思想来评价这个社会,或是这里的人,不过......

“海木,你是在帮大公子说话吗?”秦清记得,海木曾经还提醒过罗素,要小心罗布这个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保你一命 海木道,“这算是帮大公子说话吗?我说的是实情,因夕娇不喜,所以大公子身边没有人,越是如此,夕娇越是小心,每次她到寨子里来除了见大公子外,便是查看大公子身边是否有女侍,便是长得好看一些的女婢也会被她打发走,别看大家都想去大公子寨里,其实也是说说而己,你看西兰她那么想去,想尽法子不也没能进去吗?”

秦清道,“你的意思,见大公子与尼娜在一起,夕娇就不高兴了。”

海木道,“夕娇是先族长的最庞爱的女儿,先族长临死前,让夕老在榻前发誓,要好好对待妹妹,这才答应将位置传给了他,所以夕娇说什么,要什么,夕老都不会反对。”

秦清哦了一声,“娇身惯养的姑娘,看着不像,挺温和的,不过,凭这一点与大公子倒绝配,都是那么爱作的人,对了,你觉得大公子与尼娜是不是真的有私情?”

海木皱起了眉头,“应该不会,尼娜可是神女,神女是不能成亲的。”

“所以就偷偷在一起了。”

“阿清,小心祸从口出。”海木提醒道,秦清吐了吐舌头,到有一种兴灾乐祸的感觉。

这半日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等到罗素回来,秦清便跑去问他,罗素把她凶了一顿,因海木在,秦清也不好反驳,这般一直挨到晚上,海木休息了,秦清再次跑到罗素面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素斜眼看她,“你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

秦清道,“当然,再说了,主角是罗布与尼娜,你忘了西兰临终时说的话,这尼娜本就有问题,风花雪月谁不好奇,但我更怕是有什么阴谋。”

罗素笑了笑,“你这是被他陷害怕了。”

秦清道,“我们处处被动,几次都差点死了,好不容易有了他们的把柄,虽然不是什么大的事,但看看热闹也是行的。”

罗素挑了挑眉,“不是大的事?”

秦清道,“最多不过行为不俭,难不成还会为此砍头,再说了,又不是捉奸在床。”

“你!”罗素听言,突然涨红了脸,“如此口无遮拦......”言毕,转身就朝内室走。

秦清赶紧打打自己的嘴,此刻也是后悔死了,怎么能当着未成年说这样的话来,“呸,呸。”秦清跟着他求饶道,“你当我胡说,你当没听见,污,太污。”

罗素瞪她一眼,坐在几边,秦清讨好的为他倒了茶水。

罗素道,“神女是不允许有情爱。”

“我知道,海木说过。”

罗素又道,“曾经有一位神女与一位罗氏的后人有了私情,后来被赶出了大寨,而那位罗氏后人也被处死。”

“什么?”秦清张大了嘴,“当真会死人?”

罗素点了点头。

“那罗氏的后人是谁?”

罗素道,“我的一位先辈,神女是天神选的,她是侍奉天神的,又岂能与凡夫俗子在一起,即便是我的先辈。”

“侍奉天神,天神在何处?要怎么侍奉?”秦清心里不屑。

罗素知道她不信,缓缓的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每当大巫仙去时,神女便会继承大巫之职,成新的大巫,大巫就职的第一天,便是选出新的神女。”接着又补充道,“神女是由天神亲自选出。”

“啊?”亲自选出?

罗素瞟了秦清一眼。

“什么?”

罗素又敲敲几面,原来是茶水喝完了,秦清暗骂一声,为他重新倒了茶水,同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罗素说道,“新的大巫会占卜,根据卦上提示,确定方位,确定时间,在此方位,时间出生的女子便是神女的侯选人。”

“嗯?”秦清被这一说法惊住。

“侯选的神女若只有一人,那么就不用再测试,直接为神女,若是两人以上,便要进行测试,测试的方法嘛......”罗素顿了顿,但见秦清一幅好奇的模样,笑了笑,“你可知神庙的大铁笼里养有一条双头蛇?”

“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罗素道,“这条双头蛇比你的胳膊还粗,它便是天神在人间的化身。”

秦清眨眨眼,好吧,她就当神话故事来听。

“侯选的神女找到以后,会与这条蛇关在一起,经过一夜之后,没有被蛇攻击的便是天神选定的神女。”

什么?秦清听言手里的杯子滑落在地,“与蛇关在一起?”

“是。”

“由蛇来选?”

“是。”

“那......这......简直是愚昧嘛。”秦清不敢相信,“可是,若有所有的侯选人都被蛇攻击了呢?”

罗素看着她道,“不会,数百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秦清张了张嘴,好吧,“那若有两个以上的人都没有被攻击呢?”

罗素轻蔑笑道,“也不可能,那可是天神的化身。”

秦清真想打他,这个白痴。

不过,想想也真是可怕,与一头胳膊粗的双头蛇共呆一夜,秦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原来当一个神女是拿命来赌呀,“那双头蛇有毒吗?”

罗素送给她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秦清很想回他,你才是白痴。

肯定是有毒了。

秦清叹息一声,“不对,你与我说这些,与罗布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秦清越急,罗素越慢条斯理。

“说呀。”罗素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请你告诉我好吧。”秦清软了语气,罗素笑了笑,“神女选定以后,每月圆月都会与这头双蛇共处一夜,这便是侍奉。”

秦清听言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真是太变态了。

“然后呢?”

罗素道,“昨晚正是月圆之夜,接理说神女应该与天神在一起,怎么会出现在神庙后的梨花林?”

“哦......是呀......”秦清眼珠一转,便也明白了,“除非有比与天神在一起更重要的事,尼娜与罗布当真有私情。”

罗素十分得意的喝了一口茶水,看上去很是愉悦。

秦清又想了想,“不对呀,若他们真有私情,要私下见面,为什么非要选择月圆之夜?”

罗素道,“那就没有私情,他们相见是有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那要看他们怎么回答。”罗素敲了敲几案,秦清以为他又没有水了,却瞧着他怀里子是满的,罗素道,“不管是什么重要的事,却避着酋长,避着大巫,二人悄悄商量吗?试问阿巴会怎么想,大巫会怎么想?此时的他们就算没有私情也会承认有私情,因为承认了,或许还会保留一命。”

秦清听言倒吸一口冷气,她瘫坐在浦团上,心里五味杂陈,有兴奋,有激动,有惊鄂,也有疑惑。

“对呀,到底是什么样的事非要选择月圆之夜相见?”秦清自问,抬起头来看着罗素,罗素耸耸肩,“不知。”

“你不好奇?”

“好奇,你觉得他会说吗?”罗素反问。

秦清道,“不管怎么样,他们能在月圆之夜相见一来有重要之事,二来,他们关系真的不一般。”言毕,叹了一口气,“西兰临死时提到尼娜,那么,西兰下毒会不会与罗布也有关系?”

罗素冷笑道,“这个寨子里想让我死的,除了罗布,你觉得还会有谁呢?哦,对了,或许如夫人也算一个。”

“你别瞎猜,你们就算有恩怨,但她也不至于如此,别把人想得太坏。”

罗素又冷哼一声。

*

“居然被鹰啄了眼。”罗布气愤的将屋内所有东西都砸了,如今他被酋长禁足在寨子里,哪里都不能出去,不仅仅是他,还有他寨中所有人。

“大公子别急,大公子的名声一向很好,谁也不会相信,大公子会与神女有私情。这分明就是陷害。”巴扎在一旁劝说着,心里也是恼悔极了,当时怎么就不多一个心眼,这么晚了夕娇怎么会约大公子见面,便是见面,他也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

“本来就没有,是陷害又能如何?能说得清吗?”罗布拂袖一甩,“我与尼娜私下就见过两次,这就......”罗布呵了一声,气得额头青筋暴突,“那尼娜,月圆之夜不在笼子里呆着,出来做甚?”

突然罗布想到什么,“她见我第一句便是,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当真?”巴扎凑近道。

罗布点了点头,细细回想每个细节。

“那么是有人借大公子的名义叫尼娜出来。”

罗布一拳轮在掌心,“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真是愚蠢之极,她就那么听话,我让她出来,她就出来?在矿地让她下个药,她都推三阻四......”

巴扎立即提醒道,“大公子小心隔墙有耳。”

“我现在还怕什么?”罗布赌气道,“居然会在这样的事上栽倒,好你个罗素。”罗布左右踱着步,又急又气,早己没有平时那般从容的风度与气质。

突然,他又一把抓住巴扎的衣领,“他这一招实在太狠,月圆之夜,月圆之夜,哈哈哈......”

巴扎被吓住,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大公子,如今是想法子澄清这就是一个误会,要不,去找夕娇。”

“就是这个蠢女人,还找她做什么?”罗布大声吼道。

巴扎道,“酋长也是不相信的,无非是要给一个说法。”

罗布哼了一声,“那有这么简单,若不是与尼娜有私情,那么月圆之夜为何与她共同出现在林子里?阿巴问时,我怎么回答?说我与尼娜有重要之事,什么重要之事?”

巴扎道,“那么不期而遇呢?尼娜月圆之夜外出,己经是犯了大罪,大公子就说喝了酒,头晕,想出去醒醒酒,无意中走到了林子里,至于尼娜为什么会出现,让她自己去圆。”

罗布道,“我没想过吗?我是怕尼娜为了自保,而说出是我约她相见,这不还得我来给个说法,可我又根本没有约她相见。”罗布被这事搅得一阵头痛。

“如果能找到那个送信的人,一切都解决了,可惜奴没用,那奴仅凭空消失了。”

罗布道,“既然是陷阱,能找得到吗?阿巴又会相信吗?”

“大公子,让达绅去。”巴扎想了想又献计道,“达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让他去找大巫,告诉大巫,大公子若在此事了吃了亏,那么大巫也别想好过。”

罗布听言缓缓朝巴扎看来,突然拍拍自己的额头,“当真是气糊涂了......”

*

大巫得到达绅送来的消息,淡淡道,“我知道了。”

达绅朝大巫一礼,“还望大巫尽快想到法子。”言毕,退了出去。

大巫坐在浦席上,紧紧的握住了双手,“来人。”

有小奴进来。

“去大牢。”

尼娜己经被囚进在了牢里,大巫来到这里,看守的人不敢阻止,还为大巫打开了牢门,尼娜一见大巫,便跪移到她面前,嘤嘤而哭。

“你们都退下。”大巫屏退了众人,这才扶起尼娜。

“大巫,是我错了。”

“上次我便提醒过你,不可冒然行动,你当真是没有听进去吗?”大巫训斥她,是又心疼又愤怒,“月圆之夜,你居然还敢外出?”

尼娜泣道,“我的命是大巫救的,一直以来也蒙大巫关照,从没有让我侍奉过天神,我便......渐渐忘了自己的职责,收到消息后,想也未想昨天是月圆之夜。”

“收到消息?”大巫问来。

“昨日宴会过后,有小奴来说,大公子有要事相商。”

大巫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样的小奴?让你去你就去?”

尼娜泣道,“小奴说上次的事没有成功,大公子很生气,若不想牵扯上大巫,让我务必去一趟。”

大巫听言倒吸一口冷气。

尼娜抱着大巫的腿,“我以为大公子又要拿当初的事来威胁大巫,我不可能不管大巫,谁知道......”

“你这是掉进了别人的陷阱。”大巫叹道,“你可还记得那小奴?”

尼娜肯定道,“是大公子寨子里的人,否则,我也不会相信,我可以认出他来。”

大巫听言却是摇了摇头,尼娜见大巫神色,突然眼神慌乱,“大巫?我是不是连累了大巫?我这就去给酋长说清楚,是大公子约我去的,与大巫无关,我再把那小奴找出来......”

“糊涂。”大巫训斥道,“你可知道,不管是谁让你出去,月圆之夜,你能出去吗?”

尼娜一怔,是了,她若这么说了,那不证明她与罗布有关系,神女与大巫其实是一样的,除了效忠于酋长,是不能与其他人有私交,说不定有些人还会认为是大巫授意。

如此想着,尼娜瘫倒在地上。但听大巫说来,

“如今你只有承认与大公子的事,我才可以保你一命。”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神女 “大巫......”尼娜委屈万分。

“你可信我?”大巫道。

尼娜急道,“奴自然信大巫。”

“那好,按我说的做。”

大巫出了牢房,回过头去深深的看了一眼尼娜,面无表情。

回到神庙,见有奴端着食盘要去蛇房喂食,大巫接下食盘避开众人要亲自去,这间蛇房极大,阴暗,密封,又潮湿,四周墙上只有几个通气口,一排排壁灯,闪着微若的光,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便有一股阴冷的风吹来,伴随着“噗嘶噗嘶”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蛇房里有数个笼子,笼子里都是一条条双头蛇,而其中一间最大的笼子,一只碗口大的纯白的双头蛇趴在草堆里一动不动,大巫轻声走了过去,那只白蛇听到了脚步声,嗖的支起两只狰狞的头颅,吐着信子,张着大嘴,对着大巫一阵怒吼,若是平常人不被吓死,也会被吓晕,当然,大巫不是寻常人。

她围着笼子走了一圈,那白蛇听着动静,双头保持着大巫的方向,准备着攻击的姿势。

“畜生就是畜生,养了这么久,依旧养不家。”大巫低声说着,声音平淡无波,她来到笼子后面,轻车熟练的在墙上的一块石砖上按了按,“轰”的一声,一扇石门被她推开。

大巫进了石门,下了台阶,走过一条不长的地道,原来里面还有一间石屋,一阵恶臭传来,大巫像没有嗅觉一般,毫无感觉,屋内依旧有一个笼子,但笼子里关的不再是蛇,而是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污垢,瘦弱不堪的男人,男人还套着手脚链。

男子躺在地上,像是睡了,又像是死了。

大巫将手上的食盘放到了笼子里,那是一盘生肉。

“神女今日亲自来了,难得。”男子开口说来,声音嘶哑不堪,又漂浮不定,仿佛男子只留下一口气了,然而,那语气中又带着丝丝笑意。

“我是大巫。”大巫平静道。

“哈哈......”男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坐起身,趴到笼子口,狰狞的面孔,“你是大巫,哪我是谁?”

大巫嘴角一扯,“你......还能算是人吗?”

男子目光阴沉,吼道,“我不是人,你更不是。”

大巫懒得与他打口水仗,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男子又唤住了她,“你,当真不想知道她在哪里?”

大巫步子微顿,“要说你早就说了。”

“我说过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大巫冷冷一笑,“我也说过,你告诉我,我留你一具全尸。”言毕,不再多说,大步离去。

*

次日,这场风花雪月的情事有了结果,尼娜暗恋罗布,以夕娇的名义约罗布在神庙后林子见面,她没有想到会真的遇上了夕娇,而夕娇的出现是因为听说那一片的梨花开得盛艳,参加了宴会后她来了兴致,便深夜游玩。

无巧不成书。秦清感叹一番,可真的是巧合吗?秦清怀疑的目光看向罗素,罗素悠然自得的看着书,秦清故意哀叹一声,“不公平,凭什么只尼娜受到处罚,而罗布无事?”

罗素道,“因为有夕娇在,夕老在。”

“先前他们不是闹得很凶吗?”

罗素道,“无非是要得到一个说法,如今说法有了,罗布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这么说来,你也认为这其实都是谎言,他们那里有什么私情,尼娜也不是心仪罗布,她为了保罗布而一个人扛了,只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罗素讽刺道,“罗布虽然没事,但尼娜失去了神女之位,又被罚到矿地上为奴,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女,落得如此下场,只会比西兰还惨。”

秦清啧啧两声,“你不觉得这处治严重了?”

“严重?”罗素听言不悦,“你还会帮她说话,矿上的事你忘了?那药可是她让下的,我还觉得轻了,她就不该活着。”

“所以这一切是你安排的吧。”

“是又如何......”罗素话到嘴边,突然停下,但见秦清的神色,“你是故意套我话?”

秦清哼道,“果然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罗素很生气,瞒她自然是为她好,但自己还是被她套了出来,他恨恨的瞪着秦清。

秦清耸耸肩,“未成年就是未成年......罢了,事己至此。”秦清叹了口气。

罗素眉头一挑,“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做得不对?”

秦清摇摇头,“对......够狠。”言毕,秦清起身一礼,“少主,容我退下。”然后离开了屋子。

罗素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走出门外的秦清,的确心里有些不舒服,为什么呢?说不上来原因,她并非那么娇情的人,尼娜曾经想害她,害罗素,就应该受到惩罚,不过,罗素的所为......也没有什么不对,秦清敲敲自己脑袋。

不仅仅是罗傲,夕老,夕娇要一个说法,全族的罗布粉丝都要一个说法,如今“真相”大白,皆大欢喜。

“原来神女爱慕大公子。”

“本是神女就不该有情爱。”

“亏我们还这么信尊敬她。”

“她不配。”

......

听到这些话秦清只能嘿嘿一笑,不过,在尼娜送去矿地的第二日,传来消息,尼娜自杀身亡,秦清自然是惊鄂万分。

同样惊讶的还有大巫,她找到罗布,“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布不以为然,“我帮大巫除去一个麻烦,怎么,大巫不感谢我吗?”

“她己经为你抗下一切,你还想怎样?”大巫难得情绪激动。

罗布哈哈一笑,走到大巫面前,“她己经没有用了,没有用的人大巫还会在意吗?”大巫气得紧紧握住双手。

罗布瞧见她的拳头,“我是帮大巫解决难题,她可是知道大巫不少事,她去了那地方,万一说出点什么......”顿了顿,“我倒觉得,大巫像是借我的手除去了一个危险而己。”

大巫听言心里一个“咯噔。”

见大巫不说话,罗布笑道,“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大巫何必跑来演这出戏呢?”

大巫听他这么一说,倒也平静了下来,她冷冷的看着罗布,嘴角一勾,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来到大寨,罗傲正在找她商量,重新选神女一事。

“此事,我一定会尽快安排。”大巫道。

罗傲点点头,“尼娜的事......没有想到她会自杀。”

大巫道,“她犯了规矩,这本来就是她应该有的出路。”言毕,便退出了大寨,只是那目光冷得就如笼子里的那头双头蛇一样的让人畏惧害怕,甚至更甚。

*

与之同时,枳县的一家酒肆来了一队商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儒袍的二十多岁的青年人,身边跟着一个老者,还有几个小奴。他们来到店里喝酒歇脚。

此时,店里并没有客人,很是冷清,那商人要几壶酒及一些吃食,与老者分几而坐,几个小奴在店外的空地上,布了一几,随便点了几份吃食。

只听那青年人说来,“走了好几个地方,依旧没有买到丹砂。”言语是十分的失落,“不都说这巴郡之地出丹砂吗?”

老者道,“奴也是不知,看样子这次是白跑一趟了。”

青年人似乎不甘心,“这么好的生意,难道就要白白丢了?”

老者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咸阳。”

青年人听言一怒,将杯子狠狠一掷,“秦国少府欺人太盛,将丹砂价位抬得如此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老者道,“秦国严控丹砂又有什么法子,原以为可以碰碰运气,直接到巴郡买,想不到......”老者长长叹了口气。

青年人道,“天子修葺宫殿在即,生意做不成是小事,若是被责问,可是要掉脑袋了,不如,我们去山里看看,听闻采丹砂的是賨人。”

“万万不可。”老者听言一惊,立即劝说,“那可是一群蛮夷,连秦军的铁骑都对付不了,不可,不可。”

“咱们多出点财物便是,我宁愿拿给这些蛮夷,也不愿意给秦人挣了去。”

二人声音越说越小,嘀嘀咕咕,却不知道“隔墙有耳”,他们的话被店小二听了全部。

那店小二送了一壶酒后,钻进了后堂。

片刻店小二出来,脸上笑吟吟的为那唯一的一桌客人送上一盘热肉。

“这是什么?”青年人诧异,“我们没有要这菜。”

店小二长得白白净净,笑道,“这是本店送给二位客人的,二位客人是外地来的吧,不知本店的规矩,但凡第一个进入本店的客人,皆会得到一份免费的热食。”

“哦?”青年人听了很是高兴,“还有这样的事?”

店小二笑道,“本店迎往的大都是客商,这也是为本店做宣传。”

“甚好,甚好。”青年人连连称赞。那店小二眼珠一转,是个机灵的,“二位客人是从何处来呀?”

青年人道,“洛邑来。”

“洛邑?”店小二啧啧两声,“天子住的地方。”

青年人与老者皆是一笑,这笑容里颇有几份自豪感。

店小二察验观色,“看二位打扮是商人?”

“好眼力。”青年人赞到。

店小二又嘿嘿一笑,“不知是做什么买卖?”

青年人神色一怔,长叹一声,“是......”

老者却清咳一声,示意不可多说,青年人瞟了一眼老者,“没什么不可说的,秦人还能管到这里来?”于是硬生生的吐出两个字,“丹砂。”

“丹砂?”店小二一惊,“现在可不好做呀。”

“哦,你这厮知道?”老者问来。

店小二道,“不瞒二位,以前巴郡属于巴国,还可以买到丹砂,自从巴国灭了,秦人占了这地,丹砂。”店小二摇摇头,“不好弄了。”言毕,又四下看了看,小声道,“秦廷管得严,据说只有几个秦商才能卖买。”

青年人道,“是这么听说过,难道就没有其他门路?”

老者又补充道,“明面上买不到,那么暗地里......你是本地人,应该知道一二吧。”

“这......”店小二有些为难,但店小二的态度却让青年人与老者看到了希望,青年人从怀里拿出一枚金币放到了店小二的手上。

店小二双眼一亮,“这位贵客可是大手笔呀。”

青年人笑道,“若真有门路,这点又算什么呢。”

“既然二位贵客这么有诚意......那么二位请跟奴到后院一谈。”

店小二领着二人进了后院,又被带进了一间正房,却见一位大肚子妇人斜靠在一张软榻上,二人皆吃了一惊,忙着要退出,那位大肚子妇人开口笑道,“二位贵客不是要找丹砂吗?”

二人又止住了脚步,朝妇人看来,妇人穿着普通,却是十分的年轻美貌,一双美眸透着精明,又透着一份贪婪。

*

罗氏大寨终于送走了夕氏一行人,连着罗傲都松了一口气,要知道那夕娇是最难缠的,因罗布一事,罗傲被她吵得一阵头痛,苏都正在为他按摸着额头。

“罗布这婚事,倒是有些吃亏了。”

苏都笑道,“还不是酋长答应的。”

“那个时侯夕娇可不是这般。”

苏都道,“那就怪大公子,太优秀了,人家不放心。”

罗傲哼笑一声,“不就一个妒妇,以后进了寨,当真就不许罗布纳人?怕还没这个道理。”

苏都道,“那就看大公子能不能驭妻了。”

说得罗傲也笑了起来。

这时,有奴来报,大巫来了,罗傲立即请进,大巫进来后,施了礼,呈上一份文书,“近日占卜,己得神女。”

“哦?”罗傲立即展开竹卷,上面写着神女的生辰时间及诞生方位,罗傲将竹卷交给苏都,“立即去办。”

“是。”苏都领命。

寨中要重新选神女的消息也不径而走,人人都在议论着,有人说,若能选中自己该多好,神女便是将来的大巫呀。有人也说不好,说不好的多是有情郎的人,做了神女便再不能与情郎相守了,秦清觉得事不关己,便没怎么在意,直到有一日,护卫来到奴院,宣告说小月成了神女侯选人,将小月带走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竞选 此番神女的侯选人有三十人之多,皆是与小月一般大小的女孩,可堪为历代之最,整个寨子都沸腾了,众人议论的问题便是为何会有这么多的侯选人。

当然,大巫有她的解释,占卜结果便是如此,天神指令便是如此,罗傲虽也有疑惑,也不敢违背天神的指令,全力指持大巫。

当然这三十多人并非全都要被关进蛇笼,大巫又初选一番,非常细致,细致到家里父母几代都查了一个遍,这般刷下大半人来,最后留下了十人,便是十人也是历代之最了,而不幸的是小月在这十人之中。

对秦清来说,是不幸的,但有些人还是忍不住羡慕,当了神女,可谓一飞升天了,关雎楼就只有小月入选,连索亚都羡慕不己,可秦清却不是这样想的。

“你难道忘了,十人只能一个留下,其余的人或生或死都不能确定。”秦清告诉萦亚。

萦亚想了想,“可万一选上了呢?”

秦清摇摇头,“十分之一的把握,你愿意去赌吗?”

索亚并非不关心小月,而是太关心小月,“就算没有选上,也不一定会死,听说以前的侯选神女也有活下来的,阿清你想想,小月太可怜了,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若真当了神女,也是她的一个好去处,何况,那是神女呀。”索亚极为崇拜天神,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若我也是侯选人,便是选不上,我也觉得值了,天神护佑,阿清你放心,从今日起,我每日都去神庙为小月祈福,她一定能入选。”

秦清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之同时,十位侯选人己经入住在神庙里,十位小姑娘,有兴奋激动的,有害怕的,小月的不安要大于畏惧,她们在这里不用干活了,每天起床吃完饭,便会在女师的带领下学习,天地万物神明祭祀,礼节程序,甚至认字等等,一月的时间当然学不到什么,这其实也是一个筛选的过程,大巫会从这她们的学习中观察,最后再决定选出五人入住蛇笼。

这日,大巫面前摆放了十份送来的侯选人“成绩单”,大巫一一翻看着,这是她们抄写的一份祭词,其字迹可谓惨目忍睹。

女师在一旁颇有些惭愧,“学了也近十日了,只是一半的祭词,却也如此不能入眼,是奴之错矣。”

大巫摇了摇头,平淡道,“这些人当中何人习过字,短短十日又怎能看出好坏,我看的却是她们的态度,她们的心性。”

“是。”女师在一旁恭敬的回答,“哦,有一人像是习过字。”

“你说的是她?”大巫己经翻到那份竹卷,递给了女师,女师接过一看,笑道,“正是。此人名唤小月。”

“小月......”大巫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有些印像。”

女师道,“关雎楼的人。”

大巫想起来了,“跟在秦清身边的那个小奴?”

“是。”女师道,“听说秦清经常练字,想必是跟着她学的,奴觉得有些天份。”

大巫再次接过竹卷认真的看了起来。

女师见大巫有些感兴趣,又道,“此女不像其她人那样,或高兴或畏惧,倒一直表现得镇定,话不多,不过,胆子还是小了些,学习上却很用功,是个好学的姑娘。”

“家中情况如何?”大巫问。

女师道,“她的阿巴便是前年被处死的奴隶仑。”

“嗯。”大巫道,“原来如此。”大巫又将竹卷放下,不再询问小月,又拿起另一份竹卷,“此人好像是个孤女。”

女师看了看竹卷,“这位姑娘是她阿涅从林子里捡回来的,听说她阿涅对她并不好,常年打骂,常年干着重活,因是在鬼草丛里捡得,就取了鬼草这个名字,实在不雅。”

“鬼草......我到觉得特别。”大巫道。

女师一怔,跟着笑道,“是,是,这位姑娘最为勤快,记得才来第一次,就将神庙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大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神庙安排出一间极大的屋子来给这些姑娘们居住,夜深人静了,小月毫无睡意,她悄悄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弯月。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成为神女侯选人,也没有想过当神女,这对她而言是多么遥远的事,她即惊讶又害怕,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巴,你若还在该多好。”她喃喃道,脑子里回忆起曾经的一切,阿涅的影子在她记忆里是十分模糊的,阿涅死时,她还很小,一直都与阿巴相依为命,每次阿巴去矿地,她都紧紧拦着,有时会生阿巴的气,但一到冬天,就是她最开心的时侯,没有吃没有穿都没有关系,只要有阿巴在。

想着想着,小月的泪水流了下来,突然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吓了一跳。

“谁?”小月嗖的从台阶上跳了下来。

“是奴。”黑暗里走出一人来,背上还背着一大捆柴火。

小月惊道,“鬼草?”

“是。”

鬼草与小月一般大小,但二人站在一起,很明显的鬼草矮了一大截,看上去,就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你这是在做什么?”小月问。

鬼草笑得有些腼腆,“白天见厨房里的柴火不够了,奴就去后山捡了一些柴火。”

小月好生奇怪,“我们来这里不用干活了,再说,你为什么要晚上去?”

鬼草笑道,“白天有那么多事做,实在没有时间,只好晚上去了,奴从小干活习惯了,在这里不干活,觉得不自在。”

鬼草爱笑,笑容有些傻傻呼呼,在这几个姑娘里面,没人愿意和她说话,暗地里都称她为傻子,别人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去做,别人当着她的面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她也从不反驳,甚至还会在一旁傻笑,连小月都不是很爱搭理她。

鬼草说完又一个人背着柴火朝厨房而去。看着她的背影,小月摇摇头,觉得她挺可怜的,她能怜惜别人,可谁又来怜惜她?

这几日可把秦清急坏了,她天天缠着罗素,希望罗素能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法子,这是神庙的事。”

“你是少主呀。”

“我这少主有多大权力,你还不明白?”罗素冷冷一笑。

秦清想了想,“那你有没有类似剑走偏锋的主意,能救出小月的主意。”

罗素呵呵一笑,知道她话中的意思,自尼娜事后,她虽没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她是不屑他的那些手段,什么叫剑走偏锋,不就是说见不得台面,甚至卑鄙的手段吗?罗素是很生气的,“我不知道什么叫剑走偏锋,不如你来告诉我?”

这球又踢了回去,秦清哑然,长叹一声,“我们是答应过仑叔要好好照顾小月的。”

罗素道,“当神女是再好不过了。”

“可当不上呢?再说了,她也不愿意当什么神女。”

罗素讽刺一笑,“你并非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秦清道,“当神女有什么好?变态的职业,当神女她这一辈子就完了,少不了勾心斗角,我只希望她这一生平平淡淡,当然,若能找一个好郎君就更好,然后两人相亲相爱,或男耕女织,或写诗作画,或游历各国,饱览祖国大好河山,吃遍各地美食......那才是人生。”

言毕,但见罗素讽刺的神色,“那是你的想法,还是她的想法?”

秦清顿时回过神来,有些尴尬,“不管谁的,反正她不能当神女。”秦清吼完转身便走,他不想法子,她去想法子。

秦清来到神庙,想见小月,却被拦着不准进,她只得在外徘徊,不一会儿,便见一群人例队走来,正是那几个侯选人,秦清一喜,“小月。”她大喊一声,小月听见了,朝她看来,二人手挥手,却被女师呵斥一声,小月不得己放下手,秦清见她穿着一身纯白的葛布,双眼含着泪,猜测她是不是受到欺负,或是她也不愿当神女,秦清吸了吸鼻子,用唇语道,等我,我一定救你出去。

就在秦清为小月着急时,枳县那位买丹砂的青年商人,从客栈妇人手里买到两车丹砂,且品质上乘,价是贵了些,但青年商人觉得值得。

“不过太少了。”青年道。

妇人幽幽的瞟了他一眼,“嫌少?可我只有这些了。”

青年想了想,“可否再帮我想想办法?我们这趟出门己有好几月了,就带这么两车回去,实在无法交待。”

老者道,“至于价钱方向,一切都好商量。”

妇人看二人着急,“你们想要多少?”

青年与老者低头商量一会儿,青年道,“百车。”

“什么?”妇人听言诧异不己,忽尔大笑出声,“百车?你当我是开矿的?我到哪里去给你们弄百车来。”

青年笑了笑,起身朝妇人一礼,“不满这位店主,这百车丹砂是为天子宫廷装饰所用,百车还是保守的计量。”

“为天子而买?”妇人挑挑眉。

“是。”青年道。

“哪......天子长什么样?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一张嘴?是不是很有......天子的气概?”青年与老者面对妇人的问题,皆是吃了一惊。

妇人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块白玉把玩着,“听说天子是上天的神,就好奇想问一问,你们不说便算了。”

青年听言笑道,“天子与我们常人是一样的。”

妇人见青年肯说,来了兴致,“那你再给我说具体一些。”

于是,青年说起当今天子的情况,包括长相,性格,甚至王室里的点滴,王后,王妃等流传的秘事,听得妇人哈哈大笑起来。

“当真只是常人。”妇人笑道,“一个普通的男人,还是一个没有用的男人。”

二人听言有些不悦,有些尴尬,妇人瞟了二人一眼,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要的这些东西,我再帮你们问问,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吧。”

二人又是一喜,老者道,“不知几日才有消息?”

妇人说,“急什么?这么多的货当然要多问几天了。”

“是,是。”二人态度恭敬。

待二人离开后,妇人这才起身,由小奴扶着进了另一间屋子,屋子坐着一男人,正在研究他的收藏物,玉。原来整个屋子全是一排排木架,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玉器。

妇人进来,那男子的注意力还在手上的玉器上。

妇人将怀里的玉朝他一扔,“还你,重死了。”

男子“哎呀”一声,心疼似的接着玉,“小心,别摔坏了,这可是和氏璧。”

“什么璧都与我没关系,过来扶我。”

男子立即走过去,扶起妇人躺下,“这块璧当初是楚国的国宝,后来被秦国夺了去,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在秦国失踪了,阴差阳错被我买下了。”男子嘿嘿一声,“听说此璧是个吉物,你抱着她,一定能我为我生个儿子。”

“呸。”妇人唾了一口,倒也笑了起来。

“对了,那个商人还想要一百车。”

“一百车?”男子惊讶,“为什么这么多?”

妇人道,“我问过了,他们是帮天子做事的。”

“洛邑王宫。”

“是。”妇人点点头。

男子摇摇头,“不妥。”

“有什么不妥?”妇人不愿意了,“你知道他们愿意出多少金吗?”妇人比了一个数字,连男子都张大了嘴,但男子还是摇摇头,“此事得问一问公子。”

妇人道,“问了你还能得到那些金?”

男子沉默下来。

妇人想了想,“若不相信,那么派人去洛邑问问查查便知道真假。”

男子点了点头。

*

经过再一次的筛选,十位侯选人只留下五人了,而小月依旧在这五人之中,秦清更是着急不堪,她甚至为此事还去找过三公子罗泊,罗泊表示遗憾,不能帮上她的忙,因为这是寨子的规矩,事关选神女,莫说他呢,便是他求如夫人帮忙也不行,何况如夫人怎么可能相帮呢?

是呀,一个奴隶而己,谁愿意为了一个奴隶而改变数百年的传统,但是不到最后一日,她是不会放弃,她开始着摸着,既然阻止不了小月进蛇笼,那么就要想法子让她在蛇笼里活下来,成不成神女己无所谓了,活下来才是最主要的。

秦清又去寻找曾经活下来的侯选人,听说有一位女子,名叫亚,人称亚嬷嬷,在莫达的库房打扫卫生,秦清寻到时,大吃了一惊,不是什么亚嬷嬷,而是哑嬷嬷,哑巴的哑,并且此嬷嬷还有些痴傻,除了对人傻笑外,什么都不会。

莫达叹了声气,“我是看她可怜才收留在这里,给一口饭吃。”

秦清道,‘为什么会如此?”

莫达道,“吓的呗。”

“嗯?”

“当年进了蛇笼,虽说是捡了一条命,但就变成这样了。”莫达摇摇头。秦清听了心里纠紧了,看着哑嬷嬷的样子,仿佛就看到小月的样子。

“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吗?”秦清问。

莫达道,“近几十年没有了。”

“那么,当时跟她一起进蛇笼的是谁?”

莫达道,“大巫呀。”

原来是大巫那一届的,秦清垂头丧气的回到关雎楼,见海木在门口焦急的等着她,“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秦清问。

“小月今日便要进蛇笼了。”海木知道秦清关心小月,担心小月的安危。

秦清一惊,“这么快?不是要过几日吗?”

海木道,“说是大巫占卜今日是吉时。“

“去你的吉时。”秦清冒出一口粗话来,“在哪里?”

“神庙。”

“少主呢?”

“少主己经去了。”

“好,我现在就去。”秦清说着又跑了出来。

“阿清?”海木追之不及,“你别胡来呀。”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收为女侍 秦清来到神庙,大巫带着神庙的神职人员,还在举行祭祀仪式,罗傲,罗布,罗素皆在,包括如夫人也来了,广场上一片肃静,五个侯选人依旧穿着白色葛衣,秦清看见小月等人跪坐在祭台上,由大巫一人念念有词,秦清有些紧张,不知要如何阻止这一切,她紧紧握着双手,看着小月,希望小月能感受她的目光,朝这边看来,那知,小月一直低头着,到是罗素看到了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大巫的祭词秦清听不懂,只觉她的声音忽高忽低,一会儿低沉,一会儿高亢,神神叨叨,片刻,念完祭词,有奴端来五碗不知道是什么水,分别让小月等人喝了,然后大巫拿起画笔,在五人的额头上象征性的画了几笔蛇形图案,之后五人起身,朝着那巨大的双头蛇神像拜了又拜,在女师的带领下准备离开祭台,进入神庙。

进入神庙,便是要进蛇笼了。

正在下祭台的时侯,小月终于看到了秦清,小月微微惊讶之下,眼中露出委屈的神色来,她其实也是害怕的,当然害怕了,她们要去的将是无法预知的命运,不,应该说是九死一生。

秦清突然就升起一股子怒气,这那里是选神女,是送人上断头台,别人她管不着,但是小月她必须管,眼见着小月就要进入那扇大门,秦清什么办法也没有,到她还是忍不住要冲上前去,刚迈开第一步。

“等等。”

突然有人出声,打破了这严肃的宁静,原本要进神庙的侯选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众人皆是诧异,秦清随着众人的目光寻去,说话的是罗素。

但见他缓缓站起来,来到罗傲面前,行了一个大礼,罗傲不解,罗布也不明白他在搞什么鬼。

“阿巴,儿子要向阿巴要一人。”

罗傲怔然,“你说什么?”

罗素道,“儿子要......奴隶月。”

罗素用手指了手小月,小月明显吓呆了,所有人都吓呆了。

大巫垂下了双眸,神色依旧。

罗傲愣了好一会儿,“胡闹。”

罗素道,“儿子没有,儿子要收小月为女侍。”

什么?众人一片惊讶之声。

秦清听海木说过女侍的意思,她张大了嘴,罗素要收小月为女侍!这......这......忽尔秦清明白了罗素的意思,他是要救小月,秦清顿时一喜,长吐一口气,感动得笑了。

罗傲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原本收女侍并无不是什么大事,只因罗素要的是神女侯选人,还因罗素未满十五,这在外人看来,成什么体统。

果然,罗布不厚道的笑了,“二弟应该还未及冠吧,怎么就想到收女侍了?二弟还是应该把心放在骑射上。”

明显的讽刺与嘲笑,罗素迎上他的目光,“当年阿巴也是在我这个年纪收了第一个女侍,大哥是在嘲笑阿巴吗?”

罗布脸色一疆,罗傲又气又怒,“放肆。”

罗素再朝罗傲一拜,“儿子得小月伺侯己经习惯了,本想等到明年收入女侍,未想小月被大巫选为神女侯选人,儿子舍不得小月。”言毕,又朝大巫一拜,“望大巫成全。”

大巫站在当场,没有表态,而是朝罗傲看来,现场议论声嗡嗡着响,大都是不好的反应,有人还说得更露骨,“少主还未及冠,怎么就想到男女之事?”

“神女侯选人怎能说收就收?”

“这是与天神抢女人?”

“呵呵......”

秦清听了这些话,脸都气绿了。

罗傲的脸色更加难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如夫人,如夫人嘴角微勾,似嘲笑,“既然少主如此看中此女,酋长为何不成全?”

如夫人居然开口说话了,当然不是帮罗素说话,她说的是气话,刚才的事让如夫人想到了以前。

罗傲嗖的站起身,面子上挨不住,拂袖离去。

罗素一直跪在地上,对着罗傲的背影拜了又拜,“谢阿巴成全,谢阿涅成全。”

片刻,罗布来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拍拍罗素的肩,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道,“二弟,你真让为兄刮目相看呀。”

罗素并不理会。

众人又将目光落在大巫身上,大巫顿了片刻,令小月留下,余下的人皆跟着她进了神庙。

*

回到寨子罗布很高兴,“因尼娜的事,再怎么说我都有受影响,如今好了,罗素在祭祀上公然收一女奴,还是神女侯选人,最重要的是,他未及冠,众人会怎么想?”

“光是想到那些议论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他还得罪了阿巴,敢说阿巴的不是,哈哈......”

罗布高兴的大笑出声,“这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然而,他却见巴扎一幅愁眉苦脸的模样,“你这是怎么呢?刚才的事不值得高兴吗?”

“奴的确觉得没有什么高兴的。”

“你说什么?”罗布不悦。

巴扎道,“少主提及酋长未及冠也收有一女侍,大公子难道忘了,那位女侍不正是大公子的亲阿涅吗?少主这是在讽刺大公子呢。”

罗布听言一怔,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事,忽尔罗布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这关系到他的身份,他是一个女侍的儿子,他的阿涅是一个奴隶,这也是他的耻辱,他一直要摆脱,却无法摆脱的耻辱。

罗布突然大吼一声,将手上的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

如夫人回来后一直在做女红,她着摸着还有许多事要做,除了照顾阿宝,做为一族夫人,她要带领众妇人做好织绣工作,明日要去织房看看,后日要去库房理理所存的织料,看有没有需要补充购买的东西,安排莫总管去购买......似乎早己把刚才神庙发生的事忘了,直到罗傲走了进来。

如夫人有些不悦,并不想看到他。

“雍尼嬷嬷,你先退下。”罗傲进来的第一句话。

雍尼嬷嬷有些担心,因刚才的事。

“我有话与你主子说。”罗傲再言,声音十分平淡。

“嬷嬷,你退下吧。”

“是。”雍尼嬷嬷担心的看了二人一眼,暗叹一声。

“这就是原因是吗?”雍尼嬷嬷退出后,罗傲才对如夫人说来。

如夫人依旧做着女红,“我不知道酋长在说什么?”

“说什么......”罗傲显得有些激动,在房子里左右踱步,“是,当年是我负你在先,可那是我阿巴为我选的女侍,我能拒绝吗?我......”

“这么久远的事了,酋长还提他做甚?”

“是我提及的吗?”罗傲问道,“所以从那个时侯你就对我不满了,后来,我又娶了秦女,你更是不满。”罗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是明白的,这些年我对你如何?不管我娶谁,收了谁,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酋长。”如夫人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她放下手里的女红,缓缓的站起身,面对着罗傲,平静道,“以前的事我一点都不想说,你是真心对我,还是假意对我,我也不想知道答案,我对你再无感情。”

“朴慧!”罗傲低吼一声,直呼她的名字。

“当那个女人下毒害我,未成,却害了我的阿宝,当你决定隐瞒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再没什么了。”如夫人的语气平淡得如一面无波的湖水,“当然,你现在春秋鼎盛,你还可以再娶,我决不会阻饶你,你也可以将我赶回朴寨,我也决无怨言,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与我说这些话,再装着一幅情深意重的样子,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更恶心。”

“啪!”的一声,罗傲的巴掌打在了如夫人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打这个女人,他一直捧在手心上的女人。

如夫人哼也没有哼一声,反而嘴角一勾,平淡的看着他。

......

罗傲跌撞的走出了屋子。

......

雍尼嬷嬷又惊又怒的站在门口,刚才她偷听了二人的谈话。

......

如夫人这才流下泪来。

“夫人。”雍尼嬷嬷冲了进来,抱着如夫人一阵痛哭,“为什么会是这样?夫人为什么不告诉老奴?”她从不知道自己主子受到这么大的委屈,三公子的病原来是大夫人所为。

如夫人一动不动,泪流如柱,她要如何告诉她?

当年大夫人对她可是“一心一意”的好,知道她怀了孕,几乎每天都来看望,常炖些补药给她喝,说那是从秦国带来的,对身体很好,她相信了,她很感激她,却不知那汤药里被大夫人下了丹砂,丹砂是药也是毒,至她的阿宝深受其害,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的身体不好才导致阿宝生病,直到数年后,大夫人怒她一直得到罗傲的庞爱,故意将此事透露给她,并且在她面前炫耀,罗傲早知这一切,却不敢拿她怎样,她只觉五雷轰顶,去找罗傲质问,罗傲见瞒不住了,才告诉她他是畏于秦国的压力,不得己暂不计较,但他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但她却再不会相信他......

如夫人的心在滴血,这么多年了,再一次鲜血淋漓。

*

关雎楼里,秦清对于罗素仗义相救,十分感谢,对他说了好些好话,拍不完的马屁,就差点痛哭流泣了,罗素十分不烦耐的将她轰走,秦清跳跃着跑出屋子,未见罗素嘴角弯起的弧度。

秦清拉上小月回到了奴院,一把将她抱住,“谢天谢地,终于救你出来了,我可担心死了,一想到你被关进蛇笼里,一想到那碗口大的毒蛇。”秦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好,还好,你没事了,否则,我再无法向仑叔交待了。”说着自己哭了起来,然而小月却一直没有支声,低着头。

“你怎么了?”秦清这才发现小月不对,她不是应该高兴吗?但好像不怎么高兴。

小月抬起头来,“姐姐......我不想成为少主的女侍。”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秦清噗嗤一笑,“傻姑娘,那只是权宜之计,你还这么小,少主也是个小屁孩,什么女侍不女侍,都是假的。”

“可是其他们并非会这么想。”小月道。

秦清怔然,笑道,“你管他们怎么想,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想法,你都能在意完吗?”秦清摸摸小月的发,就像一个大姐姐对妹妹的照顾,“傻姑娘,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见小月依旧不说话,秦清调侃道,“好了,以后你若遇上心上人,告诉我,我让少主给你做主,不会耽误你。”

小月一听瞬间脸红了,“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秦清笑道,“好了,逗你的,你别担心这么多,要不这样,你不想听那些人的闲话,你就去少主身边近身伺侯,这样就听不见了,依少主的脾气,谁敢在他面前咬舌根,不想活了是吗?”

小月这才点点头,但依旧神色不佳,秦清也不再啰嗦,想着,她总会有明白的一日。

这一日便是第二天,新一届神女己经选出来了,惊呆了众人,正是那位最不被看好,有些傻呼呼的鬼草,至于其余三人,死了两个,疯了一人,小月知道结果后半天没说出话来,索亚拍拍胸口,“幸好,幸好。”她拉着秦清的手,“你是对的,若小月真的去选神女,还不知......会死会疯。”

秦清见小月脸色苍白,“知道我是为你好吧。”

小月长嘘一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管她们怎么嚼舌根,我都不会去选神女。”

秦清哈哈一笑,“放心,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小月成了女侍自然被调到了罗素身边,因人人知道少主的爆脾气,事情几日后也渐渐平息了,众人一直在谈论着那位新的神女。

“傻人有傻福。”

“别胡说,她可是天神选的神女。”

“天神......也有打盹的时侯,等天神醒了,见是这么一人,怕要被吓晕过去。”

“着打,天神也敢拿来打趣。”

......

神女即然选出来了,按照规矩要举行盛大的祭祀,神庙各人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唯独鬼草一改往日性子,变得格外敏感与害怕起来。

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步也不敢出,饭也不敢吃,只盯着某处发着呆,大巫听到消息,便亲自前往看望。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交换看信 鬼草缩在墙角边,双膝卷着,头埋在膝盖间,屋子里黑黑的没有点灯,几案上放着食物,一动也没有动,大巫进来时,鬼草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大巫,忘了行礼。

大巫令小奴点燃了烛火,又令小奴退了出去并将门带上。

大巫端正坐在几旁,朝鬼草看来,鬼草赶紧低下了头,“奴,奴,不想当神女。”

大巫微惊,未想她的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个,大巫道,“但天神选中了你。”

“奴,奴......不想当神女。”鬼草重复着。

大巫道,“你是害怕了......那个双头蛇。”

大家都认为她是被吓住了。

“不......不是。”鬼草否认,“奴......从小进山,见过许多蛇......奴不怕蛇,奴就是不想当神女。”

大巫眉头一挑,“为何?”

鬼草道,“奴......要干活,神女不干活,就没有食物。”

鬼草的话让大巫怔然,她缓缓起身来到鬼草面前,鬼草害怕的往里缩了缩,大巫近距离的打量着她,瘦弱的身躯那里像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巴掌大的脸颊显得双眼极大,稀疏的黄发像杂草一般,她拉起她的手掌,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茧,还有一些破了皮,结着疤,手臂上黑紫黑紫的伤痕。

“这是什么回事?”大巫问那伤痕。

鬼草小声道,“奴没有把活干好,阿涅打的。”

大巫暗吸一口冷气,“你恨你阿涅吗?”

鬼草连忙摆手,“是奴不好,阿涅好,只要阿涅不要丢下奴,奴做什么都愿意。”

大巫放开她的手,“以后你的阿涅不会再打你。”

“嗯?”

大巫道,“只要你当上了神女,你阿涅一高兴又怎么会打你。”

“阿涅真会高兴?”

大巫点点头。

“那当了神女可以回家吗?我想阿涅,想阿弟。”

大巫再次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几案,“把饭吃了,跟着女师好好学习,只要学好了,就可以回去见你阿涅,阿弟。”

鬼草听言一喜,立即起身跑到几旁,大口吃起饭来。

大巫看她片刻,便要离去,走到门口,又转身说道,“鬼草这名字不雅,以后你就叫忘忧吧。”

*

尽管小月在关雎楼干活多年,但近身伺侯罗素还是头一次,难免出错,一出错心里就慌,心里一慌就更容易错,特别是当罗素双眼一瞪,小月可以直接吓趴下。

“少主,你不可以对小月这么苛刻?”秦清常提醒罗素。

罗素觉得自己很无辜,“我一没打,二没骂。”

“你就不能笑一笑吗?”

“笑话,我一个少主对一个奴隶笑?”罗素觉得是天方夜谈。

秦清无奈,只得做小月功课,“你知道少主的性子,他就那样,你别怕,以后近身的工作交给海木,舒亚,你离他远些就行。”

小月点点头。

司马言又有书信寄来,秦清打开看,只有一首诗,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秦清看后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她问信使,少主可有信,信使点点头,秦清又问,“你知道司马言写的什么?”

信使立即摇头,“奴可不敢私拆。”

秦清“哦”了一声,又跑去问罗素,罗素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清道,“尼娜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还有什么瞒着我?”

罗素道,“尼娜的事与司马言没有关系,那是我自己想出的法子。”

“真的?”

罗素颇为得意。

“我就说,如司马言这般的谦谦君子是不屑如此行事。”

罗素听言神色一怔,忽尔沉下脸来,“他是君子,我是小人。”

秦清赶紧否认道,“不是,不是,他是真君子,你是小聪明。”

罗素听言冷笑一声,他瞟了瞟秦清,突然说来,“你这么想看他写的信?”

秦清点点头。

“那好,用你的来换。”

“什么意思?”秦清问。

罗素道,“我知道他也给你写了信,你把你的拿给我,我就把我的拿给你。”

“不行。”秦清立即否决,“这是私信,你不懂尊重隐私吗?”

罗素又冷笑一声,“那你看我的是为什么?”

秦清道,“我是担心你们,我知道你们有计划,你们都这么瞒着我算什么朋友?”秦清凑近罗素道,“大家一起出生入死,我也不算傻,我可以为你们参考参考,出出主意......”

“你与司马言之间有什么隐私?”罗素突然打断了秦清的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罗素垂了垂眸,神色突然失落起来,“你走吧,我要去练武场了。”他这样子就像一群人共同完成一项工作,而且必须得大家一起合作,但中途他被抛弃了,那种失落甚至无助。

秦清又听他的语气不对,“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伤感起来?”

罗素自我嘲笑一番,“我与司马言瞒着你,其原因你明白,但你们呢?一起出生入死?也不过如此。”

秦清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当然是出生入死,你忘了当初船翻了,我们是怎么回的寨子?我们是怎么杀的白虎?还有......”

“是吗?你都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忘了。”罗素讽刺道。

“什么意思?”

罗素抬头看她,“你们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朋友吗?”

“我......”见罗素这么较真这事,秦清一时哑然,是了,她有没有必要将她与司马言的事告诉他呢?她当他是朋友,是弟弟,在这里,他是她最为熟悉的人,甚至比司马言还熟悉。

秦清突然觉得自己要重视这个问题。

换一种说法,他算是她的娘家人吧,她是不是要找娘家人为自己这段感情出出主意?以后与司马言吵架了,受欺了还有个可以说话的对像。转眼又想,不对,不对,他就一个小屁孩,还是一个爱出阴招的小屁孩,她与他不是同一类型的人,不仅仅是他是古人,她是现代人,而是,他们的许多观念都不同,他能为她出什么主意,何况是感情上的事,再说了,她还没有答应司马言做他女朋友呢?

就在秦清乱七八杂胡想乱想时,罗素不耐烦的起身准备去练武场。

“少主,我......”她不知道说什么,罗素头也没有回,看着他的背影,秦清“切”了一声。

*

秦清半夜醒来,不见小月的身影,以为她去入厕了,秦清继续睡去,等她再次醒来时,小月依旧不在,秦清嘀咕着,“这是去哪里了?”她起身披上衣衫,打开了房门,外面星光灿烂,她一眼就见小月坐在奴院门口的台阶上。

秦清暗叹一声,“小月。”她走近她身边,挨着她一起坐下。

“怎么不睡觉?”

小月道,“睡不着,想阿巴了。”

秦清伸手搂过小月的肩,陪她一起看着天空,陪她一起想着仑叔。

“小月,在我的家乡有个说法,亲人死了以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当你想他的时就抬头看一看天空,他们一直都在,从没有离开过。”

“可是阿巴再不会跟我说话了。”

“你可以跟他说呀,他都听得见的。”秦清道。

小月果真开口,“阿巴,小月想你了......”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姐姐,你曾告诉我,为了报仇要好好的活下去,是不是?”

秦清一怔,未想她会提起此事,当初是因为小月绝食,为了开导她才与她说的这些话,现在呢......

“可我怎样才能报仇呢?”小月偏过头来问她。

秦清张了张嘴,“小月......其实......在我家乡还有这么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有的人做了很多坏事,一定会受到惩罚的,天神的惩罚。”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天神降罪吗?”

面对小月天真的问题,秦清再次哑然,“这个......当然......”见小月纯真的目光,她实在不想把什么仇恨灌输于她,“你放心,姐姐会帮你的。”

“嗯。”小月重重的点点头,“我相信姐姐。”她靠在秦清的肩上,“姐姐是世间除了阿巴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秦清汗颜又愧疚。

次日,当秦清将手上的书信交给罗素时,罗素大吃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秦清一幅义无反顾的模样,“你不是想看吧,给你。”然后双手一摊,“把司马言的信给我。”

罗素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不给吗,这回又是......”

“给不给?”秦清催促,生怕自己后悔。

罗素瞟她一眼,忽尔就笑了。

什么意思?

罗素没有接信,而是将司马言的信拿了出来,递到她面前,“你想看就看吧,司马言给你的私信,我不感兴趣。”言毕,还高傲的抬了抬头。

听罗素这么一说,倒是秦清吃了一惊,“你不看?”

罗素哼了一声,“你那些破事,与我无关。”

秦清松了口气,半信半疑的将信收回,又一把接过罗素的信,退开两步,迅速浏览起来,片刻,久久不语。

“你怎么了?”罗素问。

“司马言扮成商人去购买丹砂?”

“是。”

“这倒是个好计谋。”秦清思索片刻,“你们是怎么知道那家酒肆的老板娘与库单有关?”

罗素道,“自然是我查出来的。”

“你?”秦清有些不信。

罗素道,“罗布寨子有我的细作。”

秦清惊讶的张大了嘴,又想了片刻,“对了,怪不得尼娜的事,你能将罗布与尼娜同时引到神庙,你是什么时侯安排的细作?”

“这个......真不能告诉你了。”罗素道。

秦清想到细作的身份隐秘,的确不能让太多的人知晓,不是罗素不信她,而是他想护着那人的安全。

这一点,秦清还是赞同的。

“原来你瞒着我做了这么多事。”秦清双臂抱胸,瞪了罗素一眼,“那么接下来,你们又要怎么办?”

罗素道,“丹矿己经开采快三个月了,很快就会有一批丹矿运回寨子,而客栈的人说,交货的时间也是在那段时间,只要能证明司马言买的那批丹矿是矿洞开采的丹矿,那么库单必现形,库单一现形,离罗布就不远了。”

“可这要如何证明?那些丹矿上又没有标志。”秦清问道,“我觉得问题的关键还在罗布是怎样做到神不知鬼不的将丹矿运走,从丹砂出矿至搬运上船,都有阿奇将军监督,到了寨子里又有苏者验货,他们是怎么做的手脚?”

罗素点了点头,“我与司马言也是这般认为,可是......实难查证。”

“怕还是要从账册上查起。”

“你不是说能让我们看到的账册都不会有问题吗?”罗素道。

秦清道,“是这个意思,看一看或许又有新的发现呢,你不也说有些账册只有罗布与你阿巴有吗?罗布那里看不到,那么你阿巴那里可否想想法子?”

罗素听言,陷入沉思。

罗素并非没有向罗傲提起过想看看那些账册,但是被直接拒绝了,罗傲的原话是,“虽然现在许你参与议事了,但一切还得慢慢来,寨子事务繁多,你要先从最简单的学起。”

罗素也是没有法子,但现在时间紧迫,离出矿也不足一月了,他想到了一个字“偷”,虽然这个字非君子所为,罗素冷笑一声,君子......

于是,罗素拿着一份账册去了罗傲书房。

“阿巴,这份账册上的记录,有一些孩儿不太明白,请阿巴教教孩儿。”

罗素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罗傲也是十分诧异,包括苏都。

不错,这是罗素第一次主动的,诚肯的向他父亲请教问题。

不过,自上次罗素在大众面前说要收小月为女侍的事,罗傲还在气头上,便是这般罗素态度大变,他也没有给什么好脸色,“账上的事,为什么不去问莫达?”

“莫总管外出购物,估计要好几日才能回来。”

“那你就等他回来再问。”明显的拒绝,罗素紧紧握住竹卷,忍下他的脾气,“孩儿就想马上知道。”

但见罗傲脸色难看起来,苏都马上出来打圆场,“少主这般虚心好学,是大有长进呀。”

言下之意,酋长不帮少主解困是不对的。

罗傲瞟了一眼苏都,苏都笑眯眯的装糊涂。

“拿来。”罗傲很是无奈,罗素故作一喜,双手将竹卷呈上,罗傲一看,原来是库中粮食的购换,贮存情况,“哪里不懂?”

“这儿......”罗素立即上前,用手指给父亲看,罗傲看后,嗯了一声,缓缓解说。

罗傲讲得概括,罗素一点就懂了,并顺着罗傲的话又引出新的问题及观点,倒也引起了罗傲的兴趣,于是父子二人像是越说越投机一般。

苏都在一旁听了,有些惊讶,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又甚是高兴,父子二人能如此和平相处说上这么多话,这么多年了,还真是第一次,苏都都不记得从什么时侯开始,父子二人不再亲近,有些冷漠得像陌生人,更甚刀剑相向,而此刻,苏都都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苏都,可否帮我煮杯热茶来。”罗素有些口喝,苏都恍然大悟,笑道,“看老奴这记性,少主稍等。”苏都含笑退了出去。

父子二人又说了片刻,只听外面有小奴来报。

“禀酋长,如夫人那边桑蚕礼己经备好了,问酋长什么时侯可以过去?”

罗傲到忘了这事,“马上就去。”

罗素赶紧起身,“阿巴有事先忙,孩儿先且离开,等阿巴有空再来。”

罗傲应了一声,父子二人一同出了书房,罗傲走得急,罗素恭送着他离开,见罗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罗素四下看一看,折返回到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男女之防 罗素关上房门,四下翻看,罗傲的书房里堆放着许多竹卷,即便是关于丹砂的竹卷就有一大片书架,不过这些大多是罗素在莫总管处看过的,书架上没有,他看到了一个木厢,类似这样的木厢本该是上了锁,但适才罗傲与他讲解账册时,打开过这个木厢,是以罗素能顺利翻阅。

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了,罗素立即拿出一份空白的竹卷,就着最近的一本账册抄录起来,他一边抄写一边注意外面动静,幸好在他抄完时并没有人进来,罗素拿着竹卷悄悄的离开了书房。

回到关雎楼,秦清己经等他许久了,“如何?”

罗素笑了笑,指了指怀里的竹卷,秦清松了口气,罗素屏退了外人,二人开始研究起来,这是一份售卖丹砂的账册,除了每年交给秦国的数量,余下的皆是买给几个商客的数量,看似并没有什么不妥。

“将入库与出库一一对比。”秦清道,罗素点点头,他从莫总管处拿得有每年从矿洞采来的丹砂入库数,于是二人细细对比,对秦清来说,就是简单的加减法,只不过,这些账册记录自然不能与现代社会记账方式相比,对比起来颇为有些细琐。

“你二人在做什么?”突然房门被从外推开,海木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壶茶水。

秦清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将竹卷收到身后,她以为海木没有瞧见,罗素还算镇定些。

海木笑道,“奴都看见了,鬼鬼祟祟。”她并没有追问,而是将茶壶放在几案上,为罗素倒了一杯,“山上新采的。”

“放下吧。”罗素淡然道,“没让你进来,你为何进来?”

海木一怔。‘

海木一向是近身伺侯的,可自由出入罗素的房间,平时,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此番......

秦清立即打圆场,“海木姐姐为你煮了新茶,你别不满意。”

但海木聪明的了解到主子的不悦,“是奴的过失,下次......没有下次了。”言毕,海木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你这是做什么?”罗素对海木的态度让秦清不悦,别人也就罢了,可她是海木呀。

罗素硬生道,“继续。”

秦清张了张嘴,好罢,完了正事再说,不,她才懒得管他的这些破事。

直到掌灯时侯,二人对比出了结果,售卖的数量与入库的数量不对等,也就是说出入库不等,每年入库近千车,但售卖出的却只有七八百车,那么余下的二三百车的丹砂呢?

“这没有记录的二三百车是否就是罗布私下挪动了?”秦清问。

罗素想了想,“不可能,如此明显的差异,难道阿巴不知情?便是阿巴不知,莫总管也该心里有数。”

“那就去问问莫总管。”秦清道。

罗素点了点头。

从关雎楼出来,秦清见海木正指挥着几个小奴点燃烛火,她走了过去,“海木。”

“吓我一跳。”海木笑道。

秦清笑道,“刚才罗素的话你别介意。”

“嗯?”海木很惊讶秦清会这么说。

“我代他向你道歉。”秦清说。

海木噗嗤一声,“你道什么歉,大惊小怪,我是奴,本来就做得不对,少主责备是应该的。”

“可你与他们不一样?”秦清道。

“有什么不一样,无非我年岁大一些,这些小奴年岁小一些。”海木调侃。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知道,知道。”海木笑道,将她一推,“你不干活,别挡着我干活。”

见她真不在意,秦清也松了口气,“我先回了。”

海木突然又叫住她,将她拉到一旁,“不过,有一事,我觉得还是提醒你一句。”

“什么?”

“少主刚才的话倒是点醒了我,以前少主年少,很多事都没怎么避讳,但如今少主一年比一年大了,明年就要行冠礼,所以,与少主在一起时,要注意男女之防。”

“啊?”秦清张大了嘴。

“适才,你们关着门在屋内数个时辰确实不妥。”

秦清听言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才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一方面,这个年代,男女之事算是开放的,比如那小树林,不知成就了多少男男女女,但另一方面,罗素不是一般的少年,一言一行都格外引人注目,前几天救小月的事,不就闹出很大的议论吗?

“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秦清真诚道。

回到奴院,秦清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那些数字和猜测,余下的丹砂是不是被罗布私下动了?罗傲是否知晓?司马言曾说,他不能排除罗傲知道此事,如是真的,那么罗素又该如何?

反正他与罗傲的关系不好,若是罗氏父子二人所为,那么罗素便可立即上位。

但话又说回来,罗氏的矿,罗氏想怎么处理,想卖给谁又管秦人什么事?倒是秦人多管闲事。

唉,想多了脑壳痛,这里是秦国,古代的秦国,不再是她的社会,更何况秦国以后会干掉其余六国,所以不管结果是什么,罗素上了位后都不能与秦国做对。这一点,她一定要提醒他。

次日下起了春雨,秦清又是一早来到关雎楼,未想罗素比她还早,己经去找莫总管了,她去厨房一边推着磨子一边等他,也没等多久,听小月说罗素回来了,她急急赶去他的寝室,想了想,她把房门打开,就这样与他说话。、

罗素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告诉秦清道,“莫总管知道每年都会余下一些丹砂,但这些丹砂因杂质过多,这才没有售卖出去。”

“啊,是这个原因?”秦清万万没有想到,等到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是。”罗素也有些失望,“莫总管说,阿巴知道这事,这些都有账可查。”

“有账可查?”

“昨日我拿的账册里并没有记录这些,是专有竹卷记录废弃的丹矿。”

秦清听言犹如漏气的汽球,“这么说来,那可真是完美,什么都查不到了。”

一时间二人皆沉默下来。

屋子里异常安静,只有外面稀稀哗哗的雨声,伴随着凉风吹来,让秦清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罗素见了,便上前去关窗门,秦清突然想到什么,“别动。”

罗素一怔,转过身来,“什么?”

秦清眼珠一转,笑道,“别关门。”

“你不冷吗?”罗素诧异。

“不冷。”刚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

罗素哼了一声。

“真不冷。”秦清口是心非,“让我吹吹风,清醒清醒。”说完还跑到屋外,站在栏杆处。

罗素觉得她有毛病,不过还是随她走出屋子,一阵凉风吹来,他深吸一口气,倒也觉得神清气爽。

二人并肩站着,秦清看着楼下院中的花囿,光光的,什么花也没有,她似乎现在才注意到,“咦,那些山茗呢?怎么都不见了。”

“死了。”罗素突然语气坚硬。

秦清见他凝重的神色,“哦”了一声,以为他在为丹砂的事忧心,便想转移话题。

“怎么就死了?你不是说有上好的花匠吗?”

罗素转头看她,甚是不烦,“我怎么知道,死了就死了。”

秦清莫名被呛,她咬了咬唇忍住。

二人再无言,秦清也懒得管他心情好不好,现在她心情不好了,不过,先想到法子是正事。

入库,出库不等,因为有了报废品,有了损耗,损耗都算做为成本......秦清想起曾经学过的知识,突然间灵光一闪,忍不住大声说来,“那些废弃的丹砂是怎么处理的?”

“废弃的丹砂?”罗素回忆起莫总管的话,“......丢弃在河边。”

“码头那边?”

罗素点点头。

“我觉得我想到什么了。”秦清有些激动,“我们去河边。”

“现在?正下着雨。”

“一点点春雨怕什么?”秦清推着他,“快走快走,等等,我去拿竹伞。”

于是二人撑着竹伞朝河边走去。

“少主这是去哪儿?”小奴们见了个个好奇,正好,小月路过,被唤住,“小月,你知道少主与秦清去哪里吗?”

小月也瞧见了他们,她摇摇头。

小奴们嘲笑道,“你不是少主女侍吗?怎么也不知道。”

小月的脸瞬间通红。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海木突然出现。

众奴不敢闲聊,纷纷散去。

海木朝小月道,“你别理她们。”

“奴知道。”

*

秦清与罗素来到码头,这里没有了追花节的热闹,原本的集市地冷冷清清,几十个石头凑成的简易摊位上,除了落叶及落花,什么也没有,雨水滴滴哒哒落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河岸边依旧停着几艘船,秦清指了指那些船,“你说从这里将那些废弃的丹砂运走是不是很方便?”

罗素听言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那些废弃的丹砂,被抛留的丹砂,其实并非是劣品?”

秦清道,“若我没有想错,应该是这样,所以从丹砂出矿到运回寨子,一路都有阿奇将军监管,他们不敢做手脚,这一路都是正常的,到了寨子里也是正常入库,唯一的环节,对这些所谓的劣质丹砂的处理,随便丢弃在河边,罗布想要运走轻而易举,谁会去查。”

“还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罗素道,“判断丹砂好坏是需要检验的。”

“定是有人隐瞒了,说是劣品,寨子里可有工师?判断丹矿的好坏,可有工师来断?”

罗素道,“有工师。“

“那好,我们先去看看那些被弃的丹砂,若所谓的劣品都被弃在这里,自罗布掌管丹矿以来,有好几年了吧,应该集有很多了,但若是极少,或没有,那么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

罗素点点头,“好,莫总管说,废弃的丹砂一直都堆在码头西侧,我们要先穿过小树林。”

“小树林?”罗素提到这个词,秦清突然觉得有些敏感。

“怎么了?”

“哦,没事。”秦清轻咳一声,“那我们走吧。”

二人进了小树林,林中树木茂密,野花呀,野草呀,到处都是,一阵清香扑鼻,穿过一片桑树林,是一片桃林,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粉色的桃花如娇艳的姑娘害羞的笑容,秦清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桃花?”

罗素觉得她这问题很奇怪,“这里为什么不能有桃花?”

“这么一大片桃林,真漂亮。”秦清感叹,突然就想到自己的学校,也有那么一片桃花林,每逢初春,又值入学之际,桃花盛开,有多少学子们穿梭其中,拍照的,散步的,约会的仿佛就在眼前。

“你怎么了?”见秦清呆着不动,罗素好奇问道,“你......喜欢桃花?”

秦清回过神,顺口回答,“对呀,这么漂亮的桃花谁不喜欢?咱们走慢点,我再看看。”

罗素哼笑一声,“麻烦。”

“女人就是麻烦怎么了?”秦清听到他的话,反驳道,罗素却又不作声了,闷头朝前走,却听身后“哎呀”一声,他回过头来,原是秦清脚陷进了泥土里,下着雨,泥土里坑坑洼洼。

“快拉我一把,愣着做甚?”秦清急道,但罗素一看她那沾满泥的鞋子,衣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明知道下着雨,还非要跑来,等雨停了再来不行吗?”

他又在吼她?秦清气极,这里可没有寨子里的小奴,她可以不必给他留面子了,于是吼回去,“我这是为了谁?早一天查出真相不好吗?”

罗素虽说嘴不饶人,还是走过去扶她,秦清见他脚下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把鞋子弄脏了,突然冒出一个恶作剧,在罗素伸手过来时,她猛的用力,将他一推,想着这样,他必定摔个“狗吃泥。”

哈哈......不过,秦清的打算错了,后来摔个“狗吃泥”的正是她,原来,罗素见她朝他扑来,预感性的向后一闪,结果秦清就这样华丽丽的扑在了地上。

秦清愣了片刻,暗忖,太吃亏,准备恶人先告状。

“你是故意的?”

罗素疑惑她的动机,站在原地不动。

“还不扶我起来。”秦清故意生气道,却见罗素找了一根木枝递给她,”你抓稳了,我拉你起来。“

秦清只觉太受伤,有些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滴水不漏 第131章:滴水不漏

实在太没面子了,秦清暗忖,这臭小子还不怎么高兴呢,她一把抓住树枝站了起来,身上全是泥,秦清想哭的心都有了。

“你没事吧?”罗素问。

怎能没事?秦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衫,也只能自认倒霉,果然害人的心不能有呀,“没,没事。”

“给你擦擦,脏死了。”罗素嫌弃道,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给她,秦清报复性的狠狠擦着衣衫。

“走吧。”罗素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树枝带着她往前走,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丝丝笑容来,而秦清有些不乐意,这样子怎么感觉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被老师牵着?她想丢开树枝,不过路实在太滑,为了防止再次摔倒,只好认命了。

片刻,他们穿出了小树林,一座小丘似的石山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清与罗素都惊愣住。

“到了?”秦清问。

“应该是。”罗素答。

这时雨也未下了,他们收起了竹伞,秦清四周环顾,这么一座用石子堆起的小丘那得需要多少石子呀,她捡起一块石头,闻了闻,又递给罗素,“这是丹砂原石?”

罗素接过来,看了片刻,“像是。”

秦清原本有的信心再次被打击,“这么多的原石堆在这里......那么都是真的,他们并没有以好充次而运走。”她的推测错了?秦清长叹一声,焦虑的挠挠头,难道罗布根本就没有私动丹砂?

不可能不可能,西兰的话不会有假,再说了司马言扮成商人并且己经买得了几车丹砂,这足以证明,賨寨中有丹砂流出,怎么就查不到呢?

秦清看着罗素,罗素一直在观察这些原石。

“看出了什么没有?”秦清问。

罗素随手捡起几块原石,“我拿回去再看看。”

于是二人呆了片刻,又往回走,到了寨子里,秦清赶紧回到奴院清洗,罗素侧回了关雎楼,当秦清再找到罗素时,罗素告诉她,“与其说是丹砂原石,还不说就是石头。”

“什么意思?”秦清问。

罗素道,“杂质太多,不过,我却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么明显的石头为何会被当着丹砂运了回来?”

“是呀。”秦清听言眼珠一转,“矿地里也有工师,难道就没有分辨吗?”

罗素皱起了眉头,“还有一种可能,族里有规定,每年的丹砂都不能少,也许,库单是故意将这些石子混入丹砂中,看似满满的千车,其实也就几百车,到了寨子里,寨子里的工师与莫总管再筛选,查出这些石子来,于是丢弃到河边。”

“以次充好,千车丹砂便有二三百车不合格,你阿巴也不问责?”

罗素道,“原本说来,矿里挖出的丹砂或多或少都有损耗的,阿巴可能觉得很正常,库单是阿巴信任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秦清听言觉得也有这种可能。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没有查到他们是怎么运走丹砂的。”秦清失落的长叹一声,她见罗素也是一幅沉思的模样,眼珠转了转,“罗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看,我们查了这么多也没有找到真相,但事实又证明寨子里有人在倒卖丹砂,这背后的人做得如此隐秘,会不会与......你的阿巴有关?”

罗素朝她看来,“你怀疑我阿巴?”

秦清道,“罗布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罗素嗖的站起身,怒视着秦清,令她接下来的话都不敢说了。“你别这么激动,我只是说说而己。”

罗素冷冷的看着她,秦清有些心虑,暗忖,你不是讨厌你阿巴吗?看看,我就这么一说,一下就变了脸,哼......

“是你的意思,还是司马言的意思?”

“啊?”秦清一怔,“什么什么意思?”

罗素的目光越发冷了起来,“是司马言告诉你,我阿巴有问题?”

“不是,不是。”秦清立即摆手,暗忖,完了,完了,她可不是“挑拨”罗素与秦国的关系,“怎么可能是他告诉我的,我只是觉得这事做得滴水不漏,若没有你阿巴的授权又怎会如此......与司马言有什么关系......”

“哪是你笨,没有查出来。”

好像你就不笨,你就查出来了似的,秦清嘀咕两声。

“秦清,我知道司马言是怎么想的,他们秦国本就不是诚心与我族结盟,无非是打着我族丹砂的主意,我也告诉你,我也从来没有真心与秦国结盟,我无非是利用他们帮我打败罗布,你告诉司马言,丹砂是我賨人的丹砂,若以后能诚心合作,我到也愿意,若想打丹砂的主意,我賨人也并非好惹。”

言毕,长袖一甩,便走出门去,刚到门口,不对,这是他的房间,于是罗素指了指门,“你,滚。”

秦清眨了眨眼,慢腾腾的起身,暗忖,触到龙鳞了,她嘻嘻一笑,“你都想到哪里去了,决不是这样的,我以后再也不提了,你消消气,消消气。”

秦清脚下生烟,一溜烟的跑了。

下了楼,秦清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浊气,但同时,却隐隐担心起来。

与之同时,罗布得到消息,说罗素不仅查看丹砂账册还去了河边,查看那些废弃的丹砂。

“他这是要做什么?查我?”罗布又惊又怒。

巴扎道,“大公子可要小心。”

“就凭他?”罗布不屑。

巴扎道,“库单传来消息,矿洞己出丹砂三百车了。”

罗布道,“通知他抓紧时间,这才是最重要的,不,不,通知他让他回寨子一趟,我要亲口交待他。”

巴扎问,“那么少主那边怎么处理?”

罗布想了想,“他查不到什么来,密切监视着,等这批丹砂运走,我再想法子来对付他。”

*

自司马言与赵简装扮成洛邑客商后,便一直住在一家客栈内,几乎不出门,因为他们明白,近日店外总有人鬼鬼祟祟,分明就是盯梢的。

“如何?”

“还在。”

司马言笑笑,“如此正好。”

司马言与赵简正在下棋,有奴来报后退了出去。

赵简落下一子,笑道,“他们越是如此,越表明这单生意是做成了。”

司马言笑道,“也不枉咱们费了这么多精力。”

“咸阳那边没问题吧?”赵简问。

司马言道,“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与洛邑王室的采购官是旧友。”

赵简哈哈大笑起来,“赵某佩服,若这次能抓到賨人私售丹砂的证据,都官令又是大功一件。”

司马言听言持棋的手一顿。

“怎么了?”赵简见他有所担忧的神色。

“丹砂本是賨人的丹砂,他们要售卖给谁,却要秦国同意,其实我们又须多问呢。”

赵简心里微微一惊,“某明白都官令的意思,不过,秦国势必要控制丹矿,都官令其实明白,丹矿并非秦国非要品,而是賨人,賨族的那几个客商秦国是知道的,可为什么楚国商人会有的丹砂,还说是从賨人手中所得,是罗傲他们与楚国有勾结吗?这才是大事。”

司马言听言笑道,“赵长丞看得清楚。”

赵简笑道,“賨人真心投靠秦国,依賨人来压制巴人各族,巴郡才会稳固,秦王才能施展他的宏图大业。”

“不错。”司马言道,“范先生的意思正是以夷制夷,别看賨族与我们合盟,可罗傲的心思重得很,说实在的,当听说楚国商人有賨人的丹砂时,我真是吃了一惊。”司马言持起一枚棋子,“不过,你觉得库单背后的人到底是罗布,还是罗傲呢?”

赵简摇了摇头,“难说,都官令觉得呢?”

司马言道,“当然希望是罗布,不过没有罗傲的支持,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若说罗布与巴人勾结,我还会相信,但与楚人......”司马言叹了声气,“实在难以想像,自秦国夺取了黔中郡,楚国仿佛放弃了这一带,如今楚国极想与齐国结盟,怕是没有这个精力理会黔中之事,他们又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罢了,罢了。”赵简道,“这都是范先生该考虑的事,咱们只管丹矿,只管丹矿,都官令,该你落子了。”

司马言回过神来,落下一子,目光虽落在棋盘上,却仍想着丹矿之事,过了片刻,又听赵简笑道,“都官令又该你了。”

司马言也笑了笑,“我还有一个疑问,库单的那百车丹砂罗布知道吗?”

赵简一惊,“都官令的意思......”

“一个小小酒肆老板只是库单在外面的妾室,她为什么就能轻轻松松答应给我们一百车丹砂,她能做得了罗布的主?”

赵简细细回想起那日此女的神情来,点了点头,“的确如此,都官令的意思是这百车丹砂是库单瞒着罗布私下隐藏的?”

“有这个可能。”

赵简呵呵两声,“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奴,可这么说来,就算我们将库单的丹砂引了出来,也未必能查到罗布,罗布私运的那些丹砂去了哪里?难道真是给了楚人?”

司马言皱起了眉头。

*

这厢司马言遇到了难题,写信告诉罗素,从库单处买的丹砂,推测是他私下所截,如此说来,更难找到罗布的把柄,他完全可以推给库单,而库单是罗傲一手提拔的,若事情不查清楚,还会让人认为是罗傲教唆。

罗素生气的将这封信掷入火烛中,幸得秦清眼疾手快,抢来看了。

罗素冷笑的看着秦清,“司马言的这封信是什么意思?明摆着怀疑我阿巴。”

秦清暗叹一声,看完后才将信毁了,“别阴阳怪气,若他怀疑,何必要告诉你他的推测。”

罗素一时无法反驳,其实秦清心里明白,司马言的确不信罗傲。

“你在罗布身边不是安排有细作吗?可以让他帮着打听打听。”秦清建议道,罗素没有回答。

“阿清?”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舒亚的声音,秦清走了出来,“舒亚怎么了?”

舒亚道,“有人找你。”

秦清朝楼下看去,见是阿勇,不由得吃了一惊,“阿勇?”她喊了一声,阿勇一边笑着一边朝她挥手。

秦清急步走了楼,来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阿勇笑得憨厚,“我是随库总管来了。”言毕,看到楼上的罗素,赶紧朝他行礼。

“走,我们去外面说。”秦清拉着他离开了院子。

阿勇边走边四下张望着,“这就是大寨?太大了。”

秦清笑出声来,“大寨当然大了。”

二人来到一空地,秦清打量着阿勇,“我们也有二三个月没见了吧。”

“嗯。”阿勇点点头。

“最近好吗?”

“好。”

秦清又问,“还会回矿吗?”

阿勇道,“当然要回去,还要运货呢。”

“那要呆多久?”

阿勇道,“库总管说明日就要回。”

秦清惊讶,“这么快?那现在我带你在寨子四处走走,再给你做好吃的。”

阿勇笑道,“那太好了,不过......我马上就要回库总管身边去。”

“为什么?”秦清问。

阿勇道,“这会儿库总管正在与大公子说事,我才偷偷跑来的,若库总管有事找不到我,我可要挨鞭子的。”

秦清听言笑道,“你这么怕他?”

“他是主,我是奴。”

秦清道,“他是什么主,他不也是奴吗?”

阿勇摸了摸头,笑道,“大公子我们大家的主,库总管是我的主。”

秦清噗嗤一笑,试探着问道,“你们这么急匆匆来又急匆匆的走,是不是矿上发生了什么事呀?”

阿勇道,“没有发生什么呀......哦,前月,神女来了,不过第二天就死了。”

阿勇提及尼娜一事。

秦清叹道,“我知道了,除了这件事,就没有别的?”

“别的......”阿勇想了想,“没有什么别的,大公子让库总管来,估计是要出矿了,有所安排吧。”

秦清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她又再看阿勇一眼,脑子里一直想起西兰临死前的话,护卫勇就是一个禽兽......可此刻,她面前的阿勇,却是一个爱笑,有一口白白大牙,憨厚无比的男子。

“阿清姑娘”阿勇突然问道,“你过得好吗?”

“嗯,很好。”秦清笑道。

阿勇道,“这就好,刚才我听一些小奴说起,阿清姑娘与都官令的事呢。”阿勇看似无意中提及,秦清也吃了一惊,“我与都官令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设计 阿勇笑道,“阿清姑娘在追花节不是与都官令在一起吗?这样挺好的,阿清姑娘以后也有个依靠。”阿勇是在祝福她,秦清怪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暗忖,这事也传得太快了吧,她轻咳一声,掩示自己的尴尬,“别信她们,胡乱说的。”

阿勇道,“这是好事,不是胡说,只不过,都官令在枳县,阿清姑娘是要离开寨子了吗?但是离开了寨子,也是咱们寨子的人,以后但凡秦人欺负了阿清姑娘,阿清姑娘尽管说出来,别人不管,我阿勇一定会站出来,说起来,我也是秦人,我了解那些秦廷人,都想打咱们丹砂的注意,阿清姑娘以后要小心些。”

这......什么跟什么呀,不过,阿勇屡屡提及司马言,秦清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是要套她的话?是来打听消息的?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秦清的脑子里。

“阿勇!”秦清欲言又止,四下看了看,一幅紧张的样子。

“怎么了?”阿勇不解,秦清又将他拉到一隐蔽处,想了好一会儿。

“阿清姑娘,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秦清似鼓起了勇气,“阿勇,你刚才的那些话我很感动,谢谢你能为我着想,真的谢谢你。”

“因为阿清姑娘曾经救过我的命,我是真心希望阿清姑娘得一个好郎君。”阿勇道。

秦清道,“阿勇......你说过库单也曾救过你的命,所以你必须忠心他。”

阿勇点点头,“是。”

“但是......有些事,你不必要忠心他。”

“这是什么意思?”

秦清低声道,“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阿勇不解,“什么事?”

“比如说,他偷运丹砂的事。”

“不可能。”阿勇惊呼出声,秦清赶紧捂上他的嘴,“小声些。”

“这是怎么回事?”阿勇急道,“库总管怎么会偷运丹砂?”

秦清道,“你别不信,这是真的,是都官令亲口告诉我的,库单背信叛主,不值得你去忠心相对。”

阿勇惊讶的张大了嘴。

秦清道,“都官令己经设计要捉拿库单了,你要小心,近日若库单让你运丹砂什么的,你一定不要去,找借口离开也罢,偷偷溜走也罢,若是被都官令的人抓住,你想想会是什么结果。”

阿勇一动也不动,脸色突然苍白起来,“那大公子......”

秦清咬了咬牙,“秦国要扶持的是少主,正差机会打压大公子呢。”

“啊......我,我要怎么办?”阿勇紧张道。

“你什么都别做,想法子远离这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此事完了,我想法子让你回到寨子里来,跟着少主。”

“好好。”阿勇慌乱的点点头。

“别慌。”秦清拍拍阿勇的肩,给他安慰,“别让库单看出你的不安来。”

“......是,我都听你的......”阿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阿清姑娘,那我先回了。”

“回吧,记住我说的话。”

阿勇朝秦清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阿勇离开的背影,秦清的一颗心跳得厉害,直到她回到关雎楼,还喘着粗气。

罗素见她如此,不免讽刺道,“不就见一个旧人,何须紧张如此?”

秦清先不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然后就坐着发神。

“你怎么了?”罗素见她神色不对。

“我刚才想到一个法子,但来不及给你与司马言说。”秦清有些把不准。

“何意?”

秦清便将刚才的事说了,听得罗素瞪大了双眼,“你......”

秦清道,“我觉得阿勇是故意来套我话,我便将计就计,我把司马言的计划告诉了他,他一定会去告诉罗布,那么罗布与库单之间就有了缝隙,但因出矿在即,罗布不会这个时侯与库单挑明,但会防着他,或许还有什么手段,司马言这边必然就得不到那百车丹砂,司马言这时可表明身份,向库单言明罗布己知道他私运丹砂的事,让库单投秦,指证罗布,这时只有秦才能救他一命,否则罗布必不放过于他。有了库单的指证,你说罗布还能逃脱吗?”

秦清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计策,然后期盼的看着罗素。

罗素深吸一口气,久久不语。

“可行吗?”秦清问来,其实可不可行,她己经实行了,现在反悔也晚了。

“阿勇可疑,你是凭什么断定他会告诉罗布,万一他真是库单的人,而告诉了库单呢?”

秦清道,“你还记得在秦人矿地吗?为什么阿勇会在哪里?我现在才想明白,是因为罗布的安排,罗布或许早就知道你没有死,而是被抓进了矿地,阿勇的目的极有可能是......杀你。敢问这么隐秘的事,罗布自然是派自己的心腹,即然是罗布的心腹,又怎会是库单的人?阿勇给我的那套说辞,什么库单救了他,他逃出了秦矿,要么是骗我的,要么是罗布放在库单身边的细奸,想想,库单私运丹砂,绝不是一两次,要么是罗布有所怀疑,才派阿勇到库单身边,要么是罗布一无所知,派阿勇只为监督,总之现在罗布一定不知道库单私运的事,否则司马言又怎能先得了几车丹砂。”

秦清细细分析,罗素点了点头,“到也有理,不过,事情会按你想的方向发展吗?万一罗布气恼之下,直接杀了库单,又如何?”

这也正是秦清紧张的地方,她握紧双手,“就赌一把,若你是罗布,你会怎么做?”

罗素直言道,“杀库单。”

秦清一窒,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但你不是罗布,所以罗布不会杀库单。”

罗素哼了一声,“但司马言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你能拆司马言的台我到是愿意。”

秦清瞪了他一眼,“这时侯别说笑了,信使还没有走吧。”

罗素偏过头去,硬生生道,“没。”

秦清嘿嘿一声,“就因怕信使走了,时间紧,所以才没有告诉你,我现在就写信给司马言,告诉我们的计策,让信使连夜赶回去。”

秦清着急的开始找笔。

“等等。”罗素阻止道,“我来写,信使明日再回。”

“为何?”秦清不解。

罗素道,“再等等消息,罗布是否会处治库单。”

“你怎么知道消息?”秦清问。

罗素道,“你忘了,罗布寨子里有我的细作。”

秦清吐了一口气。

次日,直到库单等人离开大寨,罗素与秦清确定了罗布并没有处治库单,反而是笑吟吟的将库单送走,罗素才将信交给信使,信使立即赶了回去。

看着信使的背影,秦清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接下来就看司马言了。

*

司马言接到信后,吃惊不小,他拿着信久久不言语,神色是格外的凝重,赵简进来见此,“怎么了,可是寨子里出了什么事?”

司马言直接将信给了赵简,赵简看后,张大了嘴,“这,这......”他显得有些激动,“咱们好不容易取得库单的信任,就这么暴露了?这位少主怎么不先商议商议,就这么决定了?还是太年轻了。”赵简连连叹息。

司马言惊讶之后,却镇定了下来,“长丞,此事我觉得可行。”

“嗯?”赵简更诧异,“这太冒险了。”

司马言道,“利用罗布与库单绝裂,从而拉笼库单,指证罗布,此计若施行妥当,必给罗布一致命之击,你想想,若按我们先前所说的,只能抓到库单,罗布完全可以将所有一切推给库单。”

赵简道,“可也不一定是罗布。”

司马言笑了笑,“不管是谁,库单背后的人,这一次定逃不掉了。”

赵简道,“都官令有把握?”

“是有些犯险,不,就像秦清说的,我们在赌。”

赵简惊讶,“这是秦姑娘的主意?”

司马言点了点头。

“那软禁库单的妇人呢?也是秦姑娘的主意?如此,此女的心......”

司马言道,“这事嘛......是罗素提的。”

“罗素?”赵简啧啧两声,“一个未及冠的小儿。”赵简又摇摇了头,调侃道,“不要咱们帮他赶走了罗布,他便翻脸不认人吧。”

司马言笑道,“若他真是聪明人,就该明白与秦国做对,不会有好下场。”

赵简听言也笑了。

*

秦清与罗素这边只有等待,司马言开始频繁催促,什么时侯才交货,他们等不及了,还给那妇人送了许多珍贵的礼物,那妇人虽高兴却也摆起了高姿态,说是等消息就是等消息。

时间越来越近,库单己经在最做后的准备,几日来与矿上几个领头按着老规矩,清点丹砂数,装车,封车,分做记号,忙得不可开交,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这日一直忙到深夜,其余人都散了,只留下库单与仓夫,库单一再交待,“一定别弄混淆了。”

仓夫笑容献媚,“总管放心,错不了。”片刻又道,“这一次是否有了大买家?”

库单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好处。”

仓夫笑道,“跟着总管做事就是比跟大公子强。”

库单脸色一沉,轻咳一声,“小心祸从口出。”

仓夫立即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奴知道,奴知道。”然后又笑道,“听说夫人生了一个公子。”

这事是库单最高兴的,他有些得意的挺了挺胸,点了点头。

仓夫立即做了一礼恭喜道,“他日定备下大礼送上。”

库单假意挥了挥手,“客气,客气。”

“那奴告退了。”仓夫退出了房,库单还在查看账册,但心里己是乐开了花,想着不久的将来,儿子围于膝下,妻妾伴于身旁,面前是一堆堆各形的玉器,不由得笑出了声......

“总管,库总管。”

外面的呼声将库单唤醒,天己亮,原来他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做什么,大呼小叫的。”库单极为不乐意,他伸伸胳膊,起身拉开了房门,见是仓夫。

“什么事呀?”

仓夫神色有异,“库总管,大公子与阿奇将军来了。”

“嗯?”库单一惊,“他们怎么来了?”库单立即返回屋换衣。

仓夫跟了进来,“说是今天要运货。”

“今天?”库单惊得连衣衫都掉落在地,“不是还有两日吗?”

仓夫摇摇头,“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库单深吸一口气,“不可能。”他左右走了两步,搓了搓手,“先别慌,不就是提前两日了。”他平静下心情,让仓夫帮着穿好衣衫,然后出了门。

来到矿地,但见众奴,众护卫正在搬运丹砂,罗布与阿奇一边监督着众人,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库单再次吸了一口气,笑着朝二人迎去。

“见过大公子,阿奇将军。”库单施礼道。

阿奇回了一礼,没有说话,罗布笑道,“库总管,事出有因,没来得及告之你,今日要提前将丹砂运回寨子,这都准备好了吧。”

库单恭敬道,“都准备好了,一共有四百车。”言毕,令苍夫递上账册,“请大公子过目。”

大公子随意翻了翻,“我是信你的,让阿奇将军看看。”于是将账册递给了阿奇。

阿奇接过后,却是仔细的看了起来,片刻点了点头,将账册递给身后的工师,“认真确定。”

“是。”工师接过后,转身离去。

这一切都是接着程序来,点货,搬货需要不少时间,库单请二人入屋喝茶,阿奇没有去,他要负责监督,罗布倒是去了。

库单带着罗布进了屋,立即关上房门,“大公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提前运货了?”

罗布喝了一口茶,叹气一声,“我也是前日才得到消息,他们要提前到明天收货。”

“这是为什么?”库单问。

罗布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想着你这边应该早就准备好了,所以就禀报了酋长,今日赶来。”见库单皱起的眉头,不由得问来,“可是有事?”

“没,没有。”库单道,“只是太突然,没有想到。”

罗布笑道,“无防,一切照旧就是。”

库单点点头,一颗心稍微放松下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避之一二 当日午时过后,所有的丹砂己装船完毕,罗布要求立即出发,五艘大船行驶在渠江河流域,库单去寻罗布,见达绅站在船仓门口,不知怎的,库单总觉得这一路上,达绅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他的心咯噔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他朝达绅施了一礼,达绅为他打开了仓门,库单见到罗布,“大公子,今日还是夜宿在夕老的寨子里?”

罗布瞟他一眼,笑了笑,“当然,不然你以为会宿在何处?”

库单笑道,“那奴这就去做准备。”然后又凑近罗布耳边,“最后一艘船,奴己经做好了标志。”

罗布点了点头。

库单退出船仓时,回头见罗布在翻看账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暗忖,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当夜,船队到了夕寨,夕老接着罗布等人进了寨门,设宴好生款待,席间,夕老频频劝酒,罗布微醉,阿奇将军依旧滴酒不沾,夕老笑道,“阿奇将军数年如此呀。”

罗布笑道,“他领着差事,且不去管他,我们喝。”

夕老又看向库单,“库总管呢?”

库单持起酒杯笑道,“奴敬夕老一樽。”

夕老笑道,“库总管真是忠心,每每都会亲自送大公子。”

库单笑道,“奴也有私心,每每来到夕老这里,都会运一船的米粮回去。”

“哈哈......”夕老大笑,“原来是惦记着我这点补及。”

“惭愧。”罗布笑道,“每次得夕老相助,罗布感恩不尽。”

“只要你以后对我妹妹好就行。”

这时夕娇来了,夕老笑道,“大公子何时能娶我这个妹妹?”

罗布道,“这还不是要问夕老的意思呢。”

夕老道,“年底我这个妹妹便出了丧期。”

“如此,年底便来迎娶,如何?”说着朝夕娇递去一眼,夕娇顿时脸红如霞飞。

酒席过后,罗布入寨休息,阿奇与库单宿在船上,阿奇再次巡视了五艘货船,但见夕寨的人朝一艘空船上搬运粮食,库单在一旁指挥着,每一季度,借着送丹砂之际,库单都会来夕寨采购一些矿上的食物,与其把生意交给外人做,还不如交给本族,这是以往的规矩,阿奇看了片刻回到自己的船仓。

一夜无事,但并非所有的地方都太平。

枳县,那家酒肆己经关了门,妇人挺着大肚子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她正要发火,小奴使劲的敲门,“夫人,寨子里有人来了。”

什么?妇人一惊,立即将房门拉开,正要开口问,但见门口站着好几个陌生人,不过为首的他认得,是达绅手下的一个护卫。

“这是......”

“大公子让夫人去一趟寨子。”来人冷言道。

妇人一听便知道情况不对,“寨子?”她挺了挺大如萝的肚子,“我去寨子做什么?路上颠簸,要是把孩子颠出来可怎么办?库总管怕是饶不了你们......”

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冷笑一声,“库单好大的做派。”然后,也不多说,手一挥,两人上前押起了妇人。

妇人一惊,便挣扎大喊,又被捂上了嘴,而她的几小孔武有力的伙计,屁都不敢冒一个。

就在妇人被拖拉之际,大门突然被踢开,一队秦人士兵涌了进来......

次日一大早,罗布,阿奇便押着五艘货船往罗寨继续前行,而库单押着一船粮食折返回矿地,几人在码头分别,直到这个时侯,库单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看着罗布等人远去,夕寨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库单嘴角露出丝丝笑容来。

“总管,是否要回屋休息?”心腹在他身后问来。

库单摇摇头,“去货仓。”

库单来到船尾货仓,这里堆放着一些粮食,不过,在粮食的下面却是丹砂,他点了数后,然后又拉开一个暗门,暗门直通底仓,底仓内还有数多丹砂,库单看着这些丹砂,笑了笑,这才回到自己的仓房,库单躺在床头,又做了一个美梦,儿子绕膝,妻妾相伴,玉器缠身,面前还跪着一人,他的同胞哥哥莫达,正痛哭流泣着。

库单与莫达是同胞兄弟,当年只是寨子库房的两个小奴,二人性子南辕北辙,莫达做事老实,库单爱耍些小聪明,莫达常以兄长身份训斥库单,二人矛盾颇深,罗傲继承了酋长之位,莫达一跃成为了库房总管,这是莫大的荣幸呀,然而,库单却并没有得到重用,直到五年前,库单投靠了大公子,去了矿地,才开始平步轻云,得到罗傲信任......回想起这些年的路,走得实在辛苦,库单既感概,又得意,便是这份得意及贪婪让他迷失了双眼。

船行了一整日,直到深夜,驶进了渠江下游,这里是巴氏部落的地盘。

船来到一处狭窄之处,这里两侧高山耸立,林木茂盛,水深数十米,靠着山悬处有一处码头,船靠了岸,这时,库单瞧见码头上火把点点,密密麻麻站着好些人,为首的正是巴氏少主巴吉。

巴吉哈哈大笑,朝他施礼,库单平静心情,还礼,并且十分警惕四周情况,巴吉上了船,二人客套一番,库单便带巴吉进了船尾,“少主,这一季的货都在这里。”

巴吉看了看货,接过账册,又丢给一旁的王副将,“点货,搬运,库总管,咱们到寨子里去喝一杯。”

王副将领着巴族士兵开始搬货,库单与巴吉回到船头,库单笑道,“不了,交了货,奴便要赶回去。”

巴吉笑道,“还是老样子,如此忠心买命,怪不得受你家大公子看中。”

库单朝巴吉一礼,笑道,“大公子有交待,不可走漏了风声。”

很快,大约一百车的丹砂被运了下来,巴吉离去,库单令船返回,库单站在船头,月光下的江面,波光粼粼,他觉得像极了白玉。

“库总管。”

库单的心腹在一旁说道,“前方就是路口了。”

库单嘴角一勾,心情莫名激动起来,“叫大家都小心一些。”

“是。”心腹离开。

从这路口上岸便可以通往枳县。

船靠了岸,库单帅先下了船,接着几个心腹也跟着下来,然而库单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他所要等的人,暗忖着,莫是还没有到?昨日,他明明让仓夫先去枳县报信了,两天时间,应该够了呀。

正当库单纳闷之际,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他们来了。”心腹道。

库单一喜,“快,快去搬货......”

“库总管这是要去哪里搬货呀?”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库单一惊,但见林中走出一队人来,为首的是达绅。

库单只觉脚下一软,就要摔到下去,“达,达......”

“怎么?刚分开不到一日,库总管就不知道我的名字了。”达绅讽刺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库单脱口而出,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让自己从惊讶中镇定下来,眼神四下张望,想着逃生之路。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达绅道。

库单笑得像哭,“我......这不交了货,想去枳县。”

“枳县怕是去不成了,还是先去见见大公子吧。”达绅道,“来人,将库单押上船。”

护卫们正要上前拿人,突然又是一阵脚步,接着一片火光通明,在场的人无不一惊,包括达绅,他猛的转过身来,但见一群一群的人朝他们围来,来人皆穿着铁甲的秦卒......

*

今日的罗寨与往常比格外的热闹一些,昨晚罗布押着五艘货船进了寨,连夜搬进了库,罗布,莫达与众工师正在验货,入库,对账,一系列繁锁之事。

看着满满的一库的丹砂,罗傲甚是高兴,莫达道,“有四百车,比往季整整多了一百车。”罗傲看向罗布,“这四百车,秦人的矿怕是半年也采不出来,这都是大公子的功劳。”

罗布赶紧回答,“这是儿子应该做的。”

“就不知这些丹砂是否上品?”罗素拾起一块丹砂对着阳光验看起来。

罗布听言瞟了他一眼。

“咦。”罗素诧异,“竟如此多的杂质。”然后又将丹砂递给工师,“工师看看。”

工师接过认真验看起来,片刻,又拾起一块,对比着,然后说道,“少主刚才那块丹砂的确含杂较多,不过这一块丹砂却是上品。”说着还拿给罗傲看,罗傲辨认其色,惊讶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色彩如此均匀的丹砂。”

工师道,“奴瞧着这批丹砂比往日的都好。”

“真是如此吗?”罗素冷笑道,“工师就看了一块上好的,难道就能说其他的都是上好的?”

工师一窒,说不出话来,罗傲极烦罗素的态度,沉了声音,“要不少主一件一件去查看,然后再将结果告诉我。”

罗素听言低下头去,罗布嘴角一勾。

罗傲等人看着这么多的丹砂都很高兴,因为这是他们的主要收入,就如农人辛辛苦苦一年终于获得了大丰收一般,当然,罗素也是高兴的,不过,除了高兴,他还有一份担心,同时担心的还有秦清,她跟在罗素身后,心里是十分紧张,昨夜她便一夜未眠,因为她知道罗布回来了,而司马言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按罗素所说,最坏不过一切白废,但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是的,这次失败了,还有机会,秦清也这般安慰自己,不过打草惊蛇了,罗布不知会怎样的反扑。

正当秦清一阵胡想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号角声,众人皆是一惊。

阿奇立即抽出刀剑,带着护卫朝寨门而去。

“怎么了?”秦清不解。

罗素沉声道,“号角声,是危险的号令。”

接着罗傲等人也朝寨门而去,秦清紧跟在罗素身后,众人来到寨门口,但见司马言带着一队秦兵铁甲列队在寨外,而队伍之中,却有好些賨人,其中包括达绅,库单。

众人面面相视,唯罗布面色沉重,唯秦清脸上一喜,唯罗素松了口气。

“都官令这是何意?”罗傲面露不悦,因为达绅,库单等人双手被束。

司马言上前朝罗傲规规矩矩一礼,“酋长,实属冒昧了,因近日枳县闹贼,都官府的库里丹砂,铁石被盗,所以某便派人四下捉贼,未料......”司马言瞟了库单与达绅一眼,“某在枳县一河岸擒得几人,而几人的船上正有大约五十车的丹砂,因他们皆是寨中人,所以带来让酋长问个明白。”

什么?五十车丹砂?虽说不多,但也少,这是怎么回事?

罗傲一片云里雾里,“原来如此......那就请都官令随我入寨一同问个清楚。”

一大堆人又都进了大寨,然后那五十车丹砂也被运了进来。

大寨议事堂,诸人坐满了,连大巫也来了,看样子情况十分严重,罗布一直紧皱着眉,与达绅对了眼色,司马言的目光与罗素匆匆相交后移开,然后他看到了秦清,笑了笑。

秦清一怔,低下了头,不知怎的,脸上微微泛红,却听到一人冷哼一声,自然是罗素了,也不知他在哼谁,秦清暗忖,很快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达绅,这是怎么回事?”罗布帅先发问。

达绅跪在地上,“回大公子,奴正赶往枳县追赶库单,便遇上都官令的人了。”

追赶库单?众人一听更是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要追赶库单?”罗傲诧异不己。

“是这样的。”罗布解释道,“有一件事,孩子一直没来得及向阿巴禀报,只因没有证据,一时不敢断定。”

“什么事。”

罗布暗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与平时无异,“近日,孩儿查得库单有偷运丹砂的情况,所以趁这次运丹砂回寨,孩儿令达绅悄悄跟着库单,却未想到,库单还真是......”

库单听了罗布的话猛的抬起头来瞪着他。

众人再次议论纷纷,“库总管怎么会偷运丹砂......”

大巫摇了摇头,莫达惊鄂不己,罗傲惊得一时忘了问话,罗素冷笑一声,司马言神色淡然。

这时,罗布又看向司马言,十分抱歉道,“未想此事惊动了都官令,实在是此事乃我族之事,还望都官令可避之一二。”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指控 司马言正要开口说话,罗素抢了先,“无防,都官令掌管巴郡丹砂一事,让他听听没有什么关系。”

司马言听言朝罗素笑了笑,以示感谢,罗布皱起了眉头,罗傲上下不得,甚是尴尬。

既然司马言不必避讳,那么罗布继续说道,“近月来,我查看账册,发现有几处不太对,然后秘密做了一番调查,怀疑库单做了假账,原本一季度可得四百车丹砂,却总是少了那么数十车,后来听密报说库单在枳县有一妇一房,然后,我便派人去枳县调查,查出那妇人是库单在外的妇人,开了一个酒肆,明面上是买酒,暗地里却做着丹砂的生意,这些丹砂来自何处?之后,我便让人将那妇人带了回来,她才交待,那些都是我们矿地的丹砂。”

众人听言又惊又怒,那莫达便冲过去捶打库单,“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要做出这番背信弃义的事来......”库单被打倒在地,莫达也被阿奇将军拦住,库单听了这么一席话,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罗布,罗布冷言道,“你那妇人什么都说的,哦,对了,你那妇人昨日己经产下一子。”

库单瞳孔猛的一缩,“一子......”

“是,一个儿子。”罗布道,“稚子无辜,你把你的罪刑如实招来,我可保此子无碍。”

“库单,大公子所言,可否事实?”罗傲怒声询问,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人,却是这样的贪得无厌,他被瞒了多久?而他又盗了多少寨子之物?

库单突然变得心神不宁,他明白,罗布这是在威胁他,拿他儿子的命在威胁他。

就在库单犹豫不绝时,罗素说道,“原来大哥早就怀疑库总管了,大哥适才说库总管的账册有问题,不知是那本账册有问题?大哥又是如何发现的?”

罗布道,“回头我自然会细细禀报给阿巴。”

罗素冷笑一声,他这明明是在敷衍了,知道若不拿出证据来,罗布很可能就此逃脱,于是他看向司马言,觉得应该是他出手了。

果然,司马言道,“原来大公子一直在监视着库总管,还查到了那酒肆的妇人,到也巧了,我也怀疑那妇人,前些日,我与长丞扮成客商,曾向那妇人购买了几车丹砂......”司马言便将他扮作客商之事,一一说了。

“都官令所言是真?”罗傲惊问。司马言点点头,“因有人在咸阳私下售买丹砂,并且还与楚人有所关系,我便一路查寻,发现丹砂来自巴郡,却未想到,是库总管所为......”

“楚人?”罗傲大惊。

司马言道,“楚人一向对我黔中郡虎视眈眈,黔中郡又紧临巴郡,若只是丹砂生意倒是次要的,秦王是怕某些人与楚国有联系。”

话点到为止,却让罗傲大惊失色,他立即表明态度,“賨族的丹砂买卖皆可查,我们賨人绝不会与楚人有勾结。”

司马言笑道,“当然,我自是相信酋长,秦王也是相信酋长,就不知库总管的丹砂都买给了那些人?”

司马言看着库单,库单这会儿一颗心七上八下,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一边是心念念十几年的儿子,一边也明白罗布的心狠手辣。

“还有一事。”司马言对罗布道,“适才大公子说己经收押了那位妇人,其实不然,也许大公子还没有得到消息,当时,查得那妇人私卖丹砂,我也派人去寻那妇人,欲收押调查,见有陌生人欲强行带走妇人,我们便出手救下了那妇人,如今那妇人好生生的住在都官府里。”司马言对库单道,“大公子有句话没有错,稚子无辜,只要库总管交待事实,秦国的律法也会放过妇人肚子里的孩子,那妇人并没有生产,不知大公子为何说妇人己经产子?”

司马言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库单更是瞪大了双眼,罗布狠狠看向达绅,达绅一脸不知晓的神色,罗布直到此刻才有些心慌起来,而在他身后的巴扎,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的离开了议事堂。

“都官令说的是真的?”库单激动道,因为他明白,宁肯落入秦廷之手,也比罗布杀人灭口强。

“不会吧。”罗布强忍着情绪,笑道,“那妇人明明己被我收押,怎会在都官令哪里?”

司马言笑了笑,“大公子不信?”于是他朝身后的小浦吩咐了一声,小浦出去唤了两秦兵进来,秦兵押着一人,正是当夜欲带走妇人的賨人,乃达绅手下。

“大公子认得此人吗?抓住他时,他一句话也不开口,适才听大公子说派人去了枳县,我想莫非是此人,如此说来,又真一桩巧事了。”

那人一见罗布,见达绅,“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垂头丧气。

寨子好些人认得他,甚至连罗傲也认得,“不错,是大公子寨中的人。”言毕瞟了罗布一眼,罗布额上渗出了汗水。

“库单,你还不将你所犯之事一一说来?”罗傲等得不耐烦了。

“你这个畜生,你怎么对得起阿巴阿涅,怎么对得起酋长。“莫达在一旁又哭又骂,库单听了好不气愤,他猛的抬起头,刚要开口,但见罗布凌厉的目光。

“库总管,只要你如实说来,不仅你的儿子无罪,便是你,我也可以向阿巴求情,放你一条生路。”

罗傲见罗素如此善做主张,很是不悦,但有外人在场,罗傲也未立即驳他的面子。

库单听言,不知是悔恨还是下定了决心,其实他也明白在场的人,各有心思,大公子,少主,包括司马言,他们之间的角斗,却要来牺牲自己,当然,他是有罪的,他并不是无辜的,但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看得起他,除了......库单将目光落在莫达身上,他是他的兄长,他的亲人,此时此刻,他仍旧在骂着他,恨铁不成钢的骂着,痛切心扉的骂着,若是在平时,他一定给他大大一个白眼,或是讽刺的嘲笑,甚至让人打他一顿,但现在,他明白了,除了这个兄长是真正关心他,库单突然就笑了,为他这几十年来愚蠢,所谓的什么出人头地,所谓的什么要比莫达强。

“这一切是我罪有因得,我贪婪,我迷失了自己的双眼,只因我瞧着大公子私运丹砂都无事,我便跟着学了。”

话一落地所有人都呆了,当然,除了知道详情的罗素,司马言,秦清,他们皆松了口气。

罗布只觉身子一软,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不言不语,一动未动。

“你说什么?”罗傲嗖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视着库单。

库单迎上他的目光,又像没有看他,麻木,下意识的说,“大公子一直从矿地私运丹矿,买给巴氏。”

库单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头顶。

“不可能!”立即有人出来反驳。

“库单,你可别冤枉了好人。”有人指责。

“他一定是胡说的。”

......众人不相信,为罗布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大,足以说明,罗布在寨中是如此的深得人心。

罗傲甚至提及库单的领子将他一推,“休得胡言,每年的丹矿,我都心里有数,每次运矿,皆有阿奇押送,每次入库皆有莫达检查,他是如何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运丹砂?”

说完,似想到什么,狠狠的瞪了莫达,阿奇,难道他们都有勾结?

“酋长想知道大公子是如何运的丹砂吗?”库单道,像是看出了罗傲的猜,“此事与莫达,与阿奇将军都没有关系。”

哪是怎样?

秦清听到这里,看到这里,又激动又期盼,她极力的想知道罗布是怎样做到这一切的,神不知鬼不觉。

“那是因为,他有帮手。”

“他的帮手就是夕老,夕族的族长。”

罗布听言闭了闭眼,罗傲一屁股跌坐在坐榻上,大巫再次摇摇头,像是在叹息,罗素,司马言,秦清似恍然大悟。

库单继续道,“每次从矿上运回丹砂,四百车,五艘船分装,到了夕寨,必住宿一夜,夕老早己准备好一船,装的却是石子,或杂质繁多的砂矿,将我们其中一船的丹砂换了下来,次日,阿奇将军押船出发,依旧是五船,每船依旧装着丹矿,阿奇将军是外行,又怎能分丹砂好坏,并不知其中一船己被换下,而我次日在夕寨也会带一些米粮入矿,那些米粮便放在原本是我们运丹砂的船上,用来遮掩丹砂,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将这一船丹砂及米粮在阿奇将军的眼皮子底下驶去,却不是回矿地,而是直接驶到巴寨。”

库单断断续续的说了,他终还是说了,说完后,他松了口气,但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谁又会想得到了,这么精彩的一个偷运丹砂的计谋,如此说来,很多事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罗布如此在意与夕娇的婚姻?

为什么每年都有那么二三百车废弃的丹石?

为什么秦清罗素查看诸多账册都查不出丝毫珠丝马迹?

还有罗布与巴族有勾结,那么也说得通,在罗素打猎时,为什么那么巧的遇上了巴吉?

秦清细细着摸,惊叹罗布心细的可怕。

“那么你又是如何从中私运的丹砂呢?”还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罗素再问。

库单道,“我嘛,便简单多了,所以每次出矿,三百车也好,四百车也好,我便会扣下二三十车,账上也少记二三十车,然后将这些藏在船仓下面,因数量少,不易被发现,待我将换下的丹矿送到巴寨后,才将我藏下的丹砂运回枳县。”

言毕,看向罗素,“少主,我知有罪,我把所知道的都说了,望少主应了刚才的承诺,给我一条生路。”

“休想!”

罗傲突然呵斥道,“你这个背信忘主的狗奴。”

库单一惊,长跪于地,莫达也跟着跪了下来,想求情,却不敢开口。

“来人呀,将这狗奴关进大牢。”罗傲吩咐,片刻进来两护卫押着大喊饶命的库单走了。

罗傲起身走到罗布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众人都不敢说话,纷纷叹气。

而罗布也没有求绕,他缓缓直起身子,跪在罗傲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罗傲气得声音都在颤抖,这就是他的好儿子?这就是他所认识的好儿子?

“无话可说。”罗布淡淡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众人本来都希望他能否认,库单说的都是假的,如果他能否认,他们便会求情,让酋长好好调查一番,或许还有机会,可是此番,这么说来都是真的了。

大家不知该是生气,还是失望,或是愤怒,各种心情五味杂陈,甚至有人还哭了起来。

罗傲见他那幅模样,越发生气,突然抽出了长剑,对准罗布,众人皆吓了一跳,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接着大多数人皆跪下,“酋长三思呀。”

罗素见了这场景,也很生气,这算什么,犯了这么大的罪,都还会有人求情吗?他忍不住便要出例,被秦清拉住,“不可,不可......”秦清小心提醒。

罗素拂袖一甩,上前说话。

秦清暗自哎呀一声,又要坏事。

谁知,罗素也跪了下来,“阿巴,此事再查查清楚再定罪不迟,或许,库单说的话也不能全信。”

秦清惊住,他能为罗布求情?

众人见罗素这么说了,仿佛有了带头人,纷纷开口符合,“对,对,查清了再定罪不迟。”

最后司马言也开口了,“酋长,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事关大公子,还是要查清楚。”

在众人的求情下,罗傲收起长剑,突然头一晕,便要倒下,幸得被苏都扶住。

“酋长?”众人惊呼。

“阿巴?”罗素惊呼。

罗傲手一挥,声音有气无力,“你们都退下,罗布关进大牢。”

“是。”阿奇将军亲自上前拿人,“大公子得罪了。”

这时,有奴来报,“巴扎逃跑了。”

罗傲狠狠瞪了罗布一眼,吼道,“还不押下去。”

罗布走出议事堂时,路过大巫面前,微微顿了顿,大巫低头垂眸,并未看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不想嫁人 春天仿佛过得很快,转眼夏季就要来临,秦清远眺群山,翠绿己被深绿替代,空山转来的阵阵鸟鸣,却不见其影踪,唯有几片白云,在寥廓的长空飘过,秦清突生惆怅,她来到这里,己快一年。

仿佛就是梦一场,她惊讶于自己能活下来,惊讶于自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惊讶于自己终于将罗布扳倒了,她对仑叔,对罗素,对自己也算有了一个交待,那么是否该“功成身退”了?

退了之后呢?她现在才十九岁,还有这么长的一段人生,秦清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从大学毕业的毕业生,面对将来即有期盼,又有迷茫。

“你在想什么?”

司马言突然而来的话吓了她一跳。

“你什么时侯来的?”

“有一会儿了,见你一直站在这里,又是叹息,又是摇头的。”司马言笑道。

秦清也笑了起来,这是一种轻松的笑容,“想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司马言着摸着这句话,小心的问道,“你还没有想好?”

秦清一怔,明白他在说什么,微微有些报赦,她低下头,一只脚有一下无一下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司马言,我怕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这话怎么说,司马言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词。

秦清道,“你知道我来自七国之外的地方,我的想法与这里大多数人不一样,我不是那种......以夫为天的姑娘,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靠男子,不靠丈夫来生活,在我们家乡女子都是有工作的,她们会像男人一样出门工作挣钱,满足物质只是最基本的生存,她们有更高的理想,有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秦清不知道司马言是否听得懂,“她们不会只困于家中做做家务,带带孩子,你明白吗?”

司马言听言皱起了眉头,好像真的有些不明白,“更高的理想,想要过的生活......那么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话倒把秦清问住了,是呀,她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曾经的社会,除了最基本的经济独立外,她想得最多的是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那么现在呢?在古代,最大的问题是生活问题,是如何吃饱饭,哪里会有闲情让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什么理想,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秦清适才的豪言壮志也就那么一瞬间,消失不见了,她吐了口气,“还不知道,现在要想的是如何生存下去。”

司马言低下了头,“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嗯?”

司马言道,“你是不想这么快嫁人。”

“啊?”

秦清张了张嘴。

“不对吗?”

秦清笑了,“对,对,非常正确。”

司马言见她笑,也跟着笑了,“好呀,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清道,“离开这里。”

“嗯。”司马言问,“然后呢?”

“挣钱。”

“嗯,再然后呢?”

“游历。”

“嗯。再然后呢?”

“再然后......”秦清想了想,“或许嫁人了。”

司马言笑道,“那好,我等你。”

秦清一怔,司马言也学着她的口气,“或许我可以陪你一起游历可好?”

“这......你要工作呀,你可是秦国的栋梁。”秦清道。

司马言耸耸肩,“其实我没有这么伟大,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偷懒。”

秦清噗嗤笑出了声。

此番与司马言在一起,秦清再感觉不到别扭了,二人像老朋友一样聊着天,秦清感到很轻松,也很幸运,他能了解她,能懂她。

“对了,你觉得罗傲会怎样处治罗布?”秦清问。

司马言道,“他犯的是重罪,具体怎么处治还得罗傲做主。”

“会死吗?”秦清问。

“应该不会。”司马言猜测。

秦清皱眉道,“可我觉得有些不公平,若是其他人犯了这样的事,一定会必死无凝。”

司马言叹道,“世间不公平的事太多了,不过,他也众叛亲离了,很快其他族便会得到消息,不会再有人支持他。”

“那么罗素算是安全了。”

司马言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难不成罗布还有机会做妖?”

司马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处在罗素的位置上,那能就完全安全了,即便没有罗布,以后也会遇到更多棘手的事。”

“比如。”

“比如他如何处理各部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与巴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司马言顿了顿,“如何处理与秦国之间的关系,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秦清长吐一口气,“太复杂。”

“是的。”司马言感概道,“这便是他的命吧,也是他选择的路。当初他希望秦国支持他,应该能有这个心理准备。”

“可他还是个孩子。”秦清有些可怜他。

“他不可能永远是个孩子。”司马言道。

秦清点点头。

*

因为是酋长之子,或许罗布不会判死刑,罗素也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他是不允许有这样的结果,他有些不安的坐在几旁,手里拿着一卷竹卷,没有看进一个字,装装样子罢了。

小月端着茶水进来,又走了出去,片刻又端来一些瓜果,谁知一不小心将刚才的茶壶碰到在地,“啪”的一声,吓了罗素一跳,将他的思诸拉了回来,“怎么是你?秦清呢?”

“不,不知。”小月赶紧去收拾。

“海木呢?”

“不,不知。”

“你知道什么?”罗素不悦,小月赶紧趴在地上,罗素瞧她那胆小怕事的样子,不耐烦的挥挥手,“滚。”

小月施了一礼正要退出,“等等。”罗素又唤住她,因为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哭哭泣泣的,是打算去告诉你姐姐吗?”

他指的是秦清,这些日子,罗素也算是懂了,只要小月在他这里受到了委屈,过不了多久,秦清便要找他“算账”,他不是怕她,只是不想为这个奴隶而与她闹不快。

那知,小月跪了下来,向罗素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奴不会去向姐姐告状。”

“什么?”

“奴流泪是因为奴的阿巴。”小月缓缓抬起头。

罗素一怔。

小月大起胆子,“奴多谢少主。”言毕,又再磕了一个头。罗素倒是明白了,扳倒了罗布,也算是为她父亲报了仇。

“知道了,你退下吧。”

小月又吸了吸鼻子,“少主,大公子什么时侯施刑,奴能去观看吗?”

施刑?罗素冷笑一声,“你怕等不到那一天吧。”

小月惊住,这是什么意思?“不,不能去看吗?望少主成全,奴只想,只想亲眼看到这个恶人恶有恶报。”

罗素从未见过这样的小月,咬牙切齿似的,跟一只小兽一样,让他突然想到林中那只幼虎,这种感觉有些熟悉,破天荒的,罗素对她说道,“不是不能去看,而是他根本不会被施刑。”

“为什么?”小月惊问。

罗素冷笑一声,“因为他是大公子。”

小月听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有些失措与无助,忽尔一双充满仇恨的目光冒着熊熊怒火,“难道,他加害少主的事,都不能判他的罪吗?”

罗素眉头一皱。

小月激动道,“狩猎时,少主不是遇到巴人了吗?巴人要置少主于死地,而大公子又将丹砂买给了巴人,难道这些酋长都不知道吗?”

小月的话提醒了罗素,是了,或许仅仅是一个偷运丹砂,还不足以判他死刑,因为阿巴会念在亲生儿子的份上,但是他残害手足却是万万不能被原谅的。

“你一介奴隶懂得什么,证据呢?”

小月道,“不是库总管也被关进大牢了吗?”

罗素突然双眼一亮,抬步就朝门外走去。

海木看到他步伐匆匆的样子,好生奇怪,海木进了屋,见小月哭红着双眼,“怎么了,少主又骂你了?”

“没有。”小月摇摇头,端着打碎的茶具离开。

罗素去了大牢见了库单。

“少主,救命呀,少主救命呀。”库单跪哭到罗素面前,抱着罗素的双腿,“少主你不是答应过要为奴婢求情的吗?”罗素笔直的站着,冷冷的看着一身狼狈的库单,“我若不救你,这个时侯又怎么来此呢?”

库单听言双眼冒光,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是,是,奴多谢少主相救之恩,多谢少主相救之恩......”

“不过。”接着罗素又说,库单一听到“不过”二字,心里咯噔一跳,神色瞬间失落下来,往往说出这样的话,必定事有变,“少主......”

罗素叹了声气,“你是知道的,我阿巴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我大哥,即便是大哥做出这样的事,应该也不会严处。”

库单愣愣不懂。罗素继续道,“但这件事的影响很大,为了给其余六部一个交待,定要严处,要死人,所以......依以往的惯例,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就要遭殃了,你知道年前,奴隶仑一事吗?”

库单下意识点点头,“奴像是听过。”

罗素道,“三公子的轮椅出了错,原本是大哥所为,但阿巴最后还是让奴隶仑来担了这个罪。”

库单明白了,“少主的意思......”

“我大哥的罪越重,你生还的机会就越大。”罗素一字一句说来。

库单早就明白了,主子们的争斗,都是拿他们这些棋子开刀的,“可奴要怎么做?”

罗素道,“去年,我承少主之位时,入山狩猎,遇到巴吉,被其虏,此事你知道吗?”

“略听一二。”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遇上巴吉吗?”

库单双眼一转,抬起头来,“奴......明白了。”

“真明白了?”罗素提醒。

“是。”库单朝罗素一礼,“奴定会指证这事,此事虽然奴不知实情,但凭奴对大公了的了解,定是他所为不假,奴出来指证,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罗素满意的点点头。

次日,寨子里便传出了罗布勾结巴吉刺杀罗素一事,传源便是大牢里,库单大喊大叫,愿意将功赎罪,说出罗布一切罪刑。

全寨一片哗然,原本还想为罗布求情的人再也无发出声音,罗傲压力很大。

“孽子!”罗傲又险些气晕了过去。

“酋长,你要想个法子呀,再怎么说也是亲儿子。”苏都担心道。

罗傲冷笑一声,“亲儿子......我是想不出法子了,你去通知六部,让他们来大寨一起商议。”

“那么夕老那边......”

罗傲又哼了一声,“夕老......让大家觉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言毕无力的揉着眉头,身心疲惫的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了。

六部很快就得到消息,纷纷赶来,除了夕族,众族长们自然是吃惊的吃惊,发怒的发怒的,骂人的骂人,一时间整个大寨或是整个罗部都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

秦清抱着火锅与司马言在河边散步,“对了,你什么时侯回去?”秦清问。

司马言道,“本想早些回,但罗傲让我留下来。”

“这是为何?”秦清道,“按理说,这是寨子里的私事,他允你外人插手吗?”

司马言笑道,“不插手也插手了,再说了,那日我提到了楚国,或许,罗傲想证明他们与楚国没有联系吧。”

“那么你相信吗?”秦清问,想起他曾说过,秦国的怀疑也包括罗傲。

司马言叹气一声,“那日我也观察过他,他的确是很不知情的样子。”

“不过,你还是不敢肯定。”

司马言看向秦清,笑道,“是否觉得我怀疑心太重。”

秦清笑着摇摇头,“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不是你们这些官员一向的作风吗?”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司马言哈哈大笑起来,“很难想像这样的话出自一女子之口。”

“可不是我说的。”秦清怪不好意思的,“难道不是吗?”

司马言摇摇头,“当然不是,为政者若都如此,那么这个国家还能兴盛吗?”

秦清笑道,“果然心有大志呀。”

“呜呜,呜呜。”

二人有说有笑,但秦清怀里的火锅不愿意了,它抗议,它不要一直被抱着,在秦清怀里扭来扭去,“为何不放开它?”司马言笑问。

秦清道,“我怕它一会儿跑到河边,被河水冲走了怎么办?你可不知,它太皮了。”

司马言扑哧一笑,“你这般,让我想到一个词。”

“什么词?”

“算了,还是不说了。”司马言摇摇头。

“不行,勾起我的好奇心又不说了,那有这样的,快说,快说。”秦清催促着。

司马言笑道,“护犊。”

“护犊?”秦清恍然大悟,“原来你说我是狗,司马言!”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我要离开了 秦清与司马言在河边说了好一会儿话,回到寨子,遇张启寻来,“夕老负荆请罪,现在在议事堂,众族长皆在,酋长邀你前去。”

司马言回头给秦清道,“我先去了。”

“好。”

见他二人的影子远去,秦清才回到关雎楼,罗素不在,想必也在议事堂,只有舒亚在打扫卫生,见几案上未动的早食,秦清问,“少主没有进食?”

舒亚道,“你可来了,不是你做的食,少主是一点也不吃。”

秦清摇摇头,“他可真叼嘴,若以后我不在了,他难道也不吃。”

舒亚诧异,“不在了,这是什么意思?”

秦清道,“难不成我要在这里一辈子。”

“不在这里,又去哪儿?”

秦清扬唇一笑,并没有回答,而是收好食物,“我去厨房。”

秦清来到厨房,遇到了小月与索亚,二人在一起一边说着话一边干着活。

秦清四下看了看,这个点,没有其他人,她朝她们走去。

“姐姐可回来了。”小月笑道。

索亚问,“一大早就没见你人影,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里,自然去会都官令了。”小月调笑,秦清笑道,“鬼灵精怪。”

小月见她手里的托盘,“我就说,姐姐不做饭,少主就不会吃。”

提及此事,秦清将托盘放在一旁,“有一件事我想与你们说。”

“什么事?”二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因见秦清一本正经的样子,猜测莫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微微紧张起来。

然而,秦清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越不说,越让二人紧张,“到底怎么了?”索亚再问。

秦清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天迟早都要来,于是她拉上二人的手,“索亚,小月,我要走了。”

走?这是何意?二人互看一眼。

秦清道,“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里?”索亚问。

秦清道,“先去枳县。”

二人再互视一眼,索亚松了口气,笑了,“与都官令一起吗?”

“是。”秦清又忙摇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二人皆猜测是这样。索亚笑道,“好。”

小月笑道,“真好。”

反而秦清一愣,“你们......”

索亚道,“你能找到一个归宿,我们为你高兴。”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秦清笑了笑,“我先去枳县,开一个豆腐铺子挣点钱,然后再游历去。”

二人听言,有些懵然。

“姐姐不喜欢都官令?不想嫁给都官令?”小月问。

“也不是......”秦清要怎么回答呢,她想了想,“暂时不想嫁人,我想四处游历一番,然后......再考虑婚姻之事,毕竟我还小嘛,十九岁怎么就嫁人了。”

索亚皱起了眉头,“十九岁己经是不小了,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四处乱跑即不合适也不安全,我觉得还是安安生生跟着都官令才好。”

“对,对。”小月附合。

秦清张了张嘴,知道她们很难理解她的做法,笑了笑,“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会注意安全。”

“可是......”

秦清不让索亚有开口的机会,打断了她,“你们可愿意与我一起?”

“啊?”二人惊讶的张大了嘴。

秦清引诱道,“难道你们就想一辈子留在寨子里,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索亚立即摆手,“我可不去,我就留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

索亚还有亲人在寨子里,秦清知道她肯定是不会去的,然后期望的看向小月,“小月,我带你一起离开。”

小月惊讶的后退一步。

“小月?”

“姐姐,我......”

秦清道,“你别怕,我会护着你,你在寨子里没有亲人了,我不放心你。”

“有索亚姐姐呢。”小月立即跑到索亚身边。

秦清道,“跟姐姐出去一次,保证你以后都不会想回来了,外面有很多......”

“姐姐,我阿涅阿巴还在这里。”

秦清一怔,“每年我可以带你回来看望他们。”

小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秦清还要坚持,索亚道,“罢了,她不愿意就不要勉强,我会看着她的。”

秦清没有打算放弃,她想了想,“那么我先去枳县,等我安顿好了以后,你再来。”然后又引诱道,“姐姐要开个豆腐铺子,需要人手呀,届时你来帮我。”

小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真没良心。”秦清嗔道。

“阿清,你什么时侯离开?”索亚又问。

秦清道,“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与司马言一同离开。”

“这么快?”索亚满满的不舍。

“我不想姐姐离开。”小月从索亚身后出来,抱着秦清的胳膊。

“没良心的,舍不得,就与我一起。”小月听言又躲到索亚身后去。

索亚问,“你与少主说了吗?”

秦清摇摇头,“还没有,等罗布的事有了结果再告诉他。”

这一等,就是两日了,罗布的处治终于有了结果,除去他大公子的身份,永生囚禁在神庙,库单发配到矿地为下等奴,及一干相关人员皆是如此,至于夕老,将协助罗布偷运丹砂所得的钱财全部上交,给六部统一分配。

虽然没有死一人,但这些惩罚己算是最严重的了,下等奴也罢,永生囚禁也罢,还不如痛快的来一刀,罗布当即被关进了神庙的地牢,达绅等人被押送到矿地。

大巫来到地牢,见罗布一身狼狈,哪里还有昔日的风光,她屏退了众奴。

罗布呵呵的笑了起来,声音吵哑,“我知道你会来的,我也知道你会救我出去。”

大巫站在铁门外,“怕是不能如你愿了。”

罗布笑道,“那么过不了多久,你也会进来陪我。”片刻,“知道我为什么没把你供出来吗?因为我知道我并没有输,我还有赢的机会。”

大巫并不为他所威胁,她缓缓蹲下身子,凑近铁门,低声道,“我可以马上就杀了你,无声无息,谁也不会知道,因为没人会来看你,过不了多久,也没有人再记得你,包括你的阿巴。你被关的这些日子来,他可有来瞧你一眼吗?”

“他来不来,我根本不在乎。”罗布迎上她的目光,笑容里充满了志在必得,“是,你也可以杀人灭口,不过,你别忘了,巴扎还在外面呢。”

但见大巫沉下去的目光,罗布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还要再合作吗?”

二人目光对视,忽尔大巫冷笑一声,“罗布,你以为你真的没有输吗?”

罗布挑挑眉,大巫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只说了一句,“今晚子时。”

*

罗素看着两张几案拼在一起,满满的一桌菜,十分惊讶,“这是......”

秦清拍拍手,笑道,“豆腐宴,小葱拌豆腐,野菜豆腐汤,炸豆腐,红烧豆腐,豆腐鱼,虎皮豆腐,最后一道菜是芋头炖鸡,怎么样,可有胃口?”

除了那炸豆腐,这些菜都是炖的,并且佐料有限,自然比不上现代的同名菜品,但能做出这些花样来,己是不易。

罗素听言哼了一声,装着不以为然的样子,“也就如此罢。”然而却伸手拿起箸,一一品尝起来。

秦清那能不了解他的脾气,笑吟吟的为他盛了一碗豆腐汤,然后双手托着腮看着他。

平时吃得最多也就是红烧豆腐,豆腐鱼,今日多了好几个新鲜菜,罗素倒也高兴,特别是那炸豆腐,外酥内嫰,十分美味,他一连吃了好几口,“这是怎么做的?”

秦清道,“没有菜油,只用猪油在铜锅里炙一炙,若是有铁锅,那又不同了,不仅如此,很多菜用铁锅来炒,味道都很美味。”

猪油,铁锅,炒,这些词罗素都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他也不奇怪了,她的话常常会冒出这些匪夷所思的词来。

“如此,待下一次莫总管去枳县,我让他去打一口你刚才说的什么铁锅,以后你就天天用铁锅来做饭吧。”

秦清听了这话,神色一疆,突然有些难以启口了,她今日是来向他请辞的。

秦清一边看着罗素吃饭,一边着摸着怎么开口,怎么就不好开口了?奇怪,在怕什么?这小子说听说她要走,说不定会很高兴呢,终于没人在他耳边唠叨了,不是吗?

而罗素专心的吃饭,似乎并没有发现秦清的异常,“你怎么不吃?”他突然问道。

秦清回过神,笑了笑,“我从小吃这些,早吃腻了。”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罗素皱起眉头,放下筷子,“原来是你不吃的东西,却拿给我。”

“啊?”秦清一怔,忽尔叹了口气,就说这小子思想异于旁人,就是一个变态。

“你不吃算了,我收走了。”秦清去收碗,又被罗素拦住,“你不是不吃吗?”

“我有说吗?”罗素甩开她的手,又吃起来,突然冒出一句话,“若是别人,我自然是不吃的。”

罗素当然有他自己的的意思,但秦清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叹息,二人相处近一年,己经是亲人了。

“罗素......”

“嗯?”

“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秦清拭探着说出来,罗素夹菜的动作一疆,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秦清咬了咬唇,一狠心,“罗素,我要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秦清松了口气,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难,但是她突然感到空气中一股压抑的气氛升起。

秦清一惊,迎上罗素的目光,罗素紧紧看着她,二人一时间无言语。

秦清不喜欢这种感觉,故作轻松,“你怎么了?你是知道我要离开的,年前本来就要走了,怕你一个人应付不了罗布,所以才留了下来,现在罗布己不构成威胁了,也可以说,你己经报了仇,那么我当然要离开了。”

罗素听言只冷冷的看着秦清。

“罗素。”其实秦清也有些抱歉,虽然她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但心里还是很难受,“相处这么久,我也挺舍不得的,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是吧?”她试着给他讲道理。

“你什么时侯走?”罗素突然开口,声音极为生硬。

秦清一怔,以为他听懂了,不耍脾气了,便是一喜,“就这几日,等司马言的事处理完毕后就一起走。”

罗素听言紧紧握住拳头,“你与他一起离开?”

“是。”秦清笑道,“有个照应。”

“你果真是想嫁他为妇。”罗素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秦清有些尴尬,“其实也不是一定......若相处不好......哎呀,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的。”

罗素却冷笑一声,“当然,你根本就不配。”

秦清缓缓收敛了笑容,他己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她了,且不说她愿不愿意,与司马言合不合适,什么叫配与不配?他还是这么高高在上,冷傲一切吗?

“罗素?”秦清生起气来,忍不住怒斥一声,“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

秦清生气,罗素更是控制不住,她以为他不知道,这些天,她都是与司马言在一起吗?若不是他要处理罗布的事,他会给她机会?

他突然嗖的站了起来,气得全身发抖,想打人,想拿鞭子打人,来发泄心中的怒火,又瞧着面前的食物,原来都是预谋的,她会为他做这么多好吃的食物?罗素越看越觉得受到了欺负,甚至是背叛,他一脚踢翻了几案,那些食物全都散落在地。

屋子里的动静,引来海木,舒亚,小月,“少主,这是......”

“姐姐?”

“都给我滚出去。”罗素又把怒火发在众人身上,他其实己经很控制自己了,这些日子来,他己经改变了许多,成熟了许多,知道什么叫情绪不露,但在面对秦清时,他还是做不到。

几人面面相视,海木赶紧拉着她们离开,但到了外面,海木又不放心秦清,折回到门口。

秦清见此,也嗖的站了起来,“罗素,你又发什么疯?”秦清也火了,就知道他没这么好说话,但是,她要离开,这是她的自由,他根本管不着,他真当自己是所有人的主吗?

“你也跟我滚。”罗素指向秦清,“你这么想跟着他走,那就走,现在就走,不就是因为他是秦廷的人吗?现在整个賨人都要看秦国的脸色,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依你的身份,跟了他也只配为媵为妾。”

秦清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很想一巴掌抽死他,她紧紧咬着牙关,但见身侧的书架,用力一推,书架倒了下来,“哐”的一声巨响,书卷纷纷落下,有的甚至砸在罗素身上,罗素一动不动,死死的瞪着秦清。

秦清气得直跳,“罗素......好......你是永远不懂得尊重人,从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我们绝交,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言毕,又狠狠踢了几脚散落在地上的杂物,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滚。”罗素朝她大吼道,“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白眼狼 秦清回到奴院,院里冷清清的,众人都还没有下工,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却只有一套衣衫,这衣衫本不想带,但不能没一套换洗衣服吧,她在这里数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是当保姆也该有工资,拿他几件衣衫又怎么了?秦清还觉得拿少了,罗素还应该付给她工资,越想越气,想着等明日去他房里拿两件值钱的东西。

秦清将衣服塞进她的牛皮包里,看着那包,曾经的一切又浮现在眼前,她挺委屈的,罗素这么说她,他凭什么这么骂她,一个小屁孩,她又介意什么?秦清一抹眼泪,后悔死了,她根本就不该来这里。

收拾完一切,秦清也渐渐平静了心情,小月与索亚回来了,小月很担心她,刚才与罗素大吵时,她是什么都听见了,秦清道,“没关系,反正我们是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然后拉着小月与索亚,“我们一起说说话,吃个饭,喝点酒。”

“饭,酒?”二人诧异。

秦清笑笑,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一些吃食来,原来是为罗素做饭时,她留了一些,还有一壶米酒,于是三人围在几桌边,将食物一一摆上,米酒倒了,惬意的吃喝起来。

一起说笑,接受祝福,聆听她们叮嘱,唠叨,秦清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离别礼物,让她充满着不舍,及对未来的憧景。

“下次在一起吃饭不知是何时?”

“你可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会的,会的。”

三人就此约定,至少每年相聚一次。

秦清又问起索亚与那护卫的事,索亚羞红了脸,看样子快有好事了,秦清笑说届时一定要为她准备一个大大的红包,还告诫小月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带给她看,免得她被骗了,羞得小月说再也不理姐姐了。

“起火了,起火了......”

三人一直聊到深夜,突闻外面一阵吵闹,三人微醉的相互搀扶着出了院门,但见神庙方向火光冲天,“怎么会起火了?”

“不知道呀。”

众多人都出来观看,有些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些人在哭,还有人朝神庙方向跑去。

神庙那可是人人仰望的地方,索亚也要去灭火,秦清不放心她,于是三人又相携着一同前往。

火势很大,不仅广场上,整个寨子到处都是人,三人走散了,秦清不停的被人挤来挤去,脚一落空,便要摔倒,只觉手臂一紧,她被人拉住,瞬间落入一个人的怀抱。

惊慌之下抬起头来,“司马言......”

“走,这里不安全。”司马言拉着她朝人少的地方跑去。

“怎么着火了?”

“有人放火。”

秦清一惊,顿时想到了什么,“罗布?”

“是。”

“我们快去看看。”秦清想往神庙方向去。

“不用了,阿奇己经去了,张启也去帮忙了。”司马言道。

秦清松了口气,二人来到一空旷处,看着那熊熊烈火,仿佛要将天空照亮,“是巴扎对吗?”

巴扎当时逃跑了。

司马言道,“应该是。”

秦清焦急的等着消息,不过,看这火势不会那么快熄灭,于是司马言建议她回去休息,秦清摇摇头,“这个时侯怎么睡得着,若罗布被救走了怎么办?”

司马言垂了垂眸,“那你还会离开吗?”

“嗯?”秦清侧过头看着他。

“罗布离开对罗素是极其危险的。”司马言实言道。

秦清一时沉默下来,神色也变得凝重,司马言知道她在认真思考这事,微微有些担心,片刻,却见她突然笑了起来,“我该做的己经做了,我还能怎样?我不是天神,更不是他妈。”

司马言听她这么回答,噗嗤一笑,秦清也跟着笑,司马言道,“你能这么想,很好。”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管得太多?”秦清问。

司马言摇摇头,“不是管得多,是重情义。”

秦清怪不好意思的,“所以说,交我这样的朋友,一定是福气。”

司马言表示同意,“所以呢,我要紧紧抓住你。”言毕,牵着秦清的手紧了紧。

秦清扯了扯却没有扯开,也就由着去了,二人站了好一会儿,见那火势变小了,司马言道,“我去大寨看看。”

秦清点点头,“我跟你一起。”

二人来到大寨,罗傲等人皆在寨外站着,观注着神庙的火势,见二人一起出现,虽也吃惊,却也没有顾得上,不过,罗素的眼神如刀一样落在二人相交的手上,秦清这才明白众人诧异的目光,赶紧抽回手,这次司马言没有拒绝,他走到罗傲面前,施了一礼,“酋长可有事?”

罗傲还了礼,“无,都官令可好?”

“尚可。”司马言回答。

二人便低声交谈着什么,秦清看到罗素,想过去问侯一声,却见罗素偏过头去,一幅根本不理她的样子,秦清便也止住步。

没过多久,阿奇将军来了,“禀酋长,火是从神庙的杂房所起,延至梨林,乃一群黑衣人所为,并且大公子他......不见了,大巫也受了伤,属下己经派人去追了。”

众人听言皆是又惊又怒,那群黑衣人明摆是为罗布而来,不惜烧毁神庙,这是多大的罪呀。

罗傲气得紧紧握住双手,“你亲自去,一定要把这些贼子给拿下,反抗者就地阵法。”

“是。”阿奇得令,司马言也让张启去相助。

“都官令,咱们入寨说话。”罗傲对司马言道,司马言点点头,随着罗傲入议事堂,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秦清,示意她回奴院,秦清明白他的意思,朝他点了点头。

罗素也跟着进了议事堂,秦清喊了他一声,罗素停下脚步,却没有回答,秦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你要小心。”

罗素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原本两日后就离开的司马言,因罗布逃脱,寨子又遇大火,如此耽搁了一日,秦清这几日再也没有见到罗素,她去关雎楼向海木,舒亚辞行,海木送了两件衣衫,“我只穿过一次,你别介意。”

秦清笑笑,“那能呢,我正愁着没衣衫穿呢。”

海木又递给她一个荷包。

秦清笑道,“这可是送给心上人的,我是你心上人吗?”

海木捶她,笑道,“都要走了,嘴还这么贫。”

秦清笑道,“我不要这个,你还不如送些实际的东西。”说完还是接过荷包,发现有些沉,“里面有什么?”她忍不住要打开荷包,被海木制止,“回去再看。”

“这么隐蔽?”

海木道,“保证是你喜欢的。”

秦清瘪瘪嘴,将荷包裹在衣衫里,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其实秦清是在等着罗素,海木看出来了,“你别等了,少主去练武场了,很晚才会回来,你放心吧,他那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秦清尴尬的低下了头,“那日的事,你们都听见了。”

“吵这么大声,谁没听见。”海木道,“不过,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秦清笑了笑,“以后你要多提点他,现在罗布逃了,不可让他一人外出。”

“既然这么担心,就别走了。”海木玩笑道。

秦清摇摇头,叹了一声,“要走的......”

从关雎楼出来,来到一路口,其中一条是通往练武场的路,秦清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选择那条路。

*

终于还是要走了,当秦清站在码头时,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离别的不舍之情,己经代替了她对未来的憧景之情,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索亚与小月,秦清也忍不住泪流满面,“说好了,都不许哭的。”秦清越说越难受,紧紧的将二人抱住。

三人又互相叮嘱,无非是保重之类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一旁的司马言也未相催,直到有护卫来提醒,司马言依旧没有说什么,倒是索亚明白了,她推开秦清,拉开小月,“都不哭了,阿清,你该走了。”

秦清回过头看了司马言一眼,又对索亚小月道,“你们保重。”

然后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她走得极快,甚至走到了司马言的前头,她不敢回头,原来离别是这般的难受,曾经她离开爷爷奶奶去外地求学,也不会如此,因为那时的她知道,一到假期她便会回来,可如今呢,她不知归期。

秦清一口气跑到了船上,接着司马言也上了船,船工们己经松开了牵绳,船缓缓而动。

“姐姐......”

她听到小月在喊她,秦清跑到甲板上,见小月与索亚拼命朝她挥手,她也举起了手,“保重。”她朝她们大喊着。

“姐姐也保重。”

秦清看着她们的身影渐渐往后移,看着四周的山,树,草,花也渐渐的往后移,秦清忍不住大哭起来。

“阿清。”突然而来的声音,秦清猛的抬头望去,见是海木,还有舒亚,她们也来了,秦清又是感动,又是惊喜,她一边擦着泪,一边朝她们挥手,“海木,记得我说的话。”

海木站在河边使劲的点头,“记住了。”

秦清再往远处看,依旧没有罗素的身影,心里确有些不悦,自己临走时还这么担心他,这臭小子硬是没有出现,当真是心肠硬,不过也好,但凡做大事者,都是心狠的家伙,秦清断言,这小子以后定是一个奸人,还好奸人命都长。

直到索亚等人看不见了,秦清还舍不得离开甲板,突然身后递来一张帕子,秦清回过身,见是司马言,她接过帕子狠狠吸了吸鼻子,“原本我觉得,是我抛弃了她们,心里有些惭愧,但现在才发现,我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司马言笑道,“不怕,即便她们抛弃了你,还有我呢。”

秦清原本是玩笑话,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抬起头看他,突然发现,这人其实挺会说情话,她破泣为笑。

二人靠在栏杆上,肩并肩的站着,船行得慢,行得稳,河面上阳光很大,但还不至于很热,河风凉爽,带着湿润的气息,有白鹭在河边盘旋,四周很静,又像是很吵,鸟声,风声,水声,这是大自然最纯洁的声音,渐渐的让秦清平抚了心情,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着天空,蓝天白云。

“在想什么?还难过吗?”司马言问来。

秦清摇了摇头,“有一点点,不过,这也是一段很值得回忆的过往,我在想,当初来到这里的时侯,你是不知道是怎样一幅囧样。”

“愿闻其详。”司马言道。

过了片刻,秦清悠悠道来,“若大的森林,我独自一人,没有吃的,不认识路,还跟着一个拖油瓶。”

“拖油瓶?”

“罗素呗。”秦清说着,又叹了口气,“这臭小子,我走了,也不来送一下,你说是不是白眼狼?”

司马言挑了挑眉,“有点。”

秦清笑道,“早知就该把他丢在山里喂野兽。”

司马言点点头,表示赞同,秦清又笑了起来,接着便开始唠唠曾经的往事。

不知不觉,二人由站着,变成坐在了甲板上,不知不觉,太阳己经升到了日中,直到秦清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要不然,我们回仓里再说。”司马言建议道。

秦清这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唠叨了?”她记得上次在船上,她也是一个人表演脱口秀,从日中说到了黄昏,其实大多数男子该不喜欢这么爱说的姑娘,比如罗素就说她啰嗦。

司马言笑道,“我喜欢听你说。”

秦清忍不住笑了,“司马言......”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挺讨女孩子喜欢。”

“没有?为何?”司马言问来。

“因为你是个暖男。”

暖男?司马言着摸着这词,笑了,“那也要看对谁,有些姑娘我也挺不耐烦。”这话秦清听了心里甜滋滋。

回到仓里,秦清并没有再继续唠叨,她有些累了,司马言也回到了自己的仓房休息,直到晚饭时,二人才见面,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她谈起枳县开铺子之事,司马言道,“放心,一切交给我。”

“说好了,算我借你的,利息照付。”秦清一本正经。

司马言笑道,“好。”

次日,秦清醒来时一阵恍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己经不在奴院了,她己经开启了她新的一段生活,她鼓起勇气为自己加油,不再去想那离别的伤感,她翻身而起,准备换上一件新衣,表示新的开始,也是唯一的一件新衣,是罗素吩咐卡总管给她做的春装,她打开背包,却翻到了海木送给她的荷包。

秦清这才想起来,沉沉的荷包装的是什么,她解开荷包的绳子,未料倒出了一堆金子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有钱人 秦清数了数共有十颗金饼,每颗还有些重量,“臭小子,原来你也不算白眼狼。”秦清又哭了,如今的她缺的怕就是这些钱了,虽然她不太清楚金子在秦国的换取比例,但一定不菲,她的吃住,甚至开店都没有问题了,“臭小子,这么有钱,干麻不多拿一些。”秦清又扑哧笑了起来。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司马言道,“阿清,起来了吗?枳县快到了。”

*

顺风顺水,行程由两日减少到一日,秦清抱着火锅随着司马言下了船,才发现下着小雨,司马言说昨晚下了一夜,她睡熟了倒是不知,当她双脚踏上土地时,才真正接受了她己经离开寨子的事实,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码头上停着一辆马车,是专程来接司马言的,秦清又抱着火锅随司马言上了马车,张启骑马,众护卫步行,秦清从没有坐过马车,十分好奇,坐上后才发现,马车很颠,因为路不平,若不是司马言扶着她,她准得颠出马车外去,她再一次尝到了翻胃的滋味。

“你没事吗?”司马言担心的问她。

秦清欲哭无泪,“可以走路吗?”

司马言瞟了瞟窗外,笑道,“你确定?”

秦清顺着她的目光,外面不仅下着雨,路还积有许多淤泥,她赶紧摇摇头,“还是呆在车里吧。”

秦清趴在窗户口看着外面的街景或许能移开她的注意力。

不过,这外面的街景也太单调了。

司马言说枳县仅比巴郡江州城小一点,算是巴郡第二大城市,难道就是这样?冷冷清清的街道,偶尔传来鸡鸣狗叫,引得火锅激动得想跳到车外,被秦清紧紧抱住,街道虽四通八达,但马路较窄,马路两侧皆是土墙瓦房,排例到整齐,街上行人很少,秦清特意观察了一番,居然连一间铺子也没有,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里的商业这么落后?

“怎么没有商铺?”秦清回过头来问司马言。

司马言道,“商铺皆在集市。”言毕,凑到她面前,张望一番,指着远处一根长长的竹杆道,“看到那竹杆没有?”

“看见了。”

“那里便是集市。”司马言道,“每日当旌旗升起时,便是集市开门之际,这便叫举旗当市。”

“哦。”秦清松了口气,一直盯着那高高飘起的旗子,脑子里突然想起,这个年代,住宅区与集市是分开的,所谓的集市,不是现代社会的菜市场,而是包括酒肆,茶肆,各种商铺集会在一起的交易场所。

“我想去。”秦清己经迫不及待了。

“别急。”司马言道,“先得把你的户籍办好了才能出门。”

“对,对。”秦清这才反应过来,“否则,又被抓住当苦力了。”秦清道,“司马言,谢谢你。”有一个政府部门的朋友当真是好办事呀。

马车也没走多久,到了一所院前停了下来。司马言先下车,然后扶着秦清下来,这所院子围墙十分高大,大门两开,秦清抬头见大门门檐上写着几个大字,这次,她认得是“都官府”,政府办公的地方自是那些百姓住宅所不能比的,大门外还站有两位持戈的秦兵,见了司马言皆弓身行礼。

门口还站着一老者带着几位奴仆,司马言将秦清交给老者,令他带秦清去后院客房,又对秦清道,“你先休息,我处理完政事再来看你。”

“你忙,你忙。”秦清赶紧说来,然后跟着老者抱着火锅朝后院而去。

“老伯,我该怎么称呼你?”秦清看出老者定是一位大管家。

老者立即笑吟吟的回答,“他们都唤我秦伯。”

“老伯姓秦?我也姓秦,可真有缘。”秦清拉近呼。

秦伯笑道,“那可真巧了。”然后,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火锅,“这只犬可是都官令送给姑娘的?”

“咦,秦伯怎么知道?”

秦伯笑道,“不满姑娘,去年都官令说要一只幼犬,奴亲自选去市集选了一只,所以奴认得。”

秦清听言只觉十分惊喜。

秦清跟着秦伯穿过一道曲廊,来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院中种有几颗桑树,此时正是桑叶茂盛,小雨落在叶上,细细作响,到别有一番风情。

院子不大,院中围有一口井,墙角下还有一块菜地,种了一些不知名的菜,菜地的对面,有一间小亭,茅草搭成,又是一幅农家院的做派。

秦伯带着秦清走到曲廊尽头,推开一间木门,“姑娘暂且住在这里吧。”

秦清进了屋,屋子不大,干净整洁,有床有几,有书架,还有两个木厢子,虽然朴实,常有家什一件都不少,“谢谢秦伯。”秦清放下火锅,火锅早就不耐烦了,但新的环境,它似乎也有些胆怯,不敢乱跑,围着屋子东闻闻西嗅嗅。

“姑娘别客气。”秦伯道,“姑娘还没有吃饭吧,奴去准备一点吃食。”秦伯退出了屋子,还帮她拉上了房门,秦清将背包放下,四下看了一番,然后伸了一个懒腰,躺在床上,发现这床还真是柔和,不由得打了一个滚,然后四仰八叉的躺着,又拿出那个荷包,将金子倒在床上,又数了一遍,呵呵的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有小奴为她打来热水净面,又过了半刻钟,秦伯为她端来热食,一碗白米饭,一份酱菜,一份类似葫芦瓜做的菜,还有一份炙肉。

“怕姑娘饿着了,做了些简单的吃食,姑娘先凑合着吃,若不喜欢老奴再去做。”

“喜欢喜欢。”秦清道,“不仅喜欢,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那能吃这么多菜。”

秦伯道,“都官令吩咐的,不能怠慢了姑娘。”

“都官令吃了吗?”秦清问。

秦伯道,“奴给都官令也送去了一份,都官令离开这些日子,几案上的竹卷都堆得有一尺来高了。”

“那可真辛苦。”

“可不是。”秦伯道,“每天晚上都要很晚才睡。”秦伯说完便退了出去,秦清的确也饿了,还不忘将肉一半分给火锅,于是一主一犬皆大快朵颐起来。

刚吃了饭,秦伯又领着几个小奴搬来一些家什,一件木制的雕花屏风,一个衣架,一个陶瓶,瓶里面还插着数只桃花,还有几卷竹卷,笔墨,香炉,秦伯说,“都官令怕姑娘住在这里太闷,所以给姑娘拿来几卷竹卷来,再点上香炉,这般看书也有了雅至,陶瓶放在几案上,桃花鲜艳,都官令说可以添上几分生机。”

秦清又惊又喜,这司马言想得太周到了吧。

吃饱了饭,收拾完屋子,秦清眯了会磕睡,雨也停了,便带着火锅在院子里溜达,都官府前院她不敢去,是司马言及一些都官府官吏办公的地方,还有秦兵把守着,后院是司马言的住所,其实并不大,一间司马言的寝室,一间书房,两间客房,再有就是厨房,奴仆的住房,一间杂房,这里奴仆并不多,除秦总管,其余小奴十人,这十人还要负责前院的工作,所以后院冷冷静静的,秦清逛了好一会儿,也没能遇上几人。

后来又下起了雨,秦清只得回到屋子,然后拿出书卷来看,居然是“秦法”“日书”“秦除”,秦法好理解,介绍秦国的法律,“日书”犹如现代社会的黄历,比如某日某刻适合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秦除”关于祭祀的介绍,这三本都对她了解这里的生活很有帮助。

幸得在寨子里学了秦字,这般看起来,虽然也有些吃力,因为文言文难懂,但不至于是天书了,于是秦清静下心来,细细学习,不知不觉,天己经黑了,她点起烛火继续,为了在这里真正生存下去,为了融入这个年代,她必须挑灯夜读,一边也等着司马言,但直到三更,实在熬不住了,秦清这才睡去。

直到次日吃早食时,司马言才出现,司马言让秦伯将他的吃食搬到秦清屋子,与她一起用餐,秦清看着他疲惫的神色,“昨晚忙了一夜?”

司马言点点头,“堆集的政事太多,昨天没有时间陪你......”

“你陪我做什么?你先忙你的事。”

“你第一次来,我怕你不习惯。”

秦清笑道,“我适应能力很强。”

司马言笑道,“听说你也很晚才睡,是......等我?”

秦清听言立马脸红了,结巴道,“我在看书,看你们的秦法,你别胡说。”

司马言笑声爽朗,将自己盘里的肉递到她面前,“你多吃些。”

秦清道,“我减肥。”

“你够瘦了。”

秦清也不娇情,大口大口吃起来。

二人吃了饭,司马言道,“还有一事得确认一下。”他顿了片刻,“你确定要行商吗?”

“怎么了?”

司马言道,“你可知商人在秦国的地位?”

“士农工商,我知道,商人的地位最低。”秦清这一点还是明白,“可我也只能做这个,士?不行吧,农,我虽然懂得一些,也干过农活,但也只限于打打下手,还是吃不了这个苦,也就不去折腾了,工?”秦清摊开双手,“我没有这个手艺,我也想过,你曾经说过的学医,还有钱拿,应该是属于吏员,但我不喜欢当公务员,为一些规矩所累,所以只有商了,虽然地位不高,也被人瞧不起,好在自由。”

司马言摇摇头,“可不自由,税收重,且要担军役,徭役。”

秦清道,“我一妇人不服军役吧,至于徭役。”秦清笑道,“有钱就行,不是可以用钱抵徭役吗?”

司马言笑道,“你到是了解清楚了。”

秦清笑道,“昨天看了秦法。”

司马言点点头,“那么我便把你的户籍写成市籍。”

“好。”

听她这般肯定的语气,司马言叹了口气。

“怎么了?”

司马言道,“还是担心。”

“有你我怕什么?”秦清笑道,“对了,我什么时侯可以去集市?”

司马言道,“这几日我太忙......”

“说了不要你陪。”秦清道,“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想耽搁了你的正事。”

司马言摇摇头,“那也得等你的市籍办下来以后。”

“好。”秦清道,“这两日我正好再温习温习秦法,哦,还有一事要问你。”

秦清从怀里拿出一颗金子来,“这个怎么用?”

司马言吃了一惊,“哪来的?”

秦清笑道,“罗素给的,我也是才发现。”秦清干脆将所有金子倒出来,“这值多少钱?”

司马言拿起一颗细细看了片刻,又掂了掂重量,“一般市场不用此物交易,除非是大型交易,按市价来看,一益可当钱。”

秦清没有这个年代钱的概念,“益是什么?钱,是指秦钱?”

司马言道,“益便是这种重量的金子一粒,钱是指秦钱。”司马言拿出一枚钱币来,秦清一看,不就是孔方兄“秦半两”吗?

“那么这一钱能买什么东西?”

司马言想了想,“这么说吧,一石米要花140钱。”

“一石米是多少?”秦清又问,这让司马言怎么回答,于是笑了笑,“呆会你去厨房看看便知。”

“对呀。”秦清恍然大悟,“这些事秦伯最清楚,我这就去问他。”言毕,立即跑出了屋子,司马言见她如此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又见桌上的金子,他摇了摇头,一一为她收好,却突然心情沉重起来。

秦国的计量方法与现代差得太多,一斤一两,都不是现代社会一斤一两的重量,她无法计量出来,不过,她提了提那一石米,估计着有六十斤,天呀这六十斤的米竟然只要140钱,那么钱可以买71石米,四千多斤,按她的份量,每月吃30斤,一颗金子就要吃十年,这米不值钱吗?若换成现代一斤米3元钱,就有一万两千多块钱,也就是说这一颗金子,用相当于现代的一万两千多块钱,也算是很大的数据了,十颗就是十几万,秦清一整天都没有回过神来,暗忖:我有了这钱,我还开店干麻呀?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你是否心悦我 这场春雨连着下了好几日,秦清便闭门了好几日,秦法谈不上熟读于心,但大约有所了解了,司马言依旧很忙,吃饭时,偶尔会与她共餐,但还在百忙之中帮她取得了户籍,并将她的金子换成了秦钱,这下她也不用向他借钱开店了。

秦清自然是高兴的,司马言并未说什么,并告诉她,明日他有空带她去集市。

次日,天晴了,清晨便有小鸟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秦清觉得那是最美的声音,她刚收拾完毕,司马言就来了,二人吃了晨食准备出发,未料张启来唤司马言说是有要事,司马言为难的看着秦清,秦清笑道,“你忙,我自己去。”

“你一女子独自出门可行?”司马言担心。

秦清挑挑眉,“难不成女子还不能独自出门吗?”

“这倒不是。”

“那不就得了。”

最后司马言还是让小浦跟着她,并让她坐马车去,秦清说打死也不坐马车了,步行还可以四下逛逛,司马言只得依她。

司马言跟着张启离开,张启笑问司马言,“你当真想娶秦清?”

司马言瞟他一眼,“不行吗?”

张启道,“不是不行,只是她与一般女子不一样。”

司马言道,“若一样,说不定便不会娶了。”

张启笑道,“怕你制不住她。”

司马言听言哈哈大笑起来。

秦清终于可以出门了,天空又作美,心情不知有多好,大街上依旧行人稀少,秦清不免有些担心,“小浦,枳县有多少口人呀?”

小浦无不自豪道,“仅枳县县城便有一万户呢,不过比起咸阳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一万户,按一户五口人,便有5万人,五万人说实在的,连现代社会一个乡镇都比不上吧,“怪不得路上都没有人呢?”

小浦听言嘿嘿一笑,“没人?你到了集市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一说,秦清更是迫不及待了,两人走了约半个时辰,这才到了南郊,临近城门的地方,便是集市了,远远的就看到那飘扬的旗子,旗子旁是一所建立在夯土台基上的小楼,小楼顶有一个了望台,台上站着两个士兵,“这是什么?”秦清问。

小浦回答道,“市亭,这些士兵可以鸟瞰整个市场,市场内但凡有什么情况,士兵就会上报给亭长。”小浦指着小楼,“亭长就在楼里办公,亭长得到消息便会带人去处理。”

“还挺先进的。”秦清道。

“先进?”小浦不明白,摸摸头。

秦清笑道,“管理严厉。”

小浦道,“可不是,秦法严厉呢。”

来到了集市,还未进大门,己经听到人声鼎沸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并且不停的从他们身边走过,有挽着蓝子的妇人,有挑着竹担的农人,有赶着车的商人,“这才像一个集市的样子。”

“阿清姑娘走慢些,集市人多,你又不识路,若走散了,奴怎么给都官令交待。”

“知道了,小啰嗦。”秦清笑道。

走进集市,秦清被眼前的景像吓了一跳,这一片露天的市场,应该说是一条,几条长长的街道,林立着各色的商铺,除了商铺还有摊位,一个接一个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卖家站在各自的摊位后,有吆喝的,有与买家交谈的,有走来走去的行人,也有席地而坐的行人,好不热闹。

“是否枳县的人都跑到集市来了。”秦清笑道。

小浦笑道,“除了做农活的,在家带孩子的,怕都来了。”

“我们从哪边开始逛起呢?”实难选择。

小浦道,“集市有四个大门,那边都可以。”

“就南边吧。”秦清指了指南边买粮食的地方,朝着走去。

卖粮的并不多,大多是麦子,豆子,稻较少,稻就是米,秦清去一个粮铺问了问,一石米果真要140钱,她又去问了豆子的价格,一石豆要价20钱,这也差别太多了吧。一石豆60斤,一斤豆还不到一钱,天呀,那么她做出的豆腐岂不是跳楼价?不过,薄利多销嘛。

粮食旁边卖的活禽鸡,猪,羊,狗等叫声一片,特别是那狗叫声,秦清听了一阵难过,她想到了火锅,“为什么要卖狗肉?”

小浦觉得她这问题好笑,“自然是吃了。”但转眼想到秦清那只犬,笑道,“自古以来,犬便作为盘中餐,如阿清姑娘这般心善的极少。”

秦清暗忖,在这个年代如她这般把狗当宠物的,应该是变态吧,她嘿嘿一笑,不再说什么,走过活禽区,接着是一些野味,也是五花八门,

“咦,那边怎么这么多人?”秦清跟着挤进了人堆,才发现,这里是买卖奴隶的地方。

看着这些男男女女的奴隶,有的还是小孩子,他们被绳子束住,一个个低头垂眸的站在路边,供人挑选,秦清只得长叹一声。

再往前走,便是一些卖买手工艺品的,陶器,铜器,铁器,瓦器,木器还有卖车的,真是应有尽有,秦清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摊位,因为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好奇。

如果每一个摊位都要去逛,那么这个集市一天一夜也逛不完,就在秦清准备带着小浦去喝茶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达莫总管,他正在一个铺子外面,与一个客商说话,秦清一喜,立即跑了过去。

“莫总管。”

莫达回过头见是她,又惊又喜,“阿清姑娘?”

“你怎么在这儿?”秦清问。

莫达答道,“我来办些货。”

“寨子怎么样了?少主好吗?”秦清急着问来,莫达听言却是叹了口气。

“怎么了?”秦清心里一个咯噔。

一间茶肆,秦清要了一壶茶与莫达相对而坐,小浦坐在另一桌吃着糕点,陪着秦清逛街,他可是累坏了。

“到底怎么了?”秦清离开寨子这些日,并非就没有想念她在寨子里的朋友。

莫达脸色不好,“就在你们离开的第二日,大公子带人去了矿地,带走了达坤等人,杀死了库单。”

“库单死了?”秦清惊讶。

莫达点点头,叹气一声,“死了,身中数刀。”

“莫总管......”秦清知道莫达是库单的亲哥哥,“你别难过了。”

“我不难过。”莫达用袖子拭了拭泪水,“他这是自找的,做出这等背叛主子的事,还把酋长都气病了。”

“酋长病了?”

“罗布劫了人,杀了人,大闹矿地,把酋长气病了,现在大巫也是病着,整个寨子都死气沉沉的。”莫达道。

“那么少主呢?”秦清问。

“幸得有少主主持着。”莫达道,“这才没有乱。”

秦清松了口气,未想,她才离开几天呀,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莫达喝了一口茶,感概道,“少主仿佛一夜长大了,夜夜守在酋长身边侍疾,很是孝顺,人人都称赞少主。”

秦清道,“他是少主,这都是他必须承担的。”

莫达点点头,说了一些沉重的事后,莫达问来,“对了,阿清姑娘怎么在这里?”

秦清并不隐瞒,“我来逛逛,准备在这里开个铺子。”

“开铺子?”莫达不解,“阿清姑娘不是要嫁给都官令吗?”

秦清听言脸色一红,“谁说的?”

“寨子里的人都这么说,难道不是?”莫达惊问。

秦清笑道,“嫁不嫁人与开不开铺子有关吗?”

这话倒把莫达问着了,他嘿嘿一笑,“阿清姑娘要开什么铺子?”

秦清笑道,“买豆腐。”

*

回到都官府,秦清将遇到莫达的事告诉了司马言,司马言道,“今日张启找我,就是因为这事。”

“想不到,我离开这了几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秦清感概道,“也不知罗素能否应付?”

司马言道,“莫达不是说他己经受到族人的爱戴了吗?”

秦清叹道,“那些族人也都个个势力得很,罗布逃了,酋长与大巫病了,他们便转移了风向,以前可没见过他们这般支持罗素,这样的人能可靠吗?”

“看样子,你还是放不开手。”司马言调侃道,“当初是谁说的,‘我又不是她娘’。”

秦清听言噗嗤一笑,“放手了难道就不能担心了?”

“是,是。”司马言笑道,立即转移了话题,“今日去集市觉得怎么样?”

提及此事,秦清又兴奋起来,“司马言,想不到这里的集市竟如此热闹......”

秦清拉着司马言坐在院中的凉亭里,细细向他说起集市之事,“......最让我诧异的是,集市里有奴隶买卖,以前我在书里听说过,都是远古的事,大不了像寨子里那些土着还有这样的遗风,想不到,到了秦国还有。”

司马言嗯了一声,“商君之法其实也有提过,应该制止,但数百年来,奴隶交易一直存在,但现在的这些奴隶与百年前的奴隶是不一样的,朝廷及他们的主人都不能随意处死他们,他们不仅可以结婚生子,还可以拥有自己的财产。”

秦清听言点点头,想到明清时代,那些买身为奴的人,“还有一事我不明白,现在集市上还有物物交换吗?”秦清将她看到有人拿布帛去换东西。

司马言笑道,“布与钱是可以通用的,钱十一当一布。”

“若我不想要布呢?我只要钱。”秦清道。

司马言摇摇头,“不可,你若拒收,对方有可能会告上廷府,你是会被责罚的。”

“也就是说我必须得收?”秦清难以想像。

“是。”司马言道,“不过,若是对方的布没有达到要求,比如,有瑕疵,有损坏,或是尺寸没有达到要求,你便可以拒收。”

秦清啧啧两声,“可真是奇怪的规定呀。”

“还有什么不明白吗?”司马言又问。

秦清笑道,“暂时没有了,想到了再来问你。”秦清一手托着腮,“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件事。”

“哦?”

秦清道,“我看中了一间铺子。”

“这么快?”司马言问。

秦清道,“我想你也知道,集市一铺难求吧,正好就被我看到了一间空铺,原先是一间酒肆,铺面虽不大,但够我买豆腐了,最主要的是铺子有后院可以住人,如此以来,我也有地方住了。”

司马言听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住,“你,不想住在这里吗?”

秦清道,“这是你工作的地方,我怎好意思长期居住?再说了,有个可以住人的铺子多好,也难得来回奔跑不是吗?”见司马言皱起的眉头,“你是担心我的安全吗?你放心吧,集市里不是有亭楼吗?每天还有伍长巡逻,今天我就遇上好几泼呢,并且每晚集市大门都会上锁,我看安全得很呢。”

“安全是一原由,但......”司马言抬头看她,突然柔声道,“我想与你更近些。”

秦清一怔,顿时又不好意思起来,“你可以来看我......我也可以去看你......”

“那不一样。”司马言道,“我政务繁忙,并不能保证每日都有时间,可我想每日都能看到你,这几日,虽然我们见得少,但只要一想到你就在我身边,我心里是欢喜的。”司马言握上了她的手,又垂了垂眸,“其实,这几日我也一直在期盼着,你能主动来找我。”

“啊?”秦清又是惊讶又是感动,感动之余又自责不己,原来他每天都在想着她,而她每天都在想着开铺子,“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以为你很忙,我怕打扰到你,所以才没有去看你,再说了,咱们住得这么近......”秦清又嘀咕了一声。

司马言听她“没心没肺”的话,好气又无奈,“秦清......”他想问她,她是否心悦于他,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罢了,我知道你说的那间酒肆,曾经是库单与他妇人一起开的。”

秦清听言一惊,“你是说库单藏丹砂的地方。”

司马言点点头,“现在己经查封了,不过,库单的事己经了结,这铺子又会重新出租,集市的摊位难找,像这样的铺子更是难得,一旦消息放出来,要租这铺子的人一定会挤破了头,你既然看中了,我便去给县令知会一声。”

秦清听言脸色一喜,“太好了,我说呢,有个政府部门的朋友就是办事方便。”

司马言笑着摇了摇头,“但租金不便宜,县令未必,也不敢减你的租。”

秦清得意的拍拍自己的荷包,“我现在不差钱。”

司马言知晓她说的是罗素给的那一笔钱,神色微微僵硬,后知后觉的秦清这回是看出来了,她反握上司马言的手,“我不能保证我每天都来看你,但我一定做到三天一次。”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娶她为妻 次日,司马言亲自去了一趟县廷,找到县令说有个朋友想租集市的那间铺子,县令十分诧异,“都官令,那间铺子己然封存。”

司马言笑道,“库单己死,案子也结了,那铺子不会一直封存下去吧。”

县令点点头,“本是如此,可要解封还需要一定程序,并非说解便解。”

“这事我明白。”司马言道,“只是这铺子一解封,想必要租的人己是排起了长队,某特向县令讨个人情,我那朋友急需要此铺,望县令给个方便,优先考虑她,至于租金及税收,该是多少便是多少,绝不少一钱。”

既然司马言如此开口,县令又岂能驳了他的面子,“如此,某这就下发文书。”

司马言起身朝县令一礼。

回到都官府,张启己侯了多时,“听说都官令去了县府。”

司马言回答,“是。”

“为了秦清姑娘?”

司马言便将铺子的事说了,张启长叹一声,“这可不是我所认识的都官令。”

“何出此言?”

张启道,“一向公事公办的都官令也会说起了人情,你就不担心吗?”

司马言笑道,“我即没有要求他减租减税,也未贿赂于他,我有什么担心的。”

张启听言摇了摇头。

“对了,小浦呢?”司马言想喝茶,却未其人。

张启叹道,“你那小奴,刚才跟着秦清又逛集市了,还说什么跟着姑娘有肉吃,连你这个主子也不管了,我看你们主仆二人皆被她给制服了。”

司马言哈哈大笑。

数日后,那间铺子开封,司马言被通知可以去签约了,于是他带着秦清去了县衙。

拿到签约文书,秦清感觉又像签了卖身契。

“现在后悔己经来不及了。”司马言调侃道。

秦清挑挑眉,“有压力才有动力,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二人出了衙门,司马言问:“现在想去哪里?”

秦清道,“我想去店里看看。”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司马言无奈的摇摇头,“我陪你一起去。”

二人一起来到集市,一起来到那间酒肆,秦清用钥匙打开了大门,前厅并不大,只摆放了五张小几,有一个柜台,不过视野很好,将窗帘拉起后,整个厅堂顿时明亮起来,坐在窗下喝着酒,品着茶,倒也是惬意之事,秦清准备在窗台的廊道上种上一些翠竹,这样看上去更显雅致。

厅堂一眼尽收,之后二人来到后院,后院有三间房,两房住房,房间内除了床,什么都没有,一间厨房,厨房很大,除了一个大灶,还有一个小灶,院中有井有树,当真一一齐全。

“倒还值两千钱。”秦清道,“接下来便是我大显身后的时侯了,这里,这里,这里。”秦清四下指了指,“都需要改变一下,还要准备诸多灶具,厨具,及一些日用品,柜子,衣架,木几,被褥......”秦清说了一大堆,“幸得前日我去石匠铺订做了一个石磨,这才是重之重,明天就该完工了,其余的东西,回去后我例个单子......”秦清边说边着摸着。

“我觉得你还差了一样。”司马言补充道。

“什么?”

“人。”司马言道,“若大的铺子,你不需要帮手吗?”

秦清道,“这事我早想过了,我需要两个帮手,一男一女,不过,人员选择上,还需要你帮我把把关,话少能干活的。”

司马言笑道,“可去县衙租用隶臣妾。”

秦清惊讶,“人,还可以租用?”

司马言道,“他们都是犯了罪的刑徒,可以租用,但要付租金。”

秦清道,“贵吗?”

司马言道,“隶臣贵于隶妾,成年人贵于未成年人,依你刚才的条件,成年人500钱,未成年人300钱,并且你还要负责他们的吃住。”

“这还不贵?”

司马言道,“若是购买奴隶成年4300钱,未成年2500钱,按长远算,购买肯定要便宜些。”

秦清想了想,摇摇头,“我还是不能接受买卖人口这样的事,再说了这生意也不知能不能做得走,还是先租聘吧。”

“好。”司马言道。

二人看完铺子,时间还早,司马言想带秦清去一家有名的酒肆吃饭,秦清想立即回去例单子,司马言笑道,也不急在这一时,秦清笑道,“对呀,也不急在这一时,等我铺子开张了,我请你吃饭。”

司马言无奈,二人即刻回到了都官府,正好张启正四处寻他呢。

“出了什么事?”司马言见张启神色不对。

张启道,“矿上出事了,这是赵长丞的信。”

自上次假扮了客商后,赵简与司马言分头行动,司马言去了寨子,赵简去了宕渠县矿地。

矿地上原本赵简与诏事寅因从何处挖掘之事产生了分歧,最后司马言决定按赵简的去办,但诏事寅却自做主张,按他自己的方式挖掘,如此这般,矿洞坍塌,还压死了人。

司马言看了信眉头紧紧皱起,张启道,“事情紧急,我己经下令备好了船,随时可以出发。”

“现在?”司马言道。

张启道,“都官令想什么时侯走?”顿了片刻,“原本我们从寨子里回来,就应该马上赶去矿地,这己经是耽搁了诸多日了。”

司马言回头看了看后院,“秦清的事还没有处理好。”

张启摇了摇头,“事情也有个轻重。”

司马言道,“我明白,两日后再出发吧。”

“还要等两日?”张启不赞同,“你就不怕有人骇你?”

司马言道,“这里的事总得处理妥当,不仅仅是秦清,还有铁矿那边,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言毕,不再理会张启,大步进了书房安排政事。

张启见他如此,只得长叹一声。

秦清回到自己的屋子,开始列清单,一直忙到深夜,次日便带着小浦去购买物资,秦清平时做事便风风火火,如今有了自己的事业,更是如此,物资一批批运进店铺,也引来周围商家围观,纷纷来打听消息,秦清一一热情回答,以后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要把关系搞好。

而当日下午司马言便将一男奴送了过来,此人一见到秦清,立即跪了下来,让秦清大吃一惊,“这......”她看向司马言,司马言微笑着,“你不认识了?”

“我认识吗?”秦清反问。

男子道,“阿清姑娘,奴是隶臣奋呀。”

“隶臣奋?”

“阿清姑娘还记得宕渠县的矿地,奴生了病,是阿清姑娘救了奴。”

秦清听言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你......”当时好些人生了痢疾,便是她寻找牛奶树将这些人救活了,“我还喂过你药呢,对,对,你叫奋,他们都叫你阿奋,都官令怎么找到你的?”

阿奋流下了泪水,“矿地解散后,奴随着众人又去了铁铺,不过,奴笨,伤了手指。”阿奋举起手,断了一只食指,一只小指,“奴不能再做重活,便在铁铺做些杂活,今日一早都官令把奴叫来了,说是另有安排,未料,奴还能再见阿清姑娘,”

秦清也甚是感概,她扶起阿奋,“别哭了,以后这个店还需要你来帮忙呢。”

“只要阿清姑娘一句话,奴做什么都愿意,请阿清姑娘吩咐,奴现在要做什么?”

秦清想了想,“那你先把厅堂打扫一下吧。”

“好。”阿奋立即去井边提水,干起活来。

“你别看他少了两根指头,店里的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司马言说来,秦清看着他,笑了笑,“谢谢你。”

“还怕你顾及他的身体,不愿用他。”

秦清道,“你能找到他再好不过了,我曾救过他,他必定感恩在心,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是放心的,不过......”她想到了阿勇。

司马言笑了,“阿奋的身份单纯,人忠厚,我己经考查过了,你放心吧。”

“你用心了。”秦清很是感激。

司马言又道,“我还帮你物色了一人,是秦伯的侄女,曾在都官府做事,去年夫君病死,她抚灵回乡,听秦伯说,近日便回,此女勤快,性子也好,过两日你可以见见她,若觉得合适,便可将她留下,若不喜欢,再慢慢找。”

“你选的一定合适。”秦清真诚的笑道,“就她吧......,你原本就很忙,却还能抽空帮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司马言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说个谢字,再说了,我现在也只能帮你这些了,明日......我要去宕渠县。”

秦清听言一愣,“去宕渠县?”

“矿地出了一点事。”

从秦清来到枳县这十来日,她的吃住穿,甚至包括现在开店,都是司马言在帮忙,她一向独立能力很强,自理能力,适应能力也很强,但不知不觉间,原来她己经有些依赖司马言了,司马言说要离开,她的心突然失落起来,甚至有些空。

“要去多久?”秦清问。

“我也不知道,或许要有些时间。”

“哦.......”刚才还一脸高兴的秦清有些沉闷了。

“怎么了?”

“没事,没事。”秦清又抬起头,笑道,“你去忙你的,我一人能行。”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司马言叹了声气。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没有你我一样能把店开起来......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了你,我的确省了很多事,其实我也是很能干的.....”秦清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到惹来司马言笑了起来,他似乎笑得很开心,还笑了很久,让秦清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是怎么了?”魔征了?

司马言突然上前将她搂在了怀里,“因为你刚才的神色,让我觉得你是舍不得我离开,是吗?”

秦清身子一僵,不知是因为他的拥抱,还是因为他的话,反正她的脸又红了。

阿奋住在了铺子里,秦清与司马言回到都官府天色己晚,司马言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又去了书房,秦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有了不舍之情。

是了,他说得对,她有些舍不得他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她帮了这么多,还因为,她是不是有些喜欢他了?

秦清没有回屋,而是坐在亭子里开始思考她与司马言之间的事。

曾经,他向她表白,她是高兴的,是害羞的,同时,也有些得意,不管是现代社会,还是古代社会,第一次有男生向他表白,她有些手脚无措。

他是优秀的,她也想过有这样的男子呵护该是多么幸福的事,但她一直忘了问自己一个问题,她喜欢他吗?

是情人那种喜欢,不是亲情,友情的那种喜欢。

她只知道她并不排斥他,现在她明白,她有些依赖他了。

喜欢了,才会依赖不是吗?

想到这些,秦清拍拍发烫的脸,突然笑了。

她悄悄的朝他书房走去,门半开着,秦清看见司马言正在奋笔疾书,他办公的样子原来是如此专注,原本就长得好看,烛光下的他更俊朗无比,在现代社会她与齐月也经常偷看那些长得好看的男生,也就看看罢了,从未入过心,现在看司马言,一个向她表白过的男人,一个救过她的命,帮助过她的男人,她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秦清想走进去,帮他倒一杯茶,或是帮他挑一挑灯心,但又怕打扰了他,她便这么一直偷看着,直到听到脚步声,她作贼似的躲在暗处,见是小浦端了茶水进去,秦清更不好意思出现了,她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洗漱完毕,秦清再拿起自己的清单,才发现,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司马言告诉她,一大早他便要离开,秦清起了个大早,找司马言一起用了晨食,然后送他到了码头,司马言一直叮嘱她,“你可以一直住在都官府,别急着搬去铺子。”

“我己经给秦伯说了,他的侄女到了会带来见你,你不用理会我的意见,你若觉得不好,便可不用。”

“集市亭长我认得,我己经给他提过你,本想带你见见他,但实在抽不出进间来,铺子若有事,你尽管找他。”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直到张启在一旁轻咳一声,秦清道,“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司马言点点头,这才朝船走去,又回过头来,“府里有信使,你认得的,若有事,让信使写信来。”

“知道了。”秦清道。

司马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无事,也可以写信。”

秦清笑着点了点头。

司马言终是上了船,接着是小浦,张启,众护卫早己在船上等侯了,船夫解开了船绳,有奴取下了踏板,片刻,船便滑行起来,司马言站在船头,见秦清孤零零的站在码头上朝她挥手,突然心里一酸,不敢再看。

“蔚官启。”司马言朝张启说道,“下次回枳县,我便写信给母亲,我要娶秦清为妻。”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他们都很可怜 秦清看着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她回过身,码头上行人很少,只有几只鱼船停靠着,她突然感到冷冷清清的,冷清的不仅仅是街道,还有她的心。

她来到集市,这里人多,不停的从她身边走过,可她还是觉得孤孤单单,如果齐月能与她一起穿越该多好呀......罢了罢了,想什么呢,秦清深吸一口气,又高高兴兴的朝她店铺走去。

*

罗素端着一碗汤药来到他父亲的房间,见苏都便轻声问道,“阿巴醒了吗?”

苏都担心道,“酋长还没有醒,昨晚咳了一晚上,凌晨时才睡下。”

罗素道,“适才我问了医者,医者说这几日雨水多,山里凉,阿巴的病怕有反复,你多看着点,千万不要再受寒了。”

“老奴明白。”苏都叹了口气,“酋长身体一向很好,这次因大公子给气得......”

“以后另在阿巴面前提大哥的事。”罗素提醒道。

“是。”苏都欲接过罗素手里的汤药,“交给老奴吧,少主每日忙于寨子里的事,还要挂念着酋长也很累的。”

罗素淡道,“无防,我受得了,你先下去吧,我来守着阿巴。”

“是。”苏都退下,罗素将药放在几案上,然后来到榻前坐下,见父亲额上的汗水,罗素又绞来帕子为父亲轻轻擦拭,这一动作或许惊醒了罗傲,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阿巴醒了。”罗素十分抱歉,“是孩儿吵醒了阿巴吗?”

罗傲看他片刻,摇了摇头,嘶哑着声音问道,“你来了多久了?”

“孩儿刚到一会儿。阿巴先把药喝了再睡吧。”

罗素扶着父亲靠在了软枕上,然后将药端了过来,拌了拌,一勺一勺喂他,罗傲一边吃着一边打量着这个儿子。

“对了,阿宝怎么样了?听苏都说这几日又病了。”

罗素毫无感情的说道,“孩儿己经让医者去看过了,医者说阿弟受了些凉,吃两幅药就好了。”

“又受了凉?”罗傲甚是心疼。

罗素嘴角微微一勾,带着丝丝讽刺,这讽刺的神色未能逃过罗傲的眼睛,若是以往,他一定会大发怒火,但现在,他也只得叹一声气。

“记得,你小时侯有一次病了,我也是这么一勺一勺的喂你。”罗傲随即转移了话题,罗素的手在空中僵了僵,又继续喂他,罗傲摇了摇头,推开了药,“不吃了,太苦了。”

罗素便将药放在几案上,见罗傲嗤笑出了声,“曾经你也说药苦,非要在药里加蜜水才肯喝,为此,我还骂了你,也骂了你阿涅,说是把你带得太娇气,现在才知道,这药当真难喝。”

罗素听着父亲的话,并没有插嘴,而是拿起帕子递给父亲,然后规规矩矩的端坐着,罗傲擦了擦嘴,“阿素,你是不是一直在责怪我这个阿巴?”

罗素依旧没有说话,而是将帕子放在盆里,准备扶父亲躺下,但被罗傲拒绝。

“是,其实我是怨你的。”罗傲突然说来,令罗素一怔,瞬间便紧皱着眉头,看似有怒火要发作,或许是考虑到父亲还在病中,所以强忍着。

“你一直未来问我,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你在逃避还是你真的不敢去面对?”罗傲继续道,罗素嗖的站起身来,生硬道,“阿巴累了,孩儿先退下。”

“阿素。”罗傲大声唤住儿子,“你可知阿宝为什么生下来就有疾?”

罗素步子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罗傲大喘口气,仍结结巴巴,“那是因为,因为......你的阿涅一直给阿慧下药,在她的食物里,长期被下了丹砂。”

“你胡说。”罗素大喊出声,双眼眨红,“不许你污蔑我阿涅。”

罗傲苦涩一笑,也是眼中含泪,“我本来不想说,让这件事永远变成秘密,但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也是事后才知,但我却不能为阿宝讨回公道,因为秦国的原因,所以我开始疏远了你的阿涅,甚至疏远了你,因为我一见到你,就会想到你阿涅的作为,实难接受,我只能先将你阿涅软禁起来,为了补偿阿慧母子俩,我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他们身上,后来你阿涅为此生了病,想必你的傅母告诉你,是阿慧害了你的阿涅吧。”

罗傲冷笑一声,“那个老妇人才是真的该死,若不是她的挑唆,你的阿涅决不会做出下毒这样的事来。”

罗素听言身子颤抖不己,他紧紧握住拳头,几乎是嘶哑道,“那我的阿涅是怎么死的?”

罗傲又喘了两口气,神色变得恍惚起来,他愣愣的看着屋顶,仿佛回到了那天夜晚......“阿慧起先并不知情,后来你阿涅病了,阿慧是如夫人,大夫人病了,她该去侍疾,即便阿宝己成了那个样子,但这却更激怒你阿涅,觉得她是惺惺作态,其实我是有顾虑的,怕你阿涅为难阿慧,还劝她不必去,阿慧反而来怪我不该对你母亲如此绝情,她又哪里知道.......那天晚上,阿慧给你阿涅送药,之后你阿涅便死了,都说是阿慧害了你阿涅,不错,她的确是中毒死的,但我封了消息,只道是疾病而亡,不过,那毒并非阿慧所下,而是......”罗傲闭了闭眼,“她自己服的。”

什么?

罗素只觉脚下一个踉跄,“你怎么知道不是她所下?”

罗傲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罗素冷笑起来。

罗傲继续,“你阿涅中的是鸠毒,只有中原人善用此毒,入口必七孔流血而亡,我知道不是阿慧所为,你阿涅死了之后,阿慧也开始疏远我,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承受了压力,人人都在指责她,暗地里骂她,特别是你的傅母兴风作浪,后来我便把你傅母处死了,直到前些日我才明白,阿慧对我的疏远,是因为她知道了阿宝生病的真相,也知道了,明明我知晓一切,还为你的阿涅隐瞒,所以她恨我。”

罗傲睁大着双眼,凭泪水从脸颊滑过,“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阿素,你不别恨阿慧,更不要恨阿宝,这与他们都没有关系。”

“不,这不是真的......”罗素频频后退,突然脚一软摔到在地。

“这是真的,阿素。”罗傲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罗布,为了一个酋长之位,致你们兄弟残杀,我实在不希望你与阿宝也这样,你要怪,就怪我吧。”罗傲的自责悔恨,并没有引来儿子的凉解,也并没有解开儿子数年来一直压在心头疙瘩,就凭他短短几句话,他就要去相信吗?他的母亲是自杀,他的母亲曾经为了争风吃醋而去害人?不,他的母亲是温柔而美丽的,善良而贤慧的,怎么在他口中竟成了这般蛇蝎心肠.而本是蛇蝎心肠的女人却成了圣女?

不对,不对。

罗素跌撞着地上爬起来,“我绝不相信。”

罗傲难过的摇摇头,“你若还不信,你就去问问阿慧吧,因为你母亲死的那天晚上,只有她们俩在一起。”

罗素听言飞奔而去。

他像发疯一样跑到如夫人的寨子,苍白的脸,通红的双眼,看门的人见他这般都不敢相拦,更何况,如今这个寨子唯少主独大,连酋长都把一切事务交给他来处理,看门人惊荒失措的跑去禀报。

如夫人刚喂阿宝吃完药,雍尼嬷嬷正劝着如夫人去看望一下酋长,“毕竟夫妻一场。”

“嬷嬷再说这样的话,我便带着阿宝离开这里。”

吓得嬷嬷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禀,禀夫人,少主,少主来了。”小奴在外结巴说来。

“少主?”嬷嬷甚是诧异,“他怎么来了?”

小奴回答,“奴不知,但少主好像很生气。”

嬷嬷惊讶的看向如夫人,如夫人也微微诧异,片刻又轻蔑的笑了笑,“来找我算账了。”

“夫人?”嬷嬷担心,“奴去找酋长。”

“有用吗?”如夫人道,“现在谁还能与他抗横?你去阿宝身边,若有什么事先抱阿宝离开,务必保阿宝安全。”

“夫人?”

“快去。”

如夫人话刚说完,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罗素己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好像是罗素第一次踏进这个屋子,其实不然,小时侯,她的母亲曾带他常来,只是没有了印像。

罗素与如夫人目光相交,二人皆生出厌恶之情,如夫人见他喘着粗气,想必是跑得太急,而他目光锐利,早己不是曾经的那位耍着脾气,嚣张无比的二公子,当然,他现在也是嚣张的,再怎么着,她是他的长辈,不过,他又何尝把她当成长辈?

“你滚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你害了我的阿涅,将来我一定要杀了你......”

曾几何时,一个小小的幼儿对着她扔石头,对着她破口大骂,如今的小儿己经长大,是否还记得当时的话?那么他是来屡行承诺的吗?

如夫人无惧的迎上他噬血的目光。

“我要知道真相。”

未料,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如夫人一怔,嬷嬷一怔。

“什么真相?”如夫人挑挑眉。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罗素咬牙切齿。

那天晚上?他说的是她母亲死的那天晚上吗?如夫人听言将罗素打量一番,他怎么忽然提到这个,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夸张,笑得痛苦,笑出了泪水,她看着罗素,缓缓从位置上起身,朝罗素走去。

“夫人?”嬷嬷担心,被如夫人置之不顾,她来到罗素身边,直视他的目光,这双与他母亲长得极为相似的眼睛,让她一阵恍惚,是她,是她害了自己的阿宝,她怎么可以如此心狠?

她的目光变得狠毒起来,她与罗素一样,双眼通红,厉声道,“你阿巴跟你说了什么?”

“你不用管阿巴说了什么,我只想知道那晚的事。”

“那晚?”如夫人又笑了起来,“是你母亲死的那晚吗?”

罗素听言很想掐死她。

“你的母亲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你阿巴最爱的是她,因为你阿巴明明知道她给我下了毒,却不敢申张,她说我不敌她。”

如夫人笑着说完,然后讽刺的看着罗素。

这么说来,那天晚上,她便知道了这一切,是母亲告诉了她这一切。罗素犹如雕像一般伫立着,一动不动。

“你不是说是我害了你的母亲吗?”如夫人继续道,“不错,我当时真想杀她。”

“所以你就杀了她?”罗素咬牙道。

“呵呵......”如夫人又笑出了声,“若我手里有一把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刺向她,我想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她的血到底是不是黑的?不过,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如夫人目光又变得幽远起来。

罗素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你的母亲己经疯了,一个如此疯狂的女人杀了她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她继续疯下去,继续受折磨岂不更好?你看,你的母亲终于受不了,所以自杀了,哈哈......”如夫人哈哈大笑,曾经的她有多恨,现在她就有多疯狂,她笑着,哭着,却一子下瘫倒在地,嬷嬷心疼的将她扶起,哭道,“夫人,你这是何苦,你说大夫人折麿自己,你又何尝不是呢?”

“我没有,嬷嬷,我累了,我只是累了。”如夫人抬头笑看着嬷嬷,犹如抽掉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嬷嬷的心都碎了。

“夫人,咱们以前的事都不提了,你还有三公子呀。”

“阿宝......”如夫人恍然回神,喃喃念着儿子的名字,“是阿涅不好,阿涅没有保护好你。”如夫人捂着脸又伤心的哭起来。

“少主,如今你想知道的的都知道了,若你还想找夫人报仇,你就动手吧,不然,奴便要扶夫人去休息了。”嬷嬷气愤的对罗素说来。

见罗素未动,嬷嬷只顾扶着如夫人朝内室而去,回到内室,如夫人立即奔到儿子面前,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罗泊吃了药,正熟睡着,如夫人的泪水如豆子一般落下。

“夫人不要太伤心了,刚才少主是什么意思?不过不管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了真相,想必以后了不会为难夫人与三公子了。”

那知,如夫人依旧伤心不己,“嬷嬷,你觉得阿宝可怜吗?”

“三公子最为无辜可怜。”嬷嬷擦着泪水。

然而,如夫人摇摇头,“不止是阿宝,他们都很可怜。”

他们?嬷嬷不解,“夫人说的谁?”

*

罗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的关雎楼,舒亚,小月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都不敢上前,海木上前扶着他,“少主,你怎么了?”

罗素突然抓住海木的胳膊,“傅母,傅母......”

“傅母?”海木诧异,怎么突然提到傅母了?

“她。”罗素话还未说完,突然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开张了 “阿素,阿素......”

幼小的罗素独立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美丽的妇人寻来,与小罗素坐在一起,“阿素在做什么?”

小罗素伸长着脖子一直张望着这条小径的尽头,奶声奶气的回答道,“阿素在等阿巴来。”

妇人道,“别等了,阿巴是不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阿巴要照顾你的阿弟,你的阿弟生病了。”妇人道。

“可是阿素也病了。”小罗素说完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妇人心疼的将小罗素抱在了怀里,“我们该回去吃药了。”

“不。”小罗素十分固执,“我就要等阿巴,我就要等阿巴。”

妇人长叹一声,突然笑了笑,“再几天吧,你阿巴一定会来看你。”

“几天是多久?”

妇人想了想,“五天。”

“为什么要这么久?”

“因为你阿弟病得很重,五天过后......你阿弟就再也不会生病了。”

“真的?”

“阿涅何时骗过你。”

小罗素见母亲言辞凿凿,开心的拍起手来,“太好了,五天以后阿巴就会来看望阿素了。”

“阿涅......”罗素猛的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少主醒了。”海木端来热茶,罗素坐起身来,有些恍惚,喝了茶才微感觉好一些,“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了。”海木道,“适才医者来过了,说少主是太累了,少主想吃什么,奴这就去做。”

罗素摇摇头,披上外套起身,“我要出去一趟。”

海木一惊,“少主去哪里?”

罗素没有回答出了门,他来到母亲的墓穴,久久未曾离开。

阿涅,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罗泊的病是下的毒吗?

你并非被如夫人所害,是自杀而亡?

他不应该相信他们的话,或许是他们联合起来骗他的,但其实他己经相信了。

阿奇也说过,曾经的大夫人对如夫人并不怎么友好,梦里母亲那双异常发亮的眼神也在提醒着他,为什么罗泊五日后便再也不会生病了,是因为他快死了,死了的人当然不会再生病,所以阿涅会认为阿巴会重新回来他们的身边,阿涅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往事如风,早己不可追问。

*

再说司马言到了宕渠县矿地,这里是一片狼藉,矿洞被落下的巨石堵住,而矿洞里还有十数人矿工,如今看来是凶多吉少了,上到诏事,下到监工,司马言一一训斥,“少府令入秋前便得有矿,如今这情景......一旦少府责备,尔得应该知道渎职之罪,重则处死,轻者流放。”

众人低头垂眸,皆不敢言语。

司马言也感到压力极大,但明白此时不是追责之际,时间紧迫,他需要马上动工,只将此事责任人一一记录下来,并让他们将功赎罪。

司马言与赵简,诏事,工师等人,每日忙着补救,实地勘察,从何处下手重新挖掘,十数人一起讨论,许多细节上,司马言往往采取赵简的意见,而诏事寅所提出的虽未被否认,但明显不被司马言认同,因此,诏事寅心存不甘。

这日,诏事寅回到自己的住所,心情不佳,他正展开图纸准备查看,门外有人敲门,原是工师呈来了,手里提了一个食盒,里面是酒与两盘肉食。

诏事皱起了眉头,“都官令下令矿上不许饮酒。”

工师呈不以为然,“咱们现在跟那些矿工有什么区别,整日土里来土里去,喝点酒又怎么了?刚才我还看见尉官提了酒去都官令处呢。”

诏事依旧未动酒杯,工师哎呀一声,“就你一个守着规矩。”工师为他倒满一碗,他自个儿轻轻喝了一口,啧啧两声,“好久没喝了......这都官令一来呀,大家都私下报怨着,昨晚仓啬夫矛,库啬夫丁还与我提及此事,其实矿洞坍塌根本不管诏事的事,都是那几个矿工没有按照诏事的要求挖掘,这才出了问题,他们死了活该,但让诏事来背这黑锅,却是不合理。”

诏事听言冷哼一声,“是我让他们从西北方挖掘,不是我的错是谁的错?”

工师道,“也不能这么说,朝廷要进度,只有从西北方挖才不会耽搁,本来都己经挖到丹砂了,不过是那矿柱没有固定稳,这是矿工的责任呀,不然的话,现在己经出矿了呢。”

诏事只觉更加郁闷起来,看着面前的酒碗,持起来一口喝尽,工师瞟了一眼,笑了笑,又为他倒上。

“要说这采矿那里有不死人的,赵简小题大作,听说当晚就写信给都官令告状呢。”工师摇摇头,“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污蔑诏事的话,他只是一个楚人,却到咱们秦国之地来指手划脚。”

诏事又持起酒碗一口干了,“啪”的一声将碗重重一掷,“再倒上。”

“是,是。”工师又倒上道,“矿上的事一向都是诏事做主,现在却来了一个长丞,你说是朝廷不信任诏事了?还是他都官令不信任诏事了?”

诏事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矿地重新挖掘,干活的场面热火朝天,司马言又让宕渠县,枳县征来了许多矿工,可谓加班加点,张启笑话他,这般赶工,怕不是为了向朝廷交差,而是要赶着回枳县见某人,司马言并不否认,想到某人还在等着他,心里倍感温暖,同时又想到她在码头上孤单的身影,又是一阵心酸。

秦清这边连打好几个喷嚏,暗忖,是有人在想她,还是在骂她?

距司马言离开,己经半月了,这半月来发生最大的事便是,她的“一品鲜”准备开张了。

豆腐最大的特点便是一个鲜字,所以取名“一品鲜”,店内所有事务皆己准备妥当,秦伯的侄女瑞香也到位,是一个三十岁的妇人,长得圆润,话少内敛,多说两句便会脸红,但干活十分的麻利,她曾在都官府帮过厨,她与阿奋都是闷头干活的人,秦清甚是满意。

二人不知何为豆腐,当秦清煮完一锅,端到二人面前时,二人好奇不己。

“见过吗?”秦清得意而问。

二人摇摇头,秦清道,“你们尝尝。”

二人不敢,主子做的新菜他们做奴的怎配去品尝?

秦清不乐意了,双手一插,故做生气道,“给你们说过了,以后咱们就是朋友,在我这里没有主仆之分,大家一起干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然而,她的话,二人听不懂,秦清暗叹一声,“好吧,现在我命令你们,尝尝此菜如何?”

二人皆扭扭捏捏,端起面前的碗,小小的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再吃了一口,见二人不停的品尝,秦清大笑起来,“如何?”

二人立即又放下碗,阿奋兴奋道,“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瑞香红着脸道,“奴也没有吃过,像鱼一样鲜嫩。”

秦清又在二人碗里加上蜜,另两个碗里加上盐与肉酱,洒上葱花,“再尝尝。”

二人这下不客气了,吃了后脸上神色甚是丰富多彩。

“那一种味道好吃?”

“都好吃。”阿奋道,瑞香也点点头。

然后秦清又给二人倒了一碗豆浆,二人喝完后,己经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对现代人而言,豆腐只是最常见不过的家常菜,然而,这个年代,没有豆腐,没有豆浆,本生就是一道好菜的豆腐自然更是大发异彩。

“你们觉得这道菜能挣钱吗?”

二人拼命点头,阿奋擦了擦嘴,“何止,能挣大钱。”

秦清听言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咱们就这两道菜吗?”瑞香问道。

秦清点点头,“不错,一道甜菽,一道咸菽,与其说是菜,不如说是小吃,零嘴,但又能吃得饱,足矣。”

当然,秦清想做更多的菜肴,但佐料不够,也是没有办法,便先从豆腐做起吧,简单又方便。

“姑娘真是太能干了。”

二人同时称赞,秦清得意的扬了扬头,其实心里明白,她那里是能干,不过是晚生了两千多年,有些投机取巧罢了。

咱们秦清姑娘的豆腐店总算是开张了,秦清将大门打开,牌子挂了出去,菜名却只有两道,这也算是奇葩了,她搬来一面鼓,开始在门口吆喝开来,“新店开张,点一菜送一份浆,只需一钱,只需一钱。”

然而,围观的人有,但真正进店的人却没有,“无酒无茶,仅两道菜,这也配叫食楼?”

“甜菽?咸菽?这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

“无非就是一碗菽放点蜜,放点盐罢了,还要卖一钱,孰不知二十钱便能买一石菽。”

“走吧,走吧,想钱想疯了。”

外面的议论越发难听起来,人也渐渐散去,秦清大喊道,“并非如此,你们进店看看便知。”

“不去,不去。”有人将袖一甩,“去了怕是出不来了。”

“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这超出了秦清的想像,“你们别走呀,你们别笑,这是一种新菜,真的好吃。”

然而,没人理会她。

左右邻居们也都是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散了,散了。”这时大摇大摆的走来几个男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围观的行人立即散开,有些胆大的,又来探头探脑,秦清一怔,阿奋与瑞香都有些畏惧的朝后躲了躲,为首的红衣男子来到秦清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是这里的店主?”

秦清不明所以,“是......”

“原来是位女子。”红衣男子十分不屑。

秦清挺了挺胸,“难道女子不能开店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可有文书?”

秦清也将男子打量一番,“你们是何人?”

几位听她这么一问,皆哈哈的笑了起来,“在这里开店居然不知我等何人?”

我需要知道吗?秦清暗忖,难不成是地皮流氓?不由得一惊,瑞香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他们是市吏。”

市吏?

城管?

秦清双眼一亮,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市吏,诸位请,诸位里面请。”

秦清突然变得殷勤起来,几人甚是满意,觉得此女还有些眼色,于是毫不客气的大步进了店,秦清将几人安排在几案上坐下,“诸位稍等,我马上去取文书。”然后吩咐瑞香去端茶水。

那为首的红衣男子并没有入座,而是四下打量着,见此店虽小,但还算精致,他东摸摸西西瞧瞧,见柜台上有一个大的铜器,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他当然没有见过,这是秦清按照现代社会的铜壶特意打造来装豆浆的,肚大有尖嘴,红衣男子甚是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瑞香赶紧道,“浆。”

“浆?”男子敲了敲铜壶,“来,倒些来尝尝。”

“是。”瑞香倒了一碗双手呈上,红衣男子见着乳白的豆浆,有些不敢下口,“这能喝吗?”

“市吏尽管喝。”秦清己拿出了文书。

红衣男子听言正要喝,“等等。”秦清又去端来蜜罐,舀了一勺蜜放在里面,“市吏再试试。”

红衣男子警惕的看她一眼,慢慢喝了一口。

秦清一直微笑着,如她所想的一样,红衣男子尝到了味道,一口气喝完了,他吧唧吧唧嘴,仿佛还没有回过味来。

秦清见此立即吩咐瑞香与阿奋端来几碗豆腐,一一放在几案上,“小店新开张,这是小店孝敬各位的。”

那红衣男子尝到了甜头,再不犹豫的坐下吃起豆腐来,其余的人跟着一起,片刻,啧啧声起,称赞声起。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甜的。”

“我要咸的。”

秦清一一吩咐照办,阿奋见此有些不愿意了,“阿清姑娘,他们己经吃了很多了......”

秦清抬臂制止,直到几人吃饱喝足了,秦清还让瑞香打包几份,送给他们,市吏一改刚才颐指气使的态度,“姑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清笑道,“菽。”

“菽能有这么好吃?”

秦清笑道,“诸位喜欢便好,本店还望诸位多多支持,以后诸位再想来吃,本店一律打折。”言毕,客客气气的将几人送了出去。

市吏神神气气的来,高高兴兴的离开,连文书也忘记查看了,边走边称赞,“好吃,明日还来,这几包给亭长送去......”周围看戏的人们见此,纷纷好奇不己。

“诸位。”秦清再次来到门口,“适才你们都看见了,本店的食物连市吏都赞不绝口,本人姓秦名清,洛邑人,有些厨艺,来此地开了这个小店,今天第一天开张,所以小女子决定,今日本店所有食品一律免费,但仅限一人一碗,若诸位吃过以后喜欢,回去以后可为本店做个宣传,若不喜欢,也可以提出来,秦清在这里谢过诸位。”

言毕,深深一揖。

众人听言发出一阵掌声,有免费的东西,谁不愿意去吃呢,何况市吏们都说好吃,于是呼人群一拥而入。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阿财 “一品鲜”在集市里火了,不,应该说在枳县火了,为了吃那么一碗豆腐,排队到了大门外,到了街道旁,因铺子的确小,有食客干脆自带食碗打包,有的甚至就蹲在路边吃,幸好秦清与市吏们搞好了关系,每天都有他们派几人来维持次序,倒还没有引来麻烦,秦清每天做的豆腐一锅又一锅,实在忙不过来,又临时顾了两人来帮忙,按日结工资。

左右邻舍皆是做酒食生意的,见了也暗自眼红,不过,秦清只卖豆腐,并没有与他们抢生意,眼红也只有眼红的份了。

秦清每天晚上都要数一数收入,大约在500钱左右,也就是说每天有500人来吃豆腐,除去人工,材料等成本,每日所挣并不多,租金贵,税收贵,蜜,盐都比豆子贵,所以一碗一钱还算合理,再说了,现在火爆,是因为物以稀为贵,等大伙儿都尝过什么是豆腐了,也就不新鲜了,并非人人都喜欢吃豆腐,届时生意将回归正常。

秦清深知其理,也不因这小小的火爆就欣喜若狂。

开业后的一周,秦清见到了信使,司马言有信来了,她招呼着信使去吃豆腐,自己躲进屋内看起信来,这段时间忙碌,她似乎又将他“遗忘”了。

信并不长,文言文嘛,能有多少口水话,司马言又怕她看信吃力,写得简单,一首思念的诗,然后说了他在矿地一切很好,只是忙碌,还问起她店里的生意来,便是这样,秦清也看了好几遍,看完后,鼻子有些酸酸的,他这么忙还能记挂着她,她己经是很感动了,于是秦清展开帛书,给他写回信。

介绍店里的生意很好,市吏有照顾,没有人捣乱,让他放心,她虽累同时也快乐着,还说照这样下去,她很快便会成富翁了......写完了信,然后交给信使,得知信使立马要走,赶紧拿来食盒装了满满一合豆腐,让信使带给司马言。

送信使出了门,看着信使离开背影,秦清在脑子里想着司马言收到豆腐的情景,露出了笑容。

“阿清姑娘。”

身后有人在喊她,秦清转过身见是莫总管,不由得一喜,“莫总管你又来进货了?”

“是。”莫总管笑道,“想不到阿清姑娘真的开了铺子,还生意这么好。”

秦清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请莫达进店,莫达摇摇头,笑道,“不进了,奴还有事要忙呢。”

“再忙吃一碗豆腐的时间也是有的吧。”秦清硬拉着莫达进了后院,安排了几张几,包括跟着莫达一起来的几个小奴。

看着这里的一切,莫达深深感概,“想不到呀,想不到呀。”

“想不到什么?”秦清亲自端来豆腐,豆浆,招呼众人。

莫达道,“想不到阿清姑娘一个女子,竟能做出这番惊天动地的事来。”

秦清噗嗤一笑,“这就惊天动地了,不就是开了一个小店,卖点豆腐,挣点生活费嘛。”

莫达摇摇头,莫达与一般賨人不一样,他常常外出,见识自然广些,“你与那些女子不一样。”

秦清笑了笑,“对了,少主怎么样?小月,索亚,海木,舒亚她们都好吧。”

莫达道,“都很好,酋长的病好了,大巫的病也好了,但酋长仍将大部分事交给少主去做,少主可忙了,小月,索亚那几个小奴还和以前一样。”

“这就好。”秦清松了一口气,“那么少主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我?”

莫达摇了摇头,奇怪道,“少主不知我来,阿清姑娘是有话要带给少主吗?”

秦清哈哈一笑,“我那有什么话。”暗忖,臭小子,是还记仇吗,这么久了,连带个话也不肯,“没话,没话,只要他好就行......哈哈......”秦清随即转移了话题,“少主不知莫总管来,莫非莫总管是偷偷来的?”

莫达听言重重一叹,目光不由得放在另一张几旁,一个小奴身上。

秦清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小奴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仔细一看,分明是一个姑娘,她一边吃着豆腐,一边四下张望,一双灵动的大眼带着好奇与兴奋。

“这......女的?”

莫达叹道,“不满阿清姑娘,她是库单的女儿。”

“啊?”秦清张大了嘴。

莫达道,“库单死了,库单的妻子听闻他的事,一气之下病倒了,再也没有醒来,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库单在外的妇人生下一子后,被流放了,那婴儿,我便收养了过来,毕竟是他的子嗣,但这么一个女儿......虽然酋长没有让她连坐,但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她,私下里骂她,打她,甚是可怜,我不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所以我把她带出了寨子,来枳县看看,谁愿意收留她,嫁了也行。”

“这么小就嫁人?”秦清实难接受。

莫达反倒奇怪,“小?可以嫁人了,若是留在寨子这一辈子怕是嫁不了人呢,以后还怎么生活?她可不像阿清姑娘......”

言毕,突然将秦清看住,看得秦清有些发慌,“莫总管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莫总管突然起身,朝着秦清深深一礼,“阿清姑娘,若你能收留这个苦命的孩子,奴当真感激不尽,阿清姑娘就可怜可怜这个孩子吧,她的阿巴虽有罪,可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莫达在这边哭述,那厢,那姑娘诧异的看了过来,见此,立即奔来,“阿叔这是做什么,阿叔快起来。”

“跪下?”

“嗯?”姑娘不解,被莫达拉着跪下,“快给阿清姑娘磕头。”

姑娘抬头看着秦清,头一偏,“我为什么要跪?”

莫达听言气不打一处来,“你......我让你跪,你就跪。”并把她的头按到在地。

“别,别......”秦清可受不起,立即拦住二人。

莫达道,“就让这孩子跟着阿清姑娘吧,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她的阿涅从小惯着她,养成了脾气强的毛病,但她是个好孩子,她可以帮阿清姑娘做做活,什么活都可以,只要能赏她一口饭吃,给她一条活路......”

“阿叔,我说过了,我的事你不要为我操心,寨子里容不下我,我自可以去别处,你也不用这般低声下气的求人。”

“你这个混账。”

二人在一旁拌嘴,秦清吃惊的看着二人,突然发现这个姑娘不仅仅是性子犟,她不像其她姑娘那般,有根深蒂固的奴性,没有索亚的懦弱,没有小月的柔弱,也没有海木的世故,性子直而纯,但是却很合她的胃口。

“好。”

秦清突然打断二人,“我就收下她了,正好我店里需要人。”

莫达听言一惊,有些不敢相信,那姑娘扬起头,“你是可怜我?”

秦清笑道,“非也。”

“那是为什么?别人都容不下我,不喜欢我。”

秦清笑道,“因为我不是别人。”

“我不当奴。”姑娘道。

“我也不买奴。”秦清道。

“我要有工钱。”

“我发你工钱。”

“我说走就走。”

“随你。”

姑娘愣住,莫达气得直敲她的脑袋,“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阿叔。”姑娘立即躲到秦清身后去了。

秦清拦住道,“莫总管,我真的收下她了。”

莫达怔了片刻,突然流下泪来,“多谢阿清姑娘。”

送莫达离开时,姑娘还是舍不得的哭了,“阿叔......”

“好好做人,别跟你阿巴一样。”

莫达一狠心,头也不回的走了,姑娘还一个劲的抽泣着。

“好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秦清问。

“阿财。”

“啊?”

“我叫阿财。”姑娘大声说来,秦清眨眨眼,“好吧,阿财,你就与瑞香住一个屋,先把你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我们签一个合约,你就可以正试上岗了。”

“我不签买身契。”阿财警惕的看着秦清。

秦清笑道,“我说了不买奴隶,就签一个雇佣文书,工资待遇,工作范围,工作时间,保证人什么的,咱们都定好,这样你放心,我也放心。”

阿财听不懂秦清的话,直勾勾的看着她,秦清道,“哎呀,放心吧,你阿叔把你交给我,肯定是觉得我可靠了,你还怕你阿叔骗你不成,快去,快去,收拾东西去。”

阿财这才抱着自己的行李去了后院。

秦清嘿嘿一笑,这样店里的人手也够了,干脆将那两个临时工辞了吧,加上她四个人足矣。

这就般秦清红红火火的开始着她的豆腐事业。

司马言收到她的来信与豆腐很是高兴,信使说,“姑娘的店生意好极了,队都排到了大街上。”

正好赵简与张启都在,司马言在看信,赵简打开食盒,“呀,都碎了。”

张启凑过头去,“这还能吃吗?”

司马言将食盒从二人手上拿走,笑道,“不能吃了。”

“那你还拿?”赵简取笑他。

司马言眉头一挑,“是你们不能吃。”

赵简笑道,“看看,咱们的都官令竟如此吝啬。”

几人当然都是玩笑话,司马言让小奴把食盒拿去,将豆腐重新装盘再送来,于是三人坐在一起一边吃着豆腐,一边说着矿上的事,偶尔有笑声传来。

诏事与工师正拿着图纸要去汇报,但见窗户上三人的身影,又听笑声,工师便拉着诏事的衣袖,“别去了。”

“为何?”

“你没瞧见吗?”工师指了指那影子,“咱们整天往洞里钻,你再瞧瞧他们,吃好的喝好的,届时一切功劳又得归他们,反正我不去了。”言毕,工师拂袖离去。

诏事无法,只得调头而去。

二人回到屋,工师喝着闷酒,诏事道,“别忘了,咱们可是待罪之身。”

工师叹了声气,“待罪?话说回来,少府都还没有定罪,都官令就能定咱们的罪?他官再大,也大不过少府去。”

诏事道,“他大不过少府,但能大过我们,我们必然得听他的。”

工师笑了笑,“不听他的其实也不难。”

诏事听言抬头看他,“何意?”

工师喝了一口酒,凑近诏事耳边一阵嘀咕,诏事越听越发脸色苍白起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对,但听工师又说,“如此一石二鸟,不仅能让你我洗清了所谓的罪名,还能让他们自实其果。”

诏事慌张的摇摇头,“不可,不可。”

工师急道,“你以为他当真是要你我立功赎罪吗?到时功都是他们的了,我们那来的功?秦国的律法,你我二人还不清楚吗?不仅你我二人难逃,甚至连家人也会......

诏事一屁股瘫倒在地,他又怎能不知道呢?

一晃三月己过,入夏后天气越来越热,当秦清做完一锅豆腐时,己是满头大汗,她来到厅堂,发现点豆腐的人少了,喝豆浆的人反而多了,因天气热,秦清把装豆浆的壶浸泡在水井里,数个时辰后,果然是凉爽无比,如果有冰就更好了,秦清又考虑着建一个冰窖,到了冬天,可以贮存冰块,以待来年。

又是一天营业结束,秦清把钱厢子的钱全倒在了桌上,哗拉拉的一阵响,听得众人都心里高兴,阿财最极积,迫不及待的数起来,瑞香拿出针线活来做,阿奋在外面劈柴。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几人越发亲熟起来,仿佛就成了一家人,秦清没有奴隶主那些恶习,阿奋与瑞香渐渐也放开了自己,不再那么扭扭捏捏,战战兢兢,阿财更不用说了,性子活跃古灵精怪,给大家带来不少欢乐。

“咦,今日的营业额又少了。”阿财现在也学到了秦清的口气,满嘴的现代话。

“多少?”秦清问。

“二百五。”

“二百五?”秦清敲打着几案,“我们至少一天要收三百钱才能持平不亏本。”

“哪咱们今天又亏了?”阿财皱起了眉头,“明日我去街市拉人去。”

秦清扑哧一笑,给她一个爆栗,当然阿财也是玩笑话。

近几日生意不好,一来天气热了,二来豆腐这菜己经不太新鲜了,三来一钱一碗对有些人而言还是贵了。

“要不,阿清姑娘就别给我们做新衣了。”瑞香说来,她到这里短短三个月,就做了两套衣衫,实在不好意思。

“对,对。”阿财也说,“我的衣衫够了。”

秦清道,“工作服不能缺少,天热了,你们还穿着厚厚的葛布,再说了,少做两件衣衫也不能换回生意来。”

“那该怎么办?”几人陷入沉思,都想着法子。

瑞香道,“要不我们可以做些其他菜?”

“其它的菜品不是炖,便是烤......对了,我怎么忘记了?”秦清拍拍自己的脑瓜子,当真是来这里久了,都不知道炒字怎么写了,“我们可以炒菜。”

“炒菜?”二人异口同声。

秦清嘿嘿两声,“早就想要一头铁锅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崇拜 说得容易做起难,铁都是被朝廷控制着的,根本没有市场买卖,秦清有些后悔,当初司马言还没有离开时,应该给他说说这事,现在也不知道他何时能回来。

看着他的来信,说是矿地快出矿了,等第一批丹砂出来,他便会归。这是一座新的矿洞,肯定会有许多事务要他处理,她回信告诉他,不用着急,她很好。

秦清正在着笔,阿财走了进来,见了凑近一看,秦清下意识的捂住帛书,阿财翻了翻白眼,“又在给那位都官令写信了?”

“要你管。”秦清道,“活干完了吗?”

阿财走到榻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完了,累死了。”

秦清见她满头大汗,笑道,“有浆呢,自个去喝。”

阿财摇摇头,“热,什么都不想吃,给火锅吃了。”她一手撑着头,侧身看着秦清,“阿清姐姐,你是不是觉得都官令长得好看,所以才喜欢他?”

秦清又回头看她一眼,“肤浅。”不过,心里却说道,的确长得好看。

“哪是因为什么?”

秦清道,“对我好呗。”

阿财道,“对你好的人都喜欢吗?”

“那不一定。”

阿财哦了一声,“原来是要对你好的,而且要长得好看的。”

秦清又投她一个白眼,“小姑娘家家懂什么。”

阿财“戚”了一声,“我不小了,我可以嫁人了。”

“真不害臊。”秦清羞她,其实明白先秦民风是很开放的,虽然也讲究媒妁之言,六礼之聘,但年轻男女自由相恋很是正常,甚至一夜情,露水烟缘也是有的,比如情侣们爱钻的小树林,还有一些乡镇,如有贵客来了,当家家主还会主动将自己的女儿喊来作陪,所以阿财小小年纪说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阿财仿佛对秦清与都官令的事很感兴趣,“阿清姐姐,我倒觉得你与都官令不相配。”

“为什么?”秦清终于放下笔,转过身来。

阿财一本正经道,“他是官,你是民。”

秦清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大道理来,一听“呵”了一声,这算什么理由,肤浅,迂腐,她又继续写信。

“你可不信。”阿财道,“司马言可是司马家的,我听说他的曾曾祖父司马错是一位大将军,他的族叔司马靳现在是武安君白起身边的副将呢,而司马言又如此受秦国重视,他的妻子必定是有身份的人,不是公主也该是贵女,可阿清姐姐什么也不是,还曾当过奴隶,司马家的又怎肯答应姐姐嫁过去呢?”

话刚说完,秦清一个笔头扔去,阿财从榻上跳起来,“我说的实话,姐姐不信吗?”

“不信。”秦清肯定道,“现在你们这个年代,还没有门当户对那些臭规矩。”

“门当户对?这是什么意思?”阿财又学到一个新词,秦清懒得理她。

阿财不服气,“那姐姐就不担心司马言家里己经有了妻子?”

秦清一怔,“你知道?”

阿财道,“我不知道,不过,司马言都这么老了,怎能没有妻子?你嫁过去也只能当如夫人。”

这么老了?才二十多岁而己。

秦清气得不行,便要来打她,阿财反应灵敏,早己跑到门口,“姐姐愿意当如夫人吗?姐姐不信,你去问问......”

阿财边跑边说,秦清追得气喘息息,却捉不到她,阿财对着她做鬼脸,秦清气得大叫,“关门,放火锅。”

火锅正在偷吃豆浆,听到有人在喊它的名字,嗖的一下逃跑了。

秦清虽然不相信阿财的话,但还是给她提了一个醒,是了,她根本不了解司马言的家庭情况,再说了,这里的贵族皆是三妻四妾,万一真的有妻怎么办?她并非怀疑司马言骗她,而是这里的人都觉得三妻四妾正常,或许他也这么认为,没有必要一提。

心里有疙瘩,却没有答案,秦清突然感到急燥起来,她看着还没有写好的信,要不,添上两笔问问?不行,不行,感觉她恨嫁似的,她与司马言还没有正儿八经的约会过,怎好问起他的家庭情况,可是,如果真的被小三了怎么办?届时多尴尬呀。

秦清越想越头痛,将笔一掷,倒在了榻上。

次日,信使来要信,赶着回去,秦清只好随意两笔后把信交给了他,刚送走信使,便见阿财带着几人走来,那几人抬着两口箱子。

秦清甚是好奇,迎了上去,“阿财,你这是做什么?”

“阿清姐姐。”阿财笑道,“姐姐不是要做铁锅吗?我这给姐姐拿生铁了。”

什么?

秦清又惊又喜,“你,你从哪里得到的?”

几人将箱子放下,打开了箱子,秦清一见傻了眼,这哪里是生铁,全是些做农活用的耒耜(铁器),并且都是损坏的耒耜。

“这能做铁锅?”

阿财道,“不知道。”

“那你拿来做甚?”秦清双手叉腰。

阿财道,“这不都是铁做的吗?问问阿奋再说。”

于是对着门内大喊阿奋,阿奋跑了出来,“怎么了?”

“阿奋,你瞧瞧这些东西可以重新打造一口锅吗?”

阿奋曾在铁铺工作过,他拿起一块“破铜烂铁”瞧了瞧,然后摸摸头,“应该可以吧......”

“那就好。”阿财朝秦清双手一摊,“拿钱。”

秦清似回过神来,“还要钱?”

“当然。”阿财道,“这些东西可是难得,姐姐要知道,铁是买不到的,即便是废弃的农具也不可以买卖。”

“那你又是哪来的?”秦清看了看那几个抬箱子的大汉。

阿财把秦清拉到一边,小声道,“不满姐姐,他们是我在集市里遇见的。”

“嗯?”

“他们不是秦人,是巴人。”

“巴人?”秦清一惊,想到了巴吉。

阿财道,“有些巴人被赶到渠江一带,秦国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农耕,还分给他们农具,但是巴人打猎惯了,不善农耕,也用不来这些农具,损坏了不少,便想拿到集市来换粮,嘿嘿,算我运气好,给遇上了,姐姐放心,巴人的铁具不归秦人管,咱们把它买下来,然后用这些东西打造你说的那个铁锅不就得了?”

秦清想想也对,不管练不练得成,试试总可以的,却不想,在这里要想得到一块铁竟是如此难。

“他们可靠?你别忘了,你阿巴的事。”

阿财道,“阿巴是与巴吉勾结,巴人又不是都指他,这些巴人若有问题,又怎能带着这些东西出现在集市?姐姐不放心,咱们与他们立一个字据,若以后秦人来查,咱们也有话说。”

“哦......”秦清频频点头,想到自己的生意,“好,你去问他们,要多少钱?”

阿财道,“一金。”

“什么?”秦清惊呼出声,“一金?”

一金一万钱呢,就买这些破铁?

阿财点点头,“就是一金,虽然看着是贵了些,但想想以后姐姐的生意好了,多的都挣回来了,何必在乎这区区一金。”

“真是好大的口气,还区区一金。”秦清眼珠一转,“我怎么觉得你在匡我?”

阿财直呼冤枉,“我还要靠着姐姐呢,我匡你做甚?”

也是,秦清暗忖,“你等等,我去取钱。”

秦清,阿财,瑞香,阿奋外加火锅,围在这一堆破铁面前。

“阿清姑娘要制造铁锅,为何不等都官令回来?都官令可是掌管着铁矿。”瑞香的建议其实也是秦清的想法。

但阿财道,“都官令什么时侯回来也没有一个准,万一还要好几月呢,那咱们的生意怎么办?”

瑞香道,“阿清姑娘可以写信给都官令,都官令一定会安排的。”

秦清点点头,她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阿财又道,“都官令政务够忙了,咱们还是不去打扰他最好,再说了,都官令掌管铁矿是事实,可他能偷偷的给姐姐私下打造铁锅吗?万一被御使劾怎么办?”

秦清一惊,再点点头,“对,不能给都官令带来麻烦。”

瑞香哦了一声,“可是,咱们买了这一堆东西,也不会制造铁锅呀?”

秦清道,“适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制造铁锅先要将这些东西炼化了,再打模子,光是炼化成铁水便不是你我能做到的,还得求助于都官令,不过我们有原料,再付给朝廷一些手工费,想必应该是可以的,这也不会给都官令带来麻烦。”秦清之所以能毫不犹豫的买下这些,其实早有考量。

“正是。”瑞香道。

阿财又摇摇头,“这么说来,还是要等都官令,还是要耽搁时间,何必如此呢?我有法子。”

“你有法子?”众人都看着阿财。

阿财古灵精怪的一笑,“忘了我阿叔是做什么的?”

秦清道,“不就是寨子总管吗?”

阿财道,“那是以前,我阿巴死了,矿上没人管,上次阿叔告诉我,酋长安排阿叔去矿地当总管了。”

秦清吃惊,“那么寨子里谁管?”

“卡普麦。”

原来如此,“可造铁锅与你阿叔又有什么关系?”秦清问。

阿财得意道,“你们不知道了吧,咱们矿地也有火炉。”

秦清突然想到了矿上所说的神药,“炼丹砂用的炉?”

“正是。”阿财笑道,“炼丹与炼铁应该没有多大区别吧,我们把这些东西交给我阿叔,保证很快就会制造出铁锅来。”

秦清听言暗忖,寨子的炉不同秦国的炉,好歹私人的好说话,司马言总归吃的是公家饭的,还有他的前程,可是开不得玩笑,既然都是火炉,唯一的差别便是两者之间熔度不同,只要温度够大,应该能行。

于是秦清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晚上,阿财抱着被子来到秦清屋,“我想跟你睡。”

秦清却道,“我可不想跟你睡。”

“那你想和谁睡?”

秦清拿起枕头砸她,被阿财笑着躲开,然后躺进了她的床榻。

秦清很是无奈,可她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小姑娘吗?十五,六岁的姑娘,怎么做起事来有条有理,虽然不像瑞香那般麻利,但却有脑子,有见识。

秦清偏过头看她,“我以前在寨子里怎么没见过你?”

阿财也侧过身看着她,“我见过你。”

“嗯?”

阿财道,“我没有住在寨子里,你当然没见过我,但在祭祀的时侯,我见过你,跟在少主身后,见砍人头还晕倒了。”

秦清窘态,“你见砍头不怕?”

阿财道,“都习惯了,阿巴说他们都该死。”

秦清好像是第一次听她听起库单,倒也好奇了,如库单这般的人是怎么教出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来?

“你......恨你阿巴吗?”

阿财足足顿了十秒,“我不恨阿巴,阿巴所做虽然不对,但他是不想为奴。”

“不想为奴?”

阿财道,“其实阿巴不是喜欢那些钱呀,玉呀,他想摆脱奴的身份,可是他是賨人,在寨子里除了主子,便是奴隶,阿巴拿了那么多钱,或许是想得到一些安慰吧,阿巴常在我面前叹息,说,阿财呀,幸得你是一个女子,到了年纪嫁人便是,若是一个男子,一生为奴那有什么出息。”

秦清听言诧异不己,想不到库单内心竟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我从小的愿望便是不为奴,只有离开寨子,才能摆脱奴的身份,所以我一直渴望离开寨子,但是......”阿财深吸一口气,“没有想到是这样离开的。”

秦清见阿财双眼渐红,本有泪水,被她强忍了回去,甚是心疼,“想哭就哭吧。”

阿财却笑了,“我为何要哭?我现在离开寨子了,我该高兴的。”

“是,高兴。”秦清捏了捏她的脸。

阿财笑道,“其实我挺羡慕姐姐的。”

“羡慕我做甚?”秦清笑问。

“姐姐谁也不靠,即使有了都官令。”

“什么叫有了都官令。”秦清笑道。

“姐姐不想嫁给都官令?”阿财惊问。

秦清叹了口气,要怎么给她说呢,她想了想,“我没说嫁,也没说不嫁,看缘份吧,不过即便嫁了人,也不能全依赖对方吧,万一对方变了心怎么办?我不是指司马言,他应该不会变心,所以我们还得靠自己,以后即便对方变了心,咱们也不怕,再说了,女人这一辈子,难道只是为了嫁人吗?”

阿财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即诧异又兴奋,她啧啧的摇摇头,崇拜道,“以后我一定要做姐姐这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嫁给他 賨人与巴族做丹砂生意并非不行,只不过,以罗布这样的方式,盗矿通巴,是不能允许的,而夕族在其中也参与了,因此罗氏对夕氏有了防范,矿上的物资不在向夕族购买,莫达直接到枳县采购,秦清便将铁器交给了他,把铁锅的图纸的交给了他,希望矿上能帮忙,当然是有酬劳的。

莫达离开后,一品鲜的生意依旧不景气,天气越发热起来,红火的太阳照着大地热哄哄的一片,集市开市越发早了,但还未到正午,人便少了,问了周围邻居,每年冬夏两季,最热最冷那一个月皆是如此,秦清与阿财每天都数着钱罐子的钱,原本的十金,如今只余下五金了,还不到半年时间,秦清摇摇头,说好挣大钱呢,那有这么容易的事。

司马言离开好几个月了,原本以为一两个月就能回来......近日,秦清老是心神不宁,着摸着是店里的事,直到一日,秦伯来到店里告诉她,矿地出事了。

“出事了?”秦清还在收拾桌碗,愣愣的站在原地。

秦伯很着急,“矿里传来的消息,说是矿洞塌了,正巧都官令与赵长丞皆在洞里。”

“那,那现在情竟怎么样?”秦清觉得自己说话声音都在发抖。

秦伯道,“还不清楚,县令己经派人去了救人了,这,这该怎么办?”

秦清手上的碗滑落在地,“姐姐?”阿财见她脸色不对,劝道,“既然没有消息,那便是好消息,姐姐不要太担心了。”

“听说上次便是矿洞塌了,死了好些人,都官令这才赶去的,未想现在又......”秦伯长叹一声,“都官令人好,一定没事的,姑娘,老奴就来报个信,老奴还得回府里去,还有一堆事呢。”言毕,又叮嘱瑞香好生照顾着秦清。

秦伯离开后,秦清担心得饭都吃不下了,口里喃喃道,“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瑞香端着一碗粥进来,“阿清姑娘还是吃点东西吧。”

秦清摇摇头,实在没有一丝胃口,“怪少是近日心神不宁,难不成这是先兆?”

阿财道,“你别自己吓自己。”

瑞香红着眼叹了口气,“阿叔让奴好好照顾姑娘,说是都官令吩咐的,姑娘若是急病了,等都官令回来,奴也没法交待。”

“是,是,是,我也没法交待。”阿财顺着瑞香的话说。

秦清听言嗖的站了起来,“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她立即翻开箱子,找出两件衣衫来。

几人一怔,“姐姐这是要做什么?”阿财问。

“我去矿地找他。”

“啊?”

阿财急了,立即拦住,“姐姐怎么想到去矿地,这去也帮不上忙呀。”

秦清拿开她的手,“不,我要去。”

阿财还拦,被瑞香阻止,“罢了,让姑娘去吧,你瞧她这个样子,人留在这里,心也不在。”

阿财皱起了眉头,“这么远,况且又有危险。”

秦清己经收拾好一切,将包背在背上,风风火火的便要出门。

阿财拦不住,“我随你一去。”

秦清想了想,“好。”然后吩咐瑞香与阿奋将店照看好,她离开这些日,店铺就不要开门了。

很快,秦清,阿财赶到了码头,大热的天,正好有一艘鱼船靠了岸,阿财上前问话,“知道宕渠县的丹砂矿地吗?”

那渔夫道,“知道,我还去打过鱼呢。”

“我们现在要去,你载我们可好?”阿财道。

渔夫啊了一声,“那地有些远,明日才能到,今日是我儿百日,我特意早点收船回来,实在是不便再出行。”

阿财还要说什么,秦清递上一金给渔夫,“麻烦你了。”

渔夫惊讶的张大了嘴,阿财瞪大了双眼。

最后,二人上了船,阿财嘀咕着,“其实我们可以先坐马车到宕渠县,再从宕渠县坐船矿地也一样呀,根本就不用一金。”

秦清转过头来,瞪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谁让你给钱那么痛快。”

秦清想凑她,罢了,没心情,花了就花了吧,她坐在船仓里,看着翠绿的江水,一颗心早己飞到百里之外。

幸得没有遇上风雨,次日,船靠了岸,渔夫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你们下了船海沿着这条山路走,翻过这座山,便是矿地了。”

“谢谢。”

秦清与阿财下了船,秦清抬头看着绵绵的高山,一股熟悉之感迎面扑来。

不错,这里正是她与罗素去年走出森林的地方。

“怎么了?”阿财见她发呆。

秦清感概一声,“没什么,我们先吃点东西,呆会可要走好一阵路呢。”

二人吃了一点干粮,然后上路,别看二人是女子,皆习山路,没两个时辰便己爬上了山顶,二人坐在石块上休息,秦清一路皆没有说什么话,只想快些赶到,倒是阿财一路问个不停。

“听说姐姐与少主在山里走了一个月。”

“是姐姐救的少主,还是少主救的姐姐?”

“我也常进山,没有遇见过山里的野兽,姐姐给我说说少主杀白虎的事吧。”

......

秦清回答有些心不在焉,敷衍两句便住口,见她这般,阿财不悦的嘟起了嘴,突然,听到有人声,有“乒乒乓乓”的声音,秦清爬上一颗大树,阿财又惊讶又紧张的看着她,“天呀......”

“在那边。”秦清指了指东南方,“我看见矿地了。”

“姐姐小心。”

秦清跳下树,捡起背包一路朝东南急步而去。

来到矿地,二人又被护卫抓住,秦清言明身份,护卫不敢怠慢,带二人去见了张启。

张启正在与一干人等商量救人之策,见到风尘仆仆的秦清惊鄂不己,“你,怎么来了?”

秦清顾不得一切,“司马言是不是在洞里?”

张启点了点头。

秦清瞬间红了眼,立即抓住张启的手,“他如何了?有消息吗?”

张启又摇了摇头。

秦清只觉双腿一软,张启与阿财及时扶着她,张启道,“姑娘先别急,他们还活着。”

张启将二人带进一间屋,告诉她,“矿工说己经挖到丹砂了,都官令便与赵长丞下了矿,却不知里面突然塌方,将都官令赵长丞等人困在了下面,当我赶到时,里面己经被大石堵得严严实实,不过,有赵长丞的声音传来,他们没事,只是受了点伤。”

“伤得严重吗?”秦清问。

张启道,“不算严重,不过......”

“不过什么?”

“洞里缺食,缺药,缺水,我是怕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己经四天了。”

秦清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不能把那些大石凿开?”

张启道,“只要一动工具,便不停的有石子落下来,怕再次塌方,所以只能用手一点一点的将这些石头搬开。”

“那要等到多少时侯?”秦清急问。

张启摇摇头。

秦清双眼含泪,“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张启道,“诏事等人正在研究。”

“姐姐,你别着急。”阿财见秦清一张脸苍白,不由得担心。

张启道,“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再去问问诏事。”

张启出了屋,秦清挠挠头,便要跟着去,刚一转身,脚传来锥心的痛,跌倒在地,“姐姐?”阿财一惊,上前查看,才发现秦清的脚不知什么时侯被刮伤了,“一定是刚才姐姐爬树时,被树枝所伤,我给姐姐拿药去。”

阿财拿来药给她简单的包扎一番,秦清便要再出门,“姐姐都这个样子,还是休息一下吧,矿上的事有张尉官处理呢。”

秦清不放心,“我要去矿洞看看。”

阿财无奈扶着秦清出了屋,二人来到矿洞口,见张启也在,“阿清姑娘的脚?”

“没事。”

秦清看到了洞口,这是一处地洞,便是当初,她与罗素被小白带到的地方,这一处丹矿被罗素做为交易献给了秦国,为此她还与罗素吵了一架。突然忆起往事,秦清深吸一口气。

“我来过这里。”

张启与阿财听言都很惊讶。

秦清道,“当初我与罗素便在这座山里相遇,然后通过这个地洞走出了这座山。”

原来如此......

秦清看向张启,“既然进洞的路被堵了,那为什么不从出洞的路口进呢?”

嗯?

张启惊问,“出洞的路口,姑娘可知?”

秦清道,“当然知道。”

张启听言激动的一拳击在掌心,笑了,而在他一边,诏事,工师二人脸色嗖的一变,二人互视一眼,诏事问道,“不知姑娘所说的洞口在何处?”

秦清指了指瀑布的方向,“就在那山崖峭壁之上。”

说干就干,张启亲自带人从瀑布攀岩而下,秦清与阿财,及诏事,工师等人一起等侯在山上,秦清自然是焦急不堪,诏事与工师悄悄的退避到暗处。

“怎么还有洞口?”

“我怎么知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万一他们得救了,我们岂不是......”本来诏事就不同意做这事,现在一听都官令等人可能平安归来,还不紧张害怕。

工师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处,咬讶道,“要怪就怪那管闲事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快想想法子。”诏事催促。

“你先别急。”工师皱眉想了想,“都官令并非知道是我们做的。”

诏事细细回忆,“那人到底可不可靠?”

工师道,“人都死了,你说可不可靠?”

诏事吐出一口浊气。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突然护卫传出话来,诏事与工师赶紧从暗处走了出来。

秦清迎了上去,回来的是张启,“怎么样了?”

张启道,“找到了洞口,但是进去不久,也堵上了。”

秦清惊讶,“怎么会这样?”

张启道,“估计也是塌方。”

“能挖得开吗?”秦清紧张不己。

张启看向诏事与工师,“望二位跟随我一起下去,一探究竟,看看这洞口可挖否?”

“是,是。”二人立即回话。

接着张启帮二人绑上绳子,攀岩而下。

秦清又在山上焦急的等待,大约半个时辰,几人再次回来,“如何?”秦清再问。

张启神色凝重,诏事解释道,“不能挖,一挖便掉石头,如此都官令赵长丞危矣。”

希望再一次落空,秦清愣在当场。

天己经黑了,张启令人送秦清二人回驻地,他与诏事等人继续留在这里想办法,无奈秦清只得离开。

未想刚到屋子,就下起雨来,一道道闪电撕扯着天空,隆隆的雷声,砸掉向大地,阿财铺好床,见秦清仍呆坐在灯下,“姐姐,上床休息吧,说不定睡一觉起来,都官令就己经得救了。”

秦清起身并非上榻,而是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来,吹灭了烛火,阿财赶紧重新点燃,将烛台放在背风处,只听秦清说道,“四天了......不吃,不喝......”

人的极限是多久?她不太清楚,但他有伤,又能坚持多久?

秦清突然害怕起来,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事......她不敢想像,此刻秦清的脑子里出现了司马言的身影,他儒雅的谈吐,温暖的笑容,原来竟是那么迷人。

有这么一句老话,至理真言,有些东西,有些人真要到失去时才懂得珍惜吗?司马言在她身边时,她有好好珍惜吗?这些日子来,她所想的,所思的皆是铺子,皆是生意,她想在这个年代立足,她想多挣些钱,去实现她周游各地的理想,她甚至把他的相助当成理所当然,她有真正关心过他吗?

他离开数月,宕渠县与枳县只相隔一日的距离,她为什么没有想过来看看他?而他让秦伯照顾她,让瑞香照顾她,让阿奋护着她的安全,他对她的一切都想得那么周到.....司马言,对不起。

她双手捂着脸,轻轻抽泣。

“姐姐......”阿财来到秦清的身后,即诧异又心疼。

秦清道,“阿财,我感到害怕。”

“姐姐担心都官令,都官令会没事的......”

阿财不明白秦清的心情,秦清摇摇头,“不是,我觉得我挺笨。”

“嗯?”

“有些东西像是被我忽略了。”

“姐姐说的是......”

秦清抬起头来,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喃喃道,“希望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若他能平安,我一定对他好,一定嫁给他。”

阿财听言吃了一惊。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决定在一起 次日天未亮,雨便停了,秦清打着瞌睡,头瞌在几案上,猛的惊醒过来,她拉开房门便跑了出去,“姐姐?”

阿财也醒了,紧跟在她的身后。

因下了雨,山路滑,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矿洞,张启他们一夜未归,依旧守侯在这里。

“张尉官,我要进洞。”秦清见面第一句话,张启对于她的举动即感动也敬佩,“阿清姑娘洞里危险,你还是在外等着消息吧。”

“是呀姐姐。”阿财附合道。

秦清摇摇头,坚持,“不,我要进去,我曾经进过这山洞,我熟悉里面的情况,或许能想到法子,张尉官就让我进去吧。”

见她如此迫切,或许真的有办法,张启点了点头。

诏事朝工师递了一个眼色,工师表示愿意再次入洞。

张启亲自带着秦清攀下悬崖,瀑布因雨水变得又大又急,秦清全身被水淋透,脚上的伤口也传来嘶裂般的疼痛,她咬牙坚持着,幸得有数多护卫相护,虽困难,但还是顺利进了洞口,

数人举着火把往里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狭窄的洞口,宽敞的洞身,就如一个大肚子陶罐,石钟乳倒挂在洞壁上还滴着雨水,但是没走多久,便被一堵“墙”拦住了去路。

张启道,“走不通了。”

秦清四下看了看,是洞壁上的石钟乳及一些岩石掉了下来,她摸了摸这些拦路虎,石子带沙的确不牢固,若是贸然凿开,很有可能还会掉下石头,甚至整个山洞塌方。

但是挖开这些石头是救出他们的唯一的法子。

“张尉官,你信我吗?”秦清观察片刻,突然说来。

张启不解,“姑娘是想到法子了?”

秦清顿了片刻,指了指这堵墙,“我们没有必要挖通整座墙。”

“我不明白。”

秦清道,“记得当初我与罗素从这洞口出来时,钻过了一条洞隙。”秦清在墙上比划一番,似在查找当初那个在洞壁上小小的洞口,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双眼,脑子里回放着当时的情况,张启及护卫们皆将她看住,一年了,她还能记得多少?但有些经历是刻骨铭心的,那些细节,那些点滴,她又怎能忘记。

缓缓的秦清睁开双眼,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回到了那个时刻,她再次转过身,当时跳下那洞口,洞口有一人之高......

“在这里,从这里开始挖。”秦清指了指高出自己个头的那一片地方。

“不行。”工师突然出声制止,“这位姑娘是想救都官令还是害都官令?”

秦清朝他看来,工师对张启“苦口婆心”的劝道,“可不敢挖,一挖准塌。”

张启看向秦清,秦清道,“没有别的法子,要么等死,要么博一博。”

张启问,“可有把握?”

秦清想了想,“三成把握。”

“三成?”工师道,“这位姑娘是存心的吧,我看应该把此女抓起来,说不定是奸细。”工师气愤道。

张启皱起了眉头,“工师慎言。”

“怎么,难道尉官真要开挖?”

“你还有别的法子吗?”秦清问工师,工师哑然。

“好,就按姑娘的法子办。”张启最后下定决心。

工师着急不行,“张尉官怕是做不了这个决定吧,我看还是去问问诏事,毕竟都官令不在,凡事有诏事做主。”

张启对工师道,“再耽搁都官令与赵长丞危矣。”

工师道,“就这般开挖,难道就没有危险?”

张启道,“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一切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言毕看向工师,“工师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这样你可满意了。”

张启如此说,工师再阻止是必会引来怀疑,只好住口。

秦清松了一口气,朝张启一礼,“如此多谢张尉官。”

张启瞟她一眼,未再说什么,立即吩咐众护卫及矿工按秦清所说的方位开始挖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进展得很慢,主要是害怕再次塌方,工师这时趁机离开了,张启让秦清出洞等侯,秦清不肯,看着她一身湿露的狼狈样,张启心灵触动,他明白司马言对秦清的好,对秦清的看中,但曾经他从秦清身上,并没有看到相应的情景,他也提醒过司马言,秦清对他的心意是真是假,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咦,这里好像有风。”

突然有矿工说来,秦清与张启皆是一惊,立即上前查看,矿工慢慢抛开石子石块,洞壁上果然出现了一个洞口。

“对,就是这里,就是这里。”秦清激动的喊了起来,“当初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张启再吩咐继续,秦清立即阻止,“不,不可再挖了,从这洞口可以出去,一定能找到他们。”言毕,顾不得许多,对着洞口大喊道,“司马言,司马言......”

但没有回声,张启吩咐几个身形较小的护卫,先入洞查看情况,秦清更是焦急不堪,又过了半刻钟,对秦清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护卫终于传来了激动的声音,“都官令与赵长丞都在这里。”

现场一阵欢呼。

“他们怎么样了?”张启问。

“像是受伤了,晕迷了。”护卫道。

能不晕迷吗?几天几夜了,但只要活着就好,秦清又哭又笑,那根紧崩的神经一瞬间之间松驰开来,才觉得身体的疲惫,一阵头晕目眩袭来,秦清晃了晃身子,扶着一旁的洞壁,但仍无法再坚持下去,她倒在了地上......

秦清身体一向很好,这好像是她来此第一次生病,她只觉全身无力,比被鞭子抽了还难受,嗓子干得要冒火,她微微睁开双眼,有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她想喝水,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像是有人明白了她的意图,将水一勺一勺的喂进她嘴里,是谁?

阿财吗?

司马言呢?他怎么样了?她想问,又想睡觉,她心里紧张急迫,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令她顿感心安,慢慢的,她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一道柔和的阳光透过窗灵射了进来,她感到一阵温暖,伸出手来想抓住这份温暖。

“姐姐终于醒了。”

永远是这么一句话,秦清笑了笑,朝阿财看去。

阿财见她的笑容,扶着她靠在软枕上,“姐姐喝药了。”

“司马言呢?”咦,她能开口说话了。

“姐姐晕睡了一天一夜,一醒来就问都官令,也不问问我。”阿财嘟着嘴故作不悦,见秦清不喝药,只等着她的话,不由得叹了声气,“他好着呢,比姐姐醒得快。”

“他醒了?”秦清翻身而起,吓了阿财一跳,“姐姐这是做甚?”

“我要去看他。”秦清连外衫都顾不得披,便冲向门口,拉开了房门,也不管脚下传来的疼痛,或许根本没有感觉到。

然而,当她站在房门口,回廊的另一侧,司马言与张启等人正朝这边走来。

二人突然目光就这么相遇了。

他清瘦了不少,他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更显得脸色苍白,他的一只胳膊缠着绷带,挂在胸前,他受伤了,严重吗?

她本来想朝他走去,问侯一声,却见他朝她走来,大步走来,最后竟是跑了起来,他的衣袖随风而动,他的步伐有些不稳,或许除了胳膊的伤还有其他伤,他的神色急迫,他的双眼发光,含着泪。

秦清竟不能移动丝毫,愣愣的站在门口。

转眼间,他己来到她的面前,微微停顿片刻突然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紧紧的搂在怀里,当着众人,丝毫不顾及。

仿佛他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她也是,秦清紧紧回抱着他,这才哭了,又发现哭不出声来。

阿财站在秦清身后,缓缓的低下了头,眉头却紧紧皱起,她走出了屋子,弓身而退。

张启长叹一声,手一挥,身后的众人皆散去。

长长的回廊上,只有二人相拥在一起,二人默默无言却己胜过千言万语。

久别重逢,劫生余生。

*

秦清与司马言进了屋,司马言扶着她坐在软榻上,然后坐在她的身边,“怎么样了?”

秦清摇摇头,“无碍。”

司马言不放心,查看她脚上的伤口,没有红肿,这才松了口气,要知道如果是发了炎可就麻烦了。

“你的手怎么样了?”秦清问。

“折了。”司马言轻言道。

秦清轻轻摸了摸了他的手臂,“疼吗?”

司马言摇摇头,忽尔又点点头,“有一点,不过。”他握上她的手,“这样就不痛了。”

秦清有些羞涩的笑了,司马言又搂上她的肩,秦清自然的靠在了他的身上,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难得的温馨,宁静。

“我没有想到你能来。”过了好一会儿,司马言才开口说话,带着喜悦,带着感动。

“对不起,我该早些来。”秦清只觉鼻子一酸,还好,她没有迟到。

司马言露出浅浅的笑容,他将下颌抵在她的头上,“不算晚,很及时。”

秦清也笑了,“对了,除了胳膊还有哪里受伤了?”

秦清离开他的怀抱,将他好生打量着,司马言摇摇头,“没有受伤。”

“真的?别骗我。”

“不骗你。”司马言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磁性,“我身体好着呢,若不是为了救一矿工,我连胳膊也不会伤着。”

“救一矿工?”秦清知道他心善,仍忍不住抱怨,“以后要好好护着自己,不可逞强。”

司马言低头看她。

“怎么了?”

司马言笑道,“我喜欢听你这样说话。”

“嗯?”

“证明你在乎我。”

秦清听言又是一阵心酸,忽尔笑了起来,真诚的看着他,“司马言,我决定与你在一起了。”

嗯?

司马言一怔,似没有反应过来。

秦清以为他没有听清,又重复道,“司马言,我决定与你在一起了。”

他依旧没有反应,只将她看住。

秦清渐渐收敛了笑容,“你......怎么了?”

司马言眉头一挑,“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吗?”言毕扑哧一笑,再次将她搂住。

秦清吓了一跳,双手环住了他的腰,“那有早在一起,我现在才决定的。”

“是吗?”

“前两日决定的。”

司马言笑声爽朗,“那不可返悔。”

“可不一定哦,若你对我不好......”秦清话还没有说完,司马言突然低下头,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秦清瞬间呆住“你?”她害羞不己,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

“都官令。”

这时,外面响起了张启的声音。

秦清赶紧端坐身子,司马言捏了捏她的鼻子,朝张启说来,“什么事?”

张启道,“诏事与工师不见了。”

司马言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诏事与工师......”秦清不知情,司马言简单的说道,“此番矿洞塌方皆是他二人所为。”

“什么?”

司马言道,“他们威逼一矿工当我与赵长丞入矿洞时,砍断矿柱要将我二人埋在矿洞里,不过,那矿柱倒下之时,我正巧救了那矿工,所以他感恩于我,将此事告之了我。”

秦清听言深吸一口冷气,“他们为何要如此?”

司马言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先去处理一下,你好生休息,晚些我再来看你。”

“嗯。”秦清点点头,司马言起身开门,秦清又追了上去,“你注意安全,当心身体。”

他被困数日,这一醒来便要处理政事,能吃得消吗?

司马言摸了摸她的头,“放心。”然后随着张启离去。

秦清只听到他们的声音传来,“己经派人去追了。”

“怎么逃的?”

“矿上应该还有他们的人。”

“找出来。”

......

一直到司马言的身影看不见了,秦清还舍不得离开。

“都走了,还看。”阿财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了秦清一跳,阿财端着一碗汤药,“你早该喝药了,都官令总算走了,否则,不吃药,看你怎么好。”

言毕,将汤药端进屋,递到秦清面前,“快喝。”

阿财态度不好,秦清并没有发现,此刻的她正是满面春风,沉静在幸福之中,秦清正要伸手接药,阿财又将碗拿开,“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你这药你也别喝了,你己经好了。”

“真的吗?”秦清喜道,“我最讨厌喝药,你们这里的草药太苦。”

“你?”阿财本是气话,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那么喜欢司马言?”

秦清抬起头,“是呀,怎么了?”

阿财赌气坐在床上,“那我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恋爱的感觉 第147章:恋爱的感觉

“啊。”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阿财道,“你嫁给了都官令我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秦清笑道,“我嫁给了他你也不用走呀,再说了,我现在又不嫁。”

阿财眨眨眼,“不嫁?”

秦清哼了一声,“我还小呢。”

再说诏事与工师二人,拼命的在山中奔跑,一整夜了,二人狼狈不堪,诏事一屁股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他摆摆手,“不跑了,跑不动了。”

工师也停下,不停的用袖子拭着汗,“快到了。”

诏事看向他,“你确定有人来接我们?”

工师道,“都这个时侯了,我还骗你做甚?”

诏事点点头,二人休息片刻,继续朝河边赶去,然而当他们终于到了河边,却没有看到有船,诏事不由得有些急了,“船呢?人呢?”

工师四下张望,“说好了是今日,再等等。”

诏事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你说的那些人到底是谁?”

工师坐在一块大石上,“等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但他们等了半个时辰,仍未见人来,诏事嗖的起身,“不行。”

“什么不行?”

诏事恨恨的看着工师,“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工师原本心里也有怨,“这怎么叫我干的好事?”

“若不是你,我能轮到今日这个地步?”

“我不也是为了你吗?”工师道,“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是今日这个下场。”

诏事冷笑一声,“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背后的主子吧,他们到底是谁?”诏事上前,突然扯起工师的衣领。

“你做什么?”工师拍着诏事的手,平时,他是长官,他是属下,一切皆听他的言语,工师早己不服气,这般还要当着他耍威风吗?工师用劲扳开他的手,将他推开,“你最好对我客气点,现在没有我的照拂,你以为你还有活命。”一句话说得诏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正在这时,只听河边一声哨声,一艘船驶了过来。

“来了。”工师见了一喜,诏事也朝河边看去,但见船上站着一人,戴着斗笠,不见其容。

工师朝那船使劲的挥手,那人也挥手以示回应,工师回过头对着诏事勾了勾唇,“如何,我没有骗你吧......”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从天而降,射穿了工师的胸膛。

工师的嘴张得大大的,眼瞪得圆圆的,诏事也是如此,在工师还未倒下时,又是一支箭朝诏事射来,诏事反应迅速,立即躲进了岸边的芦苇中。

诏事一动不敢动,眼见着工师倒在地上,眼仍旧瞪得圆圆的,诏事害怕极了,紧紧抱着自己的头,听着一支支箭射了进来。

“在那里?”

“放箭。”

诏事又闻听一阵嘈杂,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箭雨不下了,他被人拖出了芦苇荡。

“饶命,饶命......”诏事连连救饶,连头都不敢抬。

“诏事?”一个熟悉的声音,诏事这才抬起头来,见是尉官启。

诏事被带到司马言面前,一切真相大白,那矿洞塌方一事,果真是二人所为,但诏事只知工师背后有人却不知是谁,诏事悔不当初,“一切皆是工师撺掇而为,某实在无奈呀。”

司马言甚是失望,“朝廷待你不薄,我自认对你也信任,你何必如此?便是上次矿洞塌方,我也为你隐瞒一二,你便是这般报答的吗?”

诏事哭泣不己,磕头不己,司马言叹气一声,“事以至此,诏事就等朝廷的处治吧。”

诏事被押走,张启问司马言,“依你所看,工师是受谁指使?”

司马言想了想,“想致我死的人太多......不过,近日我一直在追查楚人如何得丹矿一事,想必是楚人所为。”

张启道,“賨人的丹矿被罗布偷偷卖给了巴人,巴人与楚可有关?”

司马言道,“难说。若真是如此,楚怕不只是要丹矿了,而是窥这巴郡之地。”

张启又道,“那接下来要如何?”

司马言道,“我等只管矿事,此政事写信禀报丞相即可。”

张启听言点点头,“如此甚好。”顿了顿,“那么矿地呢?”

司马言道,“赵长丞如何了?”

张启道,“赵长丞并没有受伤,只是几日未进食,身子有些虚,不过现在己经醒了,己无大碍。”

司马言道,“如此,矿地交赵长丞打理,你我先回枳县吧。”

张启揖一礼,退下去安排诸事。

*

秦清向司马言表明了心意,似乎整个人都变了,什么挣钱呀,铺子呀统统抛之脑后,在矿地养病两日,她只想看到他,而司马言也借着养伤,将一切政事交由张启与赵简,天天与秦清腻在一起。

二人像有说不完的话,秦清将这几月来铺子上的事细细述说,一品鲜是如何从火爆一步步走向冷清,听得司马言满有兴趣,其实,只要是她说的一切,他都感兴趣,那怕细锁到每日的吃穿用度,他也能尝出味来,司马言却说得少,他更像是一个倾听者,二人也喜欢饭后到河边散步,夏季的芦苇有一人之高,夕阳落在河面上,河风吹荡着芦苇,如麦浪,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入夜,月光下,二人手牵着手,并肩坐在河边,她轻轻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星子璀璨,秦清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寝室里除了她与齐月,另外两室友皆有男友,她曾问她们,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室友笑道,自此傻三年,她道,只听过有孕傻三年,室友笑道,一个道理......思此,秦清扑哧一笑。

“笑什么?”司马言问。

秦清道,“我傻吗?”

“嗯?”

“有人告诉我,恋爱的人都会变傻。”

司马言笑道,“好像有点。”

秦清听言在他胳膊轻轻一掐,司马言立即握住她的手,“傻也是为我傻。”

这也许就是恋爱的样子吧。

秦清哼着小曲回到屋子,见阿财独自坐在榻前,几上摆着的食物也没有动。

“怎么了?没有吃饭?”

“你还舍得回来?”阿财哼了一声。

秦清笑道,“不回来难不成在外过夜。”

“我可是做了一大锅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阿财委屈道,“你到好,一天不见人影。”

秦清笑道,“你明知我与司马言出去了。”

“我不知道。”

秦清来到几旁,“好,好,我吃,我吃还不成吗?”

秦清夹起一块肉,“凉了,不过凉了也没关系,天热嘛,但是,没有味就不行了......你说,你阿叔可有将我的铁锅做好?”

“你还没忘记一品鲜,难得。”阿财调侃道。

“当然,衣食父母。”秦清挑挑眉。

阿财阴阳怪气,“不是有司马言了吗?”

秦清道,“不是说了要靠自己吗?咦。”秦清放下筷子,“我怎么觉得你对我与司马言的事很有意见呀?”

阿财显然不会承认,“我那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你们不合适。”

“又来。”秦清翻了翻白眼。

阿财来到几旁坐下,倒了一碗汤喝。

“凉了。”

“不怕。”阿财道,“你问过了吗?”

“问什么?”

“就知道没有。”阿财哼了一声,“他家里可有妻呀?”

秦清扑哧一声,“你咋不说他还有子呢。”

“很有可能。”

秦清给她一个爆栗,“好了,我困了,我先睡了,你呢,把行李收好,明天我们就回枳县了。”

回县的船上,秦清与司马言又是歪腻在一起,阿财见了很是不喜,可每每当她要冲上去时,都被小浦拦住,要说这小浦,也真是忠心,一直寸步不离他的主子,甚至下矿也与他主子一道,至一起被困,这会儿怎么不跟在他主子身边了,偏偏给防贼似的防着阿财。

“我说你怎么回事?”阿财双手叉腰。

小浦也不示弱,“你怎么这么没眼力,没见都官令与姑娘在一起吗?”

“就因为这样,我才要去。”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也喜欢都官令?”

阿财“戚”了一声,“你不觉他们不妥吗?”

“有何不妥?”

“我家姑娘的名声,名声。”阿财朝他喊道。

小浦眨眨眼,“反正都官令是要娶她的。”

“娶?谁知道都官令有没有妻?”

“都官令的妻早在六年前就病疫了。”

小浦说完立即住了嘴。

阿财嘿嘿两声,“果真如此。”阿财拂袖而去,小浦突然觉是自己闯了祸,却又不知道错在那里,他想了想,立即朝他主子走去。

司马言与秦清正在船头喝茶聊天,小浦清咳一声,走上前去。

“什么事?”司马言问。

“有一要事,望都官令移步。”

司马言不悦,秦清道,“无防。”司马言这才起身随着小浦移步到一旁,“小浦,你越发没有规矩了。”

小浦哎呀一声,“奴,奴像是做错事了。”

司马言眉头一挑。

而秦清一边喝着茶,一边欣赏着河上风景,很快,司马言便折返而归。

“怎么了?”秦清问。

司马言笑道,“无防,数日前我母亲来信,因小浦随我下矿,一时忘了交给我,直到今日才忆起。”

这是司马言第一次提到他的家人。

“你的母亲......”秦清想问,又怕会觉得冒失。

司马言点点头,“父亲去得早,我是由母亲一手带大。”

秦清哦了一声,“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一定很辛苦。”

“是。”司马言叹气一声,“阿清,有一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秦清笑问。

*

阿财一直等着秦清归来,她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告诉她,她又急又激动,又担心又兴奋,直到天色暗下来,秦清终于回到般仓。

阿财一把将她按坐在榻上,神秘而又正式的对她说,“有一件重大之事。”

秦清似乎很疲惫,“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她想睡觉。

“不行,此事有关你的终生大事。”阿财一本正经。

秦清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说司马言有妻一事?”

“嗯?”阿财愣住,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与她想像的不一样,“你,知道了?”

“嗯。”秦清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何时知道的?”

“就刚才,司马言亲口告诉我的。”秦清道。

阿财眨眨眼,“他怎么说?”

秦清不想谈此事,但阿财抓着不放,于是便道,“以前,他征战在外,只留母亲一人在家,他的母亲怕他征战有去无回,给他们司马家断了香火,于是为他娶了一门亲事,不过,六年前,他的妻子便病疫了。”

“就这样?”

“就这样。”秦清道。

“你,不生气,不难过?”

秦清听言垂下了眸子,阿财终于抓到了机会,“看看我说过的,他果真娶了妻。”

秦清下意识为司马言辩解,“也不算娶,他与他妻子只在成亲那日见过一面,次日他便再出征了,等他回来时,他的妻子便病疫了。”

阿财嘴硬道,“都拜过堂了,还不算娶,他为什么不说清楚?”

这也是秦清有些失落的原因,她倒在榻上,背对着阿财,“你这么想知道,你去问他,我要睡了。”

阿财张了张嘴,那里敢。

但见秦清神色不霁,原本心情愉悦的她,再也高兴不起来。

次日,秦清睡到日上三竿,

司马言来唤秦清吃饭,阿财打来热水让秦清清洗后,打开了仓门,二人相见,秦清浅浅一笑,司马言正要说什么,阿财立即插了进来,“阿清姐姐,我们到枳县了。”

秦清出了仓门,但见枳县的码头近在眼前,不由得长叹一声,终于回来了,这几日感觉像做梦一样。

“吃了饭再下船?”司马言问道。

秦清摇了摇头,伸了伸懒腰,“不了,我想立即回到铺子里。”

司马言垂了垂眸,“好,我也有好多政事须处理,晚些,我来看你。”

秦清点点头,阿财的目光一直在二人身上流转,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阿财总感到气氛有些不对了。

待船停稳后,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船,然后司马言与秦清坐上了马车,阿财偏要跟着挤上去,一路上司马言没有机会与秦清说话,因为阿财一直找秦清说着铺子里的事,直到马车到了集市,秦清下了车,司马言叮嘱她注意身体,不可太劳累,秦清也是同般叮嘱,待司马言还要说话时,阿财拉着秦清飞快跑进集市,消失在人群里。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若不肯呢 第148章:若不肯呢

“开门,开门。”阿财一阵猛敲,门开了,阿奋探出个头来,见是秦清二人,兴奋不己,“阿清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然后瑞香跑了出来,喜极而泣。

秦清与阿财放好行李,瑞香忙里忙外又是打水,又是准备吃的,秦清一边洗着脸,一边问着店里的事,瑞香道,“姑娘放心,这几日奴将店门关了,什么事都没有。”

阿奋道,“莫总管来过一趟,给姑娘送来了铁锅。”

什么?

秦清又惊又喜,“铁锅呢?快拿来。”

阿奋将铁锅搬到秦清面前,几人围在一起,阿财用手摸了摸,敲了敲,“这就是铁锅呀,真是铁打造的。”

秦清检查了锅的厚度,“比我想像的还好,莫总管有心了。”

“那是当然。”阿财得意的扬了扬头。

“瑞香,家里可有肉?”秦清问道。

瑞香回答,“天太热,未敢买肉。”

“去集市买些回来,越肥越好。”秦清拍拍手,“今日我给你们露一手,试试用铁锅炒的菜到底是什么滋味。”

夜晚,月儿高挂,秦清将几案摆在了院中,她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炒青菜,炒肉丝,红烧鱼,红烧鸡,没有辣椒,但有姜,花椒,茱萸,葱也很不错了。

“真香呀。”阿财闻了闻,口水直流。

秦清招呼大家一起坐下,秦清端起酒杯,说了两句祝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了,阿清姑娘,你还没有给我们说说矿上的事呢?”瑞香问,“都官令真的是阿清姑娘救的?”

阿财道,“当然,你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多么危急,若不是姐姐聪明,现在都官令怕是......”阿财嘿嘿两声,不言而喻。

秦清好笑的瞟了她一眼,“就你话多,来大家举杯。”

众人一起举起酒杯一口而尽。

“吃菜,吃菜。”

阿财早己迫不及待了,最先夹了肉丝,这个年代的人吃肉,都是一坨坨的带着骨头炖,或是一片一片的炙,从没有将肉切成一条一条的丝状,秦清将肉丝与青嫰的韭菜炒在了一起,阿财入口的一瞬间......

“如何?”几人都看着她。

阿财嚼了嚼,“没尝出味来。”

嗯?

“我再试试。”阿财又夹了一大口,“还是没味,我再尝尝。”

直到那盘肉丝吃了一半,众人才反应过,纷纷伸起筷子,阿财哈哈大笑。

酒足饭饱,瑞香与阿奋负责收拾残局,秦清与阿财侧躺在凉亭的凉席上,数着星星。

“一颗二颗三颗......姐姐,这炒的菜就是与我们平时做的菜不同,太好吃了。”

秦清笑道,“若是有辣椒,豆瓣这些佐料,做出来的会更好吃。”

“可是咱们只有一口锅,以后姐姐炒菜忙得过来吗?”

秦清道,“咱们一品鲜还是以卖豆腐为主,每天只有两桌可预定其他菜品,这样,我也不算太累。”

“不过,这两桌菜品的价钱......”阿财嘿嘿两声,“起码一百钱起价。”

“一百钱?”秦清打了一个酒膈,摇摇头,“五百起价。”

“五百?”阿财高兴的拍拍手,“发了,发财了。”

秦清便是一个劳苦的命,也不休息两天,当夜就让瑞香将豆子大米泡好,准备次日开店。

次日一大早,阿奋将店门大开,左右邻居都来问侯,秦清只道,前几日家中有事,回了一趟老家,因休店数日,未料开店第一日,生意竟比往日好了一些,瑞香,与阿财在店内一阵忙碌起来,秦清却考虑着,在何处设两个VIP雅间,如何设定菜品等等一系列之事。

秦清准备把前院空地收拾出来,摆了几案,原本的厅堂用竹帘隔成了两个雅间,再微微装潢一番,秦清让阿奋找来几个工匠,说干就干。

忙碌了好几日,秦清干头正劲,瑞香却找到阿财,“阿清姑娘这些日怎么了?”

阿财不解,“什么怎么了?”

“我总觉得阿清姑娘像有心思。”

阿财与瑞香正在洗碗,阿财看了看前院忙碌的秦清,“你想多了,你看姐姐多忙,能有什么心思?就算有心思也是想着店里的事。”

瑞香摇摇头,“对了,阿清姑娘回来这些日都没有提过都官令。”

“为何要提他?以前也不见姐姐提过。”

瑞香道,“可阿清姑娘毕竟是为了都官令去的矿地,难不成发生了什么?”

“能发生什么,瑞香姐姐,你想多了。”阿财端着洗好的碗离去。

秦清的确是有心思,每当闲下来时,那份失落感便冒了出来,不为别的,自然是司马言娶过妻一事,她是介意的。

可她也明白,没有介意的理由,何况,人家妻子己过逝好几年了。

但心中总是别扭,有些事,她没有想通。

另一侧,司马言拿着竹卷,一字未看进,张启进来时,便见他这幅失神的模样。

“与其在这里发呆,还不如去一趟。”

司马言放下竹卷,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去。”

“嗯?这会儿便耍起主公的威风了。”张启取笑他。

司马言摇摇头,“是现在不能去。”

“那等何时?”

司马言道,“多给她些时间,她会想通的。”

“若想不通呢?你也知,她并非一般女子。”

司马言道,“就因为她非一般女子,所以我不可相逼。”

张启耸耸肩,说起了正事,“矿上来消息了,长丞己得矿一车。”

司马言双眼一亮,哈哈的笑了起来。

秦清的VIP雅间终于建成,并且挂起了牌子,私家菜品,一日预定两桌,一桌五百钱,并将菜名附上,一时引来众多人围观,只为那五百钱的高价,议论纷纷。

“就这些菜,要值五百钱?”

“太过寻常。”

“非也,我在咸阳听说,还有一桌一金的菜肴,那确实是人间美味。”

“如此,你也去预定一桌?”

那人摇摇头,“咸阳是何等地方,那酒楼如宫殿,岂是这小店能比,想必味道也不怎样。”

看的人多,却没有一人来预定,就如当初秦清卖豆腐时,也没有一人敢来吃一样,牌子挂出去两天了,连问都没有一人来问,秦清也有些着急。

“店主,店主在吗?”

只听店里有人在唤,阿财与瑞香皆上前迎客,但见来人,皆是吃了一惊。

小浦站在门口,笑吟吟,“我家主子要订一桌私家菜品,还不去准备。”而在他身后的是司马言与张启,还有两个陌生的人,几人皆做寻常打扮。

瑞香一喜,忙着相应,迎几人进雅间,阿财却未动,只听外面有人低声说来,“这不是县丞与县尉吗?”

“正是。”

“那年轻男子是谁?”

“是都官府的都官令与都官府的尉官。”

“他们也来这种小店?”

“难道是味道可佳?”

原来那两个陌生人竟是县丞与县尉。

“阿财,快给诸位客人端浆来。”瑞香在一旁唤她,阿财回过神,“来了。”

秦清听说司马言来了,还带了几个贵客,自是不敢马虎,立即令阿奋升火煮饭。

秦清是厨者,未去外间,直到将所有菜品做完后,才敢到雅间门口相侯,以听贵客意见,不出所料,诸位对她做的菜甚是满意,都是些家常菜,但是换了一种做法,自然别有新味。

秦清笑了笑,正要退下,又听到司马言的声音,她便透过门帘缝隙,悄悄打量着司马言,数日不见,他怎么还是这么清瘦,难不成伤还没有好?秦清不由得隐隐关心起来。

回到后院,她赶紧做两个菜,等他离开时好让他带走,回去热一热便可以食用。

“阿奋,给我一个食盒。”秦清道。

片刻,食盒己放在案台上,秦清将做好的菜装入盒子,“阿奋,去盛一碗鸡汤。”秦清又吩咐。

“嗯,医者说我暂时不能喝鸡汤,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

秦清一怔,转身便见司马言站在身后。

“你,你怎么进来了?”秦清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他。

司马言上前两步,她便后退两步,直靠上了灶台。

“想你了。”司马言说,然后从怀里拿出帕子拭了拭秦清额上的汗水。

任谁都抵抗不了这句话的魅力,秦清瞬间便流下泪来,司马言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

“对不起,让你委屈了。”

秦清趴在他的肩上,“是,我就是小气,一想到你结过婚,我就不高兴,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司马言柔声道,“在秦国,不,整个七国,再娶,再嫁都是很正常之事,我却不知道,你......”

秦清道,“我并非不可接受,你当真不是故意瞒我?”

司马言叹了口气,“当真不是。”

秦清又哭了起来,司马言一边拍着她的肩,一边温柔的说着好话。

好一会儿,秦清吸了吸鼻子,“那好吧,我原凉你了,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不可瞒我。”

司马言听言一喜,抱着她的胳膊紧了又紧。

阿财在外看到这一切,暗叹一声,她抬头看了看天,暗忖,少主你交给我的任务太难了。

*

罗素从练武场回来,沐了浴拿起一卷竹卷斜靠着凭几看了起来,小月端来一壶茶水放在几上,正要退出,但听“哗拉”一声,那壶茶水己酒落在地上,小月吃了一惊,“奴再去换来。”

“你就给我拿这东西来喝?”

罗素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小月怔了怔,“不知少主想喝什么?”

“浆。”

“奴,不会做。”

罗素冷哼一声,长袖一甩,道了一声,“愚蠢之极,滚。”

小月双眼含泪,退出了屋,一个人躲在花囿边悄悄抹泪。

“女侍。”突然有人喊她,小月抬头看去,见是卢方,小月脸一红,转身便走,被卢方拦住,小月只得朝卢方施了一礼。

“女侍,为何哭泣,是不是罗素又欺负你了?”卢方笑道。

小月红着脸说,“卢族长不要打趣奴婢。”

卢方笑道,“我那里打趣你了?”

“别,别再叫我女侍。”

“难道你不是吗?听说罗素可是当众表示收你为女侍。”卢方啧啧两声,“这小子,真是小看他了。”言毕,卢方大笑离去。

小月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紧紧的扣着双手,未料肩被拍了一下,吓她一跳,待她转过身来时,见是海木。

“海木姐姐......”

“别理他。”海木叹了口气,“这些主子们拿咱们开心己经见怪不怪了,不过到是没有什么恶意。”

“奴知道。”

海木带着小月离去,卢方大大咧咧的来到罗素的屋子,也不敲门,但见罗素看着地上的空茶壶发呆。

“哟,你这屋里的奴婢都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来清理一番,我看呀,都是跟着秦清学的,海木,海木。”

却是舒亚跑了进来,“海木姐姐昨晚当值,现在正在休息。”

“你看看。”卢方指了指地上的脏物,舒亚赶紧来收拾,“是奴的过错,奴刚才被麦总管唤去了,奴这就去打水来。”

舒亚战战兢兢的离去,卢方坐在罗素对面,一手托着腮,将他看着。

罗素瞟了他一眼,继续看书。

因沐浴的原因,此刻的罗素长发披散,微有湿意,一滴水顺着他的长发落入他的领口,他的领口微开,锁骨若隐若现,颈口肌肤白如雪,卢方啧啧两声,“你明明是賨人,长得如中原诸国的那些王公贵子,一幅病弱之态,怪不得每次都打不过我。”

罗素将书一掷。

卢方笑道,“不过,挺好看。”

罗素白了他一眼,下意识将衣衫笼紧。

卢方笑道,“听闻你冠礼在际,我有一个阿妹,与你为妻可好?”

罗素听言一惊,抬起头来,卢方己收敛起笑容,“我说的是真的,你不防考虑考虑。”接着又道,“你还考虑什么,我阿妹不仅漂亮,人也聪明贤惠,与我族联姻,你可是赚大了。”

罗素垂下眼眸,“我并未见过令妹。”

卢方道,“那我带她来见你,对,就你及冠之时。”

罗素又道,“婚事,我做不得主。”

卢方笑道,“我知道,要酋长同意,不过,你如今盛得你阿巴的心,你还怕他不肯吗?”

罗素听言抬起头来,“若我不肯呢?”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好事多磨 卢方被罗素严肃的神色惊住,他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卢氏?卢方露出不悦之色,但片刻,忽见罗素扬唇一笑,“我的意思是令妹肯嫁过来?”

“哈哈......“卢方听言哈哈大笑,“我这阿妹最听我的话,再说了长兄如父,她没有反对理由。”

罗素淡笑不语。

“你到底什么意思呀?”卢方本是急性子,催促道。

罗素叹了口气,“这是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三两句就想定下来吗?我是做不了这个主。”

卢方笑道,“这个好说,我会向酋长提出,届时若酋长问你意见,你答应便是。”

如此,卢方便将自己妹妹的终生大事给定了下来。氏族之间联婚再正常不过了,卢方之所以这么着急,还不是怕他族占了先机,他与罗素交情不一般,他从没有想过罗素不会同意,唯一的阻碍便是酋长那边。

罗素听言笑了笑,未再提此事,转移了话题,“让你查罗布的消息如何了?”

说起这事,卢方倒也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查了,巴人各部都没有他的消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罗素皱起了眉头,“巴吉定是知道的。”

卢方道,“这般查来查去,还不如直接去找巴吉要人。”

罗素摇摇头,“没有证据,再说了,他们不给呢?难不成宣战?”

“打就打,反正这仇一定是要报的。”卢方指上次被巴吉俘虏,羞辱一事。

“稍安勿燥。”罗素按了按卢方的手,正色道,“这仇肯定要报。”

*

武陵山的纵深处,从未有人踏足过,这里障雾迷漫,林木耸立,常年阴湿,野兽肆意,入者必亡,但有一群人却在这里生活了数年。

罗布嗖的惊醒,刚才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罗素持一把斧头朝他砍来,额上冷汗淋淋,罗布喘着粗气,双手紧握成拳,他怎么会失败,怎么会?但见石案上的瓷碗,罗布持起碗用力掷在地,“啪”的一声,瓷碗四分五裂。

“大公子?”

推门进来的阿勇,见此一幕不由得一惊。

罗布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放松了拳头,“什么事?”

阿勇这才回话,“太子请公子去议事厅,达将军回来了,巴少主也在。”

罗布立即起身离去。

议事厅里,诸人皆在,正中位端坐着一中年男子,短须白脸,着一身大裘,即便是炎热的天气,但在这雾林之中,没有四季之分,皆寒冷如冬。

罗布先朝此人施礼,“见过太子。”

“免礼,赐座。”太子挥一挥手,有人搬来一软垫。

罗布并没有立即入座,而是向巴吉一揖,巴吉还之一礼,达坤,巴吉身边的王副将又向罗布施礼,一切完毕后,罗布看向达坤,达坤神色自责,一掠衣摆跪在罗布面前,“属下无能,请公子责罚。”

听他这么一说,罗布便知,事败了,他闭了闭眼,双手再次紧握成拳。

整个大厅一片肃静,肃静之下带着丝丝颓败的气氛,就连平时喳喳呼呼的巴吉都安静下来。

“此事,不能怪达将军。”

王副将出面打破了这一宁静,“若不是突发事件,司马言早己尸骨无存。”

“多谢王将军替我说话,但败了便是败了,我无话可说。”达坤声音低沉,低下了头,他明白,公子设下这一计,是报了极大的希望,不仅没有成功,还令多年前布在都官府的眼线暴露,可谓前功尽弃。

罗布咬牙切齿,“谁?谁坏了我的事?”

达坤顿了顿,“秦清。”

罗布脸色一变。

这时那巴吉才开了口,“秦清?便是那位在林中救了罗素卢方等人的那个女子?”

王副将道,“正是。”

巴吉冷哼一声,“此女有这么大的本事?”

达坤,王副将皆不言语。

气氛再次僵硬下来,坐于正位的太子看了看几人,笑了笑,“诸位别急,也别灰心,我等图的是大事,自然是风险重重,但只要我等同心,没有干不成的事。”言毕,吩咐左右拿来酒水,为诸位倒上,几人赶紧接住,只有巴吉慢不经心,似乎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太子心里也明白,却并不介意。

太子又道,“两位将军这一路劳累,孤备了酒菜,诸位可一起用膳。”

达坤与王副将朝太子谢恩。

“不用了。”巴吉起身道,“王副将,你随我一道回寨。”

“现在吗?”太子惊问,“孤看天色己晚......”

“就因为太晚了,所以才要回去。”巴吉胡乱朝太子一揖,便带着王副将大步离去,罗布起身相送,巴吉也未理会。

待二人身影消失,太子长叹一声,“罗公子,那这酒菜,咱们一起用吧?”

罗布起身谢礼。

巴吉与王副将一道出山,身后带着十几护卫,障雾迷茫,诸人的腰间都挂有一个荷包,荷包里放有草药,专治障气,是以,他们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四周野兽吼隆,护卫们皆抽出刀剑,警惕四周,诸人步伐急促。

王副将走在巴吉身侧,一边观察周围动静,一边与巴吉说道,“少主适才对太子的态度不妥。”

巴吉不以为然,“太子?他算那门子太子,顶着有一丝巴国王室血统的黄口小儿。”

“不管怎么说,族长也是待他如贵宾。”

巴吉冷哼一声,“阿巴也真是,寻来这么一个人,好吃好喝的供着,一点用处也没有。”

“少主别忘了,巴氏各部要团结,就得靠太子一声令下。”

“他也就这么一点作用,待大事成了,谁还会认他。”巴吉瘪瘪嘴,“还有那个罗布,如今我看也是毫无用处了,杀罗素杀不成,杀司马言也困难,还能指望他什么?还得我来好吃好喝的供着,想想都气恼。”

巴吉一路骂骂列列,王副将不再言语。

另一侧,巴太子与罗布一起饮酒,席间罗布自是愁闷万千,有些心不在焉,巴太子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说起自己这半生的流历之苦来。

巴太子并非真正的太子,只是一宗室公子,当年巴国灭国,公子还是幼年,被他的母亲交给傅母,扮成百姓逃出王城,然后跟着傅母一路颠沛流离,先是被楚擒住,楚向外宣称他乃巴国太子,愿意帮巴国复国,抵抗秦之暴政,在楚十年,明为太子实被软禁,十年间,秦楚之战不断,有胜有败,但最终还是不敌秦,丢了黔中郡,巴太子的日子越发艰难起来,楚以联齐来对付秦,不再提复国之事,巴太子己然成年,复国之事己深入骨髓,当为己任,再者,巴人并非人人都承认秦的统治,如巴氏五族,常常起兵对付秦,于是,太子逃出楚国,回到巴地,四下联洛,然而,各部虽抗秦,但各部也有内争,同理,表面上对他客气,无非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争我夺,前两年巴人再次反秦,也是因此而大败,每每提到这事,巴太子都泪流满面。

罗布为太子倒满酒,“太子也不必太过伤心,秦人无道,终有一日,必败。”

巴郡属秦,属楚,还是属巴,罗布其实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当然,他也有他的雄心壮志,听太子说着自己的苦恼,说着自己鸿鹄之志不得实现,似有同鸣,再加上多喝了两杯酒,于是也将心中苦闷一一倒了出来。

“布与太子一样,不甘心受人摆布,也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之事,你道我非要做那酋长吗?”罗布摇摇头,“我们賨人也曾立国,也曾独霸一方,整个巴郡曾是我们賨人的天下,那个时侯,管楚人什么事,秦人什么事,巴人什么事,只是巴人一来......”罗布叹道,“数百年前的事,不提也罢。”

太子持起酒杯,喝了一口,“听公子的意思,也有复国之意?”

罗布哈哈大笑起来,微有醉意,“布野心不大,布不想受制于秦,受制于巴,布只想统领賨人夺回我们賨人先祖之地。”

太子道,“賨国建国在宕渠县,公子要得宕渠县?”

“怎么,不可以吗?”罗布嘿嘿一笑,凑近太子,太子将酒杯一掷,“公子之志,孤敬佩。”

“哈哈......”罗布又笑,自嘲道,“敬佩,敬佩,布也敬佩太子之志,可如今你我皆一事无成,还成了丧家之犬,哈哈......”

然太子摇了摇头,“此事虽难,也并非不可为。”

罗布的笑声渐敛,有些惊讶的看着太子,“太子何意?”

太子左右看了看,凑近罗布耳边小声说道,“如果賨人与巴人开战如何?”

什么?罗布听言一惊。

太子继续道,“两族开战,依公子所见谁胜谁败?”

罗布想了想,“难说,恐两败具伤,不过若有秦插手,巴人何敌。”

太子道,“因此,公子若献上巴人头颅必是大功一件,届时,公子可回族,只要公子有机会回到族里,那么公子......”

罗布道,“若能回族,我必不会再败给罗素。”

“所以,公子要实现自己的大志,回族是第一步,有了这第一步,那么接下来才有希望。”

罗布听言仿佛醍醐灌顶,近月来,他只想着杀罗素,杀司马言来报仇,却忘了即便是刺杀了他们,那么他也难以回到寨子,也真的只能当丧家之犬,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那怕是一切从头再来过,又当何防?

罗布被太子的话激起一股子热血,他立即起身朝太子一礼,“太子一言让布受益非浅,太子再受布一礼。”

太子也起身扶起罗布,长叹一声,“孤之所以说这些话,其实也是为了孤自己。”

罗布抬起头来,太子又道,“孤无兵,无权,且年数渐大,孤早知孤这一生复国无望,公子与孤的遭遇相似,但公子年轻有为,又有众多义士相随,公子可放手一博,公子他日成就了,便是孤成就了,孤也深感欣慰。”

太子一幅肺腑之言,说得罗布甚是动情,“他日若真成就了,布一定相助于太子。”

太子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送罗布离去后,太子身边一直跟随的老奴甚是不明白主子的举动何意,太子斜倒在软榻上,手里还拿着酒杯,但他却没有喝一口,而是望着酒杯出神良久。

“此酒甚涩,孤还记得,昔年在宫里,醇香玉液,孤欲尝,阿父责之,王叔大笑,幼子英武,将来堪当大任。”太子说着一些往事,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堪当大任,堪当大任......”

“主子醉了......”

太子不管老奴的劝慰,自顾儿说道,“谁知,一朝突变,国亡家破,孤颠沛流离,受尽人间苦难。”太子一边说着一边持酒起身,然而身子却摇摇欲坠,“住过马厩,吃过马食,受他人毒打,孤任他们相欺,还得笑脸相迎,因孤有鸿鹄大志,鸿鹄大志,孤,要复国,所以孤受了,只要他们能发兵,助孤,孤不在乎这些。”太子举高酒杯大喝一口,“然,四十年了,整整四十年了,孤看明白了,哈哈......”太子大笑,“孤不能复国,巴国气数己尽,但孤受的苦不能白受,孤既然不能复国,那么孤便搅乱他国,哈哈......”太子将酒喝尽,老奴上前相扶,扶着太子回到软榻上,但听他又道,“孤巴不得天下大乱,更乱,巴吉对孤不敬,巴氏五族对孤假情假意,他们要弃孤,孤要报复,报复......”太子喃喃而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酣睡而去,老奴含泪脱去太子鞋袜,为太子盖上被褥,然后静静的守在太子跟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泣道,“老奴从未弃太子,也从不弃太子。”

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悲惨的人生,他不能为自己做主,他被这个世间簇拥着上前,成为他们想要成为的人。

*

秦清铺子的生意,再次好了起来,连县丞都肯赏脸的食肆必定是美味无比,订单一直排到了月未,有大户甚至抛出一金,只为提前品尝,但秦清也有做人原则,一切按着规矩办事,有权有势的人却也不敢来捣乱,因为县丞曾光临过,又传言店主与都官令有深交。

不过,这深交二字,多半有些暧昧了,但在枳县这样的县城,孔孟的儒家思想并不流转,民风自然奔放,便是有些风言风语,诸人听了也都一笑而过。

更因为秦清与司马言大大方方的走在一起,男未娶女未嫁,有何不可呢?

秦清可谓春风得意,生意有钱挣,爱情有丰收,她几乎快忘记了自己人生理想,甚至想着与司马言这般过下去,也并非坏事。

然而,好事总是多磨。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不合适 一场雷雨之后,院中一片落叶,秦清打着哈欠拉开房门,阿奋拿着扫帚正在打扫院子,见了她问了一声好。

“早上好。”秦清伸伸胳膊,扭扭腰,这时侯瑞香应该在厨房忘碌,阿财应该在厅堂摆放几案,一天的生活即将开始,突然一阵旋风吹来,吹散地上的落叶,纷纷扬扬,桑树叶哗哗着响,秦清伸出手来一片落叶正好落在她的掌心,“秋天到了吗?”

秦清望了望天,天有些阴沉。

司马言用过早食,来到府内厅堂处理政事,近日丹矿成绩斐然,从一车到现在又出了两车,并且质地尚佳,司马言立即令人将这三车押回咸阳少府,以报喜讯。

司马言拿起一份文书,是咸阳刚送来的。

“禀都官令,外面有人找。”这时有小奴进来禀报。

司马言从一堆竹卷里抬起头来,“何人?”

小奴道,“是一妇人,来者坐在马车里。”

司马言诧异,随小奴出了屋,“小浦呢?”

小奴回答,“去集市为都官令买浆了。”

司马言听言宛尔,他不忍心让秦清每日来送,便让小浦带为走一趟,想着这些日两人相处,司马言自是倍感幸福。

司马言来到府外,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主君。”驾者是一位老者,上前朝司马言施了一礼,司马言又惊又喜。

他大步走近马车,对着车内长长一揖,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儿见过母亲。”

这时马车车帘挑起,一个妇人一个年轻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对于赵夫人的突然到来,司马言是十分意外的,但也是喜悦万分,自上一次分别己有大半年时间,他远在千里之外,也时常挂念着家中老母,老母亲独自一人,随着年纪渐长,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他不能祀奉当下,己是惭愧不己,但母亲大义,让他以国事为重,男儿志在庙堂这是司马家的祖训。

司马言毕恭毕敬的迎母亲入后院休息,“母亲怎么突然就来了,为何不先书信通知一声。”

赵夫人笑道,“本想给你写封信,但这一去一来的竟耽搁日子,索性就来了。”然后将儿子好生打量着,“见你无事,我这颗心也就放下了。”

“母亲为何这么说?”

赵夫人道,“前些日听少府里的人说,这边丹矿洞塌,我实在担心不己。”

司马言笑道,“矿洞确有塌方,但并非常事,儿子己处理妥当。”

赵夫人点点头,“我知我儿才能,但为母者担心也是天性使然。”然后,看了看一旁的年轻女子,“幸得子兰一直陪在身边,否则那些日母亲还不愁死。”

司马言又朝子兰一礼,“多谢。”

子兰笑道,“兄长这便见外了。”

原来这子兰乃司马言亡妻之妹,司马言的亡妻吴氏也是一贵女,不过家道中落,随父母隐于乡下,正巧与独居的赵夫人成为邻人,而两家家主原本就认识,于是时常往来,吴氏贤慧有礼,甚得赵夫人喜爱,而吴氏父母又相继病逝,留下吴氏两姐妹俩,当时司马言征战在外,赵夫人便有意为儿子娶这门亲事,一来为照顾故人之女,二来为司马家继承香火,吴氏嫁过去时,其妹不过八九岁,吴氏死后,其妹子兰更是孤独伶仃,便一直跟随赵夫人生活在一起,互相照应,如今子兰己过了及笄之年,长得亭亭如玉,如吴氏一般,知书达礼,贤慧得当。

“你去忙你的吧,不可因我来到而耽搁了你的政事,我也累了,要休息了。”赵夫人来到客屋,司马言便忙里忙外,又是吩咐众奴搬运行李,又是张落为母亲准备饮食,赵夫人便开始赶人,司马言笑道,“儿不忙。”言毕,又吩咐秦伯去准备一应物品。

赵夫人假装虎起脸来,“如此,我来为你添麻烦了,早知便不来了。”

司马言这才笑道,“那儿告退,此地虽是都官府,但后院是儿居所,母亲放心好好休息。”

司马言来到前堂,正遇张启来了,“听说你家母来了?”

“正在后院。”司马言道。

“如此,我去见个礼。”

司马言拦住道,“家母路途劳累,己休息,还是晚些再去吧。”

张启点点头,“夫人为何突然而至?”

司马言道,“诏事的事己经传到咸阳,被母亲知晓了。”

张启笑道,“儿行千里,母担忧。”

司马言叹道,“如此也好,母亲在身边,也免得我时常挂念。”

张启笑道,“正好可向你母亲回禀秦清之事,看来是好事在即呀。”张启朝司马言一揖,“先恭喜恭喜。”

司马言笑而不语。

正在这时,小浦提着浆高高兴兴的归来,“都官令,是不是夫人来了?”

还未进屋,便听到他的咋乎声,司马言摇摇头,“若夫人见你如此,少不得挨骂。”

小浦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奴知道了,夫人真来了?”

司马言笑道,“这还有假。”但见他手里提的浆,“先拿去厨房给夫人留着,小声些,别打扰了夫人休息。”

“是。”

“等等。”司马言又唤住小浦,“若夫人问起......先别说阿清姑娘的事。”

“嗯?”小浦不解,张启也不明白。

司马言道,“我要亲自告诉她。”

“是。”小浦笑着离开,张启道,“你在担心什么?”

司马言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午后,太阳终于肯赏脸,不再淡热的阳光落入都官府的后院,斑斓缤纷,司马言站在回廊一头,顿了片刻,这才朝母亲居住的客房走去。

客房的门是开着的,“儿想着母亲该醒了。”司马言一掠衣摆走了进去,但见母亲坐在铜镜旁,子兰正在为她梳发,“母亲休息得可好?”

赵夫人笑道,“睡了一会儿,果真有精神了。”

“儿子让秦伯准备了饭食,母亲用些。”

赵夫人点点头,未几,子兰在赵夫人发髻上插了一只红色的发簪。

赵夫人笑道,“太艳了。”

子兰笑道,“不艳,夫人的簪子太素了,这支合适。”

“母亲配这支簪子好看。”司马言笑道。

赵夫人无奈的摇摇头,“这簪子还是当初你父亲送给我的,这么多年了......你这小激灵从何处寻来的?”

子兰笑道,“来之前,夫人让子兰收拾行李,子兰便在夫人的箱子里找到这支簪。”

夫人听言叹了口气,“因数次搬家,我还以为丢了,白白的哭了一场,你父亲还说再给我买一支,谁知......你父亲上了战场再没有回来。”

夫人言毕,触动感情,不由得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司马言与子兰赶紧劝慰,方才好些。

秦伯与小浦端来食物,小浦见了夫人,立即上前施行,夫人也喜,“这孩子真是好久未见,还怪想念的。”

小浦笑道,“奴也想念夫人。”然后朝子兰看去,“也想子兰姐姐。”

子兰唾他一声,“谁要你想?”

几人皆笑了起来。

饭食摆好,赵夫人与子兰入坐,“我儿不食?”赵夫人问道。

司马言道,“儿己用过,儿伺侯母亲用食。”言毕,为赵夫人倒了一杯浆,又要为子兰倒,子兰忙道,“兄长客气,子兰自己来。”

赵夫人看了几上饭菜,皆是平时所喜,不由得笑道,“我儿用心了。”

赵夫人端起杯,喝了一口浆,眼色一亮,“这是什么?竟如此美味。”

司马言笑道,“此浆乃菽浆。”

赵夫人道,“菽所做?”

“正是。”

赵夫人又喝了一口,“这便是枳县特有之食?”言毕,让子兰也尝尝。

司马言笑道,“不然。”顿了顿,“是儿所识的一位......友人所做。”

“此人定是厨艺尚佳。”赵夫人道。

“那是自然,阿清姑娘不仅仅会做浆......”小浦插话说来,被司马言看了一眼,立即住了嘴。

“哦,原来还是一位姑娘?”赵夫人道。

司马言点了点头,又为母亲夹了菜,赵夫人看了司马言一眼也未追问下去,用起餐来。

食毕,司马言告退,带走了小浦,小浦苦着一张脸,“都官令,奴错了。”

司马言叹气一声,并没有责备他,“秦清之事暂且瞒着,我会找机会与母亲说。”

“为何?”小浦不解。

司马言回头再看他一眼,小浦知道主子这回真生气了,不再说话。

司马言回到厅堂,被吏员告之,铁铺工师来寻,于是司马言随着工师离去。

几日来,司马言一直忙于政事,早晚向赵夫人问安,未去一品鲜,就连小浦也未去,这日,司马言有事外出,未来一起用饭,赵夫人想起那道浆来,问秦伯,秦伯知都官令未与夫人禀明阿清姑娘的事,不敢多嘴,只道是集市买来,“都官令的友人在集市?”

秦伯道,“开了一个食肆。”

赵夫人哦了一声,并未说什么,秦伯这才退下。

“子兰。”赵夫人唤上子兰,“我们来枳县数日了,该出去走走了。”

子兰道,“要不要等兄长一起。”

赵夫人笑笑,“不用。”

这厢,秦清也忙于店内之事,小浦几日未到,正吩咐瑞香去都官府看看,阿财嘟着个嘴,“姐姐这么辛苦,都官令也不来看看姐姐。”

秦清到是诧异了,“咦,你平时不喜欢我与司马言来往吗?”

阿财叫屈,“我没有,都官令对姐姐好,我自是高兴,但这男子最爱见异思迁,姐姐可要当心些,看看这才多久,都官令就把姐姐忘了,若说他忙,再忙也可叫人来说一声,比如小浦,如今连小浦的影子也不见了。”

秦清正在外间擦试几案,顺时将水弹向阿财,阿财啊了一声,秦清凑近她身边,“若你是男子,我必怀疑你对我窥伺良久,但偏偏你是姑娘,难不成......”秦清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是断袖。”

阿财被她热烈的眼神看得心慌,“何为断袖?”

“有同性之好。“

阿财听言一惊,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她跺了跺脚,“姐姐欺负人。”

秦清哈哈大笑,端起水盆准备回后厨,转身之际,但见身后站着一姑娘,吓了一跳。

姑娘四下张望一番,“请问,还有浆吗?”

原来是食客,秦清笑道,“有,有,姑娘里面请。”

姑娘却没有进店,而是回了头看向店外,秦清顺着她的目光,见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姑娘走上前,“夫人,有浆。”

然后车帘微微挑开,递出一个陶罐来,姑娘接过后,又转身交给秦清,“麻烦了。”

秦清了然,原来是来打包的。

很快,秦清将陶罐装满豆浆,交到姑娘手上,姑娘说了声谢谢,并付了钱,然后上车离开。

秦清不以为然,这时阿财为了报复秦清刚才用水弹她,在秦清胳膊挠痒痒,引来二人扭笑在一团。

赵夫人坐在马车里,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她放下了帘子,吩咐驾者回府。

子兰观察夫人脸色,“那位叫秦清的姑娘,我瞧着是个好人。”

赵夫人道,“我自然相信阿言的眼光,但是......”赵夫人摇摇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回到都官府,正遇司马言下值,司马言诧异,“母亲去了何处?”

赵夫人笑道,“四处走了走。”

司马言立即领罪,“都是儿不好,儿忙于政事,竟忽略了母亲。”

司马言扶着赵夫人回房,赵夫人笑道,“你若弃下政事来陪我,我却不饶你。”

司马言笑笑,作势朝母亲一礼,“儿谨尊母亲教导。”

赵夫人瞟他一眼,笑着捏了捏了他的手,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宠爱表达。

回到屋子,司马言为母亲倒茶,被赵夫人制止,她示意子兰将陶罐拿来,倒了一杯浆递给儿子,“还是热的。”

司马言见了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浆何处来?近日小浦一直跟在他身边,他缓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然是浆,而赵夫人己示意子兰退下,缓缓道来,“适才我与子兰去了一趟集市,购得此浆,那日尝过之后,觉得甚好,便又多买了些。”

司马言沉默不言,片刻笑了笑,“儿正有事与母亲说。”

赵夫人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顿了片刻,“若是那姑娘之事,不提也罢。”

司马言一惊,抬起头来。

赵夫人道,“我见过那姑娘,她应该是一个好姑娘,但却不能入我司马家。”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真够纯情呀 司马言的神色极为凝重,他皱起了眉头,明显有了怒气。

赵夫人又道,“你的婚事你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要族里说了才算。”

司马言听言,突然嗤笑一声,“什么是我可以做主的?”

司马言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与母亲说过话,赵夫人不悦,“你这是在怨我吗?”

“母亲言重了。”司马言从小受的教育是不能对长辈有丝毫不瞒的情绪,更何况是他的母亲,但是,也并不能代表他能逆来顺受,他的举止己表明的他的态度,司马言缓缓起身,朝母亲一礼便要离开。

“你一直没有告诉我那姑娘的事,也是知道我们不会同意的。”赵夫人突然说来,言下之意,她摆出了自己态度,他反而却不能接受了。

司马言微侧了侧身,“不,母亲,我没有立即告诉你,是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向阿清说你来了,她应该还没有准备来见你。”言毕,大步出了门。

赵夫人自是气得胸闷,子兰立即走进屋来,原来适才她一直在门口听到了二人谈话。

“夫人?”子兰抚了抚赵夫人的胸口,又倒了一杯热茶,“夫人勿恼兄长。”

赵夫人喝了一口茶,缓缓的平抚了自己的情绪,忽尔无奈笑道,“原来被儿子忤逆竟是这般的心情。”是呀,这个儿子从小就是听话的,懂事的,从没有忤逆过她的意愿,未想......“竟不知他将那姑娘看得如此重,不告诉我,原来是因为怕那姑娘没有心理准备,而不是我没有心理准备,子兰,这还是我那个儿子吗?”

子兰不敢言,只道,“兄长定会明白夫人的苦衷。”

赵夫人听言看了她一眼,“那我的苦衷是什么?”

子兰道,“天下母亲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但是,也要明白自己的责任。”

赵夫人甚是欣慰,她拍拍子兰的手,“错过了你,是他没有这个福气。”

子兰赶紧跪了下来,“子兰......从没有奢想过......”

赵夫人抬臂,阻止她再说,“这怎么说是奢想呢,我也年轻过,无非小姑娘性情罢了,你是一个好孩子,以后阿言就靠你来照顾了,只是要委屈你了。”

“夫人?”子兰动情的流下泪来,“子兰只照顾夫人。”

赵夫人轻轻一笑,说了一句孩子气,然后吩咐子兰陪她一起用饭。

这厢司马言急步走出了都官府,在大门口正遇张启走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都官令......”然而,司马言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跃上一匹马飞奔而去。

“都官令?”小浦在身后急吼吼。

“怎么了?”张启问小浦。

小浦愁道,“奴也不知,从夫人屋里出来便这样了,哦,尉官这时侯来寻都官令是有什么急事吗?”

张启看了看手里的竹卷,“有军报。”

一品鲜,此刻可是热闹,原来有一队客商在这里歇脚喝浆,并为众人带来了不少外面的消息,其中便有秦国要向赵国开战了。

秦清一听秦赵开战,便来了兴致,历史上最着名的无非长平之战,难不成就是此役?

秦清一边装模着样的打扫卫生,一边尖起耳朵,只听那人的议论。

“秦攻韩,韩败,韩君急急求饶,要将上党郡十七城池交给秦国。”其中一年老者说来。

众人一片哗然,有人说秦人威武,有人说韩君胆小如鼠,做为秦人自是得意洋洋,但那老者话锋一转,“但这时,韩臣冯亭却说宁可将这十七座城池交给赵国,也不献给秦国。”

“我明白,这们冯亭是想利用赵国来对付秦国。”

“正是,正是,虽赵国强,但秦国也不弱。”

“那冯亭倒是好计策,赵国国君能上他的当吗?”

老者哀了一声,“白白得十七座城池,搁谁谁不心动?”

有人问,“如今呢?两国可是真要开战了?赵国真敢与秦国打?”

老者呵呵一笑,“听闻赵名将廉颇己经率军驻守长平,就防秦国来攻。”

“打就打,谁怕呢。”

众人一阵议论,“他们有廉颇,咱们有白起。”

“对,白起将军。”

老者又道,“不过,这次秦国派出的是王龁将军,并非白将军。”

“那能胜吗?”有人开始担心起来。

“当然能胜。”秦清再也忍不住插上话,“不仅能胜,还大胜,从此赵国一蹶不振。”

秦清的话引来众人的目光,他们皆惊讶的看着她。

“看,看什么?”秦清见众人神色,突然懊恼起来,她说这些做什么?若人家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又如何解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见诸位说得这么起劲,胡言猜的。”

“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客家也懂政事?”

“客家快去打浆来,没浆了。”

“哈哈......”

秦清“切”了一声,瘪了瘪嘴,去打浆了,然耳朵依旧尖起来,听众人谈话,她己经能确定了,这就是长平之战,赵国被坑杀四十万人,四十万人呀,那是怎样一个概念,廉颇、赵括,白起等这些在书本上的名将,居然与她同在这一个时代,不,是她与他们同在一个时代,想想,秦清都是心情激动,如果能一睹他们风彩,不,不,秦清又摇摇头,战争毕竟还是可怕的,可她真的想去看看,古代人的战场,是不是像电视上演的那般......要不,将店关了,去一趟长平,也不枉穿越一场。

“秦清!”

就在秦清胡思乱想时,只听身后有人喊她,她转过身来,见是司马言,她扬唇一笑,正要问他为何几日不露面,还未开口,司马言大步朝她跑来,然后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这......是什么操作?

秦清怔然,僵在当场,直到那几个客人发出一阵笑声,然后,她被司马言拉着走出了一品鲜。

“去哪里?”她诧异问道。

司马言没有回答,而是托着她上了马,司马言也翻身坐在她的身后,一扬马鞭,马儿飞跑起来。

“姐姐......”

“阿清姑娘......”

阿财与瑞香听到动静跑出店外查看,只能见他们的背影及秦清的声音,“我去去就回,你们照看好店。”

“是都官令来了,没事,没事。”瑞香招呼众人,阿财也松了口气。

秦清第一次骑马,不,第一次坐马,骨头都被颠散了架,原来骑马一点儿也不好玩,电视上演的那些都是骗人的,呜呜呜呜......

“司马言,我们去哪里?”

“司马言,能不能停下?”

马儿一直急驶,直跑出了城门,跑到了河边,才缓缓的停了下来,秦清迫不及待的跳下马来,扶着一棵大树干呕。

司马言仿佛这才回过神,立即上前查看,拍着她的背,“如何?”

秦清吐了两口,挥挥手,“死不了。”

“对不起,我一时忘了。”司马言抱歉道。

秦清直起腰,打了打他的肩,笑道,“就算要教我骑马,也不是这样教的吧......”

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司马言抱了一个满怀。

秦清再次红起脸来,她四下张望一番,幸得此处没有人,不过......她推开了他,感到他与平常的不同,“你怎么了?”

“想你了。”司马言又笑了笑。

秦清再次认真的看着他,司马言任由她打量着。

“不对,你一定有事。”

司马言笑得温和,“刚才有事,现在没有了。”

这是什么意思,秦清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司马言却牵过她的手,“我们走走。”

“嗯。”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秦清松下心来,高高兴兴的与司马言走在河岸上。

入秋的天气还有些热,但河风凉爽,夕阳落在河面上,将整个河水染红了一般,还渡着一层金光,岸边有不知名的野花,星落密布,芦苇在风中自由飘荡。

秦清突然想到适才客人说起的长平之战,她还想去一睹这番名场面,名不名的都不如岁月静好,现实安稳。

二人皆没有说话,你偶尔抬起头来看看我,我偶尔抬起头来看看你,二人目光相遇时,又烂灿一笑。

“累了吗?”

“有点。”其实是刚才骑马,屁股坐痛了。

司马言又牵着她坐在一处草坪上,放开了马绳,马儿温顺的低着头,吃着草,一只苍鹰从天空飞过,鹰击长空,秦清索性躺了下来,双手枕着头,仰望那一片如火一般的晚霞。

司马言随她一道。

“秦清,有一事我想告诉你。”过了良久,才听司马言说。

秦清“嗯”了一声,偏过头看他,还真有事?不过,见他平和的神色,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我母亲来了。”司马言也偏过头,“她知道你我之事,或许,我们要经历一些考验了,你......怕吗?”

秦清原本平静的脸,渐渐有了波动,她撑起身来,“你......母亲来了?”

“是。”司马言依旧躺着。

“考验?你母亲不同意你我之事?”

司马言想了想,再嗯了一声。

秦清愣愣的看着他。

司马言见她颇有些无助的样子,一阵心疼,他也起身,将搂了搂,“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

她当然是信他的,可这句话怎么如此耳熟?他曾经也这样说过,不,不,不是他说的,是那些电视剧,小说里常有的台词。

男主与女主相爱,奈何男主父亲不同意,或是母亲不同意,然后棒打鸳鸯,大多数的结局是,男主女主冲破一切束缚,终于得到父母们的祝福,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当然这其中过程是很艰辛的,比如男女主误会种种,比如男女主有一人失过忆,得过病等等,还有一种结局,男女主有缘无份,相望于江湖,最让秦清青睐的结果时,男女主从此远走高飞,隐退江湖,想到这一切,秦清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她与司马言会朝那一个方向走......

“秦清?”

秦清回过神,但见司马言诧异的目光。

秦清轻咳一声,“是吗?你母亲不同意,那该怎么办?”

“你刚才在笑什么?”司马言问道。

秦清勾了勾唇,“没有什么,其实这世间有很多男男女女爱而不得,在古代,大多数是因为家里长辈的反对,比如,门不当户不对。”

“母亲不是这样的。”司马言低下了头,“我的婚事要经族里同意。”

“哦.....”秦清托长了声音,“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司马言直视她的目光,“你不信我?”

秦清想了想,“我是信你的,但是......”

“没有但是。”司马言也笑了起来,“司马家不是迂腐之家,我会好好与他们说,若真是不同意,那就不同意吧,我带你周游列国去。”

看看,果真还是朝着剧本走的,秦清暗叹一声,她想了片刻,忽尔抬起头,一本正经道,“不错,你刚才说我们要经过一些考验了,司马言,不到万不得己,我是不会放弃的。”

见她这般慎重其事,司马言只觉心中一道阳光照了起来,一切都明亮了。

“那么,我要做些什么吗?”秦清又问。

司马言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须等着我就是。”

秦清听言又是暗叹一声,越来越像台词,而这样的台词往往是不好的结局。

当然,小说归小说,电视归电视,她是喜欢司马言的,她愿意为他们的感情而去努力。

回到一品鲜,天色己晚,然集市并没有关门,遇到节假日还会通宵,因为这集市不仅仅是市场,还有客栈,酒楼,到了晚上,集市依旧是热闹的。

秦清要留司马言进屋坐坐,转眼又想,他母亲来了,还是要当一个乖孩子,于是又送他到门口。

“近日或许会很忙,得了空,我再来看你。”司马言道。

秦清点点头,“快回吧,路上小心。”

司马言答应着却没有迈开步子,只是深情的看着秦清,秦清被他看得脸色通红,他依旧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该走了。”秦清提醒。

司马言嗯了一声,却是朝秦清靠了过来。

秦清一颗心突然跳得厉害,她猜想着司马言是否要吻她,与他相处数月,他们拉过手,拥抱后,还没有亲吻过,上次他亲了她的脸颊,不算接吻吧,此刻,月光高挂,微风拂面,周围也没有行人,一切都是那么合适。

然而,她想多了。

司马言在她脸上依旧是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然后一跃跳上马背,奔驰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秦清心里嘀咕着,真够纯情呀。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缓兵之计 入夜,秦清辗转难眠,想到司马言的话,一阵长嘘短叹。

“姐姐?”阿财被她吵醒,起身点起烛火,凑近秦清的榻前,“姐姐是病了吗?”

阿财不愿意与瑞香睡一屋,非要与秦清挤一屋,秦清也就由了她,能与阿财做伴让她想到了曾经与索亚小月在一起的日子,能有一个知心的朋友在身边,也不错,虽然阿财并不知心。

秦清将被子掀开,坐起身来,“没有病,睡不着。”

阿财见她无恙松了口气,然后取笑道,“姐姐是在想都官令吧。”阿财来到几旁倒了一杯茶喝了,又倒了一杯递给秦清。

秦清接过,“是呀,正想着他呢。”

阿财瘪了瘪嘴,“那姐姐继续想,我要睡了。”

“等等。”秦清似想到什么,拍拍床沿,“我有话问你。”

阿财有些不情愿,打了一个哈欠,“有什么话呀?”

秦清想了想,“你曾说过我与司马言不合适,还说嫁司马言很难,却是为何?”

阿财眨眨眼,仿佛觉得她这问题很幼稚,“不是说了,他是官你是民吗?”

“就这样?”

阿财嗯了一声,“大户人家自然要娶大户家的女儿,就如姐姐说的门当户对。”

“那只能是龙配龙,凤配凤,老鼠配老鼠了?”

“嗯。”阿财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你有听说过龙配老鼠的吗?”言毕,诧异的看着秦清,“咦?姐姐,你为何问起这个来,以前不是不在意的吗?难不成......都官令开始嫌弃你了?”

秦清瞪她一眼,“没有。”

“不过,姐姐非要嫁都官令也不是不可能。”

“哦?”

“姐姐为妾便是。”

“滚,睡觉。”秦清拉起被子盖在了头上。

司马言次日才看到军报,“怎么现在才拿给我?”

张启耸耸肩,“昨日就送来了,却不见你人影。”

司马言愣了愣。

“怎么了?见了军报,难不成又想上战场?”张启调侃。

司马言笑着摇摇头,“不过,的确想到一些征战之事。”

张启听言也叹了声气,“如此,你觉得此战如何?”

司马言道,“自是秦胜。”

张启道,“我问的是为何不派武安君?”

司马言道,“自有大王的考虑。”

张启摇摇头,“或许是丞相的安排。”

司马言抬起头来,张启继续道,“数年前武安君攻破楚都,名震天下,而丞相虽己为相位,封号应侯,受大王看重,但丞相此人,谋略才干皆为一流,同时容人之量却不济......”

“尉官。”司马言制止了张启的话,“此话不可再说。”

“我明白。”张启垂了垂眸,“我提此事,却是为了都官令。”

司马言诧异,“何意?”

张启道,“司马将军正是武安君的副将。”

话己到如此,但愿司马言能明白,当然司马言是明白的,他怔了片刻,忽尔一笑,“尉官多虑了。”

张启道,“但愿是我多虑了,不过有些事还是得早做准备。”

司马言笑了笑,仿佛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我知道了,张启谢谢你。”

*

罗素的及冠大典庄严而隆重,六部皆有人来,夕族族长更是亲自前往,带了许多的礼物,自那事以后,夕老很受众人诟病,他的地位大不如从前,夕老便想趁这个机会来向罗傲表忠心,罗傲倒还是一如即往的厚待于他,不过其他族人就不是如此了。

比如卢方,在宴席上当众给他难看,夕老只能咬着牙忍气吞生,一个人灰溜溜的隐于一侧,连个上前与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今天的主角上,对罗素称赞不己,众部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他们的子女,正如卢方所说,当真是排着队要与罗氏结亲。

賨人的女子大多热情奔放,自由开朗,虽说是带着各自的使命,但一见罗素便也芳心暗许,罗素有中原血统,虽不似賨人男子那般高大,那般孔武有力,却有一股子不可小觑的王者之气,他本性冷漠,但这份冷漠更添了他一份风姿,且不说他杀白虎,且不说他射骑具佳,单是那长相,秀中带着英气,英气中带着锐气,己令在场女子想要尖叫出声。

传言少主戾气重,脾气大,但怎么就喜欢这样有脾气的。

这怕是大多数女子的心声。

卢方怼了夕老后,一直左顾右盼,他的阿妹也来了,却不在场,卢方不由得担心起来,他所担心的不是自己妹妹的安全,而是......面对众多好看的姑娘,若是被她人抢了先,那妹妹该怎么办?于是,他又频频看向罗素,想看看罗素有没有对那个姑娘多看两眼,然而,罗素一直静静的坐在罗傲身侧,偶尔与罗傲说话,偶尔与大巫说话,偶尔接过众部人所敬的美酒,然后便是认真观看厅下歌舞,似乎没有看哪个姑娘,卢方松了口气。

直到宴会结束时,卢方都没见妹妹现身,只得亲自去寻人了,真是为妹妹操碎了心,而罗素送罗傲回到他的大寨,罗傲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酒,有些微醉。

罗素亲自为父亲脱下外袍,扶着父亲上了榻,苏都端来醒酒茶,他又亲自喂父亲喝下。

若以前做这些,有些假情假意,自他知晓了母亲的事后,他对父亲的态度有了改变,并不是说不再介意父亲十几年来对他的冷漠,但也多了一份谅解吧,也包括如夫人与罗泊,他对如夫人没有什么感情,至少不再怨恨,不过对罗泊却比以前好了更多。

比如,他会主动拿更多的书给他看。

比如,罗泊看不懂的,他会为他讲解,但更多是不耐烦。

比如,他还会教他写字,却也常常嫌弃他字丑,然而私下又着摸着是否要请一个汉人先生来。

诸如总总。

“唉......”罗傲躺在床上看着正在绞帕子的儿子,重重一叹。

罗素闻言看来,“阿巴可是哪里不舒服?”

罗傲双眼湿润,摇了摇头,“没有。甚好。”

罗素将帕子递给父亲,“那么阿巴早些休息。”

“阿素。”罗傲开口道,“早知如此,我就该早些把真相告诉你。”

罗素愣了愣,“阿巴不告诉儿子,是顾及母亲的颜面吗?”

罗傲一怔,“你这孩子......”他偏过头去悄悄的拭了拭泪,然后又转过头来笑道,“阿巴仿佛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罗素勾了勾唇,嘴角轻笑,“以前的事不提也罢。”

罗傲欣慰的点点头,看着烛光下的儿子,一晃己经这么大了,他仿佛又看到了他牙牙学语的样子,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阿素,今日可有心仪的姑娘?”

罗素抬起头。

罗傲笑道,“今日之宴的这些姑娘,自然是为了看你而来。”

罗素垂了垂眸,“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少主的身份吧。“

罗傲未想他能说出这番话,“阿素......虽说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可否认还因为你的优秀,咱们賨人的姑娘没有那么讲利益,虽说他们也受父兄之命,但若她们不愿意,也没有人会强迫的。”

罗素听言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又摇摇头。

“怎么,一个都没有?”

罗素还是摇摇头,“那......卢方的阿妹呢?咦,典礼之后好像就没有看见她,卢方天天跟在我身后唠叨,竟说他阿妹的好话,我呀都快烦死他了。”

罗素想像卢方的样子,也不由得一笑,“他是挺烦的。”

“不过,他的阿妹我瞧着很好,人不仅漂亮,还颇有勇气。”

“阿巴。”罗素打断了父亲的话,“儿子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事。”

“这......”罗傲看他半响,“卢方与你颇投缘,要知道卢氏对你是全力支持的,不可伤了卢氏的心。”

罗素道,“儿子明白,但儿子刚及冠,现在论婚事,太早了些。”

罗傲道,“的确是早,不过......这更像是一个借口,你忘了,你己经收了一个女侍,你用此借口来拒绝,别人会怎么想?”

“这也正是儿头痛之事。”罗素直言道。

罗傲叹气一声,“如此,就交给阿巴来处理吧。”

“嗯?”

罗傲道,“婚事不用急,是需要好好斟酌,可别像你阿巴当初......”罗傲似想到了往事,“婚姻应该幸福美满,而不是一场悲剧。”

“阿巴?”罗素很是诧异,父亲能这般说,他以为父亲会让他与他族之女结亲,再不济是卢氏,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有点不敢相信。

罗傲自嘲的笑了笑,手一挥,“你退下吧,我也要休息了。”

罗素这才回过神来,朝父亲一礼,“多谢阿巴。”

罗素退出大寨着实松了口气。

他缓缓的朝关雎楼走去,秋天山里很凉,小月手里捧着他的披风,欲给他披上,他却冷冷道,“不用。”他心里正燥热着,这份燥热不是因为喝了酒,而是怒火。

怒火的缘头是今天莫总管带给他一封信,信上之言,“姑娘与都官令情意绵绵......便是赵夫人来此,二人更甚以前......”

从寨子里出来,他便一直沉着脸,其实在宴会上便是如此,不过,他装得甚好,连海木都瞒了过去,但小月还是感觉到了,小月离他数步之远,不紧不慢的跟着。

来到一个岔路口,一边是通向关雎楼,一边是通向奴院,他停了下来,久久未动。

护卫小予朝小月使了个眼色,示意上前提醒,小月赶紧低下头当没看见,让她去提醒,还不要她一命。

不过,他们不敢,自有人敢。

“罗素!”

突然一道娇斥声传来,罗素一怔,小月也是一怔,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姐姐?她猛的转过身,却发现那里是阿清姐姐,而是卢方的阿妹卢兰。

同样惊讶的罗素一见是她,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他很快掩示了过去。

小月与小予退至一旁,但见卢兰怒气冲冲的走来,手里还握着一支马鞭。

“你有什么本事,让我阿兄对你称赞不己,我瞧着不过是脸皮白一点而己,为了你,害我被阿兄责备,我到要见识一番,你的本事来。”

言毕,持鞭便朝罗素抽来。

小月惊呆住,小予反应快,迅速上前一把接住了马鞭,呵斥道,“休得无礼。”

小予师出阿奇,虽年纪小,倒也武艺精堪,又是跟随罗素身边的贴身护卫,自有一股威武的气势。

卢兰扯了扯,没能收回马鞭,“放手。”

小予不为所动。

卢兰又看向罗素,“胆小如鼠,还想着娶我?”

罗素垂了垂眸,淡淡一笑,“你不想嫁?”

卢兰呸了一声,“我只嫁英雄,可不是一直躲在他人之后的懦夫。”

罗素道,“若我打赢了你呢?”

“打赢再说吧。”卢兰瞪着一双圆眼。

罗素道,“好,我若胜了你,你便嫁我,你若胜了我......”

“我自不嫁你。”

罗素又笑了笑,“那么等你胜了我的护卫再来与我比较吧。”言毕,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小月赶紧跟了上去。

“喂,此言当真?”

罗素没有回答,“小予看你的了。”

“是。”小予领命。

卢兰这才将视线放在小予身上,只听她冷冷一笑,“别以为我打不过你。”言毕,一只手摸向腰间,突然抽出一支短刀,横刀向小予砍来。

小予一惊,嗖的放开马鞭,后退两步,卢兰未击中,再次持鞭挥来......

据说,这一战打了大半夜。

次日,卢方骂骂咧咧的来找罗素,当然不是骂罗素,而是他的妹妹,当然也是骂给罗素听的。一见罗素,他又换成了十分恭敬的笑脸,“我那妹妹实在太调皮了。”

罗素净脸更衣,“不是大方得体,贤惠有佳吗?”

“他平时不是这样,”

“如此,是看见我才这样?”

“当然不是。”卢方立即摆手,狗腿似的接过舒亚手里的束带,还亲自要为罗素系上。

罗素受宠若惊,“不敢。”

卢方笑道,“应该的应该的。”然后又凑近道,“听妹妹说,她输了你便会娶她。”

“是。”罗素道。

“好,真不亏为我卢方的好友。”卢方很是高兴,也觉得很有面子,“就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不到十个回合,一定打趴下。”

罗素听言瞟他一眼,暗忖,这真是两兄妹吗?

“不过。”罗素又道,“我先让她打过小予再说,磨磨她的性情。”

“就该如此。”卢方感概,“想不到,还没有嫁过来,你就有夫君之范了。”

罗素再瞟他一眼,哼哼一笑,拿起刀剑便朝练武场而去。

“少主,不进食了吗?”舒亚在身后问来,得到不用的回答。

舒亚摇摇头,自言道,“以后少主若真的娶了那姑娘,咱们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一旁收拾屋子的小月却道,“放心吧,少主不会娶她。”

“为什么?”舒亚道,“适才少主不是亲口承认了吗?”

小月道,“那是缓兵之计,卢族长没有看出来。”

“什么计?”舒亚不懂。

小月自知失言,赶紧捂住嘴,“没,没什么,我猜的。”

舒亚哦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他配不上你 但凡国家开战,都要准备数月,战车,战马,刀戟辎重粮草,兵士等等,战国上百年,几乎每年有战,这些物品各国各县都在生产备制,司马言所管的巴郡铁矿,便是为此服务,如今秦赵开战,他忙得几乎要睡在铁铺里,县令州长也忙着抽掉各地各县人员,赶往前线。

秦清又想起长平之战后,秦国虽胜,也是惨胜,而赵国更是家家户户挂白幡,四十万人呀,赵国青壮年一朝尽失,几乎是灭国的打击。

秦清感概战争带来的残忍,但这也是时代发展的趋势,她无力去改变什么,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旁观而己。

每天,都有客人在店里讲叙战争,死亡,血腥,便是战国的特色,她觉得她与司马言之间的感情在这样的大局面前,算上什么呢?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能有一口饭吃真的不错了。

天越发冷了,司马言自上次来看她,己过去半月了,战争打的就是钱财,粮食,后勤补及,长平之战未结束,那么,他会一直忙下去,就算秦赵结束了,之后还有更多的战争等着他,等着他们,等着全国的百姓。

不过,比起其他六国,秦国是安全的,因为不会有本土战争......

秦清正在胡思乱想时,莫达来了。

“阿清姑娘。”

秦清立即请莫总管进屋喝浆,外面实在寒冷,店里的竹帘都己取下,换上了可以挡风的葛布。

“莫总管好久没来了。”秦清笑道,“上次莫总管送铁锅来,我也不在,没能好好谢谢你。”

莫总管笑道,“姑娘客气了,那锅好用吗?”

“好用。”秦清道,“特别好用,莫总管先坐坐,我去为莫总管做几道菜......”

“不用,不用。”莫总管忙拒绝,一旁的阿财道,“阿叔不知道,姐姐用铁锅炒的菜可好吃了,保证阿叔吃了就不想吃其他的。”

莫总管道,“如此,那我更不能吃了,否则回到山里,没有姑娘做的菜,可该怎么过?”

几人都笑了起来。

阿财赶紧为莫总管端来浆来,又拿来一碗“豆腐脑”。

秦清又问起寨子里的事来,莫总管边吃边说道,“一切都好,少主及冠后,许多寨的都来提亲了,都被酋长拦在了门外,不过卢族长例外。”

“卢方?”

莫总管点了点头,“卢族长有一个妹妹,爱好武艺,怕是因为这样,少主才会看多两眼吧。”

秦清听言点了点头,“想不到小屁孩也长大子,开始议亲了。不过也才十五岁,太小了点。”

“姐姐是不愿意少主议亲?”阿财突然插话来。

秦清道,“不是......是太小了......”

“确实,确实那有十五岁就议亲的。”阿财忙帮着说,“阿叔,你也不劝劝少主。”

“啊?”莫总管一脸惊讶,忽尔笑道,“只是议亲而己,又不是马上成亲,再说了酋长自会做主,我那有资格去说什么。”

“你就说姐姐不高兴......”

秦清听言立马解释道,“我可没有不高兴,我又不是他妈,我做不了主。”

阿财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莫总管笑着摇了摇头,吃了最后一口豆腐脑,“好了,我该走了,天黑之前要赶回去。”

莫总管起身,秦清送到门口,“总管何时再来?”

“怕是明年了,封了山,就得回寨子,没有什么事也不出来了,所以这次的货买得多一些。”

“那总管一路当心,见了少主,代我向他问好。”

“好。”莫总管点点头,赶着车离去。

*

司马言的忙是实,避着赵夫人也是真,他是害怕,害怕母亲再说一些他不愿意听的话,到时他不知如何面对,当母亲的也明白儿子的心,便在他面前也不提秦清之事,二人看似还如以前那样子孝母爱,不过母子二人又像是隔了一层屏障,只不过谁也不愿意去捅破。

这一切都被子兰看在眼里,很是为他们着急,特别是看着夫人每日对着铜镜叹气,她心里十分难受,虽然以她的身份不能做什么,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趁一日夫人午休,子兰去了一品鲜。

“是你。”秦清见她笑道,“我认得你。”

子兰十分惊讶,“姑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秦清笑道,“姑娘长这么漂亮,我当然不会忘了。”

子兰听言脸色一红,垂下眸来。

秦清见她手里依旧提着一个陶罐,主动接了过来,“姑娘爱喝这里的浆?”

子兰笑道,“爱喝,我家夫人也爱喝。”

秦清道,“便是那位坐在马车里没有露面的人?”

“是。”子兰道,秦清吩咐阿财打浆,又邀请子兰去屋里坐,外面太冷。

子兰道,“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然后又笑问秦清,“姑娘也是枳县人?”

秦清笑答,“我是洛邑人。”

子兰又问,“姑娘的家人也在一起吗?”

秦清道,“我的家人都过逝了。”

子兰甚是惊讶,同时又升起一股怜惜之心,“如此,姑娘一人在此开店一定很辛苦吧。”

秦清道,“虽然双亲不在了,但我有朋友,他们都对我很照顾,所以也不算辛苦。”

子兰感概的摇摇头,“虽说如此,但还是有亲人在身边好。这次,我随我家夫人从咸阳来,便是来看望我家主君。”

“主君?”

“我家夫人之子。”

秦清哦了一声,子兰道,“夫人身体本不好,但牵挂着主君,有时想想,有亲人念着是一种幸福。”

秦清虽然不明白这位姑娘为何给她说这些,但还是同意的点点头,这时阿财将打好的浆送来,递给了子兰,子兰倒了一声谢谢,却没有立即离开,“不过,夫人与主君有了一些误会,夫人也数日未见主君了,我这做奴的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清笑道,“那就是做儿子不对了,母子之间能有什么误会?母亲大老远来,怎能不好好孝顺?顺着母亲不就得了?”

子兰叹道,“可这婚姻之事,是该主君顺着夫人还是夫人顺着主君呢?夫人为此茶饭不思,夫人本来身子就不好,再这般下去,怎能受得了?”

“自然是儿子顺着母亲。”

“姑娘也这般认为?”子兰问来,一双大眼直直的看着秦清。

秦清缓缓收敛了笑容,婚姻之事,从咸阳来,这位姑娘是话中有话。

然而子兰不再说什么,朝秦清一礼,便己离开,让秦清愣在当场,半日没有回过神来。

“姐姐,怎么了?”直到阿财过来相问。

秦清一个激灵,待她抬起头来时,那姑娘己经没了身影。

就算秦清再笨,也明白了子兰在说谁了?

她是来示威的?来告诉她因为自己导致司马言母子不合?来责问她?可那姑娘并不像电视剧本里演的那种邻牙利齿,张牙五爪的恶奴,而是一个长相好看,态度温和,说话也颇为婉转的姑娘,她不是奴,她又是谁?

司马言让她别管,可都找上门来了,她还能不管不问吗?

原来,他的母亲早就来看过她了。

秦清恼怒的敲敲头,又辗转反侧。

“姐姐,你又睡不着了?”

阿财起身点起烛火,这次,秦清没有搭理她,而是转过身去。

阿财还在叨叨唠唠,“那姑娘是谁?自她来了你就这样了,是不是与司马言有关?”阿财一个人坐在几案旁,一边喝水一边道,“她说她们是从咸阳来,咸阳......”阿财一惊一乍,“是不是与都官令的母亲。”

阿财立即跑到秦清跟前,摇了摇她,“一定是都官令的母亲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她身边又带了这么一个姑娘,难不成,她是都官令的母亲再次为他娶的妻子?阿清姐姐,阿清姐姐......”

秦清不耐烦了,猛的坐起身来,凶凶的瞪着阿财,“你怎么知道司马言的母亲来了?又怎么知道她不同意我与司马言在一起?”

阿财一愣,又道,“我......刚才偷听了你们的话。”

其实,她只听到很少一部分。

“姐姐,你可不能再受迷惑了。”

“受谁的迷惑?”

“都官令呀?”阿财讶道,“他家里又有了一个妻子,还来找你。”

“阿财!”秦清恨很咬牙切齿,她突然抓起阿财的衣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嗯?姐姐什么意思?”阿财开始心虑。

“你就是罗素派来搅局的是不是?”

阿财惊讶的张大了嘴。

“所以,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说司马言的坏话,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说完,又躺了下去,将被子盖住头顶,阿财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暗忖,完了完了,少主交给我的事办砸了。

次日,秦清做了一些拿手好菜装在食盒里,送到了都官府,都官府的门人都认得她,“阿清姑娘是来找都官令的?”

秦清摇摇头,笑道,“我找秦伯。”

片刻,秦伯走了出来,秦清将食盒递上,“麻烦秦伯交给赵夫人。“

秦伯惊讶,秦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觉是夫人肯定是不想见我,我就做点好吃的来,望夫人能收下。”

“好,我这就转交给夫人。”秦伯接过食盒,转身进了屋。

秦清呆了片刻,正要离开时,秦伯又拿着食盒折返,“阿清姑娘,夫人说......”秦伯叹气一声,“夫人吃过早食了,多谢姑娘。”

秦清己然明白了,她颇有些失落,但仍勉强笑道,“没关系。”她接过食盒,“对了,这事不要告诉都官令。”

“是。”

秦清失落的回到一品鲜,将食物拿给瑞香他们吃了。

次日,秦清又一早去市场买了新鲜的果子送到都官府,对秦伯道,“秋季天气干燥,多吃些梨好,这些都是很新鲜的。”

然而,秦伯怎么拿进去,又怎么拿了出来。

第三日,秦清又送来菜,赵夫人仍然没有收,最后秦伯叹道,“阿清姑娘,夫人让你以后不要再送东西了,她是不会收的。”

秦清有些尴尬,笑道,“没关系,收不收由她,送不送由我。”

一连数日,秦清皆没有断过,直到这日赵夫人唤她进屋说话。

第一次见家长,秦清怎能不紧张,她不停的告诉自己,不就一个古人吗?她是现代人,还怕应付不了吗?然而这见家长,古往今来都是一样。她也在脑子里画出许多赵夫人的画面,温和的,凶恶的,阴阳怪气的,锦里藏刀的......

秦清乖巧的朝赵夫人行了一礼后,缓缓抬起头来,但见面前的这位妇人,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虽然头发斑白,眼角也有了些皱纹,但依然可窥视年轻时的美貌,她端庄的坐着,目光并不锐利,甚至还带着温和,但不知怎的,秦清依旧感到丝丝压力。

她不得不移了移目光,赵夫人身边的正是来一品鲜买浆的那位姑娘。

秦清向个受训的学生一般,捏着手站着。

“秦姑娘请坐吧。”赵夫人开口了,声音带着温柔,这让秦清松了口气,至少她不是书上写的,电视上演的恶婆婆。

“子兰,你先退下。”

原来那姑娘叫子兰,秦清不免又看了子兰一眼。

子兰为她们关上了房门。

“秦清姑娘,关于你的事,我己经听说了。”赵夫人不紧不慢的说着。

她的事,她的什么事?“夫人指的是......”

“姑娘救了我儿。”赵夫人道,言语满是感谢,“我在这里要谢谢你。”

“不用,不用。”秦清立即摆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夫人笑了笑,“虽然如此,但我依旧不会同意,你与阿言在一起。”

秦清未想到赵夫人的话如此直白,她愣了愣,心里甚是难过,但这话也消除了她的紧张之情,反倒是激起好胜之心来,她垂了垂眸,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是因为夫人觉得我配不上都官令吗?”

赵夫人道,“这的确与家世有关,但与配不配无关。”

“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赵夫人停顿片刻,“因为我了解我的儿子。”

秦清越听越糊涂了。

赵夫人道,“阿言是心系朝廷之上的人,相反,不是姑娘配不上阿言,而是阿言配不了姑娘。”

秦清听言惊讶不己。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有消息了 秦清独自走在街道上,神色很是失落,偏偏又吹起了大风,道路旁的树木猎猎着响,仅余不多的树叶飘落,甚是萧瑟,秦清抬头看了看天,一片乌沉,像是要下雨了。

真希望赵夫人是一个恶婆婆,如那市井妇人,这样反而还好应付,未料赵夫人是端庄,温和,懂理的人,所谓不怕流氓,最怕有文化的流氓。呸呸,秦清拍拍自己的嘴巴,怎能这么来形容司马言的母亲,不过大概意思就是如此了。

不就是反对吗?还说什么是司马言配不上她,将她夸得连自己都脸红了,但就是不同意,不合适。

赵夫人就那么肯定吗?秦清很是不服气。

“阿清。”一辆马车驶来,司马言挑起了帘子。

秦清停下脚步,但见是他,又惊又喜。

司马言跳下车,“你怎么在这里?”

秦清反应迅速,“莫总管来进货,我送他到了码头。你呢?从铁铺回来?”

司马言点点头,“上车,我送你回去。”

司马言扶着秦清坐上了马车,二人好些日未见一直手牵着手,司马言摸了摸她的发,从发上取下一片枯叶,秦清笑了笑,“近日可好?”

司马言道,“好。”

但秦清从他疲惫的神色知道他的辛苦,很是心疼,“都有黑眼圈了,还好。”

司马言将她搂在怀里,除了马车粼粼声,四周一片安静,二人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难道相处半刻。

送秦清回到一品鲜,司马言便回了,刚一进门,见秦伯,顺口问了一下,“阿清今日来过?”

秦伯结巴道,“没有......”

司马言瞟他一眼,秦伯终是叹气一声,将近日秦清所为一一说来。

司马方听言闭了闭眼,他去前堂办事厅,处理了一番政事,天色暗下来,才回到后院赵夫人的房间,吩咐道今日与母亲一起用食。

赵夫人很高兴,又让厨者多做些都官令喜欢的食物来,“我儿今日回来得甚早?”

司马言笑道,“久日未见母亲,是儿不孝。”

赵夫人道,“我儿是为政事。”

子兰为司马言倒了热茶,司马言但见母亲身边的竹蓝,竹蓝里应该是自己的衣衫,心中甚是感动,“母亲不必再拿针线,小心伤了眼。”

赵夫人笑道,“我倒是想为你多做几件新衣,这个是子兰做的。”

司马言听言瞟了一眼子兰,子兰低头垂眸,司马言对子兰道,“如此多谢了,但我的衣衫己足够了,子兰以后不必再如此。”

子兰笑道,“子兰闲着也是闲着,天气越发凉了,子兰为兄长做一件,也为夫人做了一件。”言下之意,让司马言不必介怀,对如此知心的子兰,赵夫人心中一阵暗叹。

果真,司马言轻松的笑了笑,转眼看向母亲,顿了片刻,还是问来,“今天阿清来了?”

赵夫人一怔,“她告诉你的?”

司马言摇摇头,“回府时,我遇上了她,她提及去码头送一故人,然,那条路并非通往码头,是以有此一问。”

赵夫人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不错,不仅今日,前些日天天来此,但我并没有见她,她是一个执固的孩子,我不想让她浪费时间,是以今日与她说得很明白了。”

司马言暗暗吸了一口气,“母亲还是以前的态度不变。”

赵夫人道,“我儿还没有想明白吗?”

司马言道,“我只明白一件事,阿清是我这一生想娶的姑娘。”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司马言的话虽是与母亲赌气,却也是真心,但说完他又后悔了,后悔的是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

果然,赵夫人脸色一白,忍不住一阵咳嗽,司马言一惊,子兰反应快,立即上前轻轻拍着赵夫人的背,皱着眉头道,“夫人近日身子不适,未让我告诉兄长,怕让兄长担心,然而兄长怎能如此与夫人说话?”

连子兰都生气了,司马言朝母亲一拜,愧疚道,“是儿子之过。”然后立即让小浦去请医者,又将茶水亲自递到母亲面前谢罪。

赵夫人没有接,有些恼怒的挥了挥手,“你出去。”

“母亲?”

“出去。”

司马言未想还是将母亲惹怒了,母亲一向宽厚,他有猜到母亲见到秦清会吃惊,但也有信心母亲能接受秦清,然而是自己想错了吗?

司马言再向母亲施了一礼,退出了屋子,但也不敢真的走开,直等到医者来,然后问清了医者的诊断,母亲受了一些风寒,引来咳疾发作,司马言自责不己。

子兰伺侯着赵夫人吃了药睡下,这才出来轻轻关上房门,回廊上见司马言还在,她走了上去,施了一礼,“兄长。”

“母亲如何?”司马言急问。

子兰回答,“睡下了,没有什么大碍。”

司马言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叹气一声,“子兰,你也在责怪我吧。”

子兰道,“子兰不敢。”

司马言摇摇头,转身便要离去,“兄长。”子兰上前两步,“可知为何夫人不同意兄长与阿清姑娘的事吗?”

司马言转过身来,“母亲一直没有说明,难道子兰知道?”

子兰垂了垂眸,“子兰也不是很清楚,但夫人来之前,司马将军曾来拜访过夫人。”

司马言诧异,“族叔?他说了什么吗?”

子兰又沉默了下来,“他......像是为公子说了一门亲事。”

什么?司马言惊鄂不己,“亲事?”

司马言的眉头紧紧皱起,只听子兰道,“宗氏之女,年前,兄长曾回咸阳,那位宗女曾见过兄长一面,便升爱慕之心......”

“为何母亲没向我提及?”

子兰道,“夫人此番来便是说此事,但因秦姑娘的事,就没有提及。”顿了顿,“所以,兄长不可埋怨夫人为何不应兄长的请求,只因司马将军处夫人一时无法拒绝,兄长不知夫人左右为难的苦。”

司马言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子兰看了司马言一眼,“兄长要如何应付?”

司马言紧皱着眉头,“父亲早逝,族叔对我这一脉颇有照顾,曾经我又在族叔麾下行事,族叔教我颇多知识,但是......事关终生大事,我必须要向族叔表明态度。”

子兰急道,“兄长万万不可,至少现在不可,好歹也等秦赵之战过后。”

“我自然明白。”司马言朝子兰点了点头,然后心事重重的转身离去。

看着司马言的背影,子兰不安的握了握双手。

*

山里己经封山,冬天的寨子无他事,人人都开始窝冬,罗素正在翻看竹卷,在他旁边坐着的是罗泊,二人皆无言语,屋内点着两盆火炭,温暖如春,然而,罗泊还是打了一个喷嚏。

“海木,再去添加一个火盆。”罗素吩咐着,海木应了一声。

“不用,不用。”罗泊道,“我不冷。”

罗素瞟他一眼,“你不冷我冷。”

罗泊嚅嚅唇,虽然罗素对他态度依旧不太友好,但罗泊笑道,“多谢二哥哥。”

罗素冷哼一声,继续看书。

“小予,你给我出来。”楼下有人在喊,不用看也知道是卢兰,自罗素定了那么一个规矩,卢兰与小予杠上了,只因数月来,她竟然没能胜过他。

在门外相侯的小予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你还不去。”罗素没有抬头。

小予道,“属下不想去。”那卢兰实在烦人。

“你敢违抗命令?”罗素不紧不慢的说道。

小予颇有些委屈,只因少主给他下了死命,若被卢兰胜了去,那么他就不用跟着少主了,因为少主不会要一个连女子都打不过的人,这使小予每次都拼尽了全力,却又不敢真的伤了卢兰,上次不小心,划伤了卢兰的胳膊,险些被卢方骂死,但这真刀真枪的,受伤又是难免,这叫他如何是好。

“少主......”小予欲求情,奈何罗素丝毫不动摇,小予只得叹息一声,下了楼去。

见小予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罗泊笑出了声,“二哥哥何必为难小予,二哥哥若不想娶卢氏女,拒了便是。”

罗素听言朝他看来,“谁说我不想娶卢氏?”

罗泊机灵一笑,“要娶早就娶了,二哥哥是不喜欢她。”

罗素一本竹卷朝罗泊扔来,当然也不是真的打他,“你懂什么?”

罗泊笑道“我就是知道。”

罗素懒得与他争论,重新拿起一卷竹卷装模着样的看起来,只听罗泊又道,“二哥哥,我想喝浆。”

“没有。”

“二哥哥也真是,不仅赶走了阿清姐姐,还将阿清姐姐留下的石磨也扔了,现在我想喝浆都不成,要不,咱们让麦总管去枳县买吧。”

“正是。”正巧海木走进来,听见了罗泊的话,“不仅三公子想喝,奴等也都想喝,上次莫总管去了枳县一趟,倒是拿了一些回来,可惜,天太热,浆都捂坏了。”

罗素冷哼一声,“她要走,谁能管得了她,再有,你们谁想喝谁自己去,休得拿寨子里的公事办你们的私事。”言毕,将竹卷一放,起身朝外走去。

海木赶紧道,“少主去哪里,这么冷的天?”

“练箭。”

留海木与罗泊对视一眼,皆耸耸肩。

罗素来到练武场,练起了弓箭,箭箭中红心,引来护卫们的高呼,阿奇路过,见了很是满意,“少主的箭术让属下也甘拜下风。”

罗素笑道,“这都是将军的功劳,没有将军指点,素不可能有今日的成绩。”

阿奇笑道,“属下只教了少主方法,最重要的是少主的勤加练习。”

“罗素——”正在这时,卢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罗素又搭弓拉箭,对准了靶心。

“我有重要的事。”卢方上气不接下气,但见阿奇在此,欲言又止的,阿奇了然,便要离开,“不用。”罗素道,“阿奇将军是我信任的人,有什么事不必相瞒。”

阿奇听了这话,甚是感动。

卢方便道,“有消息了,罗布有消息了。”

几人皆是一惊。

大寨,诸人皆在,包括大巫也来了,自上次神庙着火,大巫受伤,着实病了好几个月,身子这才刚将养好,在大巫身旁,侧是新的神女忘忧,忘忧是大变样,再不是当初那个傻傻呆呆的鬼草,不仅身子长高了些,脸色红润了些,整个人的气质都大有改变,人人都道,神女果然不同凡响。

从卢方打探道到的消息,罗布藏在一处深山中,这是卢方寨中一猎人误入深山迷了路,躲避一群野兽时,偶尔发现的,猎人本以为找到了同伴,他正要现身时,偷听到那群人说到什么大公子,还说到大公子正在招集更多的人,等时机成熟要攻打寨子,猎人这才反应过来未敢现身,也幸得如此,否则猎人性命不保,罗布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

大巫听了卢方的话,沉声道,“那猎人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卢方道,“猎人遇到的这几人,原是要出山备货的,他便跟着他们一道出了深山,一路上,他也留下了记号。”

大巫道,“此猎人倒也聪明。”

罗素问,“消息可靠吗?猎人可靠吗?”

卢方道,“可靠,我敢拿性命担保,他本是我族最好的猎人,就如阿奇将军一般。”

罗素点点头,看向父亲,“阿巴怎么看?”

罗傲一直皱着眉,当卢方说到罗布要攻打寨子时,他的双眼几乎冒出火来,狠狠骂了一声,“孽子。”此番听罗素相问,罗傲一掌击在案上,“此等孽子留着做甚?还等着他来毁我大寨,杀我族人吗?罗素,我令你立即带人去那叛徒给我捉回来,若他反抗,就地格杀。”

言毕,竟是拂袖而去。

留下在场的人面面相视,卢方正要高声领命,被罗素拦住,罗素看向大巫,施了一礼道,“阿巴是气话,不知大巫怎么看?”

大巫看着罗素一眼,“酋长也并非气言,罗布所为,己引起各族的愤怒,罗布必须归案,给各部以交待,同时,这也关系到少主。”

“哦?”

大巫道,“虽然少主如今接管寨子大多事务,但若能亲自将罗布抓捕归案才能更大的树立威性,同时,最好不要伤其性命。”

罗素了然,“素明白了,多谢大巫。”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进山 大巫带着忘忧回到了神庙,忘忧还有功课未完,正要退下,大巫唤住了她,突然问来,“你对今日的议事有何看法?”

忘忧愣了愣,“大巫是在问奴吗?”

大巫抬起双眸,“自然是问你。”

忘忧低下了头,“奴,奴没有什么看法。”

大巫眉头一挑。

忘忧道,“奴只是奴......”

“你是神女。”大巫纠正道,“你别忘了,神女将是大巫的继承人,也是要参与寨中事务的。”

忘忧又是一幅不解的神色,“难道不是主持祭祀之事吗?”

大巫听言皱起了眉头,“若是以后寨中有大事,酋长询问你的意见呢?”

“奴......”忘忧喏喏,“奴不敢。”

大巫只觉一股闷气涌上心头,难免声音大了些,“说。”

忘忧吓了一跳,赶紧跪在了地上,但见大巫凌厉的目光,忘忧结巴道,“奴,奴会遵循天神的旨意,按天神旨意来办。”

大巫冷笑一声,“天神......”

是呀,天神,只是拿来吓唬人的把戏而己,何为天神?还不是自己的私欲罢了,大巫觉得挺讽刺的,她缓缓起身,来到忘忧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正色道,“你记住,你是神女,将来的大巫,你的想法,便是天神的想法,天神授予你的神力,你与天神是合二为一的。”

忘忧似懂非懂,大巫继续道,“那么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忘忧迎着大巫的目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大公子要害大寨,这是不对的,但酋长说要杀他,也是不对的,奴,奴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言毕,急得快流下泪来。

大巫很是失望的长叹一声,她放开了忘忧,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是。”

忘忧松了口气,缓缓而退,但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过身来,“大巫,是不是奴太笨了?但奴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大巫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应了一声,“知道了。”

忘忧独自坐在神庙外的石阶上,身后是巨大的石像,身侧是那十根雕刻着双头蛇的石柱,她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小月从神庙路过,却瞧见了她。

“神女。”她走了过去,朝忘忧施了一礼,忘忧赶紧起身,还了礼。

“神女为何在此?”小月见她一脸的失落之色。

二人年纪相仿,又曾同是神女侯选人,算是旧识,并且在当时的侯选人中,只有小月与她说过话,于是忘忧见了她倒像是见到了旧友,“小月......我是不是很笨?”

小月愣了愣,左右无事,便拉着她一起坐在了石阶上。

“为什么这么说?”

忘忧叹了口气,将刚才大巫考她的问题说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忘忧低下了头。

小月道,“大公子做了这么多坏事,应该受到惩罚,否则,那岂不人人都可以做坏事了,我觉得就这样杀了他还算是便宜了他。”

“啊?”

“应该车裂才好。”

忘忧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他做得不对,可是要车裂他就是正确的吗?或许他以后可以改正呢?”

小月看了看她,笑道,“有些人是改变不了的,就像......白虎伤人,吃人,如果我们不把白虎除去,那么就会死更多的人,这是一个道理。”

忘忧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好像是。”

小月道,“所以你不要为大公子感到怜惜,他是自做自受。”

忘忧道,“我也不是因为他,只是......刚才我看大巫的眼神,她好像对我很失望,也许我做不好神女。”忘忧低下头来。

小月道,“但是大巫己经选了你,天神选了你。”

忘忧长叹一声,“其实我还是挺怀念以前的日子。”

“啊?”

“不用整日学习。”

小月噗嗤一笑,“原来你是想偷懒呀......”

二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聊得开心,全然没有注意到大巫正站在一根石柱后。

*

天气越发冷了,一品鲜的生意倒还行,近日每天都能卖两大锅热浆,忙碌起来的秦清,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那糟心之事,但人人都能感到她的失落,瑞香怕引起她的伤心,不敢多说什么,阿财更不敢言,因为她暴露了,甚至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就怕秦清找她算帐。

不过,今日来了两位客人,让秦清十分高兴。

卡总管与海木,看到他们就像看到娘家人,特别是海木,秦清险些哭了出来,原来是罗泊想喝浆,海木便借机求罗素,跟着卡总管来这一趟,秦清装了好几个陶罐,虽然时间久了会坏,但她们来一趟不容易,如卡总管说,下一次来,定是明年开春了。

听说海木要来枳县,索亚与小月都准备了礼物让她带来,索亚又做了一双鞋,小月给她带了一个暖手炉,说是少主赏的。

“如此说来少主对小月还算好了。”秦清拿着那个铜炉,小巧可爱甚是精美。

海木道,“哪里是赏给小月的,这是借小月的手送给你的。”

嗯?秦清愣了愣,突然想到了那一带金子,“对了,那金子也是罗素给的吧。”

海木点点头,笑道,“我那有这么多钱给你呀。”

秦清叹了口气,“还是小屁孩的性子。”

海木道,“少主己经不是孩子了,也只有你还当他是孩子。”

秦清笑道,“是,是,他成年了,都议亲了,是大人了。”

二人也没有说多少话,他们便要赶着回去,又遇下起了雨,更不敢耽搁了,秦清依依不舍直送到了码头,回到一品鲜,见阿财正拿着那个手炉翻来覆去的看,她清咳一声,阿财赶紧放下想溜走,被秦清唤住。

秦清拿大,“你还不招吗?我一直在等着你招供呢?”其实她是顾不上,今日见了海木才想起这个在身边的“细作”来。

阿财低着头不敢说话。

秦清故意哼了一声,“你现在去码头吧,想必他们还没有走多远,你自己租条船追去。”这是要赶她走吗?

阿财这才吓了一跳,“姐姐。”

秦清故意偏过头去,只听“咚”的一声,阿财跪了下来,秦清一惊,又装着,“起来说。”

阿财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姐姐不要赶我走,姐姐若赶我走,我真没地方去了,我的阿巴的确是库单,我还怎么回寨子,酋长本要罚我去矿地,阿叔去求少主,少主答应救我,不错,是少主让我来到姐姐身边的,一来他说这是个好去处,说姐姐心肠好,就是脾气不好......”

什么?还脾气不好?秦清将罗素暗骂一通,到底是谁脾气不好。

“二来,少主是要我好好照顾姐姐,说姐姐一个人在枳县,无亲无靠的,让我给姐姐做个伴也好。”

秦清听到这里,心里舒服了一些。

“三来......少主说......都官令对姐姐图谋不轨,怕姐姐上当受骗,让我,让我......”

“让你故意在我面前说司马言的坏话?”秦清替她说完,阿财点点头,又摇摇头,“并非说坏话,少主说姐姐......笨得很,容易受被甜言蜜语迷了心性,让我提点姐姐。”

“哦,你就是这样提点的?”秦清气道,“搬弄事非。”

阿财哭得伤心。

秦清又咦了一声,“罗素竟敢说我笨?”

阿财点头,“都是少主说的,我是觉得姐姐聪明得很,否则,姐姐能开这么大一个铺子吗?能挣钱吗?”阿财立即转舵说起了好话。

“少拍马屁。”秦清道,“那么这几月来,你觉得司马言是怎样一个人?”

阿财垂了垂眸,“其实......都官令挺好的,不过我要忠于少主。”她声音越来越小,忽尔又抬起头来,“但是,姐姐若真离不开都官令,我一定支持姐姐。”

秦清呵呵一声,“你不是忠于罗素吗?”

阿财急道,“当然也忠于少主......不过,姐姐与都官令在一起时很开心,这些日因为赵夫人的反对,姐姐却不开心,我还是希望姐姐开心的,我想......少主也是希望姐姐开心的。”

总算是说对了话,秦清听了,心里得到不少安慰,但她不能马上表露出来,依旧虎着脸,“看在你还算心底善良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你起来吧。”

“多谢姐姐。”阿财一喜,立即擦了擦眼泪,露出了笑容,赶紧给秦清倒了一杯热茶,“姐姐请喝。”

“嗯。”秦清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

或许是见秦清神色微霁,阿财笑道,“姐姐,少主送的暖炉真好看,少主对姐姐真好,知道天冷了,就送这个实用的东西来,不知都官令可有想过送姐姐东西。”

秦清听言一怔,好像没有送过什么东西,除了那个玉佩,咦......秦清狐疑的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又拿司马言与罗素比?

“没什么,没什么。”阿财摆摆手,“我去干活了。”言毕飞快的跑了出去。

看着几案上的暖炉,秦清想到了司马言,也不知他与她的母亲怎么样了?而她们之间又将何去何从呢?

就在秦清为自己终生大事烦恼时,这厢罗素己经带人进山了。

山上己经下起了雪,谁也不会猜到罗素会在这个时侯行动,罗素带了五十位精锐,加上卢方的人,共有七十来人,听那猎人的意思,罗布的人也就二三十人,对付他们足矣。

平时封山是不许进山的,但也有不少猎人会偷着进山,因此,山上虽有雪,也并非就是无路可行,有经验的猎人,总会寻出路来,只不过,难行罢了。

但罗素等人准备好了充分的物资,这些打过战,行过猎的护卫们,面对再艰苦的环境应付自如,不在话下,包括卢方,倒是罗素,从没有在冬季上过山,况且还有一场恶战,卢方有些担心他,不过见他丝毫没有不适之感,反而是行在前例,卢方打从心里佩服,“少主......”他嘿嘿两声。

罗素瞟他一眼,“何事?”

“我觉得将阿妹许佩给你是我做过最精明的选择。”

罗素哼了一声,“你确定吗?”

“当然。”卢方拍拍胸口,“我眼光独特。”

罗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未能。

按照路程,他们要走大约五天才能到达猎人所说的那个密林,这一路上也有为猎人专门准备的营地,就算没有,他们露宿野外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一夜,他们赶到了一处营地,罗素,卢方正在休息,却听外面有吵闹声,片刻,小予拉着一护卫走了进来。

罗素正要呵斥,但见那护卫,愣了愣,卢方被吵醒脾气比罗素更大,“吵什么,谁在吵,都给我拉出去鞭责......”

“兄长。”话还没有说完,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卢方猛的惊醒,“阿妹,怎么是你?”

原来卢兰偷偷的跟着来了,被小予发现了,硬拉着带到二位主子面前。

卢兰穿着男装,还为自己画了两撇胡子。

“你,你......”卢方气不打一处来,“回去,回去,你即刻给我回去。”

那知卢兰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然后打了小予两拳,“都是你。”小予不敢还手,退到一旁。

卢兰将泪一抹,抬头挺胸,“我不回。”

“必须回。”

“好,我回去告诉阿嫂,说你看上了关雎楼的一女奴,想骗回去当女侍。”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所有人都愣住。

“卢方!”罗素皱起了眉头。

卢方脸色一红,跳了起来,“死丫头。”

“我就说”

“你敢说。”

卢方上前捂住了妹妹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罗素很是无奈的揉揉额头,半个时辰后,才见卢方返回,他嘻皮笑脸的来到罗素面前,“就让那丫头留下来吧。”

罗素冷笑一声,斜眼看着他,正想说她是你的妹妹,你自行看着办,卢方笑道,“我知道你担心她的安全,你放心,我会护着她。”

罗素怔了怔,装模作样道,“切不可伤了她。”

“她是我妹妹,我当然要保护好她,那我让她进来休息,外面风大。”卢方正要让妹妹进来,罗素问道,“你看上关雎楼的哪个女奴,我怎么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攻山 “这......也没有看上谁,无非是多说了两句话,别听我阿妹瞎说,我去叫她进来避避风雪。”卢方笑呵呵的出了门,罗素摇摇头。

行猎在外,也没有那么讲究男女之别,卢方在一角搭了一个架子,挂上衣衫,便当一个帘子,这让罗素想到了秦清,他坐在火堆旁久久不能入睡。

次日一早,吃过晨食,众人继续赶路,卢兰依旧穿着男装,但大家都知道了她的身份,罗素让小予护好卢兰,小予苦闷不堪,卢方甚是高兴,拍拍罗素的肩,“你让你的贴身护卫来保护我的阿妹,真是对我阿妹太好了。”

罗素好笑的瞥了一眼卢方,“你的阿妹我当然要好生照顾着。”

卢方友好的捶了捶罗素的肩。

那卢兰也并非一般的大小姐,出入山林打猎是常事,因此颇能受得这种风餐雨露的苦,还觉得甚是有趣,对即将到来的激战,即激动又期盼。

这般五日后,罗素一行终于来到了密林,即便下了雪,林中依旧树林葱绿,仍有障雾,他们稍作休息后,将草药含在嘴里,按着事先定好的路线,分成两路进了密林,朝那山洞靠近。

而此刻,罗布,巴吉正在洞里喝酒,按理说这大冬天的,巴吉本不该在这里,只因前日听说巴太子身子有疾,巴氏族长便让巴吉带着医者上山来,为此巴吉很是不乐意,但族长的吩咐,他也不敢违背。

巴太子只是受了风寒,并没有什么大碍,巴吉便要即刻下山,被罗布以天气恶劣留了下来,罗布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巴族提供的,巴吉多喝了酒,不免得意忘行,将对巴太子及罗布的不瞒都表现了出来,他拿着酒杯,指着这满案的菜,对罗布轻蔑笑道,“大公子今日还能食用这些肉食,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呢?”

罗布忍住怒火笑道,“自然要感谢少主,没有少主收留,如今的我还不知在哪里呆着呢?所以布要多敬少主几杯。”言毕,又给巴吉倒酒。

“哈哈......”巴吉大笑,拍拍罗布的肩,“有规矩,你且记得我这份恩情,不然,你这只丧家之犬还有命乎。”

罗布脸色微变,他紧紧握住拳头,似乎有所行动,身后的巴扎轻咳一声,以示提醒,罗布深吸一口气,这才松开了双手。

巴吉的副将观察到罗布的神色,上前道,“少主喝多了,属下扶少主去休息吧。”

“谁说我喝多了。”巴吉不乐意,“滚一边去。”

“少主......”王副将还劝被巴吉一个酒杯扔了过去,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也得给我记住,当初不是我收留你,你也不过一只丧家之犬。”

王副将一怔,再不敢言语,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罗布这厢重新给巴吉拿了一个酒杯,“少主别生气,咱们继续,继续。”

洞内喝得热火朝天,洞口那些护卫们也都围在一起吃吃喝喝,只有一队人在达坤的带领下,在洞外巡逻着。

风雪突然大了起来,呼呼着响,吹得大雪纷纷,几乎要挡了视线,那一队巡逻的护卫很想回洞,烧火吃肉,便对达坤道,“将军,咱们何必这么认真,谁会来这儿?还是进洞休息吧。”

“是呀,太冷了。”众人附合。

达坤四下看了看,“即是没人万一有野兽袭来呢?”

巡卫笑道,“野兽来了,正好给咱们下酒。”

众人都笑了起来。

“谁?谁在哪里?”

突然有一巡卫兵发现林中有动静,不由得大喊一声,众人皆朝那边看来,手里举起了长戟,便要靠过去。

“等等。”达坤抽出弓箭嗖的一声射去,只听一声惨叫,原来是一只野雉。

巡卫搓着手笑吟吟跑过去,准备去拾那只野雉,当他低下头时,却见这一处斜坡上竟然埋伏着数十人,数十人的眼睛皆瞪着他,他惊鄂的张大了嘴,甚至忘了呼喊,一动不动。

“怎么了?”达坤发现了不妥。

巡卫在回神的那一瞬间,卢兰忍不住扑上去,一刀割在了他的脖子上,一道口子顿时裂开,鲜血崩出。

巡卫倒下那一刻,达坤众人皆吃惊的后退一步,说那时那是快,埋伏的賨人一拥而上。

激战倾刻而始,刀剑声,呼喊声震天动地,洞里的人除了一部分是罗布的手下外,大部分是巴吉族里的人,美其名是保护巴太子,其实是监视巴太子。

“达坤,还不速速投降。”罗素但见达坤高声呵斥,达坤一惊,且战且退,而此刻洞口喝酒的巴族人听到了喊杀声,持剑冲了出去,但见黑压压的人,瞬间傻了眼。

“是賨人,賨人杀来了......”

达坤进洞寻罗布。

“出了什么事,外面这么吵?”罗布问。

达坤道,“罗素来了。”

什么?罗布一惊,却与巴扎对视一眼。

“少主,少主?”巴吉己然醉倒在案上,王副将拼命唤着他。

“你先将巴少主带走,从后门。”

王副将点了点头,与两个巴护卫架着巴吉朝洞的另一出口而去,而罗布又对达坤示意一眼。

“巴扎随我去通知巴太子。”罗布道。

一时间洞里己大乱。

一群人护着罗布,巴太子,巴吉且战且退,此洞洞口小,但洞内却十分宽敞,并且多有岔路,犹如迷宫,罗素等人追得紧,罗布道,“我先去引开他们。”言毕,带着达坤走了另一条路,而巴扎负责保护巴太子,与巴吉同走一条路。

巴吉似乎酒醒了一半,“怎么回事?”

王副将道,“賨人杀来了。”

“什么?”巴吉要冲出去一决生死,被王副将紧紧拦住,“对方人多,大公子正引开他们,现在不走,怕来不及了。”

巴太子也劝说,一行人赶紧朝洞口而去,然而走着走着,巴太子几人又与巴吉等走散了。

罗素带着人追进了洞,与还未来得及跑的人大战,其中卢兰甚是英勇,一连砍杀了两人,正当她得意之计,却被身后人偷袭,卢兰被踢倒在地,眼见着对方刀剑就要劈下,卢兰惊呼一声,而这时卢方与罗素都离他甚远,并且混乱中,谁也没有顾及到她,卢兰下意识的举臂拦刀,但对方的刀并没有砍下,只听“咚”的一声,而是对方被一剑穿胸,倒在了她的面前。

是小予,他一脚踢开那人,伸手拉起卢兰,“你没事吧?”

卢兰咽了咽口水,显然还是被吓了一跳,“我以为我要死了......”

话还没有说完,小予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身边一带,带着她一起避开一击,随后小予双手持刀与另一偷袭者激斗起来,卢兰愣了愣,忽尔大怒,持刀来助小予,数招之下,那偷袭者被二人同时刺穿了胸膛。

二人互视一眼,皆道了一声,“小心。”然后,二人互为依靠,左右杀敌。

二人数月比武,却也练就成相互协作杀敌的本事,你防我的后卫,我直面杀敌,我防你的左翼,你右翼才能放开手脚,如此使得敌人轻易不敢靠近,却被二人杀倒一片。

约半刻钟时间,没来得及逃跑的皆被歼灭。罗素看向众人,“可有事?”

“无。”

于是,众人一路追下去,但见数道岔口,一时不知该走那一条,罗素蹲下身来,查看地上脚印,与卢方各带一队人马分开追击。

这侧巴吉被簇拥着往前走,大约有十来个人,巴吉喝多了,脚步不稳,一路上晕沉沉骂咧咧,“好一个罗素,等老子回到族里,一定发兵拔了你的营寨,你给老子等着......”

洞里黑暗无比,几个巴人护卫拿着火把,在前面开路,但听嗖嗖几声,一阵箭雨射来,火把灭了,顿时陷入了黑暗,巴人皆惊,又听一阵喊打声,“少主有令,杀了巴吉可升邻队之职。”

“保护少主。”几乎同时王副将惊呼。

然后又是一阵箭雨,便是刀戈之声,黑暗中谁也不知道是谁,皆拿着刀一阵乱砍,王副将只听一阵闷响,像是少主发出,不由得一惊,“少主?”然而没有得到回答,他明白,少主可能受伤,于是将巴吉一托,背在背上一阵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等那些喊杀声渐远了,等终于看到了洞口的光亮时,王副将几人才松了口气,然而,当他们出了洞,将巴吉放下时,才发现他们的少主早己身亡,身上中了两箭,腹部中了一刀,全身血淋淋的,几人一时瘫倒在地。

“谁?”

这时,罗布与巴太子也相继出了洞,几人算是汇合,但见地上一动不动的巴吉,皆大吃一惊。

“怎么会这样?”罗布惊讶问来。

王副将来不及细说,又听身后的追兵,罗布道,“你们带着少主先走,我来断后。”

于是王副将又背上巴吉的尸体朝山下逃去。

罗素等人追了出来时,早己不见他们的踪影,然后再次兵分几路开始搜索,但外面雪大,风大,雾障也大,很快天就暗了下来,四周野兽咆哮,为了自身安全,他们不得不退回洞里。

“就这样都能让他逃了?”卢方甚是不甘心,一拳打在墙上,又哎呀叫了一声,“痛死老子了。”护卫们开始打扫战场,罗素看着满地的尸首,皱起了眉头,他又走向其中两具尸首面前,细细查看一番。

“怎么了?”卢方问。

“他们是巴寨的人。”罗素淡道。

“什么?”卢方大叫一声,冲上去翻看那尸体,面上的刺青的确不是賨人的标记,而是巴人的标记,各族人皆有自己的刺青,賨人刺的是双头蛇,巴人是白虎。

“哈哈。”卢方突然大笑,“果真是巴人劫走了罗布,把这些巴人的尸体都带上,这算是证据了吧,让巴人给我们一个交待。”

最后统计下来,罗布的人死了六个,但巴人却有十六个,罗素皱起了眉头,“不对......”

“什么不对?”卢方道。

“为什么巴人死的比罗布的人多?”

卢方觉得这话问得奇怪,“那只能说巴人不敌咱们賨人呗。”

罗素摇了摇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巴人在这里?保护罗布,可能吗?”

“这......有可能吧。”卢方道,“或许是罗布害怕我们真的寻来,便让巴人多派了些人手来。”

“再有,刚才我们追出洞口,深洞里还有几具巴人的尸体,他们皆中箭身亡,可我们并没有用弓箭,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卢方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罗素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卢方不耐烦的挥挥手,“管他的,咱们先把尸体给巴族族长送去,看他怎么说。”言毕,左看右看,却未见妹妹的身影,“糟了。”他大喊一声,“阿妹。阿妹。”

“我在这儿。”卢兰回应道。

卢方寻声而去,但见卢兰正在给小予包扎伤口。

“你还没有死呀?”

“你都没死,我怎敢死?”

这两兄妹说的话真让人......大开眼界。

“小予你没事吧?”罗素问。

小予起身道,“没事,挨了一刀。”

“还没事,流了好多血。”卢兰道,“还说自己的功夫好,我看也就那样。”小予自然不敢与卢兰顶嘴,到是卢方为小予辩护,“人家功夫不好,你还不是打不赢。”

“兄长,你再看不起我,小心我告诉阿嫂......”

“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卢方赶紧劝说妹妹。

罗素却四下观察这个岩洞来,巡了一圈,才发现这洞真大,还用搭了不少木屋,不仅如此,还有储藏室,里面的有粮食有肉。

这些人住在这里,怕不是一月两月了,估计也得有一年两年,或许更久。

那么除了罗布,还有谁能住在这里?藏得如此隐秘。

“卢方,我要去一趟枳县。”罗素突然说来。

卢方一惊,“去枳县?做什么?”

“有一要紧事。”

“什么时侯?”

“明日。”罗素道,“你先带他们下山,对了,将这里守起来,回到寨子等我消息,巴寨那边先勿动。”

卢方哦了一声。

次日,一行人分两路,罗素只带着小予等几个护卫离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相见 “下雪了,下雪了。”

阿财在院子里欢呼起来,火锅跟着她跳来跳去,秦清走出屋子,但见天空雪花飘扬,洋洋洒洒。

“好多年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瑞香抬起头,看着稀奇。

“瑞香姐,这雪还大呀?在山里这根本不算什么。”

瑞香笑道,“我没有进过山,枳县能有这么大的雪己经不错了,不过,赵国的雪大。”

瑞香曾嫁到赵国数年。

阿财看着看着又失落起来,“还是山上好。”

是呀,南方湿润,更多的是雨雪,秦清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手心,瞬间便融化,她拍拍手,大喊一声,“开工了。”

阿奋打开店门,阿财打扫前厅卫生,秦清与瑞香在后厨忙碌,约莫一个时辰后,豆浆便己煮好,煨在火炉上,瑞香开始清洗菜品,备好菜,秦清来到前厅查看订单,今天只有一间雅间订了出去,自天气变冷,生意淡了些,但她们仍有赚钱。

没一会儿,便有客人来了,一般是集市里的卖家,大冷的天来喝碗豆浆,吃碗热豆腐,即能驱寒,又能添饱肚子,卖家之后便是赶集的人了,客人虽不多,但也没有停,稀稀松松的一直未间断。

秦清喜欢这样,不用太忙,又有钱挣,趁着空隙,她便趴在栏杆上,看着街上行人,看着天上的飘雪,听着客人高谈阔论。

“听说,赵国廉颇设制了三道防线,第一空仓岭防线,第二乃丹河防线,第三便是百里石长城,三道防线东西数十里,星罗棋布,互相连接,专为防止秦军,秦军一来到空仓岭便遇上了赵军,两军立即拉开阵式,大战数回,可谓是战鼓如雷,杀得个昏天黑地,尸横遍野,秦军英勇无敌,混战中,斩杀了赵国前锋,突破空仓岭,攻占赵军前线重镇光狼城,逼得赵军退出空仓岭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数日后,至空仓岭南北几十里防线完全陷落,赵军再退,苦不堪言......”

听客们发出一阵振奋人心的欢呼声,“王将军英勇也。”

“可不是,如今赵军退至第二防线,不敢再出战。”

“如今冬季己至,秦军是否要退军?”有人问。

有人分析,“非也,秦军也筑垒与赵军对峙着,待来年再战。”

当然也有抱怨的声音,“如此大战,不知今年税赋是否有得增加?”

“我家侄儿出征也不知能否回来?”

有人劝慰,“秦军打了胜战,定能平安归来,说不定还会加官拜爵。”

“希望如此......”

听着这些,秦清也思索着,长平之战,好像要打几年吧,几年呢?她记不清了,现在还是王将军为秦国主帅,等白起为主帅时,怕就该结束了。

不过呢,秦清再也不感兴趣了,她的一颗心早己放在司马言身上,今天天气这么冷,他若能喝到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一定很温暖吧。

但赵夫人......她不同意,我就不能去看他吗?

“少主,是阿清姑娘。”小予等几人站在街道的拐角处,看着秦清趴在栏杆上发呆,“要不要过去?”

好半天才听到少主的回答,“不用了,先办正事。”

几人迅速离开。

当司马言看着罗素等人时,吃了一惊,忙将几人请了进来,将罗素请进书房,屏退众人,只余张启在,然后又令小浦煮来热茶,屋内添了新的炭火,又安排小奴为小予等人端去茶水瓜果,好生照顾,一一妥当安排。

司马言看着面前的罗素,不由得暗自感叹,他的变化当真大,自上次一见一年未到,不仅仅外观上,再不见曾经的幼稚之色,言行举止间颇有风范。

“少主为何突然来此?见少主神色凝重,莫非是寨子发生了什么事?”司马言与罗素相对而坐,问来。

罗素见司马言倒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是有一件事需亲自告之都官令。”

“少主请言。”

罗素道,“前几日,我们找到了罗布的藏身之处,本想将罗布等人一网打尽,未料还是让他逃了。”

“哦?”司马言惊讶。

罗素道,“但在罗布藏匿的洞里,我们发现了还有巴人,或许不仅仅是巴人......”罗素将他的怀疑一一说来,“听闻秦国正在寻找巴国太子的行踪,都官令觉得他是否也会藏在那洞中?”

司马言听言与张启互视一眼,“数十年来,巴太子一直形踪不定,若真如少主所言,的确有这个可能,前些年,巴氏反,便是打着巴太子的名号,如此......”司马言觉得此事重大,“我便书信告之郡守。”

罗素点点头,“如此,郡守会如何做?”

司马言想了想,“郡守会调查此事。”

“如何调查?”罗素再问。

司马言看了他一眼,“应该会诘问巴氏各族。”

“诘问?”罗素道,“巴人又怎敢承认?”

“那么少主有何高见?”

罗素道,“希望秦国派兵助我攻打巴寨,一来巴寨与罗布勾结,偷我丹矿,这丹矿也该有秦国一份,秦不能不管,二来巴太子定在巴寨,巴人反秦之心未灭,秦国难道不想早除祸害吗?”

司马言又与张启互视一眼,“少主所言甚是,但出兵不是小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会将少主的意思告之朝堂。”

罗素嗯了一声,“如此最好。”

接下来,二人又说了一些寨子里的情况,司马言问了丹矿的产量等等,约莫一个时辰后,罗素便要告辞。

“县里有驿站,我让张启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行过去便是。”言毕,罗素起身朝司马言与张启一礼,司马言道,“也好。”

司马言送罗素到大门口,未料遇上秦清送浆来。

几人相遇,皆是吃了一惊,看着面前的罗素,秦清张大了嘴。

司马言提着食盒回到书房立即书信,张启在一旁看着,“秦清送的浆?”

“嗯。”

“你二人甚是恩爱,这么冷的天......你为何不让她进来?”张启调侃道,“放心吧,我不会劾你办公时间做私事。”

司马言笑道,“她带罗素走了。”

“哦。”张启想了想,知道二人关系不浅,“准是拉这位少主去尝她的手艺了。”然后双臂抱胸,“小儿终于长大了。”

“嗯。”司马言应了一声。

“也知道玩心机了。”

司马言抬头一眼,“早在对付罗布时便是如此,算不上心机吧,颇于无奈。”

“他与罗布之间己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亲兄弟呀。”张启感概,司马言笑道,“你也会发出这样的感叹,以前看的少吗?”

张启笑了笑言归正传,“朝堂会答应罗素的要求吗?”

司马言搁下笔,“丞相本意以夷制夷,该会派兵相助,只不过如今秦赵大战,丞相怕是没有更多的心思来管这事,何时出兵,最早也要来年之后。”

“与赵国之战关系国运是大事。”张启点点头。“对了,如今秦赵对峙,你觉得接下来的战况会如何?”

司马言道,“最怕对峙,国力难以承担,不过呢赵国更应该担心,我倒觉得来年,赵国必会主动出战。”

“大王会派武安君吗?”张启问。

“会。”司马言肯定的回答,忽尔笑道,“数十万人的大战,武安君岂能坐观?”言毕,将信写好放在了信夹里,递给了张启,“派个可靠的信使。”

张启接过信夹,“两封?”

“一封给郡守,一封给司马将军。”

“司马将军?”张启诧异,“可是征战之事?”

司马言摇了摇头,“家事。”

张启了然笑道,“这么快就要禀告族里娶秦清姑娘了?”

司马言却叹气一声,苦涩一笑,“族叔打算为我定一门亲事,对方是宗女。”言毕,看向几案的食盒。

再说秦清带着罗素回到一品鲜,大声吩咐,“阿财,瑞香,快将好吃的好喝的都拿来。”

二人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少主?”阿财自是认得罗素,不由得惊呼出声,被罗素瞪了一眼,阿财赶紧捂着嘴,秦清看了,哼道,“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好事。”

罗素一怔。阿财结巴道,“我,我去拿吃的。”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旺旺,旺旺。”这时火锅也跑了出来,对着罗素一阵狂叫,然后又摇着尾巴,在罗素脚下绕来绕去,因是司马言所赠,罗素从未对它有过好脸色,正要踢开它,被小予抱了起来。

“火锅,你还认得我吗?”

几个护卫嘻嘻哈哈,围在一起,“阿清姐姐,这就是你开的店吗?”

“阿清姐姐,怎么客人这么少?”

“阿清姐姐是挣钱了还是亏钱了?”

罗素在一旁阴阳怪气道,“这么一个破店,挣钱还怪了。”

秦清知道他的脾气,不与他计较,让瑞香安排小予等人入坐,给他们拿吃的,然后这才来请罗素,“少主,请。”秦清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罗素哼了一声,随她进了雅间。

雅间真雅,里面居然还有盆景,虽然这个时侯盆景并不流行,还有一把古琴挂在墙上,还有香炉,燃着好闻而淡

雅的清香,到也让罗素的心绪渐渐平静,疲惫似乎也一扫而光。

秦清又让阿奋端来一盆火盆,怕他冷着。

罗素看了阿奋一眼,“你这里还有男仆?”

秦清道,“我这里为什么不能有男仆?不,不,是男性工作人员。”

罗素听言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一点怎么没人告诉他。

罗素并未入坐,秦清端来热浆,给他倒上,“冷吧,先暖暖。”

罗素瞟她一眼,“水呢?我要净手。”

秦清哦了一声,又让阿奋去打来热水,等罗素净了手,却发现没有热帕,他摊开手掌看着秦清,秦清了然,果然是少主脾气,于是又去给他拿来帕子,罗素盯着帕子看,秦清道,“我的,干净。”罗素这才拭了手上的水,然后在几案旁坐下,看着案上装浆的碗,又开始嫌弃,秦清道,“刚洗过,干净的。”

罗素端起浆来喝了一口,秦清“切”了一声,“这么久没见,你可是一点没变。”

一口浆下肚,直暖到胃里。

“不,你还是变了。”秦清双手托着腮看着他。

罗素抬眸“哪里变了。”

“长高了。”秦清道,刚才与他一路走来,她就发现了,他最明显的变化,长高了,记得离开寨子时,他比她高那么一点点,这才多久呀,他己经高过她快一个头了。

“长大了,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人,有点那么一寨之主的气质。”秦清呵呵一笑。

罗素听言嘴角也微微一扯,然后一本正经道,“我及冠了。”

“我知道。”秦清道,“及冠代表成年,不过,在我那儿,要十八岁才成年。”

“你那儿?”

秦清道,“在我意识里,你还是个孩子,哈哈......”

罗素不悦,将碗一放。

秦清赶紧闭嘴,笑道,“快一年了,过得怎么样?对了,你找司马言做什么?”

罗素沉默片刻,还是将攻打山洞一事说了。

“可惜了,差一点就抓到罗布了。”秦清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吧,秦国一定会出兵相助,这些个巴人一直与秦国做对,秦国早就想收拾他们了,你找司马言是对的,他会帮你。”

罗素却冷笑一声。

“笑什么?又阴阳怪气的。”

“听说,你与司马言......你真要嫁给他。”这次不是询问,倒是肯定了。

秦清道,“你还好意思给我提起此事?你先说说阿财是什么回事?你干嘛老来搅我的局?”

果真是被发现了,阿财这个蠢货。罗素端起碗想着说辞。

正在这时,瑞香在外说来,“阿清姑娘,菜己经备好了,姑娘是否现在下厨。”

“来了,来了。”秦清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对罗素道,“我去炒几个菜,你先喝点浆,等我片刻。”

秦清出了雅间,罗素松了口气,忽尔又皱起眉头,暗忖,有什么好逃避的,能被我看中,是她的荣幸,不知好歹的偏偏要嫁给司马言,我看你凭什么嫁给他,敢嫁给他?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我是店主 罗素独自留在雅间,阿财探头探脑的出现在门口,罗素瞟了她一眼,阿财左右看了看,捏捏扭扭的走了进来。

“少主。”她低头垂眸的站在一边,“奴把事办砸了。”

罗素道了一声“蠢货。”

阿财低头道,“其实奴费了很多心思,只不过......奴觉得阿清姐姐的确喜欢都官令,她与都官令在一起很开心的,她还不顾危险去矿地救都官令......”

罗素将碗重重一掷,阿财吓了一跳,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奴觉得少主想要夺回姐姐还需真心,不能用这些小手段,没用。”

阿财的话令罗素一怔,阿财斜眼偷瞧他,见他紧皱着眉头,似在沉思。

“阿财,杵在这儿做甚?快去帮我端菜。”

秦清端着一盘红烧豆腐进来,阿财哦了一声,立即去了厨房。

秦清将菜放在几案上,罗素看了一眼,“还是豆腐?”

“呵,什么叫还是?这是红烧豆腐,用铁锅炒的,与以前做的不一样。”

“有甚不一样?不也是豆腐。”

“你尝尝就知道了。”秦清又转身出了屋。

罗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酸辣鲜美,外酥里嫰,果真与以前的不同,他连吃好几口,片刻秦清又端来一盘小炒肉,“如何?”

“也就那样。”罗素不以为然的喝了一口浆,可秦清明明看到盘中的豆腐少了好些,她强忍着笑,“你再尝尝这个。”言毕,又出了屋。

待秦清将所有菜品做好端上案时,先前的红烧豆腐与小炒肉几乎见底了。

秦清也不取笑他,但心里甚是高兴,她坐在他对面,又为他夹了一块鸡肉,然后看着他进食。

“你不吃?”罗素问。

秦清道,“我吃过了。”

见罗素吃相斯文,看着他有种看自己孩子长大的感觉,秦清暗自笑了笑,双手托着腮,“什么时侯走?”

“过两日。”

“这么快?”

“寨中有事,罗布的事还需处理。”

秦清点点头,“罗布怕是去了巴寨,你且小心。”

罗素“嗯”了一声。

“回去以后召六部开个会,看看其他族长怎么说。”秦清建议道,“想必现在六部是支持你的,哦,听闻你要与卢方联婚,这是好事,找一个坚定的盟友,不过,你也要对人家姑娘好,万不可像你父亲那般,我不是说你父亲坏话,只要你别学你父亲三心二意便行......”

“你也希望我与卢方联婚?”罗素问来。

秦清顿了片刻,“这......你们寨与寨之间,族与族之间不都是这样维持关系吗?当然,你若实在不喜也可以拒绝,记得当初我与你说过,喜欢一个姑娘就要一心一意对她,但是......”秦清叹气一声,“你不比一般人,有些事怕也身不由己。”

这么说来,秦清突然有些同情罗素了,这般小小年纪要承担的东西太多,或许真的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做主,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也许她的这种思想灌输给他,对他并不是一件好事。

秦清便转移了话题,“对了,小月怎么样了?”

“很好。”罗素也未继续追问。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秦清道,“罢了,你别对她发脾气便是。”

正在这时,阿财又在门口说,“姐姐,今日雅间定的客人来了。”

“知道了,我这就来。”秦清起身道,“有客人了,我要去做菜,你自己吃吧。”

秦清又去忙碌了,待她将那间客人的菜做好,来到罗素面前时,罗素也吃完了饭,并且在翻看一卷竹简。

“如何?”秦清笑问。

“还行。”罗素头也未抬。

秦清笑道,“能从你嘴里得到一句还行,实属不易。”

“不过,按这般计算,何时才能回本?”

“嗯,什么?”

罗素将竹简递给秦清,秦清接过来一看,原本是自己的账本。

“你......你看这个做甚?”秦清甚是诧异。

罗素一本正经道,“这店是我拿钱开的,怎么我不能看吗?”

秦清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素又道,“一品鲜总共花了五金,而你每月的盈利不足200钱,有两月还是出入不敷,如此何时才能回本?”

秦清这才听清楚了,扯了扯嘴角,“你怎么说这是你的钱开的店?”

罗素眉头一挑,看着她,“难道不是?”

秦清张了张嘴,想到那十金,“这......不......那十金不是你......送给我的吗?”

罗素听言诧异道,“难道海木没有告诉你?”

秦清突然紧张起来,“告诉我什么?”

“那钱是我借给你的,你在寨子时就说要开个铺子,所以我先借你十金,这可是要还的。”

秦清惊讶的张大了嘴。

罗素道,“这大半年来,我都未过问此事,但从今日开始,以后每月,这账本都得拿来我看一看。”

“罗素。”秦清嗖的站起身来。

罗素道,“怎么,不愿意?那现在还钱来,加上利息,至少十一金。”

“靠。”秦清骂出一句脏话,罗素哼了一声,继续喝浆。

“罗素,你别过份。”秦清又低声说来。

罗素道,“过份吗?我不过要求每月查看你的账本,这算过份吗?”

“我是说那十金。”

“怎么你不想还?”罗素不悦,“原来你是一个赖账的人。”

秦清道,“我以为那十金是你送的。”

“如此,这是一个误会,待我回寨,一定不会饶了海木,你不还,那就让她还。”罗素言毕,倒生起气来,“这些奴一个个越发不成规矩,连主子的钱都想骗。”

见他似真的发怒,秦清又岂能让海木来背这个锅,依她对罗素的了解,这斯一定是故意的,难道是见不得她生意好,想来敲诈一笔?

秦清气得咬牙切齿,“早知如此,我不用你的钱。”

“现在知道也不迟。”罗素瞟她一眼。

秦清气得左右度步,而罗素悠然的喝着浆,秦清一把夺过他的碗,恶狠狠道,“你还想喝?”

“我是这个店的店主,我为何不能喝?”

“你......好,不就是十金吗?我还你便是。”

罗素冷言道,“我许你三年时间,三年以后你还不了,这店我便让人来收了,当然,你可以让司马言帮你来还,不过,听说他的母亲并不认同你,你再向司马言要钱,他的母亲又会做何想?”

“我不会要他的钱,三年就三年。”秦清发恨道,从来她就不喜欢欠别人东西,特别是经济上的,这也许与她家庭情况有关,也或许是她潜意识的“自卑”,自从父亲娶了继母,她便很少向父亲要钱,上了大学,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己挣及奖学金,罗素的话又激起她的斗志来。

罗素淡淡一笑,“如此甚好。”然后,优雅的起身,离开。

听着罗素唤小予等人,听着罗素等人离开的脚步声,听着小予问去哪里?听着罗素答去驿站,秦清狠狠一句,“罗扒皮。”

“什么?”阿财听了秦清的话,很是惊讶,“少主居然说这钱是借给你的?”

秦清看着她,怀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啊?”阿财立即摆摆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都不知少主给了姐姐十金。”

秦清本是套她话,见她如此,不像说谎,“这事不能告诉瑞香与阿奋,更不能让司马言知道。”

“我绝对不说。”阿财保证。

秦清吐出一口浊气,原来这些日的努力都是在帮他人打工呀,更可恨的是接下来两日,罗素等人一直在店里吃喝,并且不给钱,早晚各一次,白天也不知去了哪里,吃了就走,这霸王餐吃得欢呀,第三日,秦清双手插腰的站在门口,准备他来了先给钱才能吃饭,然而,久未等到他的身影,秦清正纳闷着,但见一小儿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跑到秦清面前,“你是一品鲜的店主秦姑娘?”

“是。”秦清看着这个八九的孩子,“你是谁?”

小儿将包袱交给秦清,“一个姓罗的哥哥让我交给你,今日他来不了走了。”言毕,也不等秦清问话,小儿便跑开了。

姓罗的哥哥......难不成是罗素?秦清打开包袱,但见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皮袍,秦清怔然。

罗素这般急匆匆的离开,其原因是寨子来人带了信,巴族族长带人到寨子闹事,说是罗素杀了巴吉,让罗傲交人。

罗素这才知晓巴吉死了。

死在那次山洞的围剿,原来,他当时也在。

罗傲自然不认,指责巴族偷运賨人丹砂,这笔账还没找他算呢,并且还收留了叛徒罗布,应该是巴人给賨人一个交待,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巴人放下狠话,若不交出罗素,一定要让賨人付出代价。

这更像是宣战了。

罗素一回到寨子便见了父亲与大巫,罗素没有料到父亲甚是激动,扬言不怕巴人,也不怕打战,让他交出儿子绝不可能。

罗素深受感动,同时也深深自责。

“是儿子没有考虑周到,并不知当时巴吉也在。”

罗傲道,“在又如何?他们巴人欺负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更是明目张胆的偷我丹砂,还要我交人,应该他交人才对。”

罗素听言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大巫,“大巫有何见解?”

大巫自然要比罗傲镇定许多,“我们与巴人之间终需一战,当年,巴人反秦,賨人没有支持,巴人将失败的原因归于賨人,从此断粮断盐,或许他们正要找一个借口呢。”

罗素点了点头,“巴人五族,賨人七族,并不畏惧于他。”言毕,目光坚定,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维护賨人名声的战争,还是与巴人争夺武陵这一片山脉的战争,虽然巴人被赶到了渠江,但他们依旧要上山与賨人争夺地盘,猎物,世世代代,祖祖辈辈两族有战有和,争山争林争奴隶,早己分不清谁对谁错,便是武力强者才能压制对方,这是永远不变的真理。

曾经罗傲犹豫不绝,惧于巴人,如今巴人欺人太盛,上门要杀他的儿子,当然他不能再忍受,当下罗傲便招来六部开会,若巴人真的来攻,必与之一战。

六部当中,原本大部分支持罗布,罗布曾经向巴人靠拢,这些人也愿意向巴人靠拢,但罗布事发,这些人也并非见风使舵,在知道罗布的罪行,他们才明白罗布背叛了賨人,他们受到了蒙骗,自然不再心系巴人了,賨人总是有自己的傲骨,又被卢方一阵义正言词的挑动,众人一片振臂高呼,要与巴人一决死战。

特别是夕老,愿为先锋。

卢方笑道,“为先锋者,你们族人行吗?若是阵前倒戈,岂不是至我族于死地。”

“你?”夕老满脸通红。

“卢族长,不可胡言。”罗素轻斥卢方,卢方哼了一声。

接下来罗傲道,“诸位皆回各寨好生准备,好生戒防,以防巴人突袭,若有战事,锋烟为信。”

“是。”众人皆领命。

同时罗傲也派出众多斥候前去巴人各寨打探动向。

罗素与卢方商议,卢方回寨组织五百人武士前往罗寨相助,巴人的目标是罗寨,罗寨危则整个賨族危,而卢方寨中的武士是出了名的善战,可以一敌十。

卢寨有天然屏障背靠悬崖,巴人不可能攻入卢寨,卢方当即同意,正在这时,卢兰走了进来,“兄长是要回了吗?”

“正好你来了,快去准备一番,随我回去。”卢方道。

“我不想回去。”卢兰道。

卢方抬头看她,“为何?”

卢兰颇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卢方又看了看罗素,一幅了然之色,“哦,是舍不得吧。”

卢兰咬着嘴唇,轻应一声。

“哈哈。”卢方大笑,“如此......”他对罗素道,“就烦少主多照顾了。”

罗素正要开口说话,被卢兰抢了先,“谁要他照顾?我自有人照顾。”

卢方一怔,“什么意思?”

罗素似乎有所明白,低头喝了一口水,轻轻一笑。

卢兰鼓起了勇气,突然指着罗素,“我不要嫁给他。”

什么?卢方惊讶不己,罗素也假装吃惊,还不忘说道,“难不成姑娘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卢兰大咧咧的手一挥,“跟你没关系,我不嫁你,我要嫁小予。”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同意了 卢方把妹妹拉出了关雎楼,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卢方又气又怒,将妹妹骂了个半死,直言把她宠坏了,什么话都敢说,卢兰丝毫不悔,“这婚事本就是兄长胡乱做主,何尝问过我的意思?兄长觉得少主好,那是兄长的看法,兄长想依靠少主,有的是其他法子,何必要牺牲我的终生大事?”

“你就是这样看你兄长的?”卢方气道,“我是那种为了利益而不顾妹妹的人吗?我是真心觉得这是一桩好婚缘,并非仅仅他是少主,你平时不最喜欢英雄吗?少主能杀白虎,能打败罗布,这不是有勇有谋的英雄吗?”

“他只是兄长心中的英雄,并非我心中的英雄。”卢兰辩解道,“兄长若不是看中少主的身份,那为什么不同意我与小予在一起?”

“他一个护卫,一个奴......”

“兄长还说不在乎身份?”卢兰冷笑一声,“既然兄长如此冲崇拜少主,那么兄长嫁他就是了。”

卢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另一侧,小予跪在罗素面前以表忠心,“奴从没有做僭越之事,连想都不敢想,奴不知为何会是这样,奴愿以死明志。”

罗素一本正经的喝着茶,听了这话,险些呛出口来。

“少主。”小予快急哭了,“奴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罗素轻咳一声,放下茶碗,“你觉得卢姑娘如何?”

小予道,“她是主,奴是仆,怎能评论主子?”

“哦。”罗素轻问,“若她一心想嫁你呢?”

小予吓得瘫倒在地,“奴誓死不从。”

罗素嘴角一抽,忽尔笑了笑,他起身来到小予面前,拍拍他的肩,突然说来,“从今日起,我除去你的奴籍。”

小予一幅惊讶之色。

卢方拗不过妹妹来向罗素赔罪,罗素装着十分失落的样子,“看样了我在令妹心中还不如一奴。”

卢方更加不好意思了,“那是妹妹没有眼光,阿素,真是......对不住了,是我卢氏失礼了,妹妹的脾气实在是被我宠坏了,她要什么就非要得到,若不给,我怕她......她还拿出剑说要自刎。”

罗素大吃一惊,“不可,不可。”

卢方抹了抹眼角,“阿巴阿涅走得早,就留我兄妹相依为命,我实在是不能......”

罗素长叹一声,“我明白,你是一个好兄长,我理解,罢了,也别逼她,万一真有一个好歹岂不是我的罪过。”

这一声长叹让卢方有些无地自容,他单膝而跪,“阿素,这事是我兄妹俩做得不厚道,从今日起,但凡你有什么吩咐,我及我族人一定在所不辞。”

“严重了。”罗素赶紧扶起他,“賨人七部皆是一体,没有什么吩咐不吩咐的。”

卢方道,“如此,我这就出发回族,挑选精兵强将来助。”

罗素点了点头。

就在賨人各部修工事,严布防,准备与巴人一战时,司马言这厢收到了朝廷的文书,竟要调他回咸阳,主少府事,司马言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会这样?”张启问,“太过突然了。”

司马言拿着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都细细品读,是否还有别的深意。

“是丞相的意思还是大王的意思?”

司马言一手撑着额皱起了眉头。

“还说新的都官令先由郡守代替,令你除夕前便要回咸阳,这么急?你不觉得蹊跷吗?”

司马言吐了一口气,“是不寻常,我确也想不出是因为什么,这不像是一次简单的调令。”

“那你有什么打算?”

司马言摇摇头,“能有什么打算?”司马言将文书一丢,“我只想知道朝廷有什么打算。”

张启想了想,又宽慰道,“或许是我们想多了,都官令近年来处理巴郡矿事有功,不仅与賨人修和了关系,还能新得一丹矿,所以得朝廷升迁。”

司马言却不言语,而是度到窗下,看窗外雨雪纷飞。

为什么,他与秦清的事,总是多磨的?

司马言漫步在回廊里,也不知该去哪里,小浦在身后跟着,知道主子有心事,也不敢打扰,司马言来到后院,却不再行,前面便是母亲的屋子,他与母亲之间那道坎还没有过去。

他干脆站在回廊下,仰天长叹。

事事都能得心应手,感情之事却让他寸步难行。

他这一走,秦清怎么办?最好的法子是随他一起,但母亲这边怕是不会同意的。

子兰出来便见司马言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想了想迎了上去,“兄长。”

司马言回过神,“子兰......母亲可好?”

子兰道,“夫人刚喝了药。”

“嗯,我去看看。”司马言还是提步朝母亲房里走去。

赵夫人见他,淡淡一笑,继续手上的活,司马言道,“母亲身子不好,应当好好休息,别在劳累了。”

赵夫人道,“你即不让子兰为你做衣,那么只有我这个老妇来做了。”

一旁子兰听言低下头来,司马言有些尴尬,看了子兰一眼,然后在团铺上坐好,“儿来是有事要告之母亲。”

“若是秦姑娘的事便罢了。”赵夫人丝毫不松口,司马言暗叹一声。

“今日得到朝廷文书,儿子被调入咸阳少府主事,除夕前便要离开。”

赵夫人听言手上动作一顿,子兰也抬起头来,皆有些惊讶。

“为何又要调回咸阳?”赵夫人问。

司马言摇摇头,“儿不知,或许回到咸阳便知。”

赵夫人想了想,“如此甚好,便是你不走,我也是打算要回的,现在好了,我们可一起回咸阳。”言毕,倒还是有些高兴,“枳县虽好,也不如家里好。”然后看向子兰,“子兰,空了便收拾收拾。”

“是。”子兰应道。

司马言沉默片刻,“儿知道这话母亲不爱听,但儿还是要说,儿想带阿清一起回咸阳。”

赵夫人的笑容僵住,子兰也是一怔,过了片刻,赵夫人对子兰道,“我累了,子兰扶我入榻休息吧。”

“母亲......”

赵夫人再不理会儿子,只道,“出去。”

这是第二次赵夫人赶儿子出门,可想而之在这事上,她的态度坚决,司马言再次失望而出,却又是那么的不甘心,一瞬间,想也未想,他便跪在了院中,对屋内的母亲大声说来,“望母亲成全。”然后深深磕了一个头,便一直跪着,任雨雪打落在身上,任寒风肆虐。

子兰吃了一惊,赶紧回报赵夫人,赵夫人更是气恼,“他要跪便让他跪,为了一个女子他至家族何在?”

司马言一直跪到了天黑,便是他身子再好,这般恶劣的天气也抗不住的,最为着急的是子兰与小浦,小浦是一点主意都没有,只能看向子兰,“子兰姐姐快想想法子,主君与夫人置气,这该如何是好?”

子兰也是无计可施,她了解夫人的性子,温和却也执拗,未料兄长也是如此,她从没有见过兄长这般不顾一切的违背夫人的意愿,眼见着风雪越来越大,兄长的身子己摇摇欲坠,子兰只得来劝夫人。

她跪在夫人榻前,“夫人,都两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兄长的身子会吃不消的。”

赵夫人何尝不知,她侧身躺着,面向里,拳头紧紧握住,身子也经不住的颤抖,她惊讶,她心中有气,她一句也不回应子兰的话。

子兰又道,“夫人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而与兄长失了母子之情吗?”

见夫人依是不言,子兰又慌又急,“夫人本是好心,只是兄长暂时未能理解,兄长乃义气用事,夫人应该缓缓图之。”

赵夫人听言转过身来,“何为缓缓图之?”

“夫人何不先答应兄长......”

赵夫人哼了一声,“我不会与自己的儿子玩这样的把戏。”

“夫人误会了,子兰的意思是,兄长娶妻本就要告之族里,夫人可将此事推给族里,是娶秦姑娘还是娶她人,由族长来定,这样夫人与兄长之间也不会闹得不愉快,那秦姑娘本也是一位好姑娘,只是不合适而己,兄长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他定会以大局为重,夫人何必此刻与兄长生气呢?”言毕,深深一拜。

赵夫人听言久久未言。

子兰急步到廊下,来到司马言身边,欲扶起司马言。

“子兰,此事你别管......”

“夫人同意了。”子兰赶紧说来。

司马言抬起头,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夫人说她不再阻止你与秦姑娘。”

司马言一惊,紧紧抓住子兰的手,“母亲同意带阿清回咸阳?”

子兰摇摇头,“夫人这边是同意了,但此事必竟是大事,须得族里同意方可,若族里也没异义,你可来接秦姑娘,但若现在就一起回咸阳,这对秦姑娘名声不好。”

司马言又皱起了眉头,子兰道,“兄长何必急这几日,族里那边怕是有许多要周旋的,若真让秦姑娘跟着,只会让她担心,何不等一切事都办好,再风风光光的迎娶岂不更好?再说了,朝廷让兄长回得急,秦姑娘这边是不是也要处理一番,也不能说走就走呀。”

子兰说得句句在理,司马言想了想,点点头,“还是子兰想得周到,的确是我心急了。”

子兰听言松了口气,这才扶起司马言,奈何司马言跪得久了,猛的这么一起,只觉一阵头晕眼花便晕了过去。

司马言染了风寒,但次日依旧不顾病疼,去了一品鲜。

秦清在店内忙碌,今日的客人多了一些,她一早煮的豆浆都快卖完了,正着摸着要不要再煮一锅,阿财碰了碰她的胳膊,“都官令来了。”

秦清朝门口看去,但见司马言站在风雪中,对着她一个劲的傻笑。

其实,那不是傻笑,他的笑容是温和而迷人,但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风雪里笑,就有点犯傻了。

她立即跑了过去,“站这儿做什么?怎么不进来?”秦清拉着他往店内走,但店里没有空桌了,又拉着他进了后院她的屋子,“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忙完这一阵就来。”

“好,我不急。”司马言笑道。

秦清瞟了他一眼,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莫又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但见他满脸春风的笑容,又不像是。

“阿清姐姐......”外面阿财在唤她,秦清满心疑惑的出了屋。

赶紧煮完一锅浆,提到大厅,秦清拍拍手,将外面的事交给阿财与瑞香,然后去找司马言,未想司马言竟在她的榻上睡着了。

秦清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定是这些日累坏了,她轻轻走上前,为他夹了夹被子,看着他苍白疲惫的神色,满是心疼,她拂去他额间的一丝发,无意摸到他额间一片滚烫,不由得一惊。

她不敢惊动他,立即到大厅找到小浦,小浦正在与阿财说笑。

“小浦,都官令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小浦一惊,“都官令又发热了吗?不是吃了药,好多了吗?”

“怎么回事?他真的病了?那他不在家里休息还过来做甚?”

小浦道,“因为都官令说他要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姑娘。”

“好消息?”

小浦道,“夫人同意都官令与阿清姑娘在一起了。”

什么?

秦清张了张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司马言转醒的时侯,外面己经天黑了,屋内灯着烛火,烧着火盆,他觉得有些热,想掀开被子,被一只手温柔的阻止了,“出了汗才好,万万不能掀被子。”

说话的人自然是秦清,司马言对她扬唇一笑。

“还笑,病成这样的还笑。”秦清假意指责,却忍不住红了双眼。

“怎么了?”司马言问。

秦清突然扑在他的身上,哭了起来,“你傻吗?跪在雨雪中两个时辰,身体好又能怎样?你们这儿的医学这么落后,一个小小的风寒也会要人命的,这么不爱惜自己,若得了流感,染上肺炎便是神仙怕也治不好。”

秦清哭,司马言笑,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你都知道了。”

“小浦什么都告诉我了。”秦清的声音带着哭腔,“真是笨死了,也不知在哪里学的,你这是在拿性命威胁你的母亲吗?”

“虽不是什么好法子,却是很有效的。”司马言道,“也不是威胁母亲,当时那情况,心一急便这么做了,那里顾得了许多。”

秦清又轻轻捶打他两下,“要跪干嘛不叫我一起来跪?”

“你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秦清又哭又笑,只觉这一刻是满满的幸福,二人相拥,一时静默不语。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离别 直到司马言哎呀一声,秦清立即问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马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出不了气......”

屋内本就热,司马言盖得多,又被秦清这么一直压着,不憋气才怪,秦清顿时红了脸,她赶紧坐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司马言又扑哧笑出声,秦清道,“对了,小浦带有药来,我拿给你吃。”秦清趁机出了屋,一股冷风吹来,她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嘀咕着糗死了。

厨房里温着药,她拿来喂司马言喝了,“苦吗?”

“有一点。”

“尝尝这个。”秦清从一小陶罐里夹出一颗蜜饯喂到他嘴里。

“是什么?”司马言只觉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里弥漫开来。

“杏仁蜜饯。”秦清笑道,“夏日的杏子十分甜美,我便想着做一些蜜饯,做了好几罐,不过只有这一罐成功了。”

司马言笑道,“是你家乡的美食吗?”

“嗯。”秦清点点头,“当零嘴吃。”言毕,又给司马言喂了一颗,“等明年的时侯,我多做一些,不仅用杏子来做,还可以用梅,我想你母亲也一定喜欢。”

“谢谢你,阿清。”司马言拉着她的手。

“谢我做甚?”秦清笑道。

“我母亲对你......说了些伤害的话,我代我母亲向你道歉。”

“这是什么话?”秦清道,“你母亲没有伤害我,她只是太爱你这个儿子。”

“你真这么想?”司马言双眼一亮,其实他一直有这个担心。

秦清白了他一眼,“我若是你母亲,我也会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怎能嫁入豪门......不过,她还是接受我了,不是吗?”

“只是我不能带你一起回咸阳......”司马言叹息一声,又赶紧道,“半年,你等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说服族长娶你为妻,便是族里还不同意,半年后,我也会来找你。”

秦清故意道,“既然都不同意,你还来找我做甚?”

司马言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来找你,届时带你一起回咸阳,我们再想办法,你放心,既然母亲同意了,她会帮我们的。”

秦清本想问,你怎么知道你母亲会相助?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什么门弟观念,或许有些阻碍,但只要他二人的心是一致的,一定也会得到祝福。

“嗯。”秦清坚定的点点头,“我正想去咸阳看看呢,秦始皇住的地方。”

“什么皇?”司马言从未听过这个词。

秦清呵呵一笑,敷衍过去,“我是说去咸阳继续开店,那里人多,可挣大钱。”再说了,还得把罗素的钱还了。

司马言听言笑了,本想说,到了咸阳怕是开不成店了,母亲定是不允许的,不过,此事以后再讨论,“阿清,现在我还没离开,就舍不得你了。”

秦清听言也有些心酸,跟着伤感起来,“我也舍不得,对了,你打算什么时侯走?”

司马言想了想,“手上的公事先处理好,招赵简回来,铁矿,丹矿的事一一交待,应该下月起程,才能赶到除夕到少府报达。”

“下个月,还有十五天。”

“嗯。”

秦清突然眼圈红了,她这眼圈一红,司马言跟着眼圈一红,他撑起身来,将她搂在怀里,紧紧的搂在怀里,片刻哽咽道,“离开之前,我会交待好张启让她这几月好生照顾你,县令那边我也去打声招呼,若是遇上了什么事,你就去找他们,知道吗?”

“嗯。”

“枳县还算太平,盗贼流匪都少,但也要留个心,晚上将房门关好,阿奋懂些拳脚,集市也有人巡逻,遇到闹事的就大声喊,左邻右舍也会来相助。”

“嗯。”

“天气冷,你多注意身体,自个儿也别受了寒。”

“嗯。”

“如果累了,就将店门关了便是,半年后我来接你。”

“嗯。”

司马言越是叮嘱秦清,秦清越是难过,想想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动车,想见一个人是那般的困难,怪不得古人如此看中离别,往往一别便是经年,甚至一辈子。

秦清突然感到害怕起来。

“哦,还有一事。”司马言轻轻推开她,“寨子传来消息,巴吉死了,巴人怕是要找賨人报仇,这段时间,你别去寨子。”

秦清听言一惊,“那罗素呢?”

“賨人各族己经做好迎敌的准备,我也书信给郡守,让他们防着巴人做乱,此番回咸阳,正好报告此事,朝廷会派兵来,你别担心,賨人善战,便是开战,巴人占不到便宜。”

秦清应了一声,但心里那能不担心,寨子里还有小月,索亚等那么多熟悉的人。

“再者,曾经你也得罪过罗布,我倒是怕他来枳县。”司马言皱起了眉头,“我会让张启派人护着你,不行,还得让县令加强枳县治安。”司马言又摇摇头,“要不,你搬到都官府去?”

秦清见他如此着急,心里感动,她笑着摇了摇头,“你越说越玄乎,你都调走了,我去都官府算什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你都安排得这么妥当了,我的确与罗布有仇,但他主要对付的还是罗素,我都离开寨子这么久了,就算他找我麻烦又能有什么用呢?”

司马言听言点了点头,他长叹一声,“我终是不放心你呀。”

“都官令,天色己晚,是否要回?”外面小浦的话传来。

司马言又是长叹一声。

“别叹了,这可不像你。”

司马言笑笑,“我得走了,虽然母亲允你我在一起,但独留母亲一人在府不妥。”

这话说得,秦清别扭道,“你当然要走,难不成想在这里睡不成?”言毕,又闹了一个大红脸,司马言轻轻一笑,再搂了搂她,然后起身穿上了外套,秦清为他系上披风带上帷帽,也是叮嘱万分,“别透了风。”

她送他出门,送他上了马车,司马言道,“明日怕是来不了,后天再来。”

“病未好就别来。”秦清嗔道。

“不可,近日我却要常来。”司马言笑道,这才吩咐驾者离开。

看着远去的马车,秦清喜忧参半。

果真如此,两日后司马言病愈,便常来一品鲜报到,虽然这半月来他也很忙,但那怕是在一品鲜只有一个时辰,或半个时辰,他也不会错过,有时实在来不了,秦清便做了许多好吃的带去看他,也看望赵夫人。

赵夫人不再拒绝她的食物,倒也赞她手艺好,虽然对她仍旧还是客套而疏离,秦清想着她的赞同也是被逼无奈的,夫人有气应当,以后她更要好好孝顺她,让夫人真正能接受她,这般想着,秦清更是信心百倍,为了讨好赵夫人,更加买力,以其说是看望司马言倒不如说是看望夫人,有一两次,她还陪了夫人大半天,为夫人讲了许多有趣的事,逗夫人开心,引得司马言故意吃醋起来。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这半月是司马言这些年来笑得最多的时侯,看着他的笑容,赵夫人很有感触,“我从来没见阿言这般开心过。”

“嗯。”子兰也点点头,“如此,夫人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秦姑娘......”

赵夫人瞟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子兰呀,上次趁我午睡,你是不是去找过秦姑娘?”

子兰一听心里咯噔一跳,她立即跪了下来,紧张道,“因秦姑娘的事,夫人与兄长起了争执,子兰实在不愿意见夫人为难。”

赵夫人摇摇头,看穿了子兰的心,“要得到一个男子的心,不是向其他女子身上着手,这样的事,防得过来吗?”

“子兰......不是......”

赵夫人道,“你起来吧,我并非指责你什么,你只要守着一颗真心,对方又怎能感觉不到呢?若用些小把戏,反而会弄巧成拙。”

子兰低下了头,“子兰知道了。”

尽管秦清与司马言皆不舍,离别的日子还是到了,送别的地方是码头,不是十里长亭,因有县令等人,秦清与司马言只得遥遥相望,虽然早在昨日,离别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叮嘱的话道了一遍又一遍,真到离别这日,秦清又觉得还有许多许多道不尽说不完,她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来,给他一个安心灿烂的笑容,司马言虽然与同僚话别,有意无意的都会朝她看上一眼,最后,他对张启说道,“阿清就麻烦你了。”

张启道,“放心吧,有我在枳县一日便会照顾她一日。”

司马言规规矩矩的朝他一揖。

赵夫人与子兰己经上了船,司马言的目光紧紧落在秦清身上,秦清一直微笑着,虽然没能说上话,但一切都包含在那笑容里。

“上船吧。”张启提醒道,“别让夫人等急了,来日方长。”

是呀,来日方长。

司马言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离去。

这一刻秦清还是流下泪来。

“姐姐......”阿财在一旁劝说,“不就半年吗?又不是生离死别。”

秦清呸呸两声,“胡说什么?”

阿财吐吐舌,“大不了,过些日咱们去咸阳找他便是。”

“好。”

阿财又跺跺脚,“现在姐姐只想着都官令,都不担心少主吗?”

秦清一怔,这时张启走了过来,“秦姑娘,以后一品鲜但凡需要帮忙的,尽管来都官府寻我。”

秦清道,“如此多谢了,对了,司马言调回咸阳,张尉官呢?”

张启笑道,“我嘛,暂时不会离开。”

秦清哦了一声,又问,“听说巴人与寨子里的事,不知秦廷会相助吗?”

张启笑道,“这是自然。”

秦清点了点头。

秦清与张启一同离开,码头上因送别的人比较多,人群中只见几人鬼鬼祟祟,为首的目光一直落在秦清身上。

司马言离开的第一天,想他。

司马言离开的第二天,想他。

司马言离开的第三天,还是想他,似乎除上想他,秦清没有别的事做了,要么干完活便趴在栏杆上看街上行人,要么拿着抹布将一张几案擦了无数遍。

幸得这几日客人越发少了,秦清想着,怕是天气原因吧。

“阿清姐姐。”阿财走了过来,将一盘豆腐放在她面前,此刻秦清正在擦柜台。

“怎么了?客人又没有吃完?”

阿财气得双手插腰,“客人说没有盐。”

“哦。我估计忘了放了盐。”言毕,便要去加盐,阿财见她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更是气恼,她拦住秦清,“这己经是第几次了?要么没有盐,要么太咸,而且,姐姐炒的菜越来越难吃了。”阿财终是忍不住了,将这几日的怒火一并发了出来。

“嗯?”

阿财道,“客人投诉好几次了,这几天客人这么少,不是因为天气原因,而是姐姐做的菜难吃。”

秦清皱起了眉头。

“姐姐再尝尝那豆浆,涩口。”

“那一定是你们忘了放蜜。”秦清还要狡辩。

阿财气道,“越放蜜越涩口。”

“那就是你们放多了。”

“阿清姐姐!”阿财几乎吼道,“不就是司马言走了吗?又不是不回来,你就这般失魂落魄,咱们这店还开不开了?”

“开,当然要开,我还要还钱呢?”

阿财正吵着,但见几个客人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店,“什么一品鲜,味道如此差。”

“再也不来了。”

“还一钱一碗。”

瑞香想去挽留客人,又实在不好意思,的确这几日的菜品不佳,她回过头来,无奈的看着秦清。

秦清回过神来,忙倒了一碗豆浆吃,又立即吐了出来,“真的难喝。”

阿财哼了一声。

秦清长叹一声,“罢了,关门吧,今日不做生意了,明日我一定改,一定改。”

阿财与瑞香只得去关门,阿财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却见对面的酒肆,两个店奴直往这边瞧,见到阿财的目光又立即走开了,阿财甚是不解。

“瑞香姐,你发现没有,那店里的人老是往我们这边看。”

瑞香看了看,惊讶道,“前几日我就发现了,还以为是我多心。”

阿财赶紧将这事告诉了秦清,秦清说她二人大惊小怪,“咱们生意好,往咱们店里看的人,又何止他一家?”

“但是那两个店仆与其他店的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是长得难看还是长得太帅?”

“他们刚开张,一个客人都没有......”

“就因如此,所以才羡慕我们。”秦清有气无力的回答,又伸伸懒腰,“你们忙,我去睡了,明日我早点起来备菜,一定把这几日亏的给挣回来。”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细作 次日,秦清果然起了个大早,将泡好的豆子与大米磨成粉熬成浆,豆腐也成形,她尝了尝,还是以前的味道,这才放心下来,这季节冷得来商人都少了,所以雅间没有订出,但她还是准备了一些菜品,便是客人没来,自己也可以食用。

天亮了,打开店门,外面己有了行人,做卖买的商人永远都是那么勤奋,她与左邻右舍的商家打了招呼,但见街坊对面的店门还关着,问了问一旁的邻人,“那家是做什么的?”

“你不知道?卖酒的,开门好几日了,没见有什么客人。”

秦清这几日那有心思去关心他人,并不知对面这家新换了老板,她哦了一声,耸耸肩。

“阿清姑娘,早呀。”

这时一群市吏从街边走过,纷纷给她打招呼,秦清一一还礼,没有司马言的安排,她也与这些城管处好了关系,有了司马言的安排,他们对秦清几乎是有求必应,甚至他们一日两次会到一品鲜四周巡视,莫说到店里闹事的人,便是店里有人大声说话,若正好被他们遇见,也要训斥一声,秦清有时想,客人少是否也有他们原因,忽尔又轻笑起来,人家帮你,你还怪人家,明明是自己心不在焉呢,秦清深吸一口气,半年,很快就会过去。

日子如这般过去,很清闲,很清闲,张启也隔三岔五的来,秦清笑话,“是不是我做的饭太好吃了。”

张启笑道,“正是,今日吃什么?”

秦清扬扬眉,“火锅。”张启惊讶的看向火锅,“犬肉?”

一旁的火锅听言,吓得跑远了,引来秦清哈哈大笑。

铁锅不好找,铜锅随处见,秦清架起铜锅做火锅吃,让瑞香,阿奋,阿财一起,有张启在瑞香,阿奋死活不肯同席,阿财见他们不来也不来,三人依样画葫芦重做了一锅,秦清由他们去。

张启见了笑道,“他们能跟着阿清姑娘当真是福气,极少有你这样的主子。”

秦清笑道,“在我这里没有主仆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

张启道,“姑娘洒脱令人敬佩,但是......”

“张尉官有话直说。”

张启道,“姑娘以后嫁入司马家便不可如此了。”

秦清怔了怔,笑容渐渐敛住,“司马家不是只有赵夫人一人了吗?应该不会有那么多的规矩吧。”

张启道,“赵夫人虽然独居,但司马家族甚大,何况赵夫人是最讲规矩的。”

秦清听言长叹一声,“张尉官是不是也觉得我与司马言不合适?”

张启一怔,忽尔笑道,“姑娘这是怕了?”

秦清摇摇头,“我最怕那些繁文礼节。”

张启笑道,“姑娘怕是对礼节有所误会,礼节与洒脱有冲突吗?”

秦清想了想,只觉眼前一亮,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秦清又重展笑容,“不错,看我这牛角尖钻得,哈哈哈。”

秦清举起了酒杯,“张尉官,我敬你一杯。”

二人相对而饮,张启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了她。

“司马言写的?”

“是。”

司马言离开时曾说过,会给她写信,信寄到都官府由张启代收,这般才不会遗失。

秦清迫不及待的展开帛书,片刻叹气一声,“他还在路上呢,这都快一个月了。”

“从枳县到咸阳最快也要一月,有赵夫人在怕是路上会走得慢一些。”

秦清收好书信,笑道,“给我说说咸阳吧,我想听听咸阳的事。”

就在秦清焦急的等待着司马言时,賨人各寨也焦急而紧张的备战。

各处斥候纷纷传来消息,巴人五寨无异样。

各族族长便猜测,巴人不会在冬季兴兵,话说冬季也并非兴兵的好时机,倒有些松懈下来。

卢方沉不住气,“要打便早打,这样可真调人胃口。”

罗素一方面命令斥候继续打探消息,一面叮嘱各寨不可松懈,加强防御,加强练兵。

卢方道,“他们不战,咱们出战。”

罗素瞟他一眼,“我们出战,有理的便是他们。”

卢方却也无话,只在一旁喝闷酒,发现没有了,唤小月又取一壶来。

“你这急燥的性子像谁?”罗素正在看一册兵书。

卢方道,“像你。”

罗素被他这话吓得咳嗽起来,卢方抬头看着他。

“看我做甚?”

卢方凑近到他跟前,“你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

罗素冷哼一声,“说得你很了解我似的。”

卢方提高了声音,“我可是最了解你的,要说打仗,你应该比谁都激动,谁知你竟......端着,端着架子。”卢方叹气一声,“自从你那奴走了之后,你就这样......咦,你那奴是不是跟着司马言走了,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谁说,她在枳县呢。”

罗素淡了声音,“她没有跟着司马言走。”

“胡说,上次司马言来,帮着我们对付罗布偷运丹砂,没过多久司马言离开时,就带走了她,唉,说来挺可惜的,那奴聪明有趣,早知这样,你就该把她留给我,免得便宜了别人。”

罗素将竹卷重重一放,这时小月端着酒过来,“她不是奴,她是我的姐姐,叫秦清。”

卢方嘿嘿一笑,“我知道叫秦清,只是一时改不口,就像我唤你女侍一样。”

小月听言脸一红,下意识看了罗素一眼。

“滚。”罗素道。

“罗素,你别对女侍这么粗鲁,你读的书比我多,难道书中没有说,对姑娘家要温柔些吗?”

“我是让你滚。”

卢方啊了一声,依旧嘻皮笑脸,“好好,我走,不打扰你们了。”在罗素的竹卷没有砸过来之前卢方一溜烟的跑了。

小月甚是尴尬,手脚无措。

“你也出去吧。”罗素淡道。

小月施了一礼后方才退出。

回到奴院,小月坐在榻上发呆,手里抱着一件衣衫,那是她阿巴的遗物,当初阿巴被砍了头,家里被收了个遍,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当然,本来家里也没有什么,后来她回了一趟家,在床下发现了这件衣衫,上面还有她缝补的补丁,她把衣衫收了起来,当着一个念想,每当想念阿巴时,便拿出来看一看。

“阿巴,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又想你阿巴了?”

索亚回来时便见她抱着衣衫发呆,小月回过神,“索亚姐姐回来了。”

索亚来到她的身边,拭了拭她眼角的泪,“别哭了,你阿巴也希望你过得开心,你这个样子,会让你阿巴心疼的。”

小月勉强笑了笑。

“这才对嘛。”索亚拉着她的手,“来,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索亚拉她在几案前坐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羊腿来,顿时屋内香气袭人。

“这......哪来的?”小月惊问。

小月在罗素身边伺侯,自然不缺少肉了,但也只是零星一点,未见过这么大的炙羊腿。

索亚突然红了脸,“他给的。”

他?小月恍然大悟,笑道,“哦......索亚姐姐的古田哥哥。”

这话让索亚更不好意思了,嘀咕着,“什么姐姐哥哥的。”她忙撕了一块肉递到小月面前,“吃吧。”

小月接过来闻了闻,“嗯,真香,古田哥哥对索亚姐姐真好。”

小月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当真是与以前不一样了,吃东西都变得文雅了,不再像小时那般,索亚看着小月,红红的脸颊,大大的眼睛,也长高了不少,也不是瘦瘦弱弱的模样了。

“小月,己经过了十五了吧。”索亚问来。

小月点点头,“开春便十六了。”

“对了,小月与少主是同年呢。”索亚笑道。

小月听言一愣,抬起头,见索亚欲言又止的神色,“姐姐怎么了?”

索亚想了想,还是问来,“少主他......对你好吗?”

“嗯?”这是什么意思。

索亚见她未懂,又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小月啊的一声,手上的肉掉了下来,到把索亚吓了一跳。

“姐姐,怎么说这个?”

索亚拍拍胸口,“你别误会,姐姐是关心你......”但见她神色,索亚猛的一惊,“莫非,他没有......你没有......”

“姐姐?”

小月又急又气,突然起身,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跺跺脚,“我,我睡了。”言毕,赶紧躺在床上,将被子把头脸捂住。

索亚愣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她榻前坐下,拍了拍她,“我还以为......不过,应该是少主还小,春巴嬷嬷有没有教你什么?”

小月捂着说话,“春巴嬷嬷教我什么?”

索亚道,“你自小没有母亲,现在又是少主女侍,自然要教你男女之事。”

小月的脸红得都快滴血了,索亚道,“按规矩,主子的第一个女侍应该是一位年长的姑娘,而你什么都不懂,唉。”索亚叹气一声,“罢了,罢了,你快出来,我给你说说。”

“我不听。”小月摇着头。

“你好歹要知道一些吧,否则春巴嬷嬷问起来,你怎么回答?”

小月嗖的掀开被子,“她还要问?”

索亚道,“少主己经及冠了。”

小月惊讶的张大了嘴。

让小月没有想到的是,果然,春巴嬷嬷找她去说话了,并且就在次日。

面对一问三不知的小月,春巴嬷嬷很是头痛,决定对她严加管教,“这不仅仅是你与少主的事,更是整个寨子,整个賨人的事。”

小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连续五日,小月每天都是红着脸,见人就躲,卢方见了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在罗素面前笑道,“你的小女侍是不是喜欢我了。为什么一见我就脸红?”

罗素嗤笑一声,“如此,送你是了。”

“真的?”见罗素无动于衷,卢方又摇摇头,暗忖,这小子越发着摸不透了,别看他现在这么说,说不定届时要翻脸。

卢方哈哈两声,一本正经道,“我己经有妻子了,不纳女侍。”当然卢方是玩笑,不过罗素却看他一眼。

片刻卢方又道,“对了,上次给你说的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何事?”

卢方哎呀一声,“你不会没想过吧?巴人不动,咱们动。”

罗素听言四下看了看,卢方跟着他四下看了看,“怎么了?”

屋内没人,罗素才说道,“围捕罗布,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蹊跷?”

嗯?卢方未想他提这个,“蹊跷?什么蹊跷?”

罗素道,“巴吉为何会死?”

“那不是因为混战中,咱们......把他给......“

罗素摇摇头,“你还记得深洞里的那几具尸体?他们的伤是箭伤。”

卢方想了想,“你的意思,巴吉的死不是我们所为?”

罗素又道,“再者,为什么巴吉会在洞里?”

卢方道,“这......需在理由吗?”

罗素皱起眉头,“你认为巴吉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方哼道,“我倒没接触过,不过听说此人,凶狠残暴,不瞒你说,我寨中便有巴寨的逃奴,皆是因小事得罪了巴吉,其中一人全家被杀,他自己也被砍断了胳膊,此人原本是他的贴身护卫。”

罗素道,“近身护卫皆如此对待......你想想,如此极寒天气,早己封山,他去洞里做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攻山之时?”

“应该是巧合吧。”卢方道。

“可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罗素满是疑惑,“死伤的人员来看,罗布的人死伤不足巴人一半?你还记得当时遇到达坤时,他的表情吗?他看上去并不怎么慌张......”

罗素细细回忆当时的情影,卢方听言吃了一惊,“你莫不是猜测,罗布早知我们会攻山。”

罗素微微点了点头。

卢方惊道,“若真是如此,那么巴吉并非死在混战之中,而是罗布所杀?不对,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素沉色道,“为了巴人与我们开战,利用巴人想夺回寨子。”

卢方听言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不会吧,是不是你想多了。”

罗素认真的看着他,“我也想是自己想多了,还有一事,罗布又是如何知道我们要攻打山洞?何时攻打山洞?”

“你不会是又认为寨子里有罗布的奸细?”

“难道不会吗?”罗素反问,“你不记得罗布逃出神庙之事吗?若没有内应,他能逃得出去吗?”

卢方赶紧挠挠头,“你,你,你想多了,你这人书读多了,兵书看多了,竟胡乱猜测,不就是抓捕罗布,混乱中打死了巴吉,怎么被你说出这么多事来?”卢方一个激灵,凑近罗素,“当真如此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流言 小月跪在神像面前己经有一个时辰了,忘忧见她发上的雪花一惊,急急的走了过去,“小月?风雪甚大,你为何在此?”

小月抬起头,看着那狰狞的双头蛇,目光带着迷茫,“奴想向天神要一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

“一个有罪的人,是否需要得到宽恕?”

忘忧听言愣了愣,她挨着小月身边跪下,朝神像一礼,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她,她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

“你是神女也不知天神所想?”

忘忧想到大巫的话,天神所想便是你所想。

“我想......应该要得到宽恕吧。”

“如此,这个罪人所犯的罪过便不用承担了吗?”小月继续问。

忘忧道,“当然应该承担,但承担的方式,应据所犯之过而定。”

“若是害了人性命呢?”

忘忧一惊,看着小月却回答不出来。

小月依旧看着神像,喃喃道,“若都宽恕了,那么这世间便没有了争端,但这是不可能的。”小月低下了头,嘤嘤的哭了起来。

忘忧更是惊讶,“小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月哭了片刻,又抹了把泪,“没有什么事,是奴......是不是奴的问题很可笑?”

忘忧摇摇头,“并不可笑。”

小月自嘲道,“我一介奴,那里有资格问天神这样的问题,天神如此高高在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是不许有人有异议的。”言毕,朝神像深深的磕了一个头,然后缓缓起身,跪得久了,腿都麻木了,忘忧忙扶着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岂敢麻烦神女。”

“小月,你也这样与我说话?”

小月一怔,“但你的确是神女呀。”言毕,有些蹒跚的离开了神庙。

小月回到关雎楼,见舒亚在外侯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为什么在外面,有客人吗?”

舒亚道,“卢族长在里面呢,少主与他说悄悄话,说了好一会儿了,谁也不能去打扰,刚才海木来了,也不能进。”

小月有些诧异,“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平时卢方来找罗素从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舒亚摇摇头,“主子们的事,奴岂敢过问。”

小月点点头。

“咦?你去哪里了?”舒亚问,小月还未来得及回答,舒亚别有意味的笑道,“我知道了定是春巴嬷嬷又叫你去了。”

小月听言脸色一红,也不好辩解。

舒亚权当她默认了,她四下看了看,无人,便凑近小月面前,“小月......少主有没有招你侍寝过?”

什么?小月瞪大了双眼。

舒亚认为她是害羞,“没有不好意思的,你本是女侍,现在只有你有资格陪夜了。”

自罗素及冠后,他的寝室便不再有奴婢陪夜,奴婢值夜班皆在外,除了他招唤,当然,这招唤意味着侍寝。

小月有些气恼,自从她被春巴嬷嬷传唤教导,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与以前不同了,带着暧昧,带着妒忌,有些胆大的还来问她,令她又羞又气,舒亚也这么问,让她一时未能忍住,“我有没有陪夜,你不知道吗?”

舒亚被呛,一时无话,的确,近日小月好像没有值夜,不过,她这态度让舒亚不悦。

“小月,你进来。”

正在这时,罗素的声音突然响起,二人一怔,小月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去,片刻,出来后去端了一壶热茶来,然后便一直在屋内再也未出,直到黄昏,卢方离开时,罗素让小月相送。‘

如此一连数日,罗素与卢方皆在屋内关着门看似商量要事,皆不许人靠近,有时小予还守在门口,但只有小月可以进去伺侯着,海木送东西来,都得交给小月送进去。

寨子里便有人议论着,小月己得少主宠幸,然后,众人对小月的态度不知不觉中开始变了,虽然仍有人暗暗瞧不起她,但当着她的面,却是另一番景像,因卡普麦调去管理整个寨子,那么关雎楼的总管便由海木来担了,因而罗素身边缺少人手,便又派了两个小奴,罗素只让她们在屋外伺侯不得进屋内,能进屋的只有小月与舒亚二人,但罗素明显更看中小月。

小月走到哪里,便有人上前奉承,说两句好听的话,比如,“今日小月姑娘这身衣衫真好看。”其实她们都穿着同一款工作服,比如“今日小月姑娘气色好。”另一人便立即反驳,“小月姑娘那日气色不好?”然后二人皆是一笑,小月到后厨取茶取食,总有人抢着端给她,还有厨者为她留有好食,更甚至有人悄悄给她送礼物,什么布料,鞋子的,小月有些受宠若惊。

就连索亚都拿了一张绣帕给她。

“索亚姐姐,连你也来打趣我。”

索亚笑道,“不是我送的,是有人托我送给你的。”

“啊?什么人?”

索亚道,“曾与咱们有过节的施亚。”

小月哦了一声,想起她来,哼了一声,“她说过阿清姐姐的坏话,我不要她的东西。”

索亚笑道,“这可不行,你虽是少主身边的红人,但不可如此行事。”言毕,将帕子塞给了她,“否则别人会说你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小月叹气一声。

索亚又笑道,“听说这几日你与少主......”那神色不言而喻。

小月张了张嘴,却无处反驳。

“真是如此?”索亚又惊又喜。

小月摇了摇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姐姐竟这般高兴。”

“我的傻妹妹。”索亚拉着她的手,“若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侍,待以后有了孩子,便成了半个主子,小月那可真是好日子来了。”

小月惊鄂的瞪大了双眼,“孩子......”

“是呀。”索亚道。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小月顿时红了脸颊。

“又害羞了?”索亚戳了戳她的额头,“过了年就十六了,怎么了?不能有孩子吗?”

“我,我从没有想过。”

“那现在可以想了。”索亚长长叹了一口气,颇为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发,“若是阿清知道你现在如此爱少主宠爱,应该为你感到高兴的,她最不放心的便是你,只可惜,她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等明年卡总管去枳县采购,我们便让他给阿清带信去,告诉她这一切,说不定她还会回来看你呢。”

小月听了这话,愣了愣,“索亚姐姐,你真的想多了。”小月不愿再与她纠缠此事,借口累了,便上床睡下,可辗转难眠,寨子里的人都按着她们所想的,她们所猜的行事,仿佛她们能了解事实的真相一样,可真是如此吗?

小月瞪大着双眼,看着屋顶,想着近日来所发生的一切,想着那日罗素给她说过的话,心思翻腾,没人了解她经历过什么,没人知道她在想着什么,忽尔觉得好笑,她扯了扯嘴角,果真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

侍寝,宠幸,孩子,半个主子......

这些人都在想这些吗?没有人想过巴人与賨人即将开战了吗?

当然,这只是众奴们闲下来的谈资,被海木听到几次后,严厉的训斥过,“主子的事都敢拿出来谈笑,当真是想受罚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少主的脾气你们都是知道的,若这样的事传到少主耳朵里,不用我说,你们当知是什么结果。”

海木的话让众人噤若寒蝉,“如今战事临近,少主及各寨主子皆全力备战,尔等不好好干好手上的活,竟说些有的没的,从今日起,若我再听到有人随意议论主子,不管是谁,一定按族规处治。”

如此,再无人敢提小月与罗素之事。

小月十分感激海木,向海木表达感谢,“多亏了姐姐,否则奴都不敢见人了。”

海木笑道,“这是什么话,不敢出门?你呀,胆子还这么小,她们编排你,你就不可以回怼过去?还是觉得她们的话,她们的举止让你很受用?”

小月立即摆手,“没有,没有的事,她们说的那些,明面上是好话,暗里都在嘲笑我。”

“你也算聪明一回了。”海木笑道,“别放在心上,我也并非专门为你,本就有族规在此,不可议论主子,到是我一时没有查觉,自从担了这什么总管一职,整日忙得不分东南西北,也不知当初卡总管是怎么过来的?”

小月跟着笑了,“当初卡总管可是偷懒来着。”

海木一怔,忽尔大笑出声,“如此我也学他。”

二人笑过一阵,海木又叹了口气,“可不敢偷懒呀。主子们个个如临大敌似的,咱们做奴婢的不能为主子分忧,也不能添乱吧,你瞧着,少主近日可清瘦了不少。”

小月顺着她的话,“是呀,奴见少主进食很少。”

“你常在他身边该多劝劝。”

小月摇摇头,“奴不敢说,奴怕少主发怒。”

海木轻笑一声,“对你还发火,对我们那可是横眉怒眼了,本想让卢族长劝劝,卢族长好说话,但又实难见着他,他二人整日腻在一起,也不知在捣鼓着什么?若是为了正事倒也罢了,最怕卢族长说些什么不正经的事来。”言毕,叹气一声。

“他们没说不正经的事,说的是战事。”小月说来。

“真的?这就好。”海木拍拍胸口,又道,“既说战事,何不去议事厅?”

小月正要回答,突然想到什么,闭了嘴。

“怎么了?”海木见她欲言又止。

小月道,“奴不敢说,主子们商量的事奴不敢。”

海木点点头,“正是如此,好吧,我还有事,你也去忙吧。”

小月朝海木施了一礼,二人方才分开。

次日,小月又去了神庙,跪在神像面前,双手交叉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忘忧上完课,路过此地,又看到了她,于是朝她走去,“小月,你又来了。”

忘忧照样陪着好一起跪下,朝神像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今日又是来要答案的吗?”

小月嗯了一声。

“还是那个问题?”

小月摇摇头。

“那么今日是什么问题?”忘忧问。

小月想了想,“选择。”

“选择什么?”

小月叹道,“就是不知该选择什么,所以来问问天神。”

忘忧想了想,“选择内心。”

“嗯?”小月偏过头来看她。

忘忧道,“虽然不知你遇到了什么事,但尊从内心便是最好的选择。”

“尊从内心便是最好的选择。”小月重复着这句话,“若是不好的事呢?”

忘忧看着她,笑了笑,“只有不好的人才会想不好的事,但你不是。”

小月听言缓缓露出了笑容。

忘忧回到神殿,大巫问她,“今日见到小月了?”

原来忘忧与小月见面,早有小奴看见并告之了大巫,便是前两次也是如此。

“嗯。”忘忧恭敬的回答道。

“何事?”大巫问。

忘忧便将与小月的对话说了,然后看着大巫,“大巫,奴说得对吗?”

大巫点点头,“很对。”

忘忧听了甚是高兴,能得到大巫的称赞,大巫对她甚好,期望也高,她生怕自己没有好好学习,辜负了大巫。

“那奴告退了。”

“去吧。”

忘忧高兴的退下,大巫却皱起了眉头。

忘忧退出神殿,见有奴拿着食盒准备去喂食,于是说道,“让我去吧。”

小奴见是神女,喏喏,有些不敢。

忘忧道,“无防,我也喂过。”

不错,前两日还是大巫亲自带她去喂食。

于是小奴便将食盒交给了她,忘忧提着食盒去了地宫。

倒也轻车熟路,打开地宫的门,一阵寒气迎面扑来,便是常在山里走,遇到过不少毒蛇的忘忧仍忍不住吐了一口气,待定了定神,这才进了地宫的门。

“阿白,你等急了吧,今日由我来喂你。”

忘忧靠近铁笼,纯白双头蛇嗖的缠了过来,吐出的信子险些透过铁笼缝隙伸了出来,忘忧吓得后退一步,然后又吐出一口气,慢慢的蹲下身子,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一大盘肉,然后一块一块的透过缝隙喂了进去。

忘忧边喂边与白蛇说着话,“大巫说,你在这笼子里呆了十年了,从没有出去过,你想知道外面的情景吗?对了,你是天神的化身又怎能不知外面的情景?可是阿白,你真的是天神的化身吗?就如我一样,真的是天神选定的神女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暴露 “你当然是天神选中的神女。”

大巫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忘忧一跳,她赶紧跪在地上,“奴知错了,奴不该质疑天神。”言毕,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大巫来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为何要质疑?”

忘忧喏喏道,“因为......奴,一直以来功课不好,奴认为......奴不配为神女。”

大巫听言深吸一口气,“奴......奴还想像以前一样......奴......”

大巫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以前一样?为奴为婢,受人责打,遭人白眼吗?”

“奴......”忘忧抬起头来,但见大巫凌厉的眼神,又赶紧低下头去。

“抬起头来。”大巫厉声训斥。

忘忧又才喏喏抬起头,一幅战战兢兢的模样。

大巫见此更是气恼,“也有大半年了,竟还是一幅奴相。”

“嗯?”忘忧不明白,愣愣的看着大巫。

大巫甚是失望的摇了摇头,“回你屋去,好好反醒。”言毕,拂袖离去。

忘忧无声的流下泪来。

*

賨寨的练武场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士兵们每天在这里操练,尽管天气寒冷,士兵们丝毫没有懈怠,大家都在传,大战在即,都想立功,连酋长每天都到练武场巡看。

罗素与卢方更是近日常在议事厅议事,有时就是一整天,整个大寨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连奴仆们说话声都变小了,似乎大气都不敢出,但人人都在私下议论是否巴人要攻来了。

海木提着食盒回到休息室,见小月也在,“咦,还以为你在少主身边,正准备把这羊肉拿到奴院去。”

小月笑道,“今日舒亚当值。”

海木揉揉额头,“我都忘了,即然如此,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海木姐姐。”小月笑道。

海木打开了食盒,笑道,“近日受了点风寒,不想吃这荤的,就留给你们吃,可别吃完了,给舒亚留一份。”

“嗯,姐姐病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吃了药,再睡一觉便好。”言毕,海木便脱下外套,躺进了被窝,又长长叹了口气,“还真该学学卡总管。”

小月轻轻一笑,过去为海木夹了夹被子,然后坐回几案旁,喝起了汤。

海木一时也睡不着,“今日怎么不在少主跟前?”

小月道,“少主与卢族长去议事厅了。”

“我说呢。”海木笑道,“少主真是长大了,能担起责任了,大夫人与傅母知道了,也会感到欣慰的,不过,我仍是没有完成当年傅母的嘱托。”

小月转过头来,“海木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海木叹道,“当年傅母便对我说过,大公子心术不正,让我多提点少主,可是......想不到现在变成这样,大公子勾结巴人要对付少主,对付寨子,若少主因此有什么闪失,我岂不成了大罪人。”

海木神色凝重不安。

“姐姐不用担心,少主有对付大公子的法子。”

“嗯?”海木一怔。

小月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的紧紧抿着唇,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海木道,“与我还遮遮掩掩吗?唉,可是白疼你一场。”

小月立即摆摆手,“不是,不是.......”但见海木失望的神色,小月来到海木榻前,低声说道,“我也是偷听到的,姐姐不可告诉了别人。”

海木笑道,“我能告诉谁?”

于是小月在海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所以姐姐放心吧。”

海木听言松了口气,“唉,当真是白叫我担心了。”言毕,握着小月的手,“少主有勇有谋,你跟着他也是福气。”

小月又红了脸,“姐姐也来打趣我,我不理姐姐,我回奴院了。”作势要走。

“等等。”海木笑道,“把汤喝完才能走。”

小月无奈两口将汤喝了,海木笑道,“走吧走吧,我也累了,告诉他们莫来打扰我。”

小月道,“姐姐好好休息。”言毕出了门。

入夜,无风无月,白雪皑皑,天地仿佛笼罩在一片银灰色的光线里,大寨里除了巡视的士兵再无他人,除了士兵身上盔甲的铿锵之声,及踩在雪地上的吵吵之音,再无动静,宁静,一如即往的宁静,又是那么诡异的宁静。

各寨大门皆锁,灯皆灭,只有屋檐下挂着几只灯笼,闪着微若的光。

当然......还有小月,独自坐在奴院的台阶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消息,因为她明白今夜定有大事发生。

关雎楼里突然闪出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很快消失在后院,不一会儿,那人影又出现在后山上,一直往前走去,至消失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二更,还是三更?巡视的士兵一趟又一趟的巡视着大寨,交班的时侯,领队皆会提醒大家,“都瞪大着眼睛看着,防着,当心巴人偷袭。”

然而外敌可防,家贼难防。

那人影又出现在后山,然后进了关雎楼,进了后院,进了......

海木推开房门时,真是大吃了一惊,房内竟然有人,正好以整暇的坐在几案上,看书。

海木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少......主?”

罗素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朝她看来,毫无表情。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罗素语气很淡,淡得来仿佛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话,又仿佛是随口而问。

“奴......入厕。”海木的声音微不可闻的颤抖,“少主怎么来了?”

罗素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入厕?还得这般......”

海木朝自己身上看了看,一件黑色的披风,兜帽。

“奴,受了风寒,不能再吹风,是以裹得严实些。”边说着边脱下披风,然后勉强的笑了笑,“不知少主这么晚了还来,奴没有准备茶水......”她再怎么镇定,还是有些手脚无措。

海木又咳嗽两声来掩示自己的紧张,“奴这就去煮些茶来。”

“不必了。”

罗素出声阻止,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罗素吩咐。

“罗素,果真有东西。”

进来的是卢方与小予,卢方看了看海木,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来交给了罗素,“在一处洞穴里的大石下压着的。”

海木一见那东西,只觉脚一软,便瘫倒在地。

那是一个荷包,罗素打了荷包,里面有一张帛书,罗素看了海木一眼,展开了帛书。

“写的什么?”

卢方问,罗素却将东西怒丢到了海木面前。

海木泪流满面的闭了闭眼,卢方拾起那帛书,见后冷哼一声,“原来是你。”

“你先出去。”罗素对卢方道,他要好好与海木谈谈。

卢方狠狠瞪了海木一眼,与小予出了屋。

屋内安静,偶尔传来烛火的爆破声,罗素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而此刻的海木仿佛也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她朝罗素深深一拜。

“说吧,为什么?”罗素问来。

海木坐直身子,简简单单道,“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原来是男女之情,罗素忽尔笑了起来,是了,整个大寨又有几人能抵挡过罗布的魅力,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这其中也有海木。

笑着笑着,他抓起几案的茶碗便朝海木狠狠砸去,顿时海木额上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她像是没有感到疼痛,同时也没有感到害怕。

“少主是什么时侯发现的?”海木却问来,未等罗素说话,又自个儿说道,“少主发现身边有奸细,所以才用小月来拭探,少主与卢族长整日关在屋内秘谈是假的,少主是想引我出现,在我第一次向小月打听少主的事时,少主怕是猜到了,然后少主又故意让小月在我面前说出月未要突袭巴寨之策,少主算定我会把消息传出来,所以便一直派人跟着我。”

罗素沉着脸,皱着眉,“围攻山洞,抓捕罗布之事是你传出去的吧。”

海木回答,“是。”

“所以罗布算好时间,杀了巴吉,陷害在我的头上,引发两族战事,罗布想从中得利。”

“是。”

“你是怎么知道后院的洞口的?”罗素问。

海木回答,“曾经秦清不是通过这洞口将司马言藏在后山的洞穴里吗?我是后来才发现的。”

“所以你用此洞与罗布通消息。”

“是。”

“罗布逃出神庙也是你做为内应?”

海木顿了片刻,“是。”

“罗泊的轮椅也是你动的手脚?”

“是。”

“你是怎么做的?”

海木道,“当时伦叔完工之后,奴偷偷去了库房,换了车轮的一个榫。”

“想不到你还懂木活。”罗素讽刺道,“更想不到仅因为一个男女之情,你便背叛了我,甚至要至我于死地,幸亏我没有听秦清的话,她曾给我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罗素说这话时,仿佛无所谓的态度,但心里却是一股子绝望。

毕竟是跟随了数年的人,“你不仅骗了我,也骗了傅母。”

海木听言倒也笑了,“是的。奴骗了少主,但奴却没有想至少主于死地。”

罗素笑了,嘲笑的看着海木,“是吗?”

海木道,“奴只是不想少主当上酋长。奴曾以为少主不配当酋长。”

“你认为谁配?罗布吗?”

“曾经认为是。“

“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海木笑道,“少主长大了。”

罗素听言紧紧握住拳头,“住口,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奴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么是谁推我下的悬崖?”罗素终是发怒了,他起身到海木面前,突然锁上她的脖子,逼得她仰望着他。

因窒息,海木脸色顿时涨红,“此事,若奴说事先并不知情,少主信吗?”

“不信。”

海木笑道,“奴若要杀少主,有的是机会不是吗?”

罗素瞪着她,见她呼息越发气促起来,脸色也变成了紫红,这才将她一推,海木扑倒在地,下意识的咳嗽起来。

“大公子威胁阿精引少主进山,因为大公子抓了阿精的父母,事后,奴将阿精父母送出了寨子,因而违背了大公子之意,大公子为此恼了奴很长一段时间。”说着,海木又笑了,这笑容带了几分温柔。

罗素冷哼一声,“无耻。”

海木抬起头来,“少主说奴无耻也好,鬼迷心窍也罢,奴即然选择了这一条路,便不会后悔,奴原凭少主处治,到是少主,真的不再是从前的少主了,奴今日还与小月说起,大夫人与傅母看到这样少主会感到欣慰的。”

“是吗?”罗素勾了勾唇,“那么就让你再见识一番。”顿了顿,罗素拿起那封帛书,眼中是狠绝,“我会继续把此书放在原来的地方,你说罗布看到以后,接下来会做什么?”

海木听言一惊,移爬两步,来到罗素脚下,“少主想做什么?”

罗素道,“我很是期待罗布要做什么,来人。”

小予走了进来,“把她关进大牢,单独关押,不可走露了风声。”

“是。”

“少主......”

海木被小予押了起来,再次慌乱起来,“求少主饶了大公子一条性命......”

“你认为可能吗?”罗素冷眼看着她。

海木便这样无声无息的被带走了。

直到卢方走了进来,罗素依旧坐在几案旁一动不动,微弱的烛火让他的身影若隐若现,神色不明,卢方知道海木一事,给罗素的打击不算小,别看他现在不声不响的样子,前几日当小月告诉他们,海木曾打听过罗素与他的谈话时,罗素那惊鄂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是呀,海木是傅母留下的人,是可靠的,却是他身边隐藏的细作,谁能想得到呢?

“罗素,你别难过了。”卢方试着劝说。

“难过?”罗素抬起头来,“你哪只眼见我难过。”

卢方暗叹一声,心想,心口不一的家伙,“既然不难过,那你干嘛这么快便揭穿她?不就是想从她口中得到解释吗?其实你心里是想她说,她受到罗布的威胁,迫不得己才如此,或是有其他的苦衷,这样你心里也好受些,或许便不会再取她性命,未想,她一口承认了,到时实诚得很。”

罗素听言瞟他一眼,不可置否。

“不过,接下来,你想怎么做?若是罗布得到消息,海木暴露,他还能中计吗?”

罗素眉头深锁,突然问来,“你认为寨子里除了一个海木,还有没有其他细作?”

什么?卢方一惊。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困境 “告诉小予,让他把人带回来。”罗素接着吩咐,片刻,海木又被带回了房,罗素对她说道,“想救罗布一命?”

海木一怔,立即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望少主成全,奴愿代大公子一死。”

“寨中可还有细作?”罗素问。

海木摇摇头。

“是不知还是没有?”

“不知。”海木诚实道。

“如此,继续留在我身边,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待我打败了巴人,擒得了罗布,自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海木听言双眼一亮,“少主......愿意放过大公子?”

“怎么?不相信。”罗素挑了挑眉,“我可以放过他,但从此以后,世上再罗布此人,而你们永远不得踏入寨子一步。”

待罗素回到自己的寝室,卢方对罗素称赞不己,“你可真是狡诈,怕海木泄了消息,利用罗布来牵住她,又用海木的假消息来对付罗布,届时他二人皆难逃脱,你便可一网打尽。”

罗素道,“我说的是真的。”

“什么?”

“我不会取罗布的性命。”

卢方足足愣了半晌,“你疯了,难道你不知道放虎归山?再说了,他一心要至你死地。”

罗素道,“我何尝不想他死,不过,他毕竟是阿巴的长子。”

卢方眨眨眼,“是酋长的命令?可酋长说对他格杀勿论。”

罗素嗤笑一声,“阿巴越是如此说,越不会杀他。”

卢方听言眼珠一转,倒也明白过来了,“酋长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其目的是想放过罗布。”

罗素叹息一声,“虎毒不食子,起先,我也觉得委屈,可又一想,若真是杀了罗布,那么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还背上一个杀兄的名声。”

“如此......”卢方点点头,然后又拍拍罗素的肩,“罗素,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罗素眉头一挑,颇为得意,“我知道。”

“切。”卢方笑道,“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罗素一拳打了过去。

次日,一切如常,除了海木额上的一道青痕,众人问起,海木笑道,“昨晚起夜,撞到了门框上。”众人皆笑,只有小月默不作声,海木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

除夕将至,想必司马言己经回到了咸阳。秦清每天数着日子过活,有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她的伟大理想去哪里了?她不是要游历各国吗?怎么现在跟一个思春的妇人一般,天天盼着情郎归来。

秦清看着街上人群长叹一声。

“阿清姐姐,你就不能干会活吗?”阿财挽着袖子,大冷的天,她忙得大汗淋漓。

“阿财,你病了?”秦清道。

“我不是病了,我是累了。”阿财双手插腰,秦清这才发现,店里己经坐满了客人,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些人什么时侯来的?”

阿财翻了翻白眼。

“店主,我的浆呢?”

“店主,来一碗豆腐,不放葱。”

“店主......”

“来了。”阿财急应一声,狠狠瞪了秦清一眼,又忙去了,秦清回过神来,“哎呀,生意来了。”

接着好几日,不仅店里的客人多了,连街上的行人也多了,秦清几人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踏踏踏。”一阵马蹄声,张启与几个护卫策马停在了一品鲜门口。

秦清正在擦桌子,见了迎了上去,“张尉官来了,快进来。”

张启四下看了看,“阿清姑娘,近日店里可有事?”

秦清摇摇头,“无事,怎么了?”

张启道,“近日县里来了好多商客。”

“好呀,这样我店里的生意就好起来了,不仅是我店生意好了,那些酒肆,客栈听说都满员了。”

张启皱起了眉头,“可我觉得不太正常。”

“为何?难道这些商客有问题?”

张启道,“查过,皆有通关文书,只不过,按以往惯例,冬季极少有商客来此。”

秦清笑道,“即然有文书,你们还怕什么,我听那些商人说,因近日下雪,阻断了路,他们才借道枳县的。”

张启点点头,“不管如何,你且小心些。”

“好。”

张启说完便策马而去,“府里还有事,我便回了。”

“张尉官慢走。”秦清朝张启挥挥手,转身之际,无意间瞟见对面酒肆的小二投来一眼。

这己不是第一次见他们偷偷朝这边望了,自阿财与瑞香说起后,秦清也留了个心眼,但对方除了常常偷看他们外,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秦清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与其这样猜来猜去,反倒不安,秦清想了想,去柜台端了一壶浆,大摇大摆的朝酒肆而去。

说来这店己开了一月有余了,秦清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店,按着惯例,但凡这条街有新的店铺开张,左右邻舍皆会去恭喜,而新店也会请左右邻舍吃吃饭,喝喝茶,或是送送什么小礼物,以拉笼关系,方便之后互相照应,但是这家店却并没有这样做,当然,秦清等人并非贪那一杯酒,那碗茶,而是甚觉奇怪,难不成,他们不懂规矩?邻居们都在私下议论,还笑言这店之所以生意不好,便是因为没有请酒,然而这家酒肆依旧我行我素。

秦清站在门口,果然冷清得很,她轻咳两声,“有人吗?”

咦,刚才不是还有人在吗,怎转眼就没了?

秦清又唤了两声,这才走出一人来,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不像老板,也不像店小二,他将秦清打量一番,秦清也将他打量一番,那男子垂了垂眸,“你找谁?”

秦清笑道,“我是对面一品鲜的店主。”

“我知道。你来干嘛?”

男子谈不上无礼,但也不像是欢迎,秦清笑道,“我来给你们送浆。”言毕,将浆壶递上,男子神色微微一动,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多谢。”

“不用,不用。”

秦清呵呵一笑,四下看了看,店里只有一排排酒坛,像是那种批发酒水的。

“你们是卖酒的?”

男子轻应一声。

“什么地方的酒呀?”

“各地都有。”

秦清又问,“多少钱一坛?哪种酒好喝?你是店主吗?你们是外地人......”

“你还有事吗?”男子明显不想回答秦清的问题,似下逐客令。

“没事,没事。”秦清又呵呵一声,“我走了,若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喊一声便是。”秦清指了指自己的一品鲜,男子点点头,再道一声,“多谢。”

秦清也不好意思多呆,在男子的注视下离开,结果回到店里又被阿财抱怨,“......你又偷懒......”

从此,秦清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无事,便偷窥那家酒肆,每天来的客人,她十个手指都能数得清,有时一整天都无一人来,这么差的生意,真不知他们是如何生活的?

并且,除了那天看见的那个男子,后来又见到一个略年长的男子后,那酒肆再无他人。

直到一日,秦清见有几人进了那家酒肆后,许久才出来,运走了一车的酒,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其中有一人,秦清怎觉得那么眼熟呢,可是她想了许久,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人。

那人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长相普通,有些斯斯文文......

“阿清姐。”阿财将一竹蓝递到秦清面前,“没葱了。”

“去买呀。”秦清道,见阿财又插着腰,瞪着眼,“这里数你最闲,你去买。”

秦清张了张嘴,见满屋的客人,“好,我立刻去。”

秦清提起蓝子飞快的跑出了一品鲜,并非她多么的极积,而是不想听阿财唠叨。

离卖菜的摊位不远,不过己是下午,哪里去寻葱,秦清想到河边的野葱,于是朝河边走去,遇到巡查的市吏,彼此打了一声招呼,到了河边,她摘了大半蓝子,又飞快的往回赶,路上却与一人撞上,“对不起,对不起......”秦清赶紧行礼,抬头之际,不由得一怔。

这不是刚才去酒肆买酒的那群人吗?秦清见他们推着小车,秦清假笑一声,与那人错身而过。

走了几步,越觉得不对,突然想起此人是谁了,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一眼,正巧,那人也回头,二人目光相遇,秦清一惊,猛的回身,急步而行,那人目光一暗,朝左右说道,“她认出我了,抓住她。”

“怎么是他?他怎么在枳县?”

秦清边走边想,只听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回头,但见几人己经跟了上来,秦清撒腿便跑,身后的人也跟着跑。

秦清尽量朝人多的地方跑,奈何这条路人稀少,路也窄,都怪自己为了赶时间,选择了这条小路,秦清左拐右拐,还是未能将身后的尾巴甩掉,终是被身后人赶上......

阿财左等右等不见秦清回来,眼见天快黑了,不由得慌乱起来,三人立即关了店门去集市寻找,未果,遇到市吏,问了才知秦清去了河边,并且己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了。

“姐姐一定出事了。”阿财央求市吏帮她一起寻找,几个市吏分成两批,一批去河边,一批继续在集市寻人,瑞香去都官府报之张启。

就在众人寻找秦清时,那里知道,此刻的她己经在一艘船上。

五花大绑的塞在一间船仓里,直到船仓的门打开,进来一人。

“你们为何抓我?”秦清大声质问。

那人拿了一些吃的放在几案上,然后解开秦清的绳子,秦清立即便要跑出去。

“我若是你,就不会想着逃跑,因为根本跑不掉。”

秦清拉开仓门,一阵河风吹来,让她顿时清醒过来。

是了,她能逃到哪里去?跳河吗?

“你,想干什么?”秦清警惕的看着那人。

那人一一将食物摆好,“秦姑娘多吃些吧,等到了寨子,怕是没有这些好鱼好肉了。”

“秦姑娘?什么秦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那人轻轻一笑,“虽然你我只见过一面,但秦姑娘给我的印像极深......罗素身边的那个女奴,秦清难道不是你吗?”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秦清再装傻,就真是傻了,她暗吸一口气,只得将仓门关上。

“你给我的印像也深,巴吉身边的副将,姓王。”

“王会。”

“幸会。”

王会倒了一杯酒放在秦清面前,秦清一口喝了,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你带我去哪里?”

“巴寨。”

果然如此。

“罗布也在巴寨?”

“是。”

“你抓我为何?”

王会笑了笑,“你猜?”

秦清瞟他一眼,伸手抓起一个鸡腿啃起来,“若是为了威胁罗素,劝你别费心了,我早己离开了寨子,就算没离开,你也知道我只是一奴,如何威胁到了罗素?”

“能不能要试了再说。”王会道。

秦清心里七上八下,但面作镇定,“好呀,那我勉为其难的跟你走一趟。”

“甚好,如此大家都好过。”

王会并不吃她那一套,秦清听言气炸,开什么玩笑,去巴寨,罗布还不撕了她,她一边吃着一边想着脱困之计。

只可惜,她离开寨子己经一年了,又天天想着谈恋爱,很多事都不清楚,不由得又埋怨,真是一恋傻三年,她记得司马言给她说过,罗素发现了罗布的藏身之所,攻打时,却误杀了巴吉,至巴人与賨人势不两立,巴吉怎么会死?他的身边不是有很多护卫吗?眼前这个人如此聪明,会护不了巴吉?

秦清抬起头看了王会一眼,“你家少主死了,即便是賨人杀的,你好歹是他副将,总该有些责任,可我见你没少胳膊没少腿,还长胖了,过得挺滋润的吧。”

当然,秦清是套他的话,王会一怔,说道,“少主之死我自然要负责任,待我亲手杀了罗素,将他的人头献上,自然会在少主墓前自刎谢罪。”

“看不出来,你挺忠心的。”秦清笑道,“那么罗布呢?你们族长没有牵怒他?若没有罗布说不定你们少主也不会死。”

“你不用在这里挑拨。”

“哦,我明白了,其实你们族长也并非相信罗布,不过是利用他来对付賨人罢了。”

王会听言轻轻一笑,“姑娘当真不一般,姑娘还说自己无用,我看姑娘甚是有用。”

这回轮到秦清哑然,套来套去,倒把自己套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计算 秦清焦急不堪,怎么就被巴人抓住了,而他们去枳县做什么?不仅仅是为了买酒吧,王会当真要把自己交给罗布?

秦清一夜无眠,次日王会没有出现,秦清被关在仓里也不得出,直到第三日,王会再次进仓来,告诉她“还有一个时辰,便到了,若你想保住性命,最好别胡乱开口说话。”

秦清挑眉看着他,“王副将是在担心什么?”

王会笑了笑,“你觉得我会担心什么?”

秦清认真的打量着他,“听说王副将是因为救了巴少主才得到重任,短短一年时间便升为巴少主身边的副将,想必王副将一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些消息,曾经司马言告诉过她,这两日她忆起了一些。

“而王副将的志向也不会只是一个副将而己,是吧?”

王会听言心知她又在套他的话,好以整暇的想看看接下来,她还会说些什么?

“巴族长好像不止巴少主这一个儿子吧,如今巴少主死了,不知谁会成为下一位少主......”

王会哈哈大笑起来,“这便是姑娘想了两日所得到的答案?”

秦清扬了扬头。

王会笑道,“你说得没错,巴族长有好几个儿子,不过除了巴少主,他们都不足十岁。”

秦清一怔,但不服气,“那又如何?未成年,不正好把控吗?”

王会慢慢收敛笑容,“你是想说巴少主之死与我有关,或者说是我所害,因为我想扶持某一公子上位?你是想拿这个来威胁我?或是在族长面前搬弄事非,挑拨关系?”

秦清十分惊讶,他竟然能猜到她的计划打算,并这样毫无在意的说了出来,如此,她的猜测便是错了。当然,她是没有根据的猜测,也是赌一把而己。

秦清有些叹气,但面上不做表露,还嘴硬道,“难道不是?”

王会道,“我再一次提醒姑娘,到了寨里,最好不要胡说,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清一怔。

王会离开后,秦清在仓内左右踱步,适才王会的警告不像是假,可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当真是案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行,不行,沉住气,秦清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在不了解事情的情况下,的确要保持缄默,到时见机行事吧。

一个时辰后,船到了巴寨。

秦清被押下了船,她四下张望,这里居然一马平川,不仅有良田,还有盐井,秦清甚是惊讶,而这里的房屋也不像是賨寨的吊脚楼,颇有一些乡村的风貌。

“想不到巴寨竟居住在这么富饶的地方。”秦清道。

“富饶?”王会冷笑一声,“那是你没有见过真正富饶之地。”王会指了指下游,沿着这条江,一直往下的黔中郡才真是富饶,巴郡不过一蛮夷之地。”

黔中郡与巴郡相邻,这是秦清知道的,那么她是到了巴郡的边界了。

秦清看了王会一眼,“你可是巴人?”

王会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回答。

因有一群巴人士兵走来,秦清也不敢再问。

秦清被带到了巴族长面前,巴族长大约与罗傲一般年岁,但不似罗傲彪悍,巴族长的穿着倒与中原人没有什么区别,当然巴人其实也是汉人,賨人却是少数民族。

“族长,事己办妥,属下还带回一人来。”

王会说的一人自然是秦清。

巴族长朝秦清瞟了一眼,“一个女子?”

王会左右看了看,走近巴族长面前,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巴族长微惊,“果真?”

王会点点头。

巴族长哈哈大笑,但见他走下高位,来到秦清面前,秦清颇有些不安,低头垂眸,不敢言语,巴族长将她打量一番后,“好生看押。”

“是。”王会手一挥,便上来两个士兵将秦清押走了。

秦清被关到一间牢房,一间独立的牢房,虽然她没有听清王会在巴族长面前说的什么,但也能猜到,无非是她对罗素多么多么的重要,可以用来威胁罗素,可是她对罗素重要得真的可以用来当人质吗?秦清为这些人的智商着急,或许罗素的确看中与她这份友谊,但与整个族的命运相比,是太微不足道了。

秦清长叹一声,现在能怎么办?除了等死,秦清靠在墙边一阵绞尽脑汁。

在秦清被押走时,不一会儿,罗布等人到了巴寨的议事厅,他拿出一份秘信交给了巴族长,巴族长看后又惊又怒,“罗素,一个黄口小儿,竟敢想偷袭我的大寨。”巴族长将文书一扔,王会拾了起来。

罗布上前道,“这可是一个好消息。”

巴族长看着他,罗布献计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巴族长并没对这将计就计表态,而是问,“这消息可靠?”

罗布道,“绝对可靠。”

巴族长哼了一声,“绝对?你拿什么来说绝对?”

虽然罗布投靠了巴人,但巴人并非就真的信任他,何况,巴吉的死皆是因他而起,巴族长对他的恨或许更多一些。

罗布回答道,“布在罗素身边安排有细作,这消息便是那人所传。”

巴族长眉头挑了挑,“你能肯定这细作没有倒戈?”

罗布道,“绝对没有,布不仅仅只有一位细作。”

“哦?”巴族长甚为诧异,能猜到他在賨族里有通风报信之人,未想到不只一人。“那么还有谁?”

罗布本不想说,这是他的底牌,然而,巴人对他的警惕他自己也明白,但他必须靠着巴人,于是思略片刻,这才走上前,在巴族长耳边说了一句。

王会立于下侧,看了一眼。

巴族长听言瞪大了双眼,这己不是用惊讶来形容了。

罗布后退一步,“布绝对没有骗族长。”

巴族长哈哈大笑,“如此,如此......”他的语气客气了几分,“大公子先退下吧,你刚才说的将计就计,我要与众人商议一番才能决定。”

“是。”罗布似松了一口气,缓缓而退。

“王副将,去通知几族族长,速来此商议要事。”巴族长吩咐王会。

“是。”王会立即退出去办事。

罗布侯在外,像是专门等侯王会,见王会出来,便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一隐处,王会道,“大公子有何事?属下还要去通知各族长。”

罗布道,“适才你也看到了那信,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罗素带兵突袭,賨寨必空,我在寨里有内应,便可里应外合,其余六寨相隔数远,相救也是来不及的。”

王会皱眉头,“公子的意思我明白,计是好计,但要族长同意才行。”

罗布有些激动,“望将军在族长面前多说好话......”

王会长叹一声,“不满公子,自少主出事,族长也险些杀了我,我岂敢在族长面前游说。”

罗布道,“将军毕竟是巴寨中人,与各族长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将军可想些法子,将军也知道,族长牵怒了将军,若将军此番能立功,族长对将军的误会与埋怨也会随之散去。”

王会听言想了想,“行,我且试试。”言毕,朝罗布一礼匆匆而去。

罗布回到自己的屋子,神色凝重,巴扎迎了出来,“大公子,族长可有同意大公子的计划?”

罗布没有回答,一旁达坤颇为不悦,“说是要商量商量,这不明摆着是不相信公子吗?”

罗布皱起了眉头,巴扎拉了拉达绅的衣袖。

达绅继续道,“自从咱们投靠了巴人,他们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我们还要尽心尽力的为他们做事......”

巴扎抢下话来,“不是为他们做事,是为我们自己,他们防着我们,不信我们也是再所难免。”言毕,又对达绅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再说了,主子的脸色己经很难看了。

达绅暗叹一声。

正在这时,阿勇急匆匆的赶来,“大公子......”

“什么事?”罗布正烦着。

阿勇喘气道,“适才属下看到秦清了。”

“你说什么?”罗布猛的转过身来。

阿勇道,“像是王会抓了秦清,带她见了族长,然后被关进了大牢。”

罗布听言嘴角露出了笑容,“若这计划,我没有百分百确定能成功,那么有了秦清,便是确定无凝了。”

巴扎却道,“但人在王会手上。”

“只要不是在族长手上便行,王会如今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然而还不到一日,秦清就被换了一间牢房,比先前的那一间更为严密,连锁都加了两把,秦清不明所以,只觉这次插翅难逃了。

经过数日的商讨,巴人决定按罗布的计划实施。

虽然巴吉死了刚一月,但除夕巴寨依旧将举行大型祭祀,巴族族长借用此事,欲将五部巴人团聚在一起,准备向賨人下战书。

当罗素得到这个消息后,讽刺一笑。

卢方皱起眉头来,“难道他们没有收到海木的消息?我明明将那书信原封不动的放好了,也亲眼见着他们的人取了去,他们应该加强防范才是,为何还敢举行祭祀,还请来五族,不怕被我们一锅端了?”

罗素慢条斯理的将几案上的竹简收起。

“罗素?”卢方急道,“巴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他们自然是收到了海木的消息,所以他们准备将计就计。”

“他们也将计就计?”

罗素道,“他们知我突袭,自然要摆出一幅不知情的情况,引我们上勾。”

“引我们上勾了。”卢方道,“然后呢?”

罗素道,“我们的士兵出了寨,寨里必然空虚,他们便好攻我大寨。”

卢方哦了一声,“不对呀,你这么肯定?万一他们不来攻寨,只在沿路埋伏呢?”

罗素笑了笑,“巴人要找我报仇,罗布也要找我报仇,他二人目标一致,皆心急要打胜这仗,又怎能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卢方问来。

“我们只需挖好陷阱。”罗素起身,理了理衣衫,“走吧,现在去找我阿巴商量。”

二人来到大寨,因是机秘,便只有罗傲,大巫,阿奇,罗素,卢方几人,罗傲听了罗素的话,惊得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是说你身边的海木是罗布的细作?”

“是。”

“你故意放出消息,要在汉人除夕之夜攻打巴寨?”

“是。”

“所以巴人现在己经得到了消息,你认为他们必会反来攻我大寨?”

“是。”

“你要在沿路设伏,伏击巴人?”

“是。”

“你还要......告之郡守,让秦人趁巴寨空虚,攻打巴寨?”

“是。”

罗傲张了张嘴,这一连串的计划,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你是何时布置的?”

“在得到海木是细作之时。”罗素正色道,“阿巴,既然我们与巴人终有一战,何不主动出击?”

罗傲在帐内不停的走来走去,然后又看向大巫,“大巫的意见呢?”

大巫皱起了眉头,“太过突然。”

罗素道,“机会稍纵即失。”

“既然时间短,那么你是如何能确定秦人会派兵相助?”

罗素道,“因为巴国太子正在巴寨,这个理由够他们出兵了。”

大巫摇摇头,“秦国正与赵国开战,也来不及出兵。”顿了顿,“你是说巴郡的驻军?”

罗素道,“虽人数不多,但足矣,巴国太子这么大一个诱惑,郡守又岂能放过这立功的机会,我己经书信派人送去了江州,从江州出兵到巴寨也不过两日时间,时间刚刚好,若郡守不愿意出兵,于我们也没有坏处,不过,我认为他是一定会出兵的,一来,司马言曾写信告诉郡守,我们与巴人之间有战事,二来,郡守明知巴太子的行踪,却不出手怕是秦廷那边也无法交待。”

大巫听言点了点头,她看向罗傲,“酋长,某以为少主之计可行。”

罗傲听言像是松了口气,但神色即激动又紧张,近年来,他一味是隐忍行事,不管是对秦,是对巴,以至于现在人人都认为他是怕了秦人,或是巴人,不错,罗布勾结巴人,偷他丹砂,巴人前些日又欺上门来,气势嚣张,全族的人都在看着他,他只能进不能退,否则,这以后谁还能服他?

罗傲但见罗素胸有成竹的样子,而大巫也赞同这法子,于是下定了决心。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攻寨 张启与众人寻找数日也未能寻到秦清的踪影,觉得她可能己经不在枳县了,“不在枳县那么会去哪里?”阿财问,“难不成回了寨里?便是回寨也应该要通知一声,张尉官,奴觉得姐姐可能遇到危险了。”

张启点点头,“我这就派人给罗素送消息。”

张启回到都官府,见府外列了一队士兵,不由得一惊。

“张尉官回来了,奴正要去寻你。”秦伯迎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

“郡守来了。”

郡守来了必有大事,张启立即朝议事厅而去。

除夕在这个时代称为“逐除”,也是除旧迎新的意思,就在大家忙着迎春之时,战争也悄悄的靠近,即便有人有了查觉,又如何?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的时代,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秦清可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即便司马言曾告诉过她,巴人与賨人会有一战,让她多做小心,她没有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关在牢房里数日,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只能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像是歌舞,像是祭祀,鼓声,呼喊声震天动地,却没有人来搭理她,她像被遗忘了,她见不到一人,除了一日两餐送饭的人,也就是放在门口就走,丝毫不停留。

然而今日她觉得外面格外安静,静得来,她能听到河水的哗哗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直到送饭的人来了,她迫不及待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送饭人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惊讶,看了看她。

“怎么这么安静?”秦清继续问。

送饭人却得意的笑了笑,“猎物去了。”

猎物?这是什么意思?“打猎?”

送饭人想了想,打猎也是这个意思,于是点了点头,他将饭送到门口,依旧开门走了。

“等等,我要见王会。”

回应她的是“哐”的关门声,打猎,打猎,秦清嘴里喃喃道,恍然大悟,难不成去攻賨寨了?她只觉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秦清想趴到窗口看看外面的情况,但那窗子开得极高,她踩在石墙的缝隙往上爬,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最后忍住双手疼痛,终于是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墙上,探上了窗口。

视线能及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除了鸡鸣狗叫,莫非全寨的人都出动了?秦清拭着扳开窗上的木栏,奈何无果,只听一阵脚步声,她赶紧低下头,等那脚步声远去,她又探出头,见是一队巡逻的士兵,秦清又从墙上滑了下去,再无力气,只得长叹一声。

靠在墙角,别无办法,时间一分一分过去,阳光缓缓的照进了牢房,秦清知道黄昏到了,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场大战己然开始。

巴人收到消息,賨寨己空,巴人弃船进山,欲绕道攻打賨寨,然而在山上遇到了賨人的埋伏。据说这一战甚是惨烈,当然惨烈的是巴人,上万人几乎全歼,秦清是后来听罗素说起,还说那些尸体都喂给了山里的野兽......

而此刻,一无所知的秦清仍在想着逃离的法子,唯一的机会便是打晕送饭人,偷他的钥匙,秦清手里暗暗握住一块石头,只是逃出了牢房又能逃出巴寨吗?

正当秦清苦恼之际,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可听不清楚他们讲的是什么,接着又是一阵笑声,然后就没有了动静,秦清尖起耳朵爬到门口,“哐”的一声,像是铁门打开,秦清又后退一步,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劲,她紧紧握住那块石头,一阵脚步声后,又是“哗拉”声,有人在开她的牢门,秦清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绝不是送饭人。

门打开了,秦清举起了石头,但进来的是一个蒙面的男子,他避开了秦清的袭击,“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男子突然说来,在秦清一怔之际,拉上她的手,“跟我走。”

“你是谁?”

秦清跟在男子身后,男子并没有回答,带着她离开了大牢,秦清这才发现大牢外躺着几人,在他们旁边有几个酒壶,原来他们认识,秦清升起了一股疑惑。

“你究竟是谁?”

“姑娘随我离开这里便是。”那人敷衍着,秦清也不敢再追问,天色己暗,那人十分熟悉周围环境,带着秦清左拐右拐,很快又与几蒙面人汇合,几人点了点头,一起朝河边而去。

出了寨,秦清便也松了一口气,但她明白这些蒙着面的人并非善人,否则出了寨,他们还不以真容示人?

“哎呀。”秦清突然惨叫一声,蹲下身来,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那人问。

“肚子痛。”那人明显一怔。

“我要入厕。”秦清声音痛苦,但见河边的小树林,便要冲进去。

“不行。”那人阻止道,秦清抬起头,“恩公,我定是吃坏了肚子,反正现在我们己经出了巴寨了,我去去就回。”

秦清转头就要跑,被其他两人押住,那人吩咐一声,“带走。”

于是几人再不管秦清是真痛还是假痛,拖着她就走,秦清不敢挣扎,只说着好话,“恩公,我真的憋不住了。”

正在这时,又遇一队士兵走来,几人立即隐于暗处,秦清眼珠一转,突然大叫一声,“哎呀。”

“谁?谁在那里?”

几人暴露了目标,士兵立即冲了过来,双方很快打斗在一起,秦清趁机脱离蒙面人的束缚,躲在了一旁。

然而,那队士兵居然不是蒙面人的对手,几招下来便被干掉,蒙面人转身不见秦清,气极败坏,终是扯下了面巾,秦清看清了那人,不由得紧紧捂住口鼻,

原来是阿勇,竟然是阿勇。

“人呢?”阿勇怒问。

“跑了。”

“还不快追。”

秦清飞快的朝前跑去,阿勇等人一直紧跟其后,奈何秦清弱小,不是蒙面人的对手,很快,她便被追上了,再次被捉。

“阿勇,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勇这才发现面巾适才己经被他取下,不必再装模做样,阿勇也露出了本来面目。

“秦姑娘,跟我们走吧。”他淡淡道。

秦清咬牙切齿,“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怕由不得你。”阿勇亲自上前押着了她。

“想不到,你原来是这样的人?”秦清想到这么久以来,一直被他欺骗着。

阿勇哼了一声,“姑娘不也骗了我。”

不错,罗布偷运丹砂事发,便是利用了阿勇。

“那是你们自作自受。”即然话都说开了,秦清也不与他假心假意,“当初我就不该救你,你就该病死。”

阿勇一怔,“少费话。”另一人推着秦清朝前走去。

几人来到河边,突然一阵鼓声雷鸣。

“怎么回事?”阿勇问。

“不知。”

但见河面上灯光闪烁,数只大船威风驶来,在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阵箭雨,然后又听到有巴人惊呼,“秦人来了。”

什么?那是秦兵?

阿勇等人一惊,但秦清一喜。

箭雨一阵一阵从天而降,阿勇等人自然是不能上船了,于是开始朝山上跑,秦兵的船很快靠了岸,秦兵冲杀而来。

当然,他们冲杀的不是阿勇几人,而是巴人。

死了几个蒙面人,阿勇带着秦清躲进了小树林,秦清突然看见了张启,正要张口,只觉肩上一痛,晕了过去。

待秦清醒来时,己是次日了,天己亮了,可这是什么地方,像一个山洞,秦清四下看了看,阿勇等几人坐在一处火堆旁,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动静,阿勇转过头来,秦清赶紧闭上双眼。

片刻,只听一阵脚步声。

“谁?”

“我。”

“怎么样了?”

“秦兵占领了巴寨......”

秦清尖起耳朵来听。

“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大公子,也不知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不行,现在不能走,这四处都是秦兵,至少要等到天黑。”

几人正在商议着,突然一阵“咕咕”声,几人皆朝秦清看来,秦清不能再装睡了,那声音是她肚子发出来的,因为她饿了,便有蒙面人提刀过来,凶道,“要不是你,说不定我们己经脱困了。”秦清立即坐起身,警惕的看着他。“我没叫你带着我。”那人举起刀来。

“住手。”阿勇呵斥。

“怎么,你舍不得她?”

阿勇皱起了眉头,“忘了公子是怎么交待的?我们留在巴寨不就是为了把她带到公子面前吗?这是对付罗素最好的武器。”

“就一个女人?”

“你敢违背公子的命令。”

那人哼了一声,走开了。

秦清紧张又害怕的朝洞后靠了靠,阿勇走了过来,丢给她一块干粮,秦清瞪着他,不敢吃,阿勇也未理她,就地坐了下来。

他们必须等到晚上才能离开。

几人或多或少受了伤,都靠在洞壁上休息,养精畜锐,然而外面刮起了风,下起雪,风雪嗖嗖的往洞里钻,秦清不由得抱紧了双臂,阿勇见此,丢给她一件外套,秦清没有接,“假心假意。”

阿勇哼道,“因为你现在还不能死。”

秦清听他这么一说,拾起那件外套披在了身上,与这样的人堵这口气,根本没有必要,她明白他并非是真的关心他,如今,她是他们的保命符,因为就算被张启发现,他们也可以挟持她而逃走。

与其这样干坐着,还不如套套他的话。

“巴人是否去攻打賨寨了?”

阿勇抬头看她一眼,“是。”这个时侯了,也没有必要瞒着。

但秦清却轻笑一声,“你们认为巴人是得逞了,还是失败了?”

“自然是......”阿勇想说得逞了,但那些秦兵又是怎么回事?

秦清笑了笑,“你们要攻打賨寨,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后防吗?”

阿勇道,“寨子里当然留有兵力。”

“可惜不敌秦人。”

阿勇皱起了眉头,“你也别得意,这个时侯,賨寨应该落入公子的手上了。”

秦清轻轻一笑,“你还不明白了,罗素故意引巴人出兵,空出后防,如今巴寨己被秦人占领,至于那些巴人怕也是凶多吉少。”

秦清的话引来众人紧张的神色。

秦清道,“其实你们应该感到幸运,没有与你们主子一道,否则必是有去无回,不过,我倒有一个法子,你们若想保住这条命,不如投了秦人,我认识秦人的将军张启。”

“休要听她胡说。”有人呵斥道。

“如此,为何秦人会突然到此?难道不是与賨人合谋好的吗?”秦清反问。

“那只是凑巧。”

秦清哼了一声,“凑巧?秦人会拿自己的性命来碰运气吗?他们必定是知道了巴寨无人,所以才会攻来。”

几人又一时说不出话来,纷纷看向阿勇,“怎么办?”

有人说,“不要听她的,咱们去寻公子。”

有人说,“她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怎么,你想投敌?贪心怕死。”

“你才怕死。”

“便是公子凶多吉少,我们大不了以死相报。”

“对。”

秦清听几人争执,到也惊讶,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们竟然还对罗布如此忠心。

“别吵了。”阿勇最后道,他看了看几人,“再去打探一下消息。”

有人出了洞,但没隔多久,此人便慌慌张张的回来,“酋长来了。”

什么?几人一惊。

秦清一惊。

阿勇带着秦清出了洞,秦清这才发现,他们就在巴寨的后山上,在这里可以将整个寨子尽收眼底。

秦清看见了罗傲,带着数众賨人将士,又看到了一个穿着盔甲的将领与张启出来迎接,然后几人进了屋,“如何?罗傲就在此,你们还觉得你们的大公子偷袭賨寨成功了吗?”

阿勇等人皆面露惊色,“怎么办?”

阿勇皱起了眉头看着秦清,“如此说来,很有可能公子己事败,不过,有你在,我们不怕救不出公子。”

秦清道,“你们还想着你们的公子?大势己去,就不为自己想想。”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听战鼓声雷雷,惊人心魄。

巴寨里突然又起一片喊杀声。

这又怎么了?

阿勇几人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惊变 雪越来越大,整座山峰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凌厉,如刀锋一般尖锐,几个落单逃跑的巴人士兵最终倒在一把乌金剑之下,鲜血顺着剑尖滴在雪上,溅开,犹如一片盛开的梅花。

罗素持剑站在半山腰上,一身铠甲,外罩墨色披风,披风在猎风中招展,如一只雄鹰,第一次上战场的少年,他的目光比手上的乌金剑还要税利,他打量四周,整片的尸体一层又一层的堆积着,寒风刮起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视线所到之处,皆是横尸残体。

适才的歼灭战,三千对一万,巴人几乎全葬送在这荒山野岭之间,战斗己经结束半个时辰,年轻的少主仍旧热血沸腾。

“少主。”卢方一身纯黑盔甲,带着一队士兵押着几人来到罗素身边。

“少主,你看他们是谁?”卢方难掩兴奋。

罗素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罗布,一身是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兄长,我们终是见面了。”

罗布被俘且受了伤,他恨恨的瞪着罗素,眼眶腥红,他挣扎着要冲上前去,却被两士兵紧紧架住,他咬牙切齿,只道一句,“胜为王,败为寇。”

“我呸。”另一人狠狠吐了一口唾液,“巴人没有败,罗素你以为你能杀光我巴人吗?但凡还有一人,也必会为我报仇。”

这说话的人,罗素虽然不认识,但也能猜到,他是巴族长。

罗素挑了挑眉,“巴人早己投秦,就你巴人五族顽固不化,你以为人人都会如你们这般?他们会为“你报仇?”

“你这个秦人的走狗。”巴族长骂道,“今日我巴族灭,明日就是你们賨人。”

“你给我住口。”卢方一脚踢在巴族长膝盖上,巴族长扑通的跪了下来,“手下败将还如此嚣张。”

“你这个黄口小儿......”

“带下去。”罗素吩咐,“好生看押。”

士兵们将巴族长及罗布等人带下了山。

打了大胜仗,卢方很是兴奋,“再告诉你一个消息,罗布的心腹,达绅己经被我斩杀了。”

“卢族长果然英雄。”罗素笑道,“对了,我阿巴那边怎么样了?”

卢方道,“这个时侯想必酋长己经到了巴寨,郡守那边己经占领了巴寨,若捉得那什么巴太子,金银财宝定是少不了,说不定还会封个什么爵位。”

罗素道,“我不在乎什么爵位,只要秦国答应将整个武陵山划我賨族即可。”

“什么?整个武陵山?”

“不可以吗?”罗素斜斜的瞟他一眼。

卢方惊讶的摇摇头,“不是不可以,而是根本没有想过。”

罗素扬唇一笑,曾经的他又何尝想过,但如今不一样了。

“少主。”这时,卢兰也跑了过来,手里居然提了几个人头,还血淋淋的滴着血。

罗素与卢方瞪大了双眼。

卢兰将人头一举,“我杀的,五个,算不算大功?”

罗素:......

卢方:......

“你们这是什么神色,秦国的军功皆以人头记数,我们也可以。”

罗素道,“是。”

卢兰笑道,“那我不要粮与钱财,我只要......”卢兰指向罗素身边的小予,“他。”

小予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打理完战场,罗素命令卢方先带人回去,他去迎接郡守。

再说巴寨,郡守,张启,罗傲正在商议要事,却突然传来一个惊天的消息。

楚人从前日开始攻打了黔中郡。

什么?楚人攻打黔中郡?

报信的士兵是从江州一路追到枳县,又从枳县一路追到了渠江巴寨。

信使拿出信件那一刻,便己吐血昏厥。

郡守与张启嗖的起身,展开书信,楚人突袭黔中郡,攻破数个城池,黔中郡守请求巴郡发兵支援,黔中郡与巴郡一脉相承,同饮一江水,同居武陵山,只因巴郡郡守将驻巴士兵调来攻打巴寨到错过了援助黔中郡。

郡守一张脸色苍白,“张尉官,立即带兵前往。”

“是。”张启领命,从这里坐船不到一日时间,然而,当秦人走出大厅时,又听秦兵来报,“楚人攻来了?”

什么?楚人居然攻到了这里?

一阵战鼓一阵嘶杀,这便是秦清等人所看到的乱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勇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自个儿打起来了?”

秦清皱起了眉头,寨子里一片混乱,己分不清谁在打谁了。

“不如我们现在趁机离开?”阿勇的同伙说来。

阿勇道,“走。”

几人拉起秦清,准备去賨寨与罗布汇合,“等等。”秦清瞪大了双眼,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阿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但见郡守与张启被围,二人拼命杀敌,突然一阵阵箭雨飞驰而致,二人纷纷中箭。

秦清惊呼一声,立即被阿勇捂上了嘴。

秦清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张启己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她说不出话来,泪水一涌而出,“不......”

是罗傲杀了他,她看到罗傲让弓箭手朝二人射箭,为什么罗傲要杀了他?

秦清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张启死了,张启死了......

“走。”

阿勇拖起她就走,此刻的秦清再不反抗,再不挣扎,她己无法反抗,挣扎,她如一个提线木偶,当阿勇几人在山上急行时,未料到,他们会遇上罗素。

怔然之际,阿勇帅先将刀架在了秦清脖子上,秦清似乎这才清醒过来。

“放开她,我放你一条生路。”

罗素暗吸一口气,顾不得去思绪秦清为何在此?为何被擒?可他再怎么掩示也无法掩示自己的紧张。

罗素此刻此地的出现,让阿勇等人,再一次相信,他们的大公子己然失败了,阿勇也不废话,“放了大公子,我便保她安全。”

罗素紧握了双手,“罗布逃了。”

逃了?难道他们没有擒得大公子,阿勇不敢轻信,“少骗我。”

罗素皱起了眉头,“我骗你做甚?混战之中,己不见他的身影,到是他身边的达绅被擒住。”罗素这所以这么说是不想激怒阿勇,

阿勇无法确定罗布是否安全,“如此,等我寻得大公子,自然会放了她。”

阿勇押着秦清,“让开。”

罗素手一挥,手下众人立即让出一条道来。

阿勇等人一边后退一边注视对方动向,却不知,一旁的矮林丛中,几个弓箭己经对准了他们。

只听,罗素高喊一声,“罗布?”

阿勇下意识向后看去,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嗖的一声,数只弓箭从林中射出,阿勇手臂中箭,架在秦清脖子上的刀滑落了下来,罗素立即上前,拉过秦清,反身一剑刺进了阿勇的胸膛,而其余的人皆丧命于乱箭,乱刀之下。

小予等人从林丛中跳了出来。

原来,罗素来巴寨迎罗傲等人,派小予于前方探路,小予折返时,见阿勇挟持了秦清,正与罗素对峙,便隐于林中,伺机而动。

受惊不小的秦清见阿勇躺在一旁不停的抽搐,身上一个大血窟窿冒着血,而他一直瞪大着双眼,看着秦清,是惊惧,还是不甘心。

“没事了,没事了。”罗素以为她是吓坏了,不哭也不闹,只将她搂在怀里,然而秦清突然把他推开,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所有人都怔住。

“你?”

罗素自然是十分生气,正要怒斥她,却见她满眼的泪水,神情颇为激动,她猛的起身,身子晃了晃又倒了下去......

秦清做了一个梦,她置身于一场大战之中,双方人马杀得血肉横飞,晕天暗地,满地的尸体,满地的鲜血,她四下奔跑,逃命,那些人并没有伤到她,仿佛她是透明一般,她突然看到双方旗帜上,一个秦,一个赵,难道这是长平大战?突然那个赵字变成了賨,难道是罗素反秦了?她又四下张望,仿佛看到了罗素的身影,站在战车上,指挥着他的族人,她朝他奔跑过去,想告诉他,不能反秦,秦将要统一全国,还没有跑到罗素跟前,一有在她面前中了数箭,倒了下来,秦清瞪大了双眼,那人是张启。

“不......”

秦清猛的惊醒过来,己是满头大汗,她抱着自己的头,依旧心绪不定。

“阿清姑娘醒了。”

小予端着水走了进来,见她醒来,十分高兴,小予倒了热水送到榻前,“少主让我在这里保护姑娘,姑娘适才晕了,有医者来看过了,说姑娘没事。”

秦清四下看了看,“这是哪里?”

“巴寨。”

“我睡了多久?”

“有两个时辰了。”

秦清接过水喝了一口,脑子里一团麻,“少主呢?”

“少主与酋长在议事厅议事。”

秦清神色有些不自然,嗯了一声,又试着问道,“巴寨......你们攻打了巴寨?”

小予道,“是大公子勾结巴人欲攻打寨子,少主便将计就计,只不过......楚人来了。”

秦清听言猛的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小予叹了声气,“楚人趁秦国与赵国开战,攻占了黔中郡,一直攻到了渠江,巴郡郡守刚夺下巴寨,便遭遇了楚人,郡守不敌,己经......己经战死了,还有张尉官。”

秦清手里的怀子突然滑落在地。

“姑娘没事吧?”小予问来。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罗素与罗傲一同来了,秦清赶紧起身,罗素上前两步,阻止她施礼,“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秦清低头垂眸,“好多了。”

罗素松了口气,秦清还是朝罗傲施了一礼,“见过酋长。”

罗傲微微一笑,不知怎的,此番见他的笑容,秦清只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你在发抖?”

罗素惊问。

秦清强忍住心中的畏惧,“适才做了一个梦,见全是尸体,全是血。”

罗素皱起眉头,满是关心,再次吩咐小予去请医者来。

罗傲问来,“秦姑娘不是在枳县吗?怎么到了巴寨来?”

秦清便把她是如何来此的事细细说了。

“王会?”罗傲想了想,看向罗素,“阿素,昨日与巴人交锋时可有见过此人?”

罗素摇摇头。

罗傲道,“怕是逃走了。”

秦清低头不语。

“对了,刚才又怎么会在山上?”罗傲继续问,秦清不敢抬头,故作受惊畏惧的模样,当然,她的确受惊不小,将她如何又被阿勇挟持的事一一说了。

“原来如此。”罗傲叹气一声,“你们一直躲在山洞里?”

秦清点点头,“因秦人攻来,阿勇不敢出洞,后来见天色渐晚,风雪又大,估计秦人不会搜山,阿勇便押着我回

賨寨,幸好遇上少主。”秦清看了罗素一眼。

罗傲点点头,忽尔又长叹一声,“其实也多亏了阿勇,不然,你留在寨子里怕是凶多吉少。”言毕看向秦清。

秦清瞬间流下泪来,哽咽道,“我听小予说,楚人袭击了巴寨,杀了张尉官?是吗?”

罗傲叹息一声。

秦清又看向罗素,“少主,可是真的?”

罗素皱起眉头,好一会儿才道,“是......”

秦清终是嘤嘤而哭,边哭边说,“我在枳县这几月,张尉官对我多有帮助,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两日前,他来我店里吃饭,怎么就......死了。”

罗素拿出帕子为她拭泪,罗傲见了到也未说什么,但也不便留在此处,“阿素,你好好安慰一下秦姑娘,毕竟她是司马言的......朋友。”

罗素原本拿着帕子的手一顿,而罗傲己大步走了出去。

父亲的意思,罗素是明白的,因为父亲曾为此事问过他,“你对那位叫秦清的奴婢很是上心。”

“阿巴,她己经不是奴婢了。”

“可我听说她是因为司马言而去了枳县。”

罗素无法反驳,固执道来,“不是。”

“我还听说莫达每次去枳县都要去看望她,这是你交待的吧。”

罗素不可否置,罗傲长叹一声,“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虽然罗傲没有说什么,但明显的是反对他对秦清的那点心思,这像此番,父亲随他来看望秦清,若不是因为他的原因,父亲又怎会来看望一个曾经为奴的姑娘?

当然秦清不是这般想的,堂堂酋长来看她,自然是来打探她的话,张启死的真相,她是否知道,又知道了多少?秦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如果罗傲怀疑她,那么是否会杀人灭口?而罗傲为何要杀张启?

“你怎么了?又在发抖?”罗素摸了摸秦清的额头。

秦清抬起头来看他,张启的事,他是知道还是不知?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调查 罗傲自然而然的接管了巴寨,巴寨里皆余一些老弱妇幼,整整一寨的青年男子几乎丧命,巴人其余四族也有出兵,虽然死伤无数,但不至于像巴寨一样,几乎灭族,但见巴寨沦陷,他们不管是真心还是被形势所逼,皆降于罗傲。

罗傲一边书信告之秦国,一边收编巴人,而楚人,据说见攻不下巴寨,也退出渠江,以渠江为界,占领了黔中郡,如此看来,賨人成了抵挡楚人攻巴的一道防线。

賨人与巴人的这场战争,可谓是賨人全胜,賨人七族聚齐,用秦清的话说,开始享用胜利果实,而那些被俘的巴人,自然成为奴隶,大多发配到矿地劳作,或是被七族的人分夺,巴人财产自然是一分而光,渠江一带,曾经巴人的活动范围暂由罗傲统管。

賨人尝到了好处,要求对其余巴人四族征讨,受到罗素的阻止,四族己经诚服,没有必要再兴战事,却引来一些人的不满,战争便会如此使人疯狂,因为利益是如此的巨大,罗傲没有表态,只说容后再议。

便有人私下议论,少主还是年轻了些,另有人道,若不是少主,何来此番大战,賨人吵吵闹闹又欢欢喜喜,而秦清这几日一直处于悲伤之中,她己随罗素回到賨寨,那怕是见到了索亚与小月,也无法安抚张启之死一事。

海木也被关押了起来,与罗布等侯着最终宣叛,海木的事,秦清是吃惊的,甚至一度未反应过来,原来发生了这么多,这么多她所不知道的,关雎楼的人对海木的唾骂一个比一个难听,她们仿佛都忘了,曾经受过海木的照拂,当然,秦清不是白莲教主,却又无法去批判海木的行为或同情,如果海木得逞,那么今日又将是另一番景像了,秦清心里的难过,因为人性。

种种这些,她都可以放下,她只想知道,张启的死,是否与罗素有关。

偏偏罗素这几日实在太忙,忙得来她都没见上一面。

她从未有怀疑过罗素,却有些怀疑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恐怖,人与人之间到底是靠算计维持的吗?特别是听了小月述说罗素是如何引海木出现上勾,他这番的有本事了,她还记得当初,她劝罗素要收几个心腹,其中就包括海木,如此想来,这是一个馊主意,见小月说得兴奋,就如一个小女生仰望着自己的偶像。

“想不到这里面还有咱们小月的功劳?”秦清笑了笑。

小月颇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少主让这么做的,奴不敢不从。”

是呀,不敢不从,“那你认为海木应该如何处置?”

“自然是献给天神当祭品,最好与罗布一道。”小月沉了脸色,丝毫不掩盖对罗布的恨。

是呀,因为伦叔,她是应该恨他的,可秦清不想让小月因此而变了心性,她拍拍小月的肩,“小月,做人须留三分余地,罗布固然罪不可赦,但海木还不至于如此。”

小月甚是惊讶,“可她差点就害了整个寨子。”

“毕竟也是她协助少主打胜了这一战。”

小月哼了一声,虽然未与秦清争辩,但心里是不服气的,她垂了垂眸,“阿清姐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秦清怔了怔,看着她的背影叹气一声。

秦清来到关雎楼,罗素还没有回来,她不想再耽搁时间,干脆在楼里等他,却遇上了春巴嬷嬷,秦清赶紧朝她施了一礼,原以为春巴嬷嬷不会搭理她,未料她主动问起阿勇之事。

“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秦清甚是诧异,还是将阿勇的死细细说了,再观春巴嬷嬷神色,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却有泪花,“嬷嬷这是......”

春巴嬷嬷目光一沉,“死得便宜了。”

嗯?

春巴嬷嬷朝秦清看了一眼,再无他话就离开了,留下秦清摸不着头脑。

“在想什么?”身后突然响起罗素的声音,秦清猛的转过身来,“你......今日这么早?”

罗素一身疲惫,“事己经商议完毕,自然回来了,你在等我吗?”

秦清嗯了一声,罗素听了,显得很高兴。

“罗素,我有话问你。”

“好,回屋再说。”

秦清随罗素回到房内,舒亚与小月立即过来伺侯罗素更衣,小月下意识的看了看秦清,秦清只顾想事情,并未注意。

罗素也一直看着秦清,见她规矩的坐在案边,罗素换了一身家居服,然后屏退众人,在秦清对面坐下,“春巴嬷嬷对你说了什么?”

秦清抬起头来,把与春巴嬷嬷的话说了,“她为何对阿勇的事如此关心?”这的确让她想不通。

罗素到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因为她的侄子。”

“你说西兰?”

罗素道,“西兰在矿地受欺,那人便是阿勇。”

“阿勇......”秦清想到西兰临终说的话,“阿勇他就是一个禽兽......”

是呀,阿勇一直都在装,他是罗布的人,他帮罗布偷运丹砂,又怎会对一个女奴一往情深?“原来如此。”秦清喃喃道,“怪不得春巴嬷嬷会说他死得便宜了,春巴嬷嬷又是怎么知道的?”

罗素道,“在西兰去矿地之前,其实春巴嬷嬷有安排,她拜托矿地一打杂的妇人暗暗照顾西兰,待一段时日后便想法子接西兰回去,但西兰性子急,又一直认为春巴嬷嬷根本不会帮她,所以主动找上阿勇,一来想自己的在矿地的日子好过些,二来想接近阿勇,从而接近库单,离开矿地,却不知,把自己给断送了,后来那打杂的妇人将西兰与阿勇之事告诉了春巴嬷嬷。”

秦清听言哦了一声,下意识说来,“矿地离大寨这么远,想不到还有春巴嬷嬷认识的人。”

罗素顿了顿,“春巴嬷嬷在寨子数十年,每个寨都有她认识的人,并且......尼娜事发,便是春巴嬷嬷助我而成。”

“嗯?”秦清抬起头来,“尼娜?先前的神女?”

“是。”罗素道,“给尼娜与罗布传信的小奴,故意在夕娇面前说神庙旁有一大片梨林的小奴,都是春巴嬷嬷安排的。”

秦清听言惊讶不己。“这......是你与春巴嬷嬷联手?”

罗素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嗯了一声,颇有些得意,他以为会得到秦清的称赞,可等了半天却未听秦清说一句话,却见她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是怪我当时没有告诉你吗?”

秦清点点头,又摇摇头,忽尔又笑了笑,让罗素更加怪异起来。

“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多事瞒着我?”

罗素一怔,“因为怕你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安全。”

“是,也对,那么现在呢?”

“现在罗布再不能做乱,自然就告诉你了。”

“我不是说这事,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秦清问。

罗素皱起眉头,“其他什么事?”

秦清顿了顿,“张启到底是怎么死的?”

罗素不解,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秦清盯着他的眼睛,“张启是楚人杀死的吗?”

罗素一惊,从她眼中看到了探究,秦清从他眼中看到诧异。

“你想说什么?”

秦清一字一字道,“我亲眼看到是你父亲杀死了张启与郡守。”

罗素的瞳孔瞬间一缩,突然抓住了秦清的双手,颤抖了声音,“你说什么?”

“我亲眼看到是你的父亲杀死了张启与郡守。”

秦清的声音也不经意的颤抖起来,甚至眼眶也红了,她不知道罗傲为何要这么做?或许是利益,或许有什么阴谋,但死的人是张启,是张启,她需要一个答案。

罗素以为秦清是戏弄他,但她的表情表明这是千真万确的,“不可能。”他突然放开了她,如烫手的山芋。

“你不知情?”秦清追问。

罗素也红了眼,“你怀疑我?”她居然不信他,这比听到张启的死因更让他惊讶,而愤怒。

秦清移开了视线,紧紧咬着唇。

一时间,二人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秦清为了张启而默默流泪,他是她的朋友呀,而罗素紧皱着眉头,心情更为复杂,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罗素的声音传来,“我不知此事,但我一定会查清。”

秦清点点头,似乎无法面对罗素,便要起身离开,再次被罗素拉住,“不信我?”

“确有想不通,......但我还告诉了你。”秦清闷声闷气的道。

罗素深吸一口气,“此事还有谁知道?”

秦清道,“阿勇等人,当时我们就在后山,但他们都死了。”言毕,又转过头来看着罗素。

罗素皱眉道,“不要告诉任何人。”

“当然。”秦清吸了吸鼻子,自嘲一笑,“我可宝贝我这条小命。”

“秦清......”罗素想说什么,是想告诉她他会查清楚,还是告诉她若真是如此,他又该如何?他明白张启于她的意义不一般。

“罗素。”秦清正色道,“不管结果是什么,作为朋友你都需要给我一个交待,不,给秦国一个交待,当时的情况很混乱,这么多人,巴人,賨人,秦人,我能瞧见,难道就真的没有他人吗?一但被秦廷知晓......我并非危言耸听,我也知道你不怕秦国铁骑,但你的族人呢?秦国强大,统一六国也就是数十年的事,这是不可改变的趋势,你不爱听这样的话,但事实就是如此。”言毕,拨开罗素的手,自行离去。

罗素一夜无眠,次日早早来到罗傲大寨,罗傲刚起来,见他惊问,“有事?”

苏都笑道,“定是来看望酋长的,昨日准是见酋长咳嗽关心呢。”

罗傲笑道,“就咳嗽两声,何必大惊小怪。”

罗素道,“阿巴身子不好?”

原来不是这事,罗傲看他片刻,“别听苏都胡说。”这时小奴打来水,苏都伺侯着罗傲洗漱,见罗素立在一旁,“可有事?”

罗素道,“儿子想去一趟巴寨。”

“我己经让夕老去了,你还去做甚?”

夕族的寨子离巴寨最近,又都在水岸,罗傲便将巴寨暂交夕族打理,虽然众族有些不乐意,但罗傲的意思,此番能胜靠的是团结,否则就与巴人一般,以前的事就别提了,何况夕老己经受到了责罚,众族这才没有反对。

罗素道,“儿放心不下夕老。”

罗傲叹了口气,罗素又道,“再说了楚人就在渠江对岸,他们敢攻打秦兵,万一......不得不严防。”

罗傲正在洗脸,闻言抬起头看了罗素一眼,见他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如此......你去看看也好,加强一些防备,我让阿奇与你一道去。”

“不用了。”罗素道,“阿奇将军是保整个大寨的安全,不可轻易离开。”

“哦,好。”罗傲同意了,便没再说什么。

待罗素离开后,苏都笑道,“少主小小年纪做事越发周全了。”

罗傲淡笑两声,人精苏都从这笑声里着摸着不对,虽诧异,但也不再言语。

罗素回到关雎楼便开始准备前往巴寨,还叫上了秦清,“你是想去调查?”秦清问。

罗素换了一身戎装。

“你没有问你父亲?”

“没有。”罗素硬生生道。

秦清哦了一声,“那干嘛叫上我?我正想回枳县了。”

罗素看她一眼,“不行。”

“我想回去告诉阿财他们一声。”

“除非你想被灭口。”

秦清惊鄂的看着罗素,“你.....”

“事情没查清之前,你不许离开我半步。”罗素霸道说来,秦清心里又是一片柔软,罗素是相信她的,但是......“

若真是你阿巴所为,你想怎么做?”

罗素反问道,“你想怎么做?”

秦清无法回答。

罗素道,“先查清原因。”言毕吩咐秦清,“还愣着做甚?给我收拾衣衫。”

“啊?”

“罗素。”卢方突然走了进来,“咦,这小奴也在。”

秦清不悦,“我不是小奴。”

卢方哈哈一笑,“无防,习惯了。”

秦清哼了一声,暗忖,你无防,我有防,秦清去为罗素收拾衣衫。

卢方看向罗素,“听说你要去巴寨。”

“是,正常防务。”

“我跟你一起去。”

罗素道,“你很闲吗?你不回自己的寨子整天跟着我做甚?”

卢方嘿嘿一笑,“我想去巴寨看看。”

罗素正色道,“你该回去了,便是你不想家,你的那些士兵也想家吧,他们打了胜仗,你不准备回去后给他们封赏吗?”

“这......”

罗素拍拍他的肩,“管好自己的大寨。”言毕,回过头来问秦清,“好了吗?”

秦清拿了他两件衣衫,“好了。”

“走吧。”

就这样,秦清随罗素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计划多久了 从賨寨到巴寨可水路可山路,当然水路平坦且方便,秦清在甲板上站了一刻钟便感到寒气逼人,只好回仓,路过罗素房间,她想了想,敲门而入,见罗素正在喝酒。

她夺过酒杯,“小孩子家家,学着大人喝什么酒。”言毕,自己一口喝了。

这年代的酒如果酒一般,没什么酒精度。

罗素也未恼,自己又倒了一杯,秦清去抢,罗素不给,“过了年我己经十六了。”

秦清一怔,十六了,这么快?初遇他时,他还未满十四,转眼就两年多了,原来穿越到这里己经这么久了。

“是呀,真快。”秦清感叹道,“好吧,那你可以喝一点点。”

罗素嗤了一声,像故意与她做对,一口而尽,“既然那日你便见张启死在乱箭之下,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告诉我?”

“不是说了吗?我有怀疑是你所为。”秦清坦荡,“我知道你们賨人即不想靠巴人,也不想靠秦人,不过后来我也想过了,就算你要摆脱秦人的控制,也不会这个时侯出手,何况,我不信你能下得了手,杀张启。”

罗素笑了笑,“你看中他,并不代表我看中他。”

秦清抬头看他一眼,“是,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想为他讨个公道。”

“因为司马言?”

“不仅仅因为他。”秦清道,“他死得不明不白,我可以想像当时他的震惊与愤怒。”言毕,秦清偏过头去,拭了拭眼角,“听说你与你父亲己经处好了关系,届时你要如何处理?”

罗素没有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秦清知道他为难了,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说是楚人攻打了巴寨,若真是如此,便是你阿巴与楚人有关,若不是,便是你阿巴借口楚人的名义。”

“我没有听过阿巴与楚国有联系。”罗素道。

“你阿巴的事难道你都知道吗?”秦清道,“我并非挑拨你们父子关系,秦,楚之间的争斗,你们的选择关系到你族的前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言毕,便欲起身离开。

罗素皱起了眉头,“你怎知将来秦国统一六国?你就那么信秦国,还是司马言?”

秦清暗叹一声,“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如今七国的情况吧。”言毕,秦清拉开了仓门。

次日,二人到达巴寨,这里己经有夕族的人来接管了,“他的动作倒快。”罗素哼道,此人是夕老身边的心腹也是他堂弟,前来迎接罗素,接入寨中。

罗素也不客套,问起巴寨的情况,夕将军一一说了,如今巴寨的人口,财物等等,罗素又问起那日楚人来攻的情况,“此事,我也不是太清楚,酋长应该更了解,当时酋长与秦人共同御敌。”

“那么,余下的秦兵呢?”

“己派船送回枳县了。”

罗素点点头,“夕将军去忙,我再四处看看。”

罗素与秦清又回到了河岸边,这里一片狼藉,还有当日战乱的痕迹。

“那日我从山上带你回寨,阿巴己经在清扫战场了,说是楚人从这里攻来的,也是从这里退去的。”罗素指了指这一片宽敞的河流,“前方便是黔中郡。”

秦清顺着看去,除了河水还是河水。

“来无影去无踪。”秦清道,“枳县可有什么消息?”

罗素道,“整个巴郡己经戒严了,暂不知秦廷反应,这个时侯,想必是知道消息了。”

秦清暗忖,长平之战时,并没有听过楚国攻占了黔中郡,是因为长平之战的光环让史者忘了记录这一段历史,还是这段历史在漫长的长河中己被遗忘掩埋?

“黔中郡本属楚,几次被秦夺后又被楚夺回,如今秦与赵大战于长平,虽秦国打了几次胜仗,但依旧不能前进一步,被赵国阻止在边境之外,而秦的后方黔中郡又再次被楚夺,你还觉得秦能统一六国?”

秦清笑了笑,“听你的话像是更看好楚国?”

罗素不言语,秦清道,“不如我们打处赌吧,秦国现在是王将军为主帅,过不了多久便会换成武安君,而赵国会换上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再过不了多久,秦赵决战,武安君引赵括上当,俘虏赵兵四十万,并将之坑杀。”

罗素听言大惊失色,“坑杀四十万?”

“是。”秦清为了让罗素相信秦能统一全国,为了能让他看清形势,不要做错误的选择,只得将未来发生的事告诉他,反倒引来罗素不悦,“你如此看好秦国,也不至于这般胡说八道,这些都是司马言告诉你的吧。”

嗯?

“愚蠢,这样的话你也相信?他也敢说?”罗素突然生怒,“你就这么被他所骗?”

“什么?我......他......”秦清急道,“不是他说的,我自己知道。”

“你怎么知道?你未卜先知?”罗素讽刺道。

“对,我就是未卜先知。”秦清道,“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罗素不屑。

“若是之后秦赵之战如我说的这般,你就得与秦国同盟,不可生二心。”

“若不是呢?”罗素挑挑眉。

“若不是,随你想怎么办。”秦清暗忖,反正又不是她吃亏。

“好。”秦清未想罗素还真答应了她,但又听他道,“若并非你所说的,那么你该知道司马言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坑杀四十万这样的事,也只能来匡匡你,你就不能与他在一起。”

“啊?”秦清瞪大着双眼,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个孩子,我与他在不在一起,又与你何干?”

罗素一窒,看着秦清一时说不出话来,为了掩盖自己的窘迫,他拂袖一甩转身离去。

秦清瘪瘪嘴,什么怪脾气,秦清只得跟在他身后,“喂,你别走这么快,接下来该怎么办?”罗素没有理她,头也不回,这时只听有几个小儿的打闹声,秦清下意识看去,见几个小朋友在追逐玩耍,而他们手里还拿着一把铜剑,秦清吓了一跳,那能当玩具吗?于是立即跑过去阻止,“小朋友,这个不能随便玩,小心伤了自己。”秦清拿过铜剑,又见另一小朋友手里抱着一个头盔,也一同拿了过来,“你们怎么有这东西?”

小儿道,“河边找到的,还有很多,拿不动。”

秦清只觉这头盔甚是眼熟,是了,这不是秦兵的,应该是楚兵的盔甲,“罗素。”秦清朝罗素大喊一声,“你来看看。”

罗素回来她身边,见她手上的东西。“不错,是楚人的。”

“小朋友,能带我们去发现这些东西的地方吗?”

几个小儿带着秦清罗素朝河边走去,这里有一个泥坑,头盔铜剑没有,但找到一些破布衣料皮甲,“这是楚人的装备吗?”秦清问。

罗素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焚烧掩埋的楚人衣衫皮甲?”秦清表示怀疑,“我们去问问夕将军。”

“不用。”罗素立即阻止道,眉头紧紧皱起。

而他们在巴寨的一举一动,皆被人看在眼里,并悄然离开。

回到寨子,罗素一言不发,秦清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了,当时罗傲极有可能装成楚人攻击了秦人,罗傲这是选择了楚国吗?

或许还有罗傲借机攻巴寨,引来秦人支援,巴郡郡守调动了驻兵,使楚国攻黔中郡时,巴郡无兵支援,他的目的不仅仅是灭巴寨,也是助楚国攻下黔中郡,如今黔中郡落入楚国之手,而武陵山一带己是賨人独大,那么楚国若想拿下巴郡,也并不是不可能。

思此,秦清突然生起一阵寒栗,罗傲投靠楚国定不是一日两日了,那么他的心思竟如此重,瞒得竟如此深。

秦清不想去打扰罗素,想必他也猜到了这其中原由。

次日,罗素便起程回賨,秦清默默的跟着他,其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让人怜惜的还是张启,就这样死在别人的圏套里。

回到賨寨,罗素立即去见罗傲,看着他匆匆的步伐,秦清很想再告诫他一声,但转眼又想,该说的她己经说了,全在他自己决定,但如果,他听从了罗傲,那么,她又该怎么办?自然是立即回枳县,可届时她还走得掉吗?

罗傲正在书房看一封帛书,苏都在一旁伺侯着,无意瞟了一眼,却被罗傲查觉,转过头正要说什么,小奴来报,少主来了,罗傲只得放一放,让罗素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罗傲笑了笑。

罗素自然没有笑容,屏退左右后,从怀里拿出一块被烧毁的布衫,递到父亲面前,“阿巴,这是儿在巴寨发现的,居然有人冒允楚人攻打了秦兵,望阿巴彻查。”言毕,抬头看着父亲,他是在试探。

罗傲接过布衫,看了一眼,便丢在一侧,“我知道了。”

“阿巴打算怎么彻查?”罗素逼问。

罗傲叹了一口气,“是,那些人是我让夕老找人冒允的。”

罗素虽然猜到了答案,但听父亲亲口说来,依旧很震惊,也很迷茫,他上前两步,“为什么?阿巴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此刻的秦清在关雎楼里等待着消息,她有些心神不宁,便走出屋,朝大寨的方向走去,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却又不敢太靠近。

徘徊犹豫间,见大巫走了过来。

秦清施礼后退到一旁,未想大巫在她面前停下,将她打量一番。

秦清诧异,微微抬起头,大巫又移开目光,“你为何还要回来?”

让秦清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大巫此言何意?”

大巫目视远方,“我若是你就不会回到这是非之地,你不是己经找到情郎了吗?”

秦清一怔,只好实话道,“我......我是被巴人捉来的。”

“如此,就走吧。”

“嗯?”秦清不解。

大巫转过头来,“越快越好。”言毕,也不多说什么,也不再理会秦清便与她错身而过。

*

“我并无投靠楚国,賨人不需要投靠任何国。”罗傲平静说道,“賨人永远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整个武陵山都是賨人的,你以为秦国是好心吗?他们利用我们,对付反抗他的落族,所谓以夷治夷,我们在秦人眼里,永远是夷人,等我们打败了巴人,接下来,他们就会来对付我们,抢我们的地,抢我们的矿,一步一步吞食,但如果我们拥有整个武陵,纵使他秦国几十万铁骑,又能拿我如何?连绵不绝的武陵山便是他们葬身之地,楚占了黔中郡,将武陵双手奉上,秦占了黔中郡,只会将我们赶出武陵。”

罗素摇摇头,“那阿巴想过没有,楚为什么给我们武陵山,还不是为了与秦对抗,他们想攻占巴蜀之地......”

“这又如何?”罗傲丝毫不在意,“只要我得到武陵山,巴蜀之地若我想要,也迟早是我囊中之物。”罗傲走到罗素面前,按上他的肩,双眼充满了光亮,“你可知賨国便是在这巴蜀之地上,我将要恢复賨国的辉煌,罗布也想重建賨国,可是他太蠢了,他一心想投靠巴人,巴人一群乌合之众,能做什么大事?而我不一样,控制了武陵山,便控制了巴蜀,届时还不是由我们一句话,楚国也好,秦国也罢,都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罗素听言瞪大了双眼,“那么,阿巴心中有这计划多久了?”

罗傲听言一笑,“近百年来賨人处处看他人眼色,我当上酋长后,便发誓,以后只有他人看我賨人眼色,我也原本以为与秦国合盟,可以让我族强大,却不然,賨人也是他们制夷的旗子,巴人数次反秦,结果皆是失败,楚国答应,只要我们帮他攻下黔中郡,那么位于黔中郡的武陵山一带将归我所有,你瞧巴寨是否也成了我賨人的地界,以往黔中郡内的武陵山归秦,我们賨人是不得进入,我们只能蜗居这小小弹丸之地,如今,整个武陵山脉,我賨人想去那里便去那里,此山凭我开采,山中猎物凭我狩,什么矿税,林税,我可一分不交,阿素,你的阿巴其实野心不大,也明白我们比不过秦人,楚人,但这一带是我们祖祖辈辈留下的,我们得守住。”

“阿巴这是明摆着要脱离秦国了?难道就不怕秦国发兵来攻?”

罗傲笑道,“秦国现在怕是抽不出时间来,便是来了攻也是攻打楚国,届时,我己经占据武陵山何以惧之?所以现在,我与楚结盟攻秦之事暂时不能外传,以防节外生枝,明白吗?对了,那个奴隶可知道此事?”

罗素听言一惊。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惊人的内幕 与之同时,秦清还在着摸着大巫的话,她这是在提醒她吗?不知怎的,秦清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再望了望大寨,但见数多护卫在外把守着,秦清想了想,转身便走,但没走两步,“秦姑娘。”便听有人在喊她。

秦清只得停下脚步,但见几个士兵朝她走来,秦清心咚咚直跳。

“你们是......”

“酋长要见姑娘。”

“这......我还有事,我晚些时再来见酋长。”秦清试着拒绝,但又岂是她能拒绝得了的,她被这几个士兵押住。

秦清又怒又惊,“你们这是做什么?”

“还请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我要见少主。”秦清惊呼,但没人再理会她。

*

“阿巴想做什么?秦清她什么都不知道。”罗素惊问。

罗傲笑了笑,“可是她随你去了巴寨,而且我也知道,此女聪明,曾为你出了不少点子,你对付你兄长,她出了不少力吧,这样的女子留在你身边并不妥。”

“对付兄长?”罗素不满父亲用这样的词,“是兄长犯错在先,并且兄长曾要至儿子死地......”

罗傲抬臂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不管如何,你们都是亲兄弟,容不得外人来插手。”但见儿子惊鄂的眼神,罗傲又道,“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只不过别让她四处乱说便是了,关几天。”

“阿巴,不可!”

罗傲见儿子如此不听话,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怎么?阿巴的话都不听了,酋长的命令也不执行了?你还当真认为你这个少主可以一手遮天了?”

罗傲态度的大变让罗素吃惊不小,他明白再这般与父亲对峙下去并不讨好,于是垂首道,“儿子一切听从阿巴安排。”

罗傲瞟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罗傲急急出了大寨直奔关雎楼,但四处寻找都不见秦清踪影,罗素立即去找阿奇,阿奇这才告诉她,秦姑娘在牢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阿巴的决定?”罗素责问阿奇。

阿奇摇了摇头,“攻打巴寨时,属下才知酋长的计划,但酋长并未派属下去,而是夕老。”见罗素的神色,阿奇安慰道,“酋长囚禁秦姑娘并非要对她不利,只因她与司马言的关系,所以才......”

罗素呵呵一笑,“奇将军,你赞同阿巴的决定吗?他瞒着我,瞒着所有人,明面上与秦国同盟,实乃与楚合盟。”

阿奇垂了垂眸,“属下只是一奴仆,一切听酋长之命。”

罗素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罗素再回到关雎楼,站在院中木兰树下,但见奴仆们来来往往忙着各自的事,见了他皆规规矩矩的施礼,看着院外的护卫们威风凛凛的巡逻,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的施礼,他突然发现这些人对他到底有几分的敬畏?曾经,他们怕他,是因为他嚣张的脾气,为了让他们敬,他改变了许多,做了许多,的确也得到了许多的支持与名声,然而呢,他的父亲在做任何事时,依旧是瞒着他。

不错,他并不在意父亲与楚同盟还是与秦同盟,而是,父亲的决定并没有把他算在内,或许在他眼里,他仍是那个不堪大任的儿子吧。

秦清被父亲囚禁,接下来,他又该怎么办?

秦清被关在大牢里,未想与罗布,海木成了邻居,自罗布再一次事败,达绅被杀,罗布便一病不起,海木求了罗素来照顾他,罗素允。

“秦清?你怎么......”海木见到秦清一双眼瞪得极大。

秦清朝她无奈一笑,“我......”她摇摇头,要怎么说呢?有些事情,她自己都没有弄明白,但见床上躺着罗布,“他怎么了?”

海木道,“病得很重,刚才闹了一阵,现在睡着了。”

秦清被推进了牢房,然后铁链上锁,但见牢房里不仅有床还有一张小几,是她坐过的最好的牢房了,不由得自嘲一笑,看样子,罗傲对她并没有杀心。

“秦清......”海木又在隔壁唤她。

秦清靠在墙边坐了下来,牢房之间是用石墙隔开的,但防音效果不好,海木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你怎么进来了?你又惹少主生气了?”

真惹他生气倒是好了,秦清暗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是少主,是酋长。”

“你惹酋长生气了?”海木继续问。

秦清没有回答,算是吧。

“你放心吧,有少主在,他不会不管你的。”海木像在安慰她,秦清微微侧了身,“你不怪少主?”

海木苦涩一笑,“少主能饶我们一命,我己经很感激了。”

秦清暗叹一声,“海木,你为何......”她想问为何要与罗布在一起,但转眼又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不是吗?于是改口问道,“你可后悔?”

海木摇摇头,“不后悔,自从喜欢他那一刻起便没有想过后悔。”

“可是,你应该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是她的选择,但秦清还是不苟同,“即便他以后当了少主,当了酋长,可他有未婚妻,也不可能娶你。”

“无防,只要他好就行。”

秦清不屑一笑,“这是爱情吗?这不是爱情。”

“爱情......”海木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嘴里默默念着,倒有几分喜悦,“哪什么是爱情?”

秦清道,“爱情应该是对等的。罗布分明是把你当成......”

“当成棋子。”海木接口道。

“你即然明白为何还要这么做?”

“我从没有想过得到他同等的爱。”

“什么?”秦清暗忖,典型的奴性吗?秦清急了,“那至少要喜欢一个正直的人吧。”

“是,是我对不起少主。”海木叹道,“可很多事都情不自禁,我也知道我做过很多坏事,以后有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认了,要我这条命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其实我知道我不会活,就算少主放过我,酋长也不会,但大公子不一样,他是酋长的儿子,经过此番,他再无力气去夺他想的东西了,只望他今后平安便是。”

秦清听言叹息一声,她该恨海木的,因为海木,伦叔才会枉死,但她又恨不起来,她突然发现,世间万物若都能用黑白来分辩就简单多了,坏人就是坏人,好人就是好人,偏偏有些人坏得有点好,好的有点坏。

“阿清。”海木又道,“其实少主很喜欢你,他与大公子不一样,他一定不会辜负你。”

“他敢。”秦清挑了挑眉,觉得这话不对,“等等,你说什么呢,你别误会,他还是个孩子......”

秦清正要解释时,又听一个声音传来。

“你在和谁说话?”

嗯?罗布醒了?

“公子醒了?”海木喜道。

“扶我起来。”罗布的声音很沉很暗。

“公子勿动,公子要什么?奴帮公子拿。”

“啪。”

秦清听到清脆的声音,“我要你的命,你给我拿来。”

秦清一惊,尖起了耳朵,像是听到海木的哽咽声,“公子喝点水吧。”

“滚。”

“公子需要什么告诉奴,奴就在这里。”

“我让你滚。”罗布吼完,一阵咳嗽,“要不是你,我能在这个鬼地方?你这个贱奴。”

秦清又听到“咚”的一声,海木闷声一响。

“海木?你怎么了?”秦清忍不住开口询问。

“谁?”罗布问。

“罗布,你打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秦清愤怒不己。

“是你?”罗布惊讶,认出了秦清。

“你现在己是众叛亲离,也只有海木还留在你身边关心你,你若还有点良心,便不会这般对待她。”

“哈哈......”秦清的话引来罗布的大笑,他缓缓起身走了榻,海木欲去扶他,再次被他一推,“滚。”

“你简直是......”秦清紧握拳头,很想冲到他面前揍他一顿。

罗布跌撞着来到墙角,摸了摸石墙,“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未等到秦清回答,罗布像是明白了,又讽刺的笑了,“我知道了,你是被他关进来的。”罗布变得兴奋起来。

他?他是谁?

“罗素呢,罗素是不是也在?”

秦清听言一惊,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是谁关了她?

“告诉我?”罗布突然吼来。

“少主怎么会在这里?”海木接口道。

罗布一怔,忽尔又笑了起来,“别急,他快了。”

“罗布,你都知道什么?”秦清起身趴在了墙上。

罗布哈哈两声,大声道来,“我什么都知道,他,賨人伟大的酋长投靠了楚国,与楚国合盟,借口攻巴寨,调走巴郡之兵,助楚国占领了黔中郡,他,利用巴,賨之间的矛盾,来牵制巴郡驻兵,他,故意挑起巴,賨之间的战争,他,连他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哈哈......比起他来,我这点小心思,小计谋,算个屁,罗素算个屁。”

罗布夸张的大笑道,秦清听了这些话,心惊肉跳。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罗布眉开眼笑,“巴扎告诉我的呀。”

“巴扎?”

“你不知道吧,他是酋长安排在我身边的人,他是酋长的人,他一直鼓动我投靠巴人,依靠巴人,其实这都是酋长的主意,我为什么能逃离神庙,只有一个巴扎就行了吗?不,若没有酋长的允许,十个巴扎也救不走我,杀巴吉是巴太子的建议吗?不,不是,是巴扎的建议,不,是酋长让巴扎通过巴太子告诉我的,在山洞里,酋长许诺巴太子,给他自由,送他离开巴郡,做个隐姓埋名的庶人,因为他不想复国,那都是别人强加给他的,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有想到吧,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算计之中,我,罗素,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而己。哈哈......”

整个大牢都充斥着他的笑容,秦清与海木呆在一边,一动也不动。

“不对,既然酋长要与巴人相斗,为楚夺黔中郡创造条件,他为什么不直接发兵攻巴寨,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秦清问。

罗布笑道,“因为大夫人之事,秦国己经不信任他了,酋长直接发兵巴人,秦国不一定会相助,秦国最喜看看两两相斗了,不是吗?但秦国会信任罗素呀,罗素利用秦国支持得到少主之位,是他算计的一步,罗素当上了少主,酋长借病渐渐不理事,秦国见少主掌握了賨族,自然会支持少主攻巴寨,才会派兵协助呀。”

“那么前两年,你推罗素下悬崖也是酋长默许的吗?”

罗布道,“那个时侯,酋长与秦国早己绝裂,他根本就不在意罗素这个儿子,那个时侯,巴扎还是巴扎,他还没有背叛我。”

“也就是说,罗素回到大寨以后,酋长才开始策划此事?”

“是。”罗布道,“当罗素带回了司马言,酋长就开始策划了,两年了。”

秦清听言紧紧闭上了双眼。

“感觉如何?是不是很佩服酋长?我都纳闷了,我的阿巴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或许是我们都不了解他,哈哈......”罗布笑出了眼泪来,“罗素亲秦,酋长盟楚,你说,他们父子二人相斗谁会胜?我真的太想知道了。”罗布说完又是一阵咳嗽,海木赶紧上前扶着他,又被罗布一阵打骂,责骂声层出不穷,秦清再也管不了了,她跌坐在地上,这一串串惊人的内幕,早己让她失去了思考。

*

“二哥哥你在想什么?”

罗素还站在树下,罗泊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他回过身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阿清姐姐回来了,我想来讨杯浆喝。”罗泊笑道。

“浆?”罗素眉头一挑,“她不在。”言毕,转身便走。

“不在?”罗泊让小奴推着车,紧跟在他身后,“为何不在?她离开了吗?”

“走了。”

“去哪里了?”罗泊问,“枳县吗?二哥哥为何不留下她?”

罗素猛的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又气凶凶的回到寨楼,如今的罗泊己经不怕他了,跟着他上了楼,还一直询问着秦清,这让屋内的小月听见了甚是诧异,急问罗素,“阿清姐姐走了?”

罗素终是发怒,“走了,走了,都走了。”言毕,将几案上的竹卷全都扫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反目 罗泊抱了几卷书回到了自己的寨子,如夫人正煮好了糕点,罗泊翻看着书卷一阵长嘘短叹,雍尼嬷嬷笑道,“平时三公子去关雎楼回来总是高兴的,今日为何愁眉苦脸?”

如夫人见了立即放下手里的活,颇为紧张问道,“少主......欺负你了?”

自从罗素跑来问如夫人她母亲之事后,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的改变,虽然二人也极少见面,但罗素对如夫人的敌意大减,就连雍尼嬷嬷都能感受到了,如夫人也不再阻止儿子去关雎楼,虽依旧担心着,但每次见儿子开心归来,又听春巴嬷嬷述说二人相处时的情影,罗素居然会教罗泊认字,读书,那么,他们之间的心结也许真的在渐渐打开。

“二哥哥才没有欺负我,阿清姐姐走了,二哥哥在跟自己发脾气呢。”

如夫人松了口气与雍尼嬷嬷互视一眼,雍尼嬷嬷笑道,“秦姑娘是何时走的?我们怎不知道?”

“就今天,小月说清晨还见她了,突然就走了,难不成与二哥哥吵架了?”

“连小月都不知道?”

“嗯。”罗泊点点头,又道,“阿涅,儿子回房看书了。”

“好。”如夫人笑了笑,让小奴送儿子回去。

雍尼嬷嬷拿起女红做了起来,无意中说道,“说起这个秦清,少主对她可真是特别,依少主的脾气也只有秦姑娘能对付,只可惜,她心性太高,若能一直留在少主身边规劝少主也是好的。”

“她离开未必是一件坏事,留下才是折磨。”如夫人也拿起女红,为儿子做着衣衫。

“为何?”雍尼嬷嬷问。

如夫人道,“秦姑娘的性情又岂能是伏小的。”

雍尼嬷嬷似乎不同意,“可她的身份也只能如此,再说了,一生衣食无忧的有何不好呢?”

如夫人道,“听说秦姑娘在枳县开了一个店,如此也衣食无忧,且自由自在,这才是好。”

“嗯?”雍尼嬷嬷抬起头来看了如夫人一眼,但见她神色平和,眼神淡漠,但语言之间似乎甚是向往一般,不由得心中一惊,“夫人这是......”

如夫人继续做着女红,“无防,随意说说而己。”

雍尼嬷嬷却暗暗担心着。

*

自攻下了巴寨,賨寨里也渐渐起了变化,比如原本己经交给罗素的权力,罗傲又不知不觉的收了回来,当然,当初也只说是代理,如今罗傲病愈,自然一切还得他来做主,众人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罗傲也不过不惑之年,正青春鼎盛,没有理由就退居二线。

罗素似有感,默不作声,极为配合,他现在想的是要如何让父亲放秦清出来,不过,公堂上不便谈此事,私下罗傲不再见他,对罗布的处治罗傲决定,依旧将罗布关押在神庙,而他身边的人一律处死,包括海木,至于巴扎,罗傲为其“正名”,说他是安排在罗布身边的人,而能攻下巴寨,引诱巴人,他的功劳不少,是以留在身边办事。

众人惊讶不己,只有罗素明白其中原由。

罗素不提巴扎之事,只道,“儿子曾允许海木饶她性命,还望阿巴成全。”

罗傲看了看他,“阿素,如海木这样的奴做过了多少坏事,你比我更清楚,我也不一一说了,你觉得她罪可恕吗?”

罗素道,“若没有海木,我们也不可能攻下巴寨。”

罗傲看了看巴扎,“便是没有海木,我们也能攻下巴寨。”

罗素也看了看巴扎,“既然阿巴不计巴扎之过,还给之高位,为何却不放过海木一命,按理说,他们不都是细作吗?”

“放肆!”罗傲指责罗素,“他们能一样吗?这次能擒得你兄长,全靠巴扎,否则,你兄长又会趁混乱而逃,还不知再做出什么事来,再者能取得巴太子的人头也是巴扎的功劳,这些,一个女奴能比的吗?”

罗素皱起了眉头,“阿巴......”

“不要再说了。”罗傲大手一挥,堂下众人听父子二人争执,皆不言语,不过,心里却诧异,这父子二人不是和好了吗?战前,酋长是极力称赞少主的计划,为何一战之后,这又杠上了?并且,巴扎居然是安排在罗布身边的人,目的并非是对付罗布,而是针对巴人,如此对比下来,还是酋长更计一筹,众人各有心思,大巫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罗素不再言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不过罗素回到关雎楼又砸了一堆东西,众人不敢上前,小月也退在一侧,到是春巴嬷嬷路过,见了进来吩咐小奴收拾妥当后,正在离开。

“嬷嬷稍等。”罗素唤住了她。

春巴嬷嬷道,“少主可有什么吩咐?”

罗素屏退众人,却又不开口,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嬷嬷也未催促,便这般静静的等侯着。

片刻,“素有一事相求于嬷嬷。”

春巴嬷嬷抬起头来,“少主但说无防,若老奴能帮得上忙的,一定相助。”

罗素张了张嘴,“秦清被阿巴扣押了,不知嬷嬷可有法子救她出来。”

春巴嬷嬷听言一惊。

这世间的事便是这么奇怪,春巴嬷嬷被如夫人安排在关雎楼,是为监视罗素,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利于罗泊的事来,而一直以来,春巴嬷嬷对罗素从未有敬畏之心,在她心里,只有一个主子,便是如夫人,罗素,她甚至把他当成了“敌人”,从什么时侯开始,这一切都在慢慢改变着,因为西兰,二人有了第一次合作,因为罗素与如夫人心结渐开,因为罗素对罗泊的关照,也或许因为罗素的成长,让春巴嬷嬷改变了看法。

春巴嬷嬷毕竟是寨子里的老人,很快就打听到秦清关在何处?依罗素的意思,他要劫狱,但春巴嬷嬷却建议他求如夫人相助。

于是罗素找到了如夫人,如夫人很是惊讶,“酋长为何要关押秦姑娘?”

罗素自然不能提阿巴投楚一事,却又一时找不到说辞,如夫人想了想,莫是因为罗素对秦清的特别被酋长看出什么来了,再观罗素,十分紧张秦清,竟然能求到她的跟前,要知道二人几乎很少说话。

她要帮他吗?她该恨他不是吗?

“若夫人为难,就当素没有来过,素这就告退,还望夫人别向他人提及此事。”言毕,罗素便要离开。

“救人不难,但你要如何向你阿巴交待?”如夫人问来。

罗素一听救人不难,心中一喜,他一掠衣摆跪下,“一切后果皆由素一人承但。”

*

楚国占领了黔中郡,派了使者送了一封信给罗傲,信上所说,希望能与賨族结盟,罗傲立即召集众族族长商议对策,两天之内,各族族长皆己赶到,议事厅里讨论得异常热闹。

有人认为,“即然与秦国结盟在先,那么就该守盟,若弃秦与楚结盟,岂是君子所为。”

“正是。”卢方赞成,“楚信使在哪里?先将他打一顿,再放回,楚人便知我们的决定。”

夕老认为,“楚国己占了黔中郡,与我各寨相隔不远,若他们来攻......还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卢方冷笑,对呛夕老,“你莫不是想做那墙头草?”

夕老道,“你别忘了,秦国之所以与我们结盟,是看中我们的丹砂。”

卢方冷笑道,“难道楚国没有吗?他不仅看中我们的丹砂,还看中秦国的巴郡,是想利用我们夺取巴郡。”

“那可真是与秦为敌了。”

“秦不可惹。”

“有何不可?他们秦人未必就能打得赢我们。”

众人又议论开来,罗素面对这一切,冷冷的看着,阿巴己经与楚结盟了,如今信使送来这封信,算什么?不过是阿巴想看看,七族里有几人能支持他的决定罢了。

而阿巴似乎十分认真的听着众人的议论,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上两句,赞同不能弃秦,这是不义之举,也赞同秦的目的是丹砂,同时又担心楚攻来,罗素笑了,突然觉得有些累,这般做作,何必?

“少主的意见呢?”突然有人提到了他。

罗素似没有回过神,直到卢方碰了碰他,“问你话来,你在笑什么?”

他在笑吗?罗素下意识的摸了摸嘴,然后看向众人,看向高位的父亲,人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然而,他的意见有用吗?

罗素起身道,“素自然不会弃秦结楚。”也不解释,这话更像是故意说给罗傲听,言毕,便借口身子不适而离去。

众人皆诧异,不过,又能理解,因为罗素能有今天,全是秦国的支持。

罗傲自然是生气罗素的提前离席,“少主太感情用事,大家且不管他,咱们再继续商议。”罗傲又唤来使者,询问,“楚国可还有什么话?”

使者道,“只要贵族同意结盟,整个武陵山便是贵族的地界。”

什么?

使者的话,让众人惊呆了,包括卢方。

众族一直商议了数个时辰,仍没有最终决定,实在是因为武陵山的诱惑太大了,最后众人暂且散去,只大巫留了下来,罗傲屏退左右,甚至是苏都,大巫也让神女先回神庙。

屋内,罗傲甚是高兴,“大巫果然厉害,如此不废吹灰之力,我们便得武陵。”

大巫朝罗傲一礼,“如此,某先恭喜酋长。”

罗傲哈哈一笑,“这当是大巫的功劳,若当初大巫不指这条明路,我族可谓腹背受敌,巴人,秦人,甚至楚人。”

大巫道,“某是賨族的大巫,这是某的本职所在,并非某的功劳,到是酋长能以大局为重,让某佩服。”言毕微微一礼。

罗傲虚扶一把,笑道,“咱们都别自谦了,都是为了賨族。”

二人相视一笑,片刻,罗傲道,“据刚才众人的态度,应该是能接受楚国。”

大巫道,“对賨族有利的事,自当是受到拥护,只不过,看少主的意思,并不同意。”

罗傲皱起了眉头,哼了一声,“他也只是一个少主,做不得主。”

“听说酋长把秦清给关押了?”

“是。”罗傲道,“此女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我怕她乱说,再说了,罗素对此女颇为看中,不妥。”

“那么酋长打算如何处治她?”

罗傲道,“听说她跟了司马言,算是秦国人,我们与楚国结了盟,这个女子是留不得了。”

大巫道,“酋长处治了此人,就不怕与少主反目?”

罗傲冷笑一声,“反目?但凡阻止我恢复賨族大业者,没有这儿子又当如何?”

大巫听言嘴角一勾,暗暗笑了笑。

神女忘忧先回到神庙,又见小月跪在神像面前,她摇了摇头,“小月,又有心烦事了?”

小月一惊,“神女何以见得?”

忘忧道,“每次你有心事,不都来此地吗?今日又是为何?”忘忧与她一起跪在神像面前。

但听小月道来,“我想做一件不该做,但又必须做的事。”

“嗯?”忘忧不解,“不该做,又必须做,有这样的事吗?”

“有呀。”小月抬头看着神像,“所以我来问问天神,是做还是不做?”

忘忧想了想,“做了又如何?不做又如何?”

小月道,“做了正义才能得到申张,不做将一生不安。”

“那就做吧。”忘忧道来。

“你都不知是什么事?就劝我做?”

忘忧道,“既然能申张正义当然是好事,再说了,我相信你不会做坏事。”

小月转过头来,对着忘忧轻轻一笑。

卢方兴奋不己的来到关雎楼,找到罗素,“罗素,你知道楚国开的什么条件吗?”

罗素并没有回应,卢方继续道,“黔中郡己经是楚国的,武陵山在黔中郡的地段,他们愿意献上,如此以来,整个武陵山都是我们的了,你想想,整个武陵山呀,连绵不断的武陵山,我几乎无法想像他的边界在那里,这么大的地方以后都是我们的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卢方道。

“然后我们就困居在武陵山上,当一辈子猎人?”罗素挑了挑眉。

“怎么是困呢?当猎人不好吗?我们本就是猎人。”

罗素冷笑一声。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诀别 罗傲与众族人商议完毕,要答应楚国的要求,弃秦结楚,并且此事暂不外传,别让秦国知晓,不管罗素如何反对,罗傲置之不理,众族长听说了,也都议论是少主不明事理,那卢方夹在中间甚是为难,一来,他也认为酋长的决定并没有什么不对,二来,他对罗素感情深厚,不好明显反对他,只好生劝说,罗素怒道,“尔等只看眼前利益,不错楚国现在占领了黔中郡,难道秦国就不会夺回来?”

卢方道,“便是夺回来,我们也拥有了整个武陵山。”

罗素冷笑道,“整个武陵?賨族多少人口?多少兵士?能管得了整个武陵,是,我们可以依山据守,秦攻不了山寨,届时,若秦国把出入武陵的道路一封,他们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粮,盐从何而来?我们就天天打猎吃肉就行了,是吗?”

卢方眨了眨眼,“你这也想得太多了,咱们有丹砂,秦还等着要咱们的丹砂呢。”

罗素道,“你还等着秦与你换丹砂,做美梦吧,再说丹砂非必要品。”

卢方想了想,“那也不一定秦能夺回黔中郡,秦国现在与赵国打得正憨,他顾不上咱们这边垂之地,若是秦被赵打败,楚又再出手,这巴郡姓楚姓秦还不知道呢。”

“若秦国胜了呢?不仅能胜赵国,还能重夺黔中郡。”

卢方皱起眉头,“你就那么相信秦国?这皆是一半一半的机会,而咱们赌的也是这一半,若真如你所言,什么都是秦国胜,届时咱们再想法子,但若不是呢?这可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呀,罗素,你现在为何这么胆小懦弱呢,这可不是我们賨人的性子。”

罗素听言一怔,的确,是一半一半的机会,然而,秦清的话依旧在脑子里萦绕,秦必打败赵国,坑杀赵兵四十万并且在数十年之内,一定会统一六国,她说得那么确凿,他虽疑惑,甚至觉得好笑,却不敢不重视。再者,阿巴为了与楚国结盟,所做出的这些事,也让他心惊,难过。

罗素十分疲惫的揉揉眉尖。

“好了,你也别与酋长置气了,我知道你亲秦国那是因为你的母亲,情义上你过意不去,不过,你始终是賨人呀。”

罗素不悦的瞪他一眼,“我不说了,不说了,今晚酋长要设宴,届时咱们好好喝两杯。”

罗素道,“今日我身子不适,不出席了。”

“罗素!”卢方不悦,“你不能这般任信。”

然而,罗素并未理会他,而是起身朝内室走去。

晚上,罗傲设宴款待楚使,自是热闹非凡,罗傲知罗素称病未到,心有不悦,在楚使面前也不发作,好生与楚使饮酒,楚国为賨人画了这么一块大饼,众族长皆是高兴,忘乎所以了。

宴至三更而完,罗傲微醉,便要去关雎楼,但见雍尼嬷嬷侯在外面,不觉一惊,连酒都醒了一半,“可是阿宝有事?”

雍尼嬷嬷道,“三公子无事,是夫人让奴请酋长去一趟。”

“阿慧要见我?”

“是。”

这是这么多年来,如夫人第一次主动要见酋长,罗傲当然前往。

来到如夫人寨子,罗傲到有些不敢进了,平抚一番心情,这才进了屋,但见屋内准备了一桌吃食,全是他平素最爱的东西,如夫人起身向他行礼,罗傲有些诧异,“这......”

“酋长先坐下吧。”

罗傲随如夫人入座,如夫人为他倒了一杯酒,“妾先敬酋长一杯。”

罗傲喝了,“阿慧这是......”

如夫人又为他夹了菜放在碗里,“你每次有宴只会喝酒,甚少吃东西,这于身子不好,快吃吧,呆会儿又得闹腹痛了。”

罗傲听言愣了片刻,随后将碗里的食物大口吃了,颇有感概,“还是阿慧做的好吃,我己好久没有吃阿慧做的东西了。”

如夫人又为他夹了菜在碗里,却始终不说话。

罗傲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如夫人道,“今日我见过阿巴了。”

她说的是朴老。

“嗯。”罗傲道,“你阿巴身子不好,这次随你兄长一共前来商量要事,我知道,他是为了看你。”

如夫人拭了拭眼角。

罗傲道,“你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医者为你阿巴看病......”

“阿巴年纪大了,他今日与我聊起了阿涅。”言毕,如夫人又为罗傲倒了一杯酒。

而与之同时,雍尼嬷嬷带着几个小奴去了大牢,看守见了毕恭毕敬的施礼,雍尼嬷嬷笑道,“酋长宴请楚使,及各族族长,夫人体凉众将士辛苦,特意为大家送来酒水。”言毕,将一坛坛美酒,美食留下,“诸位慢用,老奴还要为其他将士送酒食就先告辞了。”

待嬷嬷一走,几个将士十分诧异,“如夫人从没有给我们送过酒食呀。”

有人回答,“管这么多做甚?有好酒好肉吃便是。”言毕,忙开了酒,“真香,来,来,来,大家一起。”

众将喝了酒不到半刻,便倒在了地上,罗素从暗中走了出去,让小予等人在外侯着,他进了大牢。

这是一间独特的牢房,其实不算是牢房,只算是一间杂房,只关押了罗布,海木,秦清,当罗素出现时,三人皆是一惊,罗素看也未看罗布一眼,直奔秦清而去。

“你怎么来了?”秦清问,“是酋长愿意放我出去了?”

“别问这么多,出去了再说。”

“你是偷偷进来的?”

罗素没有回答,为她解开了铁链。

二人出了牢房,“罗素。”罗布大声朝他喊来。

罗素停下步子,“罗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大牢?”

罗素冷哼一声,并不理会他。

“等等。”秦清拉了拉他的手,“海木......”

罗素看向海木,海木见他有些激动,罗素想了想,又打开了海木的牢房,“走。”

“大公子他......”

“他不会死。”

罗布听言笑道,“我当然不会死,即便我做了再罪大恶极之事,即便阿巴再不信我,利用我,但也不会杀我。”

罗素愣了愣,也不与他啰嗦。

“不,我不走。”然而,海木拒绝了。

“你不走,就得死。”罗素沉声道,将族里的决定说了,“阿巴非要杀你。”

海木一听只觉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秦清赶紧上前,“海木姐姐,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是呀,还不快逃,你这贱奴,便是我阿巴不杀你,我也会取你性命。”罗布阴狠的说来。

海木回头看他一眼,罗布此刻正躺在床上,虽病情好转,但依旧身子很弱。

“少主,你快带着阿清离开吧。”海木对罗素说。

“海木?”

海木摇摇头,“奴做错了很多事,可少主还能想着来救我,奴更没脸活在这世上。”

“海木,娇情的话别说,你放心,以后有机会让你偿还。”秦清欲扶起海木,再次被拒绝。

“你不走,真会死的。”秦清急道。

海木朝二人磕了头,“望少主成全。”

罗素皱起了眉头。

“哈哈......当真是主仆情深呀。”罗布又开口说道,“你以为你们都能走得掉吗?罗素,你以为你是阿巴疼爱的儿子吗?告诉你,不是,咱们谁也不是,阿巴只爱他自己,你今日放过了这个人,阿巴一定不会放过你,你且等着吧。”

秦清听言垂下了双眼,她当然知道罗素是冒着风险来救她的,她是不是不该连累于他......

“少主?”

忽听海木一声惊呼,原是罗素走上前,一拳劈在罗布肩上,将他给打晕了。

“废话太多。”罗素道。

海木松了口气,“少主,阿清姑娘你们快走吧,别在耽搁了。”

“海木,你当真不走。”

海木再看了看罗布,摇了摇头。

罗素一把牵起秦清的手,“走。”

秦清回过头来,但见海木微笑的容颜。

二人很快出了大牢,与小予等人隐于黑暗之中。

“咦,那边好像有人影闪过。”

“走,去看看。”

有一队巡逻的士兵朝罗素等人消失的方向走去,却见大巫走了出来,“何事?”大巫问。

士兵道,“回大巫,刚见那边有人影。”

大巫道,“我从那边过来,未见有人,你们去驿寨看看吧,今日贵客多,要确保贵客的安全。”

“是。”士兵们离开。

罗素将秦清送到了如夫人大寨,秦清十分吃惊,罗素道,“阿巴将我看得极紧,只有如夫人可送你离开大寨,明日一早,朴老会离开,届时如夫人会去相送,你随着如夫人一起,所以现在你便跟着雍尼嬷嬷。”

秦清道,“我走了,那你呢?如夫人会不会受到牵连?”

罗素道,“我是少主,阿巴顶多骂我一顿,而如夫人一向受阿巴宠爱,更不会对她如何,你放心吧。”

秦清不放心,罗素道,“你出去以后......去找司马言,他会护着你,你告诉他这边的情况,不过,不用你说,他们也定会知道了,你就告诉司马言,我会想法子说服阿巴。”

“小树......”此刻秦清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不过依如今的情况,也只能如此,“你且小心。”

罗素点点头,将秦清交给了雍尼嬷嬷,“拜托了。”

“少主严重了。”雍尼嬷嬷道,“秦姑娘,我们走吧。”

秦清心里很难受,罗素深深看她一眼后,狠心的转身离去。

雍尼嬷嬷带秦清进了一间小屋,给她换上了奴婢的衣衫,“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姑娘先睡会儿,明早奴来唤姑娘。”

“谢谢嬷嬷。”

“姑娘别客气。”

“嬷嬷,如夫人真的没事吗?”秦清问。

嬷嬷道,“受酋长责备定是少不了,但夫人己经不在乎了。”

秦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嬷嬷道,“其实酋长一直有愧于夫人,所以姑娘不用担心夫人安危。”

既然罗素与嬷嬷都这么说,秦清便也放下心来。

次日,如夫人并未去送朴老,而是让嬷嬷代为相送了,因为她要照顾罗傲,昨夜,罗傲醉酒,睡得很沉,当然,是如夫人的“功劳”,劝酒是有目的,但情意也是真的,却是最后一次。

她与罗傲谈及了她的阿涅与阿巴,阿涅因阿巴四处留情,抑郁而死,阿巴为此受折磨了一辈子,昨日阿巴来告诉她,珍惜眼前人吧,虽然罗傲有不对的地方,但毕竟对她是好的,希望她不要后悔。

是呀,如夫人想,曾经的罗傲对她真好,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他们私下结盟,永为夫妻,依二人身份,本也相配,然而,罗傲背叛了他们的感情,他娶了秦女,罗傲告诉她,他是被迫的,他们不敢得罪秦人,后来她才明白,虽然罗傲不是主动请婚,但并没有拒绝,反而是默认,甚至是希望,罗傲年少时,曾有一次远游,去过咸阳,在咸阳,他遇到了秦女,秦女对他一见钟情,他更是有目的接近秦女,为了取得秦国的支持,他娶了秦女,得了酋长之位......

如夫人觉得自己当初多傻呀,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即便当他的妾,她也心甘情愿,但换来的却是欺骗与辜负,夫妻多年,她也渐渐的看清,所以当罗素告诉她,罗傲早己和楚国结盟,罗素及罗布都是他掩人耳目的棋子时,她更是心寒了,这段情,她早就放弃了,昨日对他的种种便是告别吧,对过往的告别,对罗傲的告别。

如夫人这般想着,反而露出了笑容来,一种释怀的笑容。

“夫人......”

这时外面有奴回话,“阿奇将军来了。”

如夫人明白阿奇来的原因,“告诉他,酋长还没有醒。”

“阿奇将军说是有急事。”

“再急的事,也要等酋长醒来......”

“禀夫人。”阿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如夫人正在发火,但听他又道,“昨夜大公子与海木被人所害,秦清不见踪影。”

如夫人一听,嗖的站了起来,急步拉开了房门,“你说什么?”

“大公子死了。”

如夫人听言身子一软,罗布死了,罗布怎么会死?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定罪 若说罗素联合如夫人放过了秦清,并不算什么大罪,罗傲私下便可解决,毕竟,极少人知道秦清被关押了,但如今罗布海木死了,事情便严重了。

护卫被药倒,因雍尼嬷嬷送的酒,自然如夫人逃不了干系。

罗素带走秦清,自然罗素逃不了干系。

说他二人皆没加害罗布,又怎么说得清呢。

谁来承担罗布之死?罗素还是如夫人?

虽说大多数人都不愿相信,不过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有了答案。

罗素请求如夫人帮忙救出秦清,因为近日罗素与罗泊关系极好,是以如夫人便帮了这个忙,但如夫人却不知道罗素欲杀罗布以泄恨,是以如夫人被罗素所骗,罗素欲借如夫人之手除去罗布。

这是大家想的真相,罗傲将罗素与如夫人扣押在各自寨里,罗傲痛心疾首的责问如夫人,“昨夜,你为我做的那些菜原来只是为了拖住我?”

如夫人跪在他面前,一言不语。

比起儿子的死,如夫人的算计更让罗傲难受,“为什么?你要同罗素杀阿布?”

如夫人缓缓抬起头,神色十分冷漠,“酋长是以为罗素杀了罗布?”

“难不成是你吗?”罗傲长袖一甩。

“我为什么要杀大公子,而罗素也并非凶手。”

罗傲听言足足看了如夫人半刻钟,他惊讶不己,“我未想到你现在与罗素的关系竟变如此好了?敢情你怨恨他的母亲,迁怒他,都是装的,都是假的?而他把你当成杀母仇人也是在惺惺作态?你二人莫是早有勾结?”

如夫人甚是惊讶惊鄂罗傲会有这样的想法,她紧紧看着他,忽尔笑了。

她笑了,莫名其妙。

“被我说中了吗?”罗傲怒火冲天,突然锁住如夫人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

但她仍旧笑着,笑容里有泪光闪闪。

“这么快就要放弃你另一个儿子吗?”

什么意思?

“大公子算计少主之位,酋长之位,你是早知情的,你故意视而不见,不就是看着他兄弟二人争吗?你明明是可以阻止的不是吗?大公子一向亲向巴人,少主身后是秦国,你再次挑起巴人与秦国争斗,让楚国混水摸鱼,占了黔中郡,如今少主不同意你盟楚,所以你将杀害大公子的罪推向少主。”

如夫人说完,只听“啪”的一声,便被挨了一个耳光,这是他第一次打她,罗傲抬起手,也为自己的举动诧异不己,仿佛那一巴掌不是他所为。

如夫人又笑了笑,嘴角有淡淡的腥味,她摔在地上,斜着眼看他,“罗布,海木皆身中数刀,并非刀刀毙命,若罗素想杀他,何必如此?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居然视而不见还是你根本不去细想?凶手非我,非罗素,我们的确救了秦姑娘,因为她与寨子里的事没有丝毫关系,她对阿宝好,我还她一个人情而己,你非但不去寻真的凶手,把一切罪过推向罗素,这是为何呀?”

罗傲被如夫人讽刺嘲笑的目光逼得后退一步。

“虎毒不食子,可有些人却专门算计自己的儿子。”

罗傲目光一狠,便扬起了手,如夫人迎面而上,丝毫不畏惧,她紧紧闭着双眼,“要杀要刮随你。”

但那一巴掌没有落下,“看好如夫人,一步也不能离开寨子。”罗傲吩咐门外护卫扬长而去。

罗傲回到自己的大寨,气恼的左右渡步,苏都想问他关于罗布的丧事,也不敢进屋,片刻便见大巫来了,苏都等人松了口气,“大巫,好好劝劝酋长。”

大巫点了点头。

罗傲见到大巫来了,吩咐左右退下,“罗布是怎么回事?”他开口便问,也没有以往对大巫的那般敬重之心。

大巫端正坐下,“酋长是在怀疑某?”

罗傲大步来到她面前,左右看了看,才道,“有护卫说昨晚见你在大牢附近。”

“是。”

“你去哪里做什么?”

“我只是随便走走。”大巫语气平淡,神色也平淡。

罗傲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咱们也别兜圈子了,你与罗布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哦?”大巫挑挑眉,“酋长都知道些什么?”

罗傲气不过,仿佛十分讨厌大巫的这种口气,却忘了大巫一向如此,“当年,是你与罗布合谋陷害曾经的大巫丰尼。”

大巫听言笑了,“所以酋长认为,因这个原因我就杀了他?”

罗傲原本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如夫人跟他说的那一句话,罗布,海木身中数刀,并且每刀皆不致命......说明什么?要么说明凶手与罗布有深仇大恨,故意折磨罗布,让他血尽而亡,要么凶手是个新手,这两个条件都不合适大巫,不过,也有可能她是故意如此。

大巫道,“当年,某与大公子合作其实也是为了酋长,丰尼对酋长似乎并没有放在眼里,丰尼之死,怕是酋长乐见其成的。”

罗傲哼了一声,“以前的事别说了,罗布到底是不是你所杀?”

“罗布的确拿这事威胁过我,但还不至于让我杀他。”

“那么究竟是谁?”

大巫见罗傲着急,不明白的人或许认为他是爱子心切,想为爱子报仇,其实不然,大巫暗笑一声,“此事,交由某来调查,如今罗布己死,不是正好除去罗素的机会吗?”

罗傲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虎毒不食子。”

“我并非让你杀了他。”

“他如此亲秦并非好事,赶他出寨即可。”大巫淡淡说来。

于是,罗素因杀害兄长之罪,除去少主头衔,被判去矿地,永生不得回寨。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罗素还在等着父亲来质问他,还在思考着要如何向父亲交待,甚至如何查出杀害罗布的凶手,再者,求父亲不要为难如夫人,偷放秦清一切都是他的主意......然而,罗傲根本就没有来见他,面也未露,他等到的便是这个结果。

罗素呆坐着,阿奇侯在一侧,是来宣布酋长的命令的,“还望......公子,收拾......收拾。”

卡普麦也在一旁,抹了抹泪,“少主怎么可能是杀害大公子的凶手,酋长是不是弄错了......”

阿奇看他一眼,并没有指责他话中的无礼,其实,他也有同感,但是,他只是一个武官,人轻言微,也不敢不遵从酋长的命令。

而卡普麦也是如此,无非发发牢骚而己。

“如夫人怎么样了?”罗素问。

阿奇道,“酋长说,私放秦清一事,与夫人无关,只是......雍尼嬷嬷所为,酋长罚雍尼嬷嬷去做杂活了,夫人被禁足。”

什么?罗素猛的抬头,双眼通红的瞪着阿奇,“嬷嬷年纪大了,怎能去做杂活?”

言毕,便要起身去寻父亲,被阿奇制止,“公子......酋长说了不想见你,你也不能去寻酋长。”

罗素紧紧的握着拳头。

“那他们......酋长要怎么处治?”罗素所说的他们是他的几个护卫兵。

阿奇垂了垂眸,“与公子一道去矿地。”

罗素听言呵呵一笑,“是呀,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少主,属下愿随少主一道,护着少主。”小予等人在外跪着。

“我己经不是少主了。”罗素闭了闭眼,一滴清泪滴落,他挥了挥手,“好,我收拾好了就离开。”

阿奇朝罗素一礼,大步出了屋,却站在门口不肯远去。

“卡总管,你也出去。”

“少主......公子......”卡普麦抽泣几声,朝罗素一礼,退出了屋。

罗素缓缓的坐了下来,坐着坐着,他又笑了,看了看这间屋,曾经是母亲的寝室,母亲去逝后,就变成了他的寝室,如今,他要离开了,说不上什么滋味,像是一片空白,又锥心的痛,有人用尖刀刺入了他的心窝,刺入了他的骨血,他想到两年前,他被罗布推下悬崖的那一幕,他也是特别的痛,除了身上的伤,还有心里的痛,被亲人的背叛。

父亲是什么意思,他己然猜到,父亲根本没有去调查谁是凶手,他不在乎罗布的死,也不在乎他是否被冤枉,他突然想到那日罗布对他说过的话,罗素,你以为你是阿巴疼爱的儿子吗?告诉你,不是,咱们谁也不是,阿巴只爱他自己,你今日放过了这个人,阿巴一定不会放过你,你且等着吧......

他果真谁也不爱,谁也不疼。

罗素突然感到一阵寒冷,己经入春了,为什么还这么冷?他又想到前些日子,他与父亲相处的点滴,父亲对他的赞扬,对他的信任,寨中一切事务都交由他来打理,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这些也可以装得出来吗?

罗素低下了头,嘤嘤的哭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罗素换上了便服,拉开了房门,阿奇还等着他,“酋长让属下护送公子去矿地。”

小予等人也己收拾完毕,“公子,公子......”他们纷纷围了过来,罗素朝他们点点头,有兄弟们在一起也是好的。

一行人走出关雎楼,关雎楼的奴仆们皆跪在院中,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抬头,但还是能听到有人轻轻抽泣着,比如舒亚,平时没少受过罗素责骂,但如今罗素被发矿地,舒亚虽不懂寨中政事,好歹伺侯了罗素几年,这点情意还是有的。

再比如小月。

“公子......”她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跪在罗素面前,“奴原随公子一起去矿地。”

众人皆为吃惊,罗素神色一动,却怒斥道,“你当我是游玩吗?”

“奴不管公子是为何,必当跟随公子......”

“滚。”罗素斥道,“就凭你也配?莫说不是游玩,便是游玩又岂会带你,笨手笨脚的蠢奴。”言毕,理也不理她,大步离去。

小月跪在地上,愣愣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远去。

“小月。”索亚走过来,将她扶起,“公子是被罚去矿地的,你又何必跟着去吃苦?”

“索亚姐姐,小月是公子的女侍。”

“唉。”索亚长叹一声,“既然是女侍,公子还骂你一顿。”

小月摇摇头,“不,他不是在骂我,他是在救我。”

“嗯?”索亚不明白,但见小月紧皱的眉头。

罗素等人上了船,才发现巴扎也在,阿奇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巴扎笑道,“酋长令属下去枳县办点事,枳县与矿地同路,于是属下便搭个便船。”

阿奇皱起了眉头,巴扎又道,“酋长还交待,将军路上有什么吩咐,尽管提来,属下一定照办。”

阿奇听言微微点了点头,罗素又岂不明白父亲是不放心阿奇,不由得暗笑,父亲是担心什么?担心阿奇将军私下将他放走吗?

还真被他说中了,阿奇有此意,并己付之行动。

当船靠近矿地时,阿奇来到了罗素的船仓,“公子请离。”

罗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阿奇道,“属下己经将巴扎几人药晕了,船也马上靠岸,公子请速速离去。”

罗素嗖的站了起来,“你这是......”

阿奇单膝跪下道,“属下也相信公子是绝不可能杀害大公子,虽然公子与大公子之间恩怨己久,弑兄之事,大公了做得,公子未必做得,公子只有先离开,才能想法子为自己洗清罪名。公子,走吧”

罗素赶紧扶起了他,“我这一走,将军要如何?”

阿奇道,“等公子离开了,属下会把船凿沉,便说是船触焦。”

“酋长怎么相信?”

阿奇道,“只是一个借口,不管属下说什么酋长也当不信,否则也不会让巴扎跟着,但只要借口尚可,酋长不会要了属下的命。”

“将军......”

阿奇道,“公子保重了。”

阿奇送罗素出了船仓,但听一阵刀剑之声,二人一惊,见小予冲了过来,“巴扎攻来了。”

阿奇一惊,“他不是......”

小予摇摇头。

原来他是装的。阿奇骂了一声,“小人。”抽出腰间长剑。

这时,巴扎等人己经冲了过来,“阿奇,你果真要背叛酋长。”

阿奇哼了一声,也不与他多话,两方人顿时大打出手。

船本不大,经不住众人折腾,只听“隆轰”一声,船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一声巨响,突然倾斜起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惊变 整个枳县都处在一片恐慌之中,楚人虽然离这里还有一些距离,但消息传来后,县里有点钱有点关系的人皆携家带口的离开,县令组织农人国人拿起了武器,同时谣言四起,说楚人要攻来了,不仅仅枳县,整个巴郡上到官下到民,皆紧张不己。

一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渔夫,提着一蓝子鱼来到了集市,然而,他并没有去卖鱼的摊位,而是直直朝一品鲜而来,一品鲜大门紧闭,他敲了敲门,阿奋打开了大门,“我们不要鱼......”

“是我。”渔夫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

“阿清姑娘?”阿奋又惊又喜。

原来此渔夫正是秦清,她四下看了看,闪了进去。

阿财等人见秦清安然无恙的归来,高兴得痛哭流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财抱着秦清痛哭。

瑞香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阿清姑娘,你这些日去哪里了,可把我们着急的。”

秦清也有些抱歉,“那日,我遇到......寨子里的人,去了一趟寨子。”

几人惊讶,阿财道,“姐姐回寨子了?那姐姐可知道张尉官他......”

“我知道了。”秦清叹了口气,难过说来。

阿财道,“听说是楚人害了张尉官,若不賨人在巴寨抵挡住了楚兵,楚人怕是要打进巴郡了。”

秦清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怎么说,罗傲投楚,秦人还不知道,若罗傲联络楚人攻来很有可能巴郡不保,这也是秦清为何不去咸阳,而先回一趟枳县的原因。

“县令在哪里?”她突然问来。

几人面面相视,阿财道,“姐姐问县令做甚?”

秦清道,“有一些事要告诉他,这样,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儿,你们就呆在店里,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还没有回来。”

几人又是不解,“发生了什么事吗?姐姐?”

秦清一两句话说不清,“容后再说,我先走了,阿奋,你随我一起。”

“好。”

秦清再带上斗笠,与阿奋从后门出了店。

街上行人很少,即便天气己好转,春天悄悄来临,若在往年,必是一片繁闹的景像,如今黔中郡处于战火之中,连着巴郡都人人自危。

秦清边走边四下张望,十分警惕,她是逃出来的,罗傲知道后,不知会不会派人来寻她,因此要十分小心在意。

他们去了县廷,然而县令不在,说是巡防去了。

“对了,赵长丞回来了。”阿奋道。

秦清一喜,“去都官府。”

二人又赶去都官府,然而,在去都官府的路上,秦清明显感到了身后有人,她走身后的人也走,她停身后的人也停,难道真被盯稍了?这么快?

“阿清姑娘怎么了?”阿奋见秦清停下了脚步,不由得问来。

秦清见前方有一间酒肆,“我突然有点俄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啊?”

二人进了酒肆,店小二见二人装扮,爱理不理,直到秦清站一金放在店小二面前,店小二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

“好酒好菜快些上来。”秦清道。

“是,是。”

秦清选择了靠里的位置,这里有一道门帘拦住了外面的视线,但她可以看清外面情景,便见两灰衣男子徘徊在酒肆门口。

秦清冷笑一声,幸得昨日离开时,罗素给了她一些钱,让她直接去咸阳。

很快店小二将茶水端来,秦清喝了一口水,对阿奋道,“我们被人跟踪了。”

“啊?”阿奋下意识往外看,被秦清阻止,“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阿奋有些紧张,忙不失迭的点点头。

秦清又道,“等会,我从后门离开直接去都官府,你吃完饭回一品鲜。”

“这怎么行?奴要护着姑娘。”阿奋急道,“奴可以拦着他们。”

秦清摇摇头,“先别惊动了他们。”

“可是姑娘有危险。”

“无防,他们见你在这里,以为我也在。”言毕,店小二又端来好酒好菜,秦清笑道,“茅厕在那里?”

店小二道,“就在后院,奴带你去。”

“谢谢。”秦清跟着店小二离开,朝阿奋点点头。

秦清从后院出了酒肆,一路朝都官府而去,当秦伯见她时,自然又惊又喜,秦清话也不多说,“赵长丞在吗?”

“在,在。”

秦伯带秦清去了偏厅,“姑娘先侯着,赵长丞与县令几人正在商量要事,奴这就去禀报赵长丞。”

原来县令在都官府,这便好了,秦清心想,“多谢。”

秦伯急急朝议事厅而去。

而还在酒肆的阿奋,按照秦清吩咐,吃了饭,没吃完的让店小二打了包,然后出了店,直直朝一品鲜走去。那两个尾巴见他一人出来,甚是诧异,其中一人继续跟着阿奋,另一人去酒肆询问,得知秦清早己离开,才知上了当,急忙赶了回去。

能再次回到都官府,秦清颇有感概,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但一想到罗素还是隐隐担心,罗傲真的不会对他如何吧?

总归是亲儿子,再怎么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秦清长叹一声,她来到窗下,下意识朝外看了看,也不知赵简什么时侯能来,突然见几人经回廊走过,这几人皆普通百姓装扮,并非府内的护卫,秦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顿时大惊失色,那人,那人不是王会吗?

自巴寨一战,王会失踪,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且能自由出入都官府?

秦清的一颗心咚咚直跳,那王会仿佛觉得有人在看他,正转过头来,秦清赶紧中蹲下,过了一会儿,才敢抬头,己不见他们身影。

秦清想了想,朝王会离去的地方跟去,又见王会与赵简在一起,更是大惊失色,不容多想,秦清转身便走。

于都官府,她是十分熟悉的,两拐三拐便到了门口大。

尔后,赵简等人冲了出来,“刚才可有人离去?”

门口的护卫道,“是秦姑娘。”

赵简眉头一皱,折返议事厅,对王会点了点头。

王会道,“适才有人来报,秦清己回到了一品鲜,但属下的人跟丢了,未想竟来了都官府。”

赵简叹气一声,“她是来寻我的。”

王会一惊,“她突然离开......莫是见我来此?”

赵简猜测也是。

王会己然明白该怎么做了,朝赵简一礼,急步离去。

秦清一路狂奔,引来路人侧目,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又乱又麻,她不明白王会怎么会认识赵简,而且看刚才二人交谈那一幕,二人甚是相熟,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凭着直觉,这是危险的信号,秦清朝一品鲜而去,半路上又停了下来,不能回一品鲜了,赵简王会知道她回来了,一定会去一品鲜寻她,秦清当即转移了方向,到了城门,见有士兵把守着,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城时,突然脑子转了转,且不急看看在说,她便躲进一条小巷,果然见城门口有几个灰衣男子左右徘徊,秦清抚了抚胸口,直道好险。

秦清将斗笠压低了些,极快消失在小巷。

阿财等人左等右等都不见秦清回来,甚是着急,阿财质问阿奋,“为何不跟着姑娘?”

阿奋也后悔不己,“姑娘不让我跟着,说是有人在跟踪我们。”

瑞香戳了戳阿奋的头,“木脑袋,要不,我去都官府问问,或是赵长丞把她留下来了。”

阿财点点头,“我与你一起。”

二人正要出门,赵简来了,“秦姑娘在吗?”

阿财几人一惊,“不是去找赵长丞吗?”

“去了,可又不见了,我还以为秦姑娘等不及回来了,就赶紧跟着过来看看,怎么秦姑娘没有回来?”赵简问。

几人摇摇头,阿财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简满是担心之色,想了想,“你们别急,我派人去找找,秦姑娘定是遇到麻烦了。”

“啊?”

赵简边说边走出了店,又叮嘱着,“若姑娘回来,赶快来报我。”

“是,是。”

阿财见赵简走远了,跺了跺脚,“这都怎么回事呀?”

然而等了两日不见秦清,三人围坐着正焦急不堪时,突听有人敲门,阿财嗖的站了起来,“是不是姐姐回来了?”

她急急去开门,但见门外两人皆带着斗笠,心里正诧异,现在的人都兴带斗笠了?

“阿财?”

阿财正要开口说不营业,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得惊呼一声,“少主......”

罗素与小予四下看了看,进了店,阿财立即说来,“少主怎么来了?”

罗素没有回答,直问,“秦清可有来过?”

阿财道,“来了,又走了。”

“走了?”罗素心想莫是去咸阳了,阿财接着又道,“前日回来一趟,说要去都官府,然后就一直没有音讯了。”

“都官府?”

“赵长丞在都官府,他说当时他正与县令商量要事,等他得空去见姐姐,姐姐突然走了,也不知去那里了?”阿财着急不堪,“赵长丞也派人去寻了,可一直没有消息。”

罗素皱着眉,还未进屋转身就走。

“少主去哪里?”

“都官府。”

罗素来去匆匆,阿财愣在堂前,一阵抓耳挠头。

“公子,阿清姑娘有可能去咸阳了,我们何不追去?”小予道。

罗素摇摇头,“我猜她去咸阳必定先回来一趟,果然是回来了,但去都官府......”罗素想了想,“怕是找赵长丞说寨子里的事。”

“可为何又走了?”

罗素道,“正是我担心的事。先去看看再说。”

二人很快到了都官府,遇赵简出门,正登马车,“赵长丞。”

赵简回过头来,见是罗素二人,大吃一惊。

赶紧迎到议事厅,几方坐定后,罗素直言道,“听说秦清来寻过长丞?”

赵简点点头,又长叹一声,“却不知为何,秦伯明明让她在偏厅等侯,待我去见她时,她却走了。”顿了顿,“我问了看门的护卫,说她走得匆忙,我是担心出了什么事,这两日一直派人在寻她,可一点消息也没有。”

“会不会出了城?”罗素问。

赵简道,“怕有楚国的细作混入城,现在出入城的人都盘问得十分详细,我也问了守城门的人,将阿清姑娘画像告诉他们,他们说没有见过,若真是出了城倒好了,就怕遇到了什么危险,这城里不安全呀。”见罗素紧皱着眉不言语,赵简又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对了,我听说前些日阿清姑娘便失踪了,张尉官也一直在寻她,可惜张尉官己经......”

赵简说着说着双眼红了。

罗素又问,“楚国占领了黔中郡,秦国有什么反应?”

赵简道,“朝廷的意见还没有下达,不过巴郡几县皆己严待,这还得多谢少主及族人能及时对抗楚兵。”

罗素一怔,低下头来。

“怎么了?”赵简问。

罗素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说话,外面有奴禀报,“长丞,有急件。”

“拿进来。”小奴进屋将一封急件呈上,然后告退。

赵简看了看封筒封面,“咦,你们寨中的急件。”

罗素与小予互视一眼,小予便将手暗暗的放到了腰处,罗素朝他摇摇头。

赵简看完信后,“啪”的一声,竹筒掉在了地上,然后惊讶的看着罗素,反倒是罗素十分慎定,“信中所言,是否是罗素杀兄逃亡?”

赵简嗖的站起了身,怒道,“这是什么回事?”

罗素长叹一声,“我没杀罗布,我也不知是谁杀了罗布。”

赵简不敢相信,“那你跑什么?”

罗素勾唇一笑,“因为......酋长己经投靠了楚国。”

什么?赵简瞪大了双眼,接下来,罗素将前因后果一一说了,赵简又惊又怒,不停左右踱步,罗素紧紧看着他,“所以,素打算去咸阳,亲自向朝廷解释清楚,并且......素相信酋长只是一时被蒙蔽,素也会想法子说服酋长。”

赵简长叹一声,“背秦盟楚,这可不是小罪呀。”

“素明白,所以素亲往咸阳,以示诚心。”罗素朝赵简一礼。

赵简想了想,“如此也好,我这便书信一封,你即刻带往咸阳,不过,现在天色己晚,你且在府内住上一晚,以防你父亲派人抓你,待明日再行。”

罗素道,“可秦清那边,我有些担心,害怕酋长己经抓到了她。”

赵简道,“这样吧,秦姑娘的事,我再想办法,我再派人去寨子里打听打听,去咸阳的事才是紧要的。”

罗素想了想,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75章 险象环生 最后罗素没有住进都官府,而住进了客栈,二人约好,赵简明日一早来送他,店小二为他们送来一些吃食,罗素虽又饿又累,却一点也吃不下,小予劝说道,“公子好歹吃些,明日不是还要去咸阳吗?”

罗素点点头,强迫自己吃了两口,小予看出主子是在担心秦清,“公子放心吧,阿清姐姐不会有事,赵长丞不也说帮咱们寻找吗?”

罗素道,“若再被阿巴抓回去......”

“酋长应该不会伤害阿清姐姐,他怎么也得顾念公子的。”

顾念?罗素突然不敢相信了。

“你认为秦清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她明明到了都官府。”

小予摇摇头,“奴想不出来。”又道,“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要紧之事?”

罗素叹了一口气,推开几案,躺在了榻上。

窗户半开,罗素见一轮清月挂在树梢上,四周十分宁静,更显得虫蛙的声音突兀,他想到那日船翻后,所有人都掉下了河,但船离岸不远了,而当时河水并不急湍,他们游上了岸,又与巴扎的人打了起来,但最终还是他们胜了,巴扎被五花大绑。

一群人瘫倒倒在河边,再无力气。

“公子,快些离开吧。”阿奇对他说。

“你呢?”罗素问。

阿奇看了看巴扎,“我会向酋长请罪。”

巴扎道,“酋长不会放过你。”

阿奇没有理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双方都有死伤,罗素缓过了那口气,起身对着小予等亲卫道,“小予跟我一起,你们等我回来。”

亲卫起身相送,“公子保重。”

罗素又走到巴扎面前,赐了赐他,“告诉酋长,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阿奇将军等人无关。”

巴扎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接着罗素又向阿奇一揖,带着小予迅速离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山路,他们才到了枳县,但要进城却也困难,他们没有带传在身上,很有可能被捉,但这时出城逃命的人也多,他们在城外侯了半日,偷得两张传,这才乔装混入了城中......

想到这里,罗素还是抗不住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听“咚”的一声,“谁?”罗素猛的惊醒,小予也撑起身来,拿出身边的长剑,但见窗台下有一个身影。

“我。”来人闷哼一声。

罗素听出了声音,一惊一喜,急道,“小予,把火点上。”

“别,别点烛火。”来人道,见她将窗户打开了些,借着月光,罗素看清了来人,不是秦清是谁?

“阿清姐姐?”小予惊呼。

“小声些。”秦清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扭了扭腰,闷声闷气的说,“想不到这窗台竟这么高。”

罗素惊喜之后,一颗心终于落下,他双手抱胸,“你怎么......”他将她打量一番,“你去哪里了?”

“快扶我坐下。”秦清哎呀道,罗素上前扶着她坐在团铺上,见她身上脏不拉几,还有一股子鱼腥味。

秦清见案上还有一些吃食,迫不及待的拿起就吃,罗素与小予都愣住,她又连喝两口水,缓了口气,才说来,“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怎么来了?”

罗素皱起了眉头,将寨子里的事说了。

秦清自然惊讶,“罗布,海木怎么就死了?”

罗素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秦清缓了好一会儿,叹气一声,“想不到酋长竟然将罗布的死归于你身上,他是因气极了才这么做?他罚你也是在气头上吗?”

罗素冷笑一声,“罚我去矿地是因为我反对他盟楚。”

秦清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若真是如此,那么罗傲的举动,还真是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了,她看了看罗素,突然有些心酸,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们是不是去找了赵简?”

罗素点点头,“先去一品鲜寻你,阿财说你去了都官府,赵简又说你离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有,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间客栈?”

秦清看了看二人,叹气一声,“我之所以离开都官府,未见赵简,是因为我在都官府看见到王会,巴吉身边的副将,当初是她俘我去的巴寨,我不知他为何会在都官府,还与赵简十分熟悉,所以......”

罗素一惊,“你怀疑赵简?”

秦清点点头,“所以我未见赵简便离开了,然后扮成乞丐的样子,一直躲在都官府的后院,我熟悉那里,那后院墙外是一片荒地,我知道他们在城里找我,但不会料到,我其实就在都官府附近。”

罗素深吸一口气。

“今日我钻过狗洞进了都官府,去厨房找东西时,看见了你们,然后又一路寻到这个客栈,我自不敢白天现身,只好等到晚上了。”

罗素问,“那你为何不想法出城?”

秦清白了他一眼,“你出城试试,准被抓住。”

罗素道,“明日赵简说送我们出城。”

秦清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被他骗,虽然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但直觉告诉我,他有问题。”

罗素听言沉默了下来。

“明日在赵简寻你之前,我们必须先要离开,至于怎么出城再做打算,不。”秦清立即起身道,“现在就走。”

“现在?”罗素一惊,秦清吩附小予收拾收拾,拉罗素起身,“对,现在,虽然刚才我进来时,四下打探了一番,并没有盯稍的,但以防万一。”

罗素想了想,“好。”

三人准备妥当,便拉开了房门,幸得月儿明亮,不至于摸黑,秦清走在前,带他们进了后院,“前门关了,出不了,这里有个狗洞。”

罗素当即脸黑了,“你要我钻狗洞?”

“不然怎样,你能飞出去。”

罗素一窒,秦清道,“也幸得有狗洞,我发现这儿好多住户家里都有,也不知城门口有没有......”秦清嘀咕两声,与小予都钻了出去。

“罗素?”秦清在外催他。

罗素深吸一口气,只得蹲下身来,然而,当三人出了客栈,突闻一阵狗吠,接着一片灯火通明,他们被一群人围住了。

三人皆惊。

“秦姑娘,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人群中走出一人来,秦清望去,是王会。

“你......故意的?”秦清怒问。

王会笑道,“寻姑娘数日不见踪影,未想......”王会瞟了一眼罗素,“公子一来,姑娘便出现了。”

不管秦清如何防范,还是掉入了陷阱,秦清十分懊恼的看向罗素,罗素问,“赵简呢,你们是一伙的?”

王会轻轻一笑,“果然如此,那日秦姑娘是见了我,所以才跑出了都官府,不错,一切如你们所想,公子,你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看样子是白废力气了。”

罗素偷偷摸上腰上的长剑。

“劝公子别做毫无意义的争斗,伤了秦姑娘,大家都不愿意吧,其实你们并非非死不可,何必呢?”

罗素放开手,“你是楚国的人还是我阿巴的人?”

王会哈哈一笑,“你猜呢,来人,把他们带走。”

三人皆被蒙了双眼,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三人被带进一间院子,然后下了一段台阶,三人的眼罩才被取下,发现这是一间地窖。

地窖里除了一些酒什么都没有,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处酒窖。

“就委屈几位在这里呆一日,最迟不过明日,我会把你们送走。”王会说道。

“送去哪里?”罗素问。

王会笑了笑,“自然送你们回家呀,寨子里,放心,不会要你们性命。”言毕,王会出了酒窖,将窖门关上,随着关门声,秦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罗素与小予也各自找地位坐了下来。

三人一直默默不语,片刻,罗素看了看秦清,“是我连累了你,你不应该来寻我,应该想法子出城。”

秦清翻了翻白眼,仿佛他这话是多余的,“我是寻着出城的法子,但见了你们,我能不管吗?”

罗素听了又不免多看了她两眼,心情复杂,她心里还是想着他,但又希望她心里没有想着他,如此,她便不会再受困境。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这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更别说能逃出去了,难道就这样被他们再次押送回寨,罗素不知道父亲会对他做出怎样的处罚,而秦清......他也不敢保证父亲是否不会伤她的性命。

思此,罗素闭了闭眼,又看向秦清,她靠在墙角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她看上去十分疲惫,头发也凌乱,衣衫破旧,心里一痛,于是罗素走了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秦清睁开了双眼,“我不冷。”

“穿上。”罗素命令她,语气是不容反驳的,秦清哦了一声,“好吧。”然后将衣衫裹在了身上。

天还没有亮,地窑墙上有一小扇窗户,月光透着窗户射下,清清凉凉。

“罗素。”秦清指了指那窗。

“太小了,出不去。”罗素明白她的意思,秦清叹了口气,二人并肩靠在墙边坐着,一时,谁也没有言语。

“你在想什么?”秦清突然问来。

“没什么。”罗素道。

鬼才相信,秦清知道他心情不好,原本是一寨少主,如今落到这番田步,与两年前掉入悬崖还有过而不及,两年前是兄长的伤害,如今是父亲的伤害,都是至亲的亲人呀,特别是他的父亲,秦清知道罗素对父爱的渴望,以前他与父亲不合,常做些离经叛道之事,何尝不是引来他父亲的侧目,他对他父亲失望过,但经过两年的努力,他又重拾了对父亲的爱戴,也感受到了父亲的器重,然而,这一切竟然都是一场阴谋,原来亲情也可以当着阴谋。

秦清突然很想代罗素质问一下他的父亲,他有没有当他是儿子?

然而,面对权利,或许在她们眼中普通的亲情,都是不一样的,从古至今,这样的例子太多,相信罗素也清楚,但一落到自己身上又有几人能承受?

秦清突然握上罗素的手,罗素一怔,偏头看她。

秦清道,“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罗素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二人相交的手上,然后再抬头看秦清一眼,然后再低下头,忽的反握住了她的手,紧紧不放。

秦清只当他是发泄,正要伸出另一只手去拍拍他的头,罗素突然一口咬在她的手碗上,秦清闷哼一声。

他可是真用力咬呀,秦清疼得眼眶泛泪,暗忖,这孩子得多难过呀,她强忍着不去推开他,幸得罗素很快松了口,抬起头来,反问道。

“你为何不哭?”

秦清怔然,“我......你......”她不知怎么回答。

罗素又靠在墙上,不再言语,让秦清一阵莫名其妙,借着月光,她看到手碗上有一个清晰的牙印,她真想打他呀。

酒窑里安静极了,秦清见小予像是睡着了,她自己也闭上了双眼,实在太累了,还不如养精畜锐,明日再做打算吧。

秦清睡着了,直到一道阳光透过窗户射下,晃在了她的眼上,秦清悠悠转醒,见自己的头靠在了罗素的肩上,怪不得脖子这么酸,她揉了揉脖子,见罗素依旧闭着眼,想必还没有醒来,又见他皱着的眉头,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抚着他的眉宇,被罗素一把抓住了手。

“小小年纪睡觉都皱着眉,不怕老得快吗?”

罗素恍惚了一阵似回过神来,见她手碗上的牙印,不由得惊了惊。

“你的杰作。”秦清没好气道,“消不了才找你算帐。”

罗素却扯了扯嘴角。

这时,只听门“哐当”一声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托了一个托盘,里面有些吃的,他看了看秦清三人,也没说什么,放下托盘就走了。

“来,来,吃早饭了。”秦清将食物分了分,给了小予,小予道了一声谢谢,然后又坐回来递给罗素,罗素接过,却没有吃,秦清大大喝了一口,“嗯,不错,至少不是馊的,你看还有肉。”

“阿清姐姐,你不担心吗?”小予见秦清还满高兴的。

秦清笑道,“担心,可担心有用吗?咱们先吃饱,吃饱才能想法子,便是要跑路,也得有力气呀。”

“阿清姐姐说的是。”小予也大大喝了一口。

罗素知她性情,当初二人在森林里,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她也是如此乐观向上,之后屡次险象环生都挺了过来,有时侯,他真的很佩服她。

罗素受她感染,也慢慢吃了起来。

这时,突然听到窗口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秦清咦了一声,站在窗下扬头看了看,一只狗头出现在窗口处,秦清不由得一惊。

“火锅?”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脱困 火锅听到主子的呼叫,认出了秦清,呜呜呜呜欢快的叫了起来,并用爪子刨着那窗栏,秦清高兴不己,“火锅,火锅,别叫,别叫。”她生怕引来了王会等人。

罗素与小予围了过来,火锅更欢了。

“火锅怎么会在此?”罗素惊讶。

秦清道,“它一向爱乱跑,但也是在店周围转悠,从不会跑远......”秦清双眼一亮,“难道我们被关在一品鲜附近?”

“一品鲜附近?”罗素诧异。

秦清道,“如此,可让火锅给我们报信。”

“报信?如何报?”罗素问。

秦清想了想,摸了摸腰身,找到一枚玉佩来,可她舍不得,这是司马言送给她的,她又挂回身上,从脖子里扯下一个吊坠,这吊坠罗素认得,当年,他们还在秦国矿地时,一矿奴送给秦清的纪念,那是用木头雕刻的一朵桃花。

“帮我把此坠给火锅。”

小予抬来两个酒缸,又找到一块木板架在酒缸上,罗素扶秦清站在木板上,如此才能够得上窗户,当秦清将手伸出去时,火锅兴奋得直添她的手,又呜呜的叫。

“别叫,别叫。”秦清对火锅道,摸了摸它的狗头,“火锅,去找阿财,知道吗?阿财。”秦清将吊坠绑在火锅的脖子上,不停说着阿财,阿财。

火锅像是听懂了,转身就跑去。

“这可行吗?”罗素问。

秦清跳下木板,“可行,狗子最通人性。”

罗素嗤之以鼻,瞟了一眼秦清腰间的玉佩,“这是什么?”

“玉佩呀,不认识?”

“哪来的?”罗素问。

“......要你管。”秦清不好意思回答,呛了回去,小予在一旁补刀,“奴知道,一定是都官令送的。”

秦清羞涩一笑。

火锅很快回到了一品鲜,找到阿财一阵狂叫,阿财正烦着,踢它一脚,“滚一边去。”

火锅又凑了进来,去咬阿财的裙子,阿财低下身子做势要打它,忽见它脖子上的吊坠,这......这不是姐姐身上佩带的吗?怎么会在火锅脖子上?

“火锅,那来的?”

“旺旺。”

“你找到姐姐了?”

“旺旺。”

“带我去。”

阿财跟着火锅跑出了门。

“阿财,你去哪里?”瑞香见了问来。

“去找姐姐。”

“哪里找呀......”话还没说完,己不见了阿财的身影,瑞香摇摇头,的确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呀。

“阿清姐姐,你让火锅去找阿财,可她也是一个小姑娘,能救得了我们吗?”小予问来。

秦清嘿嘿一笑,心里己有了主意,罗素说道,“让阿财去找县丞,说这里有楚人奸细,县丞必带兵而来,如此,我们得救。”

“哦......这是个好法子。”小予道。

秦清看了一眼罗素,“臭小子,真是腹黑呀,不过,我们不找县丞。”

“不找县丞?”罗素道,“如今巴郡各县皆在防楚人奸细,只有县丞出马才能救出我们,届时我们把赵简通楚之事告诉县丞,也算是他立功一件。”

秦清道,“你说得没错,我是怕县丞与赵简......”

罗素道,“若是连县丞也盟楚,那么这秦国被楚国打败也是早晚之事。”

秦清道,“县丞或许没有通楚,但他能相信我们的话吗?我们现在只是怀疑赵简,并没有证据,赵简可是朝廷看中的官员,就连司马言都十分信任他,县丞是什么性了,我们不了解,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不能冒险。”

罗素听言想了想,“那你的意思。”

秦清勾了勾唇。

“姐姐,姐姐......”正在这时,秦清听到了阿财的声音。

三人皆一喜。

“阿财......”

秦清再次跳上木板,阿财蹲下身子,这才看见了他们,又惊又喜,“你们这是......”

秦清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阿财,听我说,这里是哪里?”

阿财道,“这里是酒肆的后院,一品鲜对面的那家酒肆,我是跟着火锅,爬狗洞进来的,姐姐,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清感概,真得感谢这里的狗洞呀,“阿财,这家酒肆的人是楚国的奸细。”

“啊?”

“因我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所以他们把我关了起来,你现在就去找亭长,让他带人来救我们。”

“找亭长?”阿财惊讶,罗素与小予也惊讶,“我去找赵长丞。”

“不可。”秦清阻止道,“赵简与他们是一伙的。”

什么?阿财惊呆了。

“所以县丞我不敢保证,你只有去找亭长,让他多带几个市吏过来,就说你发现他们的酒窖里有假酒。”

阿财是聪明的,经秦清这么一提,便也明白了,“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等等。”秦清继续道,“最好让左邻右舍都知道,人越多越好,我等便可以趁机而逃。”

“好。”

“你快去,小心。”秦清叮嘱。

阿财离开后,罗素问,“找亭长?他们可靠?会听阿财的话?”

秦清笑道,“这便是阿财的本事了,你不知道,她在一品鲜这几月,与他们的关系好着呢,市吏们一来,便哥哥哥哥的叫着,能言会道,是做公关的料。”言毕,似想到什么,斜眼看着罗素,“说起阿财,我还没有问你呢,是你安排她在我身边?”

罗素一怔,挑了挑眉,“是呀,我是让她来照顾你。”

“挑拨我与司马言也是你的主意?”

罗素的小心思被戳穿,十分尴尬,“笑话,他若是好人,需要我来挑拨吗?”

秦清哼道,“司马言不是好人,你为何要让我去寻他?”

“这......”罗素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被逼急了,反而恼怒起来,“我这是为你好。”

“切。”秦清不屑,“你这口气,真像我爸。”

罗素听言更怒了,吵不过她,便也不理她了。

小予听二人又争执起来,颇为无奈,又见怪不怪了,不过,在这样的困境中还能吵起来,他也是佩服主子们的心大。

罗素独自生着闷气,秦清瞧着又觉得不该与顶嘴,这个时侯,他受到严重的激刺,本就心情不好,说了不好的话也可以理解,于是秦清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认软道,“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生气了。”

罗素将衣袖拉了过来。

秦清又拉了拉他的衣袖,一幅讨好的模样。

罗素本就心虚,见此,自然见好就收,他故意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秦清笑了,但脑子里着摸着,这架吵得好莫名其妙。

二人又开始商议,呆会如何趁乱离开,大约半个时辰后,便听外面一阵吵闹。

“就是这儿,他们买假酒?”像是阿财的声音。

“店主是谁?”市吏的声音,趾高气扬。

“店主不在,几位有何贵干......”

“我们没有假酒。”

“都收一收,查一查。”

“我说呢,这家店一直古里古怪的。”有人在议论着,并且人数不少。

“从未见过店主。”

......

秦清与罗素互视一眼,秦清来到门口,开始大声呼喊,“来人呀,救命。”小予也跟着喊,“救命。”

“什么声音?”

“酒窖传来的。”

片刻,便听“匡当”声,门打开了,“呀,这里有人......是一品鲜的阿清姑娘。”

“阿清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前些日就说失踪了,如此看来,是被关起来了。”

“丧尽天善,不仅卖假酒,还做人口买卖。”

......

秦清等人成功获救,秦清与阿财抱头痛哭,引来众人拭泪,秦清向亭长诉苦,自己被关一月有余,这两人是他朋友,本来寻她,也被关了起来,为何被关,她也不知情。亭长立即要向县丞报告,秦清一身狼狈不堪,说要回家换身衣衫,再去县廷,亭长与她本是熟人,自然允许,并且押走了酒肆众人,这其中并没有王会。

一阵吵吵闹闹之后,秦清等人立即回到了一品鲜,顾不得多言,招来瑞香阿奋交待道,“我们有要事,要出远门,此店交给你们打理,我会尽快回来,若店租到期还未回来。”秦清想了想,“瑞香,你且回你叔叔处,阿奋,你只有再回铁铺了,这一金够你们这几月生活,若亭长,县丞问起,你们实话说我们有事外出,其余一概不知,他们不会拿你们怎样。”

“这......”二人不明所以,许多的凝问,又不知该如何问,只是干着急。

“至于阿财。”

“姐姐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阿财坚定道,并拿出两个包袱来。

秦清惊讶,阿财道,“一个是姐姐的,一个是我的,还有一些吃食,我早就想到姐姐与少主遇到了麻烦,所以刚才就收好了衣服。”

秦清点了点头,“好。”

“姑娘现在就要走?”瑞香问。

“是。再不走来不及了。”秦清将包袱一背。

几人在一品鲜停留也不过半刻钟时间,便从后门离开。

他们直奔城门。

“为何这时出城?”罗素问。

秦清道,“王会,赵简以为我们被关押着,自然不会再四处寻你我,这时出城最好,只希望王会不会这么快得到消息。”秦清吐出一口气。

这时城门口排了很长的队,秦清等人皆是着急。

另一侧,王会本来去码头安排去寨子里的船,回到集市才得知了消息,而此刻,市吏们正在查那些酒,将酒肆翻得乱七八杂,王会从后院跃进了院子,进了酒肆,见酒窖空无一人,气恼的一拳打在掌上,转眼一想,须得立即去报之赵简,或许他们还没有走远,刚一转身,只觉脚下踩着一物,王会低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城门口,又过了半刻钟,秦清焦急不堪,一会儿看看前面,一会儿看看后面,罗素道,“若他们赶来,我来对付他们,你趁机逃出去。”

“让奴来。”小予道,“奴去拖住他们,公子与阿清姑娘先走。”

“别说了,有人来了。”

这时,有几个士兵来巡视,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赶紧低下了头。

终于轮到几人检查,几人纷纷拿出传,秦清的传是阿财帮她拿来的,士兵一边检查,一边打量几人,这边又有士兵要收查他们有包袱。

几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后,但见士兵手一挥,放行。

几人按耐住,缓缓出了城门,一出了城,秦清才大大松了口气,几人相视一笑,直言好险。

“姐姐,我们去哪里?”阿财这才敢问来。

秦清微眯着双眼,回头看了一眼,枳县城楼,吐出两个字,“咸阳。”

“咸阳?”阿财一喜,“我喜欢咸阳。”

秦清白她一眼。

“旺,旺,旺。”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狗叫,秦清下意识转身,火锅迎面跑来,秦清一喜,火锅跑到她面前,一跳便抱住了秦清的大腿,秦清将它抱起,“你怎么跟来了?”

“旺,旺,旺。”火锅添着秦清的脸颊,引来秦清格格直笑。

“小东西,今日可是立了大功了。”阿财走过来顺顺它的毛。

“火锅,可还记得我。”小予也笑吟吟的跑来。

只有罗素沉着一张脸,“你们走不走?”

“走,走。”小予赶紧跟在罗素身后,秦清放下火锅,“乖,快回店里去,瑞香会照顾你的。”

“旺,旺。”

秦清摸了摸它的头,有些舍不得,却不能带上它,然而,火锅一直跟在身后,只要秦清一回头,火锅也停下,哈着嘴对她笑。

“快回去。”秦清又挥挥手转身继续赶路,忍着不回头,并且加快了步伐。谁知,阿财拉拉她的袖,“姐姐,火锅一直跟着,要不我们带上它吧。”

秦清回头一看,果真如此,秦清叹气一声,朝火锅招招手,火锅高兴的跑到她脚下,又抱上了她的大腿。

“可跟紧了,走丢了,可不会管你,你只有当流浪狗去。”

王会去了都官府,赵简正要出门,“我正要去寻你,酒肆的事知道了?”

王会叹道,“知道了,他们逃了。”

赵简哎呀一声,转眼又道,“可派人去追?”

王会点点头,“己经派人去了。”

赵简吐了一口气,“他们应该没有跑多远,若真让他们到了咸阳,那么计划可要有变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庇护 这些逃亡的人也有上百人,阿财打听消息回来说,他们大多数去咸阳投靠亲戚,也有去齐国的,燕国的,人群中还有一商队,大约有三十几人,一大半皆是武士,百姓们便跟在商队身后,以得庇护,人群拖拉拉的延长数里,牛车,马车,当然大多数是走路,看着蜿蜒不平的官道,秦清叹了口气,靠双脚,这要走到何年何月呀,然而这个年代便是这样,幸得天气不冷了,也不热,又有火锅做伴,就当徒步旅游吧。

秦清体质不弱,阿财也常年在山里跑,因此能跟得上众人步伐,她们从午间出发直到黄昏才休息,商队的人有帐篷,徒步者除了包袱再无其他,只得露宿,点一堆篝火便是。

秦清将篝火堆在那些侠士旁,侠士穿着与普通百姓无异,不过是腰间多了一把青铜剑,且个个武大三粗,面色狰狞,他们五六个,七八个围坐在一起,喝着酒,吃着肉,这肉是猎来的野兔,野***郡地区,众林众多,这官道两旁皆是高山森林,是以猎物十分容易,不过呢,他们吃的肉是罗素小予所猎的,罗素,小予这样常年以打猎为生的猎人,狩猎本事,又岂是这些孔武有力的侠士能比,所谓术业有专功便是如此。

当秦清将这些猎物送给侠士时,他们十分感动,后来经交谈才得知侠士也是那商客所雇,并非商客家丁,侠士来自各国,行走各国,往往以此为业,为不同的商客押送货物,而获取报酬,类似于保镖。

不过,他们此番要去的并非咸阳,而是齐国。

“我家兄长在齐国,此番正好去见见家兄。”

“你还有亲人?”

“就这么一个了。”

“我一直想去咸阳开个铺子,我师傅在咸阳,到了齐国后,我便去咸阳,也不再干这差事了。”

“我一无父母兄弟,二无妻儿,去哪里都一样。”

“我是赵人,还得回赵去。”

有侠士问,“赵国不是在打仗吗,你还回去?”

“他打他的,我回我的,再说了这天下,哪里没有打仗?”

众人皆称,“是,是。”

有侠士叹息,“也不知道有没有不打仗的那一天。”

“当然有,只要这天下只有一个国家,不就没仗打了。”阿财插嘴说来。

众人皆望了过来,见是一个小姑娘,都笑了起来,“只有一个国家,哪个国家呀?”

阿财道,“谁厉害就是谁。”

接着众人又讨论起七国之中谁为主的问题,他们来自各国,常年在外奔波,自然也有些见识,阿财跟着参合着,说得不亦乐乎。

秦清与罗素坐在另一侧,秦清听阿财瞎掰一阵后,碰了碰罗素的胳膊,“阿财这姑娘颇有我的风范。”

罗素没有回答,朝着火堆添加柴火,小予在一边烤着一只野兔,火锅走累了,趴在火堆边四仰八叉的睡大觉。

罗素不理秦清,秦清又去逗火锅,将它翻了个身,训斥道,“你好歹是个女生,睡没睡像,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罗素正在喝水,闻言噗嗤一声,喷了出来,秦清看他一眼,“别跟你哥哥学。”

罗素皱起了眉头,什么哥哥,秦清在火锅面前一直自称麻麻,他是兄,岂不是小了一辈份,不对,不对,他怎能与狗相提并论。

“将那鬼东西扔远点,否则烤了吃。”罗素凶火锅。

火锅吓了一跳,钻到秦清怀里,秦清凶罗素,“你敢,先烤了你。”

小予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遇罗素杀人的目光,他赶紧转移了视线。

秦清一边顺着火锅的毛,一边唱着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罗素不仅想喷水,还想喷血,他深吸一口气,暂且不与她计较,“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嗯。”

“为什么王会的人没有追来?”

秦清一怔。

“这都好几个时辰了,他不会还没有得到消息。”

秦清想了想,“或许他们走错了路。”假设不成立,只有这一条官道,“或许他们追来了,我们不知道。”秦清四下看了看,皆是普通百姓,没有值得怀疑的。

“若真是追来了,我们还能好好坐在这里。”罗素道。

秦清叹气一声,“是呀。”顿了片刻,“难道他们放弃了?”

“这位姑娘,你们为什么去咸阳呀?逃兵患吗?”

有人问阿财,原本以来阿财会点头称是,谁知她叹道,“不瞒几位大哥,我家主子是一商户,有一些薄财,前不久,主子病疫,那些钱财本该我家少主继承,少主是主子唯一的儿子,可少主的堂兄非要来争夺钱财,我家少主心善,分了一些给他们,但他们嫌少,欺我家少主年轻,陷害了我家少主,不得己,少主只好远走他乡。”

“啊?这么胆大包天的,你们不去报官?”

“报了,县廷说是家族内部之事,给了调停,表面上那几个堂兄服了县廷判决,但私下使坏,逼得我们在巴郡过不下去了,只好去咸阳投奔亲戚。”

“啧啧啧。”有人道,“这大家族的事,真不好说。”

“正是。”阿财道,“他们不仅要财还要命呢......”

“阿财。”秦清听不下去了,将她唤来,“你胡说什么?”

阿财嘿嘿一笑,“旅途无聊,旅途无聊。”

这时小予将野兔烤好了,两个兔腿拿给了罗素与秦清,秦清拿给阿财,阿财看了一眼罗素,不敢接,跑去与小予坐在一起吃兔脑壳,秦清骂一句“臭丫头”,“呜呜呜呜。”火锅闻到了香味,抬起头,秦清撕了一块肉给它,然后自己咬一口,又撕一块肉给它,兔腿本不大,没吃几口就没有了,罗素见了将自己的兔腿拿给秦清,秦清顺手就给了火锅,气得罗素咬牙切齿,“你把那些好不容易狩来的全给了他们,现在我们吃什么?”

秦清嘿嘿一笑,“把猎物给他们不是套套近乎吗?说不定还要靠着他们。”

罗素道,“为什么又给狗。”

“反而我们也不够吃了就别吃了,你就吃干粮吧,凑合点,一日不吃肉没什么关系,明日你们再多狩些。”

罗素气极,再也不理她。

夜深了,渐渐的没有人再说话,秦清等人也和衣而眠。

次日天刚亮,众人都起来了,简单的吃了一些干粮,便继续赶路,秦清与罗素并排走着,看了看这长长的队伍,“何时才能到咸阳?”

罗素道,“一月。”

“一月?”秦清惊呼一声,“这样怕是不行,我们要尽快到咸阳,将巴郡的情况告之秦廷。”

罗素垂了垂眸,没有说话。

秦清见他紧皱着眉头,拍了拍自己的脑子。

“你做什么?”罗素问。

秦清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对不起呀......”

“嗯?”

秦清道,“让你去揭发你的父亲,你一定心里不好受吧。”

罗素再次沉默。

“其实你可以这么想,牺牲你父亲一人,可救得整个族人的性命。”秦清又拍拍自己的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更没有落井下石,只是觉得,酋长带着你们族人走了一条不归路,你这是大义灭亲,我......”

“别说了。”罗素阻止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我只是对父亲的做法寒心而己。”

“哦。”秦清点点头,“是有点......”秦清没有再说下去,觉得自己越说越不对,她暗叹一声。

二人默默的跟着队伍行走,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皆回头看去,官道上一片尘土飞扬,数骑远远驶来,秦清等人立即警觉起来,将斗笠压了又压,秦清更是抓了一把尘土抹在脸上,又去抹罗素的脸,罗素拒绝,秦清一句听话,让罗素愣了愣,便任由他在脸上胡作非为。

那几骑追上了队伍后,开始缓慢而行,细细的打量着这些逃亡的百姓,还拿出一份布帛,上面画了两幅图像,让百姓指认是否见过。

百姓纷纷摇头,但秦清等人却是紧张不己,他们分明是王会的人。

怎么办?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身边有些百姓在议论。

“不知,不像是官廷的人。”

“莫是山贼?”

“呵呵,你见过这样的山贼?”

“他们像是要找人。”

秦清听言眼珠一转,立即在阿财耳边一阵耳语。

阿财点了点头,然后找到昨晚聊天的那几个侠士,十分紧张害怕的样子,“是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

“就是我昨日说的抢夺我家少主钱财的人。”

“啊?那还得了。”这些侠士讨的是刀尖上的生活,话说行走江湖讲一个义字,秦清昨日给了他们猎物,又听说他们的遭遇,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别怕,他们若找你们麻烦,有我们呢。”侠士拍拍胸口,让秦清几人走在他们中间,他们共有二十来人,几个铁骑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再多也不会畏惧。

秦清松了口气,与罗素互视一眼。

很快那几个铁骑来到这些侠士面前,当一铁骑拿出画像给他们看时,被一侠士狠狠瞪了一眼,理也不理他们,铁骑自不好上前挑事,只得自行观察,秦清几人走在他们中间,倒也有些突兀,很快铁骑便认出了他们,抽出了刀剑,“刷刷”几声,二十几个侠士也纷纷抽出刀剑,铁骑愣了愣,为首者道,“各位侠士,还望行个方便,将这四人交给我们......”

“呸。”侠士吐出一口痰,其余侠士也纷纷吐出一口痰。

“你们......”一铁骑一怒,便要冲上去,被为首那人拦住,他看了秦清等人一眼,“我们走。”片刻,铁骑调转马头离去,侠士们发出一阵哄笑。

“谢谢你们。”秦清对侠士说来。

“无碍,无碍。”侠士道,“一看他们就不是好人,你们以后跟着我们,别怕。”

“多谢,多谢。”

如此,秦清几人真的与侠士们在一起了,每天宿营时,罗素与小予都会帮他们狩猎,侠士们还找来一张帐篷,毕竟有两个姑娘,宿在外十分不便,这般过了十几日,队伍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大家有不同的方向。

“听说你们要去咸阳。”侠士问。

“是。”秦清道。

“那明日就要分路了,我们去赵国,经赵国入齐。”侠士道。

秦清点点头,“要分别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侠士皱了皱眉,“刚才听一兄弟说,那几个铁骑还跟在后面。”

什么?秦清听言一惊,“他们还在?”

侠士道,“要不你们随我们入齐,从齐国去咸阳。”

秦清长叹一声,沉默不语,片刻问道,“从齐国入去咸阳,要花多少时间?”

“要好几月了。”

秦清摇摇头,“不行,太久了,况且,我们去齐,他们必跟到齐,届时又该如何?如此,我们商量商量再做打算吧。”

秦清将侠士的话告诉了罗素,罗素惊讶,“他们还在?”

“看样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秦清道。

“要不,咱们就去齐国。”阿财建议。

秦清与罗素都摇摇头,“我们不可能跟着商队一辈子。”

“那咱们也雇些侠士。”

秦清道,“你出钱呀。”

阿财摇摇头,“我没钱。”

秦清“切”了一声。

“我们去赵国。”罗素突然说来。

“去赵国?”

罗素道,“先跟着他们去赵国,由赵国入咸阳,赵秦是邻国,绕的路耽搁时间并不长。”

“可赵国与秦国正在打仗,边境早己封锁。”

罗素挑了挑眉,“正因如此,赵,秦两国因为战争,赵国内什么人最多?”

什么人最多?这是何意。但听罗素道,“斥侯最多,秦国的斥侯最多,两国的使者也来往平繁。”

秦清便不了解了,“斥侯便是打听消息,自然赵国内有许多秦国斥侯,但为何说使者来往平繁?”

罗素道,“这是惯例,战争到了一定阶段,皆会派使者提要求,一边谈一边打,直到对方认输。”

秦清听言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找到这些斥侯便可以传递消息,或是使者甚至可以入秦。”

“不错。”

秦清想了想,“是个法子,那么就这样办。”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质子 赵国的都城邯郸在当时是最大的城市之一,岂是一个小小枳县能比的,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街道宽敞,主干道可数辆马车并驶,并且不是泥地而是青石板路,这里的城墙高耸入云,厚度达到数十米,这里的房屋鳞次栉比,闾巷纵横,四通八达,这里的商铺林立,物品琳琅,秦清真的很难想像两千多年的时代会有这么一座城市,其实赵国在长平之战之前还是非常强大的国家,因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后,赵国也是军事强国,只不过,几代的努力,一朝化为乌有。

秦清四人随着商队入了城,商队要做短暂的休整,还要补充一些货源,于是住进了一间客栈,秦清也跟着他们一道,客栈里人多复杂,来来往往,侠士们也分批的外出,有的采购,有的游玩,有的还逛花楼,进进出出之间,闹得那盯稍的人晕头转向,很快,秦清四人便在另一间客栈汇合,他们成功的摆脱了尾巴。

“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摆脱了他们。”阿财高兴道。

“多亏了那些侠士帮忙。”秦清道,“邯郸的客栈少说也有上百家吧,我就不信,他们会一一去调查。”

“他们也不会那么蠢。”罗素道,“不过很有可能,他们会守在城门处,邯郸城有四个城门口。”

“不错。”秦清道,“不过他们不足十人,在城里寻我们就如大海捞针,就怕王会会再派人来。”

“我们有这么重要吗?”阿财瘪了瘪嘴,“老和我们过不去。难道他们没有更重要的事做?”

这话提醒了秦清,“我们出来也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酋长那边情况如何?楚国的情况如何,会真的攻打巴郡?”

罗素道,“这是必然。”

秦清道,“那我们更要加快时间。”

罗素道,“楚国突袭黔中郡,秦国一定会做出反应,加强巴郡及周边郡县的严防,但朝廷的兵都压在与赵国的战争中,就算要调兵也是极少,秦国一定会尽快结束与赵国的战争,然后才会抽出手来,怕就怕,秦国会让我......酋长协助抗楚,接管巴郡防务,如此以来,可谓不费一兵一力,便可夺下巴郡。”

秦清几人听言,不由得张了张嘴,原来事情可以严重到如此地步。

秦清赶紧起身,收拾包袱。

“你这是做什么?”罗素问来。

“走呀,做什么?咱们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阿财快收拾,小予快回你房里去。”

罗素上前按住她的双手,“从这里到咸阳便是骑快马,日夜不停也要十天十夜,若是走路,就得一月,一月之后,若真的如我说的那样,也许巴郡己经姓楚了。”

罗素道,“必须找到秦国细作,或使者,只有他们有特殊渠道,能将紧要之事以最快的速度传回秦国。”顿了顿又道,“我记得你曾说过,武安君会参加长平之战?”

“是。”

“确定吗?”

他这么一问,秦清到有些不敢说了,“若是按历史的发展确定是,可若不历史有所改变,我......”

“你什么?”罗素追问,“什么历史?什么发展?”

因为她的到来,历史会发生改变吗?这是秦清以前没有想过的问题,不过,她自认为并没有做过改变历史的事,她都是在迎逢着历史的轨迹,比如一直要求罗素不能反秦。

秦清抬头但见罗素疑惑的神色,她也明白此事的重要,于是秦清深吸一口,“没什么,我敢确定,武安君一定会参加长平之战。”

“那么是何时?”

“这......”秦清的确不小得,“具体时间我也不是很清楚。”

罗素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我们尽力找到秦国人,至于结果,但看天意了。”

可是要怎么找到那些秦国斥侯?斥侯都是秘密工作者,这更是大海捞针,大家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法子来。

“不如这样吧。”秦清道,“我们分开行动,先出去打听打听消息,毕竟巴郡是一个相对中原封闭的郡县,许多信息我们都不清楚,我们去一些酒肆茶楼里,那里的人都会谈时事,然后晚上回客栈汇合。”

罗素点点头,“好。”

于是,秦清与罗素一组,阿财与小予一组,大家各自准备了一番,秦清也换了一身男装,然后将火锅套在房间里,为它留好了水食,“乖宝宝,你乖乖睡觉,这几天赶路你也累了,不可乱跑,更不可乱叫,你若叫了,那些偷狗贼就会来把你捉去给炖了,知道吗?”

火锅呜呜两声,有些害怕的缩了缩头,秦清摸摸它的狗头,“等我们回来。”火锅果真躺着睡了。

“真聪明。”阿财夸道。

“我教的。”秦清得意的扬扬头,引来罗素轻嗤一声。

秦清又叮嘱吩咐了阿财小予几句后,四人分别出了客栈。

街上人来人往,跟赶集似的,秦清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市,又怎能不兴奋,怎能不处处好奇呢?与罗素一路走走停停,喝喝茶,吃吃饭,尝尝小吃,工作游玩两不误,秦清兴致很高,罗素却不满意了,见她要进一间布店,便拉住了她,“你去这里做甚?”

“打听消息呀。”

罗素沉下脸来,“现在哪有时间去玩,这一间普普通通买布帛的铺子能有什么消息?”

“看看嘛,看看嘛。”秦清虽被拦在外,目光却瞟见了店内那些五彩的布料。

正好,小奴见了迎了出来,“二位贵客,要买布料吗?进店来看吧。”

面对小奴的殷勤,罗素也不好拉扯秦清,只好随她进了店。

虽然这些布料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实在鲜艳而俗气,可在当时,却不是凡品了。

秦清一一看来,啧啧不己,“这些都是什么布呀?”

小奴道,“各国的都有,但现在卖得最好的要算是巴蜀的蜀锦了。”

“哦,巴郡?”秦清问。

“正是。”小奴拿出两匹布来,“这是蜀锦,这是賨布。”

“賨布?”秦清一惊,看了罗素一眼,罗素走到跟前,看了看那匹布,朝秦清点了点头。

小奴会看脸色,“原来这位贵客识得賨布,不满两位贵客,这可是极少的珍品,咱们店里也只有十匹。”

“这么珍奇?”秦清问。

“当然。”小奴回答,“这可是巴郡賨人所织的布,在秦国都难得,更别说赵国了。”

“那你们是怎么得到的?”秦清又问。

小奴笑了笑,“自然是商贾去巴郡购得的。”

秦清笑问,“那你们是在哪位商客购得的?”

小奴一听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敢问贵客是真心想买布吗?”

“当然。”秦清笑道,“我刚才还问了另一间布店,他们也有賨布,我得比较比较。”

小奴听了她的话,不免认真的打量起秦清二人来,“不买就走,少在这里打听。”小奴突然改了脸色,下逐客令,秦清一听不乐意了,便要理论,被罗素拉了出来。

“你做什么?”秦清气呼呼的,“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罗素道,“你想做什么?与那奴大吵一顿?然后引来众人围观,甚至引来王会的人?你还知不知道我们来做什么的?”

秦清这才消停下来,“我不是......一听说賨布便好奇吗?”

罗素甩手离去,秦清赶紧跟在他身后赔不是,“对了,你们寨子也会做賨布买卖,我怎么不知道。”

罗素道,“寨子里织布之事皆是如夫人在打理,除了供寨中人使用之外,也常拿去交易,并非直接拿到外面卖买,而是与龚寨交易,龚寨再把这些收集的賨布买给外面的人,罗寨还是以丹砂为主。”

秦清哦了一声,“原来每个寨子都有自己的生意,罗氏,朴氏丹砂,夕寨鱼,盐,龚寨賨布,卢寨猎物,其他的两寨呢?”

罗素道,“酒。”

“为什么没有粮食?”秦清问,又觉得这问题白痴,自答道,“你们是以打猎为生,不过,罗素,你要知道土地才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若你想賨族继续繁衍下去,必须要有土地呀,要种粮食呀,猎,矿,盐,布,只能做为辅助。”

罗素听言沉默不语。

而在他们离开后,却不知布店小奴将二人刚才的情况告诉了店里老板,“那二人有凝,整个邯郸只有我们一家有

賨布买卖,他们却说在其他店里看过,且一直想从奴嘴里套话。”

那店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听言拈了拈胡须,“让人跟着他们。”

*

秦清与罗素进了一家酒肆,这家店大,且客人爆满,还有不少商客,二人点了两个小菜,但那店小厮却不离开,依旧站在一旁,“还有何事?”罗素问。

店小厮态度不是很好,估计是看二人衣着朴素,“贵客,我们这里有最低消费,不满最低消费的,是不能进本店的。”

秦清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口,“这个年代就有最低消费的店了?”

罗素脸色十分难看,“多少?”

店小厮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刀币。”

刀币是赵国的钱,相当于秦国的五百钱。

秦清惊讶的张大了嘴,“这......也太贵了吧。”

“那是。”店厮态度傲慢,“不是随便那个人能进来的。”

话刚说完,只听“啪”的一声,罗素丢出一金来,“够了吗?”

店小厮立马变脸,笑道,“够了,够了,不知二位想吃什么?”

“你店里最拿手的菜来两个。”

“好,两位先喝喝茶请稍等。”店小厮屁颠屁颠的传菜去了。

秦清看向罗素,“咱们现在是逃亡,你还如此大手大脚,不知道要节约吗?这一顿饭就要一金,简直是打劫。”

罗素皱起了眉头,并没有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你没看那奴的态度,一幅小人模样。”言毕,一口将那茶水喝了,还觉得不解气。

秦清张了张嘴,好吧,承认他是富二代,受不了这样的气,等他把钱花完了,看他怎么办?

不过,当店小厮端来菜品时,秦清不得不承认有钱买好货,好货不便宜的真理,光看菜色便十分诱人了,尝尝味道,真是不错,物质缺乏的这个年代能做出这样的菜品来,厨师真的了不起呀。秦清特别没出息的大口吃着,看着她这吃相,罗素嘴唇一勾,调侃她,“刚才是谁说的要节约?”

秦清道,“节约是美德,既然你点了,就得吃完,浪费粮食可耻,不过,下不为例。”

罗素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说秦国与赵国,谁会赢?”

果然店里有人议论起秦赵之战,说话的是一个商客。

“当然是赵国。”回话的是应该是赵人,“咱们的廉颇将军可是英雄。”

“但依目前来看,赵国败多胜少,就连廉颇将军一直避于堡垒,不敢应战。”

“胡言,那是将军的战策,岂是你能懂的。”

“战火都烧到赵国境内的还战策呢?”

“你不懂吧,秦国远离国土,他们辎重运输是很大的问题,我看呀,不足半年,秦军必退。”

“可咱们赵国也撑不了多久了,你们不知,这粮价肉价可是一天一个样呀。”

“是,是......”

众人没说几句战事,倒说起赵国的经济来,直到秦清罗素将那两盘菜吃了个精光,又连喝了两壶茶,也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店小厮又来了,笑道,“贵客还需要什么?”

秦清正想让他再拿一壶茶来,被罗素抢了先,“不用了。”然后,拉起秦清出了店。

“这就走了,我还想多呆会。”

罗素吃得难受,胃里不舒服,“我不想再喝茶了。”

秦清也摸摸肚子,有想吐的冲动,不行不行,一金的食物,坚决不能吐出来。

“那就走走,消化消化。”二人行走在大街上,看看街景也是不错的。

“不能再进店了。”罗素先警告。

“为何?”

“总看不买,你没看出那些店奴的眼色吗?”

秦清翻翻白眼,这人真是受不得一点委屈。

二人走过一条大街,又见一间酒肆,生意也挺好的,秦清站住,“要进吗?”

罗素摇摇头。

“滚,没钱还想来吃饭。”

突然一个小儿被店里的小厮给丢了出来,那小儿七八岁,装着虽朴素,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他涨红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等我有钱了会还给你。”

“呸。”店小厮吐了一口痰,“秦国质子,再有钱,咱们也不伺侯。”

秦国质子,四个字让秦清与罗素一惊。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阿正 店小厮离去,秦清赶紧扶起那小儿,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小公子,你摔疼了没有?”

小儿摇摇头,见是两个陌生的人,有礼貌的朝他们一揖,幼稚而清脆的声音,“多谢。”

秦清笑道,“不谢不谢......嗯,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儿道,“赢正。”

哎呀我的妈呀,秦清只觉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秦清?”罗素一惊上前查看,“你怎么了?”

而此刻的秦清只觉五雷轰顶,这个小儿是赢正?他叫赢正?是人都知道他是谁,秦清顾不得去收索她曾学过的历史知识,只将小儿看住,浓眉大眼,五冠端正,还有一股帝王之气,对,就是的帝王之气,等回到现代,给齐月说起她见过秦始皇,还不知把她羡慕成什么样?此刻她突然好回去,对着所有人高声大喊,我见过秦始皇!她从来没有这般想过,想得她都要哭了。

“秦清,你到底怎么了?”罗素拼命的摇晃她,摇得她头冒金星,猛的回过神来,又见小儿正好奇的盯着她看。

“赢正?”

“嗯,我母亲呼我阿正。”

“阿正。”秦清理也不理罗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正垂下眸子,一幅伤心难过之色,“母亲病了,家里没食物了,我想来赊点东西,可他们不肯,平时,我都常来这里吃饭,他们都认识我,可自从父亲走了,我们被赶了出来,所有人都不待见我们了。”

秦清听言一怔,母亲,父亲,赶了出来,等等,这信息太多,一时消化不了,“阿正,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阿正听言猛的抬起头,双眼发光,忽尔又摇了摇头,“母亲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那你给我写个字据,以后你有钱在还给我。”

“真的吗?”

“当然。”秦清笑了,罗素却摸不着头脑,将秦清拉到一旁,“你想做什么?”

秦清还有些兴奋,“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一个叫赢正的秦国质子,如果你是想通过他回到秦国最好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

“但凡入国为质者,皆是不被看好的公子,而如今秦赵大战,做为质子定是被赵国监视着,就不定还有杀身之祸,他们都自身难保何以助我们?”

秦清摇摇头,“那是你不知道,这个小质子不是一般的质子。”

“哦?”罗素挑挑眉。

秦清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只道,“你相信我。”然后拍拍他的肩,“拿钱来。”

秦清帮阿正买了一些吃食,装在食盒里,“阿正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可好?”

“谢谢姐姐。”

秦清扬唇一笑。

罗素虽不明白秦清为何还要送小儿回去,不过,他是质子,也许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于是一行三人朝闹市外街走去。

人群少了许多,并且越往前走,房屋便越显得破烂,最后他们到了一所院子里,院子外有一个招牌“质子府”,秦清不由得惊讶,“这是质子府?”

阿正道,“自父亲走后,我们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秦清暗叹一声,但见院子里有一中年人一个年轻人,二人正在吃饭,且穿着官服,秦清道,“我们便不进去了,你好生照顾你的母亲。”

阿正点点头,“姐姐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以后阿正有钱了,好还给姐姐。”

秦清笑道,“我叫秦清,家住......我是外地人,只是路过邯郸,过些日我们便会离开。”

阿正一听急了,“那我欠姐姐的钱要怎么还给姐姐?”

秦清想了想,“那你许我一个要求,等你以后长大了,我来找你要债,你可不许赖账就行了。”

阿正一本正经道,“君子一言,四马难追。”

秦清噗嗤一笑,摸摸他的头,颇为感概的道,“你真的与我想像的不一样。”

“嗯?”

“没事,没事,你快回吧。”

阿正接过了食盒,三步一回头的进了质子府。

阿正的身影消失了,罗素叹道,“原以为会有什么消息......一个不受宠的王孙贵子,与母亲相依为命,到也可怜。”

秦清眉宇间皆是一股喜悦,“你怎知他们不受宠?”

罗素道,“适才听阿正所言,秦赵开战不久,他的父亲便逃回了秦国,留他们母子二人在此,若他父亲爱这个孩子又岂能将他留下呢?”

秦清道,“也不能这么说,当时的情况我们都不知道,或许是没有办法呢,我倒觉得这个阿正将来必......你无法想像的成就。”

罗素才不会相信,“成就?难不成能当秦王?”

“为何不可?”

罗素道,“如今秦王正春秋鼎盛,儿子,孙子便有几十人,这阿正还是他曾孙,就算排下来,也轮不到他吧。”

秦清悠哉悠哉的笑道,“将来事谁又说得准呢。”

“搞得你能未卜先知一样。”罗素轻嗤一笑。

“不信,那咱们打个赌。”秦清笑道。

“又打赌?你别忘了你与我先前的赌约。”罗素瞟她一眼。

秦清知道他说的是武安君出战,赵国死伤四十万人的事。

“不敢?”

“有何不敢,这次又赌什么?”

秦清想了想,阿正才六,七岁,他是什么时侯统一全国的?应该还有三十多年吧,三十多年,她也有五十来岁了,若不出意外,应该能见得着这一历史事件,呸,呸,什么叫应该,是一定的。

“赌十年之内,阿正将成为秦国新一代国君,赌三十年后,六国灭,秦为统,敢吗?”

罗素听言惊鄂不己。

秦清罗素回到客栈时,阿财与小予也回来了,四人坐在一起述说今日情况,阿财道,“我们去了好几家酒肆,的确有人议论秦赵之战。”然后将他们听到的议论一句不差的说了出来。

“可有漏掉的?”秦清问。

阿财道,“没有,他们都在讨论谁赢谁输的问题,说赵赢的皆是赵国人,说秦胜的大多是商客。”

“唉。”秦清叹气一声,“与我们所听的相差无己。”言毕看向罗素,“怎么办?”

罗素道,“看样子,我们还要去一趟阿正家。”

“我们不是问过了吗,他父亲离开后,就再也有没有联系了。”

罗素道,“问问他的父亲有没有与什么人有过联系,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秦清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阿正的父亲没有离开时,与谁交往密切,而这些人或许就有秦国的斥侯。”

“是。”

秦清暗忖,她道是知道一个,吕不韦,阿正的父亲应该就是异人,但异人是质子被监视着,他的一切活动皆是吕不韦周旋,不过异人是与吕不韦一起离开的,或者说是吕不韦救了异人离开。

然而,这比起大海捞针的确是一个法子。

“刚才送阿正回去时,你为什么不问?”

罗素道,“刚想起来。”

秦清切了一声。

“等等,阿清姐姐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阿正?”阿财问来。

提到这人,秦清又颇为得意起来,“刚才我遇见了一个真龙天子。”

......

布店店奴将秦清罗素二人出店后的行踪一一告诉了店主,“他们遇到公孙,给公孙买了东西,送公孙回质子府后就离开了。”

“他们认识公孙?”店主诧异。

店奴摇摇头,“看样子是不认识的。”又道,“后来奴去他们居住的客栈打听了一下,原来他们是巴人,昨日刚到,说是去齐国走亲戚,怪不得能认识賨布。

店主听言捊着胡须思考着,“可是去齐国为何要经赵国?秦国入齐岂不更快?”

店奴道,“这不那段路在打仗吗?现在那里还有人敢走。”

店主点点头。

“奴觉得没有什么嫌疑,估计是想做賨布生意。”

店主道,“不管如何,还是盯着,现在战时,一点都不可以马虎。”

“是。”店奴道,顿了顿,“那么公孙那边......今日见了,听说赵姬病了,他们连饭都吃不起了。”

店主叹道,“也没办法,他们被赵国监视着,咱们一去必暴露,咱们得以大局为重,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

次日,阿财与小予继续去茶楼打听消息,秦清与罗素去了质子府。

看着这门庭败落的院子,秦清摇摇头,“这叫府吗?还不如茅草房。”

罗素道,“美其名罢了。”

质子府自然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的,不过,他们己经想好了说辞,当二人来到门口时,只听里面一阵哭泣。

“府正请帮忙叫一位医者来吧,我母亲己经晕厥了。”

哭泣的人正是阿正,他正在哀求一位中年人,便是昨日所见穿着官服的赵人,“帮你请医者?钱呢?”

“钱......我可以写个字据,等有钱了再还给府正。”

“我呸。”府正吐了一口痰,“你还能有钱,滚一边去。”

“府正。”阿正抱着府正的衣摆,“那就请府正告之邯郸令,说我母亲病了,他......”

“他会给你找医者来?你别做梦了,邯郸令公事繁忙能管你这等破事,我看你那娘是活不久了。”

“阿正。”秦清的声音突然传来,阿正一惊,见他二人又双眼一亮,如看到了希望,立即跪了过去,秦清那里受得起,赶紧扶起他。

“姐姐,我母亲病得很重。”阿正泣不成声。

“你们是谁呀?”府正疑惑的打量着秦清二人,“谁让你们进来的?还不快......”可当他看到罗素手里的一金时,将余下的字咽了回去。

罗素道,“我们是来要债的,昨日此小儿借了我们的钱,为他母亲买食物,我们见他孝顺便借给了他,说好今日来此收钱。”

“哟。”府正眼中瞟着那金子,嘴里说道,“你们能借钱给他们可是吃大亏了,他们那里还得起。”

“还得起,还得起。”阿正在一旁连说。

“听到没有。”罗素问府正,“他说他是质子可是真的?”

府正笑道,“真是真,可是这正经的秦国公子早就逃走了,这孤儿寡母也谈不了什么质子,没有用的东西罢了。”

“既然赵国还留着他们,自有他们的用处,你就这般让他们去了,不怕朝廷责备吗?”罗素质问。

“这......”府正开始犹豫,觉得他话说得有理,“可我也没钱呀。”

罗素将金晃了晃,“去请一个医者来,这金便是你的了。”

府正双眼一亮,“好,好。”府正接过金检查一番。

“还不快些去。”

“这就去,这就去。”府正快步离开了院子。秦清牵着阿正,“带我去见你的母亲。”

一张破木榻上,躺着一妇人,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长得颇为漂亮,脸色通红,是那种病态的红,秦清立即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十分烫手,“发烧了。”

阿正哭道,“母亲病了两天了,昨天还能起榻,今早就唤不醒了。”

“你可知是何原故?”罗素问。

秦清摇摇头,“发烧有多种情况,还得请医者来,不过,看样子像是受了寒。”言毕,对阿正道,“去打些温水来,拿一张干净的巾帕。”

炉上便烧着水,阿正打了些凉水中和一下,拿来一张帛布,秦清将帛布用水浸了,然后敷在赵姬的额头上。

“我也没法子,只得医者快些来。”

阿正坐在床榻下,看着母亲一直哭,秦清上前劝道,“你放心吧,你母亲不会有事的,会好起来的。”

阿正偏过头来看秦清,“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秦清举起双指。

“何为发誓?”阿正问。

秦清想了想,“君子一言,四马难追。”

“可我还是担心。”阿正看着自己的母亲晕迷不醒,紧张无助,“父亲走了,我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在身边。”

秦清问,“你父亲何时离开的?”

阿正道,“年前,秦国与赵国打仗,赵兵要来杀父亲,父亲与亚父一起走的。”

“亚父?”

“吕先生。”

秦清哦了一声,“那父亲走时可说过什么?”

阿正道,“父亲只说一定会来接我们。”

“然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吗?”

阿正难过的低下了头,“父亲走后,我与母亲被赵兵带到这里来了。”

秦清叹了口气,又问,“以前你们住在哪里?”

“吕先生的房子里。”

“那你父亲除了吕先生可还有其他朋友?”

阿正摇摇头,“父亲都很少出门,只有吕先生来看他,父亲也没有朋友,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暗涌 有钱当真好办事,没多久,医者来了,为赵姬把脉,如秦清所猜测,赵姬是受了风寒引起发热,“若再晚些,怕就不好治了。”医者开了药方,叮嘱一番才离去。

罗素将药方拿给府正,府正又拿给打扫卫生的小奴去拿药,然后阿正又忙着熬药,别看他年数小,做起事来有模有样,秦清让罗素拿钱出来买米,罗素不干,秦清好说歹说才让他掏了腰包,忙了大半天,药熬好了,阿正一口一口的喂进赵姬嘴里。

赵姬迷迷糊糊,幸得还能咽得下去药,期间她睁开了一次眼,阿正一阵激动,待喝完药,赵姬又晕睡了过去,“别担心,你母亲喝了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一切妥当,秦清与罗素便要离开,阿正送到门口,对着二人深深一躬,秦清赶紧还了一躬,“别再行礼了,我可受不起,以后我还得向你行礼呢。”

阿正小不明白,秦清笑道,“快回去照顾你的母亲,我们明日再来看她。”

阿正点点头,秦清拉着罗素离开,“明日还来?”罗素道。

秦清道,“阿正还小,有些事他不知道,但赵姬不一样了,她一定知道异人一些事,比如如何与秦国联系,明日她醒了,我们来问她。”

“我见那赵姬病得很重,你怎知她明日就会醒?”

秦清笑道,“我就知道她不会死,并且以后还会有大的富贵。”

罗素一脸疑惑的样子,“你最近好像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秦清玩笑道,“说不定我才是你们族里的大巫。”

二人来到闹市区,进了一间茶肆休息,刚坐下便听有人议论起秦赵之战。

“这般相峙不是办法。”

“熬过几年,吃苦的还是国人。”

“你们知道吗?近日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哦,什么消息。”

众人皆围了过去,秦清与罗素互视一眼后,也走了过去,但听那人说来,“秦国最怕的是谁?”

“最怕的?这是何意?”有人问。

“秦赵之战,秦国并不怕咱们的廉颇将军。”

“咦,廉颇将军可是赵国第一勇将。”

那人摇摇头,“不错,廉将军的确厉害,可是秦人最怕的是赵括。”

“赵奢将军之子?”

“正是。”那人道,“赵奢将军曾大败秦军,秦军一听马服君之名,便闻风丧胆,虽然赵奢将军己逝,但他的儿子从小熟读兵书,受赵奢称赞,秦国说了,谁也不怕唯有马服君矣。”

众人听言恍然大悟,纷纷议论,“如此,就该派赵括领军。”

“是,是,毕竟廉颇将军老矣。”

罗素听了这些话很是惊讶,他看了看秦清,秦清朝他扬扬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因秦清说过,赵国会让赵括取代廉颇,如此说来便是真的了。

“这位赵括果真有那么厉害?”

秦清笑道,“纸上谈兵的人能有多厉害?厉害还能打败战?如何,我赢了。”

“是否败仗还需要战后才知。”

秦清哼了一声,“战后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言毕,突然想到了什么,嗖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

秦清四下张望,“刚才说秦军怕赵括的那人呢?”

罗素也跟着寻去,“怪了,刚才不还在吗?”

“快,出去找找。”

秦清立即跑出了茶肆,罗素跟在身后,“可有什么不对?”

秦清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颇为着急,“秦国不想再与赵国这般对峙下去,偏廉颇据守不出,所以他们就想了办法让赵国赵括来取代廉颇。”

罗素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秦国故意传出假消息,他们怕的不是廉颇而是赵括?”

“正是,所以刚才说话的那人有可能便是秦国细作。”

“不错,这么短的时间,那人怎么突然不见了。”罗素转眼一想,立即折返回茶肆,问店小奴,“刚才说秦国怕赵括的人是谁?”

店小奴一脸蒙,秦清又去问那些吃茶的人可认识?

客人皆摇摇头,“怎么,你觉得他说得不对?”

“对,对,对极了。”秦清喃喃道,客人并不理会。

“怎么办?”

“去其他店里看看。”

二人再次出了茶肆,一连两个酒肆,都有人谈起了秦国怕赵括之事,可当秦清问是谁说起时,却无人知道,“大家都这么说。”

这个大家可就难找呀。

二人只好先回客栈,阿财与小予还没有回来,直到天快黑了,阿财才现身。

“可急死了,怎么这么晚?咦,小予呢?”秦清问。

阿财赶紧喝了两口水,“我们遇上王会了。”

什么?秦清罗素一惊。

阿财道,“我二人便分开走了,我好容易甩脱了王会,小予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

“他该不会被捉住了吧。”正说着,小予也气喘息息的进了屋,直道,“好险,好险。”

“快说说,怎么回事?”

小予也喝了两口水,“我们在一茶肆歇脚,便看见了王会等人,我与阿财是从后门跑的,也幸得街上人多,我又多绕了几个圈,确定他们没有跟来,这才敢回来。”

“我出去看看。”罗素道,迅速出了门。

片刻回来道,“周围没有可疑的人。”

几人松了口气,阿财直接累瘫了趴在几案上。

“想不到王会亲自来了。”秦清皱起了眉头,“邯郸虽大,但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我们不能再多呆了。”

“可要出城也难了,王会必定带了更多的帮手,若他们把守着城门,只要我们一出现,便会有危险。”罗素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秦清问。

罗素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出城。”

“让奴去吧。”小予道。

“让我去。”阿财也道。

罗素道,“只有我出现,王会才能亲自跟来,这样你们才有机会。”言毕看向秦清,“你放心,王会不会要了我的性命,无非把我带回巴郡。”

秦清挑了挑眉,“我可放心得很。”

罗素一怔。

秦清一拳打在他胸口,“你当我们是什么人?能丢下同伴不顾吗?大家也别着急,今天还是有些收获的。”秦清把市集的传言说了,阿财道,“对,对,我今天也听说了这么一个消息。”

秦清道,“如此说来,秦国细作己经在四下活动了,我们再熬两天,若还不行,再考虑离开,再说了,明日赵姬醒了,又是一条线索。”然后对阿财与小予道,“明日你们别出门了,我与罗素去找赵姬。”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阿财以为自己摆脱了王会,却不然,王会找到了他们的住所。

几人在客栈对面的茶肆里。

“将军,让属下带人冲进去。”一随从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王会皱起了眉头,低斥道,“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杀了他们容易,引来赵兵追捕,你我能逃得掉?”

“可主公的意思是格杀勿论。”

王会道,“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侯,他们困在邯郸,主公的计划并没有受到影响,我们先盯着他们,只要他们出了城再斩杀不迟。”

布店,店小奴将今日秦清与罗素的行踪告诉了店主,店主甚是惊讶,“他们还请医者给赵姬看了病?”

“正是,还买了不少米粮。”

“如此说来,他们并非敌人?是否是公子所派之人?”

店小奴道,“奴也不知,但若真是一面之缘,为何对公孙与赵姬如此相助?哦,对了,还有一事,奴还发现有其他人跟着他们,奴去打听过了这些人住在他们对面的客栈,是楚人。”

什么?店主一惊,“楚人?”他脸色一变。

“可有什么不妥?”店小奴问。

店主道,“近日得到消息,楚国占了黔中郡。”

店小奴张大了嘴,“这......”

“巴人,楚人......”店主沉思着,“你继续监视着,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是。”

“对了,教你的那些话都传出去了?”店主又问。

店小奴道,“奴己让众人四下传播,到明日,怕是整个邯郸都会谈论此事。”

店主点了点头,“不仅仅要赵人谈论,也要让赵国的百官们都谈论。”

“是。”

次日:秦清与罗素再次去了质子府,还买了一些糕点,罗素拿出钱带,“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秦清打开一看,不足一金,“没关系,到了秦国就好了。”

“怕到不了秦国咱们得露宿街头。”

秦清拍拍胸铺,“我这里还有呢。”

嗯?罗素瞪大了双眼,“你有钱,为何不拿出来?”

秦清白他一眼,“你的钱没花完,我干麻拿出来,小气鬼。”

罗素气炸,秦清笑吟吟的将糕点递到他手里,“提着。”

“为何我提?”二人像小孩子那般拌嘴。

秦清又白他一眼,“你是男士,男士就该为女士提东西,记住买东西就得男士付钱,这样才能讨女孩子喜欢。”

罗素听了这话,看了秦清一眼。

“对了,你与那位小姐怎么样了?”秦清突然问来。

“哪位小姐?”罗素不解。

秦清道,“卢方的妹妹呀,上次听说要定亲什么的,我一直忘了问你,你这般跑了出来,对你的婚事有影响吗?”

罗素听言皱起了眉头。

“当真有影响?”秦清见他不语以为自己说中了,“看看,所以说政治婚姻不牢固,不过,卢方不像是落井下石的人吧......”

“你听谁说的定亲,那有什么定亲。”秦清话还没说完便被罗素吼了回去。

“凶什么凶,没定就没定,就你这脾气,谁愿意嫁给你。”

罗素大步朝前走去,理也不理秦清。

“说你两句又不高兴了。”秦清翻了个白眼,追上去,“干嘛不定呀,说不定这次还能帮上忙呢。”

罗素嗖的转过身来,“我不喜欢,不喜欢,听懂了吗?”吼完又朝前冲去。

秦清愣了片刻,嘀咕道,不喜欢就不喜欢有必要这么大声吗?

罗素一直黑着脸,直到到了质子府,赵姬己经醒了,虽然阿正己经告诉了她昨日之事,但见到二人时,赵姬还是微微吃惊,她本想起身道谢,秦清立即让她躺在床上别动,赵姬又吩咐阿正倒两杯茶来。

看着有些破旧的碗,阿正很不好意思,“家里只有这个了。”

秦清笑道,“无防。”

赵姬叹了声气,“多谢两位贵人。”

秦清道,“我们不是什么贵人,夫人唤我阿清,唤他阿素即可。”言毕细细打量着赵姬来,果真是美人呀,长得更明星一样,语气温柔软糯,现在病了更是我见我怜,怪不得能被秦国公子一眼相中,“夫人今日看着气色好了许多。”

“吃了两幅药的确感觉好了许多。”赵姬也打量着二人,二人身着朴素,长相俊美,这位叫阿素的人自有一份贵气,这位叫阿清的......赵姬的目光在秦清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明明是一位女子,却着男子打扮,赵姬不动声色,“不知两位是哪里人?”

秦清笑道,“夫人好眼光,一看我们就知不是赵国人。”

秦清拍不完的马屁,引来赵姬一笑,罗素不悦的瞟了她一眼。

秦清道,“不错,我们是秦人,来自巴郡。”

赵姬收敛了笑容,“秦人?现在在赵国还敢称秦人的没有几个了。”

“在夫人面前无需隐藏。”

质子府外的一条小巷,王会与两个随从正监视着这边。

“不知是哪国的质子府?”其中一随从道。

王会脸色难看,“他们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将军知道这是何处?”

王会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秦国的质子。”

“难道他们想通过秦国的质子去咸阳?秦国质子又怎可能离开?”

王会皱起了眉头,“人可以不离开,但消息一定能传到。”

“那怎么办?”随从惊问。

王会想了想,“你想法子将那质子府的管事找来,就说那二人是秦国细作。”

“将军好主意。”

随从立即出了小巷,王会又给另一个随从道,“你去邯郸的廷府,也告诉他们这里有秦国细作。”

“是。”

两随从一前一后的离开,却不知道他们的举动也在别人眼里。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我不想当酋长 赵姬明白秦清的意思,但这话却也触动了她的情绪,她自嘲而又悲哀的笑了笑,“我是赵人,并非秦人。”

秦清与罗素皆吃了一惊,互看一眼,一时没有明白赵姬的意思,赵姬突然咳嗽起来,阿正赶紧端来一碗水,“母亲。”

赵姬接过喝了两口,“我儿甚是孝顺。”

阿正道,“我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好母亲。”

看着如此懂事的孩子,赵姬再也忍不住的抱着阿正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

“母亲别怕,我会保护母亲的。”

阿正越这么说赵姬越哭得伤心,最后连秦清也跟着抹眼泪,罗素瞟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衣袖,秦清甩开他的手,来到赵姬榻前,“夫人别哭了,公子会来接夫人的。”

秦清明白了赵姬的心情,试想大难临头时,当夫君的抛弃自己的妻子与孩子独自逃命而去,任谁还不能有点抱怨伤心?

赵姬摇摇头,“当初他就不该把我们抛下,难道他不知道,留我们在此,会死吗?”

“父亲不会抛弃母亲与阿正的。”阿正也跟着哭了起来。

秦清赶紧拉过阿正,拭了拭他的眼泪,“对,阿正说的对,公子是有苦衷的。”

赵姬听言抬起头来,“难道你们是他派来的?”

秦清不想让赵姬失望,但也不能骗她,她摇了摇头,“不是......”

赵姬听言又哭了起来。

秦清赶紧劝道,“但我明白公子并非绝情之人。”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赵姬哭道。

“因为我会占卜,我不仅卜到夫人与公子不久将会回到秦国,并且还有大富贵等着你们。”

赵姬一怔,“你会占卜?”

秦清点点头,“是,因为......”秦清看了看罗素,一咬牙,“我们是賨人,他是賨人少主,我是......”

“她是我的夫人。”罗素突然接口道,“她会賨族的占卜术。”

不仅是赵姬惊讶,秦清也惊讶了,她紧紧瞪着罗素,罗素看也没看她,对赵姬道,“不满赵夫人,此番与阿正相遇纯属巧合,阿清得知你们的身份时,甚为同情,便为你们卜了一卦,所以才有适才阿清所言。”

“賨人?占卜术?”赵姬皱起眉头。

“夫人或许并不知道賨人......”

“不,我知道。”赵姬道。

秦清与罗素诧异。

“夫人知道賨人?”

赵姬拭了拭眼泪,“公子喜欢穿賨服,他告诉过我,賨服便是巴郡的賨人所制,非常华美,也提过賨人崇巫,哦,还有賨族的夫人好像是一位秦国贵女。”

“正是我的母亲。”罗素说来。

“原来如此。”赵姬打量着罗素,“见贵人便知不寻常,原来是賨人的少主。”

“夫人说公子喜欢賨服,可是在邯郸购买。”秦清问。

“自然是。”赵姬道,“市集有一家布店,一有新料子,公子便会去。”

秦清道,“是哪一家?”

赵姬道,“邯郸只有一家......你们问这个可有事?”

罗素道,“不瞒夫人,我们的确有事要请夫人相助。”顿了顿,“黔中郡被楚人所占,我们知道一些内情,要赶往咸阳,告之秦廷,却被楚人一路追杀,若消息传不出去,秦国又将迎来兵患,无意中得到夫人在此,是以想请夫人是否能联系上秦国在赵的斥侯,他们一定有更快的渠道将消息送出去。”

赵姬并非一般舞伎,听懂了罗素的意思,“原来是这样,公子在时很少出门,除了吕先生并没有外人来,就算公子出门也顶多是去酒肆及布店。”

秦清道,“夫人所说的酒肆可是阿正为夫人买食的地方?”

“正是。”阿正接口道。

“那么布店,便是夫人适才说的专卖賨服的布店?”

赵姬点点头。

秦清对罗素道,“那家布店我们知道。”

“阿清姑娘......”赵姬问,“适才你说的占卜之事可是真的?”

秦清十分慎重的点了点头,她摸了摸阿正的头,心里想着,秦始皇的脑袋她摸过了,这是多大的荣兴呀,“夫人放心,你们会安全的离开这里,而阿正。”秦清低头看着阿正,“以后的成就是你不可想像的。”

赵姬听言双眼又红了起来,伤感道,“我不希望他能有什么成就只望他好好活下去。”

秦清正要劝说,只听“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窗口丢了进来,砸在了地上,几人皆惊。

罗素拾起来,是一块包了帛布的石头,然而那帛布上却有字,“危险,速离。”

“这,谁写的?”秦清惊问。

罗素立即跑到院中查看,什么都没有,连府正也不在,对了,府正呢?他不是在回廊下喝茶吗?

罗素折返屋子,“我们得走了。”

“发生了什么?”赵姬问。

罗素道,“有人给我们示警,说有危险,我猜测是楚人来了。”

赵姬脸色一白,“这......”

“夫人,呆会不管谁来,问起我们,你皆说不认识,我们只是怜惜阿正,所以才出手相助,他们找不到我们,夫人与阿正也不会有事。”

又问阿正,“可有后门?”

阿正道,“没有后门,但有个狗洞。”

秦清汗颜,偷看了罗素脸色,“好,带我们去。”

然后拉起了秦清,秦清转过头来对赵姬道,“夫人一定要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夫人与阿正的富气大着呢。”

秦清等人来到后院狗洞,马上要与阿正告别了,还颇有些舍不得,她拍拍阿正的肩,想说什么,一时又想不到,只道一声,“加油。”

“何意?”阿正问。

“努力的意思。”

阿正学着秦清的口气,“加油。”

秦清笑了,正低头钻洞,“阿清姐姐。”阿正从怀里解下一块玉佩,“若是姐姐到了咸阳,烦姐姐把这个玉佩交给我的父亲,告诉父亲,我与母亲一直在等着他。”

秦清接过玉佩,心里佩服阿正的聪慧,他是怕公子忘了他们母子俩,是呀,堂堂秦国公子,身边可缺女人,或是儿子,“放心吧,你小心些。”

秦清与罗素钻出了狗洞,外院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阿正赶紧将一些柴火移来将狗洞遮住,然后迅速的跑到了母亲身边。

*

秦清与罗素出了质子府,在一条小巷里看到有赵兵前来,“不是王会?”秦清道。

“不管是谁,咱们都不能久呆了。”

秦清道,“如果是赵兵,那么夫人与阿正会不会有危险?”

罗素看她一眼,“你不是占卜说他们将来富贵逼人吗?”

秦清沉下脸来,“这个时侯还拿话堵我。”

罗素看她担忧,拉上她的手,“好了,只要夫人不承认,赵兵又能拿他们如何?孤儿寡母的,否则,在赢公子逃走时,赵国就不会放过他们。”

秦清听言也是,她点了点头,发现他拉着她的手,想到刚才他在赵姬面前说,她是他夫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你夫人?”

罗素道,“你又不是我族人,赵姬怎会相信你会占卜?”

哦,好像有点道理。

“别说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于是罗素又拉着她,东走西窜,却依然没有走出巷子,难道迷路了,正当二人迷惑时,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二人皆惊。王会!

罗素立即将秦清往身后拉,怒视着王会,另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腰侧,发现没有剑。

王会朝二人走了两步,二人便后退两步。

“王会,这次你休想带我走。”秦清强装着镇静,四下看了看,奇怪没有人。

“我要问你一件事。”谁知王会这般说来。

秦清敷衍道,“问什么?问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你。”脑子里却想着脱困之法,只有他一人,她与罗素定能对付得了,秦清见墙角有一些木棍,立即拾了起来,拿在手里。

“别费劲了,你二人也不是我的对手。”王会见她拿棍不屑。

“是吗?那你可以试试。”罗素将秦清向后一推,“你快走。”

“开什么玩笑。”秦清怎能丢下他。

王会冷笑一声,“你二人到情意真挚。”言毕手摸向腰间,像是要抽剑,正在这时,突然从房顶跳下一人来,手持一根木棍,“咚”的一下,打在王会的头上,王会应声而倒。

秦清与罗素看呆了,那跳下之人怎如此眼熟?

“多谢这位侠士相救,敢问侠士姓名?”秦清问。

那人却道,“顺着这条小道走便可以到大道上。”言毕转身欲走。

“你是那布店的小奴。”罗素开口说来,那人一怔,秦清经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对,对,就是你。”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为什么救我们?我正要找你去呢?”

*

布店,店主与秦清罗素在密谈,听了二人的话,店主惊鄂不己,“你是说賨人己经和楚国联手了?”

罗素垂了垂眸,秦清帮他回答,“是,所以我们必须要去咸阳,将此事告之朝廷,但却不知如何离开,便想到寻找秦国在此地的斥侯,正巧遇上了阿正,夫人说赢公子曾常来此店,所以就......”

早知如此,却也不会白白耽搁两日时间了。

事情重大,耽搁不起,店主当即便书信了一封,唤来那位店小奴,“急信,立马交出去。”

“是。”店小奴接信后立即出了屋。

店主道,“适才我己书信给咸阳,最快七日后便会到达。”

秦清松了口气。

“至于二位......”

“没有办法离开吗?”秦清问。

“并非没有法子,只是怕有些危险。”店主如实道,“如今边境查得甚严。”

秦清道,“没关系,有办法就行,至于路途会出什么事,我们见机行事便是。”

店主点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顿了顿,“不瞒二位,那日二位来店后,我们便觉得二位有疑,于是派人跟着二位。”

秦清道,“所以今日在质子府,是你们搭救,如此多谢店主。”

店主摆手道,“无需言谢,二位拼着危险能将如此重要之事告之,是秦国该感谢二位贵人。”店主朝二人一礼,“对了,你们那客栈暂时不能回了,因为楚人己经知道了,就住在你们对面的茶楼。”

什么?秦清与罗素皆是一惊,“怪不得今日王会能寻到质子府,可阿财与小予要怎么办?”

店主道,“你且放心,交给我们,我们会将他们带出来。”

店主让人重新安排了秦清与罗素的住宿,秦清又担心阿财与小予,幸好当天晚上,他们便来了,包括火锅,四人一狗相见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对了,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阿财道,“对面的茶肆被封了,说是有楚国奸细,我们趁乱就出来了。”

秦清想定是店主想的法子,“我真怕王会或者赵兵会去客栈找你们。”

阿财道,“我刚知道王会等人就住在那里,估计是我昨日并没有摆脱他们,对不起,让姐姐与公子犯险了。”

“都过去了,店主让我们休息两日,他会安排我们离开邯郸。”

一切都十分顺利,秦清不仅感概秦国斥侯的作为,罗素道,“他们在这里经营数年,说不定赵国朝廷里都有他们的势力,所以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很简单,否则,赢公子又岂能逃脱。”

秦清点点头,“现在相信了吧,秦国有一统天下的能力。”

罗素不可置否,“是,其实我早知秦国的强大,以前教我的先生曾为我讲解过诸国的情况,秦国从秦孝公开始,用商君变法,便走上复兴之路,之后张相的连横之策,使秦越发强大起来,你所说的秦统六国并非是空想,否则我又怎能“出卖”自己的父亲。”言毕,又自嘲一笑。

秦清道,“怎能是‘出卖’呢,你是在救你的父亲,救你的族人。”

罗素嘴角一勾,“说了我没有那么伟大,父亲对我如此无情,我又何须在意他。”

秦清知道他说的是气话,揭发自己的父亲,那怕是这位父亲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儿子,可毕竟是血亲,她还是了解罗素的,罗傲无情,罗布狠毒,但他不是,说话虽毒了些,但他真心是不想他的族人从此走错了路,落得个灭族的结果。

“小树。”秦清己好久没有这样唤过他了,“以后你一定会是一个好酋长。”

罗素听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并不想当什么酋长。”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到了咸阳 “从小傅母告诉我,当了酋长就可以将母亲的骨灰迁回咸阳,我一心想当酋长便是因为这个,后来受罗布陷害,是不甘心才要与他争一争,再后来,父亲有一段时间对我很好,他又重病在身,当酋长只想取得父亲的承认,也想做个孝顺的儿子,可是......到头来,一切都是假的。”

罗素又冷笑一声,“越是位高者,越充满了算计,父不父子不子的,又有何意呢?”

秦清听了这些话,心里很不是嗞味,“其实,并非所有位高者都是如此,只有做好自己不失本心......”

罗素轻蔑一笑,看着秦清,“能不失本心吗?即便你还守着那颗心,然而周围的人,周围的环境,都会让你改变,不是我怕了,而是觉得毫无意义。”

“小树。”秦清不知该怎样安慰,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这两年所经历的竟让他如此苍桑起来,对一切似乎都太过于悲观,或许他还没有从罗傲欺骗他一事中走出来,都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当初他该是对父爱多么的渴望,对父亲多么的敬重啊。

秦清不知不觉也眼眶红润,她无法体会他现在的心情,但看他如此这般,知道他很伤心很伤心了,“你别这么悲观,其实世间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

“那是因为你从没有遇到这些。”

“也不然,我也有遇到恼心之事。”秦清道,想起自己经历,忽尔又笑了笑,久久没有说话,罗素见她神色,知道她回忆起了过往,也未追问,她的事,她很少与他讲。

过了许久,才听她说来,“你至少还有亲人,朋友,那么多认识的人在身边,而我来到这里,独身一人,什么都不知道,谁也不认识,你无法想像那种恐惧之感,就像在黑暗里行走的人,走呀走,找呀找,却永远找不到光明在哪里。”

罗素听言沉思片刻,想像着她所说的那种困境,又想到当初他们在森林相遇的情景。

“秦清,你到底是何许人?”

他曾问过,她曾敷衍过,胡说过。

“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罗素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你还是不肯与我说实话,对司马言也是如此吗?”

秦清不知要如何回答,“我来自哪里很重要吗?我说了你又会相信吗?”

“相信。”

秦清轻笑一声,“其实连我都不敢相信。”她看着罗素,一本正经,“我来自二千多年之后的世界。”

就知道罗素不信,她看到罗素脸上的诧异及你又在胡说八道的不悦。

秦清低下头,“罢了,与其想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想想到了咸阳要怎么做吧。”秦清起身,“我回房了,这两日好好休息,养精畜锐,还不知前方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两日后,经店主安排,秦清等人扮成商队的小厮出了城,一路朝咸阳而去。

出发前,秦清问店主赵姬与阿正怎么样了?店主道,“赵兵没有找他们麻烦,也未查得什么来。”

秦清这才放下心来,生怕自己的事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从而影响历史走向,如果这世间没有秦始皇,那么,她的罪就大了。

“店主,秦清有个请求。”

“姑娘但说无防。”

秦清道,“赵姬母子生活困难,希望店主多给予帮助。”

“这......姑娘知道,她们受赵人监视,若我与她们过于接触,怕是赵兵会发现我们这些斥侯,届时,就无法完成秦国交待的任务了。”

秦清明白,这是一方面原因,更因为,赵姬母子不受待见,他们不想冒这个险,秦清道,“我明白店主的顾忌,赢公子现在己经回到了秦国,店主也知道,华阳夫人己经收赢公子为养子了,华阳夫人是最受宠爱的,所以华阳夫人必定会全力扶持赢公子成为太子,而阿正是赢公子长子且这孩子是个聪明的......我这么说店主可明白。”

店主听言当即一惊。

“对她们母子好,何尝不是在帮自己呢。”

说了这话秦清才离开,店主却惊得脸色苍白。

看着店主的神色,秦清想,赵姬母子应该真的安全了。

去咸阳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大约半月后,他们很是顺利的到了咸阳,与商队分别后,秦清等人先找到客栈住下,然后,她迫不及待的去寻司马言。

快到咸阳时,她的心就不在了,想着司马言见到她的神色,是高兴呢还是惊讶?定是即高兴又惊讶,她多想靠在他的肩上,述说这些日子来的委屈,经历的种种,危及着生命安全,她想得到他的安慰,与依靠,算算日子,他们己经四个月没有见面了,当初他说半年后会回枳县接她,如今未到半年,她来了。

秦清是一路傻笑,罗素,阿财皆懂她的心思,只有那小予脑子要慢半拍。

“为何近日,阿清姐越发的高兴,而公子越发的不高兴了?”

阿财嫌弃他的笨,“因为阿清姐姐要见到司马言了。”

“哦,见司马言,公子就不高兴......”他这才明白过来,“公子喜欢阿清姐,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但阿清姐却喜欢司马言,叹,公子可怜。”

“可不是。”阿财摇摇头,“不然,我们帮帮公子。”

“怎么帮?”小予道,“你可别胡来,其实司马言也挺好的。”

阿财打他,“你站那头?”

“我......我站阿清姐这边。”

秦清让罗素陪他去找司马言,罗素不去,“你让司马言来找我。”

秦清道,“是,是,你还想着摆谱呢。”心里想着,不去也好,省得当电灯炮,“那你先在客栈呆着,我去看看情况。”言毕,叫上了阿财一道。

来到咸阳,罗素倒也不担心她的安危了,因为离开邯郸时,听说王会等人己经遇上麻烦,何况这里是秦国,他们自是不敢追来了。

见过邯郸的热闹,咸阳的热闹也不惊讶了,其实相比起来,咸阳还逊色于邯郸,但越是这样,秦清更感到可惜,赵国这么强大的国家,自长平之战后便一蹶不振了,司马言说他回咸阳,在少府任职,秦清一路打听到少府廷门,少府果真大气雄伟,但不好进,门口几位门神又岂能随便放她进去呢?

只得花了点钱,得到的消息是,司马言这几日不当值。

“不当值?为什么?”

对方道,“司马府快办喜事了。”

秦清一惊,“办什么喜事?”

对方道,“自然是迎娶公主呀。”

秦清听言只觉五雷轰顶,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少府的,只毫无目的在大街上晃荡,阿财又惊又气,更是担心秦清,“姐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呀,或许不是那人说的那样,司马言就算要迎亲也不会不告之,要么我们去问问他。”

秦清猛的反应过来,“是,我要去找他。”又往回走。

“姐姐去哪里?”

“问司马言住处。”秦清咬牙切齿。

“刚才我己经问过了,我知道他住在那里。”

司马言的家并不在闹市区,也不豪华,当然比那些普通百姓的家要好些,却也赶不上权贵之府,算是中规中矩吧,然而,当怒气冲冲的秦清来到这里时,却不敢上前应门,她呆呆的站在街道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司马言并没有要成亲。”阿财说来。

“嗯,你怎么知道?”

“若是要成亲,那么这宅子应该布置得十分喜庆才对,我瞧着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子。”

一语激起梦中人,是呀,她相信司马言不会背叛她,刚才那人一定是说错了。秦清深吸一口气,便要上前应门。

这时大门开了,秦清便停下了脚步。

但见出来几人,走在前面的正是司马言,秦清一喜,正要喊他,又见他的身边跟着一女子,女子打扮贵气,容颜清秀,二人在门口笑着说话,女子笑得很开心,举止也优雅,而女子看司马言的眼神充满着崇拜,秦清明白这眼神的含义,她的心被狠狠一刺。

这时又来了一辆马车,司马言送女子上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

秦清垂下眼眸,神色没落,“姐姐。”阿财目睹了这一切,好像也明白点什么,“姐姐,咱们还去吗?”

秦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正巧司马言朝这边看了一眼,见到秦清的那一瞬间,他呆住了。而秦清也委屈的双眼泛红,他们便这般面对面的站着,中间隔了一条街道,也就那么一瞬间,司马言突然朝她奔来,几步来到她面前,一把把秦清搂在怀里,强忍住的泪水缺堤而流,秦清哽咽了好一会儿,才哭出了声。

千里相寻,百日思念,担心受怕,在见到他那一刻,又委屈满腹,诸般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在司马言的怀里,哭了好久,好久。

直到,“兄长。”子兰的出现,原是赵夫人见儿子送公主还没有回来,便让子兰出来看看,未料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大吃一惊。

司马言回过头看了子兰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拉起秦清的手便离开了。

他带秦清进了一间茶肆,要了一间雅间,阿财想着他们有话要说,便主动留在大厅里喝茶等待,待秦清情绪恢复后,司马言才问她,“我没有想到你真的来了,巴郡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你可好?朝廷己经收到了消息,说是罗傲背秦盟楚,可是真的?罗素呢......”

司马言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秦清吸了吸鼻子,“罗傲背秦盟楚是实事,张启之死是罗傲所为,他还把我与罗素关了起来......”秦清将这几月来的经历简单说了,司马言听得胆战心惊,然后又猛的将秦清抱住,满是愧疚,不停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都不知道,月前我得到消息楚国占了黔中郡,当时就担心你,可想着有罗素在......直到十日前,我才知道罗傲反了,知道你与罗素正赶来咸阳的途中,我是又急又担心,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你。”说着吻了吻秦清的秀发,心中五味杂陈,许多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清也感到他的紧张,反而安慰道,“我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了吗?”

二人又相拥片刻,秦清微微推开他,“罗素现在在客栈里,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还有秦廷知道罗傲反秦后,是怎样一个态度?他们会不会迁怒罗素?”

司马言道,“消息是十日前收到的,我去找了丞相,丞相相信罗素,也幸得这封信来得及时,当时朝廷正想让罗傲接管巴郡军务,命令险些就发了出去。”

“是呀,罗傲接管了巴郡军务,那巴郡便是落在楚人手上了。”

司马言道,“因此罗素立了功,朝廷又怎会责怪于他。”

秦清松了口气,“那你能安排罗素见丞相吗?有许多细节,要告之丞相。”

“当然,丞相也一直在等着罗素,我马上就带罗素去见丞相。”言毕,便拉着秦清的手,“事不宜迟。”然而,秦清却未动,司马言回过头来看她。

“那......刚才在你家门口,那位姑娘是谁?”

司马言一怔,垂下了双眸,顿了片刻,“阿清......那位姑娘是秦国的公主,她......”司马言觉得不能回避这个问题,他抬起头来,真诚的看着秦清,“族长让我娶她,但我不同意,不管她是谁,没人逼得了我。”

果真如此。

司马言的话让秦清心里难受极了,如刀绞一般,她紧紧咬着双唇,失望,倔强,委屈,又愤怒,这样的秦清让司马言心疼,他再次抱着她,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道,“我死也不会娶她。”

秦清说不出是什么嗞味,她真想打他一顿,又觉得此事与他无关,他也被逼无奈,她真想大哭大闹一场,可也无齐于事,可她该怎么办?怎么办呀?

她身子颤抖着,生气却又是那么的无助,司马言紧紧抱着她,“对不起,相信我好吗,相信我......”除了这话,仿佛也找不到其他的话来安慰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生气 司马言随秦清,阿财到了客栈见到了罗素,二人客套几句,罗素见秦清有些红肿的双眼,心想,她见到他竟是哭红了双眼,心里十分不是嗞味,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丞相。”

“好,我们马上去。”

于是,三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丞相府。

司马言租了一辆马车,一路上,秦清都没有与他说话,罗素话也不多,三人皆沉默的坐在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到了丞相府,秦清仿佛才缓过气来,毕竟范雎也是历史上顶顶大名的人物呀,一个秦始皇,一个赵姬,现在又是范雎,秦清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的想见了,又有些紧张,司马言先进去禀报,让他二人侯在外厅。

秦清伸长着脖子往院子里看,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她有些不安的走来走去,罗素看着她,‘你在害怕?”

秦清道,“我怕什么。”

“那你走来走去是做甚?”

秦清道,“我愿意。”

罗素哼了一声,看她片刻,有些不自在的问道,“你今天哭过?”

秦清一怔,正在这时,司马言出来唤他们可以进去了,正好掩示了秦清的尴尬,一切皆放在一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

秦清有些畏畏缩缩的跟在罗素身后,穿过一个院子,经过一个回廊,这才到了议事厅,议事厅很大,摆放了好几层的书架,架上全是竹卷,秦清一进来便闻到一股浓浓的书竹香味,地板是木制的,铜灯布满整个厅,屋内的光亮虽不比外面阳光明亮,却透着一份温馨来。

厅里设制得简单,除了书架,铜灯便无他物,厅中央有一张大得离谱的书案,案上也摆放着竹卷,一人便坐在几案后,埋头急书。

“丞相,他们来了。”司马言道。

秦清知道那人便是范雎了,留着胡须,跟电视上古人装扮无异,只是看不出年纪,四十?还是五十?古人皆显老,或许只有三十多也不一定。

“罗素见过丞相。”罗素弓身行礼,但见秦清还愣愣的站着,便轻咳一声,只听“咚”的一声,秦清直接跪了下去。

这突然而来的大礼,让几人一愣。

“呵呵......“范雎笑了起来,“你是秦清?”

“......是......秦清见过丞相。”秦清发现自己挺没出息的,但忍不住要跪呀。

“你为何施这么大的礼?”

秦清道,“因为你是范雎呀,秦清仰慕了许久,今日得见是秦清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呀,只是你与我想像的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范雎问道。

“你看上去更有学问。”

范雎哈哈大笑起来,罗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司马言轻咳一声。

但秦清说的是实话,电视上怎么演都演不出一代名臣的风范来,笑过之后,范雎让他们起身,令小奴为他们设座,这才言归正传。

范雎先寻问了他们这一路上的经历,秦清细细说了一遍,几次虎口脱险,让人听了感概不己,司马言心疼秦清,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至于罗傲弃秦盟楚一事,便由罗素来述说了,罗素说得很平淡,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事,在外人看来,他是镇定而冷静的,但秦清明白他心里的挣扎与痛苦,真的是难为他了。

范雎称赞罗素能大义灭亲,安慰了他数言,罗素道谢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最后问道,“不知秦廷要如何处理此事?”

范雎道,“这件事,还要在朝上去商议,与楚国是战是和,罗酋长如何处治,皆要商议出一个结果来,你们别着急。”然后别有意味的看了罗素一眼,“对了,你二人可找到住处?”

秦清道,“我们住在客栈里。”

范雎道,“你们搬去官驿吧。”

官驿是接待使臣的,环境吃食都是上佳,更重要的是免费。

秦清与罗素纷纷道谢。

“少府令,你去送送他们。”

“是。”司马言道。

秦清看他一眼,原来他成了少府令,不仅仅只管巴郡的矿产了,而是全国的矿产。

几人出了丞相官署,依旧是那辆马车,司马言道,“先送你们去客栈拿行李,再叫上阿财小予一起去官驿。”

三人在车上又莫名的陷入一片沉默,罗素在想着寨子里的事,秦清在担心罗素,司马言在看着秦清。

接上阿财,小予后气氛才缓和一些,小予与罗素坐在车厢外,秦清,阿财,司马言在车内,还有火锅,秦清将注意力放在了火锅身上,将火锅抱在了怀里,然而火锅一个劲的朝司马言怀里钻。

司马言显得很高兴,“原来你们把它也带上了。”

阿财道,“它可是立了功的,不能丢下它。”

司马言道,“是该好好奖励一番。”然后把火锅抱了过来,火锅兴奋不己,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司马言逗着它,“真是一只有灵性的犬,火锅,谢谢你,替我守护着你的主人,以后让我们一起守护好吗?”

秦清在一旁听了,顿时心便软了,她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暗叹一声。

到了官驿,司马言向官长交待一番,官长为他们准备了两间上房,罗素与小予回了房间,司马言想找秦清说话,秦清道,“我们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的确今天才到咸阳,又在丞相府说了这么久的话,他们需要休息,司马言点点头,“好,明日我再来看你。”

司马言出了官驿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天色己暗,车夫让他上车,他摇摇头,他想一个人走走,直到月儿升起,四周行人稀少起来,他才回到家。

小浦一直等在门口,见了立即迎上去,“主君这时才回来,夫人还在大厅等着主君呢。”

司马言应了一声,母亲还没有睡,怕是己经知道秦清来了。

“阿清姑娘来了咸阳了?”小浦问。

“嗯。”司马言道。

小浦低声道,“主君小心些,夫人像是很不高兴。”

司马言进了大厅,果然见母亲还在,子兰陪在一旁,司马言上前一礼,“母亲还未休息?”

赵夫人道,“子兰说秦姑娘来了?”

“是。”司马言垂了垂眸,“她随着賨族少主来到咸阳,适才我便送他们去了丞相府。”

赵夫人听言,微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单独与秦清在一起,賨族的事,她也听说了,这些日这孩子每天魂不守舍似的,分明就是在担心秦清,赵夫人自然是看在眼里,所以今日才将公主请到府里来做客。

“她可好?”赵夫人问来,毕竟当初在枳县秦清对她甚是尊敬的。

司马言道,“尚好。”

“嗯,那你可向她提及你的事?”

司马言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孩儿什么事?”

“你与公主之事?”

“孩儿与公主有什么事?”

面对司马言这样的态度,赵夫人生起气来,“司马言!”

“母亲。”司马言再朝赵夫人一礼,“孩儿累了,要回房休息了。”

刚才两步,但听母亲又道,“难道你忘了你叔父给说的话?”

司马言背对着母亲,很是疲惫的闭了闭眼,“母亲,当时孩儿己经回拒了叔父。”

赵夫人冷言道,“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做主,你还没有拒绝的权力。”

“所以,你们再次将我牺牲了。”

什么?

赵夫人撑起身来,气得全身发抖,“你说什么?”

子兰眼见如此,着急得不行,忙打着圆场,“夫人,兄长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难道不是吗?十年前,在孩儿不知道的情况下,便为孩儿娶了一门妻子,如今依然如此,母亲不是同意孩儿与秦清的事了吗?原来不过是想骗孩儿回来,母亲难道真就不在意孩儿的心意?有时孩儿在想,究竟是孩儿娶妻,还是母亲娶妻,或是司马这个姓娶妻。”

言毕,头也不回的离去。

气得赵夫人险些摔倒,“夫人。”子兰扶着了她,“兄长只是气话,夫人别当真。”

赵夫人紧紧握住子兰的手,重重的说来,“我知道他在怪我,怪我骗他,可是他姓司马,我们大家都是在为他好,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兄长总会明白的,夫人要给兄长一些时间,子兰扶夫人先回房吧。”

赵夫人长叹一声。

次日,秦清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阿财不在房间,火锅也不在,难不成阿财遛狗去了?秦清伸了个懒腰,想起昨夜失眠,直到凌晨才睡着,到也怪了,这一觉睡得挺好,此刻却也感到精神百倍,她披上衣衫起身,见房里有清水,就着漱口洗脸,又见案上有糕点,有茶,便坐下来吃了,嗯,味道还不错,虽然凉了点,刚吃两口,阿财推门进来,牵着火锅,果真遛狗去了。

“姐姐醒了。”阿财笑道。

“嗯。”秦清嘴里还含着食物,火锅凑近她跟前,摇尾乞怜,秦清分了一点食物给它。

“好吃吗?”阿财问秦清。

“好吃。”

“司马言拿来的,见你还睡着,便没有叫醒你,然后就走了。”

秦清顿了片刻,又继续吃起来,阿财凑近她身边,笑道,“我以为你会扔掉。”

“为何?”秦清挑挑眉,更是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你不是在生司马言的气吗?”

“是呀,可也没有必要与好吃的过意不去。”

阿财轻笑一声,“今天一大早司马言买来的,说是特别有名的咸阳食物,叫什么什么,名字我给忘了。”

“嗯。”

阿财看着秦清的神色,又道,“你看在他这么诚心道歉的份上,就原谅了他吧。”

秦清听了这话,十分诧异,她瞪着阿财,“你不是讨厌我与司马言在一起吗?”

阿财双手托着腮,“可是你喜欢与他在一起呀,没办法,我就免为其难接受了。”

秦清“切”了一声。

“当然,我更喜欢你与公子在一起。”

秦清听言一怔,看着阿财,“你别胡说呀,他还是个孩子,你别这么污。”

“孩子?”阿财大笑,“都可以议亲了还孩子。”

秦清将糕点往盘子里一扔,糕点落到地上,火锅叼起就跑到一边去吃了,阿财一惊,见她沉下脸来,皱着眉十分认真的神色,阿财才知,她真的生气了。

“姐姐......”

秦清道,“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我。”

“我吃饱了,我出去走走。”秦清出了房门。

在官驿里转了一圈,发现这官驿挺大,像一个农家乐似的,还种有花花草草,特别是后院的一片桃花己经开了,应该说开始凋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甚是好看,秦清感概,都过了这么久了,刚出枳县时,绿叶才发芽,到了咸阳竟然花儿都谢了。

“公子,你去哪里?”

“你别跟着。”

突然秦清听到罗素的声音,寻声走去,果真是他们。

“罗素。”她大喊一声,“你去哪里?”

罗素看她一眼,微微诧异,又朝她身后看了看,秦清觉得奇怪,也朝身后看了看,“你看什么?”

罗素没理会,继续朝前走,秦清跟着他出了客驿,而他也没有赶她。

二人一前一后,都有心事,默默而行,秦清见罗素找到一路人说了几句话,那路人朝前指了指,罗素道谢后继续前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罗素的步子才慢了下来,最后在一间庭院门口停下。

罗素站在门下抬头看着屋梁上的一块牌匾。

“什么宅?”秦清念道,“这是什么地方?”

罗素瞟她一眼,没有笑她,也没有回答,而是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白发老者,将罗素秦清打量一番,“你们找谁?”

罗素态度突然变得恭敬起来,“敢问,这里可是公大夫苏和的住宅?”

“正是,你是何人?”

罗素的态度更恭敬,“某是苏颂的儿子,罗素。”

那老者耳有点背,罗素一再好脾气的重复了数次,老者才听明白,口里喃喃道,“苏颂,苏颂,大小姐......”老者一惊,“你是大小姐的儿子?”

“是。”

老者有些语无伦次,又有些疯疯癫癫,立即往屋内跑,“主君,大小姐回来了,主君,大小姐回来了。”

秦清甚是诧异,难道这是大夫人的娘家?

罗素己迫不及待的跨进门去。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寻亲 有一个中年男子,拄着拐棍十分困难的走了出来,“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主君,大小姐回来了。”老者甚是激动。

男子听言提起拐棍在地上狠狠敲了敲,“你真是老糊涂了,阿妹己经去逝十几年了......”话还没有说完,便见罗素与秦清站在院子里。

“他们是谁?你怎能随便放人进来?”

老者道,“他说是大小姐......的儿子。”

男子听言一惊,紧紧盯着罗素看,罗素也打量着男子。

“你是阿颂的儿子?”男子走近罗素,颤抖的声音问来。

罗素也颇有些紧张,但见他双眼一红,“咚”的一声跪在了男子的面前,“是,我是罗素。”

......

秦清没有想到罗素会来认亲,也不知道大夫人娘家的事,认亲场面是十分感人,那怕罗素如此内敛之人,也忍不住的泪流满面,这份亲情对他而言真是太不容易了,从未见过面的舅侄俩抱头痛哭,手拉着手紧紧不放,一谈就是一日,期间数次哽咽。

“像,真像你的母亲。”

“后悔呀,不该同意这门亲事,可也是无奈呀。”

原来,大夫人的父亲曾是咸阳令,还是侯爵,大夫人年经时长得貌美,颇为才学,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正当咸阳令夫妇为其择婿时,大夫人遇上了游历的罗傲,被其深深吸引,然而大夫人也明白父母是绝不会把她嫁给罗傲,但又不忍心斩断情丝,以至于心忧成疾。

当时,巴人各族做乱,反秦,为了治理好巴郡,秦廷决定与賨族联婚,一来制约巴人,二来可得丹砂,然这联婚的对像不是当时的酋长,也不是当时的少主,秦廷选择了罗傲。

“为什么?”秦清问。

“因为......”苏和看了看秦清,“你这奴好生无礼,我与你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秦清一窒,罗素赶紧道,“舅舅,她不是奴,她是......”

“我是罗素的朋友。”秦清抢口道,生怕他又说她是他夫人之类的胡话来。

罗素看她一眼,明白她心中所思,苏和看了看秦清,又看向罗素,“朋友?”

“......是......。”

“你这小子,既然是朋友,为何不让她入座?有这么对待友人的吗?”

换成罗素一窒。

苏和让老者再设一座,还端来茶水,秦清朝罗素得意的扬扬头,苏和笑问,“贵人如何称呼?”

秦清摆摆手,“我不是贵人,我叫秦清,叫我阿清也行。”

苏和笑得和蔼,“阿素能带你来,定是不把你当成外人,咱们苏家之事,我也不避讳,咦,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秦清道,“舅舅说秦廷选择了罗傲而非当时的酋长,少主,我问为什么?”

这一声舅舅叫得可顺口了,连苏和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罗素忍不住看她一眼,眼角微微有丝笑意。

“哦,对,对,为什么呢......”苏和沉思片刻,“还不是因为罗傲向秦廷保证,他若当上酋长,族里的丹砂将分秦国一半,并效忠于秦,所以秦廷就答应了,但秦廷的宗室女都不愿意嫁到那蛮夷之地去,是你的母亲亲自找到宣太后,说她愿意,秦廷自然是允许,这才下旨指婚。”苏和看着罗素,又道,“你外祖父外祖母,自然是不同意,却也不能不尊守王命,何况你的母亲是铁了心要远嫁,除了祝福又能如何呢。”

“后来呢?”秦清又问。

“后来,我们便再也没有见过你的母亲,嫁到巴郡前几年,你母亲也经常写信回来,从信中看得出来,你母亲还是很幸福,罗傲也当上了酋长,你外祖父,外祖母就放心了,你出生的时侯,我们还托人送了好多礼物,本来我是要去看你的,但秦国那几年,与诸国之战时常发生,我参了军,常年在军营里,也就没有去看望你及你的母亲了,多年以后,我的这条腿在一场战役中瘸了,便回到了咸阳,那时,你外祖父身体也不好,而你母亲的信很少寄来了,后来我才知道,自罗傲当上了酋长,便有意开始疏远秦廷,说好的丹砂一半献给秦廷,也有意隐瞒,或是干脆说丹矿枯竭,挖不出矿了,其实罗傲当时己经秘密发现了一座新的丹矿,秦廷让你母亲把丹矿的地址相告,你的母亲没有照做,秦廷大怒,责备你的母亲,说她背秦,咱们苏家也被说成是反贼,连累到你的外祖父,被撒去咸阳令之职,甚至被剥夺了爵位,你外祖父不久便抑郁而亡,接着你的外祖母也病逝了,我不知道你的母亲得到消息后,是怎样的心情,大约一年后,我再次收到你母亲的来信,也是最后一封,只有三个字,我错了。”

说着,苏和哭了起来,颇为激动,“我知道你的母亲一定过得不好,后来我才知道,罗傲与你母亲相遇是他有预谋的,当时罗傲欲争酋长之位,需在支持,所以他来到了咸阳,寻找秦廷帮助,又故意来接近你的母亲。”苏和用力的用拐仗敲打地面,以示发泄,“我本要去接回你的母亲,可就是这双腿耽搁了,当我一切准备妥当时,便收到你母亲病逝的消息,当时我也大病一场,再后来,你的两个堂兄先后参军,也先后战死,苏家败落了,你舅母受不了打击前两年也病逝了你舅舅己成了废人,没有能力去接回你的母亲,甚至连去看一眼都不行,是你舅舅没用呀......”苏和哭得伤心不己,几乎无法言语,罗素立即上前抚着他的胸口,“不管舅舅的事,舅舅无需自责。”

罗素劝说良久才让苏和平缓了情绪,“幸得你两个堂兄,朝廷感其战功封了我一个公大夫之爵,之后,我便深居简出,就此度过残身。”

“舅舅可有怪过母亲?”罗素问。

苏和叹了口气,“说实话,你外祖父去逝的时侯,我是怪过你的母亲,她岂可不顾家族的利益,背叛秦国,但当我知道她也是被骗时,我更恨自己当初没有极力阻止这场婚事,事己至此,说多无意了。”苏和细细打量着罗素,“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当真像你母亲呀,对了,你怎么到咸阳来了?”

苏和深居家宅早己不过问外间之事,当罗素将这一切告之时,苏和气得又敲打地面,咬牙切齿道,“都说虎毒不食子,他还配为人父吗?若是你母亲泉下有知,该是怎样的伤心气恼。”

苏和这一气险些没喘上气来,老者说主君有旧疾在身,罗素赶紧扶着他去内室休息,天渐晚了,苏和留罗素秦清吃了饭,问起今后的打算,罗素道,“我也不知道。”

秦清听了诧异,这次没有插嘴,苏和道,“那就与舅舅住在一起吧。”

罗素瞬间红了双眼。

从苏宅出来,罗素心思更重了,秦清劝解道,“你现在找到了舅舅,应该高兴才是。”

罗素轻应一声。

“对了,今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他们还没有商议过,只想着把族里的真相告之秦廷,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

“若是秦国出兵攻打賨寨呢?”

罗素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摆在秦国面前的首要是与赵国的战争,然后是夺回黔中郡,至于巴郡,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秦清道,“若是楚国与你父亲联合,现在就攻打巴郡呢?”

罗素道,“若是酋长能控制巴郡防务,自然如此,但秦廷现在又怎么可能将防务交给酋长,虽然巴郡郡守与张启战死,但巴郡守兵还有,估计现在秦廷己经下令各县严守,除了防楚外,说不定还提及了要防賨人,便是楚与酋长联合,如今己失去最佳的时间。”

现在罗素己经不称罗傲为父亲,阿巴,而换成酋长了。

“那我们现在就只能滞留咸阳了?”秦清道。

罗素听言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秦清问,“怎么突然不走了?”

“我们,滞留咸阳?你是没有打算留在咸阳吗?”

秦清一怔,什么意思?她无非是顺着他的话说而己,但见罗素直直的看着她,秦清又心口荒乱起来,倒也有些明白了,她暗吸一口气,“罗素......”她并非娇情之人,有些事她有了发现,但是是不可能的,所以她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我喜欢司马言,我会与他在一起。”

面对秦清突然的这句话,罗素怔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透着浓浓的怒火,“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与司马言在一起。”

二人久久沉默,秦清坦然的看着罗素,罗素紧皱着眉头,垂于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你要与谁在一起,与我何干?你是否留在咸阳更与我没有关系。”

言毕,罗素大步朝前走去。

“这......”罗素的脾气秦清是了解的,却未见过他如此的冷漠与憎恨,还有失望。他失望什么?秦清嘀咕道,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聊天?难道是我想错了,是他们想错了?

先是海木告诉她罗素喜欢她,她没当回事,只觉荒唐,后来阿财也多次有意无意,明说暗提罗素对她是如何如何,她与小予说的悄悄话,她也听到过,虽不敢相信,虽诧异不己,但秦清不能不放在心上,罗素真的喜欢她?

这小子十五岁,情窦初开了,她也得重视起来,所以刚才趁这个机会,她便快刀斩乱麻,将一切星火斩杀在萌芽之中,她只当罗素是弟弟,是朋友,是亲人,就算没有司马言,她也不会与一个相差五岁的人在一起,秦清觉得今后要注意与他的相处方式了,不能太过亲密,会让他产生了误会。

其实罗素对她的喜欢,并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他的生活如此坎坷,从第一次相见,他便处于不顺的逆境中,或许是自己的对他的帮助,让他产生了依赖感吧,所以才会对她生出别样的情感来。

秦清如此想着,叹了口气,希望这次与他说清了,他能迅速调正好自己。

秦清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回到了官驿,未料司马言也在,正与阿财,小予逗火锅玩耍,罗素没有理会司马言,直直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小予也跟着走了,司马言便站在回廊上看着秦清。

秦清来到司马言面前,“你怎么来了?”

司马言道,“想你。”

突然间,仿佛空气都静止了流动,多么简单而以直接的情话,怎能不让人沦陷,秦清又见他焦虑的神色,深深的黑眼圈,想必这两日他也过得不好吧,秦清的心又软了。

二人漫步在官驿的花园里,秦清来到桃树下,等着他的话。

“我知道你生气了,那日公主来家里做客,是母亲安排的,不错,叔父让我娶公主,我没有答应,我与公主没有婚约,外面的传言不可信,我请假未去少府,不是准备婚礼,是因为听说了巴郡的事,担心得己无心处理公事,若那日你未到,次日我便要去寻你的。”

“寻我?怎么寻?”秦清问。

司马言急道,“我知道你从赵国而来,自是走赵国那条道与你汇合。”司马言扳过她的身子,“阿清,公主的事我会处理,母亲我也会说服她。”

秦清抬头看他,“可是......你的母亲不是同意我们的事了吗?为何又。”

“对不起,当时母亲见我病重,为了安我的心,这才......”司马言垂了垂眸。

秦清听言沉默了。

这份沉默让司马言十分担心,“你还在怪我吗?”

秦清摇摇头,“司马言,我突然觉得很无力。”

“无力,什么意思?”司马言不由得慌张起来,她是后悔了?还是想放弃了?

秦清咬了咬唇,颇为委屈道,“你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家里人答应我们?我是不是有很多缺点,你告诉我,我都会改,我是不是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还是......”

话还没说完,司马言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秦清一惊,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他吻她了,真正意思上的吻,不比前两次的那般蜻蜓点水,而是深深的印上了他的痕迹,妈呀,这是她的初吻,甜蜜的初吻,又是心酸的初吻,秦清心慌易乱的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矛盾升级 秦清与司马言和好了,与许多谈恋爱的女生一样,每天甜蜜蜜,诸事皆抛于脑后,司马言回少府工作,下了班就来官驿找她,二人或逛街,或吃饭,或坐在林中数星星,仿佛又回到在枳县的那些日子,什么战争,什么家族全都不去考虑,司马言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如初入情场的毛头小子,他每晚深夜回家,每日很早出门,也有好几日未见母亲,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这让赵夫人即伤心,又无奈,“他从不这样,也不知秦清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子兰一直劝解着夫人,“要不夫人就答应了兄长吧。”

赵夫人皱起眉头看着子兰,子兰小声道,“可以纳进门,但只能为小,不知秦姑娘是否愿意。”

赵夫人垂了垂眸,想了良久,“我观秦清性子,并非愿意,不过此事,你去与她说道说道。”

“是。”

“注意言词,不可让人家觉得咱们折辱了她。”

“是。”

在官驿休息了数日,秦清的日子也百无聊赖起来,除了与司马言在一起,但也不能时时相守呀,丞相一直没有招见罗素,也不知朝廷决定是什么,而罗素天天去找他舅舅,有时很晚才回,甚至不回,秦清仿佛几日未见他了,她还想着,与他一道去寻公子异人,把阿正的事告诉异人。

秦赵之战仍在对峙阶段,秦清猜测赵国是否派赵括上场了,那么白起呢?秦清正想问司马言,未料到子兰来了。

看到子兰,秦清下意识觉得没好事,但她是司马家的人,她是应该真诚相对的,可他们是反对她的,秦清即尴尬又觉得不好意思,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待客之道,秦清还是懂得,请子兰入座,请她喝茶,还让阿财去买点心来,刻意支开她,然后二人便是沉默,见子兰不说话,秦清也不敢说,生怕说错一个字,让她与司马家的关系更僵硬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茶都喝了半盏,子兰才幽幽开口,“秦姑娘,对不起。”

这让秦清吓了一跳,她愣了片刻,赶紧摆手,“子兰姑娘何需如此?”

子兰道,“是夫人让我来向姑娘道歉的,在枳县时,夫人应了兄长与姑娘之事,如今却......夫人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只不过夫人也不能不在乎司马家的......名声。”

秦清一听顿时气红了脸,名声?这是什么意思,娶了她,会让司马家掉了名声?这分明是嫌弃她了,若不是看在司马言的份上,秦清觉得她会立即赶人。

秦清暗吸一口气,果真是来者不善,她还想着与对方推心置腹的谈一谈,如此看来,她在对方眼中什么都不是,那么,她又何必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可是,可是,她与对方闹开,司马言要如何自处?

秦清强忍着一口气,竟然憋出了泪水来,她十分委屈的瞪着子兰,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出口。

子兰仿佛是没有看到秦清此刻的尴尬与难受,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镯,晶莹剔透,“这是夫人的意思,若姑娘不嫌弃便收下吧。”

秦清偏过头去,悄悄拭了拭泪水。

子兰道,“姑娘别误会,夫人不是要赶姑娘走,夫人的意思,姑娘与兄长情投意和,夫人愿意成全,不过......只能委屈姑娘与子兰一样。”

秦清又转过头来看她,但听她淡淡道,“做小了。”

秦清听言瞪大了双眼。

“哗拉”一声,房门被推开,阿财闯了进来,怒气冲冲的对子兰道,“滚,敢欺负我姐姐,这里不欢迎你。”

子兰并没有感到惊讶,而是看向秦清,“姑娘好好想想吧。”言毕,便起身离去。

“姐姐......”阿财立即来到秦清面前,拭着她的泪水,在这个年代,做小当妾也挺正常,不过阿财跟在秦清身边久了,自然明白秦清的性情,对于感情,她宁可不要,也不会低头做小,秦清说过,这是做为女子的尊严,阿财耳熏目染,也有了这样的傲气,然则阿财越为她拭泪,那泪水流得更凶,仿佛擦也擦不完,阿财即心疼,又生气,“姐姐别伤心,他们司马家太欺负人,我就这去找他们算帐。”

“不。”秦清拉住了阿财,“他们没有欺负我。”

“还不算欺负,什么叫丢了名声,凭什么让姐姐做小?”

秦清道,“有钱有权的人家不都是三妻四妾吗?”

“姐姐!”阿财一惊,“难不成姐姐要答应?”

秦清道,“所以她们认为这很正常,不是欺负我。”说完趴在几案上大哭起来,一时让阿财手脚无措。

哭了半个时辰,秦清猛的抬起头来,“现在何时了?”

阿财道,“酉时了。”

“司马言快下班了。”秦清赶紧拿起帕子洗了脸,又整理了一番发,“不能让他看出我哭过。”

阿财不乐意了,“为何?就要让他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欺负你的?”

秦清叹了口气,“惹得他与家人闹翻何必呢?”

阿财急道,“可是......好,咱们不告诉他,但我要问问司马言他家不同意,他用什么法子娶你进门?”

秦清立即相拦,“你不可与他胡说,你也别逼他,他一定有法子。”

“这也不许,那也不行,姐姐,这可不像你。”阿财道。

秦清一怔,“不像我?那你认为我该是什么样?”

阿财指了指几上的手镯,“将这东西直接扔到赵夫人身上,霸气的告诉她,不迎我入门,是你们司马家的损失。”

“如此,我与司马言更不可能在一起了,司马言是我喜欢的人,我怎么可以对他的母亲如此无礼呢?”

“是她们无礼在先,赵夫人就是故意让子兰来羞辱你的,想让你知难而退。”

“好了,别说了。”秦清心情失落,她照了照铜镜又深吸一口气,“原以为婚姻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其实不然,而是一个家族,或者两个家族之事。”

不一会儿,司马言来了,秦清约了他去咸阳最大的酒楼吃饭,二人高高兴兴出门,如往常一般,秦清丝毫未提子兰一事,问起了秦赵之战,司马言道,“武安君要出征了。”

果真如此,“赵国是否派上了赵括?”

司马言诧异,“你怎么知道?”

秦清道,“在赵国时,皆在传秦人怕赵括。”

司马言笑了笑,悄悄告诉秦清,“这是朝廷之策,赵括空有学问并无实才,让他代替廉颇,此战赵必输。”

秦清笑道,“朝廷真是诡计多端。”

司马言道,“兵者,诡道也。”

秦清道,“那么賨族之事,如何定?”

司马言道,“此事还未定夺,朝廷顾及两端做战损耗太大。对了,罗素近日如何?”

秦清道,“天天去看望他的舅舅,我都好几日未见他人影了,其实我明白他心里定是着急的。”

司马言道,“罗傲再次背秦,朝廷这次绝不会再容下他了。”

秦清一惊,“容不下罗傲会怎样?会攻打賨族?”

司马言直实道,“有这可能。”

秦清着急,“朝廷不是要以夷制夷吗?虽然巴族灭了,听闻还有几族也是反秦的。”

司马言道,“朝廷当然想以夷制夷,但前提是要找到一个忠秦的氏族,如罗傲这般三番两次背叛,便是丞相从未想过对賨族动武,也不得也想了,武力征服或许更有说服力。”

秦清道,“那些族人要受战乱之苦了。”秦清想到小月,索亚,还有那么多认识的賨人,“罗素是亲秦的,只有再次扶持罗素当上酋长,他必不会像罗傲那样。”

司马言道,“便是支持罗素,也要先打败罗傲不是吗?”

秦清道,“就没有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不战而屈人之兵?”司马言惊讶,“阿清也懂兵法?”

“我那懂什么兵法,无非见罗素看兵书,偶尔瞟得两句。”

司马言知她见识广,“如你所言,可要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我也不知道。”秦清摇摇头。

司马言爱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也有你不知道的?”

秦清双手托着腮,“如此说来,我在你眼中很厉害了?”

司马言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从未见过你这么聪明又勇敢的姑娘。”

秦清笑了,开心的笑了。

司马言送秦清回到官驿,二人依依不舍,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秦清才将司马言推走,见他身影消失,秦清深吸一口气,白日那点的委屈早己烟消云散,只要能与司马言在一起,这点委屈算什么。

秦清一路哼着小曲朝房间走去,路过罗素的房间,“哗”的一声,房门打开,罗素出现在面前。

秦清吓了一跳,一边抚着胸口一边瞪着他,“你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罗素反问。

秦清莫明其妙,“我什么也没做,我刚回来。”

罗素目光阴沉,“司马家的人来找你了?”

秦清暗忖,阿财说的?“是呀,司马言刚走。”秦清故意误解他的意思。

罗素道,“你明白我说的是谁?阿财什么都告诉我了。”

果然是这个大嘴巴,秦清想,呆会再收拾她。

“哦,你指子兰。”秦清无所谓道,“来过,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不过我不怕她,我会如愿以偿的。”

“秦清!”罗素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想不到你为了一个男子,可以低声下气到如此地步。”

秦清怒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低声下气。”

罗素怒道,“司马夫人嫌弃你的身份,你只配做小,这些你都能忍住?你还真是......算我看错了你。”言毕,“咚”的一声将房门关上,秦清气极,用力拍打门,“罗素,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看错了你?这话严重得让秦清十分生气,罗素那冷漠不屑的眼神,让她很是受伤.“罗素......”

这边的吵闹引出众客人的不满,小予与阿财纷纷跑了出来,阿财赶紧拉走秦清,“姐姐,咱们回房说,丢人,太丢人。”

“我呸。”秦清怒斥她,“是不是你告诉罗素的?”

“是,是。”

“你......你这个大嘴......”

“姐姐,你听我说。”阿财好不容易将秦清拉回了房,小心翼翼的承认了。

秦清将阿财好好批评了一顿,直到阿财求饶再也不多嘴了,秦清这才放过她,一头倒在床上“睡觉”,次日,只听一阵“咚咚”的敲门声,秦清与阿财这才醒来。

“谁?”阿财十分不悦,秦清继续翻了身睡去。

“阿清姐,我是小予。”

“何事?”阿财道,“姐姐还睡着呢。”

“不好了,公子不见了。”

“不见了,你自个去找。”阿财翻了翻白眼,睡晚被训了一夜,她困着呢。

“公子昨夜便发了好大的脾气,我担心公子去了司马家。”

什么?秦清翻身而起。

门开了,秦清一边洗脸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予着急道,“公子最晚与姐姐大吵一架后,公子将屋子里所有东西都砸了。”

“嗯,他就这得性。”秦清道。

小予又说,“公子说司马家看不起人,看不起姐姐也就是看不起他,他不能让姐姐受这般欺负,他会为姐姐讨个公道。”

“公子做得对。”阿财在一边添油加醋。

“对个屁。”被秦清狠狠一瞪,看样子昨夜还没有教训够,“然后呢?”

“然后一早公子就不见了。”

秦清将帕子一丢,“走,去司马家。”

“阿清姐,要不要带武器?”小予又问。

秦清给他一腿。

三人赶到了司马家,果然这里乱成一锅粥,几个护卫与罗素纠打在了一起,赵夫人气得直发抖,子兰一边厉声吩咐着捉住此人,一边吩咐家中小奴去报官。

秦清让小予拦住报官的人,然后急喊道,别打了别打了,罗素虽有有些武艺,但毕竟是一人被围攻,自是不敌,见秦清来了,他又分神,便被护卫一拳打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秦清一惊,赶紧上前挡在了众护卫面前。

“别打了。”

护卫不认识秦清,朝秦清也挥出了拳头,罗素一惊,反身将秦清护在怀中。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闯祸 “住手。”小浦突然大喊一声,“她是主君的人,你们不可伤她。”众护卫这才不敢乱动。

子兰看着这一切,紧紧握住双手。

“司马言呢,叫他给我滚出来。”罗素朝对方吼道。

小浦急道,“公子别找了,我家主君真的去少府了。”

“你就是司马言的娘。”罗素看向赵夫人。

秦清呵斥罗素,“罗素!你跟我回去,你还想做什么?”

罗素不理秦清,他挣扎着起身,将秦清推开,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来,那盒子正是昨日子兰带给秦清的,秦清一惊,“你要做什么?”

罗素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一双玉镯。

“原来这就是所谓名门之家,秦之重臣,听闻赵夫人最讲礼数,便拿这东西来折辱人,秦清并非孤女,整个賨族都是她的后盾,不是她不配司马言,而是司马言配不上她。”然后将那盒子扔到了子兰脚下,不屑冷笑一声,“这东西留给你合适。”

子兰突然脸色苍白的踉跄一步。

罗素也不顾众人脸色,拉着秦清便朝外走,秦清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夫人......”她回头一看,见赵夫人晕倒了。

“罗素,你放开我。”秦清想去查看赵夫人如何了,奈何罗素根本不放手,秦清又急又慌,偏又挣脱不掉,无奈下低头咬了他一口,罗素受惊,下意识放开她,秦清转身便朝司马家跑,谁知,人家“咚”的一声将大门关上,秦清一怔,又去拍打大门,罗素气极,转身离去,连阿财都看不惯了,“姐姐,你这是何必?”

秦清还想挽救点什么,急道,“赵夫人晕了,定是被气的,我要看看她怎么样了?”

阿财上前拦住秦清,“司马家的人这样对你,你何必再去受辱?”

秦清也气,“我本来是可以与她们相处的,司马言己经在想办法,为何会被弄成这样?我现在受点辱算什么,赵夫人不是坏人,她爱她的儿子,我也是,我与赵夫人并不冲突,我相信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偏偏你们......”

秦清气得无法发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们都是为你好。”阿财道。

“你们都说为我好,可知道我想要什么吗?”秦清激动的朝阿财吼了两声,阿财被吓住,不敢言语。

秦清瞪她一眼,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那玉镯子是怎么回事?”

阿财一听提及玉镯子,又低下了头,结巴道,“......是公子让我偷的......”

“罗素!”秦清高呼一声,咬牙切齿,想到这一场闹剧,他就是存心的,他就是罪魁祸首,秦清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一跺脚转身离开。

罗素与秦清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官驿,秦清一脚把罗素的房门踢开,让小予与阿财离开,二人从未见秦清发这么大的脾气,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门。

“滚远点,不许偷听。”阿财与小予如脚底抹了油跑远了。

罗素双臂抱胸的看着秦清。

秦清双手插腰的瞪着罗素,“你是存心去搅和的?”

“是。”

“为什么?”

“不想让你嫁给司马言。”

“我要嫁给谁管你屁事。”秦清尖声道,头顶冒火,终于爆粗,“你凭什么要管我的事?都说为了我,可我不想领这个情,难道不行吗?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不行吗?,这是我的私事,你懂不懂尊重别人,你给我的建议,好,我可以听,我可以参考,但最后决定权还在我手上,不是你,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我以后被骗被伤,也是我自己承担,我不会怨任何人,你能不能放放手?”

秦清激动的说完一通话,还不满意,“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他的母亲气病了,我怎么向司马言交待?以后我要怎么与赵夫人相处?我与司马言是不是更难了?”

秦清想到这些,一阵糟心,一阵难过,一阵委屈,她的大好姻缘不就这样被罗素毁了?

“罗素,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想让我说什么?”

“事是由你起,你必须要解决,现在就随我去向赵夫人道歉。”

罗素听言冷笑一声,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见罗素不动,秦清便上前拽他,罗素一怒,反手捉住她的手,将她一下子推靠在墙上。

“混......”

秦清骂人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罗素猛的低下头,突然吻住了她。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秦清全身都僵硬住,他这是在做什么?秦清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大脑乱如麻,如麻花一样,扯也扯不清,她眨眨眼,她在做梦吗?

不,有这么清晰的梦吗?

他近在咫尺,他闭着双眼,他的睫毛一颤一颤。

他在咬她?他在吻她?

秦清大怒,拼命将罗素一推,一个巴掌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是那么清脆,秦清觉得整个手臂都在发麻,而他的脸上顿时有一个掌印。

“罗素,你疯了吗?”

秦清狠狠的瞪着他,一种杀人的目光。

罗素喘着粗气,目光阴沉得可怕,低吼道,“你与司马言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不会选择你。”秦清朝他吼道,上次她的话还说得不明白吗?他怎么还可以这样对她。

罗素听言双眼泛红,如一头发怒的小狮子,甚是可怕,他紧紧瞪着秦清,突然一拳打在秦清身后的墙上,秦清惊叫一声,瞪大着双眼,他还敢家爆?他打她试试看,秦清正要扑上去撕他的脸,那知罗素立即后退一步,秦清扑到几案上,而罗素怒气冲冲的拉开房门,从她身边侧身离去。

独留秦清一人在房,她激动的胸口一起一伏,他这就样走了?秦清大叫一声,将几案上的茶壶扫落在地。

罗素一走便是一整日没有回来,小予到处去找,都没有找到,“找他做甚?”秦清不许小予去,“他不回来更好,回来我与他没完。”秦清发脾气与罗素不相上下,“阿财,你去司马家看看,赵夫人怎么样了?”

“我不去。”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不省心了?好,你不去,我去,以后你也别跟着我。”秦清起身便朝外走,刚到回廊上,便看见司马言急匆匆的走来。

秦清一愣,这个时侯她那还有脸见他?

“阿清?”司马言两三步来到她面前,急道,“我时间不多,就想告诉你,我母亲没事,你别担心,还有你,可有事?今日府里的人可有伤到你?”

司马言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秦清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

秦清一把抱住司马言,“对不起,对不起......”

司马言叹气一声,柔了声音,“不关你的事。”

“我不知道罗素会去找麻烦,我让罗素去道歉,他不肯。”秦清哭得很伤心委屈。

司马言拍拍她的背,“没事,真的没事,要道歉的该是我。”

“嗯?”

司马言道,“我不知道母亲......拿一对玉镯来......你受委屈了。”

“没有,没有。”秦清立即摇摇头,“你千万别与你母亲呕气,如果是我,这么优秀的儿子我才舍不得就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给骗走了,我也会棒打鸳鸯。”

“阿清......”司马言听言双眼含着泪,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母亲就看不到呢?“你不是来路不明的女子,你是我所爱的女子。”

二人又说了些话,司马言便要赶回去照顾母亲,秦清送他到门口,司马言又叮嘱一番,“对了,今日听咸阳令说城里出现不明身份的刺客,你要小心些。”

“刺客?”

司马言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想必是赵国来的,与你没什么关系,而你在官驿里,更不会有问题,过两日等母亲情绪稳定了我再来看你。”

秦清点点头。

司马言回到家,母亲还没有醒,他便一直守在榻前,小浦来报,族长来了,司马言眉头紧锁,起身迎了出去。

司马靳是司马言的大伯,是武安君麾下的副将,也是一位常年征战战功赫赫的将军,虽司马靳己有五十岁了,但身材高大,魁梧,又因常年的军旅生活,自带一份威严。

“叔父。”司马言恭敬的向司马靳施礼。

“嗯。”司马靳坐在蒲团上,接过小奴呈上的茶,“你母亲怎么样了?”

司马言道,“甚好。”

“啪”的一声,司马靳将茶碗重重一掷,“甚好,还能被气晕了?”

司马言立即跪了下来,“是侄不孝。”

司马靳哼了一声,看着司马言,“上次我与你说的话你当真是没有听进去。”

司马言匍匐一拜,有些颤抖的说道,“叔父让侄儿做什么侄儿都不会违背,哪怕是上战场,唯独侄儿的婚事,还请叔父成全。”

“你......”司马靳从不知道自己的侄儿竟是如此固执,“看来你母亲说的不错,我看你就是被迷了心智,你可知今日之事都闹到朝堂了,我还被大王叫去问了话。”

司马言一惊,“若是侄儿闯了祸,侄儿一人承担。”

司马靳摇了摇头,“大王也没说什么,在商议与赵国之战时,顺口提了提。”

司马言松了口气。

“但是,若让公主知道,这婚事她还能答应吗?”

司马言一听喜道,“如此正好。”

“司马言!”司马靳突然提高了声音,嗖的站了起来,“你还是叔父一直引以自豪的那个司马言吗?你知道当年我为何不让你再上战场?不仅仅是要保你父亲这唯一的独苗,也是为我司马家留一血脉。”

司马言有些不懂了,“叔父......”

司马靳手一抬,阻止道,“咱们这一脉的男丁大多死在了战场,如今更是人丁萧瑟,你的两个堂兄皆在军中,两个堂弟,一个身染重病,废了,一个整日不学无术,也废了,几个侄子辈太小,甚至还在襁褓之中,这司马家不还得指望你。”

“叔父严重了,叔父春秋鼎盛,两个堂兄立功无数,皆是一等一的人才......”

“战场上的事风云突变,你怎知这一场下来,我们都还活着?”司马靳突然悲观起来。

司马言一惊,“叔父怎会如此想?”

司马靳道,“不仅仅是战场上,还有朝堂上风云突变,范丞相与武安君不和,你可知道?”

司马言道,“侄儿......知道一些。”

司马靳道,“范丞相在大王面前曾说过功高盖主,指的就是武安君,为何秦赵之战一开始不让武安君去?还不是因为怕武安君再立新功。这番数月相峙不下,秦国财力难撑,不得己换上了武安君,若胜,武安君更受猜疑,若败,武安君必受严惩,这场仗到底该胜该败?我们司马家一向跟随武安君,你的堂兄又娶武安君之女为妻,若真有一天大夏将顷,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司马言听言皱起了眉头,他明白叔父的意思,“可是,这是不一定就会发现呀。”

“若无远忧,必有近虑,真等到那一天,再想后路,就晚了。”司马靳苦口婆心,“你娶的是妻吗?你保的是整个司马家族,孤寡弱孺,数百口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司马靳拂袖而去,司马言依旧跪在地上,神色暗淡。

就在司马靳与司马言说话这会儿,赵夫人己经醒了,子兰在一旁照顾着,“夫人好些了吗?子兰为夫人拿药去。”

“阿言呢?”赵夫人虚弱的问来。

子兰道,“族长来了,正与兄长说话。”

赵夫人点了点头,子兰扶着她坐起身来,“子兰这就去拿药。”

“等等。”赵夫人阻止道,“我有话问你。”

子兰心知是什么事,神色极不自在。

赵夫人看了看她,“还记得在枳县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子兰听言“咚”的一声跪在了赵夫人面前,哭泣道,“夫人,子兰错了,请夫人责罚子兰吧。”

“错了?你错在哪里?”赵夫人声音淡漠。

子兰道,“子兰不该送那对镯子给秦清。”

赵夫人道,“便是司马家纳妾也会按着规矩来,你当她是一对镯子买来奴隶吗?”

“是,是子兰想得不周,但是,子兰绝对没有恶意,子兰没有想到秦姑娘会误会了。”

赵夫人冷言道,“是真的无意还是有意?你的心思我能不明白?”

子兰一惊,跪移到赵夫人面前,痛哭流涕,“夫人,子兰错了,看在姐姐的份上,请夫人再饶子兰这一次吧。”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决斗 发誓不再理会罗素那白眼狼,发誓与白眼狼一刀两断,从此不再有交集,不过当小予说罗素这两日并不在苏和家时,秦清还是有些慌了,他会去哪里?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咸阳,除了苏和家他还能去哪里?秦清三人只好出门寻找,分头而行,毫无头绪,漫无目的走着,阳春三月,天气温暖,咸阳街头一片热闹,男男女女都涌出家门,年轻的女子们手挽着手,穿着鲜艳的衣衫,头戴鲜花,脸上挂着笑容,朝那河畔走去,河畔边不停的有歌声,笑声传来,秦清明白这个时节是情人约会的季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诗经里太多这样的情诗,那么的美好,原本与司马言约好一起踏青,只怪那罗素惹事,又让她担心。

秦清长叹一声,神色厌厌,二人走累了进了一家茶肆歇脚,阿财也颇有些埋怨,“也不知公子怎么想的?难不成想这么一走了之?这也不像他的作风呀。”

“什么作风?”秦清没好气的问。

“不放弃,坚持到底的作风。”阿财脱口而出。

秦清一怔,“什么坚持到底?胡说什么?”

阿财道,“为姐姐撑腰呀,其实那日公子也挺仗义的,若赵夫人不让司马言明媒正娶,姐姐就不要答应他。”阿财啧啧两声,学着那日罗素的话,“不是秦清配不上司马言,是司马言配不上秦清......霸气,整个賨族都是姐姐的后盾,公子对姐姐实在太好了。”

原来是这个,秦清暗自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阿财会提,罗素对她那点心思坚持到底呢,不过,秦清想到那日,罗素说的这些话的确让人很感动,他真的就像一位亲人一样护着她,但是,他又何必如此偏激呢。

想到他对她做的事,秦清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姐姐,你怎么了?”

“嗯?”

“脸怎么红了?”

秦清摸摸脸,“热的。”

“有吗?”阿财看看外面的天,“今日阴天。”

秦清白了她一眼,却见一小儿进店来讨吃的,店主拿了一包饼给他,小儿连连道谢而出,“原来秦人这么心善。”阿财感概道,这让秦清顿时想到了阿正,她猛的起身,“又忘了正事了。”

“什么事?”

“走。”秦清拉起阿财,总算是脸上带了笑容,“带你去见一个名人。”

秦清打听了许久才找到赢异人的府邸,然而看门的却不让她二人进,秦清将阿正给的玉佩呈上,“受故人之托,交与公子。”

片刻,二人才被带进了府。

“姐姐,这是什么地方?”阿财见着这么大的院子,还有护卫相守,大气都不敢出。

秦清小声道,“这是秦国公子的府邸,呆会不许胡乱说话,冲撞了贵人,可没人救你。”

“哦。”阿财道,“这么吓人的地方姐姐带我来做甚?”

“让你见识见识,秦国公子的风彩。”

秦国公子没见着,到见着了赢异人身边的先生,吕不韦,这可比赢异人更出名的名人,让秦清激动万分。

她好想上前与他握个手,再照个相做纪念,当然,这是胡想的,秦清依旧行了大礼,跪在了吕不韦面前。

吕不韦穿着一身儒衣,带着巾,不像是商人,更像是书生,而此刻的吕不韦还未发达,一身皆带着谦卑的态度,平易近人,那怕是对于秦清这样的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这位姑娘快起来,不必行如此大礼。”

秦清道,“某久仰先生大名,应该行这礼。”言毕,又磕了个头,还拉着阿财一起。

阿财诧异,暗忖这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呀。

吕不韦更是诧异不己,“你认识我?”

秦清抬头道,“知道先生,但从未见过先生。”

“哦。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秦清道,“阿正告诉我的。”

提起阿正,吕不韦的神色悲哀起来,“公孙还好吗?”

秦清摇摇头,“不好。”

“不好?”

秦清看得出来,吕不韦还是十分在意阿正,野史上说,秦始皇是吕不韦之子,不知是真是假。

“不仅仅是阿正不好,就连赵姬也病重,险些丢了性命。”

秦清便将赵国之事说给吕不韦听了,包括自己的身份来历,吕不韦到也是性情中人,当着二人的面便流下泪来,“原来姑娘是秦国的贵客。”

秦清忙摆手道,“秦清不是,秦清只是罗素公子身边的小奴,因公子今日有事,秦清受公子之令前来交还玉佩。”

賨人的事,吕不韦也略知一二,但现在的朝堂还轮不到他来言语,只能向罗素道了一个谢,然后叹了口气,“当初是迫不得己,只好先助赢公子离去,否则公子是性命不保呀。”

秦清道,“如此,还望先生尽快想办法让阿正与赵姬回国。”

吕不韦拭了拭泪,“自公子回到秦国,也是四处奔走,今日又进了宫,便是想让华阳夫人去求个情,让太子去给大王说说,可如今大王一心都在与赵国的战事上,唉......”吕不韦叹了声气。

罗素曾给秦清说过,阿正无非是众多赢氏子孙中的一员,还是最小辈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又会想到他呢?但他们可知,过不了多久,这位被忽视的王孙公子才是真正的大秦帝王。

史书上并没有详细记载他们是如何归国的,只记说,是赵国主动送阿正回秦,于是秦清大胆进言道,“先生何不派人去赵国游说。”

“嗯?”

“以重金贿赂也罢,威逼也罢,让赵王身边的人进言赵王,秦赵之战,并非扣押一质子就能避免,相反,若赵国能善待质子,他日质子归国必会答谢赵国,那么对赵国是百利而无害的。”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秦清认为,待赵败后游说更为妥当。”

“赵败,是必迁怒于他们母子。”

秦清道,“赵败,必惧秦,惧便会讨好,讨好便会送还质子。”

吕不韦听言细细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咦,你怎如此肯定此战赵必败?若是......秦败了呢?”

秦清一怔,忽尔笑了笑,敷衍道,“以秦国的实力,其余六国谁还敢与之争雄?”

吕不韦捊着胡须笑了起来。

吕不韦亲自送秦清出了府,十分客气,秦清只比他更客气,对他拜了又拜,方才离开。

“姐姐,我见那人就是一个先生,姐姐对他太客气了些,都有些,献媚了。”

“你懂什么?”秦清翻了个白眼,回头看着这并不豪华的公子府,“你看着,过不了几年,这里的正主便要搬进那号令天下的王宫了。”

“切。”阿财才不会相信,“姐姐,咱们现在去哪里?”

“能去哪里?找你家公子呀。”秦清一提此人就来气,他做错了事,还跑得不见人影,世间那有这样的人。

就在秦清四处寻找罗素时,罗素找到了司马言。

司马言刚下值往回赶,近日他尽心照顾母亲,一来深感自己的罪孽,二来要弥补此事的后果,然而,路上却遇见了罗素,司马言赶紧让驾者停好车,“罗素?”他朝罗素走了过去。

罗素抱着剑,站在一棵树下,见司马言靠近,抬起剑对着他,司马言一惊。

“可要一战?”

未料罗素竟对他如此说,又见罗素严肃的脸色,深沉的目光,心中倒也了然几分。

“怎么不敢?”罗素挑衅道。

司马言却笑了笑,“为何?”

“因为秦清。”罗素直言道。

“你也喜欢她?”

此事司马言早就知道了,他可不像秦清那样后知后觉,认为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不懂男女之事,早在一年前,他便有所查觉。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司马言道,“不过,也仅止而己。”

他无法阻止他喜欢她,但他也只能喜欢而己。

罗素却认为这是对他的挑战,他双手紧紧握住剑,正要拔出。

“主君?”

驾者看到这边情况不对,便过来寻问,司马言回头道,“你先回府,我稍后回来。”

“是。”驾者不敢违背主子命令,驾车离去,还不忘偷看两眼。

“这里人多眼杂。”司马言道。

“好,前方不远有一空地。”罗素道。

“看样子,你是有备而来,将地点都选择好了。”

罗素冷笑一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片刻,二人来到空地,这里树木环绕,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怎么比?”司马言问,“我赢了或是输了秦清都会选择我。”

罗素听言大怒,再也忍不住的持剑朝他刺来。

司马言曾入伍数年,罗素血气方刚,二人竟能不分上下,此地安静,只有二人刀剑相戈的打斗声,和风声,数十招下来,你赐我一脚,我打你一拳,罗素是用了全力,司马言还有所保留,但打着打着,皆红了眼,罗素反手一划,竟将司马言的衣袍划了一个口子。

“你当真不再是两年前的那个罗素了。”

罗素冷笑一声,“你现在才知道吗?”

司马言皱眉将剑一横,第一次主动攻击,司马言毕竟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招招狠绝,罗素也不示弱,招招拼命,又过了几十招,司马言寻得罗素一过失,飞身一踢将罗素手里的长剑踢飞插在了地上,罗素欲去拾剑,司马言岂能给他机会,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罗素只觉脚下不稳,跌倒在地,瞬间司马言的长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罗素动弹不得。

“输了。”

司马言道,并未讽刺嘲笑,“你这功夫过不了多久,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他还赞他进步神速。

罗素哼了一声,“要杀要刮随便。”

司马言摇摇头,“你还是没有长大。”

“哗”的一声,司马言收剑入鞘,罗素平生最讨厌的便是这句话,你还小,你还是孩子,你还没有长大......秦清如此说也罢了,他算什么,他凭什么也这么说?

“司马言!”罗素猛的撑起身,大喊一声,司马言下意识回头,罗素扑了过来。

二人纷纷倒地,司马言只觉腹部一痛,有些不敢相信的低下了头,一把匕首刺入了他的身子,“你......”

“既然输赢她都会选你,那么,你就去死吧。”

罗素狠狠说完这句话,又猛的抽出匕首,鲜血顿时喷洒而出,司马言穿的是浅色衣衫,很快,衣衫被血染红了一半。

“主君......”

这时,司马家的人正寻来,原来那驾者觉得情况不妙赶回去报了信,小浦便带了一些家丁护卫过来,罗素还未来及得走,被撞了个正着。

“主君?”

小浦冲了过去,看了看地上的主子,看了看罗素,及他手上的刀。

司马言己经倒下,一动不动。

“主君?”小浦扑上去,大喊大哭。

“抓住他。”护卫一个个愤怒不己,拼了命朝罗素冲杀过去,罗素挥刀抵挡片刻,不敌,正要被擒拿时,一只只箭雨从林中袭来,射死射伤几人,然后从林中冲出几蒙面人,来到罗素面前。

“公子快走。”

罗素一惊,看了几人,“你们是谁?”

“走。”

蒙面人带着罗素迅速离开。

林中,罗素反手刺向蒙面人,蒙面人避开,“我劝公子还是莫要动手,如今只有我们能救公子。”

“你们是何人?”罗素问。

蒙面人扯下面巾,罗素大吃一惊,“王会。”

“正是。”王会道,“公子想不到吧,我还能来秦国。”

罗素冷笑一声,“的确没有想到,你还真是甩都甩不掉。”

“也正因如此,才让属下救了公子一命。”

“如此说来,你们不是来杀我的?”罗素问

王会道,“我们只是负责带公子回去,并没有想过杀公子。”

罗素哼一声,“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

王会道,“公子杀了司马言,司马家的人会放过公子吗?司马靳会放过公子吗?他可是秦国的大将军。”

罗素皱起了眉头,不言语。

“公子不想自己的安危,难道不想想秦姑娘吗?如今公子在秦国犯了事,秦姑娘岂能安?秦国的连坐之法,可是天下皆知。”

罗素听言一惊。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回巴郡 秦清与阿财回到官驿,未料罗素己经回来了,安然的坐在屋内吃东西,小予也在,秦清立即冲了进去,“罗素,你去哪里了?”

罗素将一碗浆放在她面前,“喝了我就告诉你。”

“这是什么?”秦清疑惑的看着他。

“尝尝是咸阳的浆好吃还是你做的好吃?”

“咸阳也有浆?”秦清好奇,端起来喝了一口,“什么浆,就是米汤嘛,加了点糖而己,比我的豆浆差远了。”秦清将碗一放,坐在他面前,恶狠狠的瞪着他,“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罗素吃着他的东西,应该是街上买回来的小吃。

“食不言语。”

秦清一怔,看向小予,小予道,“奴刚回来,公子就己经坐在这儿了。”

秦清着急,才不管什么食不言语,“你知不知道,你闯了祸,就这么走了,是很不负责任的?”

罗素抬起头来,“你是说我亲你一事吗?”

什么?

秦清瞪大了双眼,大脑一时短路,阿财惊呼一声,小予紧紧捂住嘴。

秦清气极,嗖的站了起来,“你,你......你胡说什么?”

秦清满脸通红,只觉心跳加速,甚至连额上都渗出了汗来。

罗素并不觉得自己的话不妥,他站起身,看着秦清一本正经道,“我喜欢你。”

阿财再惊呼一声,小予捂住了眼。

在外人面前,他岂敢如此,如此......胆大包天?秦清挽起袖子就要去撕他的嘴,忽尔一阵头晕目玄,罗素立即上前两步,秦清倒在了罗素的怀里。

“天呀,姐姐气晕了?”阿财道。

“快去收拾东西。”罗素立即变了脸色,沉声吩咐。

“嗯?”阿财与小予不解。

“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罗素带着秦清从后门上了马车,“公子,我们这要去哪里?”阿财感觉罗素神色不对,罗素低头看着秦清,秦清躺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回寨子。”

阿财一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回寨子?公子就不怕......”

“我杀了司马言。”

阿财还未回魂,再次受惊,她紧紧的盯着罗素,“公子说什么,杀了司马言?”

罗素抬头看她一眼,“他或许死了,或许没死。”

“这......所以公子这是要跑路?”阿财想明白了,“姐姐不是被气晕了,公子给姐姐下了药?”

“此事,不能告诉秦清。”

“可是,姐姐总会知道......公子为何要杀司马言?”这不明摆着的吗?公子与司马言争姐姐,公子一气这下出手杀了司马言,“若是姐姐知道,一定会怪公子的。”阿财为秦清着急起来,“要不,奴先去司马府,看司马言是否有事?若司马言无事,公子无需跑路?”

罗素再次抬头,目光严厉,“你愿意看到秦清嫁入司马家受欺负吗?”

“自是不愿意。”阿财道,“可是司马言是姐姐喜欢的人,她一定不想就这么走了。”

罗素冷笑一声,低头看着秦清,“可她也是我喜欢的人,我不会放她留在秦国。”

马车连夜出了咸阳,奔驰在官道上。

外面驾车的小予转过头来,“公子,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阿财听言一惊,“是不是司马家的人追来了?”

这都是什么事呀?阿财越发不懂了。

公子为了秦清也算是做了许多该做的,不该做的,从私心上说,她自然是希望公子与秦清在一起,但秦清却喜欢司马言,公子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只希望司马言无事,不然,秦清一定会恨公子。

阿财挑起车帘往后看了看,果然有数骑跟着。

“停车。”罗素吩咐。

小予将车停下,“公子?”

这时,那数骑己经驶到马车面前,小予与阿财皆大吃一惊,“王会?”

王会笑了笑,对罗素一揖,“公子很守时。”

罗素看也未看他一眼,淡淡道,“走吧。”

“公子先行,属下为公子断后,以防秦人追来。”

“小予,走。”小予这才甩起了鞭子。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一整夜,次日凌晨,王会再次追赶上他们,不过,这次王会像是受了伤,而他的身后的随从也少了不少。

“怎么回事?”罗素问。

王会道,“果然有秦兵追来,撕打了一阵,公子放心,我们己经摆脱了他们。”

阿财惊问,“可知司马言如何?”

王会瞟了阿财一眼,“凶多吉少,否则秦兵也不会追来。”

阿财哀号一声,“这可如何给姐姐交待。”阿财咬着唇,看着还在熟睡的秦清,五味杂陈。

“你若想入矿为奴,尽管给她说。”

罗素冷言的声音吓得阿财一愣一愣的,“不说,不说,可公子为何与王会在一起了?”

见罗素眼神,阿财住了嘴。

罗素又看向小予,小予立即表态,“奴怎会背叛公子?”

秦清是在午时醒来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添她,她睁眼便看见了火锅,她摸了摸它的狗头。

“醒了?”罗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清对上了罗素的双眸,迷迷糊糊,这是怎么了?“罗素,我?”

“你昨日晕倒了。”

“我怎么会晕了?”

“不知道,或许我说的话让你太激动了。”

“你说了什么?”

“我说喜欢你。”

什么?秦清的眼睛越睁越大,她嗖的坐起身来,才发现刚才是躺在罗素怀里。

“你......”等等,她在哪里?马车上。

秦清立即推开车窗,但见外面的荒野。

“我们在哪里?怎么会在马车上?”

“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这时,王会骑着马自窗前经过,秦清一惊,指着他,结巴道,“你,你,你。”

王会对她一笑,秦清转过身看着罗素。

罗素道,“我们被王会劫持了。”

秦清不知道一觉醒来,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罗素告诉她,自她晕了后,小予便去请医者,然后就被王会的人跟上了,半夜,王会等人潜入官驿先找到了秦清与阿财,以秦清为要挟,罗素只好束手就擒。

不是说官驿有守卫严守吗?竟能让王会等人来去自入?

罗素告诉她,只有他国使者来时,官驿才会加派人手,平时并无使者时,自然没有更多的士兵,只是些看门的老弱残兵。

秦清信了。

秦清自认倒霉,一边对王会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埋怨小予怎么出门如此不小心?小予低头不敢出声。

阿财演技好,也跟着训了小予一顿。

“这该怎么办?”秦清问罗素,“我们必须想法子路上逃跑。”

罗素点点头,“只有如此,但王会看得紧,怕很难。”

“再难也要试试,若回到寨子里,你父亲还不剥了你的皮。”秦清着急。

罗素看着她,“你关心我。”

“我......”秦清叹了声气,明白他的意思,她拍拍他的肩,“罗素,你是我的亲人,我自然关心你,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别说了。”罗素不悦,靠在车壁上闭上了双眼。

秦清吐出一口浊气。

全车的人只有秦清一个人在想着逃跑,其余的要么不理会,要么装着要逃跑。

“司马言发现我不在了,必然会来寻我。我们可在路上做标记。”秦清道。

阿财问,“如何做标记?”

秦清道,“下一次我们到镇上休息,然后用重金让人为我们去咸阳传话。”

“好注意。”

然而,王会带着他们从不入镇,皆是宿在外。

“我去山上采些野菜,我知道有一种菜有毒。”

“下毒?”阿财一惊。

秦清道,“咱们剂量放少些,不会死人。”

然而,王会根本不会让她离开视线之外。

“他们不到十人,我们四人,小予你能打赢几人?”

小予道,“最多一人。”

“这么少?”

“他们是高手。”

“阿财呢?”

“一个也打不过。”

“罗素?”秦清摇摇罗素。

罗素正在睡觉,没好气道,“两个。”

秦清着摸,“这就三人了。”

“姐姐,你能打赢七个?”

“我......“还是算了吧,硬来的话若惹怒了他们,动了杀意,就麻烦了。

如此这般,秦清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办法,眼看离咸阳越来越远,快进入巴郡地界了,此番为了赶路,自然没有从赵国走,而一路也畅通无阻,秦清是心急如焚。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秦清埋怨罗素。

罗素道,“着急有用吗?”

“你真不担心?”

罗素道,“我们去咸阳的目的己经达到了,只要还有命活着,就有机会。”

“你到是心大。”秦清叹了口气。

“放心吧。”罗素道,“我定会护你周全。”

秦清从没有怀疑过罗素,他定然会护着她,可现在,她就这么走了,司马言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子?

她想他了。

又是露宿在外,秦清坐在草地上,看着夕阳,却一点兴致也没有,有时她觉得自己的命挺苦的,怎么没有一天安稳日子,想想这两年多来,所遇的事,所做的事,皆不从心,除了与司马言在一起时,才让她感到那么一点点幸福与依靠。

罗素来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水袋,秦清没有接,二人默默的坐着,一时无言。

夕阳越发红火起来,远处的那一片山,仿佛跟着了火似的,一群飞鸟从面前飞过,秦清突然挺羡慕它们,自由自在的。

“在想什么?”罗素突然问来。

“司马言。”秦清道。

罗素一僵,丢下水袋就走了。

秦清故意气他,她想一个人静静。

罗素回到马车旁,阿财摇摇头走了过来,“公子,你也太不会聊天了?”

罗素皱起眉头,阿财道,“这个时侯你应该说,虽然春天到了,但夜晚还是很凉,小心受了寒,不是送水,而是送一件披风,要不给她唱一首歌也好,人家司马言就会给姐姐弹琴唱歌,写情诗,你这样直来直往的,一点都不......浪漫。”阿财想到罗素那直白的表白,虽然挺霸气,但总觉得差点什么,到像是一道命令似的。

“司马言还唱歌?”

“嗯,姐姐告诉我的,非常好听。”

罗素戚了一声,“我并非那山野农夫,伐木樵夫,更不是打渔的渔夫。”

阿财一怔,好吧,当她没说。

秦清依旧坐在那儿看着太阳缓缓落下,想像着司马言此刻在做什么,这时王会走了过来,秦清偏过头去,不理他,王会将一只吊坠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的?”

秦清看了一惊,立即去接,被王会收回。

“怎么会在你这里?”秦清问。

王会道,“那日在枳县酒肆里拾的,你又是从何处得来?”

“我凭什么告诉你?”

秦清对王会的印像十分不好,两次着了他的道,“对了,你到底是楚人还是巴人?我与赵简是什么关系?”

王会笑了笑,“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

秦清抬头看他,见他手里的吊坠,不由得诧异,“你为何想知道这吊坠之事?”

王会缓缓收敛了笑容,“这与你无关。”

“行,那咱们没得谈。”秦清不再理会王会,王会站了片刻便走了,秦清又悄悄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略有所思。

次日,继续赶路,到了巴郡地界,他们换了船,秦清这回是真的绝望了,她将罗素拉到一旁,认命道,“可有想过到了寨子里要怎么办?”

罗素摇摇头,秦清真想打他,“你不是挺奸诈的吗?这次怎么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罗素看着她不说话。

秦清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不问你了,知道你也心理难受。”被自己的父亲派人捉了,能不难受,说不定,他也愁着该如何面对罗傲。

唉,秦清长叹一声,倚在栏杆上看着江水,脑子里却一直着摸着脱困之计,便瞧着几个王会的人在甲板上说话。

秦清想了想,凑了过去。

“几位侠士辛苦了,怎么没见王将军?”

几人没有理她,因在船上所以也不怕他们逃跑了,几人正在离开,秦清又道,“诸位诸位,这些日辛苦了,跟着我们从秦国追到赵国,从赵国追到秦国,又把我们从咸阳带回来,耽搁了大家时间。”秦清将一金双手呈上,“特别是王将军,连他妻子的生辰都错过了,实在过意不去,这点钱你们拿去买点酒水喝。”

那人垫了垫手里的金,笑道,“王将军哪来的妻?哪来的过生辰?”

“哪就是女儿过生辰。”

“他连妻都没有那来的女儿,哈哈......”

“我好像听说王将军有个妻子。”另一人说来。

“哦?我们怎么不知道?”其余人开始议论起来,秦清尖起耳朵细听。

“好像过逝了.......”

“怎么如此?”

“具体的便不知道了。”

“那么王将军的妻子是哪里人?秦人?还是你们楚人?”秦清又凑近道。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回寨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王会走了过来,护卫们不敢再言,纷纷散开,王会来到秦清面前,“你不用打听我的消息,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秦清呵呵一笑,耸耸肩,边走边哼起歌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对了,那个吊坠是一个叫小桃的姑娘......她的母亲给我的。”言毕,但见王会激动的神色,心中了然,不动声色,“若你想知道更详细的细节,那就放了我们,你知道该怎么做。”

秦清回到船仓心情十分高兴,阿财见了,奇怪道,“怎么还唱起歌了?”

秦清一边逗着火锅一边笑来,“因为我们很快就会自由了。”

“嗯?”阿财凑近身边,“怎么回事?”

秦清卖了一个关子,“届时你便知道了,咦,火锅好像没有精神?”

“自从上了船便这样。”

“估计晕船了。”秦清躺在榻上,把火锅抱在怀里,心里松了口气,“过两天我又能见到司马言了。”说着呵呵的笑了起来,“他肯定猜不到我去哪里了,你说,他会来寻我吗?”

阿财背对着秦清坐着,心虚道,“这......我不知道,他不是要照顾赵夫人吗?估计没时间。”

提及赵夫人秦清又犯愁了,“自古以来,婆媳之间的问题最难。”

“那就找一个没有婆婆的,比如公子。”

秦清瞪着她,“你闭嘴。”翻身面壁而睡。

秦清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小桃,她从来没有梦见过她母女俩,却不知为何,今日她们入梦了,母女二人坐在矿地的那棵大树下,母亲为女儿梳着发,女儿高兴的唱着歌,便是这首桃夭,母女二人都洋溢着笑容,十分温馨,忽然,小桃抬起头来,“姐姐,小桃喝得好不好?这首歌是阿翁教我唱的,阿翁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看我了。”

秦清醒来时,己是满脸泪痕。

仓内一片漆黑,秦清想到了小桃的模样,瘦弱得像一根草,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特别是她临死时,那么的凄惨,秦清的心绞得生痛,她深吸一口气,只觉胸口郁闷难当,于是起身拉开了仓门。

一阵凉风吹来,她才得以缓了口气,河上的月儿明亮,秦清也无睡意,便朝甲板走去,未想,甲板上坐着一人,正是王会,他手里拿着那枚吊坠,低着头神色不明,在他旁边放着一壶酒。

秦清转身想走,但脑子里全是小桃母女的影子,秦清跺跺脚便朝王会走去。

她有些怒气匆匆,来到王会面前,“你为何要离开小桃母女?你可知她们死得有多惨吗?”

王会抬起头来,秦清才发现,王会己是泪流满面。

他嗖的站了起来,颇有些激动,“你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秦清后退一步,“她们被抓进矿地,天天做不完的活,累得跟狗一样,小桃生病了,连个医者也没有,她是病死的,小桃的母亲......她的母亲,天天受欺,自认没有照顾好女儿,无脸见她的夫君,所以跳河死了,她们到死都还想着你。”秦清低吼起来,声声带泪,句句带血,为这对可怜的母女鸣不平,“这全都是拜你所赐,你若不是战场逃跑,她们会有这样的下场吗?”

“病了......跳河了......”王会重复着这几个字,悲痛不己,最后干脆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秦清咬咬唇,胆子也大了起来,上前两步,“现在知道伤心了,当初干什么去了?你逃跑的时侯就没有想过后果吗?还有,你到底是秦人还是楚人?”

秦清紧逼着他,那知王会突然站起来,抓住了秦清的胳膊,秦清下意识尖叫一声。

“说,小桃是怎么得的病?她们在矿地受了谁的欺负?你一五一十都给我说来。”

面对王会的发狂,秦清紧张不己,后悔不己,毕竟是敌人,她怎么就如此放松了警惕?酒气,好大的酒气,他这是在发酒疯呀。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就说。”

“说,告诉我。”

“王会!”这时,罗素突然冲了过来,见此一幕厉声呵斥,“你放开她。”

“旺,旺,旺。”火锅也冲了过来,一口咬在王会的腿上,王会下意识松手,秦清赶紧跑离他的魔爪,“别伤了我的狗。”秦清大叫,王会提起火锅,秦清心都紧了,大喊道,“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王会并没有真正醉酒,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他手一松,火锅跳了下来,躲到了秦清身后,秦清那颗心呀,现在还咚咚的跳个不停。

王会再次坐在了地上,拿起了酒壶猛喝几口。

“走。”罗素拉起秦清。

秦清回头看了王会一眼,“等等。”

“你做什么?”

秦清道,“罗素,你还记得小桃吗?”

小桃?罗素略思片刻,点了点头。

“王会便是小桃的父亲。”

罗素惊讶。

秦清道,“不管怎么样,我得把小桃与她母亲的事告诉他。”

罗素又皱起了眉头。

“你别担心。”顿了顿,“要不,你就站在我旁边。”

秦清朝王会走去。

“好,我现在告诉你,她母女俩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秦清将那一段矿上的事细细说了,但没有说小桃母亲为了小桃屈身于他人,毕竟这不是光彩的,想必小桃母亲也不愿意自己的夫君知道。

说完后,王会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秦清道,“那个吊坠,是她们唯一留下的东西,小桃妈妈送给我,我想,她也是盼着能有机会,这吊坠可以回到小桃父亲手上,让他能记住她们,如今这愿意也算是达成了。”言毕对罗素道,“我们走吧。”

二人刚要离开,“等等。”王会终于开口,“谢谢你。”

秦清回过头来。

“但是,我依旧不能放你离开。”

秦清一怔一笑,“我若真的拿此事与你做交易,又怎配小桃唤我一声姐姐。”

看似秦清高大尚,一回到仓房就把王会骂了个狗血淋头,“无耻,无耻小人,说好了放我们离开,把我的话套出来了,就不干了,过河折桥。”

“不是为了小桃叫你一姐姐,你才告诉他的吗?”

“我是见他可怜。”秦清道,又见罗素似笑非笑的神色,“你笑什么?你敢取笑我?”

罗素偏过头去,秦清便把火发在他身上,“还不是因为大家,我一心一意的想着法子如何逃走,你好像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我都怀疑你很想回去。”

罗素不理她。

秦清凑近指着他,“是不是?”

罗素突然抓住她的手,秦清一怔。曾经二人并非没有握过手,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一直以来,她都当他是孩子,但如今不同了,“你少在我面前动手动脚?”

秦清抽回手,呵斥他,罗素哼了一声,倒在了床上,闭上双眼。

秦清回到自己的房间,阿财睡得像猪,可她却再也无法入睡。

船在江上行驶了十日,他们才回到了罗寨,看着这熟悉的一切,秦清有些想哭,当初是如何的拼了命逃出来,终究还是被捉了回去。

“罗素,如果我死了......你告诉司马言,就说我与他有缘无份。”

罗素冷笑一声,“好。”

什么?秦清瞪着他,“这个时侯,你不是应该说,有我在,我会护你吗?”

罗素瞟她一眼,“你一心想着司马言,我凭什么要救你。”

“混蛋。”

秦清知道他是玩笑,也忍不住生气。

下了船迎接他们的依旧是士兵,还有牢房。

四人被押送着,行走在大寨里,许多人都跑来观看,有秦清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大家都不说话,秦清情绪低落。

“阿清姐姐。”

“阿清。”

秦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寻找,是小月与索亚,秦清看着她们,摇摇头,暗叹一声。

他们被关进了牢房,秦清觉得自己这一生就与牢房入伍了。

秦清与阿财一间,罗素与小予一间。

罗素也没有说话,看上去,情绪比她还低落,当真是板上的鱼肉,等着宰割了。

“咦,火锅呢?”秦清左看右看,却不见火锅的身影。

阿财道,“早跑了。”

“跑了?”秦清惊讶。

阿财没好气的道,“跟着小月跑了,没良心的东西。”

秦清怔了怔,忽尔失声笑了起来,这里是它的老巢,回到这里,它还不疯跑才怪,只愿它机灵些,不被士兵抓住,炖了吃就行了。

秦清以为罗傲会立马见罗素,谁知,他们在牢房里呆了一天,才有人来带罗素出去。

不错,罗素被带到了罗傲面前,面对父亲,他仿佛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缓缓的跪下,莫不作声。

罗傲也打量着这个儿子,缓步来到罗素面前,却是嗖的抽出长剑,抵在了他的胸口,“逆子。”

罗素闭上双眼,“儿子该死,愿求一死,只望阿巴放秦清一条路。”

罗傲一脚将罗素踢倒,“到这个时侯,你还想着那个贱奴,你该死,她也该死,若不是你们,我......我......整个武陵山皆会落在我賨族的手上,你到好,你跑去秦国报信,你害得我们失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天神都会惩罚你,所以让你回来了,你这么在意她,明日,便先让她去做祭品。”

“阿巴。”罗素听言嘶声肺裂的哭喊一声,扑在罗傲脚下,“是儿子错了,只要阿巴能放过秦清,儿子做什么都可以,那怕阿巴让儿子立即去死,儿子绝无怨言,阿巴。”

罗素哭得很伤心,便是罗傲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他扯了扯衣袍,然,罗素紧紧抱着,“若阿巴真要处死秦清,那么儿子也不会活的,届时还望阿巴将儿子与她葬在一处......”

“哈哈......你这是在威胁我了。”罗傲干笑两声,其实是大怒,“来人呀,给我把他拖出去。”

进来的不是阿奇,而是巴扎,他看了看罗素,正要挥手唤人,“等等。”大巫来了。

“你来得正好,此逆子就交给大巫,明日把他当祭品,献给天神。”罗傲将剑一扔,背过身去。

大巫看了一眼罗素,来到罗傲身边,“酋长,适才得到消息,秦国正在大力搜捕公子。”

罗傲转过身,“什么意思?”

这时,王会走了进来。

大巫道,“你说吧。”

王会道来,“公子因为秦姑娘与司马言决斗,重伤司马言,据说司马言一直在晕迷中,司马靳在秦宫跪了一天一夜,要求秦王严惩公子,是以,秦王己经下了令,通缉公子。”

大巫道,“秦国通缉公子主要也是针对我们,想必我们与秦国必有一战,这个时侯,怎能处治公子?至于公子之前犯的错,可让他以后将功赎罪。”

罗傲听言一时沉默不语,罗素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或许比他想像的还好,只是没有想到这小子为了一个女人,竟跑去与别人绝斗,断了他与秦国联系,如此,也并非一件坏事。

罗傲转身看着罗素,罗素低着头,神色十分颓废。

“大巫所言甚是。”然后又对罗素道,“大巫说的话可听清了?”

罗素抬起头来,看着大巫,“那么秦清......”

大巫道,“秦姑娘就留在神庙吧。”

“不。”罗傲道,“她要留在大寨为奴。”

罗素还想开口,“怎么?你想她死?”罗傲威胁。

“儿子不敢,就如阿巴所言,儿子......也一定将功赎罪。”

从大寨回来,王会跟在大巫身后,“酋长把秦清留在大寨,是不相信罗素?想控制罗素?”

大巫笑了笑,“酋长这人是谁也不相信的。”

“连大巫也不信?”

大巫道,“若信,适才我提出让秦清去神庙,他却不肯。”

王会点了点头,“对了,楚国那边属下还去吗?捉捕公子时,他们可是一直要求直接杀了公子。”

大巫想了想,“不用了,如今我身边也缺人,你就留在这里,楚国那边我自去交待。”

“是。”

如此,罗素被带回了关雎楼,因查得罗布之死另有蹊跷,罗素依旧做他的公子,少主头衔看以后表现才能恢复,而秦清被带到了罗傲的大寨为奴。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气晕了 秦清被带到大寨,由苏都监管,不知原由的她,只道是罗素救了他,“罗素呢?”她问苏都,苏都冷言道,“公子好着呢,只要你别去烦他。”

平时和谒可亲的苏总管居然也有冷漠的一面,暂且不管,这么说来罗傲没有为难他儿子?这不应该呀,秦清打了打自己的嘴巴,人家总归是父子,你难道还希望人家成为仇人吗?可是,秦清总觉有些古怪,好歹要有处罚吧,只是撒了他的少主?那么先前罚入矿地,敢情是闹着玩的?

到头来还是自己的吃亏,就像那夫妻俩吵架,你只能劝和,不能劝离,否则夫妻有一天和好了,一定会把那劝离的臭骂一顿,甚至再不与之往来,他父子二人也是这般的吗?

秦清见不到罗素,也只有暂且如此,她干的活也不累,打扫打扫院子,但不能进屋,打扫院子的活本就有好几个奴在做,多了一个她,像是硬塞的,也没人管她,她也就装模作样,这让她想到枳县的一品鲜,秦清叹一口气。

她出不去,联系不到罗素,不过,罗素却派人来寻她了,准确的说是春巴嬷嬷的人。

“姑娘有什么事尽管给奴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奴,是厨房打杂的,“奴叫春生,春巴嬷嬷让奴给姑娘带句话,公子说的,他一切安好,让你安心在这里,他会想办法让你出去。”

“就这样?”

春生点点头。

秦清哦了一声,道了一声谢,“对了,阿财与小予如何了?”

“他们都在关雎楼。”

秦清暗哼一声,只有她一人在这里受苦。“如夫人如今好吗?”

她上次能逃出大寨全靠如夫人相助。

春生道,“如夫人一直在寨子里照顾着三公子,不过......雍尼嬷嬷病逝了。”

秦清一惊,“怎么会病逝了?”

春生道,“雍尼嬷嬷被罚去干杂活,她年纪大了,没多久便病了,然后......”

秦清听了十分难过,是自己连累了她。

“奴先走了,让人看见奴与姑娘说话,会惹来麻烦。”

“好,你小心些。”

秦清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院子,远远的见回廊上罗傲走了过来,她赶紧躬着身低着头站在一侧,罗傲从她身边经过,微微停留片刻,秦清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幸好罗傲未找她麻烦,很快就走了。

罗傲回到自己的书房,打开窗户正好可见秦清在扫地,罗傲皱起了眉头,“这么一个奴隶,罗素是如何看上她的?”

苏都在一旁笑道,“公子哪能看上她,奴估计着是她救过公子的性命,所以才另眼相看吧。”

罗傲哼了一声,回到书案上坐下,“楚使快到了,可安排妥当?”

苏都笑道,“酋长放心,一切是奴亲自去安排的。”

“嗯。”罗傲道,“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对了,适才议事厅里,罗素要求放归阿奇,你怎么看?”

“这......正事上,老奴那有什么看法?”罗傲冷眼瞟他一眼,慢条斯理的道,“平日里,我见你看法挺多的。”

苏都一听吓了一跳,立即来到阶下跪下,“老奴该死,以前老奴都是胡言乱语。”

罗傲又微微一笑,上前扶起苏都,“你这么说见外了,这些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对我是极为忠心的,你的意见不管是对是错,我都是很在意的,我又何时怪过你。”

“是,是。”苏都尴尬,“老奴觉得,公子要求放阿奇回来,无非是看在上次阿奇放过他一马,不想让他在矿地受苦而己。”

“如此说来,你是相信罗素?”

苏都一惊,“酋长的意思是不信公子?”

罗傲笑了笑,“没有。”

苏都道,“秦国都发了缉捕文书,又撒毁了与我们的盟约,公子便是对秦还有点什么......又能如何呢?秦国是万万不会放过他的。”

罗傲点了点头,“但愿这次他能够明白,谁对我们更有利。”

罗素回到罗寨没几日,楚使来了,罗傲隆重欢迎,与对待秦使完全不一样的规格,秦清听着外面又是鼓声,又是歌声,好不热闹,她不明白寨子里在搞什么活动,这里的人都不与她说话,想必是得了罗傲的命令,她去找春生,一时又没有寻到,秦清觉得自己还在坐牢,换了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己。

众人都忙忙碌碌,只有秦清无所事事一般,她也不去凑热闹,一个人独自坐着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司马言送的玉佩,想着此刻的他会在做什么。

“阿清姐姐,阿清姐姐......”

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秦清四下张望,见是小月一路寻来。

“小月,我在这里。”

秦清朝她挥挥手,小月看见她,松了口气,立即朝她跑来。

“姐姐在这里,害我好找。”

“你怎么来了?”秦清问。

小月道,“我是混进来的,今日人来人往的,没人注意我。”

竹树下,二人相对而坐,秦清打量着小月,“几月不见,又长漂亮了。”

小月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是公子让我来看姐姐的。”

“哦。他还好吗?”秦清问。

小月摇摇头,“这次公子回来,我都没见公子笑过。”

秦清又叹口气。

“不过,还好,酋长并没有处罚姐姐。”

秦清叹道,“把我软禁在此,还说没有处罚?”

“姐姐放心,公子说会救姐姐出来。”

“救?怎么救?”秦清不抱什么希望。

“公子说立了功,打败了秦军就可以救姐姐了。”

秦清听言一惊,抓住小月的胳膊,“打败秦军?什么意思?秦国攻来了?”

小月摇摇头,“没有,但大家都说秦国攻来是早晚的事,因为酋长己经与楚国结盟了,现在酋长正在设宴款待楚使呢。”

原来是楚使来了,秦清点点头,不对呀,“罗素什么态度?”

小月道,“公子在赔酒。”

“赔酒?”秦清道,“酋长逼的?”

小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就算酋长不逼公子,公子也没有办法,现在秦国己经不支持公子了,更是与我们毁了盟约。”

与罗傲毁约是早晚的事,但不支持罗素是什么意思?

“为何不支持罗素?”

小月道,“姐姐与公子回来的时侯,秦国正四处缉拿公子,说公子杀了司马言......”言毕,小月一惊,赶紧看着秦清,“我,我......”

“你说什么?”

秦清瞪大了双眼,“罗素杀了司马言?他怎么会杀了司马言?”

“姐姐......我也是听说的,我知道姐姐与司马言很好......”

“快说。”秦清几乎是吼出声来,十分激动,“罗素当真杀了司马言?”

小月被秦清的神色吓住,结结巴巴道,“他们说,公子与司马言决斗,然后杀了司马言,所以就逃了回来。”

“胡说,明明是王会捉住了我们。”秦清反驳,但脑子里却在回忆回来这一路点点滴滴,为何罗素表现如此冷静?为何罗素不想法子逃离?那日在船上,为何王会会听罗素的话?

难道真的是......不,不可能,就算罗素不喜司马言,也不会杀了他。

她要去问清楚。秦清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宴会就在大寨外的空地举行,护卫拦住了她,她拼命的大声呼喊,“罗素,罗素。”

“不要伤了姐姐。”小月跟着跑了出来,心一急,拾起一根棒子便朝那两个护卫挥去,拉扯之下,秦清寻得空当,冲出了大寨。

“罗素!”

她跑到了会场,正好一段歌舞完毕,舞伎正在退场,她这突兀的一声,成功的引来了大家的目光。

罗素一惊,嗖的站了起来。

罗傲不悦,看向身边的巴扎,巴扎立即去赶人,还没有来到秦清面前,但听她说来,“罗素,你是否杀了司马言?”

巴扎便没有动了,楚使先是有些诧异,听了这话,却平静下来,看好戏般的不动声色的喝着酒,大巫没有什么表情,在她身后的神女忘忧看着秦清即惊讶又为她感到担心。

现场更是一片鸦雀无声。

秦清不顾众人,也不管自己这一闹又会惹来怎样的祸事,她只紧紧的看着罗素,等着他的回答。

罗素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是。”

是?他回答的是吗?

秦清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面对秦清的激动与疯狂,罗素相对十分平淡而又那么冷漠,“是。”

“为什么?”秦清大吼。

“因为你。”

因为你,这三个字是最美的情话之一,又如此高调的说出,可偏偏用错了地方,也用错了人。

秦清紧紧握住拳头,是愤怒,是绝望,是憎恨,是......她也说不清的感觉,他怎么可以杀了他?怎么可以?

秦清缓缓朝罗素走去,泪水哗哗而流,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又该做什么?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却又能感知周围的一切,众人一阵惊呼,她被罗素抱起,迅速离开了会场,她的头很痛,她想摆脱这一切,不想让罗素碰她,然而,她没有一点力气,手脚都不听使唤一般,连话也说不出来。

她被放到了榻上,罗素大声吩咐着请医者,她不想看病,她没有病,她只想去看看司马言,罗素一会儿摸摸她的头,一会儿呼唤着她,她不想应,更不想见到他,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双眼。

一会儿医者来了为她把脉,她要去看司马言,她要回咸阳,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头很痛很痛,大脑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不,她不能死,不能倒下,她要离开这里,她要去找司马言......

她最终还是醒了,她仿佛有了力气,手指能动了,她坐起身来。

“别动,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是罗素,他还在。

然而,秦清并不领他情,她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接着又捶打着他,罗素并没有躲避,任由着她发着脾气,她终于能发声来,“为什么?为什么?”

她知道原因,但此刻,除了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她放声大哭,待她打够了,罗素才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搂着她。

秦清岂能让他碰触,她开始挣扎,声音嘶哑,“滚,滚。”她又去推他,“放我走,我要回咸阳,回咸阳。”她哭闹着,罗素始终没有吭声,秦清只觉好无助,最后也是哭累了,声音彻底哑了,只说了一句,“我恨你。”

秦清像躺尸一样躺了三天三夜,滴水不沾,滴食不进,罗素也没有想到,她爱司马言如斯,她难受,他只比她更难受,他也未再去看她,他向父亲恳求,希望秦清能暂时住在关雎楼养病,由阿财照顾着,罗傲居然同意了。

罗素也几乎三天未进食,每晚以酒消愁。

卢方因在山上狩猎,回到寨子才得知罗素己归,并听说罗素与酋长和好的消息,便带着妹妹前往罗寨,他又高兴又愤怒,要去找罗素问个明白,这些日子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未去拜访酋长便去了关雎楼,却见罗素一人在楼上独饮。

他急匆匆的上前就给罗素一拳,罗素一头载在地上,人事不醒。

“喂?”卢方一惊,愣在当场。

小月正端水来,见了立即奔上去,“公子,公子?”然后怒视着卢方,“你对公子怎么了?”

卢方还比着拳头,“我就打了一拳,是他自己喝醉了吧。”

小月皱着眉,去扶罗素,不过现在的罗素早不是当年的罗素,己经人高马大了,小月如何扶得动,卢方立即提起他的胳膊,“呀,吃的什么变这么重?”

小月道,“公子三天没吃饭了。”

“为什么?”卢方喘着气。

“因为。”小月张了张嘴,此事太复杂,只简单道,“公子杀了司马言,姐姐气晕了,三天不吃饭,所以公子也不吃饭。”

什么?

卢方一松手,罗素“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次日,罗素醒了,只觉一阵头痛,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小月,拿铜镜来。”

小月拿来铜镜,罗素见额上有一个包,“怎么回事?”

小月正在开口,卢方来了,“你总算是醒了,我现在知道了你为何不肯娶我的妹妹。”

卢方站在门口,双臂抱胸的瞪着罗素。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囚徒 罗素瞟他一眼,并没有打算理会,而是洗漱起来,卢方来到他面前,“原来你喜欢秦清。”

罗素接过小月递来的帕子擦脸,卢方又道,“幸好,幸好,我妹妹己经不喜欢你了,否则,岂不被你气死。”卢方拍拍胸口,笑了起来。

罗素己经坐在铜镜旁,舒亚为他梳着发,但见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深沉的眼眶,突然一张脸又凑了过来,“看不出来呀,为了一个女人,你竟敢去与她的情郎决斗,是咱们賨人的本色。”言毕一巴掌拍在罗素肩上,引来罗素不适。

小月看到罗素皱起了眉头,“卢族长,公子己经好几天没进食了,你别伤了公子。”

“哟哟哟。”卢方转过头看着小月,对罗素道,“你这女侍越发威风了,以前可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都敢指责我了。”卢方啧啧两声,“几天没进食了?我看你这齐人之福挺享受的嘛。”

小月立即红了脸,端着水盆退下。

“害羞了。”卢方笑道。

“你来做什么?”这厢罗素才开口。

卢方道,“你这话问得太见外了,我自然是来看你。”

卢方歪坐着,手里拿着一个果子啃起来,“你出事那阵,我也不在,虽说我是族长,但总管管得太多,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当我得知消息赶来时,你逃了,我还挺生气,不是气你呀,气酋长,罗布之死怎么能算到你的头上,当然也气你呀,死心眼,与楚合作有什么不好,我想着,你终归还是有一半秦人血统,我还骂了你呢,其实,我也想去找你的,但寨子的事不能丢下,总管把我看得紧得很,我那妹妹听说小予不在了,天天在我耳边唠叨,也说要寻你们去了,总管吩咐把寨门都关上了,只准进不准出,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你终于是肯回头了,如此我还得多谢谢秦清呢。哈哈......”

罗素转头看他,挥了挥手,屏退了舒亚,此时屋内只余他二人,“可楚使来并未提赠武陵山一事。”

“你是担心楚国反悔吗?”卢方摇摇手,“楚国刚占领黔中郡还未顾得上呢,你急什么,现在楚国是有求于我们,他们不敢不给。”

罗素淡淡道,“巴郡各县己经视我们为敌人了。”

卢方道,“怕什么?他们更不敢惹我们。”

“米粮之物,不知楚国是否会及时供给?”

卢方一怔,认真的打量着罗素,“罗素,你还是不信楚国?”

罗素缓缓道,“我只是不想賨人沦为大国之争的棋子。”

卢方皱起眉头,“如此说来,与秦国合盟,就不是那两国之争的棋子了?”

罗素垂下双眸,沉思片刻,“卢方,我想若我们能有自己的田地,是否不用再看他人脸色?”

卢方哈哈一笑,“自己种田?你会吗?远的不说,你看巴吉他们,受了秦国的土地,结果呢还不是跑到山里与我们争猎物,他们土地可有产过一粒米粮?让我放下刀箭,改为铁锹,我可不干,这先祖的规矩是改不了的,你呀,别想这么多了。”

罗素听言突然道,“卢方,你出过寨子吗?”

卢方无所谓,“没有呀,寨子外面有什么好的,我连枳县也没去过。”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不知外面的好。”

说完罗素起身朝外走去。

卢方被他说得迷糊起来,“好,什么好的,喂,你什么意思?等等,你去哪里?”

罗素去看秦清,却不敢进门,只在外面站着。

卢方跟了过来,“怎么不进去?”

罗素没有回答,这时阿财端着食盘走了出来,看着食盘未动分毫的食物,罗素再次皱起了眉头。

“公子......”阿财苦着一张脸,“姐姐还是不吃,这该怎么办?姐姐不会饿死吧?”

罗素瞪了她一眼。

卢方长叹一声,“想不到秦清如此重情意,情郎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罗素又转过头瞪了卢方一眼,卢方赶紧闭嘴,只听罗素吩咐,“你去神庙一趟,叫王会过来。”

“王将军?”阿财不解。

罗素道,“你让他来见秦清便是了。”

阿财哦了一声,施了一礼退下。

事不宜迟,阿财跑去了神庙。

“让我去见秦姑娘?”王会诧异。

阿财急道,“公子是这么吩咐的,姐姐己经绝食三日了。”

王会想到那日宴会的情景,“我去见她她就能吃饭?”

“我,我也不知道为何?”

“公子是想你告诉秦清司马言的情况。”这时大巫走了过来,“秦清是因为司马言而绝食,她以为司马言死了。”

“可属下也不知司马言是死是活?”王会道。

“至少给她一个希望。”大巫道。

“为何偏偏是属下?”

大巫看着他,“知道此事的莫你最清楚了。”

不错,王会亲眼所见司马言与公子决斗的场景,于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王会随阿财离去,大巫看着他们的身影,不由可闻的低叹一声。

二人回来时,罗素还没有离开,卢方倒是不见了,王会朝罗素一礼,阿财直接带他进了屋子,大约半个时辰,屋内传来轻声的哭声,之后王会走了出来。

罗素还在。

“属下把属下知道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姑娘。”

“她问了什么?”

王会道,“姑娘只关心司马言的生死。”

“你如何回答?”

王会道,“实话实说,属下只知司马言受重伤,不知生死,秦朝廷也未提及。”

罗素深吸一口气,朝王会一礼,“多谢。”

王会看他一眼,回礼后离去。

秦清终于肯吃东西了,賨人这边未得到司马言的消息,那么,他便没有死,一定没有死,王会说罗素只是重伤了他,当他们离开后,司马言还没有断气,是的,他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天的眷顾,便是这么一点点希望,让秦清彻底清醒过来,然而清醒过来的她又如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往那般爱说爱笑,沉默得让人压抑,就算阿财这般爱开玩笑的女子,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了。

“姐姐这两日气色好了许多。”阿财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姐姐不知道公子多么担心,姐姐几日未进食,公子便几日未进食。”

“姐姐......”

“你也是知道的,是吧?”秦清突然问来。

阿财一怔,笑了笑,“姐姐说什么?”

秦清坐在窗下,看着那一方寸天空,“知道罗素伤了司马言。”

阿财低下头,“对不起......”

“你们都在骗我。”秦清的声音淡淡的,嘴角却露出笑容,“你们把我骗来了这里,我当你们是朋友,甚至亲人,原来我错了。”

“姐姐......”阿财跪在秦清面前,泣不成声,“是阿财的错,秦清责打阿财吧。”

秦清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阿财道,“你们不仅是错了,更是愚昧。”

阿财抬起头来,“姐姐要去哪里?”

“去大寨,我实在不想与你们这些愚昧的人呆在一起。”

秦清走出了房门,未想罗素就在院子里。

春光如此明媚,温柔的阳光穿透树叶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圈,散落在地上,也散落在罗素的身上,木兰花己开,大朵大朵的,粉,白相间,罗素站在院中树下,着一身浅色儒服,秦清还记得第一次见罗素时,也是一身浅色儒服,那时的他虽受重伤,依旧挡不住他清秀好看的面容,她还把他当成女子,如今他己然长大,依旧是清秀的,如陌上公子,如玉如琢,司马言也是这般,但二人却有着天然之别,罗素带着冷,司马言带着暖。

二人这么站着,互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秦清依稀记得,二人也时常争吵,她对他有失望过,但她依旧选择信他,助他,这三年来的生活,几乎全是围饶着他,即便她去枳县开了一品鲜,又何尝真正放下过他,如今也好,她终于可以放下了。

秦清缓缓来到罗素面前,“我何时可以离开?”

罗素道,“我不会放你离开。”

“你就不怕我恨你?”

“你己经恨我了不是吗?”

气氛再次僵硬下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秦清想着,可他的确就是这样的人,她低估了罗素的固执,有的人因爱而恨,有的人因爱而痴,有的人因爱而变得面目憎恨,那么此刻的他属于哪一种?

“罗素,这样有意思吗?”秦清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来都不想与他说一句话了,但她还在做最后的努力,“留下我又能如何呢?你觉得我会喜欢上你吗?”

“不试试怎能知道。”

“那我现在就明确的告诉你......”

“凡事不要太早下结论。”罗素打断她的话。

秦清突然轻笑一声,“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是......”

“让我成全你,我做不到。”罗素几近赖皮,却又说得那么一本正经。

秦清实在无话可说了,他是真的不懂,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吗?她感到疲惫万分,“好,随你。”秦清从他身边错身而过,现在是看他一眼,她就觉得很累了。

罗素依旧负手站在树下,纹丝不动,无人知道他的心己千穿百孔,小月轻轻的来到他的身边,跪下。

“都是小月不好,不小心说漏了嘴,望公子责罚。”小月深深的拜了下去。

罗素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去。

秦清回到了大寨,回到了她以前的屋子,继续当她的囚徒。

罗傲得到消息,倒是吃了一惊,“她又回来了?”

苏都道,“听说与公子彻底绝裂了。”

罗傲冷笑一声,“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架子端得还大,罗素能看上她是他的福气,不过,如此说来,罗素是真的为了她离开的咸阳。”

苏都道,“老奴也觉得是。”

“嗯。”罗傲点点头。

“那么此女要如何处治呢?”苏都问。

罗傲道,“还是留在大寨,你......”他看了看苏都,然后唤了巴扎进来,吩咐道,“你派人看着秦清,不许他离开大寨一步。”

巴扎道,“若是公子来呢?”

罗傲想了想,“可以让公子见她。”

“是。”巴扎领命。

苏都侯在一侧,低头不语。

“对了,楚使还在神庙?”罗傲又问。

巴扎回答,“是。”

罗傲皱起了眉头,巴扎道,“楚使连连拜访大巫,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难道楚使不明白,这个寨子是由酋长做主的。”

罗傲抬臂阻止巴扎说下去,而是看向苏都,苏都明白,躬身而退。

巴扎这才又道,“关于大巫,属下觉得酋长还要是挡心些。”

罗傲惊道,“你是否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巴扎道,“暂时没有,不过......属下曾听大公子说过,大巫此人,没有人能猜测她在想什么,而且,她与齐光之间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哦,齐光,先大巫?”

“是。”

“什么秘密?”罗傲问。

巴扎摇摇头,“大公子曾在审问齐光时,齐光为了保命,曾有所暗示,不过,很快大巫来了,带走了齐光,然后以通敌罪处死了齐光。”

“这事我允许的。”

“但大公子觉得大巫更像杀人灭口。”

罗傲慢慢回忆起当年的一些情景,“她本是齐光神女,因得罪了齐光而陷害于他,而那时我与齐光也不合,他处处以大巫身份干涉寨子政事,指手划脚,全然不把我这个酋长放在眼里,我这才默许了她,这些年来,她的表现也算中规中矩,却不知她还有什么秘密?为何你现在才告诉我?”

巴扎立即谢罪道,“因当时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属下便也没放在心上,只道是大公子太过敏感,近日,见楚使与大巫行得近,才想到了。”

罗傲哼了一声,“无非是她与齐光的那些难以启口的龌龊事,只要不是心存反意,我且不用管她,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也派人看着她,只要有一点点异动,立马来报,但是不可让大巫发现了什么,毕竟她是大巫,受全寨尊敬,有时侯,连我这个酋长也不得不给她几分颜面。而且,我们能与楚国合盟,她出了不少力。”

“是,属下明白,属下会掌握分寸,属下也希望一切都是属下多想了。”

“嗯,你下去吧。”

然而巴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巴扎道,“关于公子......属下觉得秦清狡诈,让公子再与秦清接触,属下怕秦清再次教坏了公子。”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以退为进 秦清的日子苦闷无助,幸得有火锅相伴,也不知它从哪里跑来,突然一天,它就来到院子里,秦清正在打理菜园,这里是厨者随意种下几株野菜,居然生长了起来,有葱,冬觅菜,蕨菜,苦菜,还有葫芦等,火锅对着她一阵狂叫,秦清惊喜不己。

火锅爱四处撒野,但来到秦清身边,乖了许多,不再乱跑了,天天围绕在她身边,可谓寸步不离,狗子最通人性,或许它也感受到了秦清的困境,感到她的悲伤,特意来安慰陪伴。

“没白让我疼你。”秦清对火锅道,“不像那白眼狼......火锅,你想司马言吗?我也想他,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可有恢复?重伤,是怎样的重伤?有没有少胳膊少腿?有没有毁容?他会不会怪我?他会来找我吗?知道我的处境吗?”

秦清常常抱着火锅坐在菜园子那块石头上,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呢......”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秦清觉得自己快抑郁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人也跟着瘦了一大圈,偏偏每到夜晚,墙外便会响起一阵琴声,悠扬舒缓,对秦清而言犹如念经,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扔了一块石头过去,“大半夜的弹什么弹?还让不让人睡觉?有病吗?”

琴声嘎然而止,罗素摸了摸额头的一个大包,瞪着阿财。

阿财正在打磕睡,一个激灵,“公子,公子,姑娘不喜欢听琴,喜欢听歌,对,司马言常常给她唱歌。”

罗素抱着琴拂袖而去,阿财不解的挠着头,嘀咕着,姑娘怎么就不喜欢听琴了?司马言弹奏时,她不是听得一脸陶醉吗?

次日,果然有人在墙外唱起歌来,自然不是罗素所唱,他找了一个善于唱歌的艺人,谁知当即就被洒了一盆冷水。

艺人跪在罗素面前,一身湿漉漉颤抖着,“奴,奴再换一首,这一首保证姑娘喜欢。”

“滚。”

秦清将半夜有人唱歌,弹琴的事告诉了苏都,“苏总管是不是该去管管谁在作妖?我一个罪人被打扰了没什么,若是惹得酋长休息不好,可是罪过。”

苏都哭笑不得,他早就知道,这作妖的正是公子。

秦清为了保证自己的健康,开始在院子里跑步,做操,每天把自己弄得很劳累,这般躺在榻上便能睡去,运动会使人愉快,秦清心里有着期盼,她一定要与司马言相见,如此,慢慢开始恢复,却在外人眼里,很不理解,甚至有人说,秦清有些疯癫,魔障了。

春生悄悄来看望秦清,秦清正围着院子跑步,她瞟了一眼春生,“告诉你主子,老娘好得很。”

吓得春生脸色苍白,“奴,不是公子让奴来的,是如夫人。”

秦清跑到春生面前,拿着帕子拭着汗,“如夫人有什么交待吗?”

春生四下看了看,“没有什么交待,只是让奴问问姑娘,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当然,如夫人现在不能救姑娘出去,不过,夫人劝慰姑娘,姑娘不可太过于伤心,要保重身体。”

秦清一怔,“如夫人,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春生摇摇头,“奴不知。”

秦清叹了声气,“替我谢谢夫人,我很好,的确有一事,希望夫人能帮我打听打听司马言的消息,他是否安好。”

春生道,“奴一定将话带到。”

“多谢。”

春生即快离去,找着机会去了如夫人寨,将秦清的话告诉了如夫人,罗素也在,听言默不作声,如夫人让春生退下后,对罗素道,“秦清一心念着的是司马言。”

罗素嘴角一扯,如夫人知他心意,暗自摇摇头,“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罗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中规中矩的对如夫人跪下行礼,如夫人一惊,“你这是做甚?”

罗素道,“素需要夫人相助?”

“相助?”如夫人无奈一笑,“你看到了,如今我的情况,嬷嬷死了,我也如秦清一样是被囚禁起来的人,我还能助你什么?”

罗素看了看内室,屏风后,罗泊正在睡觉,前几日他又受了风寒生病了,“夫人甘心这样被囚禁一辈子吗?夫人不为三弟想想。”

如夫人不解其意,“何意?”

罗素道,“夫人可有想过离开寨子,三弟的病在这终日雾障迷漫的山中又岂能好?特别一到冬日,对三弟而言可谓生死之劫。”

如夫人听言嗖的站起身来,她有些激动的搓着双手,激动道,“你,可以让我们母子平安离开这里?”

“就怕夫人离不得......阿巴。”

提及罗傲,如夫人轻声一笑,这一声笑容里,没有憎恨,更没有依恋。

罗素走了,如夫人缓缓度到窗下,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依旧一动不动,春巴嬷嬷自雍尼嬷嬷去逝后,便来到夫人身边伺侯着。

“夫人......”

“我本来只是想想,只是想想,原来真的有这一天。”如夫人面带着微笑,抬头看着天空的飞鸟,“你知道吗,当初秦清给我说过,阿宝很羡慕天上的飞鸟,他们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其实,她说错了,我比阿宝更向往那些飞鸟,困在这方寨里十几年,自从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我有想过离开的,雍尼嬷嬷打消了我这个念头,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是呀,我又能去哪里呢?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大山,外面是怎样的世界,我一无所知,其实有时侯,我是羡慕大夫人的,她来自咸阳,她知道外面的天空有多美。”

“夫人......”春巴嬷嬷担心的看着她。

“可大夫人在临死的时侯,还说过一句话,我谁也没告诉。”

春巴惊讶。

如夫人继续道,“她说,若有选择,她宁可不认识罗傲,她如此爱慕一个人,到头来,也是极为失望的吧。”如夫人流下一行清泪。

罗素知道秦清暂无碍,放心了不少,他明白依秦清坚韧的性子是不会轻易倒下的,但这其中所受的苦也让他心疼不己,除了心疼,还有伤心,她对他始终没有一点点爱意,不知不觉,罗素再次来到大寨墙下,即使见不到她,在这里也是离她最近的,近黄昏,这时的她在做什么?吃饭了吗?吃的是什么?她喜欢吃肉,苏都有给她肉吗?她一个向往自由的人,被囚禁在此,该是多么的难受,罗素想着,他二人认识也有三年了,这三年来,他仿佛总是给她带来困境,一次次因为他而陷入危险之地。

“罗素,我不欠你什么。”

“罗素,我不是你妈。”

想像着她在他面前大吼的样子,罗素忽尔一笑,笑容多是苦涩,苦笑之后,他又挑了挑眉,一种不服输的神色。

“公子,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赢得姑娘的心。”一旁的阿财见他为情苦恼,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罗素不打算理她,她的那些法子,只会更糟。

“公子要不要听听?”

罗素朝前走去,阿财随在他身侧,“以退为进。我觉得公子逼姐姐逼得太紧了,公子又不会如司马言那般会说情话,太直来直去,姐姐与司马言在热恋之中,一颗心都在司马言身上,公子又伤了司马言,姐姐怎能不气公子?公子现在要做的就是放一放手,当然,也不是真的放手,公子可悄悄关心姐姐,不让姐姐知道,又让姐姐知道,公子不能自己说出口,让姐姐从别人口中得知,甚至公子可以在姐姐面前,大方祝福姐姐......”

“谁在哪里?”

阿财说了一大通,还没有说完呢,但见罗素停下脚步,原是林中有动静,而这时,正巧有巡逻的士兵闻言持刀冲了过来,“公子,发生了什么?”

小予见了罗素如见了救星,立即跑了出来,“奴见过公子。”

罗素皱起眉头,“你在这里做甚?”

这时另一人也跑了出来,“小予,你给我站住......”

众人一看,吃了一惊,竟是卢家阿妹卢兰。

卢兰见了罗素等人,一怔,然后挺了挺胸,“是我,我与小予在这里约会。”

“不是......”小予苦着脸,“是她硬拉奴来的......奴不想来......”

“小予!”卢兰双手插腰,“你是说不想见我吗?”

小予又不敢言语。

罗素见此,沉下脸来,“护卫予,夜会卢家小姐,你可知罪?”

小予一惊,立即跪了下来,“奴知罪。”

卢兰见罗素来真的,便挡在小予面前,怒视着罗素,“你敢。”

罗素冷哼一声,“他是我的奴,他犯了寨中规矩,我不能处治吗?”

卢兰知自己无礼,一时哑然,但她又岂能见小予被带走,被治罪,于是不甘心的跪了下来,引来众人再次一惊,堂堂一族小姐,竟为了一个奴隶而下跪。

“这是何意?”罗素抬起头。

卢兰道,“若要处罚,便把我也罚了吧,他只是听从我的命令,不敢违背而己。”

罗素道,“你是卢家小姐,是客,我不能罚你,只怪罗素驭下不严,让他做出这等引诱小姐之事来,来人,将小予押回去,重责五十鞭。”

两个护卫上前拿人。

五十鞭还不把人打死了。卢兰这才慌了,“公子,不是小予引诱我,是我勾引小予,就罚我五十鞭吧。”

关雎楼里,罗素将二人一起带了回来,他单独审问小予,小予跪在他面前,低头垂眸,即委屈又有些担心。

“你别怕,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护短的,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过,刚才有许多人瞧见了,此事怕是瞒不住的,卢家小姐虽然是贵女,但若不是你的错,我绝不会偏袒她,正好,他兄长在此,让他好好管教一番他的阿妹,好了,现在你说实话,是她硬拉着你去,还是你去招惹她的?”

小予将头低得更低了,结巴道,“卢族长会如何教管小姐?”

罗素道,“卢方对其妹甚是爱护,也不至于要如何,不过,她的名声怕是毁了,以后怕是没有哪族公子会去提亲。”

小予抬起头来,“是奴......招惹了她,不管小姐的事。”

罗素惊讶,“刚才你不是这么说的。”

小予道,“刚才,奴怕担责将罪过推到小姐身上,其实是奴之过,与小姐无关。”

罗素叹了口气,“你当真愿意为她抵罪?”

小予道,“不是抵罪,本是奴之罪。”

“死罪也不怕。”

“不怕。”

“谁要你帮我抵罪?”这时,卢兰冲了进来,卢方也跟在身后。

卢兰或许见有兄长在侧,胆子又大了起来,看着罗素道,“我不许你治他的罪,我与他在林中约会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又怎么了?”

小予听言又急又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卢方啧啧两声,为这没羞没臊的妹妹感到脸红,“阿妹,你......就不能小声些吗?”

卢兰来了劲,“我们正大光明,我为什么要小声,以为都跟你一样。”

卢方一怔,一张老脸更红了,阿财在一旁扑哧一笑。

罗素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然后看向卢方,“卢族长以为如何?谁对谁错卢族长应该清楚了,护卫予为了令妹连死都不怕呢,我还记得在攻打罗布隐藏的山洞时,小予还救过令妹的性命。”

卢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这是怎么回事?

小予与卢兰皆诧异不己。

原来,前几日卢方向罗素抱怨,卢兰与小予交往过甚,本来这个妹妹喜欢习武,曾经缠着小予,只当是让小予授之武艺,有一股子不服输之心,又或是贪玩而己,谁知,卢方越来越发现,这小妮子对小予不一般的感情,这可不得了,当下便阻止,却说不动阿妹,于是又去找罗素麻烦,让他管好自己的手下,说小予接近他阿妹必有目的,罗素也未替小予辩解,正巧遇今日之事,罗素便请来卢方,耳房旁听,单审小予,以卢兰名声为赌,以小予性命威胁,果然,小予选择牺牲自己以保卢兰名声。

“阿兄,怎么回事?”

卢方自然不会向她说明,故作生气的拂袖而去。

“阿兄?阿兄?”卢兰追上他,“阿兄去哪里,阿兄回去给公子说清楚,不能治小予的罪......“

“哎呀,你烦不烦。”卢方扯回被妹妹抓着的衣袖,“我去找酋长,让他把小予......废了他的奴籍,不然,怎么娶我妹妹。”

卢兰听言双眼一亮。

这厢小予听到他兄妹二人的谈话,惊诧不己。

“小予你可愿意?”罗素认真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发现秘洞 “奴......奴从没有想过......”

“那现在让你想呢?”罗素继续问道。

小予沉默片刻,“奴没有资格......奴是愿意的。”

罗素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小予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

次日,卢方便向罗傲讨要了小予去,当即废了他的奴籍,留在了自己身边,成为护卫,他要娶卢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卢氏并不看中出身,但必得是勇士,立功之日,便是他能娶卢兰之时。

小予跟着卢方卢兰回卢寨,小予不舍离开罗素,罗素亲自送他到大寨外,“记住我给你说的。”

小予点点头,“属下一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对卢家小姐要好。”

“是。”

“不可三心二意。”

“是。”

“去吧。”

小予再次拜别罗素,卢兰高兴的过来欲拉他的手,小予连忙躲了躲,“不妥。”

“罢了罢了,你跟着罗素,竟学了些啰嗦的礼数。”

卢方敲打了妹妹的头,“注意影响,总管见你如此,又得唠叨半日,还得连累我。”

卢兰朝兄长做了一个鬼脸,高高兴兴的跟在小予身后,小予不敢,示意卢兰走在前面,卢兰却走到小予的旁边,小予颇有些感动,未想到这个看似大大列列的姑娘,有时心思也挺细腻,不管她对别人如何,对他从来没有看低过。

看着一行人离去,罗素久久没有回身,阿财叹气道,“公子,你这就样把小予送走了,怎么感觉像嫁女儿似的。”

罗素瞟她一眼,“怎么?你也想走。”

“不,不。”阿财摆摆手,“我要跟着我的偶像。”

“偶像?”罗素不懂这词。

“阿清姐姐。”

“你跟着她,到是学得与她一样了。”罗素嗤之以鼻,“说话古里古怪。”

阿财嘿嘿一笑,不否认,又道,“公子对别人感情的事倒是看得通透,处理妥当,对自己就......”阿财嫌弃的摇摇头。

罗素转身就走,阿财跟在他身后,啰嗦道,“公子,你到底有没有法子,怎样把姐姐救出来?怎样讨得姐姐的心?”

罗素有些不耐烦了,回到关雎楼,小月端来饭食,罗素看了一眼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姐姐做的东西好吃。”阿财本是说给罗素听的,见小月脸色不对,立即改口道,“小月,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好。”

小月道,“姐姐做的当然好吃,只是奴没有这份手艺。”

“唉。”阿财长长一叹。

大寨:

巴扎不解罗傲的决定,“酋长为何同意让小予离去?”

罗傲正在翻看寨子各部递上的文书,“罗素的亲卫皆不在身边了,他便是再有什么想法,也是无计可施,无人可用了。”

巴扎有些担心,“可是把小予放到卢方身边合适吗?卢方毕竟与公子有些交情。”

罗傲笑了笑,不以为然,“卢方虽是卢氏族长,但真正做主的另有他人。”

“酋长说的是卢氏总管?原来他是酋长的人?”巴扎不得不佩服。

罗傲有所感概道,“谈不上谁的人,利益交换罢了,卢氏兄妹毫无心机,若不是这身份摆在哪儿,卢总管早己取而代之,不过将兄妹二人掌握在手中,也是一样的,你可知卢方二十有余,为何却无一子嗣?”

巴扎了然,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大巫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巴扎道,“楚使己经离去,看似并无什么。”

“如此,最好。”

“酋长,公子来了。”苏都进来禀报。

罗傲与巴扎停止了说话,“让他进来。”

片刻,罗素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朝罗傲行礼,“阿巴。”

“嗯。”罗傲轻应一声,“卢方走了?”

“儿子刚送走他们。”

罗傲道,“我见你无亲卫在侧,不如就让巴扎选几名武艺高强的伴你左右,比你那几个毛头小子强。”

“一切听从阿巴吩咐。”罗素有礼有度,并不拒绝,父子二人再次回到曾经的那种陌生的相处模式,罗素暗忖,也许这才是他们应该有的吧,“儿子想求阿巴一件事。”

罗傲看了看他,“若是秦清......”

“儿子想重新调查大哥身死之事。”罗素道。

“你说什么?”罗傲惊怒,“你要明白,我之所以对外宣称阿布之死另有蹊跷,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借口而己,而并非认为此事与你无关。”

“儿子知道阿巴不信儿子,一直认为儿子是杀害大哥的凶手,但儿子还是那句话,儿子没有,这次回来,寨中人,族中人多有怨言,阿巴让儿子代罪立功,但儿子更想找到真正的凶手,一来洗刷冤情,二来也不想让阿巴为难,让人置疑阿巴偏袒儿子。”言毕再次一拜。

罗傲皱起了眉头,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有时侯他觉得很小解他,有时侯又觉得不了解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说道,“好,但愿你真能查出什么来,而不是故作姿态。你退下吧。”

罗素缓缓而退。

“酋长,大公子的事.....”

罗傲抬臂阻止他说下去,“我也想看看是谁杀了他。”

巴扎一惊,“酋长也相信凶手另有他人?”

罗傲沉下脸色,“你说呢?除了他还有谁与阿布有仇?或是谁的把柄掌握在阿布的手上?”

“酋长说的是......”

罗傲道,“如今我们己与楚结盟,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她,指的是何人?便是大巫。

大巫此刻在查看忘忧功课,那是一本秦国志,讲述了秦国发展的点滴,大巫让忘忧抄写下来,其实不光是秦国志,诸国志她皆有学习,这令她有些疑惑,她曾问过,“祭祀的功课我还没有学好,为何要学这些呢?”

大巫回答她,“一来习字,二来知天下事。”

“为何要知天下事?”

大巫道,“忘忧,你可知天下有多大?”

忘忧摇摇头,“我只知咱们寨子是所有寨子最大的。”

大巫淡淡一笑,“你想去外面看看吗?”

忘忧再次摇摇头,“为何要出去?这里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家。”

忘忧至今还记得当时大巫失望,且无奈的神色,她不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吗?之后,她便很少提问,只要大巫让她做的事,她从不拒绝。

此番大巫看着她抄写的秦国志,十分满意,“字有进步。”

忘忧松了口气。

“诸国你皆己了解,你可知秦国为何如此强大?”

“这......”忘忧说不出来,“大巫只让我抄写,我还没来及得思考。”

大巫听言皱起了眉头,颇有些生气了,忘忧赶紧跪了下来,“我,我知错了。”

大巫又长叹一声。

这时,王会来了,有些激动,大巫这才让忘忧退下。

“何事?”大巫问。

王会道,“如大巫所卜,武安君果真出征了。”

大巫淡淡一笑。

王会朝大巫一礼,“大巫的占卜术让属下称奇。”

“这并非什么神奇。”

王会道,“可大巫能卜到赵国大败,甚至能卜到赵国战死四十万人。”

大巫瞟了一眼王会,“这事不可拿出去说。”

“属下明白。”王会道。

大巫淡笑不语,片刻,“王会,你跟着我有几年了?”

王会道,“有五年了。”

“五年......”大巫颇有些感概,“时间过得真好,这五年来你可有后悔过?”

王会摇摇头,“当年,巴人反秦,与秦大战,属下被秦征兵为伍,受伤晕迷于山林中,幸得大巫相救,否则,属下那还有这五年的日子。”

大巫道,“话虽如此,我知这五年来,你过得并不好,为你的妻女你一直在自责着。”

王会低下了头,“那时属下受伤严重,神志迷糊,不能言语,数月后才能开口说话,待属下回到家乡时,才知道妻女受到连累,被罚为奴,几经周折却一直没有打听到她们去了何处,直到一年后才知她们在矿地,且己身死......”

王会流下泪来,“是属下害了她们。”

大巫道,“也不能怪你,命运便是这般着弄人,有时侯晚了一步,便是一生。”

“是.....”王会深吸一口气,拭了拭泪,却发现大巫神色悲哀,虽然不见其容貌,但她的双眼充满了忧伤,王会从没有过问大巫之事,说起来,他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在他病好后,出山寻妻女不得,又受到通缉,走投无路,便再次回到大巫身边,大巫告诉他,有一事需要他相助,他二话没说答应了,便是去了巴寨,帮着楚国运输丹砂,不错,罗布偷出的丹砂,看似买给了巴吉,其实是他偷偷以低价买给了楚国,就连巴吉都不知道,他们巴人只是中间人而己,大巫是想得到楚国的信任,这一切酋长也是知道的,是大巫与酋长商量的结果,但王会明白大巫不是为酋长做事,真正的原因他不敢去猜,也不想去猜,他的命是她救的,妻女又不在了,他再无牵挂,他做什么都可以,也算是报达她的救命之恩。

此番看大巫神色,想必她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伤心往事。

就在大巫与王会交谈之时,忘忧去了蛇室喂食,现在喂食的任务己全全交给她了,面对这些冰凉的动物,忘忧反而能松了口气,与它们呆在一起,她甚觉轻松,还可以说说自己的心事。

“大巫刚才问的问题,我又没有回答出,大巫一定对我很失望了。”

“我是真的没有想过,我以为大巫只是想让我练字。”

“但大巫若问我祭祀之事,我一定可以回答得出,虽然我也学得不是很好,不过,女师都夸我了,所有祭祀的章呈我都记得,可她为什么不问我会的呢?”

“大巫说,要做到人人尊敬,敬佩还要学会如何与人相处,不同的人,不同的相处方式,唉,原来做神女这么辛苦呀。”

“如果做神女只负责祭祀就好了,哦,对了,今日达家阿婶来向天神祈祷,希望能得一个孙子,我帮她向天神禀明了,希望天神能帮助她。”

言毕,忘忧双手交叉在胸前,口里念念有词,而那只白蛇己吃完食物,似乎还不够,突然扬起它的尾巴打向笼子,“咚”的一声,吓了忘忧一跳,她赶紧拿出另一盆肉食,“别急,别急,还有呢。”她想把食物从投食口递进去,但白蛇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发起狂来,忘忧不敢靠近投食口,便换了一个地方,从笼子缝隙投入,因她手里拿着食物,她移到哪里,白蛇便跟到哪里,吐出腥红的信子,獠牙尖锐,一双青眼发着寒光,忘忧还是有些害怕的,有些不敢,那白蛇突然朝她冲来,当然,有笼子关着,自然伤不了她,忘忧下意识后退,手掌拍在一处墙上,只听“哐当”一声,一扇石门突然开了。

忘忧吃了一惊,这里怎么会有一道门?

忘忧大着胆子,走进石门,发现有一处台阶,她小心翼翼的走下台阶,墙上挂着油灯,有着晕暗的光,这是什么地方?大巫从来没有给她说过。

大约有二三十步台阶,她到了一间石屋,石屋中间有一个笼子,笼子里居然有一个人。

是的,她确定那是一个人,披头散发,阵阵恶臭传来,听到动静,那人动了动,锁着他的铁链发出哗哗之声。

“你是谁?”忘忧颤抖的问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仿佛受到惊吓,猛的转过身,忘忧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你又是谁?”那人居然开口问她。

忘忧这才看清那人的容颜,长得甚是狰狞。

“我,我是神女,你是犯了罪的罪人?”

忘忧知道有些犯过重罪的罪人除了当祭品外,便是永生被囚禁在神庙,但她却从来没有见过。

“神女?你不是尼娜。”

“尼娜?”原来他认得尼娜,定是罪人了。忘忧道,“尼娜己经死了,我是新的神女。”

“什么?尼娜死了?”那人显得很惊讶,忽尔又大笑起来,“死了,死了好呀,死了好,就知道她不会放过她的,哈哈......”

忘忧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尼娜犯了错,被发配到矿地,她自刎了。”忘忧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那人,那人听言似笑非笑,仿佛并不感兴趣,倒是对忘忧好奇起来。

“你是新的神女?”

“是。”

“你叫什么名字?”

“忘忧。”

“你走近点,让我看看。”那人突然说来。

忘忧朝他走了两步,又摇摇头,“我看我做甚?”

“看你像不像她。”那人笑了,露出一排黑黄黑黄的牙来。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计中计 “你多大了?”那人又问。

“十六。”忘忧回答,“你到底是谁?你犯了什么罪会被关在这里?”

那人却摇摇头,喃喃道,“不像,一点也不像。”

“不像什么?”忘忧不再害怕此人,到有些怜惜他,究竟是多大的罪会被如此对待?

“不像她。”那人又笑了,打量着忘忧,“你倒是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就算你是恶人,也己经被关在笼子里了,就如那白蛇,难道你还会吃了我不成,你也逃不出笼子来。”

忘忧还是太过于天真,引来那人哈哈大笑,“妖妇从哪里寻来你这样一个愚蠢之人,难道被关在笼子里就不会伤人吗?”

忘忧不明白,听他提愚蠢,心里有些难过,“你也认为我很笨是吧,大巫教导我一年了,我常常回答不出大巫的问题。”

那人听言先是一愣,忽尔笑声更大起来,颇有意味的看着忘忧,转移了话题,“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嗯。”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不好?”

“交易?”忘忧立即警惕起来,“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那人又笑了笑,“我被关了好几年了,能去哪里,我也不想出去了,只是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以打发无聊的时间罢了,你告诉了我,我就告诉你我是谁,这交易公平吧。”

原来如此,忘忧松了口气,想了想,“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忘忧趁着给白蛇喂食的机会,便会去暗室给那人讲述外面的事,这般悄悄的数次,竟然没有人发现,那人告诉她,不可告诉了外人,以便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憨厚善良的忘忧果真如此,与其和白蛇说话,还不如与这人聊天,至少他会回应她。

忘忧觉得自己的朋友很少,许多人虽然表面上尊她一声神女,私下都有些看不起她,也只有小月会与她多说两句话,只不过她也不能天天去寻小月,有了这神秘人的存在,向他诉诉苦,在忘忧紧张的学习生活下,才能感到丝丝轻松,得到些许释然。

这日,忘忧又喂了食出来,看见了小月,高兴的迎了上去,“小月,你怎么在这里?”

小月笑道,“公子过来找大巫说话,我是陪公子来的,正要去寻你,你怎么没在大巫身边?”

忘忧己有许久没见小月了,自是亲热,拉着她的手,“我们去外面说。”

二人相携到了神像下,照礼向神像行了大礼后,坐在了台阶上,忘忧道,“我刚才给白蛇喂食了,你最近好吗?”

小月摇摇头,“姐姐还在大寨里,酋长不许我们见她。”

忘忧道,“以前我一直不明白酋长为何要将秦姑娘安排在大寨,而不是关雎楼?现在到有些明白了。”

“哦?”小月笑道,“你现在明白了什么?”

忘忧道,“酋长或许是不放心公子,所以才这么做的吧。”

小月听言甚是惊讶,依她对忘忧的了解,她能想到这一层,实为不易,于是笑道,“神女就是神女。”

忘忧特别不好意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大巫告诉你的?”

“不是,是......”忘忧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是什么?”小月见她欲言又止,不由得好奇。

“我答应了他不能说。”忘忧摇摇头,“对了,公子来寻大巫关于明日祭祀之事吗?”

小月也未追问,“不是,公子在调查大公子之死,想让大巫占卜。”

“哦。”忘忧一本正经道,“大公子之死不应该是公子所为。”

小月试着寻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忘忧想到暗室那人给她说的话,因为罗素没有这么傻,也没有必要,罗布己败,他何须在担一个杀兄的罪名,有时侯一个人活着比死了更受折磨。

“因为一个人活着比死了更受折磨......”忘忧一字一言道,这更令小月惊讶万分,她打量着忘忧,这的确不像是从她口里说出的话。

“也是哪人告诉你的?”小月问。

忘忧下意识的点点头,瞬间反应过来,“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又憨憨一笑,她很不善于说谎,在小月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说道,“好了,告诉你吧,是神庙的秘室里有一个犯了罪的人,是他说的。”

“犯了罪的人?神庙里还关押有罪人?”小月从来没有听说过。

忘忧道,“就在暗室里,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也没有告诉我,只让我说些寨子里发生的事,他也是无聊听听,哦,他让我不要告诉别人,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你可不能说出去。”

小月哦哦两声,心里诧异不己。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待罗素走出神庙时,小月也跟着一起离开。

“公子,可有问了大巫?”小月在罗素身边问来。

罗素道,“怎么,你也关心此事?”

小月道,“姐姐的事,奴当然关心,大巫可说有什么办法?”

罗素这才看她一眼,“我与大巫谈的是另一件事。”

“嗯?”小月低下头来。

罗素去调查罗布一事,当夜,有护卫在巡逻时,看到了大巫,罗素寻问大巫,而大巫告诉他她出现在哪里只因当日宴会喝了酒,出来醒醒酒,她并未瞧见他人。

罗素回到关雎楼独自坐在几案旁一言不发,阿财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小月端了瓜果来,见罗素在沉思,过了许久又端来茶水,见罗素还在沉思,她默默的退出了房间,站在回廊上,突然肩被人一拍,“想什么这么入神?”

原来是阿财,小月吐出一口浊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内,“公子从神庙回来便如此,一言不语的,都快两个时辰了。”

阿财道,“见了大巫?”

“嗯?”

“可查到什么线索?”

“查什么线索?”小月问。

“调查罗布死的真相呀。”

小月哦了一声,“公子没跟我说。”

“我去问问。”阿财大步进了屋,来到罗素面前,“公子可找到线索了?”

罗素见是她,反问道,“你去哪里了?”

阿财道,“去见姐姐了?”

罗素一惊,“你能见她?”

“不能。”阿财道,“我在墙外唤她半日,她不理我。”

罗素冷笑一声。

“姐姐不理我,也说明姐姐还在生公子的气,公子别哼,公子比我好不到那里去。”阿财瘪瘪嘴,“你说你要救姐姐,可去调查罗布的死因是为何?酋长让你将功赎罪,难道就去调查凶手,酋长会信吗?早知这样,我们被王会抓住时,就该拼命反抗,死也不回,看看现在,小予不在,阿奇将军与你的那些亲卫都还在矿地做工呢,我族叔也不在,姐姐被困,我们何尝不是受困呢。”

阿财长叹一声,罗素却紧紧的盯着她,“看我做甚?难道我说错了吗?”

但听罗素突然说来,“阿财,你想不想给你阿巴报仇?”

“什么?”

次日,罗素带着阿财去了大寨。

“你说什么,阿布的死与大巫有关?”罗傲看着阶下的罗素,“你可知你说的谁?”

“儿子知道。”罗素正色道。

罗傲看了看身侧的巴扎,突然一拍几案,“罗素,你休得胡言,你不要为了洗清嫌疑,就胡乱指认他人。”

罗素一掠衣摆跪了下来,“儿子并没有胡言,望阿巴明查。”

“好,你可有证据?”罗傲端坐身姿,一幅审问的姿态。

“有。”罗素道,“就在外面。”

片刻,阿财走了进来,眼珠子还四下瞟了瞟,然后跪在了罗傲面前,“见过酋长。”

罗傲看她一眼,“我认得你,你是库单的女儿。”

“是。”阿财道,“原来酋长还记得我?”

罗傲哼了一声,“你说的证据便是她吗?”

“阿财,把你昨夜给我说的对酋长再说一次。”

“是。”阿财听令,看向罗傲,“酋长,大公子的死一定与大巫有关。”

罗傲皱起眉头。

“我阿巴被罚去矿地时,我曾去过牢里见过阿巴,是阿巴亲口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

阿财眨眨眼,“阿巴说,大公子偷运丹砂数年,寨子里居然丝毫不查,这么大的事仅凭大公子一人是办不下来的,寨子里必然还有接应,而那人有可能就是大巫。”

“哦,有可能?也就是没有证据。”罗傲道。

阿财摇摇头,“有证据呀,我阿巴亲口告诉我的,酋长想想,就因为大公子与大巫勾结偷运丹砂,大公子事败,为了防止大公子攀咬,大巫当然要杀人灭口呀。”

罗傲听言气极,这就是她所说的证据?他一拍几案,怒喊一声,“罗素?”

罗素道,“儿子昨夜想了一夜,此事大巫嫌疑最大,一,大哥死的当夜,只有大巫在大牢出现,二,大哥是将丹砂买给了巴吉,而王会是巴吉的副将,每次巴吉接受丹砂皆是王会办理,那么为何现在王会会在大巫身边?难道大巫不值得怀疑吗?”

罗傲听言一怔,他紧紧盯着罗素,罗素与之对视,丝毫不畏惧。

忽尔罗傲嘴角抽了抽,仿佛明白了什么,“阿财,你先退下。”

“哦。”阿财朝罗傲再行一礼,还不忘说一声,酋长一定要查清还公子一个清白。

接着罗傲又屏退了巴扎及周围奴仆,议事厅只留他父子二人。

罗傲起身来到了罗素面前,摇了摇头,“当真是小看你了。”

“儿子不明白阿巴的意思。”

“如今只有我二人,你想说什么,或是你想要什么?”罗傲直言,“不防直说。”

罗素这才皱起了眉头,“望阿巴将秦清还给儿子。”

“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罗傲笑道,“若我不答应呢?你是不是就要告诉大家,大巫参与阿布偷运丹砂,而且我这个酋长是早知情的,并且是暗中授予的。”

罗素以沉默相对。

罗傲负手而立,神色凝重,“不错,仅凭阿布一人怎能做到如此天衣无逢?我便是通过阿布将那些丹砂买给了楚国。”

“是送给楚国吧。”

罗傲瞟他一眼,“也可以说是送。”

“原来阿巴那个时侯就与楚暗中往来了。”

罗傲不可置否,“自从你母亲死后,我们与秦国的关系不再存在,秦相魏冉欲出兵夺我丹矿,我只得暗中结交楚国,然而楚国并不十分信任我们,是以,我便用丹砂来换取他们的信任。”

“那么阿巴后来与秦国又修好了关系,也是假意为之,便是为了帮楚夺取黔中郡。”

罗傲冷笑一声,“不仅仅是黔中郡还有巴郡......你知为何楚国现在未谈武陵山一事?”

罗素勾唇道,“自然是因为我坏了你们的大业。”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罗傲道,“其实你早就猜到这些,今日借着调查阿布一事,是想逼我放了秦清而己。”

罗素道,“所以阿巴是放还是不放?”

“你说呢?”罗傲低下头来,看着儿子,“罗素,你让我太失望了。”

罗素迎上父亲的目光,“阿巴所为皆为大寨着想,无可厚非,可阿巴为何要利用大哥,要利用我?”

罗傲见儿子真诚的双眼中包含了泪水,心中也不仅一酸,他突然叹了口气,有些心软的扶起儿子,“你也知是为了大寨,有所牺牲再所难免,哪日若要阿巴牺牲,阿巴也会再所不辞。”

罗素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很痛,又仿佛毫无感觉,因为再多的痛都己经麻木了,他有时侯不仅自问,他真的是他的父亲吗?

罗素诺诺唇,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傲看着儿子失魂落迫的出了大寨,立即唤进巴扎。

“酋长,公子这是......”

罗傲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他真的找到大巫什么把柄,却原来还是为了那个女人......”罗傲摇摇头,“去把阿财抓起来,免得她出去胡说。”

“怕她胡说不如除之。”巴扎道。

罗傲抬手阻止,“不能杀她,不能把罗素逼急了,还是把她罚到矿地去,因库单之事,本来她就该去哪里。”

“是。”巴扎领命,“那大巫......”

罗傲看了看巴扎,“除了齐光与丹砂之事,大巫就没有其他秘事阿布知道?”

巴扎摇了摇头,“属下不敢确定。”

罗傲又道,“阿布身中数刀,凶手定是对他恨之入骨,若不是大巫又会是谁?若是大巫哪么又该是什么样的秘事?”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秘事 阿财跟着罗素还未回到关雎楼,巴扎赶来欲带走她,“公子救我。”阿财拼命不从,罗素拦着道,“这是做甚?”

巴扎道,“酋长的命令,阿财罚去矿地为奴。”

罗素气得紧紧握住拳头,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财被带走,“公子救我,公子救我......”阿财大哭,惊天动地的,就连大寨内的秦清都听见了,阿财的声音吗?她立即跑向门口,却不能出,朝阿财大喊一声。

阿财转过头来,哭道,“姐姐......”

“他们把你带到哪里去?”

阿财道,“他们要带我去矿地,姐姐,阿财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要多保重呀......”

秦清又惊又急,但见不远的罗素只是站着,并无动作,秦清狠狠瞪了他一眼,毫无办法。

最终阿财被带走了,“这都是你干的好事。”秦清对罗素大喊道,愤然转身。

罗素指证大巫的事很快被大巫知晓,她怔了片刻,轻声一笑,道了一句“自不量力。”王会在一旁提醒,“大巫还是要堤防一些,罗素为了一个女人也算是无所其不能了。”

大巫沉默片刻,“你觉得罗素此人如何?”

王会道,“太过感情用事。”

“若是你呢?”

王会低下头来。

大巫扬了扬唇,换了一个话题,“你认为罗布是被谁所杀?”

王会摇了摇头,“听闻罗布在整个族里名声甚好,属下猜不到。”

“那么罗傲呢?”

王会听言一惊,“酋长怎会?”

“虎毒不食子,可是有些人往往比虎还毒。”大巫冷言道,王会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大巫与酋长之间......”

王会知道二人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相处友好和平。

“各有算计罢了。”大巫意味深长的说道,“对了,秦国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王会道,“暂时没有。”

大巫道,“怕也快了,只要秦国与赵国之战中占有先机,这黔中郡又该换主了。”

“这么快?”

大巫曲起手指算了算,“白起己经出发,算算半年之内必将结束战斗,届时,秦国必攻来。”

王会道,“大巫算到秦国会夺回黔中郡,楚国如此不堪一击吗?”

大巫看着王会笑道,“岂止楚国不堪一击,诸六国皆是如此。”

王会惊讶的张大了嘴,“那为何......为何......”

“为何要弃秦盟楚?”大巫笑道,“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罗素一连几日神色消沉,就连收到卢方来信,说小予在卢寨比武中拔得头彩也提不及他的精神来,罗傲也未让他入议事厅议事,他便整日躺在软榻上,拿着竹卷,那里看得进去书,做做样子罢了,这几日,罗泊病好了,便天天来陪他,他也爱理不理的。

小月与舒亚见此,也是无计可施。

小月如今住在关雎楼,很少回奴院了,这日回去,便遇见了索亚,索亚问起秦清,小月摇摇头,“连公子都这样了,谁还能去救姐姐?小予走了,阿财也走了,公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你不是人吗?”索亚道。

“嗯?”

索亚叹气一声,“你毕竟是公子的女侍。”

小月脸一红,“当时,公子是为了救我才这么一说,其实,根本不是......”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己成定局,公子是当着所有人这么说的,公子现在也变了许多,不像以前爱发脾气了,其实他的心还是挺善良的,不然,阿清也不会帮他。”

小月低下头,小声道,“可公子喜欢的是姐姐。”

索亚一怔,忽尔笑了,她拍拍小月的手,“若他能娶到阿清岂不更好?她当你是妹妹,你们相处必融洽。”

“索亚姐姐,不是你想的哪样?”索亚不了解情况,小月觉得与她说不清楚。

“我的想的哪样?难不成你不想公子娶阿清?”

“不是。”小月跺跺脚,“姐姐喜欢的是司马言。”

索亚听言叹气一声,“我当然知道阿清喜欢司马言,不过......我始终觉得阿清不会嫁给司马言。”

“为什么?”小月问。

“说不上原因,感觉吧。”索亚道,“好了,好了,你现在还是想想法子,怎么照顾好公子,劝慰公子,公子振作了,才能早些把阿清救出来。”

小月一夜未眠,次日一早去上工,见罗素还躺在软榻上,不由得惊讶,问舒亚,“公子一直就这么睡着?”

舒亚点点头,“别看他闭着眼,一夜未睡,你小心伺侯着,公子心情不好。”

“嗯,知道了。”

小月换下舒亚,打来了清水放在一旁,估计着他现在也不想起来,备着也好,小月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就侯在一侧,等侯罗素。

“熟睡”的罗素少了一分凌厉,虽然依旧皱着眉,却让人感到丝丝心疼,小月看着他的容颜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矛盾纠结一直萦绕在心头,其实她己经做了选择,只不过,心里仍有一些情绪过不了关,比如公子对她,始终当她是奴,从没有正眼瞧过,比如罗布之死......

小月深吸一口气,抬眸之间,瞧见罗素正看着她,不由得一惊,“公子......醒了......”

“嗯。”罗素淡淡应了一声,坐直起来,小月赶紧拿来外袍给他披上,“奴己经打好清水了,公子是现在洗漱?”

“嗯。”

罗素穿好衣衫,接过小月递来的帕子,“你刚才在想什么?”

“奴在想姐姐的事,奴担心姐姐。”

“你倒是很关心她。”

“姐姐当奴是妹妹,奴自然要一心一意对她。”言毕,又换了一盆清水,罗素洗漱完毕,突然唤了一声,“阿财......”小月一怔,回答道,“公子要什么?奴来做,阿财......己经走了。”

罗素这才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如今,我身边的人也只有你了。”

小月听了这话,微微有些心动,但见罗素沉着一张脸,坐在几案旁,“现在的我又回到了三年前,不,比三年前更不堪,小月你还愿意留下吗?虽然我现在没有什么权力,但看在秦清的份上,安排你去别的寨还是可以的......”

小月听言立即跪了下来,“奴不走,奴就留在这里,奴还要等姐姐回来。”

“若我以后再无翻身之日呢?”

“奴也不走。”小月倔强的抬起头。

罗素并不为她的忠心而感动,只是冷冷笑了一下,或是不信,或是无所谓。罗素随手拿起一卷竹卷,但小月知道,他没有看进去,他眉宇之间的哀愁说明了一切,他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公子......”小月突然鼓起了勇气。

罗素并没有抬头,“何事?”

“奴知道公子想找到杀害大公子的凶手,这样,公子就可以洗掉罪名,让酋长,各寨的族长接受公子,公子是想指证大巫,奴突然想到一事,觉得应该能帮得上忙。”

罗素这才放下竹卷,朝小月看来。

小月深吸一口气,“奴听神女说,在神庙有一间暗室,暗室里关着一犯人。”

罗素微惊,“神庙有暗室,关押有人?”

接着小月将忘忧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罗素,罗素有些不可置信,小月以为罗素不信,“神女是不会说谎的。”

罗素哼笑一声,“这事......你想法子问清神女,暗室那人的身份,或许对我们有用。”

一句我们,让小月很是授用,想到年前,他们一起合作过,这才扳倒了罗布,公子没有当她是外人,小月点点头,“公子放心,奴一定想法打听清楚。”

要见神女自然也不是想见就见,但她知道神女每日都要去拜神像,于是小月也每日去,按照以往与她相遇时间,终于让她等到了,神女见她很高兴,提步便朝她跑来。

小月笑道,“每日你都是这个时侯来吗?”

忘忧摇摇头,“功课做完了才能来。”

“大巫对你很严格。”

“是我自己太笨了。”忘忧不好意思。

小月道,“不会,我觉得你很好。”

“你是第一个说我好的人,是哄我开心吧?”忘忧笑道。

小月道,“你很善良。”

忘忧怪不好意思,不知怎样表达感谢,只道“你也很好。”

小月噗嗤笑出声来,“好了,我们别这么扭扭捏捏的。”

忘忧点点头,二人相携着朝神像行礼,然后肩并肩的坐在台阶上。

“你知道吗?小月,这个时侯是我最轻松的时刻。”忘忧吐出一口浊气。

“嗯,我也是。”

“你在关雎楼过得不好吗?”忘忧问。

“谈不上好与不好,都习惯了,对了,你近日看着心情挺好的。”小月打量着她,“脸上都有笑容了,不再愁眉苦脸了,让我猜猜,大巫一定称赞你了。”

“你怎么知道?”忘忧笑道。

小月翻了翻白眼,“因为只有大巫夸你你才会这么高兴,大巫这次夸了你什么?”

忘忧太需要朋友,对小月并不隐瞒,“前些日大巫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上了。”

“什么问题?”小月故作好奇。

“大巫问我,秦国与诸国相比如何?”

“啊,还要问这个?”

“嗯。”

“你怎么回答的?”

忘忧道,“我答,秦国胜于诸国。”

“为何?”

“因为,秦国的几代国君都善于用人,如商君,张仪,白起,范雎。”

小月摇摇头,“这些我都不知道,神女真厉害。”

忘忧扑哧一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都是他......告诉我的。”

“他?你是指暗室哪人?”小月问。

忘忧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四下看了看,“小声些。”

“哦,哦。”小月连连点头,小声问,“哪人到底是谁?你没问吗?”

“问了,他说他叫齐光。”

“齐光?没听说过此人。”小月道。

“我也没听过,你别告诉别人呀。”忘忧叮嘱。

小月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哪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忘忧摇摇头,“他不肯说,我也就不问了。”

“哦。”小月也不再询问,二人又说了些别的,方才作别。

忘忧回到庙内自己的房间,但见大巫在,不由得吃了一惊,赶紧施礼。

“你去哪里了?”大巫问。

忘忧道,“去拜了神像。”

“女师说你一个时辰就下了课。”大巫面无表情的问来。

“我遇到小月了,便与小月说了会话。”忘忧规矩的回答道。

“关雎楼的小月,她来做什么?”

“她也来拜神像,我常遇见她。”

大巫打量着忘忧,顿了顿又道,“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忘忧诧异,连这个也问吗?“没,没说什么。”

但见大巫凌厉的双眼,忘忧立即跪了下来,“小月担心她姐姐,所以来神像面前祈祷,我便一直劝着她。”忘忧越说声音越发低起来,之后,便不再啃声了。

大巫看她半晌,忽尔笑了笑,“原来如此,你跪着做甚?你又没有做错事,快起来吧。”

“是。”忘忧起身,悄悄的吐了口气。

“这几日你功课进步很大,也辛苦了,明日你就好好休息一日吧。”

“大巫的意思是明日不用上课了?”

“是。”大巫起身。

“谢大巫。”忘忧听言十分高兴,她咬着唇强忍着自己喜悦的表情,大巫见了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大巫离开忘忧的屋子,唤来身边一小奴,“这几日跟着神女,看她都做了些什么。”

“是。”

忘忧在说谎怎能骗得过大巫,她为什么要说谎?是因为小月吗?她知道忘忧与小月交好,与别人不同,但小月这人,大巫不太喜欢,上次无意听到她二人说话,只觉小月颇有些心机。

一个小奴而己,有点心机又算得什么呢?在这个寨子里,有心机的人才能更好的活下去,不是吗?若都向忘忧那般,大巫思此,忍不住微叹一声,突然觉得,让她成为神女到底是为了她好还是害了她呢?

大巫摇摇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寝室的木架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两个盒子,她拿出其中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有张帛布,上面画着一人,画上的人儿剑眉星眸,笑容温和,大巫只觉心口一痛,赶紧将画收好,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呼吸都是痛的,在放好盒子时,触手到另一个盒子,大巫一怔,竟有些颤抖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互相猜疑 不知不觉之间,秦清被软禁在大寨一月了,尽管她每天努力的面对这样的生活,依旧难以消除心中的苦闷,春生来告诉她,司马言没有死,这或许是她知道最好的消息了,她也安心不小,至于罗素发生的事,她再也不想过问,不管春生如何替罗素说话,他重伤司马言,骗她来此的事,她永远不会原谅。

“公子为了姑娘连大巫也得罪了,公子说大巫是杀死大公子的凶手。”

秦清有些诧异,转眼却想明白了,冷言道,“想不到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为了洗清自己的罪行,是逮谁怼谁了。”

“公子不是凶手。”

“哪么大巫便是吗?”

秦清摇摇头,“你别给我说罗素了,你既然是春巴嬷嬷的人,为何又向着他?”

春生道,“春巴嬷嬷让奴听从公子的安排。”

秦清只觉好笑,“想当初,春巴嬷嬷与罗素可不是这么容易相处的,这世道呀......”秦清伸了伸懒腰,“我这个现代人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秦清拿着一根树枝逗着火锅玩,也不想理会春生了。

春生摸摸头,“那奴先走了。”

秦清喃喃自语,“火锅,你有没有想司马言呀?等以后出去了,我们就去找他,然后再也不回这里了好吗?这里都没有一个好人,君不君,子不子,臣不臣的,他们既然要寻死,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一个人,我不是神仙救不了他们......”说着秦清越发伤心起来,忍不住流下泪。

只听一阵脚步声,一双黑靴出现在秦清眼里,秦清顺着往上看,见是大巫。

秦清赶紧起身,拭了拭泪水,“大巫。”

“可觉得自己委屈?”

原以为大巫会和以前一样,对她不以理会,未想,她竟开口与她说话。

秦清抬起头,她要怎样回答呢?说委屈,怕大巫告诉了罗傲,引来麻烦,说不委屈,谁又会相信,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你在这里挺好。”大巫又道。

“嗯?”秦清不解。

大巫道,“酋长不信公子,拿你为人质,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

秦清听言勾了勾唇,“大巫也说是暂时,说不准那日罗素把酋长惹毛了,酋长就会一刀把我咔嚓了,他们父子二人相斗,我却是受害者。”

大巫道,“你一向对公子忠心,原来也是不信任他。”

“忠心?”秦清呵呵一笑,“我那是看他可怜,却不知他就是一个白眼狼。”

“因为司马言?”大巫问。

秦清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却轻闻一声叹息,秦清诧异,又看向大巫,“大巫是同情我?”

大巫道,“遇人不淑不值得同情吗?”

听了这话,秦清扑哧一笑,“大巫所言甚是。”

秦清与大巫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她见大巫面屈手可数,与大巫言语从未超过十句,此刻,却能像老朋友一样聊天,很自然一般,这就么说上了,仿佛多年的友人,见了面,先打声招呼,你来了?是,我来了,竟没有丝毫的尴尬与隔阂。

大巫眉头挑了挑,“所以,以后看人,但凡用点心,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多谢大巫提点。”秦清感激朝大巫一揖,大巫方才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秦清吐了一口气,随后又咦了一声,甚觉奇怪,到底哪里奇怪呢?大巫给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秦清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这里的人都是这般难懂,虚伪的罗傲,装P的罗布,神经质的罗素,还有这......神秘的大巫。

*

罗素听了小月的禀报,惊鄂不己,“你说他是齐光?”

小月道,“神女如此说的,公子,有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罗素喃喃两句,仿佛未从这惊鄂中回过神来。

“那人......是谁?公子知道。”小月见罗素神色,猜测这人应该很重要。

罗素沉思片刻,慢慢的恢复了情绪,淡淡道,“他是先任大巫。”

什么?这回轮到小月惊讶了,“先任大巫?怎么会......”

大巫是尊敬的,很少有人知道大巫的姓名,当然,这些少主公子们是知道的。

“奴听说过,先任大巫谋反而被诛,难道没有死?”

罗素紧紧的皱起了眉头,“我还依稀记得,数年前,先任大巫被赐于毒酒,念他也为寨子有过功劳是以保留全尸。”

“那大巫留下他又是为何?”小月问,“还把他关在暗室里,神女说,他被很粗的铁链锁着,整日不见阳光,可怜得很,难道是酋长赦免了他,改为囚禁了?”

罗素听言嗖的起身。

“公子去哪里?”小月问。

“我出去一趟,此事万不能泄露了。”罗素说着己经出了屋。

罗素去了如夫人寨所,询问当年之事,因数年前,他还尚小,很多细节己记不清了。

而与之同时,大巫还在罗傲的书房。

“楚使承诺可提供寨中之粮。”

罗傲道,“想必他们也有要求。”

大巫道,“酋长说的没有错,他们要的是丹砂及酋长的......忠心。”

罗傲哈哈一笑,“忠心?只要他们能履行承诺,我自然忠心。”

大巫道,“酋长可以放心,武陵山总终会是酋长的。”

罗傲瞟了她一眼,“哦,大巫如此肯定?”

大巫笑道,“楚使亲口承诺。”

“如此看来,楚使更信大巫呀。”

大巫听言微怔,片刻神色不变,“楚使让某在酋长面前美言,他日楚攻巴郡,还望酋长相助。”

大巫知道罗傲对她与楚使之间有了猜测,是以自贬身份,抬高罗傲,罗傲岂能不明白,假装道,“只要他们能守承诺,这是自然的。”言毕,又看向大巫,“罗素之事,想必大巫是知道了吧。”

大巫点点头,起身朝罗傲一揖,“多谢酋长庇护。”

罗傲授用点了点头,“不过,既然罗素能这么想,全族不保也有人会这么想。”言毕,又看了看大巫身边的王会,“希望大巫以后能妥善处理。”

大巫笑道,“有酋长在,某不担心,某是一心追随酋长。”

罗傲听言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意来。

大巫告辞出了大寨,王会有些为她不平,“适才见酋长态度,听其言,像过河折桥之意,他难道不知,为了与楚国结盟,大巫做了多少努力。”

大巫当然明白,她无所谓的笑了笑,“今日你见识了吧,罗傲便是这样一个人。”

王会点点头,“以前见酋长,是对大巫格外尊敬的,如今竟猜测大巫。”

“面上而己。”大巫道,“不过,我能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王会问。

大巫道,“曾经的大巫因权力过大,受人崇拜,凌驾于酋长之上,罗傲被压抑怕了,现在他是怕旧事重演。”

原来如此,王会点点头,但大巫与罗傲之间仅仅是如此吗?他不信。

“我知道你还有疑虑。现在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有危险。”大巫看向王会。

王会一怔,“属下这条命是大巫的......”

“不。”大巫摇摇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

“当年少主弑父......我说的是你阿巴的兄长。”如夫人道,“被你阿巴与齐光联合制服,你祖父便把少主之位传给了你阿巴,你外祖父死了后,你阿巴继承了酋长之位,齐光也因救主有功,准以议事,在这之前,大巫只有祭祀之权,无议事之权,你的祖父给他这个权力,一来是怕你阿巴不能处理好寨中之事,二人给了齐光足够的尊重,只不过,后来,齐光权力过大,与你阿巴渐渐不和,齐光便想谋反,被当时神女告发,也就是现在大巫,你阿巴先发制人,齐光及他的跟随者全部被诛。”

如夫人说着当年的事,罗素这才了解始末。

“为何现在问起此事?”如夫人诧异。

罗素笑了笑,“关于大巫之事,便想多了解一番。”

如夫人道,“别以为我不明白,你是真的怀疑罗布的死是大巫所为?还是想以祸东流,洗清自己的怀疑?”

罗素道,“都不是,也都是。”

如夫人不明白了。

罗素道,“夫人可有想过,罗布偷运丹砂,或许是阿巴允许的,大巫也参与其中?”

如夫人一怔,沉默下来。

“夫人不说话,说明夫人也有这样的猜测。”

如夫人道,“我不知道,若真是如此,那么你阿巴......就太可怕了。”

从如夫人寨子出来,罗素一直沉默不语,小月知道他在想要事,也不敢去打扰,回到了关雎楼,小月还是忍不住询问,“公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大巫既然留下了齐光想必是有目的的,要不要奴再去向神女打听一番?”

罗素摇摇头,“不用了,以免打草惊蛇,在没想到法子之前,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

“是。”

的确,罗寨一切如常,表面是风平浪静,暗里却波涛汹涌,楚国答应的粮食也很快运来了,罗傲立即分到各族,各族皆高兴不己,又向往着以后武陵山归族中所有,賨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成为一方霸主,谁也不敢再小看,谁也不敢再欺凌。

就连春生说起此事,都是满脸的自豪,秦清对此嗤之以鼻。

“姑娘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说到底这是你们族中之事,我并非族人,与我无关。”

春生道,“怎能无关?等公子找到杀死大公子的凶手,姑娘就可以出去了,依公子对姑娘的喜欢,必定会娶姑娘为妻的。”

真是想得简单。秦清冷笑,“什么娶妻?谁说我要嫁给罗素?”

“公子对姑娘如此痴心......”

“别说了别说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秦清不耐烦的挥挥手,春生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终是奴,这时,又见大巫朝这边走来,春生赶紧告辞退下。

秦清也看见了大巫,退到一侧行礼,“大巫是来见酋长的?”

“嗯。”大巫应道,“适才那奴好像在说公子要娶你。”

秦清一惊,未料大巫竟听见了,立即道,“那奴是胡说的,大巫别信,因为秦清实在无聊,便找一奴来说说话,谁知他竟如此胡言。”

“也不算胡言。”大巫道,“公子正在调查大公子的死因,酋长也说大公子的死有蹊跷,外面己有人在议论,公子为了姑娘而反秦,公子对姑娘情深意重,将来必娶姑娘为妻。”

秦清一怔,忽尔笑了笑,“大巫这是在取笑秦清,大巫上次不还说,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大巫笑了笑,“不说别的,公子对姑娘的心,倒是可贵的。”

秦清扯了扯嘴角,“可惜了......”

“可惜什么?”

秦清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来,“酋长是真的打算反秦了?”

大巫眉头一挑,“何来一反,只是暂时不与其合作了,谁对族人有利,酋长便会与谁合作。”

“可楚国对族人并没有利。”

“哦?”大巫道,“何以见得?”

秦清想了想,“大巫真的以为楚国能守得住黔中郡,楚国能打得败秦国吗?两国相争,夹在中间的族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大巫听言认真的打量着秦清,“那么姑娘又是凭什么觉得楚国不敌秦国呢?”

秦清道,“如今秦赵之战,秦国暂时腾不出手来,等秦国打败了赵国,定会派大军前来,秦国打败了赵国,气势更盛,酋长背秦,杀巴郡郡守与张启,此仇秦国必报,一个士气盛,又充满仇恨的军队,试问楚国能战胜吗?再说了,近些年来,楚国国力大减,早己不是秦国的对手了。”

大巫沉默片刻,“想不到姑娘对当今形势如此了解。”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那么姑娘又凭什么说秦国会战胜赵国?赵国的军力并不比秦国差。”

秦清道,“因为秦国有白起。”

“赵国也有诸多名将。”

“因为秦国有范雎。”

“赵国也有良臣。”

“因为......”秦清一急,倒也说不出原因来了,这场战役能胜是多方面的,不仅仅是一个将,一个君,一个臣,“反正,秦国必胜。”

大巫笑了,“看样子,姑娘真是中了司马言的毒了。”

秦清无言反驳,这时火锅突然从屋子里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个东西在一旁玩耍,秦清但见那东西顿时大吃一惊,“火锅!你咬的什么?还不给我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终于要寻到她了 火锅窜到秦清脚下,还得意洋洋,秦清去抓它,它以为主人要与它玩耍,一崩一跳就是不松口,秦清拾起一根木棍,“还不松嘴?”

火锅见此,这才丢下嘴里的东西,撒腿跑了,秦清赶紧拾了起来,宝贝似的拍拍灰尘,左看右看,“完了,完了......”嘴里喃喃道,表带断了。

那是一只粉红色的腕表,是她从现代带来的,是她与现代为数不多的纪念了,当初司马言从县廷里帮她取了回来,原本还有半瓶碘酒,一小瓶云南白药,因时间过久,她把碘酒,与白药倒了,只留下了瓶子,然后还有一个背包,一把军工刀,这只腕表又是所以物当中,最为值得珍贵的,因为那粉红的颜色,便能让人感到温暖,偶尔拿出来看看,怀念当初的生活,证明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更因为,那是齐月送给她的礼物,不管她在哪里,这一段友情都值得珍惜。

秦清见表带断了,心疼不己,有一种想宰杀火锅的冲动,不过,火锅早己不见踪影,秦清跺跺脚,眼眶包起了泪水,这可如何是好,无意间抬头,见大巫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腕表上,秦清有些尴尬,“这......纪念物,纪念物,朋友送的,大巫感兴趣?”

秦清将腕表递到大巫面前,想着这里的人定是觉得这东西奇怪,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唉,估计也看不懂。

不过,大巫并没有接,而是默默的转身离去。

瞧不上?又不像,好像有点失落,秦清突然感到她的悲哀,于是皱起眉头,看着大巫的背影,越发觉得她神秘了,神秘当中带着某种熟悉感,以前就有这样的感觉,难不成二人上辈子认识?

秦清摇摇头,觉得荒唐,又觉得有可能,因为连穿越这样的事都存在,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嗯,下次一定要问问。

大巫回到神庙,神丝恍惚,王会见此询问,大巫摇摇着,颇有些疲惫,“无事......”这时有奴过来了,有要事禀报,大巫道,“你但说无防。”

奴道,“近日奴一直跟着神女,并没有发现神女有什么不妥,除了去女师处上课,便是去蛇室喂食。”

大巫点点头,又听奴道,“不过......神女每次去蛇室都会呆上很久才出来,并且不许人跟着。”

大巫听言顿了顿,“知道了,下去吧。等等,现在神女在何处?”

小奴道,“刚去了蛇室。”

小奴退下,王会道,“大巫是担心神女吗?”

大巫道,“你觉得近日忘忧可有什么变化?”

王会想了想,“神女比以往聪慧了许多。”又道,“属下并非说神女以前就......”

“我知道。”大巫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心智是比旁人差了一些,你说的是实话。”

王会道,“神女尚幼,相信在大巫的教导下会定能堪当此职。”

大巫想了想起身道,“你随我一起去蛇室。”

忘忧正在与那暗室里的人说话,“先生先前交给我的东西,我己经记下来。”

那人道,“不错,不错。”

“先生是在夸我吗?”

“你听不出来?”

忘忧憨厚,“你是第二个夸我的人。”

“哦,第一个是谁?不会是那妖妇吧。”

忘忧道,“是小月。”顿了顿,“先生不可如此说大巫,她怎么可能是妖妇。”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在我眼里,她就是妖妇。”

忘忧十分不悦,“先生再这么说,我生气了,以后不会再来与先生说话。”

那人不受这威胁,哼了一声,“怎么你想过河折桥,别忘了这些日是谁在教你。”

忘忧站起身,“我向先生请教,也给先生说了外面的事来做为报达,先生还如此侮辱大巫,以后我不会再来了。”言毕便要离开。

“站住。”那人突然厉声道,“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那妖妇的恶毒。”

忘忧也重重哼了一声,这像是她第一次发怒,“怪不得你会被关在这里。”忘忧也说不出更恨的话来,不再理会那人,急步朝室外走去。

然而,当她刚踏上台阶,生生吓了一跳,却不知大巫来了。

看着大巫的神色,忘忧只觉闯了大祸,她频频后退,突然“咚”的一声跪下,身子颤抖不己,“奴,奴知错了......”

这边的响声引来了室内那人的注意。

“妖妇你来了。”那人突然冲向笼子口,铁链被他拉得猎猎作响。

王会在见到蛇室里还有暗室,己经吃了一惊,又见暗室里的人,更是惊鄂不己,而那人又口出逛言,王会立即抽出刀剑。

“王会,你先把神女带回去,不许她再踏出房门半步。”

“是。”王会虽然有诸多不解,但知道这不是询问的时侯,见那人被锁着,不会对大巫造成危险,便听从命令,将几近瘫痪的神女架出了暗室。

在石门关上那一刻,大巫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下,来到了笼子面前。

那人拍打着铁笼,露出狰狞而恐怖的笑声,“妖妇想不到你竟找了一个白痴来当神女,是因为好控制,还是因为......”

“不错,如你想的那般。”大巫打断了那人的话,“所以,你的命也到头了。”

那人先是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大巫不理会他的嘲笑,斜眼看着他,目光无恨无怨,声音不急不缓,这是最大的蔑视,“齐光,你我相峙数年,最终还是我胜了。”

那人正是齐光,前任大巫。

“哦,是吗?你觉得你胜了吗?”

大巫勾勾唇,“便不是神女无意闯进来,我也会带她来,也好让你死个明白,从今日开始,我不会再给你拿食,你就慢慢饿死在这铁笼里吧,至于你的尸身,等你死了之后,我会把你扔进蛇笼里,让它们来咬碎你的骨头,啃食你的肉,对了,这头白蛇还是当初你喂养的呢,我记得你甚是宠爱的,用你的尸身来喂它们,想必你也是愿意的。”

言毕,转身欲走。

齐光怒道,“如此,你还不如直接把我扔进蛇笼。”

“不,这太便宜了你,我要让你慢慢的死,感受到死亡的临近,又无可奈何,岂不更好。”

“妖妇。”齐光拍打着铁笼,大巫又转过身,冷笑道,“若我是你,早在数年前便不会偷身,何须受这么多年来折磨呢,到头来,还是要一死,哈哈......”这次大巫终于大笑出声。

齐光跟着冷笑一声,“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你以为神女就是你想找到的人吗?”

大巫不为他的话所动,一步步朝台阶走去,但听齐光又道,“我瞧着她根本不像,不像少主,更不像你,你眼瞎了吗?”

大巫依旧前行。

“若你不信,你大可以看看她的后背是否有一块红色胎记。”

大巫听言慢慢转过身来,齐光笑了笑,“没有是吧,那么她便不是,你以为你真的找到她了,告诉你,这世上......”

“原来如此。”大巫挑了挑眉打断了齐光的话。

齐光一怔。

“原来她身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大巫若有所思,喃喃一声后大步离去。

齐光怔了片刻,突然呆坐在了地上,中计了,中计了,这个死妖妇,她知道那神女不是她的女儿,她是故意,故意收下她,甚至故意让她找到自己,让他误会,引导他说出了她真正的女儿来,她二人斗了数年,她不杀他,是因为这世间只有他知道她女儿的下落,而他不说,不仅仅是想获得一命,更是想看看她的下场,这个妖妇一定不得好死,却未料自己终是没有忍住。

“啊......”齐光疯狂的大吼一声。

大巫急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紧紧的将房门关上,她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即激动,又紧张,她眼中充满泪水,又赶紧打开暗格拿出那张布画,抚摸着画上的人儿,哽咽道,“我要找到她了,我终于要找到她了......你要保佑我......”

“大巫,大巫?”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大巫这才平静下情绪,拭干泪水,拉开了房门。

“大巫,你没事吧?”门外是王会。

大巫摇摇头,“没事,忘忧呢?”

王会道,“她在自己的屋子里,情绪不太好。”

“知道了,我去看看她。”大巫走出屋子,王会跟在她身后,想问什么又没有开口。

大巫知道他的心思,“那人是齐光,前任大巫。”

王会惊讶,知道那人身份不简单,却未料到竟然是......

大巫道,“当初齐光权力过大,威胁到了酋长,是以,酋长以谋反罪将他处死,不过,我偷偷的救下他,自然有我的目的,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王会感知此事重大,很有可能关系生死,但王会并不畏惧,于是双手一揖,“属下愿听大巫一切差遣。”

大巫点了点头,却再不说什么,而是继续朝前走,片刻,到了忘忧的屋子,“你在外守着。”大巫推门而入,忘忧见大巫来了,又畏惧,又紧张,还有深深的不安与自责,她跪在大巫面前,流泪道,“奴知错了。”

大巫看她片刻,扶她起来,“错在哪里?”

“奴......不该偷偷去见那人,那人定是犯了大罪才会被关押。”

大巫道,“你不知他是谁?”

忘忧摇摇头,“他说他叫齐光,别的奴不知道。”

“那他还给你说过什么?”

忘忧一五一十的将与齐光的话说了,“他说他无聊,让奴说说外面的事,奴有些不懂的知识便请教于他。”

原来如此。大巫这才明白,忘忧之所以“聪明”了不少,原是有高人在暗中指点,说齐光是高人也不为过,他是前任大巫,不得不承认,他的学识很好。

忘忧悄悄的打量着大巫,小心翼翼的问来,“大巫是原谅奴了吗?”

大巫回过神,“近日你哪里也别去,就好好呆在神庙里学习功课吧。”

“......是......”

“忘忧,你把衣服脱了。”大巫突然说来。

忘忧一愣,“嗯?”

“让我看看你的背胛。”

忘忧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脱去了上衣,大巫看了一眼后暗吸一口气,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喜悦,失望是因为她不是女儿,虽然己有了线索,但仍有一条长长的路要走,喜悦还是因为她不是女儿,她不能让女儿如她这般,再走这条老路,“好了,穿好衣服吧。”

忘忧无声的将衣衫披好,想问又不敢问。

“关于齐光之事,你可有告诉他人?”大巫道。

忘忧一惊,低头结巴道,“奴......奴告诉过小月。”

什么?大巫顿时瞪大了双眼。

次日,春光明媚,天空如洗,罗素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有祭祀,他洗漱完毕后,还练了会武,然后收到卢方的来信,除了说他在这次春猎中如何如何的英勇,猎得猎物好几车都拉不完,显摆了好一通后,才提到小予,说小予升为寨中护卫副将了,罗素不由得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来。

然后又换了身衣衫,吃了个饭,便朝大寨而去。

“公子?”小月上前道,“公子决定了吗?就这样去?”

罗素嗯了一声。

“那万一......”小月甚是担心。

“最坏不过死字。”罗素无所谓道,小月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你怕了?”罗素瞟她一眼。

小月摇摇头,“奴不怕,奴愿为公子做任何事。”

罗素扬唇一笑。

春季祭蚕,如夫人也来参加,这是罗傲要求的,虽然她不能迈出寨子一步,但这样的日子,她做为名义上的女主人,是逃避不了的。

罗傲也有数月未见她了,见一身盛装的她,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比以前更为冷漠与淡然,罗傲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巴扎在一旁查颜观色,莫不作声。

按着程序,大巫念祝词,如夫人上祭台,献上织布,然后众女奴也献上自己亲手做的织物,祝歌,祝舞,到是一片欢腾的景象。

不管是大祭还是小祭,寨中各部总管都会来参与,也算是罗寨一个小小的聚会,罗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因为如今的他是不能进议事厅,不能一次性见到寨中大大小小管事者。

于是,在祭祀结束,众人要离开之际,罗素突然出例,来到了罗傲面前,大声道来,“阿巴,儿子有要事禀报。”

众人皆看了过来。

“有何要事?回书房再说。”罗傲瞟他一眼,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背道而驰 “大巫,不知今日祭祀为何不见神女?”罗素没有按照父亲说的去书房,而是当场问起大巫来。

果然是找大巫麻烦,罗傲听言便也莫不作声,也在等侯大巫的回答。

大巫笑了笑,“近日神女身子不适,所以没有同席今日的祭祀。”

罗素哦了一声,似了解,“我还正想向神女请教一事呢。”

大巫笑道,“不知公子有何事找神女,与某说也是一样的。”

“那我就说了?”罗素勾勾嘴角,然后目光扫了众人一眼,“我的奴婢告诉我,说曾与神女谈话中,闻神女提到,神庙里有一暗室,暗室里关有一犯人,可有此事?”

众人一听皆不明所以,议论起来,神庙有关押犯人吗?当初是有判罗布永禁神庙,不过,罗布现在己经死了。

罗傲也不明白罗素话中之意,看着二人。

大巫微有惊讶,“神庙从未关押过犯人,此话真是神女所言?”

罗傲道,“而那人......听闻名叫齐光。”

什么?

众人一片哗然,包括如夫人也惊得脸色微变。

罗傲嗖的从位置上起身,目光如剑的看向大巫。

大巫双眼睁得大大的,突然变了声音,“公子请慎言。”

罗素根本不顾及,“也不知神女所说的齐光是否是前任大巫,前任大巫因为谋反早被阿巴处死,怎么还会活着?此事重大,所以我要问问一下神女。”

大巫听言冷冷的看着罗素,“公子曾污蔑某是杀害大公子的凶手,如今又说某暗中羁押了前任大巫,不知公子如此针对某,是何用意?”

“大巫先别急,大巫把神女唤来,问问清楚便是,若不是前任大巫,只是同名同姓之人呢?”

大巫冷言道,“神女病在榻前。”

“如此,我等可以去榻前相问。”罗素逼问。

大巫将罗素打量一番,“公子是从公子奴婢口中听来?”

“是。”罗素道。

“那么还请公子将那位奴婢唤上,某倒想先问问她。”

“可以。”罗素相唤小月,但唤了数声,却不见小月,罗素一怔,四下张望,哪里有小月的影子,罗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大巫道,“怎么,公子叫不出人来?”

罗素一掠衣摆跪在罗傲面前,“儿子不知小月为何突然不见了,但此事千真万确,儿子再大的胆也不敢拿这么重要之事来说,更不敢来污蔑大巫,若要知真假,阿巴去一趟神庙蛇室,那间暗室便在蛇室里。”

罗傲冷冷的看了众人一眼,拂袖一甩,怒气冲冲的便朝神庙而去,众人跟其身后。

“夫人?”春巴嬷嬷询问是否跟去,如夫人想了想,“不用了。”

罗素不见小月,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暂且放下心中疑虑,见机行事。

一行人来到了蛇室,没有酋长命令谁也不敢去,皆在外侯着,罗傲,罗素,大巫等几人进了蛇室,蛇室宽大阴凉,除了几个蛇笼,几周皆是墙,罗傲冷眼看向罗素,“暗室呢?”

罗素看向大巫,故作慎定,“大巫是让我找,还是大巫亲自打开暗室,大巫当明白,若由我找到暗室,大巫可想好怎么回答。”

大巫微思片刻,像是恍然大悟,“莫非公子所说的暗室是某闭关的地方?”

罗素抬了抬眉。

大巫道,“如此,请酋长随某来。”大巫来到一处墙角,按了按墙上的石砖,只听“哗”的一声,果然有一道暗门打开,罗傲瞪了大巫一眼,帅先进了暗门,接着几人相继而入。

这里的确有一间屋子,不过,并非罗素所说的关押齐光的地方,这里有榻有几,有书有琴,一张木台上还放有一具双头蛇的小石像,但听大巫说来。

“此处是某闭关的地方,从来不许人来打扰,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闭关?”罗傲问。

大巫答,“每当祭祀之前,某都会来此坐坐,静静心。”

罗傲表示了解。

大巫看向罗素,“公子所说的暗室是否是这个?不过,整个神庙也唯有这一间暗室,公子若不信,可四下搜搜。”

对大巫的话罗素置若罔闻,而是一直在打量着这间暗室。

“罗素,你还有什么话说?”罗傲怒斥。

罗素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我想见见神女。”

大巫笑了笑,“看样子公子还是不死心。好,王会,带公子去见神女。”王会领命,来到罗素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罗素随王会离开,罗傲随大巫出了暗室,去了大厅等侯消息。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罗素回来了,跟着他一道的还有寨中的医者,医者回话道,“神女受了风寒,正发着热,还没有醒来。”

罗素道,“如此,可等神女醒来......”

“够了。”罗傲发火,怒视罗素,“你跟我回大寨。”然后拂袖而去,罗傲一走,众人皆散。

等众人皆离,王会来到大巫身边,叹道,“幸得大巫早有准备。”

大巫不可轻闻的吐了口气,“那女奴如何?”

“属下把她关在后院杂房里。”

大巫想了想,“那里人多口杂,难免不被人发现,还是关到暗室去。”

“暗室?”

“放心吧,他们查过一次,不会再查第二次了。”

“是。”王会领命。

罗素跟着父亲回到大寨书房,罗傲冷冷的看着罗素,足有半刻钟,“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是想逼我放了秦清?”

这次罗素摇了摇头,“指证大巫为凶手,儿子不瞒阿巴,是想阿巴放了秦清,但这一次......儿子也是无意间听小月说起,只觉重大,但又担心阿巴不相信儿子的话,这才放到今日说来,谁知......”

“谁知什么都没有。”罗傲冷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罗素跪到父亲面前,“儿子还是分得清楚,不敢拿寨中大事玩笑,阿巴想想,虽然刚才什么也没有查到,但小月去哪里了?小月原本就在我身侧,为何突然不见了?”

“这难道不是你故意的?”罗傲问。

罗素道,“没有人证,阿巴不相,那么适才在暗室,阿巴有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

罗素道,“暗室的地板上有印迹。”

罗傲皱起眉头。

“印迹很深,分明是重物所压,常年而成,那么是什么印迹,且四四方方,据小月说,齐光是被关在铁笼子里,如此说来便行得通了,大巫发现暗室的事泄露,自然会把齐光转移,将暗室改成她所谓闭关休息的地方,但那印迹却是摸不掉的,小月失踪,神女晕迷,为何又么巧?还有这印迹,阿巴难道不怀疑吗?”

罗傲听言沉默不语,外表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内心己是惊涛骇浪。

“齐光己被阿巴处死,当年为何被大巫所救?又为何被囚于暗室?大巫有什么阴谋?阿巴不想查清吗?”罗素继续逼问,紧紧的看着父亲。

罗傲抬起头来,回视儿子的审视,是的,审视,若说大巫的目的,罗傲或许可以猜到,那么罗素呢?他的目光急迫而探究,他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什么?他又在打算着什么?

大巫是什么样的人,罗傲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么罗素心里在想什么,他却着摸不透,于是罗傲突然持起案上的茶碗朝罗素扔了过去,正好打在他的身上。“你说够了没有?”

罗素一怔。

“你屡次对大巫指责,皆是无中生有,大巫乃我族的大巫,岂是你能质疑的,你还不跟我滚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再踏出关雎楼半步。”

“阿巴......”罗素深深一礼,“阿巴一定要查清楚,大巫必有阴谋......”

“巴扎,还愣着做甚,把他给我赶出去。”

巴扎来到阶下,“公子,走吧。”

罗素甚是无奈的摇摇头,忽尔轻笑一声,起身离去。

巴扎回到罗傲面前,此刻才露出惊讶的表情,“酋长,公子刚才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属下现在猜测,当初大公子手上的把柄怕就是此事,所以大巫才会杀人灭口。”

罗傲紧紧握着拳头,将几案的物什一一扫落在地。

罗素出了书房,见苏都守在房外,便朝他走去,苏都叹道,“公子你这又闯祸了。”

罗素却笑道,“苏总管怎么不进去伺侯?”

苏都尴尬,“老奴,老奴......”

“因为阿巴现在不信任苏总管了,只信任巴扎了。”

“公子别瞎说。”苏都四下看了看,生怕隔墙有耳。

罗素见此,颇为感概,“苏总管跟随阿巴十几年,怕也是不了解阿巴的吧。”

苏都听言一怔,罗素的话却说到了他的心头,但又能如何呢?他只得长叹一声,“老奴老了。”

罗素点点头,“如此,苏总管是该回家养老了。”

罗素即是关心,更像是提点,苏都怎能不明白,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罗素一礼。

罗素并没有立即出寨,而是去了后院,远远的就看到菜囿里,秦清正在劳作,火锅在一旁追逐着一只飞虫,罗素下意识迈开步子朝她走去,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定是不想看到他的,罢了,这就么远远注视着罢,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罗素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火锅朝他跑了过来,“旺,旺......”

火锅对着他一阵狂叫,还往他身上扑,罗素抬起脚想把它踢开,终于未能。

“火锅?”秦清看了过来,见此也是愣了愣,片刻,她提着蓝菜子朝罗素走来,罗素垂了垂眸,突然感到有些紧张。

秦清来到他面前,“我若是你,决不会拿全族的性命开玩笑。”

罗素偏过头去,秦清道,“你知道投靠楚国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还不相信?那么你就等着看,武安君是否会在长平之战中坑杀四十万赵军,届时,你想后悔怕是来不及了,秦国堪称虎狼之师,你们賨族屡次投靠又屡次背弃,你以为秦国会善罢干休?现在司马言没有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罗素听言看向秦清,“司马言没死,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罗素!”秦清给他说正事,做为曾经的朋友,她最后一次劝他,“你在给你说正事。”

罗素冷哼一声,“司马言没死,我只后悔当初那一刀刺得太浅。”

秦清垂于两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她看着他,除了失望还是失望,“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把全族的性命架于自己的情感之上......”

“哈哈......我早就告诉你,我没有那么伟大,是你把我看得太高了。”罗素厉声道。

秦清摇着头,缓缓后退,“你想证明什么?你觉得你背弃秦国,杀了司马言,我就会与你在一起吗?”

“至少你不会与他在一起。”

“变态。”秦清突然大吼一声,“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根本就会救你,帮你。”说着秦清红了双眼,“怪不得史书上很少有賨族的记载,原来是在先秦时期,你们便被灭族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执着改变,呵呵,罗素,你是你们賨族的千古罪人。”

言毕,秦清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随之罗素也拂袖一甩,愤然转身,二人背道而驰。

秦清将摘的菜拿去了厨房,刚进厨房门,便听到厨者大声的呵斥声,“这可是精心调治的秘料呀,就这么被你打翻了,现在该怎么办?马上就到了上菜的时间,你是想让大家都跟着你一起受罚吗?”

“对不起,对不起。”春生跪在一侧,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有用吗?”厨者气极败坏。

“怎么回事?”秦清本不想管闲事,但事关春生,她不得不多问两句,一旁的小奴小声说道,“春生将厨者的秘酱打翻在地,不能用了,今日酋长要食鱼,就爱吃厨者用秘酱做的鱼,不仅是春生受罚,厨者也是逃不掉的,唉。”

原来如此,眼见厨者拿起一根棍子便要打人,“住手!”秦清出声相拦。

满屋子的小奴都朝她看来。

“不就是做鱼吗?我来做。”

“你?”厨者鄙视的看着她,“我这可是秘制的,这酱可是有数十种食材......喂,你做什么?”

秦清己经挽起了袖了,开始干活。

“不是说开饭时间快到了吗?再这么啰嗦,误了上菜时间,就不怕酋长责罚?放心吧,我做的鱼若酋长不满意,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大巫的目的 罗傲因大巫一事顿感忧心,自罗素离开后,与巴扎秘谈了许多,巴扎道,“依奴看大巫的目的无非是留住酋长一个把柄,为自己寻的一个后路。”

罗傲道,“对外她与楚国私下的交情好,对内她掌握了齐光便是扣住了我的脖子,她哪是在为自己留后退,分明是有不轨之心了。”

巴扎道,“齐光在她手上,酋长更不好与她翻脸了,属下倒有一个办法。”

“哦?什么办法?”

巴扎道,“酋长何不与楚国联婚?”

什么?罗傲吃惊不小,“你这是......什么注意?罗素对秦清己是魔障了,他怕是死也不会娶楚女。”

巴扎道,“酋长误会了,不是公子,属下说的是酋长,如今寨子里只有如夫人,如夫人并非是正妻,且与酋长也生疏了,酋长正春秋鼎盛之期,娶楚女为妻,他日还可诞下嫡子,如此以来,楚国还会亲大巫远酋长吗?以后就算二公子不得酋长心意,还会有其他公子......”巴扎边说边观察罗傲的神色,罗傲由震惊到愤怒,最后又深深皱起了眉头,片刻,突然厉声呵斥,“巴扎,你休得胡言。”

巴扎立即跪在地上,“酋长先别拒绝,酋长三思。”

“酋长,晚食来了。”这时苏都在外禀报,罗傲看了巴扎一眼,巴扎起身。

“进来吧。”

苏都带着几个小奴端来饭食,设几布案,巴扎也趁机退了出去。

看着面前的食物,罗傲没有什么胃口,苏都劝慰道,“酋长好歹吃点,今日祭祀酋长也是一日没吃东西了,厨者煮了酋长最爱的鱼。”

言毕,将鱼端到罗傲面前,又“咦”了一声,“今日的鱼像是与往日不一样,或许厨者研制的新做法,酋长更要尝尝了。”

苏都将箸递给罗傲,罗傲接过来,夹了一块鱼肉,在入口的那一瞬间,一种特别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说不上是什么,罗傲好奇,再试一口,这才尝出了一种甘甜,又像不是,再尝一口,居然还有一种苦涩,他接连吃了好几口,甘甜,苦涩,麻辣,鲜美。

“这是用什么做的?”罗傲问。

苏都那里知道,立即吩咐小奴去请厨者来。

“酋长,味道可好?”其实苏都从罗傲的表情中己经得到了答案。

“我没来没有吃过......这样的鱼。”

当然了,这个时代佐料缺乏,所有食物,要么甜,要么辣,要么酸,要么鲜,而秦清做的鱼集合了诸多口味,最为重要的还放了一道草药,自然与众不同。

待厨者战战兢兢的进来时,罗傲己将这碗鱼吃了一半。

“这不是你平时做的鱼。”罗傲道,“说说是怎么做的?”

厨者以为酋长不满意这是要指责他,赶紧一五一十说了,“奴该死,奴本要亲自为酋长做鱼,一个小奴春生打碎了奴的酱料,眼看晚食时间快到了,秦清说愿意为酋长做鱼,她说她做的鱼酋长一定满意,所以,奴才......奴......奴该死,奴该死。”

罗傲与苏都皆吃了一惊。

“秦清?”

“是,是。”

罗傲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这时苏都赶紧道来,“传言秦姑娘厨艺高超,原来果真如此。”

厨者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要指责他,于是松了口气。

罗傲瞟他一眼,吩咐道,“把秦清叫来。”

片刻秦清来到罗傲面前,罗傲打量着这个女子,她来到大寨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从没有召见过,有时在院子里遇上,他也是极为不喜的,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怎么就被罗素看上了,还魔障了似的。

在他印象里,此女刁钻,奸诈,罗布多次着了她的道,早知如此就该早些处治了她,留到如今反而动不得了。

“这就是你用来迷惑罗素的伎量?”罗傲开口便是轻蔑的话。

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会生气,秦清忍耐住,“酋长是在称赞我的厨艺吗?”

“放肆!”苏都在一旁呵斥。

秦清笑了笑,“本来我在枳县开我的一品鲜好好的,是你们把我俘来的。”

“你的意思是没有引诱罗素?”

秦清紧紧握了拳头,“酋长把我说得如此不堪,难道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如此的吗?”

“说你放肆,你还真的放肆。”苏都在一旁插嘴道,“酋长,此女太没有规矩了,要不交给奴好好教训一番。”

罗傲再看他一眼,有些不烦耐了,“究竟我是酋长还是你是酋长?”

苏都一惊,不敢再言。

罗傲再看看秦清,似乎又觉得没有什么话可说,他挥了挥手,“你退下吧,以后厨者便由你来担任。”

秦清惊讶。

秦清退出后,罗傲指责苏都,“适才你两次帮她说话,是以为我会把她怎样吗?”

“老奴不敢。”

“你不敢?你的胆子大得很。”罗傲沉着一张脸,“知道你心里向着罗素,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要有个分寸。”

“老奴受教。”

罗傲哼了一声,起身离去,道了一句,“别在跟着了。”

苏都只得躬身相送,见罗傲走远了,不由得摇了摇头,喃喃道,看不明白了,真的老了......

*

接下来几日,虽然神女醒了,病情在好转,但当被问起齐光一事时,她露出迷惑的表情,只是摇头,仿佛不曾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医者说,或许因为发热,病情还没有完全好,不记得一些事,是正常的。

此事似乎不了了之,就连小月的失踪也没有什么人提起了,终究是一个奴隶,罗素倒是询问过几次皆无果,索亚比谁都着急,见罗素也查不到原因,只得默默流泪,天天去神庙为小月祈祷。

小月被关在了暗室,大巫去看过一次,小月抱着身子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接下来,要怎么处治她?”王会问。

大巫道,“此女有些狡猾,万不能让忘忧知道她在这里,以后蛇室喂食之事,交她人来做。至于怎么处治......”大巫似乎并没有想好,“让我想想。”

王会又道,“经过公子这么一闹,虽然没有抓到什么把柄,想必酋长己经对大巫起了疑心。”

提及此事,大巫便十分生气,“我现在倒是知道了罗素的目的。”

“挑拨大巫与酋长,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大巫点点头,“罗傲便是怀疑我们,也不敢公开把我们怎么样,现在他应该比谁都害怕齐光出现,这便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

“不错,等秦国攻打黔中郡。”

王会深吸了一口气,“大巫的意思,是想趁秦国攻打黔中郡时,除去......罗傲?”

如今他也跟着大巫直呼酋长的姓名了,大巫想当酋长?不过这话他不敢问出口。

大巫看着他,“怎么怕了?”

王会摇摇头,有些疑惑,“要除去罗傲其实有很多法子,何必秦国出手?”

大巫听言笑了,但王会在她的笑容中看到的是苦涩,还有深深的仇恨,“我的仇人,何止罗傲一人呢。”

*

秦清还没有听说此事,她天天呆在厨房里为罗傲做美食,大寨里的人更不敢说这些事,春生因犯了错,被罚关押十日,也未给她带来消息。

如此与罗傲见面的次数反而多了,因为她的菜品对于罗傲来说极为稀罕,有时好奇免不了让来说说此道菜是如何烹制而成,比如上次那道鱼,秦清用到了藿香,是她在院子的花囿里采摘的野生藿香,可以当药,怪不得罗傲会觉得有一股子苦涩味,苦涩又带着回甜,后来又给他做了几道豆腐,一品鲜的招牌菜,秦清还告诉他,若要吃到更美味的,可以打造一顶铁锅,罗傲也吩咐下去了。

秦清如此用心于罗傲的饮食,也有她的目的,她要想法子走出大寨,便一步步引导罗傲,很多食材山上便有,可以去摘取,但罗傲也并相信于她,让她上山,是绝对不可以的,即便有人看管,他也不同意,秦清便退而其次,可去库房看看,寻寻有什么可用之物,这个罗傲到是答应了。

于是秦清在被软禁的第四十天,终于走出了大寨,当然,有士兵跟着,士兵是巴扎的心腹,巴扎也警告过她,若想逃跑绝不饶恕。

逃肯定是要的,不过,得寻机会。

这日,秦清便去了库房,库房有卡普麦管理着,二人本来就有些交情,卡普麦大方的让她随意挑选物品,库房很大,秦清曾经来过,那时还是莫达当总管,库房除了存粮食外,还有药材,布料,陶罐用品,木料等,秦清来到存食料的库房认真的挑选起来,毕竟饭也是要做好的。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索亚。

索亚也是来领物品的,二人相见都格外激动,挨于有士兵监视着,不敢多说什么,这一切都看在卡普麦的眼里,于是在卡普麦的帮忙下,二人终于是在库房里说上话来。

索亚将小月的事告诉了秦清,秦清大为吃惊,“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不重要,“罗素呢?他可有去寻找过?”

索亚急道,“公子去找过,整个寨子都翻遍了,都没有小月的下落,阿清,你说小月会不会出了大寨?”

秦清摇摇头,“不会,她既然是在祭祀时失踪的,很明显是人为。”

“人为?谁会与小月有仇?并且祭祀上这么多人,还有士兵,怎么就......”

秦清皱起了眉头,“除了大巫我想不到别人。”她拉着索亚,“你说罗素指证大巫囚禁了什么前任大巫?”

索亚道,“大家都在这么说,若真是大巫所为,那该怎么办?她是大巫呀,为何与一小姑娘过意不去呢?”索亚急得搓着手掌。

秦清也是心急如焚,想不到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却一点儿都不知道,怎么又钻出来一个前任大巫来?这大寨里的事就这么没完没了了,“这前任大巫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亚道,“数年前犯了谋反之罪被酋长处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先别急,你再去找找罗素,就说我说的,让他必须救出小月。”

索亚点点头。

只听“当”的一声,二人一惊,“谁在哪里?”

二人寻声走去,见一处货架下站着一老奴,秦清只觉得面熟,那老奴比划着,哑哑几声,秦清记起了,是那位说不出话的哑婆婆。

秦清道,“哑婆,你怎么在此?”

又见哑婆拿了一个扫帚,原来是在这里打扫卫生。

二人也没在意,这时,士兵们在外催促了,秦清只好与索亚分别,“我先出去,你等会再出来。”

索亚点点头,秦清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两日后,我们再在此相见?记得去找罗素。”

“好。”

秦清拿着食材出了库房,一路上心思重重,反复想着索亚的话,大巫,大巫......不像是有坏心眼,不对,不对,王会如今跟随大巫,王会曾是巴吉的副将......秦清一惊,罗布偷运丹砂之事,大巫是知情的,罗傲也是知情的,原来他们......秦清拍拍脑子,怎么这才想到这么关键的一节?罗布虽说是被她与罗素揭发,说到底是被大巫与罗傲出卖,天呀,这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呀。

秦清一颗心纠得疼痛,罗傲盟楚不是一日两日之事,说不定数年前就有谋划了。

罗傲连亲生儿子都会出卖,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秦清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不管她的事,这是罗傲的家事,这是他们族内部之事,可是,为何会牵连到了小月?就如牵连到自己一样,真不愧是两姐妹,连命运都这般相似。

秦清又是叹息,又是愤怒,更是深深的疲惫,这还让不让人过日子?

回到大寨,秦清为罗傲做了一份“叫花鸡”,罗傲不吝啬对她的称赞,“如你这般,倒让我有些舍不得了。”

秦清趁机问道,“是舍不得放我走?还是舍不得让我死?”

罗傲看她一眼,呵呵一笑,过了片刻,直言道,“对于你的处理,我还没有想到,不过,一切的一切还得看罗素要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查觉 察觉:

又是拿她来威胁罗素,秦清暗叹一口气,“酋长想让他怎么做?他己经与秦国彻底绝裂了。”

“可司马言没有死。”

秦清轻笑一声,“他如此伤害司马言,司马家的人岂能放过他?再说了你们把我囚在这里,司马言总有一天会寻来。”

罗傲听言别有意味,“你是说司马言为了你会攻打我族?”

秦清并非自不量力,“秦国攻打你族,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酋长反秦,当然,司马言若来,定有一半原因为我。”

罗傲不以为然,“秦国......他与赵国之战还未结束呢,谁胜谁败还说不准。”

秦清道,“若是胜了呢?”

罗傲边吃饭边道,“胜了又如何,难道他秦国在这场战争中就没有消耗吗?他们必定元气大伤,只要他敢来,我与楚联盟,必叫秦军来得去不得,这丛山峻岭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秦清不知他那来的自信,“酋长或许并不了解秦国,秦国的目的又仅仅是一个黔中郡,一个楚国吗?酋长有鸿鹄之志,秦清是佩服的,但賨人处于大国对弈之间是不可争的事实,酋长可要想清楚,择良木而栖,谁才是賨人的良木?”

罗傲听言将箸子一搁,“放肆。”

秦清道,“秦清只是一介女子,不懂政事,只为酋长提个建议而己,采不采纳全凭酋长,酋长一人做的决定,可是关系到整个賨人七族,数万人的性命。”言毕,朝罗傲一揖,不再言语。

秦清离开后,巴扎道,“酋长不可听了秦清的挑拨,她一个女子,又懂什么,她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她与司马家的关系。”

罗傲哼哼一笑,“就凭一个女子几句话,她也太高看了自己,也只有罗素那样的蠢货才会受她蛊惑。”罗傲写好一封信递给了巴扎。

“这是......”

“派人送去楚国......我想好了,打算与楚国联婚。”

巴扎一喜,“是,属下这就去办。”巴扎将信踹在了怀里,罗傲又问,“派去寻找齐光的人可有什么消息?”

巴扎道,“暂无消息。”

罗傲冷言道,“好一个大巫,究竟把人藏在了何处?”

巴扎道,“神庙围得跟铁筒一般,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罗傲抡拳于掌心,“当年是我疏忽了,没有派细作去神庙,以至于现在如此被动,这个女人......想必当年就有异心了。”

“那接下来......”

“你派人跟紧了,我就不信,抓不到她。”

“是。”

两日后,秦清再次来到库房,索亚也在,索亚告诉她,把她的话告诉了公子,“罗素怎么说?”秦清急问。

索亚小声道,“公子说......阿清既然不喜欢他,他何必要替你办事?”

什么?秦清瞪大了双眼,“这个罗素......他竟然。唉。”是呀,她二人现在闹成这样,她怎么还想着去求他。

索亚道,“阿清,你就向公子服个软,求他帮着救救小月。”

“我还向他服软?”秦清不甘,“你不知道,他差点把司马言打死,还有,他为了自己的私欲,居然......哎呀。”秦清拍拍头,心烦不己。

“可是除了公子,谁还能救小月?”索亚急红了双眼。

秦清也不知道,除了罗素谁还能救小月,可是,可是大巫为什么要抓小月?当然是为了不让人知道齐光在她手里?可是,大巫为什么留下了本该死的齐光?大巫必定是有目的的。

秦清深吸一口气,看向索亚,“齐光是因为谋反而被大巫与酋长处治?”

“嗯。”索亚点点头。

秦清一句一字道,“酋长亲自下令处死齐光,但齐光却没有死,被大巫藏了起来,一个要他死,一个不要他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齐光身上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大巫想知道,要么大巫想利用齐光来威胁酋长,为什么要威胁酋长?大巫为了自己保命?为什么要保命?定是大巫知道了酋长的一些事。为什么齐光就能威胁到酋长?只能说明当初,齐光谋反一事,必有隐情。”

秦清自言自语分析,索亚不明白了,“阿清,你在嘀咕什么?”

“嗯,索亚,当年的事,谁最清楚?”

索亚想了想,“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呀。”

“不是,不是。”秦清道,“表面是齐光谋反,但私下真是谋反吗?”

“啊?”索亚张了张嘴。

秦清道,“齐光是前任大巫,现在的大巫是当年的神女,那么那会儿神庙的人可还在?”

索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二人正说着,又听见一些响动,“谁?”

暗处走来一人,是哑婆婆,秦清松了口气,“哑婆,你每天都在这里打扫卫生吗?”

哑婆点点头,拿着扫把又走开了。

“阿清,我们要怎么办?”索亚继续问来,“都这么多天了,也不知小月怎么样了?”

秦清吐了一口浊气,“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法子。”

秦清回到大寨,再一次碰上了大巫,这次大巫显然没有与她交谈的打算,只朝她微微点点头,便离去,说来也奇怪,以前大巫见她都是爱理不理的,近两次相遇,大巫却主动找她说话,二人的距离仿佛一下子拉近了许多,或许因为如此,秦清也鼓起了勇气。

“大巫。”她朝她走去,“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言毕看了看她身边的王会。

“你先退下吧。”大巫吩咐,王会避开。

二人便站在院中树下,秦清踌躇一番,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想着聪明如大巫,她觉得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于是先朝大巫行了一礼,“小月无辜,还望大巫高抬贵手。”

大巫微微一怔,“某不知姑娘此话何意?”

反到是大巫打起了太极,秦清没有想到,顿了片刻,“小月从小没有爹娘很是可怜,大巫在族中声望很高,也受族人尊敬,大巫是受天神旨意,保护族人安全的,想必大巫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

“姑娘的话某越发听不懂了。”大巫笑了笑,欲转身离去。

“等等。”秦清再次阻止,这次显得有些急,“大巫与酋长之争,何必拉一个小姑娘进来,小月对大巫没有丝毫威胁。”

大巫抬了抬眉,只听秦清又道,“罗素在祭祀那一闹,无非是挑拨大巫与酋长的关系,小月出不出现,酋长都对大巫产生了怀疑,是以,恳请大巫放过小月。”言毕,再次一礼。

大巫紧紧的看着秦清,不得不承认她的聪明,及洞查事实真相的能力,“你还知道什么?”

秦清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己,我也是一个孤女,来到这陌生之地,担惊受怕又无助,周边没有什么可靠的朋友,小月与索亚常伴左右,与我交心,她们善良纯朴,她们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些族长,公子,权贵的权力之争,她们不懂,更不知自己无缘无故的就卷入了其中,毕竟都是生命,不可草菅。”

大巫只默默的看着她,仿佛有所感,又仿佛无动于衷。“你说她是纯仆之人,什么都不懂?你可知这小姑娘心思不一定善良,她能与罗素联合陷害海木,从而使罗布中了圈套,她能找到神女套出神女的话,这样的人纯仆?”

“那也是你们逼的。”秦清道。“她这是自保。”

大巫笑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人们生下来时,都是纯朴的,为什么长大了,有的人就变了?因为他们有了欲望,有的人可以抵制,有的人却不能,你口里的小姑娘,便因为这些欲望,权力,富贵,己经一步步走向另一条路上了,没有人逼她。你说某草菅人命?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秦清道,“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个年代弱肉强食,人的性命不由自己做主,更别说这些奴隶了。”

“知道了还要为一些不相干的人求情?”

秦清道,“没有不相干,她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妹妹。”顿了顿,“她也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大巫冷言道,“但不是某的朋友,某的姐妹。”

秦清道,“大巫并非一个无情的人,我记得大巫也曾为我说过好话。”

大巫一怔,秦清又道,“说起来也奇怪,其实第一次见大巫,我便觉得与大巫有一种莫明的熟悉感,虽然,与大巫接触不多,在这之前,甚至从来没有这么面对面的说过话,但就在前几日,我突然觉得,我认识大巫,正想问问大巫,我们是不是上一辈见过呢。”秦清说完便笑了。

大巫明显的不自在起来,“谁与你上辈子见过,简直是莫名其妙。”言毕,拂袖离去,又像是“落慌而逃”

秦清怔然,忽尔喊道,“大巫,小月的事......”却没有听到回答。

大巫来到回廊拐角处,这才缓缓停下步子,一手扶在墙上,一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身子一阵颤抖,不停的喘着大气,她尽力的克制着自己,仍掩示不住眼中的悲伤之色,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般的残忍......片刻之际,又渐渐露出一股狠绝之色。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

“大巫?”王会突然出现在大巫身后,“大巫这是怎么了?秦清对大巫说了什么?”

大巫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又变成了以往的大巫,不,淡冷的双眼中有了一种憎恨的火焰,令王会一惊。

“回神庙。”

大巫回到神庙,直直去了暗室,“给我马鞭,你在外侯着。”

小月卷着身子缩在一墙角发着呆,只听“哗”的一声,见是大巫进来了,小月有些畏惧的看着她,最后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鞭子上。

待小月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呼”的一声,鞭子呼啸而来,抽在了小月的身上,小月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草菅人命?又如何?”大巫自言自语,忽尔又是一鞭,小月被抽着在地上打滚,但她紧紧咬着唇,居然一声不吭。

“你想着救你的朋友,谁又来救我?”

“一切都是因为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大巫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暗室里响起阵阵鞭声,大约抽了十数下,大巫这才离开了暗室,然而经过此番发泄,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好受了些,只有那无尽的疲惫与厌恶。

王会还侯在门口。

“你有没有觉得我太过狠心,对付一个弱小的姑娘?”

王会不知如何回答,并非是指责大巫的狠心,而是觉得她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没得到答案,大巫扬了扬头,“因为我想证明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

小月没有得到释放,但秦清认为,大巫应该不会难为她,因为那日她见大巫的神色,并非没有松动,于是微微放下心来,但她哪里知道,正是因为她的这番话,引得小月受尽了鞭打之苦。

不过,秦清越来越觉得大巫有些奇怪,到底是哪里奇怪呢?思考了一整夜,对了,大巫的话有些奇怪,秦清开始细细着摸与大巫这两次的交谈,每一句第一字都尽力去回想,突然双眼一亮,但瞬间又惊鄂万分。

不会的,不会的。

怎么不会?你都能这样,别人难道不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秦清一颗心咚咚直跳,不行,要去问清楚。

秦清飞快跑出自己的小屋,正好遇到了苏都,她立即迎了上去,“苏总管,你知道三字经吗?”

苏都莫名其妙,“什么经?”

“三字经。”

“三字,经?这是什么?”

“我知道了。”秦清又飞快的跑开了,他是賨人,不知汉人之事,找一个汉人问问,汉人?汉人?谁是汉人?

罗傲,他虽是賨人,但他曾出游过,他懂得汉人,于是秦清又气喘息息的跑到罗傲的书房,罗傲正在办公,她被挡在门外,秦清深吸一口气,那怕此刻她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我想问问酋长,对吃食有没有什么避讳。否则,做了酋长不喜的食物,引来酋长发怒,尔等也没有好日子,是不是?”

士兵放了秦清进去。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不承认 秦清得到了相同的结果,这个年代没有三字经,是的,三字经绝不是先秦流传下来的,她其实明白,刚才的举动,一来自己心情太激动,二来怕自己记错了,白高兴一场,所以小心行事,此番得到了准确的答案,秦清依旧静不下心来。

既然不是流传于先秦,哪为什么大巫会念?

难道她也是......不是难道,是一定。

秦清走出了罗傲的书房,突然蹲在路边大哭起来。

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没人了解她,就像远离家乡数年,终于遇到了亲人,不,比这种情况更让人激动,这根本没法比。

秦清一直哭,一直哭,数多小仆从身边走过,皆莫名其妙,她也不知哭了多久,感到自己的泪水都干了,她一抹眼泪便朝外走,她要去找大巫,现在就去,立即就去。

然而当护卫举起兵器拦住她时,她恍然大悟,那么一瞬间,她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我......想着去库房拿食材......不过,刚才忘记了,食材上次己经拿回来了。误会,误会。”

秦清退了回来,朝厨房而去。

别急,别慌,有的是时间,秦清不停的安慰自己,命没得了,什么都没有了,这般,她在激动,忐忑,紧张的情况下过了一天,想着次日会遇上大巫,又期盼着,然而,接下来几日,居然再未见大巫,到听到了另一个消息,罗傲要与楚国联婚,楚国使者要来了。

秦清说不上什么心情,突然感到了丝丝悲哀,因此再见罗素时,便没有先前的愤慨。

秦国使者要来,最忙的便是厨房,这次轮不到秦清当主厨了,她也置办不来,只能打打下手,各寨都把厨者调到了大寨,大寨里顿时人员杂乱,便是如此,依旧有士兵跟着秦清,秦清想混水摸鱼都不行。

不过,现在她还真的不想逃跑了。

来到院子里,帮着摘菜,便看到了罗素。

罗素准是来看望她的,否则,岂能进这后厨重地?罗素也不靠近,只远远的站着,秦清受不了这种“窥视”,感到压抑不己,她将菜蓝子一放,便朝罗素走去。

罗素本想转身离开,不想与她再争吵,奈何双脚生了根,直到秦清来到他面前,他也未动分毫。

“罗素......你当真要走你父亲的老路吗?”秦清问来。

他们之间除了谈论这件事,就没有其他可说的了吗?罗素暗忖,很失望,也很失落。

见他如此,秦清心里也不好受,随即变了语气,“罗素,你想想你的母亲,你母亲这一生快乐吗?”

罗素诧异,“这与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你阿巴根本不爱你的母亲,却骗娶了你的母亲,害了你的母亲,我想你阿巴也不见得高兴,这不是害人害己吗?你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的话吗?”秦清话到嘴边又不敢开口,怕他误会,但她还是要劝他,“成亲,一定要找自己喜欢的女子。”

罗素一怔,双眼顿时有了光亮。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说我,我是说,你以后一定会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你也喜欢的姑娘,不可把自己的终生幸福就这么......当着政治婚姻给将就了。”

罗素听言眨眨眼。

秦清哎呀一声,“当然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别后悔就行。”

罗素这才听明白了,宛尔,“不错,我的妻子一定要是我喜欢的姑娘。”

“那你还......”

“你很介意吗?”罗素问。

秦清一猜他就会误会,叹了口气,“我还什么?我劝你是当你曾经是朋友。”

“曾经是朋友?”罗素又不悦的哼了一声。

“你还以为是什么?”秦清翻了翻白眼,无所谓的挥挥手,“罢了,罢了,你爱娶谁娶谁。”

“不是我与楚国联婚,是酋长与楚国联婚。”

“这不一样吗?等等,你的意思是?”

“酋长娶妻。”罗素解释。

秦清险些没被自己拌了一跤,“是酋长?”

“是不是很高兴?”罗素笑道。

高兴个头。秦清道,“有病,且不说你父亲多大年纪了,好,我就当黄昏恋,可是他不是最爱如夫人吗?怎么又会再娶?”

罗素这才冷了脸色,“他说最爱如夫人就是真的吗?若最爱,当初又岂会去秦国寻我母亲?”

“是呀。”

“他最爱的是他自己。”

秦清点点头,“对,我也这么觉得,可是如夫人该伤心了。”

罗素又轻轻一笑,“感概会有,伤心就罢了。”

“嗯?”

“一个早己被伤透的女人,值得为伤她的人伤心吗?”

“对。”秦清再次点点头,不对,她看着罗素,“你到是很了解女人。”

罗素哼了一声,“需要了解吗?你见如夫人的情景便知。”

秦清听言长叹一声。

二人一时沉默不语,片刻秦清道,“酋长娶楚女,怕也是为了寨子。”

“为了他的权力。”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秦清双手插腰,“既然如此,你与你父亲不是一样的,那么......”

“你若答应嫁给我,我便会弃楚盟秦。”罗素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秦清一怔,又是一怒,片刻哼笑一声,还是死性不改,“你爱盟谁便盟谁。”秦清狠狠瞪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

“想通了?”罗素问。

秦清道,“你帮我给大巫传个话,说我要见她。”

罗素倒奇怪了,“你要见大巫?何事?”

“自然是关于小月的。”秦清沉声道,“我还能指望你吗?”

“她会听你的话?”

“这个你别管。”秦清己经走远了。

然而,直到楚使来,罗傲举行宴会时,秦清才见到大巫,所有人都很忙碌,她不能出寨,反而闲了下来,她寻火锅不得,想着它必定去厨房偷吃东西了,自从在厨房为厨,倒是便宜了火锅,罗傲未吃完的食物,大部分进了它的肚子,这段时间来,将它养得白白胖胖,走路都不稳当了。

秦清要去厨房,就这个时侯大巫来了,她估摸着,大巫一定是偷跑出来的,此刻,外面正热闹着,鼓声,歌声,笑声连成一片,后院一片宁静。

大巫就站在她面前,秦清怔了片刻,四下看了看,见左右无人,一把抓上她的手,“重要事,去我屋里。”然后,拉着她就走。

大巫不想随她一道,但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来到秦清的小屋,一眼就能将整个屋子尽收眼底,但她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背包上,久久不能移开,而秦清跟做贼似的还在门口张望一番,这才关上了房门,紧紧拴住,一抬头便见大巫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包上,顿时心跳加速起来。

“你跟我一样的,是不是?”秦清激动而问。

大巫回身看着她,“什么?”

秦清上前两步,再次抓住了大巫的手,“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嗯?”大巫皱起了眉头。

“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上次你念的,这不是先秦流传的,你却知道。”

大巫听言眼中有什么东西极快的闪过,但还是被秦清捕捉到了,“是不是?我知道,是的,你是谁?你来自哪个城市?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巫放开了秦清的手,“公子说你有要事找我,我才来,若没有事,我便走了。”

大巫与她错身离去。

秦清懵了片刻,立即转身相拦,“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我先做个自我介始,我叫秦清,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穿越而来的,穿越?就是穿越。三年前,我还是大一的学生,对了,我的学校在......”

“姑娘是否病了?”大巫打断了秦清的话。

“病?我没病。”秦清继续道,“我是与朋友趁着假期出游而莫名的来到这里......”

“没病?怎说胡说,我一句不懂。”大巫声音极冷,“姑娘要找医者我可帮你请来。”言毕,再次推开秦清。

“不......”

大巫的手己经放在门栓上,秦清一掌将门抵住,“穿越?你不是穿越?”秦清心想,或许她不懂这词,“你是怎么知道的三字经?天呀,你该不会是来自唐朝?”

大巫:......

“宋朝?”

大巫:......

“明朝?清朝......”

大巫长叹一声,“我这就去请医者。”

大巫用力将门拉开,快步离去。秦清怔在当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还有清朝穿越的?没听说过呀,小说也不该这么编吧,不管是哪个朝,大巫的反应都与秦清想像的不同,大不同,这几日,她无不在想像着,二人对上了号,就像暗号对成功的地下工作者,然后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颇为激动的说,终于遇到同类了,或是二人抱在一起大哭一场,然后坐下来,讲述各自经历,秦清都想好了自己要说些什么,又想着大巫要说些什么,大巫应该有三十好几了吧,她是什么时侯穿来的?是魂穿还是本人穿?又经历了些什么,秦清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却从来没有猜到,大巫不承认。

她不承认还是自己弄错了?

秦清又迷惑了。

不可能错呀,不然,又会是谁告诉了她三字经?

秦清出门再寻大巫时,大巫早己不见了踪影。

过了约半刻钟,果真有一医者来了,依她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看病,不过看在大巫的份上,医者走了一趟,秦清不耐烦的又将医者请走了,她又是一夜未眠。

次日,秦清再次按照约好的时间来到库房,她向索亚打听大巫的事,“大巫......我真不知道,只知她以前是神女,阿清,是不是大巫不肯放小月?”

“唉。”秦清叹了口气,大巫的身份不明,小月又被困,当真是越发复杂了,二人相对沉默,皆毫无办法,直到卡普麦进来,嘀咕着,催,催,催命呢。

“卡总管。”

卡普麦笑来,“门口那两士兵催你呢,不用管他们,你们尽管说。”

秦清摇摇头,“该说的己经说了。”

“哦哦。”卡普麦点点头,“那咱们就出去吧。”

其实卡普麦也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但做为总管的他,要想保住职位,或是想保命,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走出库房,秦清随口一问,“卡总管,寨子里可还有神庙的老人?”

“神庙的老人?”

“就是前任大巫在任时,在神庙干活的人。”

“哦。”卡总管道,“有呀。”

秦清一惊,“谁?”

卡总管左右看了看,“咦,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总管说谁?谁在这里?”

“哑婆呀,她以前年轻时就在神庙做活,后来生了一场病,嗓子就哑了,被安排在库房做些杂活。”

哎呀。秦清拍拍脑袋,她怎么给忘了,莫达曾经给她说过的,想不到她要找的人就在身边。

“她在哪里?”

卡总管道,“或许去其他库房打扫卫生了。”

“你帮我拦住那两人。”秦清朝门口的士兵呶呶嘴,然后上前道,“我要去其他库房拿些东西,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

士兵不乐意,这都多久了。

秦清没时间与他们闲扯,转身就走,士兵欲跟行,被卡普麦拦住,笑道,“两位,两位,我哪里还有一些好酒,两位想不想尝一尝......”

几个库房本就挨在一起的,就在这大院子里,只要她不出大门也无碍,于是两士兵又跟着卡普麦拿酒去了。

果然在放木料的库房外,秦清看见正在打扫卫生的哑婆。

“哑婆。”秦清走上前去,哑婆见她笑了笑,然后继续扫地。

“哑婆,我有事想问你。”

哑婆啊啊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表示自己说不出话。

“没关系,你会写字吗?”

哑婆又摇摇头,表示不会。

不会写,不会说,那该怎么办?秦清想了片刻,“那么,我来问,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可以吗?”

哑婆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

秦清深吸一口气,“你可认识现在的大巫?”

哑婆点了点头。

“齐光呢?”

哑婆还是点了点头。

“齐光当年是否真的谋反?”

哑婆一惊,慌张的避开了秦清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大巫过往 “没有谋反?他是被陷害的?”秦清问。

哑婆有些激动的挥动双手,啊啊的叫了起来。

秦清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的神色表情,己经说明她的猜测,齐光没有谋反,他是被冤枉的,而冤枉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酋长,大巫。

秦清深吸一口气,“哑婆,你别激动,我不问这个。”秦清一阵安抚,哑婆这才停了下来。

秦清温柔的看着她,“婆婆以前在神庙干活,具体做的是什么?厨者?”

哑婆摇摇头。

“粗活?”

哑婆摇摇头。

“那么是婢女?”

哑婆看了秦清一眼,点了点头。

秦清笑了笑,试着问,“齐光身边的婢女?”

哑婆摇了摇头。

“大巫身边的婢女,就是当初的神女?”

哑婆点了点头,忽尔又摇了摇头,神色再次变得激动起来,她紧紧抓住秦清的手,啊啊的叫着,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但说不出口,她的眼神有痛苦,含着泪水,却又带着乞求,秦清不明白了。

“婆婆,怎么了?”

“婆婆,别激动。”

“婆婆不是神女的婢女?”

哑婆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秦清不明白,哑婆却十分着急。

“你在做什么?”

这时,两士兵拿了酒回来了,见二人说话,立即走来相拦,秦清赶紧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己经找到食材了,正出来寻二位,这不,婆婆摔了一跤,我刚扶她起来呢。老人家年纪大了,估计是摔痛了,痛得哭了。”

哑婆虽然说不出,但是听得懂话,知道秦清在为她们开脱,立即配合的捏了捏腰,又下意识的在身上拍拍尘土,又加上卡普麦在一旁打圆场,二士兵才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找好的东西,我们就走,这都出来多久了。”

“是,是。”秦清点头哈腰,然后看了婆婆一眼,边走边道,“卡总管,过两日,我准备给酋长做糕点,你得多准备些蜜呀。”

“好,好。”卡普麦满口答应。

秦清己经能够确认齐光的谋反是被陷害的,这样,大巫留下齐光是为威胁酋长,也就能说得通了,如今看来,酋长与大巫的关系己经十分微妙了,二人或许早就不合,各自做着打算。

这是电视剧里常有的梗,对了,那这与大巫的穿越身份有什么关系?

秦清拍拍脑袋,还是没有问出大巫的身份来,主要因为婆婆不会说,不会写,这可如何是好?

两日后,秦清去库房,再次见到了婆婆,当然是上一次她做了暗示,秦清只问了一个问题,“齐光‘死’后,神女成了大巫,而那时的神女是不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哑婆重重的点了点头。

秦清明白了,那个时侯的神女估计是穿越而来的,原来她己经来了这么多年了,秦清感概,魂穿,前辈呀。

秦清其实她不关心大巫,酋长,齐光三者的恩恩怨怨,她只想知道大巫的情况。

“谢谢你,婆婆。”

介于上次耽搁太久,这次不敢造次,秦清正要离开时,哑婆拉着她,从怀里拿一块帛书,秦清诧异展开一看,竟是带血的。“这......”

哑婆流下泪来,紧紧抓住秦清,啊啊的说着,可秦清听不懂。

“婆婆写的?”

哑婆摇头,对了,哑婆不会写字。

“谁写的?大巫?神女?......”

婆婆又着急起来,秦清只得安慰,“我先将这帛书带回去,待我看完之后,再来寻你。”

哑婆点了点头。

秦清回到自己小屋,展开了血书。

字迹十分模糊了,但依稀能认得一部分,原来这是一封情书,确切的说是一封绝别书,书中有这么一句:今受囚牢之苦,性命堪忧,你我怕再无相见之日,只求来世再做夫妻,再有的便是相思之情。

秦清透过这封血书,仿佛能看到一个女子,衣衫褴褛,关在昏暗的牢房里,知道自己生命即将结束,悲痛万分的情况下,咬破手指,撕下身上唯一干净的一块衣布,写下这如血如泪的文字,是她留给情郎最后的纪念。

那么这个女子是谁?大巫吗?

如果是大巫婆婆为什么又摇头?

不是大巫,这封信怎么又到了婆婆手里?

秦清脑子里有些乱,她深吸一口气,将心里所有疑惑默默梳理一番,因自己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所以决定再向罗素打听。

奈何罗素不能随时走动,上次能见他,还是因为楚使来了,他做陪的原因,秦清便让春生帮忙,再也顾不得他的主子是如夫人还是罗素了。

春生很快带回了消息。

“怎么样?”秦清问。

春生便把大巫的一些情况说了,“大巫曾经是齐光亲自挑选的神女,后来神女与一侍卫偷情,被发现了,二人纷纷被关进大牢,后来不知怎的,二人又逃了出去,齐光大怒,封山捉拿二人,却不想神女亲自带着侍卫的人头负荆请罪,说是神女亲手杀了侍卫,齐光这才原谅了她。”

秦清惊讶,“当时的神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情郎?”

春生点点头,“春巴嬷嬷就是这么告诉奴的,还说这是秘事,齐光总归是偏袒神女,让她继续担任神女之职,然后还下令谁也不许再议容此事,否则就是犯了杀头大罪,所以十五年过去了,现在知道的人很少,大家也都渐渐淡忘了。”

十五年前的事了......

算算日子,十五年前大巫杀情郎,估计是被逼的,然后大巫卧薪尝胆,终于在八年前诬陷齐光报了仇,唉,秦清己经明白了事情始末,又是一个老梗。

等等,重点不是这里,重点是大巫是何时穿越过来的呢?

秦清又问,“那大巫的脸是怎么回事?”

春生道,“当时神女发了毒誓,今生再不背叛天神,就把自己的脸给毁了。”

秦清叹气一声,“她对自己可真狠。”这么说来,大巫的穿越时间估计是与侍卫相恋的时侯,现代人嘛,才能这么不顾一切的谈个恋爱,却未料到这个年代的残酷性,她可真是一个悲哀的穿越者。

“还有,哑婆以前的身份又是什么?”

春生道,“哑婆是神女身边的小奴,只是一个煮茶水的,并非近身奴婢。”

秦清点点头,所以当大巫与她的情郎被关押时,她能进牢房,然后大巫便将那血书交给她,托她带给情郎.....咦,不对呀,齐光既然原谅了大巫,大巫也成了大巫,为什么她却任由哑婆婆在库房干杂活?哑婆婆也算是她的恩人吧,应该好生照顾着才对呀,而哑婆婆的这封血书既然没有送出去,为何不还给大巫?

秦清又哎呀一声,觉得里面还有蹊跷,怎么这么复杂?

“姑娘这是怎么了?”

秦清摇摇头,“没什么,只是颇为感概吧。”

回到屋子,秦清呆坐着,突然之间就对大巫的穿越身份不再那么热衷与激动了,她都穿了十几年了,早己被同化成古代人,陷害或是杀人,争权,己经玩得风声水起,她还能指望什么呢?

只是小月......

秦清只觉愧对当初伦叔的托付。

楚国同意了罗傲的联婚,并且己经定下人员乃楚国宗室之女,婚期定在半年后,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罗傲就在张落着,首先为楚国送去了一船的丹砂,而其他各寨的族人,眼见酋长与楚国联了婚,那么武陵山也就稳当了,虽然楚国没有提,但人人心中都是这般认为,并且天天谈论着,有了武陵山,就如控制整个长江一带,賨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唯有一族并非那么高兴,便是如夫人的母家。

为此朴老还专门来了一趟大寨,看望自己的女儿。

朴老很是气愤,扬言要去找罗傲算帐,被如夫人紧紧拦住,“阿巴,不可。”

“怎么,你怕你阿巴吃亏吗?我就不信罗傲能把我怎样?”

如夫人朝春巴示意,春巴立即让小奴关上了房门,不许朴老出门。

“阿慧,你这是......”

如夫人扶着父亲坐下,语气温和,面带微笑,“阿巴,我不介意的。”

“什么意思?你不介意罗傲娶妻?”

如夫人摇摇头,笑道,“不爱了,所以就不介意了。”

朴老甚是诧异,“为何?”想当初,罗傲娶秦女,只能纳女儿为妾,女儿可是哭了一天一夜,而自己险些带兵与罗傲大战,当然,还是女儿相拦,他还记得当时女儿说,她愿意嫁罗傲为妾,便是为仆也愿意,“因为爱他,所以不介意。”这是女儿的原话。

嫁时,因为爱,所以不介意为妾。

如今,因为不爱,所以不介意他娶妻。

“你与罗傲......”

如夫人笑道,“女儿当初看错了人,但女儿也不后悔嫁他,毕竟曾经我们有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接着,如夫人慢慢的将这些年发生的事一一讲给了父亲听。

年迈的父亲才知女儿受了这么多苦,老泪纵横,“罗傲竟然......这么对你,对阿宝......是阿巴的错,是阿巴的错......”

父亲哭,如夫人心如绞痛,她为父亲拭着泪水,“阿巴别担心,女儿早己想开了,罗傲不爱我,其实他谁也不爱,不过,这几年他对我还是不错的,毕竟我们有青梅竹马的情份,女儿以前恨他,现在也不恨了。”

朴老听言,再也忍不住的哭喊道,“我的傻女儿呀......”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后,如夫人道,“阿巴,如今不是罗傲负不负我的问题,而是罗傲要负了整个大寨,整个賨族呀。”

朴老一惊,“怎么回事?”

如夫人再次慢慢与父亲解说。

转眼春未,这两月来,罗素禁足在关雎楼,每天看看书,弹弹琴,教罗泊认认字,生活惬意得很呀,但最近见罗泊脸色不好,仿佛有什么心事,时常走神,这不,罗泊手里拿着书,眼睛却看向别处。

罗素见几案上的瓜果,捡起一颗李子,朝他扔去。

罗泊一惊,书滑了下来,“二哥哥......”

“心不在焉的就滚。”

罗泊低下头来,莫不作声,这与他往日神色大不相同。

罗素十分不麻烦的问,“怎么了?”

待罗泊再抬起头时,双眼己包含了泪花。

罗素一惊,但听罗泊说道,“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有,我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

罗泊深吸一口气,“阿涅说她不喜欢阿巴了,不是因为阿巴要娶楚女,而是早就不喜欢了,还说......我的腿......”罗泊又低下头来,紧紧看着自己的双腿。

如此,罗素心口一阵酸楚,他缓缓来到罗泊面前,蹲下了身,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罗泊的双腿,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却不敢,手悬在了空中。

罗泊反而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不痛了,早就不痛了,我不怪大夫人,更不怪二哥哥。”

如此怪脾气的罗素,一听这话,竟是没能忍住流下泪,他极力想克制自己,偏偏有些东西,有些情绪,也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他偏过头去,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真的不痛了。”罗泊道。

“痛不痛管我什么事?”罗素嘶着嗓子说完,却突然一把将罗泊搂了过来。

这是罗素第一次拥抱弟弟,也是罗泊第一次被兄长拥抱,二人皆怔住,片刻,罗素又将他放开,凶道,“以前的事还提他做甚?”

罗泊点点头,“不提,只是阿涅与阿巴他们......我担心。”

“大人的事,你小孩子管这么多做甚?”罗素再凶他,“你只需要知道你阿涅对你好就是了,阿巴也对你也不算太坏就行了。”

“哦。“罗泊嘟了嘟嘴,“那阿巴做错了事,你们会原谅他吗?”

罗素哑然,见罗泊期盼的目光,又叹了口气,“不管他做错什么,都是我们的阿巴呀。”罗泊破泣为笑,可罗素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话是说给罗泊听的,他虽然聪明,但毕竟还小,还有一句他说得没有错,阿巴对罗泊的确不坏,至少比他与罗布好,他与罗布都受到过阿巴的利用,在阿巴的眼中是一颗棋子,或许是因为罗泊太小,所以才真正能得到阿巴的关爱,那么他真的会原谅阿巴吗?

到了那一日,他能忍下心吗?

却未料,这一日真的来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秦始皇 秦国帅大军直攻黔中郡。

虽只有五万铁骑,及部分黔中郡残军,但只要部署无误,夺取黔中郡也不是难事,楚国与罗傲都没有想到,秦国能强大到两线做战,还指望着赵国能牵制着秦国大军呢,为楚国进一步占领黔中郡争取时间,毕竟,黔中郡与巴郡一样,大部分地区处于山区之中,土着繁多,势力盘根错节,所以楚国虽说占了黔中郡,也无非是几个城池,并没有深入,同时秦清也没有想到,秦国反应如此迅速,这个年代的战争,仅是准备就要花好长时间,而秦国用不到两月时间,便能结集铁骑,辎重,并且己经运往了前线,沿路又不断的增加兵役,队伍越发壮大。

更为惊讶的是,先锋是司马言,秦清听到这个消息时,激动又担心,他的伤好了吗?听说很重的伤,这个年代医术又不发达,他能出征吗?可千万别带病出征呀?他来,是因为她吗?

秦清一夜未眠,半夜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同样不能入眠的还有罗傲,他的书房晚上都是灯火通明,罗素也是如此,虽然秦军直攻黔中郡,但他们都明白,黔中郡与巴郡相接,黔中郡失守,下一个便是他们賨族,司马言是来报仇的,秦军是来报仇的,为巴郡郡守,为张启。

但罗傲是报有希望的,一楚国二寨子的独特地形,并非秦军想攻就能攻下,是以他觉得这个时侯,他有必要要求楚国尽快屡行承诺,把武陵山划于他的名下,于是罗傲连夜书信送去了楚国,并且派出许多细作去打探秦军消息。

消息回来,秦军达到黔中郡并没有直接攻打,而是筑起了营垒,虽然搞不懂秦军的意思,但罗傲明显还是松了口气,认为战争一起,秦国首尾不顾,是不敢冒然行动,而楚国一边向齐国联盟,一边派兵于黔中郡。

战争如一片乌云翻天盖地的袭来,然而,只打雷不见雨,但这个时侯却是最黑暗的,是乌云散去,还是倾盆大雨,就看天意了,寨中人不知他们的命运也处在了悬崖边上,就看那领头人是让他们前进掉进深渊,还是让他们后退便是海阔天空。

紧张的气氛让秦清不再热心大巫的身份,前方战事如何?司马言如何?这才是她所关心的,就连做饭都没有了心情。

罗傲将箸一扔,秦清吓了一跳,但见罗傲神色,秦清问来,“酋长不喜欢这道菜?”

罗傲冷冷一笑,然后问身边的苏都,“近日的盐价是否降了?”

苏都纳闷,“没有听说降了,倒是听说涨了。”

“呵呵,涨了?”罗傲道,“厨者用盐越发多了。”

秦清这才听明白,原是罗傲嫌弃她的菜太咸了,顿时红了脸,立即谢罪,“是我没掌握好份量,我这就去重做一次。”

“罢了。”罗傲挥挥手,“巴郡己经封了水路,楚国的粮食运不来,能节约就节约吧。”然后又对苏都道,“下令各寨粮食每月再减三成。”

“是。”苏都领命。

秦清眼珠转了转,“既然楚国运不进粮食,我们可向秦国购买。”

“秦清,别以为我不敢杀你。”罗傲并没有发怒,但那音色阴得吓人,就连苏都也立即后退了一步。

秦清突然感到了一股子杀意,自从进了大寨,她有担心过自己的性命,特别是与罗傲在一起时,别看她面上镇定,其实是害怕得很,因为她或多或少猜到罗傲此人,表里不一,锦里藏刀,但随之几次接触,她知道罗傲对她不满,不屑,却能感到他对她并没有下杀心,不似此刻这般,屋子里的气氛顿时降到零点。

秦清一个激灵,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

不威自怒,但罗傲不是怒,而是阴。

暗里的阴是更可怕的。

秦清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这个时侯,可不是耍小聪明的时刻,电视里演的,小说里写的,遇到这种梗,女主一般要慷慨陈词一番,彰显一下才华,让对方刮目相看,都是假的,此刻,求饶都来不及呢。

苏都也不敢开口,倒是巴扎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个僵局,巴扎急步匆匆,像是有急事,罗傲手一挥,示意一干人等退下,秦清不知起身还是继续跪,苏都拉她一把,二人退出屋子。

秦清摸了一把汗,“苏总管刚才酋长真会杀了我?”

苏都叹道,“老奴也说不准。”

“啊?”

“老奴老了,不过,你以后在酋长面前还是少开口为好,更别提那些弃楚盟秦之事,连公子都不敢在酋长提及,你也真是胆大。”

“我......”只是不想让他成为賨人的千古罪人。

“酋长连大公子与公子都能......何止你呢?”

秦清认真的点了点头,“多谢总管提点。”

屋内,巴扎将秘信递给了罗傲,那是前方战报,罗傲看了后眉头紧紧皱起。

“想不到,赵国换上了赵括,却是节节败退。”

巴扎道,“属下却不这么认为,看似赵军败退,但秦军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秦国辎重是一大问题,听闻咸阳一带己经两月未下雨了。”

“果真?”

巴扎点点头,“田地干枯,山林又不许向民开放,有些县己经出现食人的现像了。”

罗傲听言哈哈大笑起来,“秦国本就两线作战,又天灾如此,真是天神保佑呀。”

然而罗傲没高兴几天,又收到了秦军攻打黔中郡的消息。

巴扎道,“秦国国内灾情严重,他们这是要极快结束战斗,只要楚国能坚持几月,秦军必败走。”

罗傲想想也是,“对了,楚国可有回信,关于武陵山的事。”

巴扎摇了摇头,罗傲又颇为不悦。

数日后,楚国的使者带着回信到了,却是要求罗傲出兵相助,罗傲大吃一惊。

原来秦军首战告捷后,接连拿回十个城池,气势如虹,楚国要求罗傲出兵,从巴郡沿渠江而下,然后二军形成对秦军的包围,一举歼灭秦军。

计策是好计策,只不过,“听闻秦国大旱,只要楚军能坚持几月,或是加修堡垒,不应战,那秦军必是耗不起的,何必我们再费兵力,财力?”

楚使笑道,“如此,固然能胜,但......楚王的意思,不能让秦人灰溜溜的走,应该要留下几具尸体才行。”

罗傲到也明白了,秦楚对立多年,为了这黔中郡,数次开战,楚国这是要报仇,但罗傲也明白战争的开销......

罗傲一幅摇摆不定的样子,楚使笑道,“酋长己经与楚国联婚,都是一家人了。”意味一家人怎能不相助呢?

罗傲笑道,“话虽如此,自巴郡封了水路,近日我族十分困难,若再出兵,这辎重不好办呀。”就是没有钱。

楚使了然,无非是借口而己,“楚王有令,只要酋长能助打败秦军,这武陵山立即归酋长所有。”言毕,从怀里拿出一份盟书,“这是关于武陵山归于賨族的文书,楚王己经盖上了国印,接下来就看酋长的了。”

罗傲听言双眼一亮立即接过文书,待看到那鲜红的大印时,态度立即变了,他哈哈大笑两声,“如此,甚好,我立马整顿军马,与楚联军围攻秦军。”

罗傲立即召来六部商量要事,两日后各寨族长到齐,不过,罗素依旧没有被要求出席,但自楚使到了大寨,他有所猜测,又见六部来人了,更是心中有了考量,罗素依旧在楼上弹琴,他不信,他弹得没有司马言好。

卢方风风火火的跑来了,身后跟着小予。

“罗素,咱们要打仗了。”卢方很是激动,罗素却看了小予一眼,小予上前见礼,“见过公子。”

罗素点点头,“听说你在卢寨干得很好。”

“都是卢族长看得起,能给属下这个机会。”

罗素笑道,“也是你的本事。”

“哎呀,你们别光着述旧了,罗素,咱们要打仗了。”卢方再说一次。

罗素“当”的一声,拨动一根琴弦,淡淡哦了一声。

“咦,你不高兴吗?”卢方凑到他面前,双手按在琴上。

“有什么高兴?你觉得死人值得高兴吗?”

“这......”卢方诧异,“楚王说了,只要打败秦军,这武陵山就是咱们的了,文书都写好了,还印了章。”

罗素冷笑一声。

“再说了,这也是立功的好机会,想想秦清还关在大寨呢。”

罗素微微一动。

卢方见此一笑,“就知道你看中的还是她,一个女人竟然比打仗还重要。”

罗素垂了垂眸,“也不见得阿巴会派我前往。”

“不让你去,让谁去?罗泊?”卢方哈哈大笑,见罗素眼神警告,立即改了口,“总不能酋长亲自出马吧。”

“说不定哦。”

“我才不信。”

罗素笑了。

然而经过大会商议,由罗素带兵前往黔中郡,罗傲镇守大寨,同时各部派一千战士由罗素调度,卢方被留了下来。

卢方大为气恼,直直闯进罗傲书房要求出战,被卢族大总管拦住,说到底,卢族众人还听大总管的话,罗傲之所以敢派罗素前去,并给予兵权,是因为他有秦清在手,不怕他不听话,再说了罗傲把巴扎派在罗素身边,是为副将,只要罗素有异心,或是怠战,巴扎有权扣下罗素,自领领军之责。

之所以不派卢方,因为卢方与罗素关系要好,自然不能添罗素羽翼。如此安排,除了卢方不懂外,其余人皆懂,美其名给罗素一个机会立功,其实罗傲是想考验他是否真心效忠了。

商量完毕,便开始集结队伍,大寨的士兵很快就到位,六部需要几日时间,于是这几日整个大寨人人忙碌,战船,辎重准备起来也并非一件简单之事。

这么大的事,秦清自然知道了消息,罗素要带兵打仗,和司马言对抗?秦清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心急如焚,想见罗素不得,忙让春生去递消息,罗素倒也来了。

“为什么你要去?”

“酋长安排。”

“怕是你自己想去。”

“酋长用你来威胁,我能不去吗?”

秦清一怔,一时无言以对,又急心又乱,她左右踱着步,“不能去,你装病,对,装病。”

“你是让我不战而逃?”

秦清着急,“这哪里算不战而逃,这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为什么不让我去?担心我,还是司马言?怕我再次杀了他?”罗素扯了扯嘴角,“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看他死透了再走。”

“你敢。”秦清怒视着他,“若你真的杀了他,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若他杀了我呢?”

“他不会杀你。”

罗素冷笑,“你这么肯定?”

“是。”秦清道,“纵然他怨你,但看在我的份上,他绝不会杀你。”

“如此说来,你还是看中我的。”罗素又道。

秦清心烦的揉着额头,沉默片刻,又软了份语气,“罗素,你是知道的,你们不能投靠楚国,你们打不过秦军。”

“不拭拭怎么知道?”罗素像是故意与她唱反调。

“罗素!”秦清一本正经,“我没有与你开玩笑,你不能与秦军作战,否则,回不了头了。”

罗素依旧高傲的抬着头,“好呀,你答应嫁给我,我就不与秦军作战。”

“你?”秦清跺跺脚,不想这个时侯与他谈论感情的问题,他怎么就这么犟呢,秦清深吸一口气,先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慢慢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来自哪里吗?我究竟是什么人吗?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罗素低头看她。

“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或者说,我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你懂吗?”

见罗素迷惑的表情,就知他没有懂,于是继续解释道,“我来自两千年以后的世界,我是未来人,这下听懂了吗?”

罗素终于有了不同的表情,他微微张开嘴,一幅不可思议的神色,却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清。

“所以,我知道历史,你听着,秦国在未来几十年,会统一六国,届时,没有楚国,没有齐国,没有燕国,没有任何一国,整个中原大陆,只有一个秦国,而那位统一六国的人就是阿政,你还记得赵国的质子那个小孩阿政吗?不错,就是他,他长大后会成为秦王,然后带领他的铁骑横扫六国,完成华夏大一统,史称秦始皇。”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大巫的目的 “你想想,以后楚国都没有了,你们賨人将是何等下场,秦始皇暴政,对反抗他的人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罗素,你不能去,如果你想保护你的族人,你一定要说服你的阿巴.......虽然很困难,但你不去做,将来你会后悔的。”

秦清诚恳之极,这可不是玩笑,是关乎数万人的生命,是关乎一个部落的灭绝。

二人便这么对视着,秦清恨不得把心给掏出来给他看,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然而罗素短暂的惊牙后,又恢复了常态,看不出丝毫情绪,秦清正纳闷着,罗素突然伸出手,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秦清一怔,忽尔大怒,她狠狠的甩下他的手,“你以为......”

“看样子我得给你请个医者。”

“罗素!”秦清又气又急,快哭了,“我说的是真的,句句真言,开不得玩笑,我真的知道历史,我......”

罗素又猛的一把搂上她的腰,将她往身边一带,逼得秦清不得不扬起头来,才发现,他竟然比她高了一个头了,怎么这么快?短短三年时间,他由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他的眸子黑如墨,目光深邃如上千年的潭水,不知深浅,却又充满了情意,这份情意秦清是了解的,不就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吗?知情为何物?可是可是,他的眼神为何令上她心口一酸。

罗素......

他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一句未开口,她也有许多话,最终变成一句,

“罗素,你逃吧。”

“你愿意随我一起?”

秦清摇摇头,突然间眼中包含了泪光,又像是充满着恨意,“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罗素哑然一笑。

这次是罗素先行离开,看着他的背影,秦清忍不住的流下泪来,走吧,走吧,死了最好......

数日后,所有一切准备妥当,队伍要出发了,寨子里举行了盛大的仪式,这一次,罗傲居然好心的放秦清出了大寨,看着广场上穿着奇装异服,带着面具的舞者,一手拿盾一手拿矛,跳着热闹的賨舞,大巫站在祭吧上念着祭词,然后手里端着一碗血水,走下祭台,拿着一支树枝,沾了沾血水,分别在一排将士的额上点了点,接着是罗傲一番激动人心的战前动员演讲,秦清不知,他竟有这般的好口才,极为善长煽动人心,将士们被他的话激得挥动双臂高呼,秦清看着队前一身盔甲的罗素,一颗心再一次绞痛起来。

罗素没有那般激动,很是平静,一如他往日性子,秦清真的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为了她,他可以拿前途如儿戏吗?非要与司马言斗个输赢吗?不是的,绝不是这样。秦清相信罗素对她有些感情,但还不至于如此,他究竟想干什么?

动员大会后,队伍就要出发了,寨中的老老少少皆出来送行,这里有他们的兄弟,儿子,丈夫,父亲,亲人,大家依依不舍。

“上战场,多杀敌,立大功。”

“多保重身体。”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

看着这一幕幕惜别之景,秦清心酸,古代战争便是这样,谁又能知道他们的亲人是否会平安归来?突然人群中她看到了索亚,与一士兵说话,索亚眼眶红肿,千叮嘱万嘱咐,然后二人紧紧拥抱后,士兵离开,索亚一直跟在他身后,士兵挥手让她回去,索亚抹着泪不肯走。

“索亚?”秦清走过去,索亚回头一把抱住了秦清,哭起来,“阿清,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是不是?”

秦清安慰道,“当然,他这么英武,只有敌人怕他,伤不了他。”

“是的,他是寨子最勇敢的武士。”索亚坚定的说,仿佛是给自己信心。

秦清轻轻拭着她的泪,“别哭了,我们就在寨子里等着他们凯旋。”

言毕,秦清又搜索着罗素的身影,怎么移开眼一会儿,便不见了他的踪影,秦清四处寻找皆不得,随便拉住一人问,“公子呢?”

“公子?出寨了。”

秦清立即朝大寨门跑去,人员太多,挤来挤去的,等她跑到大门口,望去一片全是人,但见寨门旁的梯子,秦清提着裙子蹬上了去,刚上二楼便被士兵拦住。

“让她上来。”楼上罗傲的声音传来。

士兵放行,她立马跑上寨门,这里地势高,整个大寨尽收眼底。

黑压压的一群人,其中有一队骑兵,为首的便是罗素。秦清终是看到他了,她想向他挥手,终是没能举起,想大声呼喊他,终是没有开口,未想罗素回过头来。

他仿佛也在寻找什么,片刻二人目光终于在空中相遇,秦清紧紧握着拳头,眉头深深皱起,满脸的焦急,而罗素看她片刻后,却是轻轻一笑,然后转过了头去,秦清怔然,那笑容犹如三月的暖风,以往他都装P,即使是笑也是皮笑肉不笑,那像此刻,这笑容足以温暖一个人的心,然而,秦清心里却莫名的升起不好的预感,这怎么像是道别,永别。

会不会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呸,呸,呸,秦清打了自己的嘴巴,引来罗傲与大巫侧目。

原来大巫也在,还有好几位寨主,秦清嚅嚅唇,想说什么,但见罗傲身后的苏都一个劲的朝他挤眉弄眼,秦清忍住了。

“秦清,等罗素凯旋,便为你们准备婚礼。”罗傲道。

“啊?”秦清惊讶的张大了嘴。

罗傲扬唇一笑,下楼而去,秦清愣在当场,这时大巫也走了过来,“你好像很舍不得他?”

秦清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你明知弃秦盟楚是自寻死路,为何不阻止?”

大巫扬了扬眉,目光望向刚才随着罗傲下楼的各族族长身上,“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嗯?”

不管秦清愿不愿意听,大巫己经说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他有两个二子,大王子是王后所生,不仅长相英俊,还文武全才,二王子是妾室所生,长得也好看,性子也温和,两兄弟都很孝顺且兄弟感情也深,谁都知道,大王子是储君,所有人都无异议,后来一向身体健康的老国王突然病了,兄弟俩轮换着侍疾,但国王的病却一天天加重,有一天,大王子为国王端来汤药时,被医者发现汤药有毒,后经调查,是大王子长期在国王饮食中下毒,才至国王身体每况愈下,所有的人突然一夜间皆指责大王子,最后大王子蒙冤而死,王后受不了这个打击也病死了,大王子的王妃知道了真相,是二王子想坐上国王之位,与丞相合盟策划了这一切,王妃也因此受到迫害,幸得王妃最后逃了出来,她本想随大王子而去,却偏偏发现自己怀了大王子的孩子,于是王妃苟活了下来,但是,丞相得知了,再次追杀王妃,王妃逃命中生下一个公主,还没有来得及见公主一面,丞相的人己追来,王妃晕了过去,待王妃醒来时,公主己经被丞相抱走了......王妃捡得一条命活了下来,你说王妃应该怎么办?”

“这么老的梗,当然是报仇了......”秦清话声刚落,却见大巫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由得一怔,“大巫说的是......”不会是她自己吧?

不对呀,大巫不是神女吗?又怎会成了王妃?还有那封血书,这根本就对不上,“那接下来王妃怎么做的?”

大巫抬头远眺,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带着花香,“可惜这么美好的世界,却被人心给污染了。”大巫有感而发,最后长叹一声,走下楼去。

秦清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将士们越走越远,待她回过神来,想追问大巫何时放了小月时,大巫早己不见了影子。

走了一半的士兵,仿佛整个大寨少了很多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日子又恢复到往常,秦清继续当着厨者,不能出大寨一步,除非去库房找食材,空闲下来,一会儿着摸大巫的身世,一会儿想着罗素与司马言,这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二人在战场上生死博斗,这会儿司马言占了上风,一剑刺穿了罗素的胸膛,秦清被吓醒了,便再无睡意,一个是恋人,一个是亲人,秦清忧虑不堪。

她用尽了所有的脑细胞,也没有想到历史上关于这场战争的描述,罗素会不会死在这场战事上?罗傲的选择是不是将賨人拖向了深渊,导致被灭族的下场?

那么她该怎么做?小月呢,索亚呢,而大巫明知结果,为何还会弃秦盟楚?如果她说的那故事主角就是她本人,那么她这么做便是为了报仇,借秦国之手杀罗傲,不,不仅仅是罗傲,她是要让灭其族吗?

秦清一个激灵,只觉太可怕。

秦清想把此事告诉罗素,可是罗素走了,她想告诉罗傲,罗傲怎么可能信她?她也没有证据,全凭猜测,好几次秦清走到罗傲书房,皆被苏都拉了回去,“你又想做什么?”

“没,没什么。”

“哎呀,这些日你就别捣鼓了,不能让公子分心呀。”

“哦。”秦清点点头。

又遇传令官风风火火的跑来,“酋长,大捷,大捷。”

秦清迎上道,“什么大捷?”

传令官激动道,“公子己经帅军通过了渠江,巴郡的守军不战而逃。”

“那现在呢?”

“正往黔中郡而去。”

言毕,传令官冲进了书房,秦清怔然,秦军不战而逃?这是什么操作?依秦国的脑力,为防止賨人出兵,定会在渠江一带严控兵力,若说鏖战而胜可信,不战而逃便不可信了,秦军对待逃兵的惩罪可是残酷得很呀,看看王会家破人亡的结局便知。

这是什么神操作?

因賨人首战出利,大寨里一片喜气洋洋,就连罗傲对秦清的态度都改了样,“果然还是你有用。”

秦清囧然,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秦清又担心司马言了,他真是腹背受敌了,能撑得过吗?

就在此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寨中发生大事了,矿工发生骚乱,擒住了莫达与阿奇,杀害诸多守卫。罗傲大怒,立即点兵点将,要去矿工平乱,然而,他身边似乎无将可用,巴扎及几个副将派去监视罗素,身边却也有几个心腹,但不堪大用。

如此,他只得亲自出马,出发之前,唤来了大巫,“矿上的事我要亲自去一趟。”

大巫仿佛并不诧异,嗯了一声,罗傲转过头来看她,见大巫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妥,笑了笑,“我与大巫相处十数年,合作也十分融洽,我是一直相信大巫的。”

大巫听言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罗傲又道,“当年齐光受老酋长看中,授予议政之权,但齐光却心升异心,大巫继承齐光之位,我依旧让大巫有议政之权,是因为我与老酋长一样,相信大巫,希望大巫可别与齐光一般。”

大巫立即明志,“某不敢。”

罗傲又道,“其实我与大巫是一条船上的,大巫明白,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的道理。”

大巫道,“某明白。”

“如此甚好,我离开这些日子,大寨就交给大巫了,非常时刻,大巫可别让我失望。”

罗傲来到大巫面前,语重心长,别有所指。

大巫双手一揖,“酋长放心,某与酋长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罗傲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待大巫离去,罗傲缓缓收敛笑容,紧紧皱起了眉头,片刻,招来身边几个心腹,一一交待了下去。

罗傲招集千人士兵,于次日朝矿工进发,大巫亲自送到码头,送上了船。

看着罗傲远去,王会道,“如今大寨唯大巫独大了。”

大巫冷冷一笑,“又如何呢?”

王会以为大巫会有所动作,“接下来大巫要怎么做?”

大巫道,“矿地奴隶作乱,是意料之外的事,不过,并不能影响什么,如今,我们还是得看罗素那边怎么样了?”

王会道,“若罗素胜了呢?”

“更会激怒秦国。”

“若败了呢?”

“秦国会直攻而入。”大巫微微一笑,但见王会惊诧的神色,大巫道,“王会,我想做的想必你己经猜到了吧?”

王会垂了垂眸,“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会想了想,“属下佩服大巫,大巫这些年,实属不易。”

大巫听言哈哈大笑,甚至笑出了泪水。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误闯 罗傲走了,除了寨子安静了些,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各人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大巫主持寨中各大小事,其实罗傲走之前,各部己经安排妥当了,但各部还是依旧例,每日清晨到神庙去汇报一番,走走程序,以防突发事件。

秦清不用煮饭,便在菜园子里种菜,翻翻土,除除草,也不认真,只发呆,反正没人管她,但那两个士兵依旧监视着她。

苏都安排好小奴们打扫院子,特意交待书房要保持干净与整洁,就如酋长没有离开一般,叮嘱好这一切,苏都来到后院,便见秦清坐在一块石头上逗着火锅玩耍。

苏都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朝她走去。

“苏总管。”秦清赶紧起身问好。

苏都笑道,“姑娘好清闲。”

秦清笑道,“我到是希望有点事做,好打发时间,哦,对了,不知苏总管可知战事如何了?”

苏都道,“姑娘关心公子。”

秦清想反驳,但没有,她的确是关心他,不过,不是苏都想像的那种关心罢了。

苏都道,“自上次首捷后,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这才几日呀,姑娘着急了,这会儿公子应该刚到黔中郡地界。”

秦清哦了一声,“那他们什么时侯与楚国联军反攻?”

“这......”苏都笑道,“老奴就不知道了。”

秦清吹了吹额前的碎发,“那酋长可有消息?”

苏都笑道,“酋长前日才出发呢,这会儿也应该到了矿地,不过......姑娘若想知道更祥细些,可自己去打听。”

嗯?这是什么意思?

秦清但见苏都笑眯眯的眼睛,像只狐狸。

片刻苏都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来,“凭它可自由出入寨子。”

秦清一怔。

苏都道,“明日你可借口去库房,然后找到卡普麦,他会告诉你如何离开。”

“这......”秦清大为惊讶,这太突然了。

“这都是公子安排的。”苏都笑道,“你按着他的法子离去,就算酋长怪罪下来,也只能是那两士兵的责任,他们没有看好你,让你逃脱了。”

“罗素,他安排的?”秦清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都道,“公子只是这么交待,具体原因老奴也不清楚,现在酋长不在,是最好的机会。”言毕,将令牌交到秦清手里,“你收好了,记住明日清晨去库房找卡普麦。”

苏都说完,又叹了口气,“至于你出去以后,要去哪里,全由姑娘自己做主了,哦,若姑娘要去寻司马言,公子说,且记不可去黔中郡,去咸阳等侯便是。”

“这......不......”秦清一头雾水,心中许多疑惑,却又不知如何问起。

“姑娘保重吧。”说完这些话,苏都又笑吟吟的离开,还不忘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两个士兵,朝他们点了点头。

秦清赶紧将令牌收好,一颗心咚咚直跳,为了不引来怀疑,她继续逗着火锅玩,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靠在门框上,秦清的心还七上八下的,从怀里拿出那枚令牌,紧紧的看着,她可以出去了吗?

罗素带她来又放她走?

罗素临走时交待苏都,卡普麦相助,他又怎知道罗傲会离开大寨?

罗素让她去咸阳等司马言,他不为难司马言了?

秦清紧紧握住令牌,眉头深深皱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次日,秦清借口要做青梅酒,说是为酋长准备,她要去库房寻食材,她还会酿酒?士兵不相信,秦清道,“不信你们去问问酋长?”可此刻上哪里去问,分明是无赖的话了,“这是我向酋长许诺的,若届时酋长回来没有青梅酒喝,尔等自行请罪吧。”

吓唬吓唬士兵,二人只得陪她前往库房,秦清这次带上了火锅,二士兵未查觉出不妥,卡普麦果真在此,拉她进了库房,“这里有个狗洞,你等会从狗洞出去。”

狗洞!

好吧,估计她这一生都与狗洞有缘了,“不会是罗素让你挖的吧?”

“姑娘居然知道?”

秦清无奈一笑,卡普麦继续道,“从狗洞出去便是神庙大殿。你换上神庙女仆的衣衫,每日这个时侯,她们都会出寨上山采果,以喂食白蛇,届时你跟在她们身后便是。”

“那这令牌?”

卡普麦道,“便是神庙的人出入都要有令牌的。”

秦清哦了一声,卡普麦拿了一个蓝子给她,“蓝子里是衣衫,出了寨子,你直往码头走,那里有一艘船,船主叫阿喜,他会带你到枳县,然后你去一品鲜,阿奋与瑞香皆在,会送你去咸阳。”

“这......都安排好了?”

“是。”

“罗素安排的?”

“是。”

秦清皱起了眉头,“卡总管,罗素他......”

“这是公子安排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想问,罗素在寨子里一直被监视着,是怎么安排这一切的?”

卡普麦叹气一声,“我真不知,姑娘快走吧,别耽搁了,白白浪费公子的心血。”

秦清咬咬唇,点了点头。

卡普麦走出库房,在门口大声喊道,“秦姑娘,你慢慢选,我有事先走了。”

“好。”秦清回答。

卡普麦与两士兵打招呼,“过两日,我再带酒给你们喝。”

“多谢,多谢。”

秦清换好衣衫,抱着火锅道,“性命关天,不可胡叫,不可动,知道吗?”

火锅“呜呜”两声,紧紧抓住秦清的衣服,像是它也很紧张,秦清吐了一口气,抱着火锅来到一墙角,按照卡普麦的指示,搬开一木箱,果然有一洞口,她钻了进去,又将木箱移回,遮住了洞口。

出了洞,走过一围墙,进了一片林子,这是神庙大殿旁的梨花林,当初罗布被罗素设计与尼娜约会的地方。秦清穿过梨花林,便是大殿了,她还不能松气,在这里等着那些要上山采果的女仆。

却瞧见大殿的石阶上跪着索亚,双手交叉在胸前,念念有词。

“索亚......”

秦清低呼,索亚寻声看来,见她吃了一惊,“阿清。”

“你怎么在这里?”索亚立即来到秦清面前,秦清道,“罗素安排我在这里等神庙的女仆们,随她们一起出寨。”

索亚为她高兴,“如此甚好,你终于可以出去了,以后就别回来了。”

秦清点点头。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索亚叹道,“向天神祈祷,小月能平安无事。”

提及小月,秦清心口一跳。

这时,有数位神庙女仆从大殿走出,个个手里挽着一个蓝子,秦清朝暗处避了避。

“阿清,快跟上。”索亚催促。

秦清却犹豫起来。

“怎么了?”

秦清咬咬牙,将火锅递给索亚,“你帮我照看着,我去救小月。”

“啊?这......你要怎么救?”

秦清道,“明日,明日这个时侯我先送小月出寨。”言毕,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却朝大殿内走去,正好与那几个上山的女仆错开。

索亚急得直跺脚。

秦清穿着女仆的衣衫居然畅通无阻的进了神庙,遇到几个女仆,也没有被认出她这个冒牌货,还向她行礼,秦清故作镇定,暗忖,女主光环强大呀,她四下走走看看,才知神庙这么大,比罗傲的寨子还大,这可要如何寻找?

按着一般寨子的格局,前厅后院,秦清便朝后走去,居然闯进了厨房。

“这是给神女煎的药,你赶紧送去。”

“是。”

秦清拍拍胸口,给神女的药,正好。

自神女上次感受风寒,身子一直没有恢复,是以,便没有再出现在大众眼前,秦清猜测这是大巫的意思。

秦清便跟在那送药的女仆身后,顺利的找到了神女的房间。

天神保佑,秦清不信神,却也忍不住祈祷一番。

那女仆进门放下药后就出来了,但手上又端了一个托盘,里面是未动丝毫的饭食,门口有两个守护的士兵,“神女还是没有进食?”

那女仆道,“神女说吃不下。”

“看样子这病还没有痊愈。”

女仆叹了口气离开。

秦清却不敢冒然进去,她看了看手里的竹蓝,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秦清折返回厨房,偷偷拿了几个果子放在竹蓝里,然后挺胸抬头的朝神女屋子走去。

来到门口,自然被护卫拦住,“这是什么?”

秦清道,“刚才大巫听说神女依旧胃口不佳,正巧医者也在,说是山果可以养胃,便令奴拿来一些,还吩咐奴要看着神女吃完才能离开。”

护卫哦了一声,“那进去吧。”

秦清这才敢推开房门。

屋子里晕晕暗暗的,只点了一盏烛火,秦清四下打量一番,见幔帷后有榻,榻上有一人,侧身躺着,想必就是神女了,秦清将竹蓝放在几案上,几案上有一碗药,己经冷了,秦清来到床榻前。

“神女?”

“又拿什么来了?”神女并没有睡着,有气无力的说来。

“一些开胃的瓜果。”

“哦,放下吧。”

“大巫吩咐必须看着神女吃下。”秦清又道。

神女翻过身来,“我真的吃不下......”

但见是秦清,神女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秦清做了“嘘”的手势,神女挣扎着坐起身来,秦清赶紧扶了扶,不过半月时侯,神女瘦得就变了形,“怎么会这样?大巫没有找医者吗?”

神女立即摆摆手,“有的,有的,不关大巫的事,是我自己吃不下。”说着便低下了头,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唉。”秦清道,“再吃不下,也要逼着自己吃。

“是我犯错了。”

“嗯?”

“大巫对我很好,我想惩罚自己。”

这是什么道理?秦清听小月说过神女心思单纯,竟是如此。

秦清道,“惩罚自己也不必用这个自残的法子,对了,你犯了什么错?是因为齐光的事吗?”

神女一惊,立即摆摆手,“别说了,再也别说了。”

秦清抓住她的双手,“那你知道现在小月的处境吗?”

“小月......她怎么了?”

“她被大巫关了起来。”

“啊?”神女激动,“不管小月的事,是我的错,我这就去找大巫,求她放了小月。”

秦清拦住她,“大巫现在正处理政事,再说了,她也不会放了小月。”

“为什么?”

秦清不知该如何回答?“估计,大巫的气还没有消吧,这样,你先告诉我小月被关在什么地方,我去看看她是否安好。”

“我不知道她关在什么地方。”神女急道。

秦清道,“你想想神庙里有没有什么大牢的?”

神女摇摇头,“神庙的人犯了错,大巫一般是罚一日不准吃饭,没有关进大牢的,哦,有一次一个奴犯了罪,倒是关进了柴房一日。”

“柴房?”大巫是悄悄抓走小月的,又怎么会把她关进柴房?“有没有比较隐蔽的地方?比如秘室?暗房?”

神女皱了眉头,“齐光就是被关在暗室里,不知会不会在那里。”

门外的护卫见秦清这么久都还没有出来,甚觉奇怪,“要不你进去看看。”

“你怎么不去,这可是神女的屋子。”

“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

“刚才那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从没有见过。”

二人互视一眼,先前都以为对方认得,便没有细问,谁知都不认识呀。

二人正要推门而入,秦清己经拉开了房门,笑道,“神女终于肯吃东西了。”

二人一惊,望去,几案旁,神女正在食用瓜果,二人又互视一眼,秦清趁机离开,二人关上了房门,摸了摸头,“既然神女无事,那便没什么关系吧。”

“神庙女仆众多,或许我们见过却忘了。”

“正是。”

“你二人在说什么?”王会突然出现。

二人立即施了一礼,“适才有女奴送来瓜果,神女肯用食了。”

“瓜果?”

“说是大巫让送来的。”

“我一直与大巫在一起,她何曾命人送瓜果?人呢?”

二人一惊,“刚走。”

王会猛的推开房门,正在吃东西的神女看了过来,“王将军......”

王会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刚才谁来了?”

神女不自在的说道,“没......不,一个小奴。”便不肯再说了。

“神女好生休息。”王会轻轻关上房门。

“王将军?”

“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

“是。”

王会又命令身后护卫,“四下收搜,看是否有面生的,可疑之人。”

“是。”

秦清按着神女说的路线,朝蛇室而去,然而,遇到很多护卫,她小心的避开了,但听那些护卫在传话,“将军有令,仔细收索,神庙里有可疑之人混入。”

秦清一惊,被发现了,她赶紧离开,刚拐过一个弯,迎面来了一队护卫,于是回头走,身后又有,情急之下,秦清推开了身边一扇门,躲了进去。

原本是想趁这些护卫走了再离开,只听外面说来,“将军有令,护好大巫的院子,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是。”

什么?难道这是大巫的房间?

秦清立即转身四下张望。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陷阱 房间很大,木榻,木几,木架,屏风,古色古香,香案上还有一尊双头蛇石像,一只铜制香炉里有丝丝熏香传来,书架上有许多竹卷,套在布制书套里,书套上挂着小木块,上面写着书籍的名字,秦清随手翻了翻,居然天文,地理,人文皆有,还有农耕,制酒,养蚕,六国简介,可称百科全书了。

秦清摇摇头,其实全是摆设,因为大多书套系得紧紧的,一看便是许久没有动过,是呀,天天看这些书,不烦才怪,大巫也不怎么爱学习嘛。书架上除了书还有一些陶罐,木雕作装饰之用,反正也出去不了,秦清东摸摸西看看,既然有相同的经历,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珠丝马迹呢,到时看她认不认。

秦清突然来了兴致,虽然这种行为不好,但她好奇呀,抓到她的把柄是否就可以逼她放了小月?于是秦清从东摸摸西看看开始翻厢倒柜,忙碌一阵却无丝毫发现,无意碰倒了几卷书籍,秦清紧紧捂住嘴,生怕里面的动静让外面的士兵听见了,幸好,一切正常,秦清轻手轻脚的拾起书,放归原处,又险些撞上了一个陶罐,秦清紧紧抱着陶罐,这东西摔下去,估计她的命也倒头了,陶罐是稳住了,可是有什么不对......秦清看着那陶罐,移不动,像是定在了木架上,接着“哗”的一声,一个暗格打开。

秦清一惊一喜,原来秘处在这里,她嘿嘿一笑,伸手摸出两个盒子来,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张画像,长得满好看的嘛,秦清嘀咕着,此人是谁?被大巫如此收藏,是她的情郎吗?那个大王子?

秦清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让她惊鄂的瞪大了双眼。

大巫与众总管商量完一些锁事,苏都急急忙忙的赶来了,“大巫,秦清不见了。”

“什么意思?何为不见了?”

苏都带了那两个士兵前来,“是他二人一直跟在秦姑娘身边。”

大巫看向二士兵,二人跪了下来,急辩解道,“清晨秦姑娘去库房取食材,进了库房便没有出来,后来属下进去查看,没见秦姑娘的身影,属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

苏都厉声呵斥,“分明是你二人看管不周,丢了人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士兵惊慌,“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对了,卡总管也是亲眼见她进的库房,卡总管还与她说过话呢。”

卡总管也在,“我是与她说过话,可我离开时,她明明在库房好好的,你们也是听到她的声音的,不是吗?”

“这......这......”士兵仿佛有苦说不出。

大巫皱起了眉头,正在这时,王会走了进来,在大巫身边一阵低语,大巫惊讶,立即起身道,“苏总管你带人在寨子收索秦清,问问护卫,今日谁可曾出寨?”

“是。”

大巫言毕,大步离去。

苏都与卡普麦互视一眼。

“有人闯进神庙见了神女?”

“是,属下怀疑就是秦清。”

大巫突然停下脚子。

“怎么了?”王会问。

“你带人去暗室看看。”

“是。”王会领着几人离去,大巫急步朝自己寝室而去。

但见院中守护的护卫,不知怎的大巫竟是松了口气,“大巫。”众护卫向她施礼。

“可有外人来?”大巫问。

“属下等人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人来。”

大巫点点头,“你们先退下吧,再去神庙四周看看。”

“是。”众护卫离开,只留几个护卫守在院门口。

大巫推开了房门,却被眼前的一切惊住。

秦清坐在几旁,几上摆放着两个盒子,盒子里那只粉红色的腕表刺痛了她的双眼。

秦清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大巫,脸上充满着愤怒之色,她缓缓的站起身朝大巫走去,大巫突然有些躲避她的目光,无意识的关上身后的房门。

“她在哪里?”秦清问。

大巫一怔,转过头来。

“我问她在哪里?”秦清突然大声吼来,大巫皱起了眉头,秦清见此,垂于两侧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其中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军工刀,她顾不了一切的冲上前,军工刀便指向了大巫的脖子。

“告诉我。”

大巫疑惑的看着她,“你问的是谁?”

秦清另一只里握着那只腕表,她递到大巫面前,甚是激动,“她,在哪里?不说我就杀了你。”

大巫的目光落在那只腕表上,微微一动。

“大巫?大巫?”门外有士兵拍门,原是刚才秦清那一吼,惊动了他们。

“不许进来。”大巫大声吩咐他们,“我没事,你们都退到院外去。”

“大巫?”

“退下。”

士兵们只得缓缓而退,其中一人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快去找王将军。”

秦清的刀还比在大巫面前,她颤抖着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愤怒。

“说。”秦清的声音哽咽起来,又像是带着丝丝害怕。

反到是大巫镇定了下来,她挺直着胸,高抬着头,不紧不慢,不冷不热的说道,“她死了。”

她死了!

她死了!

她死了!

秦清只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在发现那只腕表时,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齐月的腕表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她也穿越了。

三年前,她们一同去爬山,齐月崴了脚,她独自下山寻求帮忙,她穿越到了这里,她以为齐月会得到营救,却原来,齐月也来了。

她来了,为什么她没有见到她?

她落在了大巫的手里。

三年来,自己竟一无所知,也只有大巫有这样的本事,藏一个人无声无息,齐光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齐月遭遇到了什么?令大巫如此相对?

她一个乖巧天真的姑娘,她,她怎么能应付得了这里的复杂?想到这里,秦清心如刀割。

“不......不可能......我不信,她是怎么死的?”秦清颤抖询问。

大巫瞟了秦清一眼,伸手移开了她的刀,缓缓的来到几边坐下,秦清还拿着刀指着她,“说,说!”

“被人害死的。”

“谁?”秦清心绪皆乱,己无法思考。

“罗傲。”大巫淡淡说来。

“罗傲......罗傲......”秦清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又听大巫说来,“三年前,我们捉到一女子,满口胡言,说她自来现代,罗傲见她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欲纳她为妾,那女子不从,罗傲便把她关了起来,后来,此女子自杀了。”

“自杀了......自杀了......”

“在你与罗素回来之前就死了,这些东西是她留下来的,我见着新奇便放在格子里。”大巫慢条斯理的说道,“哦,上次你说的那什么经,便是她告诉我的,她还说了许多我们不知道的胡话,原本,我要向罗傲求情,留她在神庙做个女仆什么的,谁知,她死了,原来你认识她。”

“她死了......她死了......”秦清神丝恍惚,反复说着这句话,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哪里,她又是谁?她下意识四下看了看,一阵头晕目眩,全身一软,“当”的一声,军工刀落地,而她自己也瘫倒在地,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她躺在地上,与大巫的目光对视,恍然间,她像是看到了齐月,她朝她伸出手,痛苦的喊着,“月儿......月儿......”

“大巫?”

咚的一声,房门被人闯开,王会冲了进来,但见大巫蹲在秦清面前。

大巫一惊,立即起身道,“她晕了,你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着,不许放她走,也不许任何人见她。”

“是。”王会立即令人抬走了秦清。

“大巫没事吧?”王会问。

大巫摆摆手,“无事,你们退下吧。”

王会等人退下,出了屋子,王会惊讶,刚才大巫眼角有泪水,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

王会离开后,大巫拾起地上的腕表,紧紧握在手里。

*

狂风大作,雷鸣电闪,一道惊雷拉开了夏天的帷幕,倾盆大雨打下,落在屋顶上仿佛能砸出洞来,秦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仿佛做了一个梦,齐月来了是多么惊喜的一件事呀,可她又走了。脑子里回忆着大巫的话,“......此女子自杀了......”她该是多么绝望才走上这一步,她一定找过她,可那时她在哪里呢?

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她一直陪着她,即便她二人逃不掉穿越的命运,那么二人在一起,该是多么好的事呀,为什么她要离开呢?

秦清突然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又紧紧咬着手背,用力的咬着,直到尝到了血腥味,身上再痛,也没有心中的那自责,悔恨那么刻骨,那是心痛,痛入骨髓,痛入所有血脉,细胞里。

秦清觉得她又何必还留在这个世间呢?

一夜未眠的还有大巫,自秦清走后,她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捏着那块表,脑子里乱得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以前的事,仿佛就是前生,对她来说己经很遥远了,遥远得她己经忘记了许多,以前的都是一场梦,现在所经历的才是真实的。

那么她还留着这东西做什么呢?大巫突然举起来想扔掉,却久久未能。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大巫十分不悦,“什么事?”

“大巫,有紧及军报。”是王会的声音。

“说。”

“酋长被困了。”

片刻,大巫拉开房门,“何意?”

王会身上带着湿意,微微喘了口气,“莫达与阿奇谋反,诱使酋长去了矿地,扣押了酋长。”

什么?大巫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大巫连夜派人出寨通知六部,直到第二日下午,只有四部族长来到,卢族与朴族的族长皆未到,只怕是大雨耽搁了,大巫来不及等二位,把酋长的情况说了。

四族即惊讶又愤怒,“像这般谋反者当诛。”

“阿奇受了酋长多大的恩慧,竟能干出这等事来。”

其中夕老最激动,“我看咱们一起将酋长救回来,将那阿奇与莫达碎尸万断。”

大巫看着众人,听了众人的话,明白了众人的意思,“各位族长的意思某知道了,大家都是赞同出兵救酋长吗?”

“是。”

“正是。”

大巫道,“如此,咱们就好好商量,要救,怎么救,如何救?”

这时王会匆匆走了进来,“阿奇送来的书信。”

“他还敢送信?”

大巫接过信展阅,片刻,眉头深深皱起,然后将信交给诸族长观看。

“什么,他竟然要我们大家反楚?这样才能放了酋长。”

“我们己经与楚国联军,说不准这会儿正在酣战呢。”

“阿奇想盟秦,他莫不是秦国的细作。”

“他就是秦国的细作。”

众人气愤。

大巫冷哼一声,“贼子竟然以酋长的性命威胁,我决定三日后派兵救回酋长。”

“这......”夕老突然有些吞吐了。

大巫看向他,“夕老有话直言。”

夕老道,“可信上也说,若我们出兵,也救不回酋长,还说这次酋长反秦盟楚是错误的决定,秦国必会报复,我族己经危在旦夕。”

“夕老难道相信他的话?”大巫冷笑道,“公子与楚联军,必大败秦军,秦国如何来报复?秦国败后,整个武陵山都是我们的,秦国更不敢轻举望动。”

“正是,正是。”其余三族纷纷点头,然后又对夕老道,“平时酋长对你最关照,即便你犯了这么大的罪,酋长也没有严责,如今酋长有难,你难道坐视不理?”

夕老脸一红,“我岂是这样的人......”

大巫扯了扯嘴角,“既然大家没有异议便这么定了,事情紧急,各族可先回去准备集结队伍,三日后,咱们就在夕族相聚,共同前往矿地,卢方与朴老这边也必定会同意咱们的计策。”

“是。”四族异口同声。

四族走出了神庙,立即往回赶,只有夕老慢悠悠的走在后面,皱起了眉头,其心腹问来,“族长是在担心救酋长之事吗?”

夕老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有何蹊跷?”心腹问。

夕老道,“一时又理不出头绪,这阿奇只是一个武夫,从来不过问寨中政事,他怎么会突然提出让咱们放弃与楚国联盟?还敢扣留酋长,他可是一心只听酋长的话呀。”

“这......会不会是因为酋长撒了他的职,罚他去矿地,他心升怨恨。”

夕老摇摇头,“就算是对酋长有了怨恨,那他写这封信又是什么意思,捉到酋长直接就......”夕老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又何必多此一举?罢了罢了,暂且回寨,先集结了再说。”

这厢,神庙内,看着各族族长离去,大巫紧紧握手成拳。

王会道,“阿奇此举必是有人指使。”

“罗素。”大巫直言。

王会一惊,“难不成公子还想着盟秦?可他己经带兵出战......”王会话说一半,不敢再往下了。

大巫咬牙切齿,“我总算是明白了,秦清为何能逃走,是谁帮她逃走,这一切就是一个陷阱。”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计划 大巫能集结的士兵不多了,罗素带走一部分,罗傲平乱又带走一部分,寨子大多是老弱残兵,大巫与各总管商量,组织奴隶前往,这并非没有先例,战时,兵源不足,皆会组织奴隶上战场,立功者便会除去奴籍,在当时而言,奖励也是极为丰厚的,只不过奴隶大多去了矿地挖矿,留下的也都是老弱孺妇。

大巫甚是为难,王会道,“这个时侯了,大巫何必还如此用心?”

大巫道,“现在还不是时侯,但愿我所想的错了......对了,前方可有战况消息?”

王会道,“暂时没有,公子己经驻扎在黔中郡,也与楚军联洛上了,或许正在商议反攻之策吧。”

大巫笑了笑,“反攻之策,反秦还是反楚?”

王会不敢妄言,“若是反楚呢?”

大巫收敛了笑容,眉头紧紧皱起。

“大巫放心,秦清在我们手上,公子不会......”

大巫将手上竹卷一扔,她十几年的计划,绝不能就这样败了。

“大巫,卢寨,朴寨皆有人来送信了。”外面有小奴禀报。

“送信?两位族长未来?”

小奴结巴道,“未见两位族长。”

大巫深吸一口气,“让他们进来。”

两族信使进了神庙议事堂,施礼后,纷纷呈上书信,大巫一一拆开,在见到卢寨那一封信时,大吃了一惊,“你寨大总管暴病而死?”

卢寨信使穿了一件素衣,神色悲哀,“正是,前日夜晚,族长请大总管喝酒,宴毕,大总管回屋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医者说大总管摔伤了头部,药石罔效,昨日夜晚便去逝了。”

大巫惊讶不己,她明白卢族乃大总管当家,卢方是个不理事,而大总管是罗傲的心腹之一,怎么会这么巧?

信使又道,“族长十分悲痛。”

大巫冷言,“卢方悲痛大总管之死,所以就不管酋长死活?”

信使惊惧跪下,“并非如此,族长正是挡心酋长安全,所以才决定,与阿奇谈和,不......”信使抬头悄悄看了大巫一眼,“不打算出兵了。”

大巫倒吸一口冷气,气愤的又拆开朴老的信,阅毕,将信扔到朴寨信使面前,“这是何意?”

朴寨信使跪了下来,结巴道,“朴老为了如夫人不同意出兵,但朴族长是要救酋长的,但朴族长与卢族长是一个意思,害怕这般出兵会危及酋长的安全,所以认为找阿奇和谈,阿奇若能将酋长放回是再好不过了......”

“哈哈......”大巫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我看朴,卢两族是不想出兵了。”

两信使皆不敢言。

“滚。”

两信使忙不失的退了出去,大巫气得紧紧握住拳头。

王会在一旁见了,出例道,“让属下带兵去,即便没有朴,卢两族,其余四族足矣。”

大巫抬起手臂阻止王会继续说下去,“不用了,我这就将朴,卢两族的意思告之下去,吩附四族联兵讨伐朴,卢。”

王会一惊,“如此以来,賨族必乱,酋长那边......”

大巫由刚才的愤怒渐渐恢复常态,“罗傲早晚要死,在他死之前让他看看他的族是如何在他手里没落,灭绝的。”

王会立即去办此事,大巫连夜处理政事,这才稍作休息,在议事堂坐了片刻,然后朝自己的寝室而去,翻开那张画像,抚摸着画上的人儿,大巫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来,往事种种浮现在脑海里,那一年,她遇上了他,那一年,他二人相恋,那一年,他被亲兄弟陷害,被赐于毒酒,那一年,她生下他们的孩子,她发誓她要为他报仇,真凶,帮凶,从凶,她皆不会放过,这一天就快来临了。

大巫走出寝室来到了关押秦清的地方,她站在门口,遇送饭的小奴出来,问道,“如何?”

小奴道,“一句话也没有说,饭食倒吃得很干净。”

大巫扯扯嘴角,秦清便是秦清,不管处于怎样的危险,她始终都不会放弃,这也是她羡慕她的地方,大巫推开了房门。

秦清正躺在榻上,听到响声,侧脸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装睡。

大巫环顾一周,于几案前的铺团坐了下来。

几上有热水,大巫为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喝,“看样了,姑娘在这里很是惬意。”

“不然呢?”秦清道,“你以为我会像神女那般,不吃不喝,绝食抗议吗?”

“这的确不像姑娘的做风。”大巫。

“大巫知道我的做风?”秦清问。

大巫道,“姑娘是寨子里的名人,无拘无束,言语作为又与他人不同,某怎能不闻?”

“如此说来,大巫也是观察我好久了。”秦清躺在榻上翘起了二郎腿。

大巫瞟她一眼,“姑娘不伤心吗?姑娘的朋友死了。”

秦清过了片刻才道,“死都死了,伤心何用。”

“姑娘不想为她报仇?”

秦清道,“想又如何?杀了罗傲吗?以暴制暴,哪可是犯法之事。”

大巫轻轻笑起来,“看样子,姑娘忘了,姑娘身处何地。”

秦清叹道,“是呀,这里是先秦,可以以暴制暴的,可我也杀不了罗傲呀。”

大巫道,“告诉姑娘一个好消息,罗傲被软禁在矿地了。”

什么?秦清一惊,看了过来。

“阿奇与莫达借口矿工造反,引罗傲前去平乱,然后将罗傲扣押,逼他弃楚盟秦。”大巫看着秦清的表情,“姑娘也很惊讶吧,阿奇会这般做,要么他是秦国的细作,要么他是受人指使,细作怕是不可能,受人指使的可能性更大,那么这人会是谁?姑娘可有猜测?”

“大巫以为是谁?”秦清反问。

大巫假意想了想,“我猜罗素。”

“罗素己经带兵伐秦了。”秦清道。

“是真伐秦还是假伐秦呢?”大巫问,“罗素这次回来,说不定把我们大家都骗了。”

秦清嗖的坐起身来。

大巫道,“罗素因你假意与司马言闹翻,反秦回到寨子里,虽然罗傲防着他,但他依旧能四下活动,罗素找借口将库单的女儿罚去矿地,其实为联洛阿奇,否则,阿奇怎能扣押了罗傲?他又让心腹小予迷惑了卢方的阿妹,使其讨要了小予,这才有卢氏大总管喝酒身亡一事,我猜测是小予做的,你不知,卢氏一直是大总管做主,如今大总管死了,卢方为首,卢方十分痛爱这个妹妹,这个妹妹心系小予,他两兄妹皆会站在罗素这一边,所以卢方不发兵救罗傲,至于朴老,不用我多说什么,你应该能猜到是如夫人出了不少力吧,只是我也没有想过,毕竟是夫妻,如夫人也是不讲情面的,当然,这权力之争那还有什么夫妻这情,还有你,罗素安排你逃亡,是怕事败后,会牵联到你,诸多事,他真是有心了,我想过不了多久,他所带走的那些兵,定会凯旋,不过,不是杀秦人,而是杀楚人,罗素此举,一为自己立威,二夺得酋长之位,三彻底让秦国看到他的投秦的诚意,未曾想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有这样的心机与本事。”

秦清听了大巫的话,惊得无法动弹,是吗?是这样吗?秦清细细想来,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还以为是罗傲在剪去他的羽翼,却未料到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罗素他......秦清低头不语,如此说来,是她误解了他。

“如何,这么一个有心机的人在身边,是不是很可怕?所以我说,别被人骗了,还帮着他人数钱呢。”

“罗素没有骗我。”秦清突然正色道。

“嗯?难不成你早就知情?”

秦清摇摇头,“我不知情,他也不是骗我,他是为了救他的族人,他的族。”

大巫挑了挑眉,“这么一个心机颇重的人,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成了全族的英雄。”

“难道不是吗?”秦清看向大巫,“还是大巫认为投靠楚国才是賨族的出路,难道我的朋友月儿没有靠诉大巫秦将统一六国的事吗?”

大巫一怔。

“不错,我告诉了罗素,只有盟秦才是出路,他不是夺权,他是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而大巫呢?大巫既然知道月儿来自千年后的世界,难道没有逼迫月儿说出将来的事吗?大巫不是连三字经都知道吗?”

大巫哑然。

“她说了,大巫也信了。”

大巫迎上秦清的目光,但听她又道,“大巫就是那王妃吧,大王子是罗傲的兄长吧,丞相便是齐光,所以大巫是想借秦国的手来处死罗傲,大巫知道,罗傲盟楚必引来秦国报复,大巫就等着秦国出兵攻打寨子,不是吗?”

大巫听言微微笑了。

“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白,大巫既然是王妃,那么当初的神女呢?”秦清看着大巫脸上的面纱,顿了片刻,“大巫杀了神女,所以才毁掉了自己的容颜,扮着神女。”

“哈哈......”大巫大笑出声,“姑娘真是聪明。”

“可是,现在罗傲落在了阿奇的手上,罗素立了功,必会向秦国恳请,饶他阿巴一命,你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大巫道,“你想知道十几年过去了,为什么我还留着罗傲的性命吗?”

秦清道,“因为你杀不了他。”

大巫摇摇头,“当我还不是大巫时,我的确杀不了他,八年前,我成了大巫,又怎能杀不了他?”大巫缓缓起身,“当年少主被陷害,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甚至落井下石,少主得势时,人人献媚,失势时,没有一人帮他说话,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赐予毒酒,甚至死后尸身不能入葬,丢入山野之中,任由野兽啃食,要死的又何止罗傲一人。”大巫突然变了脸色,双臂一挥,激动的吼道,“六部的人都该死,可我以一人之力何以对抗,所以,我忍了,我极力说明罗服投靠楚国,我为他占卜,我告诉他,賨人的前途在于楚,他信了,哈哈......愚昧的野蛮人,他信了,但楚国不信他,他娶了秦国的女人,他有秦国封的爵位,是以,他利用罗布,多年来偷偷给楚国运丹砂,讨好楚国,这才获得了楚国的青睐,他一面又利用罗素与秦国修好,一面又暗中与楚国联洛,最后一举帮楚国拿下黔中郡,杀了秦将,现在又要娶楚国的女人,哈哈......秦国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必派兵灭之,賨人如此野蛮的人,又岂配存活于世上。”

大巫笑着,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秦清只觉她是疯了,纵然她要报仇,可要拿全族的人来祭奠,心中不由得升起阵阵寒意。

“但罗素并没有反秦。”秦清道。

大巫的笑容嘎然而止,她缓缓朝秦清走去,来到她的榻前,目光冒着熊熊怒火,“是,是出现了一些偏差,不过,还可以补救,罗傲被软禁,朴,卢不相救,但其余四族不会,我己经吩咐他们集结兵马。”

“救罗傲?”

大巫摇摇头,“不,去讨伐朴,卢两族,你想想看,两族对四族,谁的胜算更大?谁会死?谁会活?夕老恨透了卢方,其实三族一直不悦朴老依老买老,他们之间,没有外人想的那样团结友爱。呵呵......”

秦清瞪大了双眼,“非要以战争来解决吗?”

“当然。”大巫怒视着她,“你来此地六年了,但还是没有容入这个世界。”

秦清紧紧的看着大巫,虽然她的容颜毁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熟悉,大巫不知秦清此刻所想,她似乎沉静在了自己的情绪里,“如你这般,又岂能活得下去?”

“你是在担心我吗?”秦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引来大巫一怔,她这才发现二人距离竟如此近,秦清的眼珠转来转去,她在探究她,那眼神她也再熟不过,大巫下意识退后一步,却被秦清抓住了手碗。

“月儿来到这个世界是六年前,而你的计划从八年前就开始了,八年前你是怎么知道秦国会灭六国,楚国必败?”

大巫全然懵住。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坦诚 “除非,你就是月儿。”秦清的话引得大巫惊鄂,忽尔哈哈大笑起来,她甩开秦清的手,“今年我三十有五,你觉得我会是你的那位朋友?”

的确,虽然大巫的脸蒙住,但她的言行举止,哪里像是二十出头的姑娘,更与月儿扯不了关系,可是,为什么秦清总有这种感觉,“你取下你的面巾让我看一看。”

“放肆,”大巫拂袖一甩,“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客人了,便是客也不能有如此无礼的要求。”大巫转身就走。

“月儿?”秦清突然在身后大声喊她,声情并茂的道,“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就是月儿,世间本就许多事无法去解释,比如我们为何会来到这里?但既然我们来了,那么会不会是......我们没有在同一时间穿越,就如天上一年,地下十年那般,就这么短短的差距,就导至我们十数年错过。对,一定是这样。”秦清急步来到大巫面前,双手抓着她的手臂,“月儿......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说得通,月儿......”说着说着秦清己是泪流满面,“我不管你是三十五岁,四十五岁,五十五岁,你就是月儿.......”言毕,便要去抱住大巫,被大巫避开,“秦姑娘,你的想法真是太......让人不可思议,要不,我再为你去请个医者?”

大巫冷笑一声,再次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直到那关门声响起,秦清不甘心的拉开房门,却被门外的护卫拦住。

“月儿。”她嘶声肺裂的大喊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你告诉你,我们一起想法子。”

大巫继续朝前走去,连头也没有回。“月儿,在这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也是你唯一的亲人。”

但大巫身影还是消失在视线里,秦清蹲坐在地上放声恸哭,几近虚脱。

两日后,四族族长带着自家的士兵集结完毕,各家五百人,共计两千人,大巫与几位商量着如何讨伐朴,卢二族,除了夕老,其余三族议论得极为激烈,将朴,卢二族骂了个狗血淋头,甚是气愤,当然,他们也有各自的私怨,一朴老的目中无人,二羡慕朴族能有丹矿,何尝不想取而代之,大巫将众人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便说道,“讨伐二族,咱们也别做得不尽人情,毕竟都是同族人,只为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己,当然,丹矿必不能再交给朴族管理了,我会禀报酋长,让诸位族长共同管理。”

三族互视一眼,皆露出笑容,还假意推脱。

大巫看向夕老,“夕老可是有话说?”

夕老这才开口,“为何我们不先救酋长,反而去讨伐朴,卢二族?”

大巫道,“因为酋长暂无碍,莫达的家人,阿奇的家人皆在大寨之中,还包括那些士兵,矿工,奴隶,他们的家人皆在我的掌控之中,夕老觉得他们敢对酋长不利吗?如此,我们先伐朴,卢,一来可向那些叛徒表明了我们的立场是绝不会受他们威胁的,二来,朴,卢不出兵,他们又是打的什么注意?想必诸位该是明白了吧。”

“对,他们就是想致酋长于死地。”

“其心可诛。”

“还在大巫好计谋。”三族纷纷说来,“如此,我们可即刻出兵讨伐逆贼。”

夕老听言不再言语。

这时,王会急步走了进来,见诸族长皆在,不好明言,与大巫对视一眼,大巫起身出了议事堂。

“何事?”

王会脸上竟是惊讶,“被大巫说中了,公子与楚国定下攻秦之计,然而,公子阵前倒戈,楚军大败,秦军一举夺回五个城池,如今公子与秦军联军,己经兵临郡州城下,与楚将赵简对峙,随时会攻城。”

“这么快?”大巫惊讶,“罗傲派在罗素身边的那些监军竟一个没有用?巴扎呢?”

王会摇摇头,“死了。”

大巫暗吸一口冷气,“我早该想到,罗素既然有图谋,那些监军必定是最先就处理干净了。”

王会道,“如此罗傲也被困,若被各位族长知道前方战况......”

“不能让他们知道。”大巫吩咐,“你去将这些消息都截下来,各族的传令官,不能让他们见到各自族长。”

“是。”王会立即去办。

大巫独自站在门口眉头深深皱起,这一幕却被夕老瞧见了,虽然他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见大巫神色,便知事情有变,当下也不动声色。

大巫回到议事堂,神色如常,“事不宜迟,我建议即刻就出发,若晚了,朴,卢二人做了准备,怕就难以攻寨了,诸位族长意见如何?”

三位族长互视一眼,起身道,“一切听从大巫安排。”夕老也表了态。

时间定在两个时辰后,各族做着最后的准备,夕老悄悄召来心腹,让他去打听消息。

秦清在房内听到外面的嘈杂音,透过门缝朝外看,什么也看不到,片刻,鼓声,锣声,还有士兵的吼声纷纷传来,秦清猜测,他们要去讨伐朴,卢二寨了,秦清知道讨伐是假,让他们自相残杀才是真,她不敢相信月儿能做出这种事,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过去?才让她变得如此。

秦清开始“咚咚”的打门,“我要见大巫,我要见大巫。”

门外的士兵怒道,“大巫将要领兵讨贼,没空来见你。”

“我有重要的事,麻烦两位大哥去通报一声。”

士兵不再理会,凭秦清叫破了喉咙,就在秦清绝望之际,大巫来了。

士兵打开了房门,大巫走了进来,就站在门口,秦清一喜,冲上前去,紧紧将大巫抱住,“月儿......”秦清哽咽道,“月儿,我们逃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也不去找司马言了,就我们两个,好不好?月儿......”

“走?能去哪里?”

秦清又猛的推开大巫,惊喜道,“月儿,你承认了,你承认你是月儿了?”

大巫一怔,忽尔一怒,转身便走。

再次被秦清抱住,这会儿变成大哭,“月儿,我好想你。”

大巫便再也迈不开一步。

秦清继续道,“你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不,你知道的,我过得不好,我整日战战兢兢,虽有罗素护着,可他经常凶我,欺我,我险此几次命丧于此,在这里我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索亚,小月虽然对我很好,但她们不懂我,每当孤独寂寞时,我就在想月儿这个时侯在做什么?在上课吗?在食堂吗?还是在四处寻我?月儿,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也来了,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面熟,可从来没有想过......”秦清语无伦次,“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又在一起了,我们走吧,什么都不要管,想想以前,我们是不是也讨论过,如果穿越到先古,我们要走遍山河,你看,现在我们真的来了,你知道吗?前些日我去赵国,见到了秦始皇,我见到了秦始皇呀,你想见吗?我还可以带你去,这多么神奇呀,我还见到了吕不韦,他就像一个读书人,客气有礼得很,我当时真想问他,是不是与赵姬有一腿,秦始皇是不是他的孩子,哈哈......对,对,我们还可以去长平,长平之战,你还记得吗......”

然而大巫一动不动,秦清抬起头来,但见她眼角的泪水,“月儿......不哭。”秦清伸手为她拭泪,却被大巫拂开,大巫转过身去,自己拭了眼角,久久不语。

秦清小心翼翼,拉了拉她的衣袖,“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大巫的声音传来,“你舍得司马言?”

“舍得,舍得。”秦清立即点头,“与你相比,你更重要。”

大巫再次闭了闭眼,低沉道,“可我舍不得。”

“嗯?”

大巫缓缓转过身,神色恢复以前,“秦清,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秦清激动道,“我还不想回去,只要有你在,在哪里都一样。”

大巫摇摇头,“我们回不到过去了。若是......我们没有错过这十六年或许还可以......如你说的那般。”大巫突然又笑了笑,“十分向往的生活。”

“为什么不行?”秦清大声道,“只要想,就可以。”

大巫轻嗤一声,“我来这里十六年,我早己习惯做一个古人,而你没有经历那些,你是不明白的。”

秦清见她神色悲哀起来,“月儿,这些年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大巫瞟她一眼,缓缓扯下了自己的面巾,秦清顿时瞪大了双眼,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那是怎样一张脸?疤痕交错,几乎不见完好的皮肤,虽然伤口己经好了,可以想像当时血肉模糊的样子,皮肉翻出,鲜血直流,秦清再次哭了,“月儿......”她想伸手去摸,但大巫己经系好了面巾,“这是我一刀一刀割的。”

月儿从小怕痛,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然而,这些皮外伤痛也不抵我心痛的十分之一。”大巫淡淡道,从她的语气中根本听不出丝丝伤心来,但秦清明白,她越淡定,她的受的伤就越重。

“那年......”大巫的目光悠远起来,她忆起了前尘往事,有时她都觉得前世是梦,还是今生是梦,“我们分别后,我坐在那棵树下等着你,也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没有多久,半个小时吧,突然刮起一阵风,接着便是一场大雾,很大很大的雾,几乎是一米之外不见他物,当时我害怕极了,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我大声唤你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然后我挣扎着起来,打算去寻你,脚上传来一股锥心的痛,没走几步,便摔了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山坡,我摔下了山坡,就晕了。”

大巫不可轻闻的叹气一声,“当我醒来时,己经在寨子里了,是他救了我,他是......当时的少主,罗傲的兄长。”

大巫说着又露出丝丝笑容来,双眼有了些光亮,秦清看着她,那份光就在现代时,她也没有见过,月儿从小压力很大,母亲再嫁后,又生了一个弟弟,继父对她便有了些嫌弃,她害怕母亲抛弃她,便努力的学习学习,年年拿奖学金,与她认识以来,很少看到她的笑容,她的眼睛总是带着忧郁,而此刻的那一束光,仿佛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初到此地,害怕,彷徨,无助,我也曾四处寻你,我想,我来了,你是不是也来了,但我没有找到你,他对我很好,带我带打猎,带我出游,他从未把我当成奴隶,他为了我第一次忤逆了他的阿巴,拒绝了他阿巴为他订的亲,他甚至威胁他阿巴要放弃他少主的位置,虽然他阿巴一直不同意,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大巫说着说着又笑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但也只有一年时间,短短的一年时间,罗傲游历回来,没过多久,他的阿巴就病了,最后他们查得是他下了朱砂。”大巫呵呵一笑,“他那么尊重他的阿巴,又怎能做出这样事?那些人便说他为了我得罪了他的阿巴,他的阿巴欲废了他的少主之位,他为了保住这个位置,才要至他阿巴于死地,就这样,族里没人相信他,那些曾经对他赞不绝口的各寨族长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嘴脸,纷纷指责他,于是我们都被下了狱,又说我是妖女,要把我当祭品,施刑的头一天晚上,我们被救了出来,救我们的人是......当时的神女。”

秦清听言一惊。

“原来神女一直喜欢他,冒着生命危险将我们救出来,我们三人便躲在大山的一个山洞里,而那时我己身怀六甲,连日的担心受怕,我的身体己经承受不住了,那日我腹痛发作,在神女的相助下,我产下一女,而这时,齐光终于寻到了我们,我们抱着孩子一起逃离山洞,我刚生产过,那里走得动,没走多远,我们便被团团围住,他拼死相护,拦在我们前面,族人总终不敢伤他,于是我抱着孩子与神女趁乱突围,族人不敢杀他,但齐光敢呀,我亲眼看见齐光的剑刺进了他的身体,我晕了过去......”大巫吸了一口气,“一阵地动山摇,有两只白虎突然出现,齐光等人与之周旋,神女背着我继续逃亡,不过,刚出生的婴儿在混乱之中,这就么被齐光夺走了。”言毕,大巫久久不语。

秦清听了泪水一个劲的流,止也止不住,“后来呢?”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内乱 “后来......”大巫双眼又变得无神迷茫起来,“我醒了,我逃出了齐光等人的包围,但他死了,孩子没有了,我还能活下去吗?神女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她告诉我,要为少主报仇,要为她报仇,要找到少主唯一的骨肉,所以,我活了下来,我杀了神女,我划花了自己的脸,扮成了神女,数日后,我下了山。”

秦清泣道,“你扮成了神女,难道齐光就没有认出来吗?”

大巫道,“要扮成另一人怎能没有区别?即便神女告诉了我她与齐光的一切,不过最先发现我的竟然是神女当初身边的一个小奴。”

“哑婆?”

“是。”大巫道,“所以,我毒哑了她的嗓子,赶出了神庙。”

“月儿,你怎么能......”可秦清又怎能指责她呢?指责她什么呢?大巫笑了笑,“怎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呵呵......我不想做的,可我必须得做,我早己不是以前的我,而你也不再是以前的你了。”

秦清明白这话的意思,为了搬到罗布,她又何尝没有算计过?她无话可说。

“我回到神庙,齐光便囚禁了我,他之所以没有杀我,是因为......”大巫闭了闭眼,“神女是他的私生女。”

啊?秦清张了张嘴。

“神女的母亲是一奴婢,被齐光占有后赶出了神庙,流放到矿地,而生下了她,齐光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时,神女己经八九岁了,齐光把她接到了自己的身边,毒杀了她的母亲,所以神女是恨齐光的,历年的大巫不管男女皆不能娶妻嫁人,这是对天神的大不敬,所以齐光不敢承认神女的身份,对神女若即若离,带着排斥,却无法忽视本能的血缘关系,我便是利用他们微妙的关系,隐藏了下来,至多年也未被发现,直到罗傲要除去齐光,他才知我并非神女,我把他囚禁在暗室里,后来被忘忧发现了。”

秦清问道,“那你囚着齐光是为了威胁罗傲?怕他对你不利?”

大巫冷笑一声,“我何时惧他?留下齐光是因为......他知道我女儿的下落。”

“女儿......”秦清愣了片刻,叹了口气,是呀,月儿己经有女儿了,这可真是......秦清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很想大声责骂上天,太捉弄人。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大巫摇了摇头,“自我以神女的身份来到神庙,齐光向罗傲禀报,少主一家三口己诛,包括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我以为我的女儿死了,数年后处治齐光时,齐光为了保命才告诉我,我的女儿并没有死,当时他的确抢了我的女儿,但白虎紧追着他们,孩子又大哭不止,他便将她丢在了丛林里,待他摆脱了白虎,回头相寻时,却并没有发现孩子的身影,四周没有血迹,也没有白虎来过的痕迹,他说我的女儿或是被山中猎户所救,之后,我便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可这四周住户皆没有,我也怀疑他是骗我的,但我不想放过一丝希望。”大巫言毕低下了头。

秦清看出她的悲伤与失望,上前紧紧搂住她,大巫这次没有拒绝,这么多年了,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个倾听者,她心里的那些痛,那些伤,那些期盼,无不像一把把枷锁,锁得她喘不出气来,齐光告诉她这些,不是为自己求得一命,而是给了她一个希望,渺茫的希望。

“月儿,你这么找,何时是个头呀,十几年了,便是她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又能认得吗?”秦清并非打击她,而是心疼她。

大巫听言推开秦清,“齐光告诉我,孩子肩胛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红色的胎记?”

大巫道,“当时生她时,齐光追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孩子一眼,孩子便落到了齐光的手里,他说将孩子放在草丛时看见她肩胛上的胎记。”

你不怕他是骗你吗?这话秦清没敢说出口,那是月儿的希望。

“如此,便好寻多了。”

红色的胎记,红色的胎记......秦清觉得在那里见到过,正要说出来,被外在的王会打了个岔,“大巫,该出发了。”

出发了?秦清心下一惊。

而大巫立即恢复了常态,脸上再也瞧不到丝毫悲伤,或失望,或迷茫。

“你放心,我没打算要你的命。”

“啊?”

“你就在这里呆着,你为我祈祷吧,若你想走,我想,外面的人也拦不住你,苏都,卡普麦,或是如夫人这个时侯都会来救你吧。”

“不......月儿......这什么意思?”这是分别吗?

大巫己经拉开了房门,“看住她。”吩咐门口两士兵,跟随王会而去。

秦清瘫坐在地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原来,她吃过这么多的苦,原以为自己几经生死,但比起月儿,又算得了什么?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在身边,满腔的报仇之心,她又怎能快乐?十几年的岁月,她都是这么过的吗?她可有为自己活过?不,不该是这样的,她是月儿,她是现代人,怎能如此?可若是自己呢?秦清将头深深的埋入膝盖上,大哭起来,为了月儿,只为月儿。

外面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呼声,寨子第三次出兵,这是賨族百年来从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士兵全派了出去,留下空荡荡的大营,大巫当真是什么都不顾了,但她是大巫,众人都敬她,信她,她说能胜就能胜,她说能救回酋长,酋长就一定安然无恙。

苏都与卡普麦送队伍至寨门,然后关闭寨门,并加固了防御。

“秦姑娘没有去码头。”卡普麦道。

苏都听言惊讶不己,“为什么没去?”

卡普麦摇摇头,就在二人为秦清的失踪无措时,索亚跑了过来,“奴知道她在哪里。”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听不见了,四周一片安静,秦清知道月儿走了,月儿踏上了这一步,是否还有退路?而她把许许多多的賨人拉入战争之中,之后她当真报了仇又会真的快乐起来吗?

她不会的,她的心早在她的爱人死去那一刻,就己经不在了。

月儿......秦清呆呆的坐着,神丝恍惚,直到苏都的到来。

“秦姑娘是否在此?”

士兵畏惧左右为难,“大巫让属下等人好生看着。”

“放心,等大巫回来,我自会向大巫交待,不为难你们。”

士兵这才打开了房门,“秦姑娘......”卡普麦进来扶起了秦清,秦清看着二人,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大巫呢?”

“走了。”卡普麦道。

秦清便冲了出去。

“秦姑娘。”

秦清跑到殿门口,看见有奴正在整理祭台,有奴在打扫卫生,除了这几个奴婢,整个寨子仿佛己经空了一般,秦清呆呆的站在神像下。

苏都与卡普麦紧跟着跑了出来,二人上气不接下气,“秦姑娘,你怎么没有去码头?”

“不过,现在也有机会,姑娘快走吧。”苏都道。

秦清回过头朝二人深深一拜,“多谢。”转身便走。

二人互视一眼,“姑娘等等我,我送姑娘出寨。”苏都道。

秦清道,“我不去码头了,我去追大巫。”

什么?

秦清道,“大巫带兵讨伐朴,卢二族,实在不妥。”

苏都叹了声气,“此事,我等己经劝过,奈何人微言轻,大巫不听。”

秦清道,“可有什么法子,让大巫不去攻打二寨?”

苏都摇摇头,“走都走了,能有什么法子,除非公子在,便是公子想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秦清道,“大巫告诉我,罗素己经与司马言联手夺回了黔中郡数个城池。”

啊?二人皆惊讶。

“怎么,罗素没有告诉你们他的计划?”

二人皆摇头,卡普麦道,“公子只让我等救姑娘出去,公子又与秦国联手了?”

这个罗素,当真是瞒得紧呀。

秦清道,“不仅如此,酋长被扣也是他的主意。”

二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秦清也不多做解释,正要离去。

“阿清......”索亚跑来,“你总算是出来了。”索亚高兴不己,“对了,找到小月没有?”

“小月?”秦清拍拍脑袋,又把她给忘了,不过这会儿应该没问题了,她转过身去看着苏都。

“看我做什么?”

秦清尴尬道,“还得拜托苏总管多带一个人出来。”

因酋长大巫不在,苏都卡普麦做事简直是如鱼得水,其实也并非如此,罗傲出发前做了一些安排,包适寨中安排了自己的眼线,但这些都被大巫除去了,而大巫出发前却什么都没有安排,秦清知道是给她逃走的机会,否则苏,卡二人又岂能轻松的带她出来。

大巫是月儿,她从来没有想过月儿会不顾她的安危,不管她变成什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秦清告诉苏都小月在蛇室的暗室里,苏都知道蛇室带着几人去了,一路上有人阻止,但苏都一两句话就打发了,卡普麦笑他,“酋长大巫不在,大家都得听你的。”

苏都叹了口气摇摇头,今日所做的一切,也不知酋长回来后会怎么找他算账呢,罢了,暂且顾不了这么多了,在打算帮公子时,就己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几人进了蛇室,这是秦清第一次来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当看到那只巨蟒时,生生吓了一跳,索亚却跪在地上对白蛇行礼,便是苏都与卡普麦也神色恭敬。

唉。

按着神女所说的,秦清在墙上一阵拍打,终是打开了暗室的门,“小月......”

秦清帅先走了进去,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一张木榻下,一动不动。秦清与索亚立即认出是小月不错,赶紧跑了过去,将她扶起。

小月不可轻闻的痛苦呻吟一声,二人才发现她身上的伤,衣衫己经破碎,身上血迹斑斑,她似乎有所感,睁开了双眼看了二人一眼,然后晕了过去。

“小月?”

二人赶紧背着小月出了神庙,去了关雎楼,接着是请医者,打热水,上药,一阵忙碌。

小月身上的血将她的衣衫与皮肉连在了一起,小月痛醒了,又痛晕了,秦清拿着剪刀小心翼翼解开那些衣衫,索亚又拿热帕轻轻给她擦试,舒亚去请医者了,苏都与卡普麦在外面侯着。

“秦姑娘这是走还是不走?”

“我怎么知道。”

“不过,她说公子与司马言联手打了胜仗,又将酋长给扣下来,那么这个寨子以后就是公子的天下了?”卡普麦道。

苏都叹了声气。

卡普麦啧啧两声,“还是公子厉害,幸得我俩没站错队。”言毕,挺了挺胸。

这厢秦清己经解开了衣衫,拿起药膏来为小月涂抹,然而,当她顺着她的肩到背上时,手上的药膏突然掉落在地。

“怎么了?”索亚但见秦清瞪大着双眼,一幅惊讶之色,忙凑了过来,见小月背上鞭痕累累,不由得红了双眼,“大巫为什么要抓走小月?为什么要打小月?这伤得多痛呀。”

秦清的目光却落在背上那块红色胎记上,她突然记起来了,伦叔告诉过她,小月是他拾来的,因当时月光明亮,便取名小月。

难道,小月是......秦清受惊似的从榻上跃起来。

“阿清,你怎么了?”

秦清己是双眼通红,“怎么会,怎么会......”

索亚不明所以。

秦清立即拾起药膏,抹了一把泪,“你好好照顾她,一定要照顾好她,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里?”

秦清己经跑到了屋外,“烦苏总管送我出寨。”

“其实我觉得姑娘不用离开了......”卡普麦在一旁说来。

“姑娘是要去寻大巫?”苏都道。

秦清点点头。

“千万别去,战场上可是刀箭不长眼。”

“不,我必须去,并且要快,要快。”

苏都只得送秦清出了寨门,还派一个小奴为她带路,追大巫而去。

大巫先去讨伐朴族,然而,行路一半,大巫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大巫,夕老领兵直攻卢方,另外三族直攻朴族,“为何如此安排?”

四族不解。大巫道,“疑兵之计,我们从大寨出发,想必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消息,却猜不到我们兵分两路,卢族善战,所以由某亲为将,朴族就靠三位族长了。”顿了顿,“且记不可伤了朴老,只要他能投降同意救酋长即可,当然,三位可将朴族矿石围起来。”

三族一听立即双眼放光,异口同声,“是。”

然后三族带着各自的士兵朝朴寨而去,大巫将目光落在夕老身上,笑了笑,“夕老,接下来,我们可好好谈谈。”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报复 “不知大巫有何吩咐?”夕老对大巫毕恭毕敬。

二人来到一处林中,士兵们皆在休息,王会拿来一壶水递给大巫然后退下,夕老看了王会一眼。

大巫道,“王将军,当初巴吉的副将,现在投靠了某,就如巴扎,当初大公子的副将,现在在酋长麾下一样。”

夕老莫不作声。

“夕老可明白某的意思?”

夕老干干的笑了笑,“不太明白。”

大巫笑道,“不,你是明白的,当年你与大公子合盟运丹砂,某与酋长是知情的,某这么说吧,那些丹砂其实是借大公子的手运到了楚国,某曾问过酋长,事发后,怕对大公子不利,酋长言,届时将夕老推出来以平众怒,却未想到罗素先发制人,揭发了大公子,逼得酋长不得不处治大公子。”

夕老听言脸色苍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巫告诉我这些是何意?”

大巫道,“丹砂之事,看似酋长原谅了夕老,其实是推夕老于深渊之中,如今各族族长谁会将夕老放在眼里呢?便是卢方那样的黄毛小子,以后你们族人岂不受他族欺负吗?听说夕娇现在还待字闺中,几次议亲,皆未成。”

夕老一张脸涨得通红。

“各族皆看不起夕族,夕老就不想改变改变吗?”

“如何改变?”

大巫道,“不瞒夕老,某对酋长的一些做法也极为不赞同,若夕老愿意,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某定会相助夕老。”

夕老定定的看着大巫,“什么机会?”

大巫笑了笑,“取而代之。”

夕老听言瞪大了双眼。

这厢,秦清紧追着大巫的步伐朝朴寨而去,不管她怎么急步,还是晚了一步,未近朴寨,便听到一阵嘶杀声,震天动地,秦清与小奴躲在山中,望着寨前的一片混战。

“姑娘,这个时侯怕是不能下去。”

是呀,众人打得昏天地暗,一不小心就会被流箭所伤,秦清甚是急切。

二人在山中草丛中观战片刻,原是三族指挥着攻寨,朴寨寨门高耸,岂是这般容易?寨门上的士兵个个手持弓箭,滚木,矢石奋勇抗敌。

“叫大巫出来。”朴老及其儿子站在寨门上,大声向对方喊话。

“朴老,我还是劝你早些投降,以免死伤更多族人,你们违背大巫的命令,置酋长性命不顾,到底是何居心?是想反吗?”

“到底是谁置酋长性命不顾?我不跟你说,让大巫出来。”朴老哼道。

三族道,“大巫己经带兵去讨伐卢方了,你还是别做抵抗了......”

什么,月儿不在这里?

秦清听到他们的谈话,甚是惊讶,她再探头观察,的确没见月儿的身影。

“卢方的寨子知道吗?”秦清问小奴,小奴点点头。

“如此,我们去卢寨。”

“可是,天快黑了。”小奴担心道,秦清明白林中走夜路的危险,她想了想,“路上找一个山洞休息,明日一早去。”

秦清与小奴往在山中找到一处洞穴,一夜无甚睡眠,迷迷糊糊的,一边担心着朴寨之间是否真的打起来了,一边担心着月儿,次日天还未亮,她带着小奴再次出发了。

一直走到黄昏,她们才到了卢寨,然而月儿也不在这里,卢方见了她甚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大巫呢?”

卢方道,“大巫?我正等着她呢,她带多少人来我都不怕。”

原来大巫带人攻寨的消息,卢方己经得知,并且做好了准备,与之决战,秦清但见卢方一身素服,寨中正在为他们的大总管做丧事,秦清见小予也在,便把他拉到一旁,私下问来,“大总管之死是否你所为?”

小予一惊,四下张望一番,轻轻点了点头。

秦清倒吸一口冷气,又暗叹一声,“卢方可知?”

小予道,“先不知,后面属下告诉了他,幸好有卢小姐帮着说话,公子临走时有一封信交给卢族长,他这才没有治属下的罪。”

罗素这是让小予使用美人计呢,她摇了摇头,“罢了,你就按着罗素的吩咐行事吧。”

“姑娘来此是为寻大巫?”

秦清点点头,却无法解释原因,“大巫不在朴寨,那么她会去何处?带着上千将士......”秦清突然双眼一亮,“莫非去了矿地?”

月儿原本计划是利用秦国派兵攻打賨人,可罗素这么一闹,秦国怕是不会来了,所以她要让七族互相残杀,而她最主要的目标,仍是罗傲。

对,矿地,秦清转身就走。

“姑娘?”

“秦清?”卢方也来阻止。

秦清回过头来,“大巫有可能去了矿地,我要去阻止她。”

小予急道,“阿奇将军不会对酋长做什么。”

秦清顿了片刻,“我不是担心酋长,我担心的是......”月儿,她不能犯下错误,她不能越陷越深,还有,她最为期盼的孩子,她己经找到了。

秦清深吸一口气,“我就是要找到大巫。”

卢方与小予不解的互视一眼,卢方道,“如此,我让小予带几人随你一起去,从这里到矿地还有一段路程,再说了,有什么事,有小予在,也有个照应。”

秦清想了想,点点头。

“我也去。”这时卢兰走了过来,“我不要与小予分开。”

小予甚是尴尬,卢方很是无奈,这个没有出息的妹妹。

当夜,秦清在卢寨休息,便把罗素与司马言打胜仗的消息告诉了卢方,卢方惊讶后,一时无言,片刻又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与楚联盟利益最大,但......我相信罗素,我听他的,希望他能带领賨人越来越好。”

秦清点点头,“放心吧,他选择的路是正确的。”

卢方吐出一口浊气,又开玩笑道,“你确定你不是司马言的说客?”

“嗯?”

卢方笑道,“罗素这小子对你很好,你可以考虑考虑他。”

秦清一怔,现在她哪有心情考虑自己的事,她满脑子里都是月儿,月儿,她可以为月儿放弃所有的一切。

秦清忽尔笑了,原来自己这三年来,一直没有融入这个年代,正如月儿所说,她还当自己是现代人,那么她就是异类,异类是无法好好生存下去的。

不过,这没有关系,她有月儿。

次日秦清一行人朝矿地出发,卢寨原本在林中深处,没有船,只得步行翻山越岭,但月儿他们也是步行,她步子快些,一定能拦住她。

但她还是失算了,原来月儿一行到了夕寨便改成了水路,比她们早了半日时间,待秦清等人来到矿地时,矿地己经被围了。

哪里有什么矿工暴动?矿上护卫只有二百来人,怎能抵得过月儿一行上千士兵,情急之下,阿奇将矿工组织起来,拿着可怜的武器,谈不上武器皆是挖石的工具,退居于矿洞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他们也出不去,矿洞里无水无食,天气又热,他们能坚持几日?

或许这就是月儿打的主意,她要把他们闷死在矿洞里。

士兵围了一层又一层,气氛剑拔弩张,秦清听到月儿向他们喊话,“阿奇,将酋长放了,我们便可饶尔等性命。”

阿奇那边没有答话。

月儿又继续道,“我给你一日时间的考虑,若届时还不放了酋长,我们便会攻进来。尔等的性命便由不得你们自己了。”

秦清听言一惊,她这是要杀了罗傲吗?

“住口。”

突然转出罗傲的声音,“谁让你们来的?还不给我退下。”

众士兵听言有些犹豫,大巫道,“酋长放心,某一定会救酋长出来。”然后对身边士兵道,“酋长就在里面,一定要保护酋长安全。”

这分明是假话,秦清听不出丝丝要搭救罗傲的意思,但那些士兵却信了,紧紧握住手上的武器。

接着秦清见夕老来到月儿面前,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

夕老道,“大巫为何现在不下令攻进去?”

大巫道,“戏要做全,这么多人看着,我们也算是给了阿奇时间,以后若有人说起此事,我们也在理。”

夕老笑了笑。

不一会儿,但见二人朝驻地走去,留王会守着矿洞。

“怎么办?”小予问秦清。

秦清想了想,“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找大巫。”

“你一人?”小予不放心。

秦清道,“放心吧,她不会要我的命。”

“不行。”小予一口拒绝。

秦清道,“我与大巫是老朋友了,再说了我没这么傻,不顾自己的性命,相信我。”

见秦清说信心满满,小予勉强的点了点头。

见小予等人躲进密林,秦清这才慢慢现身,朝大巫走去。

“谁?站住。”

立即有士兵发现了她,大声呵斥。

“我要见大巫。”秦清道。

大巫闻得动静,转过身来,见是秦清大吃一惊。

“她是......公子身边的那个女奴。”夕老认出了秦清。

大巫皱起了眉头,“是。”然后对士兵吩咐道,“让她过来。”

秦清被带了过来,见夕老也在,自是不能说什么,只道,“我有话与你说。”

大巫猜到她要说什么,但还是带秦清进了一间木屋,并留左右在外守着,不许外人走进。

夕老见二人到有些鬼鬼祟祟,不免心中起疑。

“我还以为你己经离开了大寨。”屋内,大巫平静的对秦清说来。

“你觉得我会弃你而去吗?”秦清看着大巫反问,大巫神色微微一动,秦清上前两步,抓住她的胳膊,几乎是恳求道,“月儿,我们离开这里吧。”

大巫拂开她的手,扯了扯嘴角,“回不去了。”即无奈又带着一些讽刺,是讽刺秦清的话,她还没有看清现实,还是讽刺自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么孩子呢,你也不管了吗?”

“孩子......”大巫突然哑声一笑,“她早就死了,我心里是明白的,是我自己不甘心而己。”

“不,她没有死。”秦清道。

大巫短暂的怔然外,皱起了眉头。

“她真的没有死,我知她是谁了。”秦清急迫,“小月,小月就是那个孩子,她的背上有一块红色胎记......”

“秦清。”大巫厉声打断她的话,“你说这些有意思吗?你觉得好玩吗?拿这样的事来欺骗我,你觉得我会上当?”

大巫怒了,她不敢相信,因为她害怕失望。

“我怎么会骗你?月儿,你是了解我的。”

“是,我了解你。”大巫甩开她的手,“不就是想阻止我报仇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齐月?”秦清也怒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亲眼所见,你把她关在暗室里,你打了她是不是?就在我为她上药时,我就看见了那块胎记,不仅如此,伦叔临死时告诉我,小月不是他的女儿,是他从林中拾来的,因为当时是月圆之夜,所以取名叫小月。”

“不可能。”大巫吼道,“我查了所有的住户,那些拾来的孩子都不是。”

秦清道,“伦叔把小月拾回去后,她的妻子临产,但那孩子一生来就死了,伦叔便把小月当亲生女儿,小月替代了那个死去的孩子,所以,大家都认为那孩子是伦叔亲生的。”

大巫听言瞪大了双眼。

秦清再次抓住她的手,“不信,你可以回去看看小月背上是否有一块胎记?”

“不,不可能。”大巫频频后退,“你是骗我的,秦清,你就想骗我回去。”

秦清道,“我不是不让你报仇,我是不想让你犯下杀戮之罪,事情总会真相大白,犯了罪的人会受到制裁,但那些无辜的人因你而死,你以后会过得开心吗?他们都是鲜活的生命呀。”

“哈哈......”大巫一阵大笑,“你在给我谈法治吗?会受到制裁?你觉得我们还在以前的社会?你是天真还是蠢?罗素立功回来,他必定会向秦国求来赦免,饶罗傲一命,届时,我拿什么来杀他?还是你觉得罗素会杀他父亲,大义灭亲?”

是呀,大巫的话让秦清认清了现实,“但是......齐光不是在你手上吗?让他出来指证罗傲,他毒杀先酋长,杀害先少主,族人是不会放过他。”

“齐光己经被我杀了。”大巫怒道,“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杀他,在他被发现的时侯,我就杀了他,我将他的肉一刀一刀的割了下来,喂了山中的野兽。”

什么?齐光死了,“你不是说用他来找孩子吗?”

“不找了。”大巫大吼道,“我放弃了,我只想这些人去死,不光是罗傲,还有六族的人,整个賨人。”

大巫几近疯狂,秦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巫,更没有见过这样的月儿,她陷入仇恨里己经无法自拔,甚至连孩子都不能阻止她了吗?

“月儿......”秦清即痛苦,又伤心。

与之同时,夕老得到心腹的消息,大惊失色,“罗素与秦国联手打败了楚国?”

“是。”心腹道,“属下派人去了一趟枳县才打听到了。”

“枳县都有消息了,那为什么我们这边一无所知?”

心腹道,“传令官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估计己遭不测。”

夕老只觉事情蹊跷,抬头看了看大巫与秦清的那间小屋,似乎猜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归来 “你走吧,这里的事与你没有关系。”大巫冷静下来,语气平淡无波。

但秦清无法做到她这般,她绕到大巫面前,“怎能无关?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大巫避开了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的路,我自己有了选择。”

秦清愣了片刻,忽尔呵呵的笑道,“自己的路......那么小月呢?你不打算为她做些什么?”

大巫不言语,但双手却是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伦叔一家虽然对她很好,但她还是很小就入大寨为奴,她终生为奴,你应该明白一个奴隶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她现在还小,你就愿意毁了她的一生吗?”

“够了。”大巫低声呵斥,“秦清,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让人讨厌?”

“是吗?”秦清扯扯嘴角,“是因为我找到了小月?”

大巫气得胸口一起一伏,足足看了秦清一刻钟,“这么多年来的隐忍,我不会放弃。”

“月儿,那你报仇是为了什么?为了少主并非只有这么一条路,何况,小月是少主的骨肉,你不想让她得到她应该得到的一切吗?她应该恢复她的身份,她是賨族的主人,而你现在的所为是要杀她的族人,要毁了她的家,我想,少主也不希望如此。”

秦清的话让大巫身子一颤,“她的族人,她的家......他被人诬陷的时侯,他的族人,他的家谁又为他说过一句话?”

大巫喃喃而言,瘫坐在几案边,“他己经被他的族人抛弃了,我为何还要顾他们的生死呢?”

终是,大巫流下了泪来,秦清心疼,上前抱着她,“抛弃他的是那些被利益充晕头脑的族长们,但族人们没有错,他们是被欺骗了,我相信,他们之中还是有很多人是不相信少主会杀害自己的父亲,只不过,他们人轻言微,不敢说罢了。”

不敢说......大巫轻轻的笑了,“他如此爱他的子民,一句不敢说便能撇清吗?无非是怕惹火烧身,他们都是贪生怕死之徒,他们......”

“将这里围起来。”

“杀......”

大巫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及兵器相戈之声。

秦清与大巫皆是一惊,这是什么回事?

大巫立即起身拉开了房门,但见外面一片混乱,士兵们己经缠斗在一起。

“夕老?这是怎么回事?”

夕老站在人群里,见大巫打开了房门,不由得哼了一声,“大巫,这句话该我来问你。”

“何意?”

大巫皱起了眉头,心里却咯噔一跳。

夕老道,“罗素与司马言合盟,打败了楚军,此事你可知晓?”

果然如此,他竟是小得了。

大巫不动声色,故作惊讶,“什么?你是说公子战前倒戈?”

“别装了,近日我等未收到前线的一丝消息,是不是你搞的鬼?”夕老指责大巫。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大巫当然不承认。

夕老气道,“你截住消息是为何意?你骗三族去攻打朴,卢二寨,又骗我的那些话又是为何?”

夕老想起,昨日大巫对他说,取而代之,她会帮他登上酋长之位,竟是匡骗他的,夕老想明白了,大巫是想借他的手来除去酋长,引起七部之乱,她再取而代之,真是心狠手辣呀。

是以,他必须做出选择了,罗素早己有了计划,扣押酋长是罗素之意,他与秦国合盟,共同攻打楚国,且楚国己败,这个时侯,他若再听大巫的,岂不找死?于是夕老干脆围攻大巫,待罗素归来,说不定还算立功一件。

大巫的计划,夕老己经猜到七分,夕老的想法,大巫自然也明白,但她要装下去。

“放肆,夕老,想不到你竟敢背叛酋长。”

“你说......什么?”对于大巫倒打一耙,夕老气得结巴起来,说心里话,若时机成熟,他的确有这样的野心,但现在明明并非如此,夕老一边否认,一边又无法掩示自己的心虚。

大巫冷笑一声,“我说了要给阿奇一日的时间,你现在就想攻进去,难道不是背叛酋长吗?你想趁机杀害酋长吗?”

夕老瞪大了双眼,“分明是你......”

“诸位将士,某与阿奇将军的约定,你们也都听到了,但现在夕老在做什么?他是想至酋长于死地,还不快将这叛徒给拿下。”

罗寨的士兵听言,十分气愤。

夕老己经说不出话来,其心腹高声道,“不要听这妖妇的话,她才要至酋长于死地,快把这妖妇拿来。”

夕寨的士兵自然以夕老的话为先,如此,两寨人竟互相攻打起来。

“月儿?”秦清急道,“快叫他们住手。”

大巫哼笑一声,“你觉得我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秦清看着这些族人,你一刀我一剑的相互砍杀,鲜血四溅,死的死,伤的伤,她害怕,也难过,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姑娘。”这时,小予等人从暗处冲到了秦清面前,将她护住,大巫看了一眼。

“大巫?”王会也跑了过来,身上全是血,当然是对方的血,“夕老他们......”

“我知道了。”大巫手一抬,“罗傲呢?”

“还在洞里。”

“走。”大巫提步便朝矿洞走去。

“月儿?”秦清大喊一声,大巫顿了顿步子,侧身道,“你还是护好你自己吧。”

大巫急步而去,秦清欲跟随,被小予等人拦住,“姑娘还是离开这里。”

秦清不愿意,紧跟在大巫身后。

大巫到了矿洞,这里也是乱成一片。

大巫大声道,“阿奇将军,尔等快快放酋长出来,夕老反了。”

什么?

洞内,阿奇与莫达皆吃了一惊,他们见外面的混乱,一时不明情况,却原来是夕老反了?

二人看向罗傲。

罗傲嗖的站起身,便要往外冲,被二人拦住。

“你们还要拦着我吗?”

“外面情况不明,酋长不可涉险。”阿奇道。

“哈哈......”罗傲大笑一声,“涉险?是谁让我这般涉险的?难道不是你们,不是罗素?这个不孝子,我一定绕不了他。”

“公子这般做皆是为了全族考虑。”

“为了全族?”罗傲气得额头青筋蹦出,“我看要反的就是他,还有你们。”

“公子没有反,公子不会反。”一边阿财也在,免不了替罗素说话,被莫达瞪了一眼。

阿奇,莫达二人皆是愧疚之色。特别是阿奇一甩衣摆跪了下来,“属下犯了不敬之大罪,待公子回来,属下自会给酋长一个交待。”

莫达见此也赶紧跪了下来,还不忘拉着阿财。

罗傲冷笑道,“交待,怎么个交待?自刎吗?”

阿奇道,“若酋长要阿奇死,阿奇绝无二话。”

罗傲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原本他是看中阿奇的,比那巴扎不知好多少倍,但是......他却屡次不听他的话,反而对罗素那小子唯命是从,罗傲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好,那你现在就去死。”罗傲狠狠的丢下这句话,拂袖朝外走去。

“阿奇将军,你可千万不能去死。”阿财在一旁劝说。

罗傲被护卫拦住。

“我看谁敢?”罗傲怒目相视,本来阿奇扣押罗傲是假,这些士兵又岂敢对酋长不敬,于是一个个退开了,罗傲突然抽出一把刀冲了出去。

“酋长?”阿奇与莫达一惊。

“住手,都给我住手。”

罗傲朝缠斗的士兵大声呵斥,然而,打红眼的士兵并没有停下来,大巫见罗傲出了洞,直直朝他大步走去,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刀。

罗傲并没有注意到大巫的靠近,而阿奇却被不知是那寨的士兵们缠住,分不开身。

大巫双眼通红,此刻的她再也不必伪装,不再掩饰对他的恨意,原本她是要利用秦军来灭了賨人,却也未算到中途出了偏差,是以,她再也顾不了什么了,能杀他,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事,也是唯一要做的事。

罗傲无意间转身,便看到了大巫,“你来得正好,快让他们停下。”

“好。”大巫随口应答,最后两步突然奔跑起来,只听“噗”的一声,刀子没入了罗傲的身体。

“月儿?”

人群的秦清同样被缠住,不能靠近,她只能看到大巫朝罗傲跑去。

罗傲有些不敢相信,他瞪着大巫,“你......”

大巫穿着红色的大袍,宽大的衣衫遮住了众人的视线,是以,没人看到这一幕。

大巫笑了,双眼亮如星辰。

“我早知你不怀好意,你想当酋长?”

“哈哈......”大巫低低的笑道,“即知我不怀好意,为何不早点除掉我?可惜现在晚了,罗傲,我让你活了这么久,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大巫话还没有说完,只听一声闷响,一支雨箭突然飞来,射中了大巫的肩膀,大巫连连后退,倒在了地上。

秦清被这一幕惊倒,众人这才看到大巫受伤,酋长受伤。

众人纷纷朝那箭的方向看去,但见数骑飞驰而至,为首的竟然是罗素,他们的公子。

接着又是数箭射来,秦清险些吓晕,不过,那箭却被赶来的王会等人一一拦下。

待罗素再次拉弓搭箭时,秦清立即飞奔而去,“不要......”挡在了大巫的面前。

罗素一惊,大喊一声,“住手。”

其身后护卫这才没将雨箭射出,此刻,众士兵也停止了打斗,罗素翻身下马,夕老气喘息息的跑到罗素面前,“大巫反了......”

罗素并未理他,直直朝自己的父亲走去。

秦清扶起大巫,泪流满面,“月儿,月儿......”

大巫的身上还插着箭,鲜血大股大股的流了下来,“不要丢下我。”秦清用手去捂住那伤口,但大巫却朝罗傲看去,“他死了没有,死了没有?”

罗傲躺在地上,正在挣扎,他没有死......大巫失望的眼神突然变得可怕起来,奋起身还要再去补刀,被秦清紧紧抱住,“不要,月儿......”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大巫咬牙切齿,“王会,杀了他,杀了他。”她大声朝王会命令,但这时己经晚了,阿奇奔了过来,将大巫等人团团围住,罗素也来到罗傲身边扶起自己的父亲,朝大巫秦清看来。

“大巫,你要谋反?”罗素质问。

“罗素,不是这样的......”秦清试图解释。

“是。”大巫一口承认,“罗傲早就该死了。”

面对大巫滔天的恨意,罗素皱起了眉头,就连罗傲都有些不解了,他喘着粗气,指着大巫,“你不是想要酋长之位。”

“呵呵......”大巫笑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吗?酋长之位在我眼里根本是一文不值,少主也从未看中,你可知,他原本是想将酋长之位让给你的,他要带我游历去,是你等不及了,是你杀了他。”最后一句,大巫嘶哑着吼来。

少主?罗傲一怔。

罗素也是一怔。

就连周围的人都满是惊讶。

“月儿,别说了,你先治治伤。”秦清泣道。

“少主?什么少主?”罗傲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那一声少主,他明白不是指罗素,那么会是......他紧紧看着大巫。

大巫拂开秦清的手,“不错,就是你的兄长。”

众人一片惊呼。

大巫取下了面纱,那是一张狰狞的脸,早己看不到原来的本容。

“你是?”罗傲大胆猜测,“齐月。”

众人又是一片惊呼。

“齐月是谁?”有不知情的士兵左右问来。

“先少主的夫人。”

“啊......”

“是,我是齐月。”大巫终于承认了自己身份,因为她知道,己经走到了没路。

“罗傲。”她又突然提高了声音,“是你,给老酋长下的毒,是你,陷害了少主,是你,杀了他,还让他尸骨无存,还有你们。”大巫朝周围指了一圈,最后落在夕老身上,字字血泪,“你们这些帮凶,当年少主对你们如何?你们连查也不查,就帮着罗傲说话,你们都该死。”

夕老听到大巫的话,只觉脚下一软,便跪了下去,并非他在认错,而是大巫的身份让他万万没有想到。

“大巫,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罗素自是不相信大巫的话,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维护他的父亲。

“证据?我就是证据,还有他。”大巫再次指向夕老。

这次夕老反应了过来,辩解道,“你胡说,你这是栽赃,你陷害酋长,你......污蔑。”

大巫又笑了,却对秦清道,“你听到了,你说的,将他们的罪恶公布以众,就会得到公平的处治吗?不会的,不会的。”

秦清听言紧紧咬着唇。

罗素惊讶于此事,居然秦清也知晓,看她对大巫的态度,她们是什么关系?

“不认是吧。证据我还有。”大巫看向罗素,“齐光就是证据。”

罗傲深吸一口气。

众人又是一惊,齐光的名字他们都是知道的,前任大巫。

“月儿,你不是说齐光己经被你杀了吗?”秦清问。

“骗你的。”大巫笑了笑,“就你这么傻,最容易上当。罗素!你要证据,就去找齐光,你敢让他指证你的阿巴吗?”

这是将罗素架在了刀尖上。

好一个月儿呀,秦清暗忖,然后,朝罗素看去。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同归于尽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罗素身上,前尘往事,十数年,一旦重新翻开,又不知会掀起怎样的大风大浪,罗素心里自有计较。

他的目光一扫众人,最后落在秦清身上,秦清期盼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一定要调查清楚,还逝者一个公道,她就这么信大巫的话?

但是,现在族里不能乱。

“大巫欲谋害酋长,来人,先将大巫押下,容后处置。”

他即没有说查,也没有说不查。

罗素的话引来大巫哈哈大笑,“看看,这便是有其父就有其子,哈哈......”

秦清自然也是惊讶,她一直拦在大巫面前,不许士兵上前拿人,“罗素,既然有齐光可做证,为何不查?”

罗素皱着眉,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吩咐小予,把秦清拉开。

“月儿,月儿?”

秦清推开小予,跑到罗素面前,激动道,“她受伤了,先让医者给她疗伤......”

“不行。”罗傲突然撑起身来,“大巫谋反,立即处死。”

“不行!”秦清立即打断了罗傲的话,“不可以杀她。”

但她也是人轻言微,士兵不知失措,并非秦清,而是到底是拘押大巫还是斩杀大巫?

秦清一边拦着士兵,一边恳求罗素,心急如焚。月儿不能死,月儿不能死。

“罗素,不可以杀她。”她又求到罗素面前,泪流满面,就差点跪下了。

“秦清,不要求他。”大巫怒道,“他们父子没有一个好人,记住我给你说的话。”

说的话,说的什么话?秦清那顾得这些,只想保住月儿的性命。

“罗素,杀了妖妇。”罗傲逼迫,又命令阿奇及周围众将,“把这个妖妇给我砍了。”

夕老这回儿冲上前,提刀就朝大巫砍去,秦清一惊,回身到大巫面前,欲挡在她的前面,罗素反应迅速一脚将夕老踢倒在地,怒视着左右,“还不将大巫押下去。”

罗傲见儿子不听其命气极,正要大声呵斥,只觉胃部一阵翻滚,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罗傲虽伤在腹部,但不是致命的,然而这一大口血,红中带黑,同时,罗傲又觉呼吸困难,胸中一口气提不上来。

原来那刀上有毒。

众人皆是一惊。

“阿巴。”罗素再次扶着父亲。

“毒妇......”罗傲己然不能言语。

“哈哈......”大巫又是一阵狂笑,“罗傲你今日死定了,但也便宜了你,没能将你碎撕万断。”

“月儿?”秦清心疼如绞,“为什么?为什么?”她朝她大喊道,不是责备她杀了罗傲,而是,罗傲死了,那么她还能活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想想我......想想小月......”秦清扑到大巫面前,痛苦,伤心,甚至失望,或是憎恨。

是的憎恨,能找到齐月对她来说是任何事都不能相比的喜悦,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做过什么,不管她经历过什么,秦清对自己说,她再也不会让她离开。

她要报仇,她帮她,但她也要救她,为了一些人而牺牲自己,不值得。

虽然有些事,她看得不如齐月明白,比如,齐月明白的告诉她,罗素不会站在她这边,所以她才在刀上染毒是吗?她这是要同归于尽是吗?

可是,齐月,你可曾想过我呀?

秦清恸哭,那边罗素急呼医者,所有人都乱成了团。

“月儿,我不会让他们杀你,不会。”秦清紧紧抓住大巫的手,发誓道,“曾经我丢你一人在山上,如今不会了,就算要死,我也与你死在一起。”

然而,大巫摇了摇头,罗傲一死,仿佛她的使命己然完成,虽然还有一些遗憾,但她觉得自己努力了,有些事,是她不能改变的,比如历史的进程。

大巫也紧紧抓住秦清的手,轻唤一声,“清儿......”

秦清先是一怔,随即又哭又笑,“你终于可认我了是吗?”

大巫点点头,含泪一笑。

“如此,我死也愿意。”

大巫又道,“你不会死,因为你是秦清。”

“嗯?”

“你可知巴清的传说?”

“巴清?”秦清摇摇头。

大巫道,“历史记栽,清在巴蜀经营丹矿,富可敌国,就连秦始皇都以礼相待,还为立祠,我一直在想,那位巴清是否就是你。”

什么?秦清瞪大了双眼,“不可能是我。”

大巫继续道,“但她的命也苦,因为她的丈夫早亡,一生未再嫁,所以又被称为寡妇清,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同意与罗素相好的原因。”

秦清一怔。

“去咸阳嫁司马言吧。虽然,我看得出来罗素对你很好,但不要再留在这里。”

“好。”秦清本就要去找司马言的,哭道,“我们一起去。”

大巫却摇摇头。

“你不去,我也不会去。”

大巫又长叹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至于小月,别告诉她,就让这一切随风消失吧。”

“好。”秦清点点头,现在她说什么她都会答应,突觉不对,好什么好,这话怎么像是遗言,“月儿,你别胡说,你别吓我。”

“清儿,帮我看看罗傲死了没有?”

秦清转过头去,但见罗傲那边围了好些人,她看不到罗傲的模样,却听众人一个劲的在喊酋长,酋长,应该是死了吧。

“他死了......”

秦清转过头来,突然而来的鲜血喷了她一脸,原是大巫扯出肩上的那支箭,然后插入了自己的胸膛,随着她拔箭那瞬间,血流如柱。

秦清当即吓呆了。

“月儿......”秦清嘶声肺裂的大喊一声,然后紧紧将大巫抱在怀里,不停的呼喊,却再也唤不醒她了。

秦清觉得齐月真的很残忍,更觉得老天很残忍,既然是这样的结果,又何必让她们相聚,她宁愿从来不知道月儿的身份,同时,她又明白了月儿为什么不认她的原因,月儿早有了这样的打算,她是怕,怕她伤心,怕她难过,“对不起,清儿,不要难过,清儿。”这是月儿临死前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没有什么太大的悲哀,仅有丝丝不舍,对她的不舍,或许月儿从来都没有想过与她相认,月儿只做她的大巫,只做为自己设计好的一切,只是她认出了她,这也超出了月儿的计划。

其实月儿也有些怨她的吧,记得第一次见她,月儿莫名其妙的一句,“你为何现在才来?”

是呀,她为何现在才来呢?否则,又是另外的人生。

若能选择,她当然会选择与月儿一起,如果时间能回到以前,她不会丢下月儿独自下山,如果,没有如果。

有的事情,错过了,那怕只是一分钟,只是一秒,一瞬间,就差了十数年,以至生死相隔。

秦清又觉得自己孤单起来,就如三年前来到这个时代一样,难不成她注定要这么孤独吗?

罗傲也死了,死在月儿之前,月儿的心愿达成了。

她也算是报了仇吧。

她报了仇吗?她曾说过,要灭了賨族,灭子七部族长,如今只死了一个罪魁祸首,她甘心了吗?

传来消息,三族族长没有死,皆被朴老活捉了,朴族早就有了准备。

賨族也没有乱,因为罗素回来了,他稳住了局面,不过也死了一些人,都是些不相干的士兵。

月儿,你真傻,秦清对着月儿棺木说道。

如今的她,被关在那个黑厢子里,真真切切的不在了,不对,或许她再一次穿越,又回到了现代呢?

秦清如此想着,却又摇摇头,即便是回到现代,希望她能忘了这里的一切,从新开始吧。

山上的夜晚阴冷得很,那怕己是夏季,这间屋子也冷得让人寒战,只有月儿的棺木,与她。

秦清坐在棺木旁,只点了一盏烛灯,一动不动的,她没有流泪,脑子里也空空的。

阿财与小予在外面守着,罗素说谁也不许进来,当然除了他。

他拉开房门,一阵风随着他钻了进来,将秦清的长发吹散了,秦清一个激灵,罗素赶紧将门关上。

屋子里十分安静,罗素看了看棺木,然后跪坐在秦清身边。

秦清瞟他一眼,见他穿着白衣的素服,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罗素道,“问一些事情。”

秦清知道他要问什么,现在他心里一定是疑惑极了,白天的那一幕,大巫为何要杀罗傲,及她说的那些话。

秦清明白这一切都与罗素无关,但受其影响,并未给他好脸色,“你不是不相信大巫说的话吗?现在来问有何意义?”

罗素顿了片刻,“大巫的事,我大概有了了解,阿巴是否毒杀祖父,陷害少主,我会查清楚,只是不是现在,大巫挑拨六族关系,我现在要做的是稳定族人,再有......防楚国报复。”

秦清听言,这才想到罗素悄悄与秦国结盟一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你还想问我些什么?”

罗素看着她,“你与大巫从前认识?你说你是来自两千年以后的世界,又如何与大巫认识?”

秦清嘴角一勾,“若我说大巫也是,你信吗?”

罗素倒吸一口冷气。

夜风吹得门窗框框着响,像是谁在哭泣,像是谁在咆哮。

秦清道,“我们是朋友,一同出游,皆来到了这里,只不过,因时间差的关系,她到了十六年前。”言毕,侧脸看着罗素,发现罗素紧皱着眉头,他信与不信都没有关系了。

久久的才听到他一句话,“原来如此......”

是呀,原来如此。

二人皆沉默下来,纷纷看向那具棺木,谁也没有开口。

想必二人心里都是十分沉重的,过了许久,罗素才道,“明日,我要送阿巴的灵柩回寨,寨中还有诸多事要处理。”罗素再次看向她,“你......可要一起?”

他的话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他知道这答案对自己而言很重要,虽然他猜到了结果。秦清也明白他心中所思,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苦口婆心的劝解,她摇摇头,很干脆,“不用了,我会为大巫火葬,然后将她的骨灰带走。”

“去找司马言?”罗素问。

“是。”丝毫没有一点留恋。

罗素身子一颤,停顿片刻,“可以不去吗?我的意思,他的家人并不接受你。”他似乎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秦清平静道,“若不是你从中到捣乱,说不定他的家人早己接受我了。”秦清的话带有负气的成份,她猜测罗素是故意如此吧,与司马言交恶,这才有杀他的理由,从而与秦国绝裂,骗过罗傲,骗过了楚国。

二人再次沉默起来。

片刻,秦清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在大寨里,你让卡总管,苏总管安排我离开......罗素,现在你阿巴死了,整个寨子己经没有人再反对你,便是他族反对,我相信你也有这个能力解决了,所以我真的要离开了,在离开之前,我还是决定将小月的事告诉你,虽然大巫不许我说,但我觉得这对她很重要,至于以后她会怎样选择,由她自己做主。”

“小月的事?”

秦清深吸一口气,“她是大巫与少主的孩子,算是你的堂妹吧。”

罗素听言惊讶不己......

出了屋子,阿财与小予迎了上来,“公子,姑娘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伤心?”

“公子,姑娘怎么与大巫关系这么好了?她都不看我一眼。”

“公子......”

然而,罗素根本没有理会几人,独自朝前走去。

“谁也别跟着。”他厉声命令,几人面面相觑。

“不会是又吵架了吧?”阿财小声嘀咕,小予瞪了她一眼。

罗素来到一高处,看着众士兵围在一起正在为他的阿巴举行简单的祭祀仪式,他也是泪流满面,阿巴对他......他又何须伤心?可不管阿巴是怎样的人,终究是他父亲,他还记得幼时,他常坐在寨前的台阶上,等着阿巴的到来,虽然他很少感受到父爱,即便有,又时真的吗?

此番回来,他本想好好问阿巴,兄弟三人,在他心里算是什么?棋子,儿子,或只是一臣子?阿巴选择与楚国同盟,其心是为了族人,那么对他们兄弟三人的算计也是为了族人吗?他们难道就不是他的族人吗?

只可惜这一切,是恨,是怨,是伤,都随着阿巴的离去再也找不到了答案。

罗素突然跪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大声哭泣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见司马言 山雨丝丝,后半夜突然下起了细雨,仿佛是老天爷也感受到了悲伤,为之流泣,反倒是当事两人,再无多余的眼泪,有时侯最悲痛的并非要流泪来表达。

秦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当她睁开眼时,见罗素还在,身上披了一件披风,她有些不待见他,虽然毫无道理,但就不想与任何賨人有所交集。

秦清将披风取下拿给罗素,罗素没有接,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秦清又收回手来,懒得与他计较了,发现身边有一个包袱,愣了愣。

“我马上要回寨子,这些是给你的盘缠。”

“不用了......”秦清下意识的拒绝。

罗素打断她的话,“想必神庙里有大巫的遗物,待收拾妥当,我打算留给小月,而你在寨子里的东西,我会让人送到咸阳去。”

秦清抬起头来。

“知道你不愿意再踏进寨子一步。”罗素继续道,“包袱的衣衫是阿财帮你找的,钱财够你去咸阳,我离开黔中郡时,司马言己经攻下了郡府,杀了赵简,也算是为张启报了仇。”

秦清微叹一声。

司马言当赵简是友人,也不知二人战争相对时,他是怎样的一个心情?暂切放下这个,“你要告诉小月真相?”秦清问。

罗素没有过多的解释,“她是罗氏后人。”

这么说来,他要为齐月及少主平反吗?如此,便是与各族“开战”,他要利用这个机会重新洗牌。果然,罗素己然长大。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秦清还是感激,为少主平反,或许是齐月最后的心愿。

这样的心愿,却靠罗素来帮她完成了。

“谢谢。”秦清道。

“你不用谢我,我的目的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秦清长叹一声,“告诉小月,她的母亲我带走了,以后,我会回来看她。”

罗素微微一动,“你还会回来?”

秦清的目光落在齐月的棺木上,久久没有回答。

“若有可能,我真想与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有可能的,我们现在就走,再不管这里的一切。”

“可是晚了......”

一点也不晚,秦清嘴角上扬,抚上棺木,想到在神庙时,她要带齐月离开,齐月脸上期盼向往的神色,她是愿意的,只不过,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留在了这里,留给了爱人,她禁锢了自己,就像以前,她把自己禁锢在学业里,为了让母亲不丢下她,没有少女该有的青春活力,她羡慕着她的离经叛道,是她将齐月拉了出来,带她四处游玩,齐月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可她这样做是不是错了?如果她不带她去露营,齐月一定大学毕业了,像许多人一样,找工作,找男朋友,然后结婚生子,然后儿孙绕膝,也是一种平凡的美事。

想着,秦清又自责起来,她神色哀哀的靠在棺木上,喃喃说着,对不起......

罗素见了,也未劝说,而是默默的看她片刻,转身拉开了房门离去。

阿财着急的跑了进来。

“姐姐?公子走了。”

“姐姐,你当真不回寨子了吗?”

“现在没有人敢与姐姐做对了,公子会保护好姐姐了。”

阿财劝说几句,秦清皆未反应,只能听到外面响起了鼓声,哀乐声,还有哭灵声,她知道罗素走了,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或许再也不能相见。

秦清突然想到齐月给她说过关于巴清的传说,巴清的丈夫年轻就死了......不会是罗素,再说了,自己又怎么会嫁给罗素?

秦清摇摇头,摒除这些想法。

“阿财。”

“姐姐?”

“以后你留在罗素身边好好照顾他。”

“嗯?”

“再有,别让他娶一个叫清的女子。”

“啊?”

“除此之外,娶谁都行。”

“姐姐这是......”

秦清无法言明。

“可是公子让我跟着姐姐。”阿财道。

秦清摇摇头,“不用了。”

“我保证不再做公子的细作,我只为姐姐。”

秦清宛尔,看着阿财,“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若有缘份,我们也许还会再见。”

“这......”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随罗素走吧。”

见秦清坚持,态度不容反对,一向嘻笑的阿财也正经起来,不敢放肆,她知道秦清因为大巫的事很伤心,虽然她还不明白她与大巫之间有什么联系,但看得出很重要。

阿财哦了一声,“好,我不跟着姐姐,那姐姐保重。”

秦清点了点头。

最后阿财也走了,她追上罗素,罗素见她,也未问。

阿财道,“公子放心,我会悄悄的跟在姐姐身后......”

“不用了。”

“我保证不让姐姐发现。”

“我说不用了。”罗素发火,阿财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如此,秦清留在了矿地,莫达也在,毕竟矿上还有矿工,还要挖矿,只是不能送酋长最后一程,莫达跪在码头上,朝着寨子的方向,放声恸哭。

两日后,秦清将齐月火化,将她的骨灰装在一个小陶罐里,准备离开。

莫达安排好行程问题便来相告。

秦清甚是感谢,莫达道,“这都是公子吩咐的,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又是罗素,秦清暗叹一声。

“那就替我向罗素道谢吧。”

莫达笑了笑,“姑娘太客气了。”又见秦清神色不佳,怀里抱着那个骨灰罐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姑娘好生休息吧,奴就退下了。”

莫达离开后,秦清看着罐子发了会呆,然后将它收到包袱里,包袱有两套衣衫,还有一小袋金子,看着金子,秦清并没有高兴,反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之感,有些东西觉得己无法承受。

她吐出一口浊气,包里还有一封文书,打开一看,是出关通碟,这个比那“传”好用多了,还有一封,包裹甚是严谨,秦清不由得好奇拆开,却是大吃一惊。

也是一封文书,还盖有大大的玉玺,这......秦清急阅,之后,惊讶的张大了嘴,久久不能平静。

准确的说这是一道旨令,当今秦王的旨令,赐婚诏书,主角是她与司马言。

秦王赐婚她与司马言?

怎么可能。

可是那玉印不会造假,也没人敢造假。

怎么会有这么一道旨令?又怎么会在她的包袱里?

罗素给她的?罗素帮她求的?

秦清立即拉开房门,可是罗素己经走了。

她愣愣的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握住那道旨令,心情复杂难受。

泪水忍不住的流下,是感动,是感激,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次日,秦清带着月儿上了船前往枳县,她要把一品鲜的事处理了,来到市集,来到熟悉的一品鲜店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她的心一阵酸楚,她久久的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里的一切,皆是她的心血。

门突然开了,阿奋走了出来。

“秦姑娘?”

见了秦清又惊又喜,激动万分,“姑娘终于回来了......”

秦清咧开嘴笑了。

院子里,秦清,阿奋,瑞香三人坐在一起,秦清拿了两颗金子放在他们面前,二人不敢去接,瑞香在抹泪,阿奋也神情低落。

“为什么要关了店门?姑娘不都回来了吗?”瑞香问来。

阿奋碰了碰瑞香的胳膊,示意她别问,都看得出来秦清心情不好,是呀,这样的秦清那里还有心情开店?

秦清摇了摇头,“对不起,因为一些事,怕是不能再继续开店了,你们也要另做打算了。”

瑞香低下头来,不舍,阿奋叹了口气,也未多问什么,将那颗金子还给了秦清。

“怎么了?”

阿奋道,“一粒够了。”

“嗯?”

秦清不解,但见二人的神色,忽又明白了,“你们在一起了?”

二人皆脸色一红。

秦清双眼一亮,这是近日来唯一的好消息,她笑了起来,“恭喜恭喜,如此这金子你们更要收到下,就当我的贺礼。”

瑞香摆手道,“太多了......”

秦清将金子放在瑞香手里,“不多不多,那有嫌钱多的。”

瑞香又噗嗤一笑,这会儿气氛倒轻松了起来。

问起今后找算,阿奋说要回铁铺,瑞香会跟着他一起到铁铺做工,铁铺这般辛苦,不过两个人在一起,想必他们也是幸福的。

接着瑞香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阿奋又打来美酒,三人围坐在一起,美美的吃着,喝着,这一夜,秦清喝醉了,然后抱着齐月的骨灰大哭起来,说她是如何如何对不起齐月,说齐月如何如何命苦,听得瑞香一个劲的流泪,瑞香阿奋不知齐月是谁,也不敢问,只道是她在寨中的好友,是呀,没人能了解,她与齐月之间,不仅仅是友情那层关系,齐月的经历对于秦清来说是震撼的,还因为,齐月是她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她们是同类,来自同一时代,那种感觉,没有人能懂。

醉了的秦清倒头大睡,直到次日午时才醒来,醉了一次,发泄一番,心中的郁闷得以舒展,而她也要走了。

阿奋帮她顾了船,她的行程先坐船离开巴郡地界,然后再改成马车前往咸阳,安排好一切,阿奋与瑞香送她到了码头,瑞香准备了许多干粮,“姑娘可还会回来?”

秦清点点头,“一定会回来看你们。”

“姑娘保重,找到司马大人,也代我们向他问个好。”阿奋道。

“好,一定。”

秦清上了船,站在船头朝二人招手,直到二人身影在眼中消失。

回到船仓,秦清拿出月儿的骨灰罐,“月儿,这里离咸阳还有一些路程,不如,我们慢慢而行,我带你看看这沿途的风景可好?想必你很少出寨子,一定会欢喜的。”言毕,想了想,“也不知这次去咸阳,赵夫人还会不会是以前的态度,这份意旨真的管用吗?”

且不管之后的事,秦清带着月儿一路行,一路看,她换了一套男装,以方便行事,只要不是流匪,古人们都很朴素,也很好客,有时没有找到县城,路过一些村庄,她便进去打扰,给一两枚秦钱便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当然,里长也会查看她身份,有了罗素为她准备的传,在秦国可谓畅通无阻,在现代,她曾是背包客,走过不少城市与山川,所以一人出行对她而言没有丝毫问题。

如此,原本一月的行程,被她拖到了三月之后才到达咸阳,站在咸阳城楼面前,秦清拍了拍包袱,“月儿,咱们到咸阳了,我带你看看两千多年前的西安是个什么样子。”

经过两月的散心,秦清的心情也好不少,她没有直接去司马府,而是先找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这一路上也听到不少司马言的消息,无非是称赞之词,两个月不到,司马言便夺回了黔中郡,司马家当真是大功臣呀,可不是嘛,长平之战,司马将军也是打了不少胜仗,司马将军可是武安君第一大猛将呀,这一回司马家怕是比武安君还威武呢。

秦清听言心里也美嗞嗞的,但又隐隐有些担心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秦清一时也想不明白。

经过打听司马言己经凯旋了,她反倒是有些不敢去找他了,秦清“躲”在客栈里,对着月儿嘀咕不休:马上要见司马言,我怎么害怕了呢?

你说我有没有变丑,皮肤有没有黑?

他有没有想我?

唉,我该问一问罗素,司马言的情况,当时走得匆忙,又在担心你......我不是怪你呀,月儿,那个时侯我满脑子都是你。

说着自己又笑了,然后躺在榻上,他立了功,想必可以娶我了吧,赵夫人若再阻止,反正有秦王的意旨,她必须同意,至于以后,我再好好孝顺她。

明日我换一件新衣再去见他吧。

秦清带着美梦入眠,却不知真的是做了一场美梦。

次日,她买了一件新衣,穿回了女儿妆,写了一封信让一个小孩交到了少府,她怕司马府的人会没收她的信,然后秦清来到约定的地点,静静的侯着他。

己经盛夏,便是这里林木茂盛,秦清也觉得十分炎热,汗流夹背,早知就该把时间放在晚上了,幸得一边有小溪,秦清洗去脸上汗渍,也洗去了她精心画的妆容。

“阿清?”

一阵马蹄声,随之司马言的声音传来,秦清立即站起身,脚下一滑,便掉进了小溪里。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家族利益 小溪不深,只把裙摆打湿了,但也甚是狼狈,糗大了,秦清暗忖,她刚买的新衣呀。

“你怎么样了?”司马言扶起她。

“没事,没事,呵呵。”秦清尴尬一笑,“我不小心......”秦清话还没有说完,被司马言一把抱在怀里,紧紧的抱住,秦清心下一酸,也紧紧搂上了他的背。

终于见面了,又隔了好几月,从初春到盛夏,秦清难过,委屈,有她这样谈恋爱的吗?比异地恋还辛苦,异地恋至少还可以打电话发微信,而他们,几月没有他的消息,她还一度以为他死了。

“呜呜......”秦清突然就大哭起来,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对不起,对不起。”司马言安慰着,发现也只能说这句话,他心里十分沉重,眉头紧紧皱起。

“你呢?可有受伤?”秦清推开司马言,上下打量着他,“罗素把你伤到哪里了?战场上可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司马言道,“我没事,罗素刺的那刀早好了,战场上也没有受伤。”

“真的?”秦清抽泣两声,“都说你伤得很重,我还以为你死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司马言再次搂上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对不起。”秦清道歉道。

“为何给我说不对起?”司马言心情沉重道。

“罗素伤了你,是因为我。”秦清自责,“虽然你现在好了,但我能想像当时情况有多危机,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呀。”

司马言拍拍她的背,安慰道,“他不会杀我的,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后来才知道......”秦清边哭边说,“当时你知情吗?”

司马言摇摇头,“我不知,到了黔中郡我才知晓。”顿了顿,“当我得知罗素背弃秦国,又将你带回寨子,当真是又急又怒,伤一好,我便向朝廷请战,要夺取黔中郡,甚至要攻打賨族,丞相却告诉我,到了黔中郡可与罗素联系,那时我才知,罗素的计划。”

“丞相也知?”秦清惊问。

司马言拉着秦清的手来到树下的一石块上坐下,见她鞋子湿了,便脱去她的鞋,秦清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太阳大一会儿就干了,你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马言顿了片刻,“罗素在咸阳时,便与丞相有了约定,他假意与秦国绝裂,将我刺伤,然后逃回到寨子,在秦国夺取黔中郡时,再与秦国里应外合,一举打败楚国。”

“原来他早就与丞相有了计划,我却不知。”秦清叹道,“在寨子里,罗傲也并完全信任他,甚至派人监视他,他先后将小予,阿财赶走,除去卢族的总管,断罗傲一手臂,又说服如夫人,让朴族站在他这一边,再挑拨大巫与罗傲。”提及大巫,秦清顿了顿,暗忖,呆会再与他细说月儿的事,然后又道,“却不知大巫与罗傲也有一段旧怨,然后阿财给阿奇将军带话,大意是让阿奇将军扣押罗傲。”

秦清简单将寨子这几月发生的事说了,司马言长叹一声,“论谋略,我不及罗素,对了,你在寨子可好?”

秦清道,“罗傲将我软禁在大寨,原是威胁罗素,不过倒也没怎么为难我。”

司马言点点头,“罗素既然敢将你带回,必定有把握护着你的。”

“是,他对我......”秦清不想说罗素对她的那点感情,“挺好,我们就像姐弟一样。”

见秦清说得尴尬,司马言勾了勾唇,其实他怎能不知晓罗素对她的心思,以前便有查觉,在黔中郡二人相见时,罗素再次向他承认了。

那日,二人里应外和,打败了楚军,终是得以相见,司马言原本是想擒到他,必将他好生教训一顿,后来得知这一切都是罗素的计划,也算是消了气,并且还心升佩服,那知一见面,那罗素便持剑朝他刺来。

“罗素,你疯了。”司马言不解其意。

“怎么,不敢。”罗素冷笑。

“何意?”

“上次,我伤你,是因你没有防备,这次可要做好防备。”

“你要与我比武?”司马言惊讶问来,“上一次是因为国事,这次又是为何?”

“你错了,两次皆是同一个原因。”言毕罗素傲然的站在司马言面前。

司马言怔了片刻,忽尔了然,他微眯双眼,将他打量,“我还是同样的话,你便是胜了我,秦清也不会选择你。”

罗素扯扯嘴角,“试了便知。”

这次,司马言不再退让,更不给他机会,数十招下来,罗素败了。

罗素以剑撑地,嘴角有淡淡的血丝,司马言心有不忍,“罗素......”

“别说了。”罗素转身离去,之后,二人再见再不谈秦清,只谈国事,然后再次联合夺回被楚占的几个城池,就在他们兵临郡州城下时,罗素得到消息大巫谋反,寨乱,这才急急赶了回去。

想到这里,司马言暗叹一声,突然冒出一句,“我以为,你不会来咸阳了,我以为罗素不放你走。”

秦清听言笑了笑,想到自己的委屈,故意生起气来,“我是不想回来的,我一个孤女,那里配得上你司马大将军,现在你立了功,你的母亲怕更不喜欢我了。”

她想着,司马言听了这样的话定会来哄她,说好话,却见司马言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秦清怔了怔,又噗嗤笑出声来,“好了,不与你开玩笑了,你看这是什么?”

秦清从怀里拿出一份帛书,幸得她衣衫未被溪水打湿,否则这帛书浸了水,书上字消失了可怎么办?

“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秦清笑言,两眼弯弯的,心情甚好。

司马言展书阅览,片刻,惊讶得有些不知所措。

秦清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笑道,“我当时看到这个,也是吓了一跳,这是罗素给我的,我当时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得来的,适才听你说罗素早与丞相有谋,猜测,这应该是罗素向丞相求来的,唉,我突然觉得挺对不住他。”秦清低下头,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以前她常说罗素不懂爱,他还是小孩子,罗素对她无礼,她也骂他,气他,恼他,给他讲大道理他也不听,原来他都明白,不仅明白,还为她做了这么多,甚至为她求来赐婚的意旨,秦清不得不重新认识他了。

二人一时沉默下来,秦清一阵感概,却不知司马言另有心事,见司马言发呆,想必也是感到震撼吧,秦清碰了碰他的胳膊,“这东西要拿给你母亲看吗?若是以意旨来逼你的母亲,她会不会更讨厌我?”

司马言这才抬起头看着秦清,像是有话要说。

“你说怎么办?”秦清与他商量。

“阿清......”

司马言唤她一声后,却再不能开口了。

“你也为难是不是?”秦清道,“要不,你再去探探你母亲的口风,看她对我是不是还......很排斥?”

司马言再次沉默不语。

“怎么了?”秦清问,觉得他有些奇怪,小心问来,“是否发生了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秦清的心七上八下,确定的确有事发生时,司马言这才开口。

“武安君在长平之战中又获军功。”

“赵括败了?”秦清惊问,这么快。

“赵括被围。”司马言答。

“好。”秦清喜道,“不足数日,赵括降,赵四十万军士皆亡,这岂止是军功,是大军功,如何,相信我说的话了?”秦清曾给司马言提起过长平之战。

司马言垂下眼眸,“丞相却弹劾了武安君。”

秦清一怔,脑子飞快旋转武安君的结局,武安君是自杀的,据说与丞相相逼有关,丞相这人的确是谋国的天才,不过也有些小心眼,比如睚眦必报,比如有些嫉妒贤能,武安君曾因某事开罪过他,记得武安君大败赵国,本要一举进攻邯郸,赵王使人向丞相处说情,其一便说到武安君功高盖主,这般丞相说动秦王退了兵,保了邯郸一时之安,但武安君确定是枉死。

秦清叹了声气,“武安君功高盖主引起了丞相与秦王的忌惮。”

司马言欣赏她的聪明,又道,“我的叔父正是武安君麾下大将,又是姻亲关系。”

秦清点点头,“你的叔父怕也要受到牵连。”等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清朝司马言看来,“难道你的叔父也被弹劾了?”

司马言摇摇道,“目前没有,不过,一荣具荣,一损具损。”

秦清听言,心里咯噔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叔父是司马家的族长。”司马言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不怕。”秦清赶紧说来,“你是害怕我也受到你们牵连?”秦清紧紧握住司马言的双手,“我愿意与你共进退。”

司马言大为感动,眼眶泛红,双唇微颤,这样的姑娘,他怎能不爱?这样的姑娘,他怎能放弃?这样的姑娘更要好生去保护。

司马言欲言又止,突然将脸埋在秦清的双手上,小声抽泣起来。

秦清愣了,呆了。

司马言在哭吗?

他怎么会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如司马言这般的人物,也会流泪,那该是怎样的伤心了。

“司马言......”秦清有些慌了。

“阿清,你叫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听了这话,秦清犹豫晴天霹雳。

何意?他是要放开她吗?

秦清一时六神无主了,愣愣的看着司马言哭泣。

片刻,司马言像是下了决心,抬起头来,秦清看到他满脸的悲伤,“司马家族如今看似风光,实在危机重重,其实在战前,叔父己经料到,所以才让我与公主联婚,以保司马家不受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秦清一个激灵,这么严重?

“赵国败己是定局,我本想借此机会向秦王邀功,娶你为妻,前些日收到了叔父书信,将形势一一剖析,叔父他......求我,保住司马家血脉。”

秦清眼眶瞬间湿了,她定定的看着司马言,仿佛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心里一时惊慌不己。

司马言垂着眸,“母亲也跪在我面前......我......”

“你,退缩了,是吗?”秦清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丞相为何愿意向秦王请来这道旨意?我想,并非全是罗素的恳求,司马家与公主联婚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也是忌惮的。”

“所以,你退缩了,是吗?”秦清继续问。

“我不仅仅是司马言,也是司马家......”

“所以,你退缩了?”秦清再也忍不住的低吼道,打断了司马言的话,她不想听这些大道理,她只想知道他的决定。

司马言怔了片刻,缓缓的点了点头,“是,我退缩了。”多余的他也不再解释。但这句话仿佛抽掉了他所有的力气,包括灵魂。

秦清听言久久的看着他,忽尔猛的起身,将他一推,司马言倒在了地上,秦清瞪着他,万万没有想到,司马言也会,和她说这样的话,这不是电视上出现的桥断吗?男主与女主相爱,男主最终因为家族,被迫离开了女主,我呸,秦清气得双手紧握成拳,全身颤抖不己。

原来司马言不是男主。

司马言也缓缓起身,静静的看着秦清,歉意己经不能代表他此刻的心情,他明白,当他一有这样的心思时,他便注定与她无缘了。

是呀,家族的利益终是高过了一切,他曾经不以为然,这才逃到这么远的巴郡去,却原来还是逃不掉,有些事,是他的责任,他逃不掉,因为他姓司马。

他不求得到她的凉解,他希望她恨他,甚至轻视他。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但他依旧认真的看着她,要把她深深的刻的心里,永远。

秦清与他目光相对,忽尔又笑了,笑出了泪水,她的确想骂他,打他,果然,她伸出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司马言没有避,甚至捉起她的手,再一次狠狠的抽打自己。

秦清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忽尔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幸得及时扶住树干,司马言伸出的手落在空中。

秦清走得很慢,仿佛这双腿不再是她的,心里空空的,脑子里空空的,刚才司马言给她说了什么?分手吗?对了,是分手。

好吧,就分吧。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你一定要幸福 可是他们俩明明好好的呀,怎么就分了?

对了,家族原因,家族原因。

呵呵,老生常谈,果然穿越穿不出新花样,秦清轻蔑的想着。

太阳依旧很大,她热得汗流夹背,她顾不上了,她要去哪里?她也顾不上了,只知道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司马言一直跟在她身后,二人像提线木偶一般,没有灵魂没有思想。

突然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刚才还阳光明艳,瞬刻间天暗了下来,轰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

还是老梗,分手必下雨,下雨必淋透,淋透必生病。

如此,那就按着剧情来吧,秦清站在雨下,扬起了头,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像落汤鸡一样,秦清突然倒了下去。

完了,真要生病了。

“这不是秦姑娘吗?”

突然路边停下一辆马车,马车帘子拉开,露出一个中年男子。

“快,快,扶她上来。”

秦清被驾车的小奴扶上了马车。

司马言本想上前,但看清那中年人时,步子生生停住。

司马言回到司马家己是深夜,他一身狼狈,失魂落迫,子兰一直在他院中等侯,因为她听小浦说,兄长去见秦姑娘了,“兄长。”

见司马言回来,子兰松了口气迎了上去,又见司马言的神色,如行尸走肉一般,“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雨,兄长不知道躲一躲吗......”

司马言根本没有理她,直直从她面前走过。

子兰跟在他的身后,知道此刻问这事有些不合适,但她实在想知道结果,“听说秦姑娘来了?你是去见她了吗?”

司马言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子兰继续追问,“今日叔父的信使到了,夫人派人去少府未找到兄长,夫人很着急,但我未让小浦告诉夫人兄长的行踪,不过,以后这样的事......”

司马言突然停了下来,子兰下意识的闭了嘴。

“以后没有这样的事了。”但听司马言喃喃道。

“嗯?”子兰不解。

司马言道,“叔父与母亲都让我娶公主,我答应他们便是。”

突然而来的消息让子兰一怔,她有想到,在兄长征战回来,在兄长收到叔父前方来信时,在夫人向兄长下跪时,但,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兄长请命攻黔中郡,子兰一度觉得秦清不久将来会嫁入司马家,她甚至想着将来要如何与秦清相处,但自从收到叔父的信,兄长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不出来,她便知,秦清入司马家不再可能,她该松了口气。

兄长与秦清的感情她看在眼里,若是二人成亲,依秦清的性子是绝不会同意自己入门,但若是公主就不一样了,兄长本不喜公主,那么将来自己是有机会得到兄长的亲睐。

虽然现在兄长如此伤心,但时间总会过去,不是吗?于是子兰又假意问来,“兄长既然与秦姑娘如此难舍难分,兄长也可纳了秦姑娘,公主大度,不会计较......”

“住口。”

子兰的话激怒了司马言,他转过头狠狠的看着她,低吼道,“不许你这般侮辱她。”

子兰一惊,娶妻纳妾再正常不过,怎么就是侮辱了?在兄长的眼中,她看到了轻蔑不屑的眼色,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君子如玉的兄长,坦荡的兄长,原来也会有恨,那么他恨的是谁?

子兰知道不是她,也不是公主,更不可能是夫人,叔父,他恨的是自己。

司马言说完这句话后,却是双眼通红,但在他脸上出现了笑容,令人心酸的笑容,他跌跌撞撞消失在子兰惊鄂的目光中。

秦清以为自己病了,其实她只是短暂的晕厥,在来到罗素舅舅苏和的住宅时,她己经醒了,不错,是罗素舅舅的府邸,她睁眼看了一眼,又继续闭上双眼。

知道苏和令一妇人为她换上干净的衣衫,又让小奴去请了大夫,大夫来了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话又走了,苏和令那妇人好生照看着,若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那妇人便守着她,时不时的摸摸她的额头......

秦清一动不动的,静静的听着外面的雨声,突然心情显得格外的平静。

什么大风大浪没有遇到过,连与齐月的生死相隔都经历过,何况一次小小的初恋。秦清心里想着,但也明白是自我安慰的话,越到这个时侯,越发想起曾经与司马言在一起的美好,那么温润如玉的男子呀,想着,一行清泪不由自主的流下。

或是深夜,妇人己经离去,几案上放着一盏小灯,忽明忽暗,秦清望烛垂泪,心伤如斯。

穿越女又如何?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还不是要屈服于古代礼教之下。

她恨司马言吗?她自认为不恨,但失望与抱怨是有的,所谓的海誓山盟,也不过是夜里的昙花,真的太难长久,秦清想为司马言开脱,现代社会渣男甚多,何况古代呢,不,不,司马言怎会是渣男,他没有说出让她为妾的话,己算是好的呢,不是吗?

她相信司马言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只不过,只不过,现实是残酷的,他也摆脱不掉罢了,灰姑娘这么好的事,又怎会落在她的身上,再说了灰姑娘与王子结婚后是否真的幸福没有人知道,不是吗?秦清又这般为自己开脱,胡思乱想,垂泪到天明。

那妇人推门进来便见秦清瞪大着双眼望着帐顶,不禁一喜,“姑娘醒了。”

妇人正端来汤药,“姑娘快把药喝了。”

秦清不好意思再装睡,便坐起身来,接过妇人手里的药,“多谢大婶,这里是......”秦清装糊涂。

“这里是苏宅,昨日姑娘晕倒在街上,我家主人救了姑娘回来,我家主人认得姑娘,我这就去请我家主人来。”妇人笑着出了屋,秦清赶紧起身,理了理乱发与衣衫。

苏和很快来了,秦清立即起身相拜,苏和虚扶一把,“医者说你身子弱,无须多礼。”然后又吩咐妇人去准备吃食。

苏和慈祥的看着秦清,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因罗素关系,苏和己把她当成小辈看待,“前些日,阿素差人送来姑娘的东西,说是姑娘会来取,只是左右等姑娘未来,怕姑娘遇事,正想写信给阿素,未想昨日就遇到姑娘了。”

秦清听言,想起罗素告诉她,会将她的东西送到咸阳舅舅处,他果真送来了,秦清有些不好意思,“近日路上有些耽搁了。”

“对了,姑娘为何昨日晕倒在路边?”

秦清尴尬道,“怕是近日赶路有些疲了,昨日又遇大雨,就这晕了......多谢贵人相救。”

苏和笑道,“什么贵人不贵人的,你是阿素的朋友,可随他唤我一声舅舅。”

“嗯?”秦清惊讶。

苏和的话吓坏了小辈,他又别有意味的笑了笑,“那就唤一声主君吧。”

秦清暗吐一口气,见苏和慈祥的眼神,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然后听到苏和长叹一声。

“这次阿素回寨诸多危险,还好都过去了,也算雨过天晴,就像昨日大雨磅礴,今日便阳光明艳了。”

苏和像是在安慰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雨过天晴,秦清移开话题,“罗素回寨的内情,主君也知?”

苏和笑着点点头,“他与丞相相谋之事,我知道。”

秦清一怔,如此她与司马言的事,也定是知情了,秦清尴尬不己,好在苏和并没有询问,这时妇人端来热食,苏和见她精神不佳,联想昨日,她晕倒,她身后明明跟着司马言......小辈之间的事,他不便多问,只叮嘱她好好用食,好好休息,便要离开。

“主君。”秦清起身开口道,“还望主君别把我的事告诉罗素。”说着便低下了头。

苏和看了秦清片刻,点了点头。

秦清便在苏府住了下来,后来苏和又派小奴去客栈为秦清取来她的包袱,苏和的确也没有把秦清的事告诉罗素,但这一切他皆看在眼里,暗忖,缘份这东西,真的很难描述。

苏宅院子挺大,却只有三个仆人,一个看门的老者吴伯,一个做饭的妇人吴婶,一个驾车且打杂的年轻人小观,因而显得格外清静,秦清需要这份安宁。

院中有一棵大榕树,树枝茂盛,秦清便坐在树下发呆,有时一坐就是一天,似乎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秦清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她做不到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不觉数日过去,这日,秦清依旧坐在石头上,看着一郡蚂蚁在脚下排队经过。

“吴伯,菜买回来了。”门口响起小观的声音。

吴伯小碎步的迎了上去,“哟,今日的菜挺新鲜。”

“可不是,我随农人亲自去田里采的。”小观笑道,与吴伯抬着一个蓝子,别看吴伯年数大了,做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

“对了,近日,我见那司马家的天天在咱们门口徘徊,他是官,我是民,我又不敢上前驱赶,吴伯是否要禀报主君?”

“不用,不用,主君知道,主君吩咐,不管便是。”

“哦......”

坐在树后的秦清听了这话,抬头朝大门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还是许久才收回了视线,是司马言在外面吗?秦清双臂抱膝,他知道她在这里?他又来做什么呢?秦清将脸埋在膝盖上,轻轻抽泣着。

“秦姑娘......”

苏和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秦清站起身,侧身试了试泪水,“主君。”

苏和道,“姑娘想出去见见司马君吗?”

秦清摇摇头,然后垂下双眸,苏和叹了声气,“过几日,我准备搬到乡下去了,姑娘若不嫌弃可随我们一起。”

秦清诧异,“乡下?”

苏和道,“我们苏家在乡下有田地,这个院子太大,太清,而我年纪大了,所谓落叶归根,也想回老家了。”

哦,原来还是地主呢。秦清暗忖,再一次回头看了看门口,也罢,离开这里,离开咸阳,远离司马言或许对彼此都有好处。

于是秦清答应了。

十日后,秦清随着苏和,坐上了马车,当一行人出了咸阳城,秦清回过头来看到身后一骑一人时,不由得急呼驾者停下了车。

秦清跳下马车,站在车旁,看着城楼下那人。

苏和挑起车帘,“阿清,去道个别吧。”

秦清犹豫不绝。

苏和叹道,“这一走,说不定不能再见了,去吧。”

秦清红着眼点了点头,她缓缓朝那人走去,那人依旧站立着一动不动。

她故作轻松,可是做不到,她来到司马言面前,笑了笑,突然就泪流面满,“你怎么瘦了?”

司马言也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不也瘦了。”

秦清哼了一声,“是,失恋了,肯定会瘦的。”

然而二人相对无言。

“对......”

“别说。”秦清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理解,我都理解。”

司马言听言别过头去,双眼红红的,双手紧握成拳。

“可我还是怪你。”秦清又突然笑道,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司马言“嗯”了一声,“应该的。”

“但我还是要祝福你。”秦清又道,司马言怔了片刻,自嘲一笑,他还能得到祝福,“我也祝福你。”

“是,我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秦清吸了吸鼻子,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还给司马言,“这个,该给你的妻子。”

司马言几乎是身子一颤,不敢去接。

秦清拉起他的手,将玉佩放在他的手心。

“你是知道的,我不是一般姑娘,我坚强得很......”

话还没有说完,司马言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秦清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司马言又极快放开了她,“保重。”然后转身就走,因为他害怕,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就这样不管不顾的牵起她的手,骑上马,不管不顾的策马奔去,去哪里都行,是的,以前他有这样想过,但是他也明白这只是自己一时冲动,他不可以放弃母亲,放弃家族,秦清也不见得会同意他这样做。

不错,秦清嘴上说着可与他一起私奔,但真要她这么做,她做不到,走容易,走了之后呢?她无所谓,她是外来人,无根无基,司马言不一样,他有家,也有他的报负。

看着司马言远走的身影,秦清鼻子一酸,对着他背影大声吼道。

“司马言,你一定要幸福。”

但见司马言步子一顿,然后飞快跃上马背,奔驰而去。

*

苏家老宅是千里之外的酉阳。

巴郡酉阳,秦清万万没有想到,直到来到巴郡地界,才惊问苏和,苏和也惊讶,“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的。”

秦清哑然。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离开 苏和的确是有“心机”的,一边“哄骗”着秦清回到巴郡,一边立即给罗素书信,秦清猜到了苏和的打算,暗叹一声。

她明白苏和对她并没有恶意,但她现在不想见罗素,不仅仅是罗素,她不想见任何人,原本以为去一个无人认识的乡下,让时间来冲淡一切,难不成又要陷入俗事之中?这不是秦清愿意的,于是,在到达酉阳的第二日,秦清悄悄离开了。

她留下一封信,感谢苏和这些日子来的照顾,依旧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走了,没有说到哪里去,也没有何时回来,或是回不回来,苏和立即令小仆四处寻找,小小的酉阳城寻遍了也没有秦清的身影。

数日后,罗素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苏和将信给罗素看,罗素看了久久无言。

“阿清应该还未出巴郡,你再多派些人去寻寻。”苏和道。

罗素摇摇头,淡淡道,“不用了。”

“不用了?”苏和诧异,“你不是.....”

“舅舅,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她想一个人静静。”

苏和听言叹了口气,“还在咸阳时,我便听说了,司马家要与公主联婚,想必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她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心里定是很伤心的,我原本想你能来劝劝她,正好趁这个机会......”

“舅舅,这事以后再说吧。”

“你呀,不管怎么说,她一个姑娘家在外也危险,还是要派人去寻寻才是。”

罗素想了想,“我知道了。”

接下来,苏和问了一些寨子上的事,“你阿巴死了,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罗素道,“寨子上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各族之间都有矛盾,稍有不慎,便有内乱。”

苏和道,“你寨上的事,我也不懂,你凡事小心行事,若有什么危险,离去便是,那个什么酋长之位并非什么好事。”

“我明白。”罗素道,“但我终归是賨人,不能看着族人这就么乱下去。”

“你明白就好,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对了,有空将你母亲迁回酉阳祖坟吧,虽说她出生在咸阳,但酉阳才真正是我们苏氏的家。”

“我会尽量办妥此事。”

罗素也没有呆太久,祭拜了苏氏祖庙后,便也离去,苏和搬回了老家,以后想见面也很容易了。

罗素回到大寨,未想迎接他的是那只他十分讨厌的大黄狗。

火锅坐在寨门口,一见罗素的影子便飞奔而去,摇头晃尾的在他脚下蹭来蹭去,罗素怔了片刻,正犹豫着是否摸摸它时,又见它朝身后跑去,四下张望着,仿佛在寻找某人,罗素的心被什么猛的一刺。

它在寻秦清吗?

罗素走到它身边,终是肯蹲下身子,摸上狗头,“她会回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她。”

火锅像是听懂了,朝着罗素叫了一声。

回到关雎楼,舒亚等人立即迎了出来,“公子回来了。”

“小月如何了?”罗素还未踏进自己的房间便问来。

舒亚道,“小月的病是好了,但自从听说大巫的事后,她......”

“还是将自己关在屋子,没有出来过。”

“是。”舒亚道,“索亚每日都陪着。”

索亚己被调到小月身边。

罗素进了寝室,舒亚早己打来热水,伺侯着梳洗一番,又换了一身衣衫,素色的孝衣,然后去了议事堂。

罗傲去逝数月,做为他儿子,要为父守孝一年。

议事堂里各位总管皆来了,数月前,罗傲的灵柩送回到寨子,同时六部族长皆己到,朴,卢,二族自然是支持罗素继承酋长之位,夕族属于墙头草,呼声最高,不过其余三族因与朴族争斗中败了,又因曾经的恩怨,对罗素继任酋长之位颇有微词。

罗素在罗傲死之前己经被废去了少主之位。

罗傲之死有待彻查,罗傲被扣押之事,更像是罗素在夺权。

罗素行为,暗地与秦盟背弃楚国,与罗傲的决定有驳。

众多声音皆指明罗素夺权,三族表示不服。

因此,賨族几乎是一片散沙了,这也是几月来,罗素依旧没有继任酋长的原因,他自己也以公子自称,他明白还有诸多事需要他来处理,但他不急,他自有法子对付。

“过两日便是大孝了,祭祀的事可安排妥当?”罗素询问各总管。

各总管皆称安排妥当,苏都道,“大巫己逝,主祀之事......”

“由神女主祀。”

“老奴担心她担当不起。”苏都的担忧也正是诸人的担忧,届时各族族长皆来,神女可从来没有主持过如此大的场面。

罗素到时对神女很有信心,“她跟着大巫也有一段时日了,祭祀之流程她是知道的,她是大巫亲自选的神女,此时她必须得做。”

“是。”众人领命。

接下来又说了一些公事,各总管一一退出,片刻,如夫人来了,罗素立即起身迎了上去,又让小奴设坐。

如夫人在罗素夺权之事中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罗素对她甚是优待。

却未料,如夫人是来请辞的,罗素吃了一惊。

“夫人要走?”

如夫人点点头,“阿宝的身子你是知道的,医者说阿宝需要离开山寨,山寨湿气大,对阿宝的身体不利,他的病如此反复,若再继续下去,怕阿宝活不过成年。”

罗泊的情况,罗素是明白的,“可他毕竟是賨人......”

如夫人笑了,苍白的脸上露出苍桑与疲惫,“可他也是我的儿子。”

在得知罗傲死去时,她足足呆了一日,一日的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儿子也不见,她对罗傲早己没了感情,但总归有着美好的一段回忆,或许这是如夫人对夫君最后的怀念吧。

这个地方留给她的悲哀大过于喜悦,所以她要离开了。

见如夫人态度坚决,罗素点了点头,“素尊重夫人的决定,只是夫人离开后,还望常来书信,也请夫人好好照顾三弟,夫人若需要相助,素再所不辞。”

罗素朝如夫人一拜,如夫人赶紧起身还礼,“多谢。”

罗素送如夫人出了议事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轻松的脚步,不由得心事连连,秦清是否也与如夫人一样,这里的生活让她们感到了压抑,人人争权夺利,权利之柄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同时他也为自己能有这样的疑问而感到好笑。

“公子。”这时阿奇来到罗素的身边,“大孝时,属下怕几位族长会对公子发难,不同意公子继位,公子可有做好万全准备?”

罗素道,“王会怎样了?还是不开口吗?”

阿奇道,“什么话都不说,上次险些自刎,幸得被发现了。”顿了顿又道,“属下有一个法子,不知管不管用。”

“你说。”

“或许有一人可以让王会开口,王会是大巫的心腹,而小月是大巫的亲生女儿......若由小月出面,王会可能会说出齐光的下落。”

罗素听言久久不语。

罗素从议事堂出来,回到关雎楼来到了小月的房间,罗素并没有隐瞒小月的身份,在他送父亲灵柩回寨时,便告之了小月一切,还为她安排了一间上等的住房,专由索亚照顾着。

小月刚吃了饭,吃得不多,然后坐在院中的台阶上,抱着腿看着远方,神色看不出喜乐,也看不出悲哀,罗素走到她面前,她也没有起身行礼。

罗素未开口,只静静的站着,看着这个曾经是奴隶如今成了他阿姐的女子,罗素心中五味杂陈。

“索亚说你吃得很少。”他总得打破沉默。

小月淡道,“原以为主子们的食物很美味,也不过如此。”这明明是讽刺之语,若是隔在以前,她是万万不敢对罗素这般说的,此番她扬了扬头,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她是在发泄她的不满,她的遭遇就是一个笑话。

本是娇女,却落为最下等的奴隶,更甚至险些被自己亲生母亲打死。

身上的那块胎记不是她身份的证明,更是她的耻辱。

“你如此大胆的对我说这些,不就是仗着现在的身份吗?”罗素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彼此彼此。”小月冷言道。

罗素勾了勾唇,“还果真是一朝得势了。”他走近她,俯身注视着,“你要明白,我随时都可以不承认。”见小月瞳孔一缩,“你的这个身份,要靠你自己去争取,是做下等的奴隶还是高高在上的主子?”

小月望进他的眼中,深邃得让人难以着摸。

“你是不是先少主,我叔伯的孩子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但对你来说,却是一飞冲天的好机会,说服王会,让他说出齐光在哪里,从而证明你的身份。”

“公子是想证明我的身份,还是想顺利的继承酋长之位?对了,公子刚才说不在乎我的身份,那么公子是要不落下口舌而取得酋长之位了。”

“呵呵......”罗素听言笑了,“想不到你还颇有心思。”

“公子忘了吗?奴在公子身边许久,好歹也学到几分。”

罗素挑挑眉,又站直了身姿,“如此,与你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顿了顿,“我的目的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你只需知道,你如今的选择关系到你今后的生活。”

“我还有选择吗?”小月反问。

罗素看她半响,想起与秦清的对话。

秦清道,“大巫不希望小月知道这些。”

罗素道,“但你并非赞同大巫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告诉我。”

秦清微叹一声,“好吧,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她不该被隐瞒,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我们不能这么做。”

罗素想了片刻,“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我可以除去你的奴籍,从此你再不是我族中人,若是选择留下,要么选择做伦叔的女儿终生为奴,要么......选择为主。”

言毕见小月无语,罗素又道,“你好好想想。”

罗素正要离开,“等等。”小月唤住他,“谁愿意一辈子为奴?”

罗素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高兴,“想好了。”

“我的路我自己选择。”

这话倒与秦清一般,罗素微微失神,“就在之前我还不能确定,不过现在确定了,先少主的女儿,这个身份谁又能抵抗得住呢?”言毕,拂袖离去。

罗素大步离开,小月看着他的背影,紧紧咬着牙,倔强的没让眼中的泪水流下。

“小月......”

片刻索亚跑了过来,紧紧将她抱住,才发现小月紧崩着全身,“你怎么了,小月?你还好吗?你别吓我。”索亚关心之色难以掩示,“小月别怕,有我呢,有我呢。”

小月突然抱着索亚大声哭泣起来。

数日后大孝,各族族长皆到齐,所谓大孝是对罗傲再一次祭拜吊念,并且这一日要确定酋长的人选,大孝有条不紊的进行,隆重而肃穆,主祀人便是神女忘忧。

众人才发现,没有大巫在场,这位神女主持得并不逊色,虽有生涩,却丝毫没有出错,即便有些小细节不妥,好在众人的心思皆放在定酋长此事上,便也没有过多在意了。

大孝之后,众人聚在议事堂,刚一坐定,卢方便迫不及待的提出让神女占卜一个好日子,让公子罗素继酋长之位,龚族族长却开口道,“中原讲究以孝为先,咱们賨人也是如此,酋长在世时己经废了公子少主之号,便己表明,公子不可为酋长。”

罗素听言微微一笑,卢方哼道,“不让公子继位,那么由谁继位?”

“不是还有一个三公子吗?”龚老说完看向朴老,笑道,“朴老以为如何?”

这摆明有所挑拨的意味,却不知如夫人早与父亲交待清楚了,她将会带阿宝离开,朴老虽舍不得女儿外孙,但又岂能阻止女儿重获新的生活?于是冷笑一声,“阿宝这般的身子,你提议他当酋长,究竟安的什么心呀?”

“你......”龚老哼了一声,“便是没有三公子,七族中大好男儿多的是。”

“怎么?你们龚族又要造反不成?”朴老怒斥。

另外二族也不服气,纷纷站出来与龚老一起。

“诸位族叔稍安勿燥。”罗素开口道,“酋长之事,可先放一放,今日素有另外一要事,找诸位商议。”

诸人安份的坐了下来。

罗素朝阿奇示意,片刻阿奇将小月带进了议事堂,即刻便有人议论起来,因为有人认识小月,而大家都听说了小月乃大巫之女的传言。

小月在一旁站立,罗素目视众人,说道,“矿地上,多人皆见大巫刺杀了酋长,随后大巫也自刎而亡,大巫死之前,说了一件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龚老道,“此事,我等是不相信的,这分明是大巫胡言乱语。”

罗素没有立即辩解,“是真是假,容后定会分晓,素想说的另一件事是,大巫若是先少主之妻,那么当年事发之前,她是否有孕在身?想必各位族长是知道的,寨中的老人也该是知道的吧。”

这是无法否认之事,见众人不语,罗素指着小月又道,“而此女便是大巫与先少主之女。”

虽然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并不代表就此认同。

“胡言,大巫的身份且有待查证,怎么又多出了一个女儿?”

“龚老勿急,大巫的身份及刻便知,此女的身份也及刻便晓,来人,带齐光。”

什么?齐光?众人皆惊。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主子 时光荏苒,一晃夏天过了,又秋去冬来,武陵山上己经下过第一场雪,将山峰覆盖,四处皆是白茫茫一片,到是山下的寨子里寒风阵阵,却不见星点雪花,越是这样,越发寒冷,寨子里好些养的家禽都冻死了。

两个小奴穿着厚厚的衣袍,在打扫禽房。

“就没有听说圈养这些东西,要不打来吃了,要不放回山林,关在这里,不是白白浪费粮食吗?”

“听说寨外的人都是这样。”

“哼。”其中一奴发出不屑的一声,“愚昧,这么冷的天,还不都冻死了,那吃进去的粮食还能多长一只腿来?”

“行了,你别抱怨了,以前秦姑娘就爱养这些,酋长这是跟着秦姑娘学的。”

“也不知酋长怎么想的......”

“别说了,小心被总管听见。”

两奴叹气摇头,继续干着手上的活,却未发现,他二人的话被房门口的罗素听了个全部。

卡普麦便要进去训斥那两奴,被罗素制止,罗素转身离去,卡普麦紧紧跟在他身后。

“酋长,咱们还是回吧,外面风太大了。”

罗素忍不住咳嗽起来,吓得卡普麦手脚无措,“酋长?酋长......”

“叫什么叫?我没死呢。”

“酋长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卡普麦被罗素这么一吓,竟是要哭了。

瞧着卡普麦的样子,罗素噗嗤笑出声来,“一点风寒而己,大惊小怪。”

卡普麦哭着一张脸,“龚老也是因为风寒走的......”卡普麦赶紧打着自己的嘴巴,“呸,呸,龚老那是年纪大了,酋长多年轻呀。”

罗素哼笑一声,将身上的裘衣提了提,“秦王送的礼物就是不一样,比咱们的皮袄更暖和。”

“暖和酋长还病了呢,老奴觉得还不如咱们的皮袄。”

罗素笑笑不说话,朝大寨走去。

早在那日大孝之后,便定下他酋长之位,虽然有三族不支持罗素,但在罗傲毒杀自己的父亲,陷害自己的兄长之事暴露,罗傲再不配当酋长,不过,他己经被大巫所杀,也无法去追究了。那么他生前定的那些决策,比如盟楚,反秦,废罗素少主之位,自然也不能做数,如此,没有人再敢反对罗素当选,反而三族族长更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

因为罗傲陷害兄长,虽然他们不知情,但也没有出来反对,如此明显的陷害计量,罗素不相信他们没有怀疑,但他们还是选择明哲保身,相当于同谋,但是没有证据,罗素一时拿他们没有办法,而大巫与先少主都死了,不过呢......她们的女儿还在。

小月的身份得以证实,如今名字改成罗月,有了“罗”这个姓氏,在寨子里,谁还敢欺负她。

“三位族老,可要保重身子呀。”小月曾对三人如此说过,看着小月似笑非笑的神色,三人一身战栗。

罗素回到大寨,卡普麦立即令小奴端来炭火,苏都年纪大了,罗素放他回家养老,卡普麦便成了大总管。

罗素坐在几案后,随手拿着案上的竹卷查看,冬季,寨子里的事并不多,不一会儿,小月走了进来,如今的小月不再是奴隶,而变成了关雎楼的主子,关雎楼成了她的寨所。

小月的穿着也与以前不一样了,华丽的賨服,精美的首饰,彰显着她主子的身份,然而,她依旧时常伴在罗素左右伺侯,此时,小月端了一碗汤药,放到了罗素的几案上。

“兄长该吃药了。”小月跪坐在一侧,低头垂眸。

罗素也未理会,一直看着手里的竹卷,过了好一会儿,罗素才道,“龚老病逝,留有二子,你认为谁更合适族长之位?”

小月抬眸看着罗素,见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竹卷上,似乎这话只是随口而问,于是回答道,“这是龚族内部的事,小月不敢言。”

罗素道,“二位公子皆有上书让我定夺,因龚老并没有立下遗言,谁来继承族长之位。”

小月想了想,“虽没有立下遗言,但一般皆是长子继承,不过......听闻这位大公子生性残暴,不堪大任,倒是二公子文武双全,我想,龚老当初迟迟未立继承人,怕也有此考虑。”

“这么说来,你是支持二公子了?”罗素这才看她一眼。

小月垂了垂眸,“这只是我的愚见,一切还得兄长做主。”

罗素听言勾了勾唇,“是吗?但大公子上书指证二公子杀害了龚老?”

小月淡然道,“大公子并无证据,这只是他一面之词。”

罗素淡淡一笑后叹气一声,“兄弟之争自古以来就没有停止过......数月前龚族便陷入这等内乱之中。”

小月道,“如此,兄长当立做决断,只有定了族长之位才能避免争斗。”

罗素听言看了一眼小月,这时有奴进来,呈上一份书信,罗素展阅,不免皱起了眉头。

小月依旧低头垂眸,仿佛在等着罗素喝完药,好将汤碗收回。

罗素想了想,将书信递给小月,小月不敢接,罗素道,“无防,你跟在我身边,寨中,族中之事,耳熏目染,也知道得不少,我何时避开过你?”

小月这才接过来,惊问,“鄂、度两族怎么又为了水域之事吵开了?上次二族争吵,兄长不是己经劝和了吗?”

罗素冷笑一声,“二族因此矛盾久矣,所谓劝和也不过是一时的。”

“这么说来,兄长还要再去二族一趟?”

罗素点点头。

“可兄长还病着。”

罗素道,“无防。”言毕看着小月,“过两日我便离开,寨中之事由你来主持。”

小月一惊,正在拒绝被罗素制止,“寨中之事你并不陌生,有阿奇在,你不用怕。”

小月听言微思片刻,“谨遵兄长安排。”

小月退出书房,罗素让她拿回一些寨中事务的竹卷回去查看,然后唤进阿奇对他一番叮嘱,阿奇领命,“酋长当真要去二寨?”

“是。”

“让女君主持寨中之事?”

“是。”

阿奇欲言又止,罗素问道,“不妥吗?”

阿奇皱起了眉头,“属下说不上来。”

罗素道,“你觉得小月可有这个能力?”

阿奇难以回答,罗素哈哈一笑。

罗素决定五日后出发,然而,在出发的头一天,便得到二族从争吵变成武斗,至度老身死的消息,于是罗素等不及立即出发了。

小月送到寨门口,看着罗素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女君,回屋吧,外面天冷。”索亚上前劝说。

小月的目光依旧留在远方,“索亚姐姐,说了没有外人在,唤我小月即可。”

索亚毕恭毕敬道,“礼数不可废。”

小月转过身来,牵上索亚的手,“你现在是我最亲的人。”

索亚惊慌,“酋长才是女君最亲的人。”

小月叹气一声。

二人回到关雎楼,有一个小奴己在等侯,小月屏退索亚,那小奴才将一封书信送上,小月展阅后,笑了笑,“你让你家主子放心,他一定会登上族长之位的。”

小奴一喜,立即拜谢后离开。

回廊拐角处,索亚看了这一幕摇了摇头。

罗素处理二族之争,一月之后才回来,此时,寨中己下过两场大雪了,天气似乎冷到极致,罗素站在船上看着飞雪略有所思,卡普麦走了过来,“酋长该吃药了。”

罗素意景似的咳嗽两声,卡普麦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罗素道,“快到了吧?”

“还有一个时辰。”

“嗯,虽说冬季山中寒冷,可这水始终没有结冰,听闻北方的河水一到冬日便结冰不能行船,如此说来,咱们这里并不算太冷。”

卡普麦笑道,“老奴都不知道这些。”

罗素笑道,“书上所言,秦清也说过。”

提及秦清,卡普麦悄悄看了罗素一眼,见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小心的问来,“酋长又在想秦姑娘?”

罗素只笑笑,并没有回答,随后进了船仓。

度老己死,罗素令其长子继位,并且重新划分二族水域,将当年巴族一带划分于度族,鄂族自然受到了处罚,出矿工五百名,前往采矿,不过矿产一成分给鄂族。

如此二族之争暂且告一段落。

而龚族这边,龚族二公子继承了族长之位,兄弟之争看似也平息了下来。

如此,这个寒冬便这般过去,转眼春天来临,万物复苏,山中又是一片绿意,一年一度最大的春祭在大巫的主持下隆重举行,神女忘忧己升为大巫,成了数百年来,賨族最年轻的大巫,不过,罗素己然下令,从此届开始,大巫不再参与政事,只以祭祀为主,这正合忘忧之意,她实在无心政事。

矿工开工,绣娘营业,猎户也背起弓箭入了山......自罗傲一事大半年过去,各寨皆己步入正轨,秦国派来使者,加了罗素爵位,不仅如此,还将一大片土地赏赐给了賨人。

不过,他们却为难了,土地肥袄,但賨人世代以猎为主,并不善长耕种,卢方表示不接受,费力不讨好,宁肯不要,其他几族都对这片土地没有什么兴趣,那块地倒像是烫手的山芋,分不出去。

罗素看着各族送来拒绝的文书,又看了看坐在一侧看书的小月,便将文书递给她,“你认为该怎么处理?”

自从小月在冬季时帮着罗素处理寨中事后,罗素便有意无意将一些事务交由她来打理。

小月看了文书,直言道,“既然他们都不要,我们要便是。”

罗素道,“賨人不会种地,如此废劳力,废财力之事,恐最后得不偿失。”

小月淡淡一笑,“兄长,我还记得当年阿清姐姐说过一句话,土地是根本,诸国之间的争斗,何尝不是土地之争,如今秦国白白给了这么大的土地,为何不好好利用呢,虽然我们不会耕种,但可以学,向中原人学习,或是让中原人来为我们种地,一年不行,便十年,十年不行,百年总该行吧,賨人不可能只靠山为生,离开了大山难道便不能生存吗?兄长你说对不对?”

罗素听了小月一番话,即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不赞同,只淡淡嗯了一声。

小月也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看起自己的书来。

二人相处就如二人谈话一般,轻淡无味,不像是兄妹之间的相处,二人在一起只谈公事,当然,二人这兄妹之情毕竟太短,也不像君臣,没有那位臣子还会为主君亲自煮药,甚至伺侯饮食。

期间还发生一件尴尬事,曾经罗素要恢复小月的身份,虽然有齐光来证明,但仍遭到反对,其理由是,小月是罗素女侍,如果成了兄妹关系,那么族中人会怎么看?谁知罗素哈哈大笑,直言收小月为女侍乃权宜之计,都知道小月与秦清关系亲厚,只为救小月一命才有当年的话,并明言,小月乃处子之身,众人这才不敢言语。

小月由奴隶变成女侍,又从女侍变成了女君,堪称传奇。

寨中的人起先还对小月私下有些议论,特别是那些女奴们,不过,未过多久,诸人不敢再说一句话,并非罗素下令堵住了她们的嘴,而是小月不动声色的行使了她做为主人的权力,也正因如此罗素将关雎楼定为她的寨所。

而之后,寨中人对待小月越发恭敬起来。

兄妹二人静静的在屋子看书,只有计时器发出滴滴的水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有小奴送上一封急信,罗素看了后,眉头紧紧皱起,不由得朝小月看去,正遇小月的目光投来。

“兄长何事?”

罗素道,“鄂老在押送矿工的途中不幸跌落山崖而亡。”

小月微微一惊,她放下竹卷,“如此,兄长认为鄂老的几个儿子谁更合适继承族长之位?”顿了片刻,“我却认为三公子合适。”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不客气 罗素足足看了她好一会儿,“鄂老刚亡,你却想到他的族长之位。”

小月愕然片刻,仿佛觉得罗素问这样的话有些奇怪,“鄂老发生意外,想必族中之事并没有托付,难道不该事先做准备吗?若届时几个公子再闹起来,麻烦的又是兄长了,并且对我们整个族人也是无利的。”

罗素听言轻轻一笑,随后又道,“这大半年来,先是龚老,再是度老,如今又是鄂老,不知下一个又会是谁?”

小月哀叹一声,“是呀,几位族长先后去逝......兄长,说句不好听的话,一朝天子一朝臣,或许这正是天神的旨意吧,兄长如今是酋长,自当要有自己的人才是。”

罗素勾了勾唇,“是我的人,还是你的人?”

“嗯?”小月不解,无辜的眨了眨眼。

罗素见此,摇了摇头,“到此为止吧,他们己经死了,你对你的父母也算有了个交待,几位长辈之中,还有一个朴老,他的族长之位早己交到了儿子手上,如今不再理会族中之事,倒也乐得清闲,想必一定会寿终正寝。”

小月听言嘴角抽了抽,她心里当然明白罗素说这话的意思,“兄长说的是,朴老是对兄长有恩的,当然会寿终正寝。”

小月回到自己的寨所不久,便有几个小奴陆续进来听她一阵吩咐,索亚站在门口,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见小月的神情,索亚开始恍惚起来,这还是她所认识的小月吗?

善良,胆小,喏弱的小月己经不在了,如今的小月让她觉得很陌生,甚至还有些害怕,她不明白从什么时侯开始,从她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开始?从她第一次惩罚小奴开始?从她第一次施鞭开始?她还记得,有一次,施亚只是犯了一个小错,私下议论了几句话,便受到她的鞭责,十鞭,让施亚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最终还是因为伤过重而亡。

索亚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对她不恭了,而索亚越发越发现,小月像极了曾经的罗素......是不是因为这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索亚姐姐,索亚姐姐......”

索亚一个激灵,“怎么了?”

“女君唤你呢。”

索亚这才进了屋,屋内只有小月在,她朝索亚看来,笑道,“见你在外面发呆,姐姐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索亚尴尬道。

小月起身来到索亚面前,想去握索亚的手被索亚避开,小月顿了顿,“索亚姐姐好像与我生疏了。”

索亚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不是生疏了,毕竟身份不一样了。”

小月叹了口气,“你又拿这样的话来说教我,看样子是真的生疏了。”小月感概,有些悲哀,她缓缓回身坐下,“想当初,我与姐姐可是无话不谈的,我们一起上工,一起下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以前有人欺负我,姐姐总是为我打不平,这些姐姐都忘了吗?”

索亚听言也颇有些动容,想想以前的日子,虽然苦,却是真心真意的相处,于是索亚咬咬唇,鼓起勇气来到小月面前,欲言又止。

“姐姐有什么话就说吧。”小月道。

索亚突然跪了下来,近恳求的声音,“姐姐希望小月放手吧。”

小月一怔,“姐姐说什么,我不明白。”

索亚红着眼,“我知道,龚老,度老,鄂老他们......”索亚四下看了看,怕有人听见,“他们的死与小月有关。”

小月听言嘴角轻轻一勾,但听索亚又道,“刚才那几人,其中有一个......我瞧着像是朴寨的......你是不是又要......”

“姐姐,你看错了吧。”小月打断了索亚的话,“姐姐不仅看错了,怕也想多了,几位族老的死怎么与我有关呢?我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索亚皱起了眉头,“小月,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又岂能不知道呢?”

小月迎上索亚的目光,面对索亚的关心,小月又微微偏过头去,沉了脸色,低了声音,“姐姐是觉得他们不该死吗?觉得我不该报仇吗?”

还未等索亚回答,小月又自个儿笑了起来,“我为何要报仇?为谁报仇?大巫?还是从未见过面的,所谓的亲生阿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对我可有一点养育之情?那位未见面的阿巴便算了,大巫可是差点把我打死,呵呵......我怎么可能为她报仇?姐姐当真是想错了。”

索亚怔然。

小月说着说着,目光狠了狠,“不过,他们的事倒告诉我一个道理,这世间什么最重要,当然是权力最重要,只可惜,他们明明抓在手上的东西,却硬生生被别人夺了去,他们能怪得了谁呢?”

言毕,又哼笑一声,看向索亚,“姐姐,你说是不是?”

索亚一个激灵,看着这样的小月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虽然在笑着,但索亚却感受到了她的悲哀,她的眼中泛红,有泪,有恨,不......

索亚跪移两步,握上了小月的手,“姐姐明白你心里的苦,你也不想这样的,你是身不由己,小月,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身份......你一时接受不了了......你本来是酋长的女侍,你对酋长。”

“索亚,请慎言。”

小月突然间怒了,她直呼索亚的名字,双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索亚一惊,竟是发起颤来,但是她觉得这事,一定要说开了,不然藏在小月心里,只会让她更加难过,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来。

于是索亚狠了心,并没有放开小月的手,“我知道你喜欢酋长,那不是你的错,但是现在你必须放下他,你是酋长的阿妹,你要认清这个事实,虽然对你来说很痛苦,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小月听了这些话有些咬牙切齿,她恨恨的看着索亚,“当初是谁在我面前说,让我好好伺侯酋长,跟着他,才是我的前途?是谁?”

索亚哭道,“是我,是我,是我错了......小月。”索亚深深自责着,“那时,我也不知,我心里想着,阿清与司马言相情两悦,他们必会在一起,你跟在酋长身边自然是最好的出路,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将来,我所做的都是为你好,小月你要相信我,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你不在乎是大巫的女儿,更不在乎女君的地位,你所在乎的是与酋长的兄妹的身份,可是,这没办法呀。”

“你错了。”小月低吼道,“谁说我不在乎女君的地位,你没看到吗?有了这个身份,现在谁也不敢欺负我,就连罗素也会给我几分面子了,喜欢罗素......我又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恨他还来不及呢。”

索亚抑起了头,但见小月有些狰狞的面容,“我阿巴的死何尝与他没有关系。”

她口中的阿巴是指伦叔。

“还有秦清,她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他们都是害死我阿巴的凶手。”

“小月,你不可以这样说阿清,她对你怎么样,你最清楚。”

小月哼笑道,反问道,“对我怎么样?很好吗?那她现在在哪里?她凭什么带走大巫,一走了之,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觉得她很伟大?她欠我一个解释,你知道吗?”

索亚哭泣道,“她会回来的,她说过会把大巫的骨灰带回来......”

“我不需要。”小月嗖的站起身,将几案上的东西推翻倒地,腥红着双眼,“她最好别回来,否则,我一定对她不客气。”

*

罗素去了鄂寨吊念鄂老,再处理他们内部继承族长之位一事,未想大公子与二公子都不想继承此位,皆推荐三公子,他们的阿弟为族长,如此,罗素也没有别的话好说,鄂寨的事很顺利的解决了。

一月后回来的罗素咳嗽不己,舒亚端来汤药伺侯着他喝了,“这是什么药?”罗素问。

舒亚道,“还是以前医者开的方子。”

罗素点点头,“知道了。”

这几乎成了罗素的常备药,自从去年冬季受了风寒,这几月来,时好时坏,反反复复,阿奇来到罗素身边,见舒亚端着空碗离开,“酋长的病又犯了?”

罗素笑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问道,“我不在的时侯,寨中可好?”

阿奇道,“一切都好。”

罗素点点头,“女君处理寨中的事,可有人不服?”

阿奇摇摇头,只四个字概括,“奖罚分明。”

“如此甚好。”罗素又将书案上的竹卷递给阿奇,“给女君送去,以后这些事皆交给她来处理。”

阿奇一惊,“酋长这是......”

罗素没有解释,笑了笑,“去吧。”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血迹 转眼春去冬来,原本己经大有好转的罗素,再次受了风寒,这次风寒来势汹汹,让他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才有所好转。

看着外面的飞雪,罗素披着裘衣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竹卷阅读,偶尔传出几声咳嗽。

这时舒亚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酋长......”

来人见了罗素,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又立足于阶前,施了一礼。

罗素抬起见是阿财。

“你怎么来了?”

阿财起身回话,“主君让奴来看看酋长,还给酋长带来一些药材。”

罗素放下竹卷,朝阿财看来,“主君身体可好?”

阿财点点头,“甚好,就是变天时,腿会疼。”

“如此正是冬日,你不该这时来。”

阿财笑道,“主君得了好的药材,所以让奴立马给酋长送来了,酋长放心,主君不缺人伺侯。”

早在两年前,罗素便将阿财放在苏和身边,一来苏和身边伺侯的人少,二来是让她办一些事。

罗素屏退舒亚等奴婢,顿了片刻,“她......可有消息?”

阿财敛住了笑容,摇了摇头,“酋长派出的那些人,倒是有消息传回,但他们都没有找到阿清姐姐。”

罗素听言神色暗淡,沉默不语。

算算时间,快两年了,当初罗素没有第一时间派人去寻找秦清,因为他觉得,她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她到了酉阳又离开,是不想人去打扰她,不过半年后,她没有回来,罗素这才派人去寻找,然茫茫人海,又该到哪里去找呢?

他派了诸多人,分路而行,两年了,仍无音讯。

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她虽机智,毕竟是孤身一人,罗素这才后悔起来,真该听舅舅的话,在她还没有离开酉阳时,就该派人去,至少可以悄悄跟着,护着,也能知道她的行踪,如今一切都晚了。

罗素低下头,又咳嗽起来。

“酋长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姐姐。”

罗素摇摇头,“若她想回来,早该回来了......”

阿财一惊,“不会不会,阿清姐姐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罗素轻笑一声,颇有些疲惫,“你回吧,好生照顾主君。”

阿财但见罗素脸色苍白,身子赢弱,一年未见,瘦了许多,不由得担心道,“先前来人说酋长只是偶感风寒,可奴瞧着酋长的病甚是严重......”

罗素抬臂阻止她说下去,“你退下吧。”

“酋长。”阿财道,“你可要保重身体,姐姐回来了,也不想看到酋长这样的。”

罗素笑了笑,“我没事。”

正在这时,卡普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酋长,朴老出事了。”

朴老冬猎不小心滚下了山坡,救回来时,受伤严重,加之年纪大了,当夜就去逝了。

罗素听了卡普麦的话,惊鄂不己,半日没有回过神来。

“酋长......”

罗素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出大寨,阿财想了想跟在身后。

罗素来到关雎楼,小月正在处理寨中之事,她拿着竹卷,向罗素汇报,“兄长来了,我正要去寻问兄长的意思,秦国赐的那些土地,我认为可以向秦国请救,让他们派一些善于耕地的农人来,赶在立春之前......”

“朴老死了。”罗素打断了她的话。

“嗯?”

“是不是你?”

小月惊讶,“兄长在说什么?”

罗素四下看了看,见索亚,阿财皆在,不理会她们同样惊鄂的神色,“你们退下。”

二人退出门外,将房门关闭,索亚担心的看了小月一眼。

屋内只有兄妹二人。

罗素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朴老的死讯告诉了小月。

小月静静的听完,忽尔扬了扬唇,“所以兄长以为与我有关?”

罗素道,“度老也是摔下山崖而逝,朴老如出一辙。”

小月轻轻的笑了,“原来兄长还是怀疑三老的死与我有关。”

罗素不理会她的反驳,厉声道,“我警告过你,不可对朴老下手,看样子,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见罗素正义严词,小月又呵呵的笑了起来,她收起适才神色,挺了挺胸,“难道兄长不想三老早点离去吗?”

果然是她。罗素皱起了眉头,显然再起怒色。

“既然兄长什么都知道.......”小月瞟他一眼,“可为何不阻止呢?兄长何尝不是用我的手来达到你的目的,我与兄长都是同类人。”

刚说完,罗素上前两步,锁住了她的脖子,但并没有用力。

小月不得不扬起头,她一点儿也不害怕,而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既然说开了,那么她也没有必要再次否认,如此也好,这般装来装去,避来避去,才真正好没意思。

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不仅仅有着罗氏血统,还有着相同的手段。

罗素却微微失神起来,同一类人......

“怎么,难道兄长不是这般想的吗?我早说过,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几人不仅是我的仇人,也是不支持兄长的,难保以后不会兴风做浪。”

小月言语铿锵,并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罗素回过神,缓缓放开了她。小月却也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她以为罗素信了她的话,她也以为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于是又说来,缓了声音,“兄长,朴老的死我真的不知道,我答过兄长的事是不会失言的,再说了,朴族内部也没有我可以利用的人,他们本来是支持兄长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言毕打量着罗素。

罗素迎上她的目光,同样探究着她,“你说的最好是实事,此事我会调查,若有一丝出入,你这女君之位也到头了。”

小月听言低下了头。

罗素拂袖离开,小月缓缓抬起头来,冷冷一笑。

罗素出了关雎楼,阿财一直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还没有走?”罗素问。

阿财道,“奴刚来,酋长就要赶我回吗?好歹也要住两日吧,酋长,刚才你与女君在说什么?她做了什么?奴听说现在女君可厉害了,可以独自打理寨中事务,是这样吗?她不是一个小奴吗?这才多长时间呀......”

阿财喋喋不休,罗素突然停下脚步,一阵咳嗽,他拿出丝帕试了试嘴,却发现丝帕上沾上丝丝血迹。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交待 谁也没有想到罗素会病倒在来年春季,虽然他有咳疾,并非不治之症,又是这般年纪轻轻,连寒冬都熬过了,但有些事真的无法预计,在医者宣布罗素时日不多时,所有人都不相信,包括小月,她立即派人去咸阳请名医,并且衣不解带的去大寨侍疾。

各族都派人来问侯,卢方亲自来了,见到躺在床上的罗素,便是一阵大骂,骂罗素身体不争气,骂小月没有照顾好他,骂全族的人都没有伺侯好他们的主子,甚至连大巫都骂开了,骂着骂着最后大哭起来,七尺男儿像个孩子,引来罗素噗嗤一笑。

“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不迟。”罗素虚弱的笑道。

“我不许你死。”卢方哭泣,言语不清。

罗素挣扎着撑起身来。

“你要什么?”卢方赶紧扶起他,如今罗素动一动皆要使好大的力气,卢方看着他如此的虚弱不堪,这哪里还是往日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我看你是很久没有练武了,身子才这样弱不经风,所以说酋长这位置就不是什么好位置。”卢方道,“我扶你去练武场,说不定骑一通马就好了......”

罗素为卢方的孩子气感到好笑,他轻轻摇摇头,玩笑道,“你是想我早点死吧。”

“罗素!“

“罢了,我有要事交待你。”罗素拉着卢方在面前坐了下来,认真的看着他,“我死之后,支持女君为酋长......”

“什么?”卢方惊鄂。

卢方失神落魄的从罗素寝室出来,阿财便要进去被卢方拦住,他看向另一侧的小月,“女君,酋长让你进去。”

小月正神丝远游,还是索亚提醒她,“女君,酋长唤你。”

小月回过神来,微有些担心,她轻轻点了点头,走进了寝室。

罗素己经披上衣衫坐在了窗下,在他脚下趴着火锅,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一眼,然后又继续达拉着脑袋。

春风暖暖的透过窗户吹了进来,扬起帐幔轻轻舞动,罗素看着窗外,外面阳光正好,一片盛开的木兰红白相间,他突然想到了他的母亲,那是母亲最爱的花。

“兄长,怎么吹起风来了。”小月上前欲关闭窗户,被罗素制止,“无防。”他抬手让她坐下。

“兄长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小月说着安慰的话,其实不然,罗素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是吗?”

小月不自然的笑了笑,“医者说,兄长只要好好休息,病一定会好的。”

罗素点了点头,他打量着小月,这才突然发现,两年了,曾经的小姑娘早己长大,这两年来,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她了,有时他也诧异,当了十几年的奴隶,一朝为主,她竟然做得如此出色,当真天生就是主子的命。

“兄长?”

面对罗素的目光,小月担心不己。

“你在怕什么?”罗素回过神。

小月怔然片刻,“自是担心兄长的身体。”

罗素勾勾唇,“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嗯?”

“你还没有准备好,而我的日子便不多了。”

小月听言惊讶。

“在我面前不用再装腔作势了。”

小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不明白兄长的意思。”

罗素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慢道来,“你做得很好,不仅报了仇,也收复了三族,三族新族长皆能听你的话,但我要告诉你,平衡各族关系,不能仅靠威胁,更不是一味忍认,虽然我也做得不好,但我没有时间了,之后需要你慢慢去摸索。”

小月一怔,此话......何意?

“我查过了,朴老的死与你无关,不错,你不会那么傻,为自己树一个强大的敌人,朴族长的大夫人去年病逝,你若要巩固你的地位,可与之联姻,朴族长也是我族一等一的勇士,不会委屈了你。”

小月未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惊讶的张大了嘴。

“卢方有勇无谋,他向我承诺了,会支持你,何况还有小予在,卢方便是你最有力的武力保障。”

小月深吸一口气。

“至于夕老,八面玲珑,兴风做浪,是留是除,全看你自己的打算......”

“兄长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

罗素道,“我不相信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小月突然生起气来,罗素冷冷一笑,“我死后,整个寨子便是你的了,怎么,没有想过吗?”

小月抬起头,直视罗素的目光,“想过,但是......”

“没有,但是。”罗素沉了脸色,“若你没有这个本事,我也不会将寨子留给你,即便你才是正主。百年前,賨人便有女子为酋长的先例,所以,他们不会因这个理由来反对你,不过......”罗素一字一句道,“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賨人,是罗氏后人,不管做什么都不可损害了族人的利益,更不能与秦国弃盟,否则,我虽然不在了,依然可以把你从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届时,罗布被你所杀之事,将会传遍整个賨族。”

什么?小月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罗素轻言道,“罗布是你杀的吧,还有在我药里下毒,你说,族人还会再容你吗?”

“兄长在说什么?”小月惊呼。

罗素挥挥手,不想与她辩论这事,“罗布的死因你心知肚明,至于我的汤药里......”

“我绝对没有。”

“是,你没有。”罗素定定的看着她,“但我说有便是有。”

小月不明白,在罗素提到罗布之死时,她的心咯噔一跳,难道他知道了?罗布的死一直是悬案,至大巫事发后,大家便心照不宣的认为是大巫所为,而罗素又是怎么知道是她?

不错,罗布是她杀的,因为她要为阿巴报仇,罗布虽然被关进了大牢了,但当时罗傲并没有要他的性命,她不甘心,所以那天夜里,秦清被带走之后,她进了牢房。她仍清楚的记得,她拿着刀的手颤抖不己,仍清楚的记得,海木拼命相救罗布,仍清楚的记得她一刀刀刺入罗布的身体......

她不后悔。

罗素现在知道又如何?

但罗素为何说她在他的汤药里下毒?

她没有。虽然她曾想过,但她还是不忍心。

是了,这是罗素设的圈套,他要用这莫须有的事来威胁她,不可背叛賨族。

小月红着瞪着罗素,“既然不信我,何必将位置交给我?”

“我没有选择。”罗素道,“说起来,你比我更合适酋长之位。”

“原来兄长这么看中我。”小月自嘲一笑,“就不怕我做不好。”

罗素道,“不是每个尝到权力嗞味的人,都还会甘心放下手里的一切......只要你记住一点,不可背弃秦国,族人便会好好的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言毕,忍不住咳嗽起来,怎么止也止不住似的。

小月起先无动于衷,见罗素实在痛苦,不由得也慌了,“我去寻医者。”

“别......”罗素喝了两口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没用。我累了,你出去吧,记得我说的话。”罗素缓缓起身,小月赶紧过去扶着他,罗素回到榻上躺了下来,也不再理会小月,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病逝 小月的继位仪式是在半月之后举行,虽然有些仓促,但不失隆重,隆重之下,又透着丝丝悲哀。大巫主持,各族族长皆至,罗素盛装出席,仍掩示不住他的虚弱,他强打着精神,正襟跪坐在高位上,淡淡的看着一切,大巫念着祭词,巫者跳着祭舞,族长们跪坐在神像下,在他们前面领头的正是小月。

几位刚晋升的族长,皆得小月相助,自然是支持小月继位,因而,当罗素宣布他的决定时,短暂的惊讶之后,皆无异议,甚至罗素还听到有几人暗暗松了口气,他们的族长之位得之不光彩,也是怕受到罗素的惩罚,如今罗素病入膏肓,他们便没有什么顾及了。

罗素的目光一一从这些年经的族长扫过,微微失神,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这天子却不再是他。

罗素勾勾唇,露出讽刺的笑容来,同时心里疲惫不堪。这些人为了这么一个位置,你算计我来我算计你,你防着我来我防着你,一代一代,永远这般下去,乐此不疲,不累吗?

从他被罗布推下山回到寨子到现在己经五年了,五年来,他也经历着这样的算计,原本以为揭发罗布,出心中怨气便是,却不知越陷越深,直到他身心疲惫,特别是阿巴所做的一切,让他寒了心,可以利用自己的妻儿,可以如此不择手段,他感到权利的刀柄,原来是如此的沉重,沉重得他再也不想提起来。

看着小月双眼闪亮,他很能明白,此刻她的喜悦,她能有这样的结局,怕是她自己都没有想过吧,或许己经想过,在成为女君的那一刻,她有了对权利的追逐,她不动声色的除去了一干员老,或是为了她父母报仇,亦为自己培养亲信。

如阿才所言,这才多久呀,两年时间而己,谁又能想到一个奴隶能有这番做为。

或许她天生就是这块料吧,在她杀罗布的那一刻,她己经走上了这条路。

迟早而己,他只不过把时间提前了。

在祭祀仪式结束,所有人向小月行礼的时侯,罗素觉得轻松无比,一身的重担终于卸下了,他又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次的笑容便真挚多了。

因罗素身子不许,晚上的夜宴便没有参加,小月与众族长宴乐,接受他们的恭贺,宴毕,小月微醉,由索亚搀扶着向关雎楼走去。

夜晚山风凉爽,吹在了小月的心坎上,她只觉从来没有这般开心过,几乎飘飘然起来,想起她登上大殿,俯看着殿下所有人,他们朝她膜拜,向她高呼,那是怎样一种神奇的感受,她曾经是一介奴隶呀,数年前还是要被处死的奴隶呀,如今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树,这里的人。

“索亚姐姐,你相信吗?我现在是酋长了。”

她拉着索亚的手,激动的说来。

索亚自然为她高兴,眼含泪的不停点头,也颇为激动,感概,“是,小月是酋长了。”

“哈哈......哈哈......”

小月突然朝前跑,身后除了索亚,还有一些小奴及护卫,他们皆跟着跑,一路惊呼,“酋长?酋长?”

“你们都不许跟着,我要一个走走,跑跑。”

小月嘿嘿一笑,竟有些俏皮的朝这些人眨眨眼,然后再次转身跑去,只有索亚紧紧跟在她身后。

小月来到了一处小山坡,跑累了,突然摔倒在地,索亚一惊,赶紧将她扶起。

小月又呵呵一笑,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星辰,“阿巴,你看到了吗?我现在是酋长了,酋长了。”

她对着天空喊,泪流满面。

“小月你怎么了?”

“阿清姐姐告诉过我,我阿巴没有死,他在天上看着我呢?他变成了星辰,你看,最亮的那一颗就是阿巴。”

小月指着天空,笑容又慢慢收敛,“我知道阿清姐姐是骗我的,阿巴死了,死了又怎么会知道呢?”

看着这般的小月,索亚心疼不己,她蹲坐在小月旁边,也顾不得尊卑之礼,将小月抱在怀里,感到小月身子一抽一抽,她在哭泣。

“我的亲人都离开我了,如今连兄长也要走了......”

“我己经没有了一个亲人,兄长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我知道。”

小月说的喜欢,是指男女之间的喜欢,索亚是明白的。

“我不该喜欢他的,他不仅仅是兄长,也是我的仇人。”

“兄长为了救阿清姐姐,把我阿巴推了出来,我是恨他的,甚至也恨阿清姐姐。”小月喃喃的说着,索亚听言吓了一跳,她低下头看着小月,见她神色恍惚,“小月,你说什么?”

小月不理会索亚,继续道,“我曾经想杀了他给阿巴报仇,我在食物里下了毒,呵呵......可惜让小丰喝了那碗汤,此事谁也不知道,即是兄长聪明,阿清姐姐聪明都没有想到是我。”小月又轻笑两声,自嘲讽刺,“但是,他让我做她的女侍,他也救了我,那个时侯,我便......我知道我不配,我也恨自己没出息,但有些事是控制不了的,我一心一意帮他,也是帮我自己,索亚姐姐......”小月抬起头来,天真的看着受惊不小的索亚,“你知道吗?罗布是我杀的,呵呵......兄长猜到了,那几个族长的事兄长也知道了,他居然没有怪我,还让我当上了酋长,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一句罗布是我杀的,己让索亚不认识面前的小月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快死了,罗泊身子有疾,不问事事,我是罗家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他不敢处治我的,哈哈......”小月扑哧一声,大笑起来。“你看,罗家父子兄弟斗来斗去,居然最后我成了酋长,是不是很好笑呀。”

索亚一惊,抽回了扶着小月的手,小月身子不稳,又摔倒在地上。

“这......这......”索亚从来没有想过,在小月身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时手脚无措,小月笑过之后,忽尔理了理头发,“死了好,他死了,我的仇才算真正报完了。”

小月晃动着身子起来,然后站得笔直,她看着面前的大寨,处处灯光点点,还有一些人在篝火面前跳舞,喝酒,他们是在庆祝新酋长继位,也就是她。

小月扯扯嘴角,一时面无表情,索亚抬起头,看着这样的小月,目光凌厉,神色严峻,恍然间与罗素有几分相似,刚才那个还有点俏皮的小月再也不见了,突然让索亚不敢直视,是的,她己经是酋长了。

但听小月的声音传来,“我是罗家后人,更是賨人,我要守护好我的族人。”

索亚听言规规矩矩的跪下,朝着她深深的磕头。

突然间,坡下大寨鼓声大作,有人慌张的跑了出来,大声哭喊道,“酋长......病逝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重逢 洛邑,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街上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间铺子,生意皆为冷清,不过街头有一间规模不大的酒楼,却是生意兴盛,人满为患,酒楼外的空地上,停着两辆马车,一看便是身份高贵的贵人。

“阿清,雅座又来了一桌客人。”

“老板,不是每天只订三桌吗?今日己经满了,我正要下班了。”

“那有客人来了不做生意的道理。”

“可是......我只备了三桌的菜呀。”

“放心,我让小奴去买了。”

“老板......不仅仅是菜的问题,还有许多准备工作......”一个年轻的姑娘解下围裙,拿着帕子擦着额上的汗珠,“买菜也来不及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个中年男子立即拦住了她,从怀里摸出一包秦钱,讨好的递到了姑娘面前,姑娘但见那鼓鼓的钱带,双眼顿时一亮。

中年男子笑道,“再做一桌,这是额外的工钱。”

姑娘咽了咽口水,眼珠一转,摆起了架子,“这......唉,真的来不及了。”

中年男子又掏了掏,再掏出一包钱来,“给。”

姑娘嘿嘿一笑,接过两袋秦钱,“行,看在老板的份上,我就牺牲自己的时间了,再做一桌吧,这个算加班费。”

中年男子列嘴而笑,“可别做砸了,这桌客人可是秦国来的权贵。”

姑娘瘪瘪嘴,“本姑娘出马,岂能办砸的。”

“好,好。”中年男子甚是高兴走出迎客去了。

姑娘将钱袋往腰上一系,再次束上了围裙,来到灶台,看了看,虽然菜品很少了,鸡也没了,鱼也没了,好歹有肉,有野味,有青菜,随意炒几个家常菜,都能使这些古人们大为惊叹。

姑娘呵呵两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半刻钟,她做好一道凉菜让小奴端了出去,一刻钟,她又做了一道鱼香肉丝,接着鸡蛋蘑菇羹,麻婆豆腐,她正想炒一盘姜爆肉,只听一阵急促脚步声。

“阿清......”

姑娘以为是老板在催促上菜了,她下意识答应一声,“马上就好。”待她转过身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阿清,真的是你?”

“司......司马言......”

原来这姑娘正是秦清,而店老板提到的秦国来的贵人是司马言,适才看到那些稀奇的菜品,便猜测会不会是秦清呢?这才急忙的来到后石厨。

二人分别数年,再次相见重逢,一时相对无言,足足愣了半刻钟,往事像电影片段一样一幕接一幕放影在各自的大脑里,但二人皆是惊喜万分的,彼此打量着对方,看着看着,二人皆笑了,笑着笑着,二人又觉鼻子一酸,皆红了双眼。

深秋的天气己带着寒冷,秦清穿着灰色衣袄孺裙,长发简单挽了一个髻,斜肩背着她自制的一个小布包,一幅农家女打扮,司马言着浅色儒服,腰上挂一枚玉佩,正是曾经秦清还给司马言的那一枚,二人并肩走在河边,河草芦苇己经枯萎,河岸的树木也只余下树枝,在微风中孤零零的晃来晃去,一幅萧条的景色,好在还有一群水鸟,在河边嬉戏,偶尔发出轻脆的叫声,欢乐不知秋愁的模样。

二人走了一段,谁也没有开口,静静的,安祥的。

“这几年还好吗?”

二人异口同声,又相视一笑。

秦清在司马言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好吗?”

司马言果真再次认真打量着她,点了点头,“胖了一点。”

秦清噗嗤一声,“不能说女孩子胖。”

司马言宛尔。

“我一直以为你回了大寨,后来罗素写信告诉我,你走了。”

司马言停下脚步,秦清也停了下来,二人站在一棵枯树下,面对着河面。

秦清笑道,“原来你还与罗素通信......是呀,我没有回去,这几年我四处游历,每走一个地方便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等挣够了路费再上路,这次正好来到洛邑便没钱了,只好在一个酒楼帮厨。”秦清拍拍自己的腰包,“钱己经够了,准备下月离开,你若来晚些,咱们可就遇不上了,咦,对了,你怎么到洛邑来了?”

司马言顿了片刻,“武安君病了,听说洛邑有名医。”

“武安君......你是说白起病了?”秦清惊问。

“嗯。”

秦清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司马言担心的问,“长平之战,如你所言,赵国损失四十万兵士,我知道你知道一些未来之事,那么关于武安君的病......会怎样?”

秦清低下了头,“长平之战,白起立了大功,但受到朝中人忌惮,他的结局。”

白起是被逼自杀而亡,十分悲哀,秦清不忍心告诉司马言,“我不是很清楚。”

司马言微叹声气。

秦清又道,“司马家是白起的心腹,你可要小心受到牵连。”转眼又想,他不是娶了公主了吗?于是笑了笑,“不过,你现在是驸马了,或许与你没有什么关系。”

司马言听言有些尴尬,他负手于身后,久久不语。

“司马言......”

“当初叔父让我与公主联婚,便是做此考虑,可是有些事,又岂能避得了呢。”司马言言语之间很是悲观。

秦清侧身看着他,鼓起勇气问来,“司马言,你与公主好吗?你们幸福吗?”

司马言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他的答案皆在这若有若无的笑容里,无奈,无法与命运抗争的无奈,身上背负着沉重枷锁的疲惫。让秦清好生心疼。

那些高门大户,勋贵家族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她曾经认为无非是一些人的借口而己,然而,当你真正身处其中,才了解到,无能为力的悲痛。

“司马言......”秦清不知该怎样劝说。

“对了,阿清,我有子嗣了,刚满一岁。”司马言突然说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仿佛数年前那个司马言又回来了,秦清吃了一惊,“你有儿子了?”

司马言笑着点了点头,这或许是他生活中唯一一点光亮吧。

“这,这......”秦清大笑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像你吗?长得帅不帅?会说话了吗?你怎么不带出来......”

见她这般激动,司马言也很高兴,“像我,帅,会喊阿翁,太小,不能带出来。”

“你看,生活还是有很多惊喜的,有阴雨,也必定有阳光。”

司马言点头,深吸一口气,笑道,“是......”

“你呀,人家公主都为你生了儿子了,以后要对人家真心好。”

“是......”

“家族的事,尽力便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也无须自责。”

“是......”

秦清吐出一口浊气,是真心为司马言高兴,想像着一个小肉团,跟在司马言身后阿翁阿翁的喊,就觉得好玩。

“阿清,这几年你一直没有回大寨?”

秦清摇摇头。

“大寨的事也不知情?”

秦清又摇摇头,见司马言皱起了眉头,不由得问,“怎么了?”

司马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秦清只觉情况不妙,莫时大寨有什么事发生?大寨的事,她才不关心,难不成是罗素?

秦清突然心慌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她回来了 秦清做了个梦,梦到了罗素,罗素站在一片花海里对着她笑,然后转身离去,不管秦清怎么呼喊,他都没有回头,秦清拔足追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秦清满头大汗的惊醒,还未天亮,明月如钩,她起身站在窗下,望着明月心跳如鼓,三年了,她带着月儿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完成她们共同的梦想,有时,她也觉得知足了,能回到两千年前的世界,能目睹这里的一切,古时的山川,古人的生活,古人的战争,神秘的古老少数民族,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个机会,三年虽苦,但心是平静的,心情是高兴的。

偶尔也会想到大寨,想到罗素,依臭小子的奸诈,她相信他能胜任酋长之位,这一点她不担心,唯独......天命难为,月儿告诉她,关于巴清的故事,罗素将不长命,这也是当初秦清要离开的一个原因。

巴清是罗素的妻子,她认为自己并不是巴清,所以罗素也不是历史上命短的那人,然而,司马言带给她的消息不仅仅是震惊。

罗素早在半年前病逝。

不可能......秦清摇摇头,她不相信。

秦清立即收拾行李,她等不及了,她要出城,赶在城门打开的那一刻。

秦清走出客栈时,天还未亮,她不想在店里等,她宁可去城门吹风,甚至等不及向司马言告辞,只留了一封信在桌子上。

次日司马言看到那封信时,秦清己经出了洛邑城,她租了一辆车,行驶在通往巴郡的官道上。

看完信,司马言深深一叹,望着巴郡的方向,久久不语。

“主君?”有小奴来提醒,“该出发了。”

司马言点点头,与秦清走了相反的路,他还要前往齐国继续为白起寻医。

*

大寨,小月接待了秦国来的农人,并亲自带着他们去查看土地,然后再听从农人的建议,还派賨人向他们学习,除了决定播种粮食,小月也扩大了巴盐的生产,盐田是从当年巴族收缴而得,秦国承认由賨人接受开采,如此,賨人不仅有矿产,织业,如今加上了盐田,土地,然而还是有些声音对此有看法,小月也不急着反驳,而是与这些反对的人打赌,两年后再来看族里情况,拿成绩说话,若是族人依旧冬缺粮,夏缺衣,那么,她愿意受到惩罚。

“酋长的话严重了。”阿奇曾轻劝说小月。

小月笑道,“将军是怕我会输吗?”

阿奇道,“属下自然是相信酋长,可是放弃山林而专注种粮,万一......”

“没有万一。”小月胸有成竹,“我记得有人曾告诉过我,土地才是万物根本。”言毕,却又神色悠远起来,有人说过,这人便是秦清。

“是,属下定尽心辅助酋长。”阿奇向小月行礼,这是罗素交给他的任务。

小月明白,她静静的看着阿奇,也想到了罗素,种粮的主张,她曾经告诉过罗素,罗素并没有反对,她想,她是对的。

“将军,我想去看看兄长,你随我一道吧。”

*

依罗素生前意愿,他的棺木没有放在墓穴里,而是学着中原人,入土为安。

小月朝墓地走去,初冬的山上己是十分寒冷了,而今年的雪来得格外迟,山林十分萧瑟,大多树木只留下枯枝在寒风中摇晃,小月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云很厚,让人感到压抑。

“索亚,是要下雪了吧。”小月问。

索亚点了点头,“应该要下了。”

小月轻不可闻的叹了声气,“每年的冬天,寨子都不好过,幸好今年有秦国送来的粮食。”

“是。”索亚回答道。

“明年希望我们能有自己的粮食,不用靠别人施舍。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索亚听言微微一惊,“酋长的话......”她本想说是当初阿清所言,但一想到现在二人的身份,索亚又住了口。

小月笑了笑,“是,秦清说的。”她转过身看着索亚,“索亚,以后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的。”言下之意,她不必堤防她,她们仍可以像以前那样,是无话不谈的姐妹。

可是,能吗?

连一向内向老实的索亚都认为不可能了,何况是小月呢?二人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身份的悬殊摆在哪里,小月曾经的所做所为,索亚也是清楚的,索亚对小月更多的是一种敬畏了。

或许这才是聪明人明哲保身的态度。

小月心中微微失望,但又明白,如果索亚还像以前那般,她不一定还能接受。

小月笑了笑,也未等索亚回答,转身朝前走去。

片刻,一片雪花落下,两片雪花落下......更多的雪花,飞飞扬扬,小月一阵心喜,终于下雪了。她伸出双手,雪花落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

索亚赶紧为小月披上披风,正要为她系上风帽,“不用了。”小月笑道,“我从小喜欢在雪天走路。”

“酋长当心受寒。”

“无防。”

小月不紧不慢的走着,索亚一直跟在她身后,约三步远,低着头,看着她的步伐,那么的稳,那么从容,心中感概万分。

小月能今天的地位,虽然是她身份带来的,但也是她一步步走出来的,否则只凭一个身份,又如何能服众?自她继承了酋长之位这大半年来,寨子里并没有因罗素的去逝而动乱不安,相反,她为族人做了不少的事,就如冬天的粮食,她用百车的上等丹砂换取而来,包括那些农人,她当他们贵客相待,引来一些族人的不满,她说,眼光要放长远些......索亚不懂这些事,但见她的神色,索亚觉得她是对的。

想到这里,索亚心里又是高兴的,为小月也为族人。

突然,小月停下了脚步,索亚不由得抬起头来,但见小月一幅惊讶之色,索亚顺着小月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墓地站着一人,穿着中原人的衣袍,背对着他们,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飞扬着,虽然看不清容颜,然而,那人背上的背包,索亚是认得的。

索亚惊呼一声,紧紧捂住了嘴,瞬间,热泪盈眶。

阿清......她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大结局(1) 小月让身后的人不许靠前,她独自一人,缓缓朝秦清走去。

没有回头,像是知道她来了,秦清一点儿也不惊讶,依旧站在墓碑前,一动也不动,双眼望着碑上的字,似没有焦距一般。

雪下得越发大了,风也呼呼的吹着,刮在脸上像刀子,小月不知道她来了多久,但见她苍白的脸,发上,身上,风霜厚重。

三年未见,她依旧,而自己却不一样了。

小月记得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她被大巫关在暗室里,她救了她,她晕迷之中,有所感,当时,她微微睁开双眼,心里一片感激。

如今......她感激不起来了,也就三年时间,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小月没有开口,与她一样,静静的看着墓碑。

“他是怎么死的?”

除了声音哽咽,秦清似乎没有什么情绪。

“病死的。”小月同样如此,不过,声音清澈。

秦清听言,紧了紧双手,突然一把抓住了小月的领口。

对于秦清突然而来的举动,小月怔然片刻,但很快慎定下来,淡淡的看着她,远外的人见了一惊,便有几个要冲上前去,被索亚拦住,“放心吧,酋长没事。”

阿奇也阻止了众人。

“不信?”小月挑了挑眉,“你大可以调查。”

秦清怒道,“这几来年,你的所做所为,别以为我不知道,几位族长之死皆与你有关。”

小月轻轻一笑,“姐姐游历在外,居然寨子里的事也很清楚。”

秦清当然不知道,不过是司马言告诉她的,依小月一人之力,又怎能对付得了几位族长?这背后支持的,便是秦国。

“那罗素的死......”秦清大为吃惊。

司马言肯定道,“罗素的死与秦国无关,秦国也不知罗素竟会病逝。”

那么秦国扶持小月,应该是想分散罗素的势力,怕他以后如罗傲一样,不好控制。

“不过......却不能保证是否与罗月有关,如今的罗月与我曾经见过的小月不一样了。”

这是司马言的原话。

秦清想到这里,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人,不错,秦清己然能感觉到小月的变化,像是一个陌生人,若不是司马言提前提醒,这会子,她定会目瞪口呆。

权力当真会让人改变,变得面目全非。

那么,罗素的死是否有隐情?

秦清望进小月的眸子,似乎想找到一丝破绽,可是平淡无波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是她装得太好,还是的确与她无关?

秦清无力的放开了她,也没有回答小月讽刺的话,她暗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瓷罐,转移了话题,“这是你母亲的骨灰,这几年来,我带着你母亲游历各国,看遍山川,完成了你母亲的心愿,她也该入土为安了。”

秦清的话让小月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并没有去接瓷罐,而是定定的看着那东西,表情一时丰富多彩,激动,害怕,愤怒,但又极快强忍着,大巫留给她的印像并不好,特别是大巫对她的毒打,险些要了她的命。

秦清一一看在眼里,“这么多年来,支持着你母亲活下去的便是你,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后来,她将忘忧认着是你,你可以去问问忘忧,她是怎么对待忘忧的?”

小月听言哼笑一声,“我记得她也曾软禁忘忧,险些把她饿死。”

秦清深吸一口气,“那是因为,那个时侯,她己然发现忘忧不是你。”

小月又轻笑一声,嘲弄无比。

“小月......”秦清看不惯她这样子,皱起了眉头,正要再开口时,小月己然接过了瓷罐,换了一幅语气,“好,既然姐姐这么说,那么我一定好好安葬母亲。”

母亲......二字反让秦清怔了怔,她没有想到,小月会如此轻易说出来,猜到她会有抵触情绪,却不然这般容易,再看她的态度,除了适才短暂的情绪失控外,似乎再无其他。

这不是小月该有的样子,她懂得了隐藏,秦清看不懂了,又像是懂了。

“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带姐姐回寨子吧,姐姐给我说说寨子外面的事吧,我们......”小月又喜悦道,表现出对秦清的热情,但被秦清打断了话,“你先回吧,我再陪陪罗素。”

她不想陪小月演戏,很累。

小月听言淡淡一笑,“好,那我在寨子里等着姐姐。”

言毕转身离开,索亚看着秦清很想上前,但碍于小月在侧,只得随着她一起回寨。

秦清的目光再次落在墓碑上,待小月等人走远了,她才幽幽道来,“罗素,真的是意外吗......对不起......”说着说着忍不住放声大哭。

然而,回答她的是猎猎的寒风。

*

秦清回到寨子天己暗了下来,她没有想到迎接她的是索亚。

二人在寨门口相见,然后抱头痛哭。

索亚带着秦清住进了关雎楼。

“自从小月成了酋长,便搬进了大寨,如今这里空了下来,酋长让你就住在这里,你也习惯。”

秦清站在院中,看着那一排排枯萎的木兰树,枯败的花苑,熟悉的木楼,一阵酸楚再涌上心头,她突然上前拉起索亚的手,迫不及待的含泪问来,“你告诉我,罗素是怎么死的?可否与小月有关?”

索亚听言一惊,慌乱的四下看了看,然后拉着秦清朝木楼走去。

还是不放心,索亚又朝回廊两侧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在,这才关上房门,这里曾是秦清在关雎楼的寝室,她顾不得打量,“索亚,你快告诉我。”

面对秦清的着急,索亚叹了口气,她摇摇头,拉着秦清坐在榻上,“与酋长无关。”

秦清不相信,“真的不是小月所为?”

索亚道,“你为什么要怀疑小月?”

秦清愣了片刻,心里万般复杂,将遇到司马言的事说了,“我自然希望不是她。”她心烦的捂着嘴,又忍不住大哭起来,“可是,刚才我见过小月了,她当真与以前不一样了。”

索亚万般感概,“是,小月不再是曾经的小月了,她是酋长了......”索亚吸了吸鼻子,“其实在很早以前,她就变了,自从伦叔死后,她就变了。”

“嗯?”

索亚拭了拭眼角,“我们都没有发觉是不是?”

“什么意思?”秦清问。

索亚顿了片刻,“你还记得大公子吗?”

“你说罗布?”

“是......”索亚将罗布的死因一一说来,秦清听言目瞪口呆。

“或许伦叔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她心心念的就是报仇,是我当时忽略了。”索亚颇为自责。

“不管你的事。”秦清道,“我也有错,我还以为她己经走出来了,报仇......还是我对她说的,只是没有想到,她......”秦清指责的话说不出口,她能指责小月什么呢?小月错了吗?“或许是我们都不了解小月吧。”

索亚又道,“几位族长的死,我也是知道的,那时我一直在小月身边,我也劝过,但没有用。”

秦清听言抬起头来,“小月早就窥视酋长之位?”

索亚又极力反对,“不是这样的,我想,她这样做,一方面是为大巫,以前的大巫,她的母亲,另一方面,是为了罗素酋长,罗傲酋长死后,寨子人心惶惶,那几个老族长表面顺从,背地里也做了些小动作,我听小月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不懂这些,反正就是培养自己的人,所以这才。”

“小月这么做,罗素一点都不知道?”秦清不信。

索亚想了想,“应该知道吧,那时罗素的身体就己经不太好了。”

秦清听言闭了闭眼,心口如针刺一般疼痛,原来他病了那么久。

索亚继续道,“小月是为了巩固罗素酋长的地位,酋长病重时,小月衣不解带的照顾着。”索亚将那些日子小月的伤心难过说给秦清听。

秦清鼻子酸酸的,“索亚,你难道不怀疑,小月的伤心难过,是假的吗?”

“嗯?”索亚惊讶。

秦清道,“小月己经不是以前的小月了,她的经历比我们都苦,都难,她......”

“阿清,你真的不信小月了?”索亚听秦清这么一说,显得有些生气。

“我不知道,我......”秦清心烦易燥的抚着头,罗素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是真的不相信,除了有人从中做梗外,她实在想不到原因。

秦清心中一团乱,“他为什么死了?他还这么年轻,又刚当上酋长,医者呢?对了,当时为罗素治病的医者呢?我要问他。”

“阿清......”索亚未想秦清会如此激动执着,“你听我说,或许有人会对罗素不利,但那人一定不会是小月。”

“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因为他们是兄妹?”秦清苦涩的摇摇头,“在权力面前,那有什么兄妹。我不是想怀疑小月,而是,她变得太快,让人不得不怀疑。”

索亚皱起了眉头,“你只知道她变化快,可有知道她有多苦?”

秦清抬起蒙胧的双眼看着索亚,听她说道,“她喜欢罗素,她是不会害罗素。”

什么?

秦清惊讶不己。

*

索亚回到大寨,见小月屋里的灯还亮着,想了想,走了进去。

小月跪坐着,看着几案上那只瓷罐,一动未动。

“酋长。”索亚见了这一幕上前劝道,“奴己经告之大巫,大巫说两日后便是吉日,届时可为......”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可为前大巫做法。”

小月回过神来,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今晚会宿在关雎楼。”

索亚尴尬的笑了笑,“奴自然要回来伺侯酋长。”

“索亚姐姐,你不用骗我,你回来是想宽我的心吧。”

“奴不知何意?”

小月笑道,“难道阿清姐姐没有向你询问我兄长的死因?”

索亚垂了垂眸,“问了。”

“可有说是我害了兄长?”

索亚立即跪了下来,“阿清没有这样的想法。”

小月轻笑,她缓缓起身,扶起索亚,索亚紧张的看着小月,“阿清真的没有这样说......”

小月叹气一声,“无防,若是我也会怀疑的,我不介意。”

“酋长......真的不生阿清的气?”

“我为何要生气,大家姐妹一场,她帮过我许多。”言毕,又笑道,“她不相信兄长是病逝的?”

即然小月猜到了,索亚只得点点头,“她说一个好好的人,不会说死就死。”

“那么你呢?你相信吗?”

索亚道,“阿清不知道情况,所以有此想,罗素酋长的病情是奴亲眼所见,本来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因为罗素酋长没有放在心里,这才越拖严重起来,以至最后......阿清不能接受也是理所当然。”

“没有放在心上,越拖越严重......”小月重复着索亚的话,略有所思。

“小月?酋长?你别怪她。”

小月宛尔,“我说了,不会责怪姐姐,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再去看望阿清姐姐。”

索亚这才松了口气。

索亚走后,有小奴端来了吃食,满满的一桌,可秦清那里有胃口吃得下,她走出屋子,天己黑,回廊上点起了烛火,雪己经停了,月亮出来了,但风还呼呼的吹着,她像感不到寒冷一般,沿着回廊慢慢的走着,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静得让人有些害怕,回忆起数年前,关雎楼何时这般过,罗素爱讲排场,整个寨子就数这里的人最多,平时里,这条回廊上总有小奴来来往往,院子里有小奴在种植花草,楼道间,也有小奴打扫卫生的身影,如今呢?秦清来到楼道口,顺手一摸,全是灰尘,她抬头看了看,楼上黑呼呼的。

走上楼道,推开曾经罗素的寝室,一阵呛鼻的粉尘袭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但见屋内物件整整齐齐,只不过,早没了人的气息。

秦清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缩着身子,麻木的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与罗素的点点滴滴。

却未注意到,楼道上传来一些声音,片刻,一个影子突然窜到了她的面前。

秦清惊呼一声。

“火锅?”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大结局(2) 是火锅,没有错,虽然三年未见,世间所有的土狗都长得差不多,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显然火锅也认出了秦清,激动不己,一个劲的往她身上凑。

“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秦清语无伦次,她没有想过还能见到火锅,其实她都顾不及想它。

“呜呜,呜呜。”火锅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秦清紧紧抱着狗头,“你还活着,就好。”

然而,火锅却挣扎着她的怀抱,去咬她的衣袖。

“怎么了?”

“呜呜,呜呜。”

火锅使劲的扯着她的衣袖。

“你想做什么?”

火锅又放开秦清朝前走两步,回过头来。

秦清站起身,“你要我跟着你?”

火锅“呜呜”两声,再走几步,又回过头来。秦清懂了它的意思,跟在它的身后,一狗一人先后下了楼,走进了后院。

这里没有路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但见火锅用它的爪子在墙角一阵猛刨,秦清凑近一看,不由得一惊,是一个狗洞。

她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洞,是罗素当年挖的,不过后来又填上了,这是怎么回事?

火锅钻出了狗洞,秦清想了想,跟着爬了出去。

一狗一人上了山,山上滑,秦清手脚并用,累得气喘息息,“火锅,你要带我去哪里?”

火锅只回过头来朝她呜呜叫两声,又继续朝前走。

“咦,山上好像有人?”

火锅的叫声引起大寨哨楼上巡逻士兵的注意,纷纷朝山上看来。

“看什么呢?”阿奇走了过来。

“将军,山上好像有人。”士兵回禀道。

阿奇也朝山上看去,片刻,“哪里有人,分明是风吹着树枝在动,另一惊一咋的。”又道,“今日天冷,酋长送了几坛酒,你们去吃吧,这里我先盯着。”

“谢谢将军,谢谢酋长。”几个士兵高兴的离开哨楼,阿奇再朝山上看去,一人一狗很快消失不见了。

秦清被带到了罗素的墓地,她的双眼顿时红了,“火锅,你也想罗素是吗?”

“旺旺,旺旺。”火锅又是一阵狗叫,秦清这才发现,墓地站着一个人。

妈呀,有鬼!她又惊呼一声,下意识的转身就跑,没跑两步,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那人的身上,她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人站着没有动,只说了一句话,“你终于来了。”

秦清紧紧捂住嘴,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

*

次日,阴了几日的天空终于出现了暖阳,阳光五彩缤纷一扫多日阴霾,就连小月都露出真心的笑容。

“索亚......索亚呢?”

有小奴回答,“索亚去关雎楼了。让奴伺侯酋长梳洗吧。”

“嗯。”

小月折返回屋,在妆台上坐下,看着小奴为她梳头。

“对了,昨日你可听到犬吠?”

“奴没有听见。”

“那是我听错了吧。”小月又吩咐道,“呆会你去通知厨房的人,多做一些好菜,招待秦姑娘。”

“是。”

正在这时,索亚急匆匆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帛书。

“酋长,阿清不见了。”

“嗯?”小月抬手屏退小奴,“什么叫不见了?”

索亚急道,“奴一早去关雎楼,阿清并没有在屋子里,她的东西也不见了,被褥整整齐齐,像是没有入住过。”索亚将帛书递上,“几案上只留下这个。”

小月接过一看:小月,索亚,我走了,勿寻。小月,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你现在是酋长了,希望你能好好担起这个重任,索亚,好好照顾小月与自己,有机会,我再回来看你们,再有,小月,关于你的母亲......信像是没有写完,字迹很急促,却没有了下文。

小月愣愣看着帛书发呆。

“怎么了?阿清信上写的什么?”索亚着急相问。

“她说,她走了。”小月缓缓回答。

“走了?”索亚茫然,“她,她能去哪里?”

小月回过神,淡淡一笑,“这三年来,她不也是一个人四处游历吗?”言毕,小月却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来到大寨门口,询问值班的士兵,“今晨可有人出寨?”

士兵回答道,“有神庙的人上山采果。”

“除了神庙的人还有谁?可见秦姑娘?”

士兵摇摇头,“没见秦姑娘。”

小月继续问,“昨晚呢?”

“没有。”

“那么可有什么异常?”

士兵想了想,“昨晚山上好像有人,但也有可能是属下看错了。”

小月转身又朝关雎楼走去。

“酋长,阿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索亚跟在小月身边。

小月没有回答,到了关雎楼,小月四下张望,先去了昨夜秦清住的屋子,又去了阁楼,一切如常,不过,她想到了什么,最后来到后院,果然瞧见了一个狗洞。

看着那个狗洞,小月脸色苍白,手上紧紧握着那封帛书。

“酋长,到底怎么了?”索亚不明所以。

小月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双手,“我不是说过了吗?阿清姐姐游历去了,你不用担心。”言毕,头也不回的离去,索亚却瞧见她的脚步有些跄踉。

*

秦清醒来时,船仓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有些迷糊,愣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回忆起昨日发生的一切,罗素,他没有死。

他出现在他的墓地,她以为她撞了鬼,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抓起她的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调侃道,“看清楚了,我没有死。”

他的脸冰凉,她受惊似的,想缩回手,“冰的。”只有死人的身体才没有热度,却被他紧紧抓住不放,笑道,“我站了一个时辰了,手能不冰吗?”

言毕,一用劲,便把她拉入怀里。

秦清吓僵住,却听到了他胸口“咚咚”的心跳,顿时热泪流下,她猛的推开他,又将他上下打量着,“你......真没有死?”

罗素轻轻笑了,很开心的笑了,没心没肺的笑了。

秦清给了他一拳,又气又急,又喜又惊,“你,你......”她说不出话来,再次被罗素搂在怀里。

她哭泣着,结结巴巴,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为......什么?”

他回答得很轻松,“想你了,可你还不回来,我等不及了,我想,我死了,你一定会回来,这次,决不放你再走。”

就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罗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又骗我,你可知道,当我听到你的死讯,我有多伤心吗?我......”

“你真的为我伤心?”

罗素低声问她。

秦清诚实的点点头,怎能不伤心呢,她的眼泪都快哭干了,她甚至还想着要查出他的死因,为他报仇来着。

“你这个白眼狼。”秦清气极,捶打他,“这样的事也能做得出来,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出来。”

罗素又笑了,笑中有苦涩,也有满足。

“秦清,我们再也不分开......”

罗素的话在秦清脑子里徘徊,当时,她沉浸在惊喜之中,没顾得想其他,此番,细细回起,才明白,那是他的表白。

秦清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昨日短暂的相认后,他便要拉着她离开,她觉得要给小月与索亚告别,特别是她误会了小月,可他不干,她说她要回去拿背包,他只得跟着她再爬狗洞,拿上背包,她还是想去告别,他不许,她只得写封离别信,许多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拖走了,连夜上了船。

自从得知他的死讯,她几天几夜的赶路,没有合过眼,从洛阳回来,伤心,难受,怀疑,愤怒各种情绪快要把她压跨,又得知他死而复生,那些情绪仿佛一时间全不在了,随之而来的,疲惫让她倒头便睡。

不会是一场梦吧?

秦清一惊一咋的坐起,正要去寻罗素,船仓的门拉开,火锅飞的窜了进来,接着是罗素,端着一碗热粥。

火锅跳上榻,扑到秦清的怀里,撒娇,卖盟,秦清高兴得抱着它,嘻笑片刻后,这才朝罗素看来,原来,这不是梦。

“趁热吃吧,天冷,一会儿就凉了。”罗素坐在榻前,迎上她打量的目光。

其实昨夜她睡着后,他在她床前守了一夜,看了一夜,刚才出去,为她煮粥。

秦清又伸手去捏他的脸,罗素笑道,“真的?”

秦清只觉鼻子一酸,“你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多疑惑,昨日没顾得及问。

罗素道,“吃完了,我告诉你。”

秦清只得先把粥喝了,罗素拿出丝帕为她擦嘴,秦清怪不好意思的,有些别扭,但听罗素道,“阿巴死了以后,我己无心打理寨中之事,我不喜欢那种生活,我不想以后跟阿巴一样,所以我让小月来做这个酋长。”

又是这么简单的叙述,但秦清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不仅明白了,还十分心疼。罗傲的事,给他很深的伤害,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想得到父亲的爱,可到后来,才发现,父亲对他,及其他几个孩子的情感,远远小于父亲的野心,甚至可以牺牲他们,他不赞同父亲的所做所为,他不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他不喜欢那些争斗。

“这么重的担子,小月一个姑娘能担得起吗?你放心吗?”秦清问。

罗素道,“她比我担得起。”因为她心够狠,这话罗素没说,怕秦清难过。

秦清怔了片刻,想到小月的变化。

“再说了,她才是明正言顺的酋长。”

秦清点了点头,“小月知道你诈死吗?”

“寨子里除了阿奇,没人知道,后来,我便住在寨子的墓洞里,为先祖们守灵,等着你回来,吃食都是阿奇送来。”

“住在墓洞里?”秦清知道那个地方,实难想像,罗素能在那里呆了大半年,秦清突然红了双眼,哽咽道,

“若是,我一直没有来呢?”

罗素道,“我寻你不到,也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但我知道,你得知我的死讯一定会回来的。”

秦清听言,心口被什么猛的一刺,又痛又酸,是的,她听到这个消息,恨不得立即赶回来。

“你,不后悔?”

罗素笑了,温柔的看着秦清,“如果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便不后悔。”

秦清低下头来,别扭不己,她这是......被小屁孩撩了?

“秦清。”罗素握上她的手,认真的问道,“你呢?司马言的事还难过吗?”

秦清看着他炙热期盼的目光,吸了吸鼻子,又笑着摇摇头,“不难过了,谁还没有一个初恋呢......”

话还没有说完,罗素突然倾向她,吻向了她的唇。

秦清被这突然而来的操作惊呆了,这......这......她一时大脑一片空白,待好不容易拉回神丝,却推不开他,只听他嘀咕了一声,“我己经成年了......”秦清一窒,她的话还没有问完呢,比如,他们现在要去哪里?比如,她虽然不再为她的初恋伤心,可也没有答应罗素的感情呀,比如......比如还有什么来着,反正还有一堆的问题呢,只不过这所有所有的问题都留到番外来解决吧。

还有番外。

章节目录 番外 骄阳炙烤着大地,风是热的,空气是热的,动一动便会大汗淋漓,然而,晒谷场上,却是比骄阳还火热的场景,农人们着短衣,赤着膊,打着谷,欢笑声与吆喝声混合在一起。

秦清从没有见过如此盛大的劳动场面,上百人,半个足球场大的打谷场,堆成如山金灿灿的稻谷,众人脸上朴素而真诚的笑容,挥动着手上的农具,再炎热的天气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因为这是一个丰收年。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加入了劳动,只有年迈,动作不便的老人笑呵呵的坐在谷场边的凉棚下,看着场上的年轻人,秦清负责煮凉茶,将灶锅等厨具直接搬到了打谷场,酸梅汤,薄荷茶,解渴消暑,灶火也一直未熄,休息的农人围坐在一起,谈笑热闹。

“快看少主。”

几个年轻的少女叽叽喳喳,英俊,建硕,君子等赞美之词频频从她们嘴里冒出来,秦清听着,心里也美嗞嗞的,有一种自豪感。

“听说少主还没有订亲。”

“为什么没有订亲?”

“不知......”

“我让我阿爹向苏侯提去。”

一女笑道,“县里的贵女去提亲都被拒绝了,你能行吗?”

“那可不一定。”

众女笑谈,突然将目光落在秦清身上,“阿姐,为什么少主还不订亲?”

秦清正在舀茶,闻言头也不抬,笑道,“我也不知,你们问他去呗。”

众人又问,“你不是他阿姐吗?”

秦清赶紧道,“我不是他的亲姐姐。”说完,自己莫名的脸红了。

几人瘪瘪嘴,又继续刚才的话题,秦清给一农人盛了茶,然后坐在一根木凳上,目光不由得落在不远处正在帮着晒谷的罗素身上。

他只着一件单衣,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强健的胳膊,阳光将他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汗水淋漓,打湿了他的鬓发,打湿了他的衣衫,湿湿衣衫似乎能滴出水来,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宽广的背与胸膛。

实难想像,原本傲娇,盛气凌人,有点那么洁癖的罗素能如一个农人一般,干着累活,重活,这还是那个,她初见时,贾宝玉似的,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罗素吗?

当然,现在的他也好看,是另外一种美。

“我己经成年了。”

想到半年前,在船上他对她说的话,另有所指时,秦清又红了脸。

半年前,罗素带着秦清回到了酉阳,罗素母亲的娘家,他的舅舅苏和早己三年前从洛阳回来,当时罗素继承了酋长之位,重新与秦廷定了盟约,秦廷恢复了他母家的地位,苏和被封为苏侯,食邑酉阳,罗素也成了酉阳人口中的少主。他不再在是賨人的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秦人,甚至是扛起农具每日与农人一般劳作的农人。

这反差是否有些大了?可是秦清在他脸上看到了单纯的笑容,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生活。苏和将田邑之事交由他在打理,短短半年时间,他便做得井井有条,不善农事的他,常与农人交谈,查看书籍,可称得上半个专家了。

秦清啧啧两声,他竟如此聪明,不管做什么都这么出色。

冷不防被人拍了拍肩膀,一张笑脸凑了过来,“阿清姐,你在发呆吗?”

来人是阿财,罗素诈死前,便早早把她打发到了酉阳,阿财顺着秦清的目光了然的哦了一声,“原来是在看少主呀......”

秦清瞪了她一眼,故意移开了话题,“去了这么久,摘的薄荷呢?”

“都在这里,都洗干净了,”阿财将一蓝子薄荷抱到她面前,舀一大碗茶咕咚咕咚喝了,听见旁边少女在谈论罗素,嘻皮笑脸道,“姐姐再这么娇情,少主可保不住了。”

秦清一怔,她娇情吗?

夕阳西下,天际优美,凉风代替了白日的炎热,割完麦子的田地,一片连结一片,广袤无边,一条长长的河流将麦田一分为二,河水粼粼,缓缓流淌,滋润着两岸土地,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秦清最喜傍晚于岸边散步,鹅石被河水冲去了棱角,圆润光滑,赤脚踩在上面,真实的感受到这个世界,能让她清醒此时此刻,她是谁,她身在何处。

手提一壶米酒,伴着河风喝下,恍然间又像是一场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河边有一些玩水的小儿,嘻嘻哈哈的笑声能传数里之远,看着这些无忧无虑的孩童,秦清偶尔会想到自己的世界,梦里梦外,孰真孰假,有时侯,她也分不清了。

那些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亲人,友人,爱人,当真存在吗?

也许是日子过得太闲了吧。

秦清这般暗示自己,一群孩童从身边跑过,不小心撞到她的身上,秦清脚下一崴,一只有力的手臂牢牢的将她扶着,避免她狼狈的摔倒。

她转过头去,落入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秦清发现有些害怕这样的目光,她站稳身子,为掩示自己的尴尬,朝那孩童喊道,“别让我抓到你。”孩童嘻嘻哈哈的跑远了。

“你怎么来了?”秦清问。

“舅舅叫你回家吃饭。”罗素道。

因近日农忙,晚食比平时晚了许多,秦清趁机出来纳凉。不过,这话,秦清眨眨眼,噗嗤笑出声来。

“笑什么?”罗素问。

秦清摇摇头,“没什么。”然后往回走去。

罗素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半年前,他带她回来,一切似乎尘埃落定,他是要向她求亲的,他也这么做了,可她支支吾吾拒绝了,他问为什么,她道,在她家乡二十岁才能成亲,他默默无言,他很想问她,她的家乡是怎样的,两千年后的世界是怎样的,他想走进她的心里,但她始终关闭着那一道门。

这般想着,罗素生气了,突然大步朝她走去,拉起她的胳膊往回走。

秦清一惊,“阿素?你这是做什么?不是回家吃饭吗?你带我去哪里......”

罗素沉着一张脸,没有回答她的话,秦清暗忖,她又惹到他了?这傲娇的脾气又回来了?

半年来,他们相处还算融洽,他没有耍“少爷脾气”,大家都经历了大多,但伴随着成长,他变得更寡言了,他追问过她与他成亲之事,她敷衍开了,他便再没有“纠缠”,他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当好一个农人。

两人便这般带着暧昧,带着试探,古怪的相处下来。

罗素把她拉到了芦苇荡,河边的芦苇一人高,成片成片,没入其中,根本就发现不了,因而,这里成了许多情侣幽会的最佳之地。

“你,你......做什么?”秦清有些紧张。

罗素刚一放开她,她便往回跑,罗素又三两步追赶上去,“秦清,你倒底在避我什么?”

他几次靠近,她几次抽身,他几次询问,她几次转移话题。

秦清听言一怔,否认道,“我没有避着你。”但这话,明显底气不足,“你放开我,罗素,我饿了,我要回家吃饭。”她又开始找借口。

罗素长叹一声,突见一只小船停靠在岸边,便拉扯着她上了船,她挣脱不掉。

“罗素!”秦清瞪着双眼,小船己顺着河水缓缓驶去。

罗素站在船头,双臂抱胸的看着她,“你现在还能往哪里逃?”

“我逃什么?你简直是......无赖。”

“那我问你,你的心里可有我?”

面对罗素的直言,秦清甘拜下风,他永远都是这么直接,数年前,他向她表白,直言“我喜欢你”。半年前,他再向她表白更是大胆,“我成年了”,现在又......当真是先秦人开放呀。

“你是否还想着司马言?”

“你是否因齐月的事还怪我?”

“是不是还在意我的年纪?”

“不管我做什么,你是否都不会喜欢我?”

罗素丝毫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秦清一愣一愣,嚅嚅唇半天回不上话。

司马言?她的初恋,也与她无缘,她只能在心里祝福他,将那份初恋的美好留在记忆里。

齐月?她的闺蜜,也是她心里的一道伤,老天捉弄人,她不怪罗素,她更怪自己。

年纪?她大他五岁,嗯,好像有些在意,不过也只是一点点,怕自己先于他老去,其实如今的罗素,心智成熟早己远过了她。

至于是不是喜欢......秦清也问过自己,当初,真把他当弟弟,当亲人,与他一起经历了太多,也知道了,他对她的好,甚至还为她要来了秦廷赐她与司马言的婚书,他终是长大了,明白了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的含义。

如此热烈的罗素,如此善良的罗素,如此不爱慕权力单纯的罗素,如此一心一意对她的罗素,她能不喜欢吗?

“不,我不相信,你心里不可能没有我。”罗素见她不答自言道,他能肯定,她的眼神骗不了他,罗素大胆朝她走去,随着他的走动,小船一阵晃扬,秦清“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河不宽,但河水很深呀,秦清站立不稳,罗素及时拉住了她,二人一起倒在船上。

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他强壮的胸膛,炙热的体温,他己不是当初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了。

秦清想坐起来,却挣脱不掉他的怀抱,他的手臂如铁,紧紧环住了她,她一时面红耳赤。

“秦清?”

罗素定要知道答案才肯罢休。

“给我一个时间,让我知道,我要等多久?”

怀里的柔软,让他呼吸困难,血气方刚的少年,面对渴望的爱人,需要强大的意志。

秦清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如鼓的心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是她娇情吗?

不是的。

秦清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他眼中有一股火,似要将她一起燃烧。

“阿素......”刚一开口,罗素便吻住了她,秦清一时惊鄂的瞪大了双眼。

这是他第几次偷吻,两次,三次?

不过,这次他很快就放开了她,“好,你现在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我不想听的话,你别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秦清又是一怔,这是什么霸道逻辑。

秦清轻轻一叹。

“你,先放我起来。”

罗素笑了笑,“是你压着我的。”

秦清抡起拳头作势要打他,突见他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得意,带着些天真,带着些笃定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就是我的。

秦清又轻叹一声,缓缓坐了起来,“齐月临死时,与我讲过一件事。”秦清顿了片刻,“一个关于巴清的故事。”

微风习习,小船在渠河上随意飘荡,四周只有蛙声,夜幕降临,月儿明亮,星光璀璨,没有污染的空气是那么清新,带着丰收的麦香。

“齐月的功课比我好,对于先秦知识,我只限于秦国统一了六国,秦始皇乃千古一帝,巴清的事,我真不知情,但齐月也不会骗我,历史是不可改变的,时间,地点,人物,环境都对得上,若我真是......”

秦清不敢说下去,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她想都不敢想。

“若你真是巴清,你怕我会早逝,所以才不敢嫁我。”

罗素替她说完。

秦清点了点头,心里堵得慌,“就算不是真的,我也不能去冒险。”

秦清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卷起腿,将头磕在膝盖上,又被罗素搂在怀里,只听他轻笑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我在乎。”秦清叹道,“来到这里,我无亲无故,齐月也不在了,可我很满意现在的日子,我不必再流浪了,有你,有舅舅,有阿财,有乡亲们......但若你真的因为与我成亲,有什么意外,我岂不是害了你?我又该怎么办?”

秦清想到罗素诈死时,她当时的心情,那种麻木与绝望,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所以能以这样的方式与他相处,看着他好好的,便够了。

“阿素。”她突然抓住罗素的手,“也许你不信,可是历史就是这样。”

“是,如你所言,历史就是这样。”罗素笑道,“我的确己经死了。”

“嗯?”

罗素捧起她的脸,才发现,她有泪水流下,一阵心疼。

“你忘了吗?半年前,我就死了,我现在是舅舅的义子,我姓苏,不姓罗,所以历史己注定,你将嫁我。”

面对罗素露出的笑容,秦清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你注定是我的新娘。”罗素甚至笑出声来,再次将她搂在胸前,还在笑,一直在笑。

他死了,半年前,他不是罗素,他姓苏,秦清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是呀,罗素在乡人面前,自称是苏和的义子,乡人都知苏和无子,收一义子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人怀疑过他的真正身份,就连寨子里,都当他们的罗素酋长己逝,秦廷还为此派来使者吊念,寨子里还有他的墓地与灵位。

这么说来......

她想多了?

“傻阿清,你就是我的新娘,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们的史书上都这样写了,所以,你只能嫁给我。”罗素在她耳边喃喃低吟,在她大脑还未绕过弯来时,罗素再次吻住她,吻去她的泪水,吻去她所有的顾虑。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不知是谁唱起了歌谣,响彻在渠河两岸,那么优美,那么动听,那么美好。

章节目录 番外(二)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儿翘起小小的屁股,蹲在一棵树下无聊的用一根树枝掏着蚂蚁洞,两只小狗趴在他的身边,用爪子帮着刨土,两个奴婢在不远处侯着,笑吟吟的看着小主人。

但小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回头,看着那间紧闭的小院大门,有些不高兴。

“阿娘怎么还没有起床?”他问向一旁的奴婢。

小奴回道,“你阿爹回来了呢。”

小儿嘟起了嘴,“阿爹回来,阿娘就不起床了吗?”

小奴们抿嘴一笑,小儿更不高兴了,起身便朝那小院走去,吓得两奴赶紧上前相拦,“不可,不可。”

小儿耍起脾气,大闹,“我要见阿娘,我要见阿娘。”两只小狗也跟着旺旺的叫起来。

两奴好生劝说,都不管用。

“小宝。”

另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急急的跑了过来,小儿看见哥哥,泪水止不住流下,一把抱住兄长,委屈之极,“阿兄,阿娘是不是不要小宝了?”

孩童蹲下身子,搂着弟弟,笑道,“阿娘最喜欢小宝了。”

“骗人,阿娘不见小宝,不给小宝做吃的了。”

孩童摸着弟弟的头,安慰道,“阿爹回来了,阿娘与阿爹说话呢,说完话,阿娘就会给小宝做好吃的。”

小儿继续哭,“阿爹坏,只与阿娘说话,不与小宝说话,还不许阿娘与小宝说话。”

孩童十分有耐心的解说,“那么小宝想不想阿爹呢?”

小儿偏着头,想了片刻,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孩童笑道,“小宝乖,阿兄先带小宝去捉田蛙好不好?”

小儿听言双眼一亮,拍手道,“捉田蛙,捉田蛙。”

于是孩童牵着弟弟的手走了出去。

屋内,秦清听到儿子的哭声,正要起榻,被罗素缠住,一时挣脱不掉,生气的捶打他的肩,“小宝在哭呢。”

罗素嗡声道,“哭就哭呗......”

“你不担心,会出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有奴跟着,有大宝看着。”

“你?”这像亲爹说的话吗?秦清大为恼火,不配合罗素的“胡做非为”,罗素只得叹了口气,柔声安慰妻子,“你听,小宝没有哭了,定是大宝带他玩去了。”

“不,我要去看看,你放开我。”

罗素不放。

“你有完没完?”

“数月未见,你心里只有儿子?却不问问我的情况。”

秦清一怔,但见罗素眉头微皱,目光几多委屈愠怒之色,不由得噗嗤一笑,这一笑,更让罗素心中不痛快,一口咬上她的脖子,埋在她的颈边闷声道,“你不想我吗?我天天都在想你。”

秦清听言,心都醉了。

她怎能不想他?虽两个小家伙占去了她大部分时间,但一静下来,便会思之如骨,四个月前,他离开酉阳,运送一批粮食去少府,秦国大战在即,四处集粮,酉阳虽远,并不在征收之内,但秦清觉得她们应该主动为朝廷送粮,毕竟苏和舅舅有爵位在身,更因为这是秦国的统一之战,为了一家子人,为了大宝小宝今后能有好的生活。

思此,秦清赶紧问道,“对了,现在战况如何?”能经历如此重大之事,也让秦清颇为激动。

罗素从她颈边抬起头来,气呼呼的看着她。

闺中之乐,竟说些无趣之言。

秦清惊讶,“不好?秦国输了?”她咦了一声,‘不对,不对。”脑子里思索着秦统一之战的细节详情,史书上是怎样记载的?唉,谁让自己当初对历史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啊。”秦清突然轻呼一声,一丝疼痛将她拉回现实,她怒视着身上的罪魁祸首,“罗素!”

罗素偷袭成功,颇有些得意,扬了扬眉,“想知道?那么......”最后一句话在她耳边悄悄说来,虽己为人母,秦清仍止不住满脸通红,“你,你......”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昨晚他深夜而归,因思她太甚,念家太甚,交了粮不惜星夜兼程,见她第一面,便问,“你可好?家里可好?”

如此顾家的男子,怎能不让人心动,心疼,深爱。

二人成亲己有九年,秦清心里明白夫妻相处之道,热情会逐渐消散,更重要的是转变为相儒以沫或相近如宾的亲情,罗素对她始终如一,甚至更为浓烈的爱意,平时相处的点点滴滴,会让她感动到想流泪,她记得苏和舅舅在她们婚礼的前一夜,感概的对她说的话,“阿素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没了娘,父亲也不疼爱他,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如今你给了他一个家,做舅舅的替他母亲感谢你......”

其实应该是她感谢罗素才是,她孤苦伶仃,是他给了她一个家,让她在这个异世有了依靠,有了血脉相连的大宝,小宝,上天对她不薄,在现代社会的一切,她并没有忘记,偶尔也会想起,每次心里有些难过,罗素仿佛能猜到她的心思,这个时侯,他总会默默的陪在她身边,会在她耳边说着,别怕,你有我呢。

是呀,她有他呢。

此刻,这个热情的男人正在以他的方式爱她,秦清害羞又感动的伸出双臂攀上他厚实的肩膀。

屋内红帐涟漪,又是一番旖旎风光。

春潮涌过,夫妻二人交颈相依,喁喁说着情话,互诉相思之情,秦清才想起适才的话,罗素还没回答,于是再次追问,罗素搂着她的肩,“我离开咸阳时,秦国己向韩国出兵了。”

“韩国?”

秦清喃喃念着,“原来秦国先伐的是韩国,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大约知道十年之内,将是大统。”

“如此说来,天下还有十年战乱。”罗素叹息一声。

秦清道,“我们是安全的,战火不在秦境,更不再酉阳。”

罗素点点头,在秦清额头轻轻一吻。

秦清又笑道,“阿素,你能想像当初在赵国邯郸我们所见的那个小孩,如今成了秦国的王,也将是全天下的皇。”

罗素笑道,“是呀,很难让人相信。”

秦清回忆起数年前,与小秦王的点点滴滴,“不知他还记不记我,史书上说他是千古一帝,不过,秦过二世,秦朝也将灭亡,天下还将起战乱,说起来也就三十多年之后,我们还得为大宝小宝谋划呀。”

罗素听言便笑了,“你呀,当真是做了母亲,三十年后,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他们自己的主张,不用考虑太多。”

秦清想想也是,突升感概,“那个时侯,我们都老了。”她紧紧抱着罗素,“我怕老。”

罗素再笑出声来,“别怕,有我呢。”

秦清抬头看着他,有这句话,让她倍感安心。

二人偎依片刻,罗素提到了司马言,“他己是司马氏的族长,任少府令一职,己经有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是女儿。”

秦清笑道,“女儿是小绵羊,那他一定也很幸福。”

罗素道,“他又纳了一妾。”

秦清微感惊讶,随后有些怒,“长子夭折,妻子因此病逝,这才多久呀,怎么就......”

罗素叹道,“他是司马氏的族长,这是他的责任。”

秦清张了张嘴,一时哑然,心中有心酸,有难过,有感概,为司马言,也为他死去的孩子,她记得九年前,她最后一次见他,他谈起儿子是那么高兴,那么的充满希望,秦清难以想像在他妻儿离开时,他是怎样的心灰易冷。

秦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紧紧抱住罗素,“阿素,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自然是。”罗素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又握上她的手,说着成婚时他的誓言:执之之手,与子偕老。

秦清觉是这是天下最美的情话。

“阿清姐姐,少主......”

突然外面响起了阿财急切的拍门声,打破了夫妻二人谈情说爱。

“这个阿财越发没有规矩了。”罗素微怒。

又听阿财在外喊来,“她来了,她来了。”

“谁来了?”秦清觉这话诧异。

“......是酋长......罗月酋长......”

章节目录 番外(三) 苏家老宅的大厅里,苏侯端正坐着,冷眼看着堂下几人,一位身着华衣的女子拿着一串珍贵的象牙吊坠,半蹲着身子,笑吟吟的看着站在苏和身侧的一对孩童。

“快过来,这是阿姑带给你们的礼物,来呀,来呀。”

女子朝两个孩子招着手,“不喜欢这个吗?还有许多好东西,你们过来选选。”女子让随从将一个大盒子打开,里面全是珍宝。

随从也笑吟吟的看着孩子们,满脸的溺爱之情,甚至眼中还闪着激动的泪花。

然而,两个孩子无动于衷,只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漂亮女子。

或是蹲久了,女子忍不住咳嗽起来,随从立即扶起她,满脸心疼,“酋长......”、

此女正是罗月,而那随从是索亚。

罗月抬抬手,示意无事,“对了,蜜,把蜜拿来。”

索亚立即从兜包里拿出一包蜜饯,小宝见了,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正要伸手去拿,却被哥哥拉住。

“别怕。”罗月笑道,“这个很好吃的,很甜。”

罗月自己拿起一颗放在嘴里,但两孩子依旧不动。

苏和不由得冷笑一声,“我们家宝儿不缺少这些,酋长还是拿回去吧。”

罗月笑了笑,“第一次见两个孩子,我做为孩子的阿姑......”

“酋长怕是误会了,这两个孩子并非酋长之侄。”

苏和如今有爵位在身,又与县令,郡守关系甚好,自然不惧一个部落酋长。

罗月听言垂了垂眸,拿起丝帕试了拭嘴,“苏侯且放心,我并没有恶意,我早己知道阿兄与秦清在这里。”

苏和皱起了眉头,接着又冷笑一声,“我看不是酋长误会了,而是脑子不好使吧,你所指的阿兄早就不在这世间了,至于你说的秦清,本侯并不认识。”言毕,苏和站起身来,不想再与此女周旋下去,“来人,送客。”

有管事便上前,带有几个护卫,大有赶人之势,而罗月所带的护卫自然要护主,却被罗月一个厉眼喝退。

罗月摆出低姿态,朝苏和一礼,“还望苏侯告之阿兄,与我的阿清姐姐,小月有重要之事相告......”罗月说完再次大咳不止,这次咳得满脸通红,急得索亚又是拿药又是拿水。

苏和看着倒觉诧异,她,这是病了?看似还不轻。

“苏侯爷。”索亚“咚”的一声跪下,悲彻道,“酋长己病重,想见见他们,望苏侯爷成全。”

然而,苏和始终没有答应,索亚回过头见罗月虚弱的身子,终是不忍,突然起身朝后院跑去,还大声呼喊着秦清的名字,“阿清,阿清......你快出来,阿清,我是索亚......”

苏和又急又怒,呵斥随从,“愣着做甚,还不将那奴拦下。”

一时间,外院乱成一团,吓得两个孩子一愣一愣的。

秦清急急走进来,便见这一幕,“你们在做什么?”

所有的人皆停下手来,两个孩子见到母亲,欢喜的扑到秦清怀里,“阿娘,阿娘。”

秦清见孩子无事,摸了摸孩子们的脸,这才朝外来人看来。

“索亚?”她惊讶不己,索亚立即跑过去跪哭在她的脚下,秦清扶起索亚,“你,你怎么来了?”

索亚激动,心里有许多话要对秦清说,九年了,她以为这一辈子再也无法相见了,在得知她的消息时,她是多么的高兴呀,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侯,索亚转身朝身后看去,顺着她的目光,秦清看见了站在厅中央的罗月。

*

十月的天气并不寒冷,反而是一年之中气侯最好,风景最美的季节,然而罗月却穿着厚厚的裘衣,脸色十分苍白,整个人看上去也是十分虚弱的,秦清不由得暗暗吃惊。

正当秦清打量罗月之际,罗月也打量着秦清。

她穿着一件浅红色裙子,米白色葛衣,发式随随便便挽了一个髻,没有任何首饰,朴素,干净,利落,又大方得体,还是她曾经认的那个秦清,不过,也有微小的变化,身材丰腴了不少,脸色红润非常年轻,九年了,她的日子应该是过得很好的。

秦清将罗月领进了院中的书房,此刻房里只有她二人,然而,很长时间,二人皆没有开口,仿佛都沉静在回忆里,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她曾对她的维护,对她的帮助,她曾对她的欺骗,及对她的嫉妒与恨。

她恨她吗?其实罗月自己也不清楚。

若说恨,罗月很早就知道了罗素没死,与她一起来到了酉阳,隐姓埋名,过上神仙般的日子,而她没有揭穿,若说不恨,这么多年了,她不许寨子里再提及二人的名字。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强烈想要忘记的人与事,却早己在心中升了根。

罗月笑道,“阿清姐,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笑容很得体,很自信,有一种当权者高傲,秦清暗忖,她再己不是当年的小月,她是一介部落酋长,而这个部落在巴郡各部是最大的,对稳定巴郡时局,甚至防止楚国入侵都起着重要作用,她有兵,她有钱,她有秦廷最看中的矿,就连秦廷每年都会派使者前往安抚。

秦清虽然离开了寨子,但对于寨子的事也并非一无所知,因罗月强硬的手段,賨人七部不敢再有不臣之心,她带着賨人合并了一些小部落,占领了其他部落的地界,她不排斥外族,与秦廷紧密合作,大力改革,使賨人不再依打猎为生,賨人能种地,能织布,还能与汉人做生意,种种情况表明,賨人在进步,賨人文化也在进步。

秦清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的笑了笑,“是,酋长近些年可好?”

秦清也以客套的话相对,这样的开场白生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可是,她们早就生疏了,不是吗?

未料,罗月下一句,“不好,我快死了。”

秦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会儿,“你说什么?”

罗月依旧笑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般,又仿佛早将生死看透。

“医者说,我活不过今年冬天。”

见秦清不信,罗月继续道,“去年我的身子便出了状况,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整日的咳嗽,近月来,吐血不止。”说完真的咳嗽起来,而秦清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罗月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将捂嘴的丝帕拿给秦清看,上面果真有血,罗月又将丝帕放在怀里,神色依旧轻松。

“近日我总是梦见母亲。”言毕,看了秦清一眼,秦清果然一震,“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梦见,我想,真的是大限到了,母亲来接我了。”

“你在胡说什么?”秦清大声阻止,其关心不言而喻。

罗月一怔,心里发酸,发痛,她静静的看着秦清,在眼眶发红时,她突然偏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又转过头来,笑道,“所以,我要把身后事处理好,我怕我死后,族里会乱,如此,我对不起先祖们,还有我也不甘心,我的心血不能白费,我没有孩子,这酋长之位必须要交给......大宝。”

秦清吃惊讶的张大了嘴。

“我知道罗素没有死,他也不能看着族里无人可继?六部看似平静,但争斗永远未停,我己付出了我该付的,那么接下来该由罗素负责了。”

罗月似乎不给秦清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会说,罗素在众人心里己经死去,若再任酋长,众人不服,便是秦廷说不定也会为难罗素,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己经对各部族长交待了,罗素生前就与你交好,这是谁都知道的,你离开寨子那三年,是因为你怀了罗素的孩子,九年前你本想带孩子回来团聚,却偏偏罗素病逝,之后,你再次离开,直到我找到你们。”

“所以这位是交给大宝的。八岁与十岁只差两岁,没有什么大的明显,大宝刚才我见了,很稳得的孩子,我很放心。”

“你是罗素的妻子,是賨人,大宝年少,你自当为政辅助,至于罗素我的阿兄,明面上,他己不在了,不过,大寨许多人都知道了详情,在你主掌了大权后,他的身份可以得以恢复,想必那个时侯族人不会反对。”

秦清己经惊呆了,她的话,每一句每一字,都让她以为是听错了,

直到罗月走出屋子,秦清才反应过来,急急追到门外,“小月,你刚才说的,我是绝不会答应。”

她急呼呼的看着罗月,罗月没有转身,拿背影对她,“我知道罗素也在屋里,你不防问问他的意见。”顿了顿,“这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对了,我死之后,会有大巫来接人,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

“不......不是......”这还真把秦清逼急了,话也结巴起来,“你怎么能这样......”

罗月转过身来,己是泪流满面,依旧笑看着秦清,“阿清姐,对不起,寨子就交给你们了。”言毕,目光一亮,看见了站在秦清身后的罗素。于是朝罗素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开。

秦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月后,秦清一家四口坐上前往大寨的大船。

两个孩子第一次坐船,十分兴奋,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罗素站在船头,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

秦清轻轻的来到他身侧,笑道,“在想什么?”

罗素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想。”

秦清道,“九年未回,当真不想?”

罗素看着妻子,诚实道,“偶尔想过。”

秦清大笑起来,然后叹气一声,“我倒是时常想起,大寨的竹楼,关雎楼,神庙,大白蛇,狩猎,索亚,阿奇将军,卢方族长,管家,还有大寨的酒,大寨的炙肉。”秦清深深吸一口气,“我闻到了炙肉的香味,这些年一直馋着。”

罗素知道妻子的话是为了开导他,心里更是过意不去,“阿清......”

“什么都不别说。”秦清道,“这一个月我们不是打听清楚了,小月的确是病了,很重,她有一句话说得没有错,这是你的责任。”

“我不喜那些争斗。”

“寨子己经被罗月安排好了,我们回去,岂不是捡了个便宜,再说了,不是有我吗?”秦清调侃道,“我可是两千年之后的人,很有手段的。”

罗素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清叹气一声,“罗月病了,我应该陪她最后一程,因为齐月,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一生这么苦......她在时,我不能为她做点什么,她死了,小月也......我能做的,完成小月的心愿吧。其实......小月很有担当,这一点我真的很佩服。”

罗素看着自己的妻子,知道这些只是她的理由,她是不希望他留下遗憾。

的确,他离开了大寨,他不再是寨中人,但没有一日不关心寨中之事。

因为他是賨人。

罗素搂上妻子的肩,“阿清,谢谢你。”

“不用谢。”秦清大笑,指着不远处的高山,激动道,“这里,你还记得吗?这里就是......”

“当年,我带你回大寨,船翻了,我们与司马言徒步翻的就是这座山。”

“是呀。”秦清看着耸入云端的山锋,感概当年的一切似乎就在眼前一样,不过,这次他们回来,自然与那一次不同了。

河风舒缓吹来,像是有人在低低思语。

“清儿......你且记住以下的话,或许与你有关,这是史记上记载的,大约是说:巴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清,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礼抗万乘,名显天下,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

秦清突然想起齐月临终前交待她的话,想到此番身处情况,难道自己真的是她?

一时间,又惊鄂不己,世间之大,当真无其不有,她的这份奇缘怪事,谁又能说得出是怎么回事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