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之无双乱舞》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凌云,传说 唏律律的马嘶声,响彻在碧天黄土间,为这方苍茫带来一曲高昂的乐章。

一架遮着蓬青幔布的马车从远处驰来,长长的在身后扬起一阵尘烟,奔在路上虽有些颠簸,却丝毫不将稍有坑洼的地形放在眼里,如履平地。

——只因它有一个好马夫。

看那驾车的马夫,留着杂乱的络腮胡子,面貌粗狂,身形魁梧,散发披肩的却是略微显得有些邋遢。

此时的北地刚迈入开春时分,外头冷风依旧贯面刺骨,可这人身上却只穿了一件粗织麻衣,露出大半个精壮的胸膛,仿佛不觉得有丝毫的凉意。

再细细看来,他腰间还别着个显目的棕红葫芦,随着马儿奔驰晃晃荡荡很是俏皮,好似小孩儿耐不住在玩耍跳动。

长途跋涉,北方空气干燥,马夫驾车久了,忍不住舔一舔开裂的嘴唇。

每当这会儿,他总会下意识的伸手去取那葫芦儿,只可惜里面空荡荡的让人失望。

这当中一个不察,车毂子又磕在了藏在路中的突出石尖,让马车猛地颠上一颠,也再次惹来车里乘客的不满。

“孙叔……”,一个清秀少年捂着额头,一脸不满的掀开了车帘,对马夫怨道:“您说说这一路上都被巅了几次了,这还没到蓟城,我这小命就要被你活活的弄没了。”

马夫不屑的朝旁吐了一口浓痰,斜着眼说道:“你小子怎么这么多话,难道还不知道我的本事,就是蒙着眼睛,这车也漂不到哪里去。哟,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好,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把眼睛蒙起来……”

说完,这位口气好大的马夫居然还真的从某处掏出一块锦布,作势要蒙上眼来,浑然不顾还在飞驰的车驾。

少年大急,天底下哪有人蒙着眼驾车的,这不是寻死吗。他也不敢争了,生怕这蛮汉真的做出这等蠢事来,到底还是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大丈夫自然是能屈能伸,少年急忙认了怂:“孙叔,别啦,你还是睁着眼睛吧。是我不懂事,您孙礼孙大葫芦的骑术在咱们温县,不,在整个并州地境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孙礼闻言甚是得意,习惯性的又去拿那别在腰间的酒葫芦,可一到嘴边才想到里面已经没有一滴酒。

嗜酒如命的他认清了这个事实,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简直比那空守了三十年的妇人还要来得哀怨,真真让人闻之伤心。

少年见状马上就忘记自己刚才的囧样,忙幸灾乐祸的嬉笑道:“孙叔,昨儿那小城的酒娘子不是才给你满满灌了一壶,怎么也不知道省着点吃。可怜了这私藏的女儿红,你说你就这般胡吞鲸咽的,岂不是糟蹋了别人的一番心意。若换了是我,总要一口口慢慢品着……”

听得耳边少年的讥讽取笑,孙礼的心情更加不悦,重重的哼了一声。

他将酒葫芦小心翼翼的收好,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说我怎么就摊上这样的苦差事,这一路上风吹雨打不算,居然还打不到几次酒喝。司马睿,你说是不是你爹对我有意见,故意扯个事来整我……”

少年司马睿收住笑意,换上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义正言辞的纠正道:“孙叔,当初出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男儿志在四方,你在父亲面前那叫一个大义凌然,可把我们哄得真的一样。怎么,这还没到蓟城呢,你就要变脸了?”

被个小鬼说破,孙礼黝黑的脸上也由不得红上一红。

他与这少年感情甚好,私底下素来没有尊卑之别,恼羞之余猛地出手单臂夹住司马睿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这臭小子怎么老喜欢揭我的短,这一路上要不是有我在,你早就被强盗抓走烤着吃了,还敢笑我……”

这腋下颇有些滋味,闻起来当真酸爽啊。

可怜的司马睿年少力弱,挣不过孙礼的力气,只能喘着气急急求饶道:“是是是,孙叔你最威风了,那些毛贼怎敢拂你的虎威……快快放开我,我不行了……你到底几日不曾洗澡了……”

“不就三五天而已嘛……”

孙礼在听了求饶声后慢慢的松开了手,神情得意洋洋的也朝着自己的腋下闻了闻,还别说真是有点够劲……

可怜司马睿皱着眉头难以舒缓,怕是被前者咯吱窝里的臭味给熏着了。为了消散这股难以忍受的臭味,他索性也一并坐在了前排,呼吸着大自然给予的清新空气。

他抓住车杆站起身来朝着远方一望,只见前方已经隐隐的出现城郭的轮廓。

长途跋涉一个多月,风餐露宿,说不出的艰辛,眼看着目的地就要到达,他兴奋之余大叫起来:“孙叔,孙叔,那是不是蓟城?”

这会正值春耕时节,蓟城的百姓们在外头开始耕种,以期待来年能够有足够的食粮可以养活自己的家人。

因为天气渐渐转暖,农人们的孩子好像要一下子把在冬天里压抑的玩劲都释放出来。即便是在城外,也可以看到偶有七八个,三四个小孩儿成群出来玩耍嬉戏。

看到奔来的马车,这些孩子欢乐的都跟在后面,大呼小叫着。

阳光,眷顾着这片祥和的土地,这里没有其他边疆之地般的凄凉空寂,四月的寒意中赋予生灵满满的暖意。

看到这般美景,司马睿心情大好,旅途中多日来的苦闷烦躁一扫而空,忍不住长吸一口气,赞道:“以前只听人说起幽州酷寒,百姓生计举步维艰,后来幸亏有凌云王仁政待民,竟将蓟城比作那帝都洛阳般兴旺。我原本还有些不信,可现在看了这里的欣欣向荣,怪不得连父亲这样古董的人,也特意要我们来蓟城为凌云王祝寿。”

当前大汉定都洛阳,将四方天地设为八州,分别是并州,幽州,冀州,荆州,凉州,兖州,扬州,益州。

这八州之地中,又设有八位州牧代天子治理地方军政,个个位高权重,被世人尊称为汉家八擎天,意为大汉的擎天之柱,护佑汉庭长治久安。

这八擎天中有刘氏宗亲,也有外姓豪强,虽都为一州之长,但却仅有一人晋诸侯王位,便是镇守幽州有凌云王之称的刘虞。

以往的幽州地处边疆,耕地贫瘠,人口稀少,内有流寇作乱,外有胡族袭扰,说起来真是个贫穷动乱的地方。

直到刘虞入主幽州后,励精图治,刚柔并济,足足耗费了十余年的时间,才将这里治理的井井有条,欣欣向荣,百姓无不歌颂传扬。

为表彰如此功绩,先帝特例册封刘虞为凌云王,乃刘氏宗亲中第一等显赫人物。

凌云王刘虞威望超卓,恩重宠隆,不但内荣地方,年前更是终于降服了鲜卑,乌桓两大胡族,其族主动向汉庭贡奉以祈求罢战,这是自武帝之后数百年都不曾有过的快事!

北地百姓闻听拍手称快,有识之士振奋长舒,刘虞之名也如日中天,响彻九州大地,被世人尊称为九州第一人。

因年前黄河无故暴虐,导致北地百姓饱受其害,受灾人数竟达百万之多,加上朝廷救灾不及,官吏中饱私囊,以至流民暴动,动荡不堪。

鲜卑,乌桓的进贡来得恰到好处,一为表彰刘虞的丰功伟绩,二为彰显汉庭威望震慑宵小,汉帝特意派遣使者要在其寿诞之日进行隆重嘉奖。

闻听此事,其余七个州牧哪敢怠慢,各自派人备上厚礼前来蓟城祝贺,一时间幽州之境风起云涌。

司马一族乃是并州大户,家主司马防身份高崇,不但是世间大儒名士,更为太子刘辩之师,乃帝师之尊。不过闻听刘虞寿诞,他也不曾免俗,特意差遣第三子司马睿前往蓟城祝寿。

按理说这等显赫大事,家主司马防即便无法亲自到达,也该由长子或者是家族中其他显赫之人代劳。

然司马睿素来低调,别说九州之地,便是那小小的温县也少有人闻听此人事迹,比起两位兄长实如庸才一般。

只是当下大兄司马朗在外出仕为官,二兄司马懿则是寄情于山水之间,而司马睿好歹坐拥嫡系身份,便就如此幸运的落得这样一个好差事。

二人斗嘴斗惯了,突然不见孙礼回应,司马睿便笑道:“孙叔,你整天就知道贪这杯中之物,该不会连凌云王都不知道吧?”

孙礼闻言目露不屑,这凌云王刘虞名满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正所谓“九州擎天八方侯,阳天真龙志凌云”,说的便是此人。

虽说孙礼只是司马家中一个护院武师,但身为北地之人,对刘虞的事迹就没有不闻听一二的。

想当年流寇作乱幽州,加上天灾人害,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偏偏当时乌桓鲜卑二族联手屡屡侵扰,不到一年的时间,幽州军民就被屠杀了八万有余。

一时间,北地尸骨遍野,风声鹤泣,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天地哀嚎。

那时还远在洛阳的皇子刘虞听闻此事时,毅然决定投笔从戎,向先帝请命五千卫戍精兵变就驰入幽州,那一年他才二十二岁。

来至幽州后,刘虞先平流寇再战胡族,前后二十余战竟未曾一败,其中以太山之战中诛杀伪天子张举,北平一战中剿灭乌桓鲜卑十万联合精骑最为人津津乐道。

尤其是那北平之战,幸存的胡族人纷纷惧传——战场之中,昏暗如墨的天空中传来阵阵咆哮,一双暗金狭眸勾魂夺魄,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灵魂尽数收敛。

刹那间的天昏地暗,风雷惊变,煞风劫摧所过之处人马不存,血骨崩碎。

胡人最锋利的刀剑无法砍透他的皮肉,最尖刻的箭矢无法射穿他的头颅,最矫健的战马畏惧得伏地无法动弹,最敢勇的武士也弱小的跟蝼蚁一样颤颤发抖。

时间停滞的那一刻,他们分不清是传说中真龙附在那汉人身上,还是那汉人驾驭着传说中的真龙,只有那咆哮天地的姿态,傲视荒宇,让十万横行无忌的战士肝胆俱裂!

此战过后,北平城外浮尸百里,刘虞一举重创二族主力,令其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在皇城太平富贵中长成的刘氏子弟,居然可以做到这样境地,一时间引得天下瞩目。

先帝闻听战绩欢喜无比,心中有意将皇位传之,只可惜当时刘虞远在千里之外整治幽州,这番心思只得暂时搁浅下来。

没想到数月之后,老汉帝突发暴疾而亡,因朝中不可一日无主,便由三公推举另一皇子刘宏即位。

刘宏登基为新帝之后,对待刘虞倒比先帝还要来得恩宠,不但立刻下旨后者可挟制专断幽州事务,更将留在洛阳才五岁大的幼子刘和破例封侯以示恩宠。

而刘虞也是不负众望,将幽州治理的蒸蒸向上,让大汉之名远播外族,震慑胡族。

听得入迷处,司马睿忍不住插嘴问道:“孙叔,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偶遇,拜访 凡名门子弟,自幼就被要求习文练武,各地家族都会以通过人才的输送,意图在汉家的马车上存留一席之地。

因为有氏族家世这天然的优势,很多人等成年以后便可举孝廉,继而顺理成章的出仕为官;或者拜师学艺练就本领,于军旅中斩将夺旗建功立业。

司马睿自然也不例外,况且他的父亲还是帝师之尊的儒门大贤,平日里更是被严格要求。奈何少年心性,不免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颇感兴趣,尤其一些不切实际的鬼怪神魔,更能引起他的无穷遐想。

他在并州温县的日子里多是读书写字,但少儿心性难耐,所以在听到当世之中居然有人可以驾驭闻所未见的真龙,自然引起莫大的好奇心,不由向往。

不过一旁的孙礼白眼乱翻,强忍不住的骂道:“我说司马睿,从古至今有谁见过龙吗,这些不过是那些胡人瞎传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经过北平那一战,胡族的确元气大伤。接下来那几年虽然也曾有过几次突袭,但已起不了什么气候,反而被刘虞的烽火骑突袭过几次,死伤无数,所以才不得不选择纳贡求和……”

司马睿不好意思的笑道:“不管怎么说,凌云王真是当世第一英雄人物,我若是能有他万分之一的本事就好了。”

孙礼一脸不屑,道:“别做梦了,你先对付了你家老头子,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二人正就刘虞的轶事谈论,突然从后道传来急切的马蹄声,硬生生的打断了孙礼的话。

他心中警觉,挺起身来朝后一瞥,顿时面色一变,忙对司马睿说道:“快进去,没我叫唤,你别出来。”

司马睿见孙礼神色不对,在这档口可不能耍性子,对其是言听计从,忙钻了进去。

边地多有动乱,这里虽然已经靠近蓟城,那凌云王也是出了名的贤良之臣,但谁也难保他手下军士不会有些害群之马跋扈不堪。

孙礼深谙世故,不想节外生枝,忙把马车驾到一旁,准备避上一避。谁知道后面那些骑士实在矫健,刚才还只听到马蹄声,这会几十骑便呼啸而至。

这支骑队的人虽然少,但人马皆是矫健,配上强弓兵刃,气息彪悍,队形整齐如水银乍泄。

驰骋而过之时,孙礼他们的坐骑到底只是寻常的家马,不免受了惊吓,前蹄高高跃起,甚是惶恐。

这时才显出孙礼的马术不俗来,只见他单手重力一压,竟用自身的力道硬生生的压住了受惊的马儿。

马儿受惊之时只怕也有百斤之力,想不到这孙礼竟可用自身力道强行控制,可见其人若不是天生神力,必是有惊人业技傍身。

骑队一缓,那领头的听了马嘶声,知道冲撞了百姓,忙返身察看。见孙礼安然无恙,他心中大安之余也颇为意外,欠身道:“一时不察,请多见谅。”

来人俊容雅貌,身形挺拔修长,因奔袭急促不可避免的沾染了尘土,却丝毫不损威风半分,反而更存托他的雄姿。而在那马腹悬挂着的一副白玉弓晶莹剔透,暗藏流星,即便是在青天白日中也尤带明晕,可见此弓绝非凡器。

众骑纷纷汇拢,将这人众星捧月般围在前头,更显得威武不凡。

他见孙礼腰间别着酒葫芦,微微一笑,取过马肚处的酒袋子扔给后者,笑道:“好汉,可吃得酒吗?”

孙礼拔开酒塞,先闻了闻酒气,果然浓郁异常,不由大赞一声“好酒”,随即敞怀狂饮。

那可是一个足足装了五六斤的酒袋子,只见孙礼咕咕下肚竟不带换气,看着实在骇人,不过这下倒也足以安慰他腹中的酒虫了。

这行人见孙礼如此海量都是轰然叫好,那领头的见他不拘小节顿时喜上眉头,大笑道:“酒来!”

接过旁人递来的酒袋,此人也毫不含糊,好像要跟孙礼一争高低似的一并狂饮。

听得外头轰然的叫好声,原躲在车内的司马睿按耐不住心中好奇,便偷偷的掀了一角想要看个究竟。

谁知一出来就看到两人斗酒的模样,他心中甚是惊讶不明,想不通这素不相识的二人怎么能一言不发就来斗酒?

不知不觉中,他也从车里钻了出来,好在旁人也不在意司马睿这么个毛头小子。

片刻之后,两人一并喝瘪了手中酒袋,相视一笑甚是痛快。领头者素来重看豪杰,笑着抱拳道:“人生难得遇酒友,在下北平公孙瓒,不知好汉如何称呼?”

孙礼见这人豪迈气概,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但此行只为祝贺刘虞,自己的身份又有些不便,只能遗憾的还礼推辞道:“不过一介马夫,贱名不足挂齿,谢谢你的好酒了。”

公孙瓒看这汉子眉宇间有些落寂失意,大概是遇上什么不如意的事,竟屈身做了他人的马夫。

不过到底只是萍水相逢,他纵然有心结交也不好太过深究,便摆手笑道:“你我相遇便是缘分,又是酒中知己,何必在乎身份。不过既然好汉有不方便的地方,在下也不强求,咱们就此别过。不过若是日后有机会相逢,在下定要与你分个高下,这酒肉管够。”

孙礼豪气大生,对公孙瓒一抱拳,道:“若真有这样的机会,孙某定然奉陪到底。”

公孙瓒也是大笑起来,与部下正欲扬鞭策马,忽得听到半空中突然传来阵阵如婴儿啼哭般的嘶叫声,入得耳中却累得心头难受。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通身赤红的异禽,不由啧啧称奇。唯有那公孙瓒见了,神色顿时一变,叫出声来:“婴泣鸠!”

司马睿不认识这怪禽,只是看它丑陋非常,声音嘶哑难听至极,心中不喜,便问道:“孙叔,这是什么怪鸟?”

孙礼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解释道:“这是婴泣鸠,相传乃是上古不吉之兽,周身剧毒无比,专吃腐肉为生,传闻它出现的地方将会发生极恐怖的事情……”

在场烽火骑俱是军中彪悍之徒,善用弓弩,因而纷纷张弓搭箭射向那婴泣鸠。

谁知这婴泣鸠怪异非常,口中竟吐出淬蓝火焰,将这些箭羽焚烧毁为灰烬,口中嘶叫不止仿佛在嗤笑众人。

众人见状心头顿时揣测不安,唯有那公孙瓒盯了片刻,突然嘴角一勾,讥笑道:“区区怪禽,如何主导人间凶吉,我倒要看看这传闻中的恶禽有什么特别之处!”

拿起悬挂在马腹上的赤羿弓,搭上白玉玄心箭,公孙瓒双臂曲张,箭身闪击,在空中燃起炫赤炎光芒直取婴泣鸠,正是他成名技——人元势·后羿九重杀·爆炎。

婴泣鸠故技重施,想用口中异焰烧毁箭身,谁知那公孙瓒的白玉玄心箭乃是用上品寒玉所制,水火不侵,百折不挠,当即没入恶禽体内。

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这婴泣鸠突然暴散出一片血幕,那残肢伴随着腥臭污血散落,竟将下方的草绿腐蚀得生机无存。

如此神射,自然惹得众人一番大赞,此人无愧天下三大神射之一,果然身手不凡。

公孙瓒告诫道:“这婴泣鸠浑身血肉都是剧毒,你们小心些,可用烈火焚烧,免得惹出祸端。”

部下听令,忙捡来干柴无数,覆盖住那团血肉后,浇上烈酒助燃,一股股浓墨恶臭扶摇直上。

闻得那股腐肉腥臭味道就险些呕吐,有几人大胆的捏着鼻子连连摆手道:“实在太臭了,就像被烈日曝晒过好几日,看样子倒是吃不得这鸟肉了。

众人闻言胆气大涨,嬉笑着说是可惜了一顿野味,也不知道这上古怪物的味道如何。不过瞧这婴泣鸠的血肉如此恶毒,也不会真的有人那般大胆敢下嘴,否则必死无疑。

公孙瓒收起弓箭与众人说笑起来,但神情中分明藏着一丝凝重,显然对突然出现的婴泣鸠也并不是全无顾忌。

强颜一笑,他再次告别孙礼二人后,便领着部从匆匆而去。

虽是萍水相逢,但这位北平太守倒是给人留下极好的印象,只是这婴泣鸠的突兀出现,实在让人心中不悦,隐隐的觉得这次幽州之行不要出什么差池才好。

孙礼暗叹一声,重新驾马而行,再行上一段路,总算是看清了幽州第一重城——蓟城。

二人离得近了,见蓟城内外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面上都带着笑意,人声吵杂尤显得喜气洋洋。

周边时不时的有股股军马出入,把偌大的城门弄得多了几分拥挤,但城门口贴有通告言明一切,当地百姓早已是见惯不怪。

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里,至少有数百名前来祝贺的各地嘉宾使节已经提前涌入了蓟城,为了维护蓟城的安稳,刘虞只能加派兵马巡防,免得有些宵小之辈趁着这档口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进了蓟城后,看看天色还早,司马睿也不急得去找住宿的地方,既然来到了蓟城,还是先去拜见一下主人家才显得礼貌。

蓟城作为幽州首府,在这十年内已经先后扩建两次,比一般郡县的规模要大上许多。而且刘虞并不排斥胡族,反而鼓励胡汉通商,因而蓟城之繁荣并不弱帝都洛阳几分。

他们跟着人流慢慢观看,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凌云王府前,二人虽然一路上嬉笑不止,但真到了此处还是不由自主的凝重了神色。

刘虞以清廉称着北地,然一方诸侯的府邸气派仍旧十足,红瓦连天,青砖盖地,府前瑞兽磐伏凶相震慑,梁上祥禽翱翔古意逼人。

此时府外车水马龙,显然抱着跟司马睿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可伶了那些府卫只能不断的为宾客分流安排,忙的热火朝天。

孙礼把马车停在府外不远处,依在车上饶有兴趣的瞧着周边形形色色的人,对他们的穿着神态时不时的点评几句,倒也乐得自在。

忽然,从街头一侧驰来数十精骑,人人铁甲快刀,骏马飞袍,来势汹汹,惹得旁人大惊小怪,却是烽火骑来至。

当初为了对抗威慑在马背上安家的外族,来到幽州的刘虞不惜耗费重资特意组建了一支骑军,在无数次战火中慢慢淬炼出一支无敌之师。

建军至今,烽火骑的兵力始终保持在两万人左右,但战力却是极为恐怖,数年内杀得乌桓,鲜卑二族夜闻而啼,这才有了前头的称臣纳贡。

——来去如风,侵略如火,这便是烽火骑!

只是这十余人虽然威风凛凛,可身形中带着仆仆风尘,匆匆入府显得颇为急迫。

孙礼见了忍不住猜测,是什么紧要之事,竟能让烽火骑这样的劲旅也显得这般焦急?

这时,轿内的司马睿已打扮完毕,贼兮兮的钻出头来,瞧见孙礼神游天外,起了玩笑之心,在其耳边高喝一声:“孙叔!”

孙礼惊得险些“拔刀相见”,忙定下心神,却见司马睿长袍锦衣,配上白玉高冠,腰间悬挂长剑,雍容中又透着勃勃英气,跟以往模样判若两人。

他虽然老跟司马睿抬杠,可此时也忍不住赞一声:好一个少年英杰!

司马睿转身端详一番,自觉风度翩翩,只是腰间那柄长剑古朴沉实,显得有些累赘,微微抱怨道:“孙叔,你说父亲以往不是特别不喜我习武,为何临行前偏就送了把剑给我?”

若不是如今世道略微有些不安定,以其父司马防的身份,是断然不肯门下子弟舞枪弄棒。他在司马睿临行之际赠送佩剑,只怕也是存了对儿子的关切之情,可见全天下的父亲都是一般,哪怕如他这般的严父。

此剑虽是司马防亲授,却是平淡无奇,而且比寻常剑器还要重上不少,剑身似铁非铁也不知是用何种材质所制,钝重之余更见粗糙。

孙礼也曾把玩过这柄佩剑,别说是司马睿这样的儒文的世家子弟,就是他这样的草莽汉子也甚为不喜。不过他素来跟司马睿闹惯了,便故意讥笑道:“说不定啊……这是你家老头子顺手从哪来捡来的铁片子,配你这小子正好……”

若不是念及这里已是刘虞府前,司马睿非得好生对上一阵,不过此时也只能冷哼了一声,气呼呼的大步往那府门而去。

及至府前,脸上已是换上一副正经神情,他还不放心的先整了整衣袖,这才递上拜帖恭声道:“并州司马家前来拜访凌云王,还请通报。”

“并州司马家?”,一名府卫接过拜帖,果见其上落款司马防三字,笑颜逐开,颇为激动:“请公子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管事的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入府,老管事 那府卫不等司马睿客气几声,就急匆匆的往府内奔去,临走之前居然还向他行了一礼,弄得后者措手不及。

司马睿站在府门之外,百般无聊的他发现陆陆续续有外来宾客想要面见刘虞,或备有厚礼,或身份显赫,比起司马家来也是不遑多让。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府卫竟以各种理由婉拒,看着一个个衣裳光鲜的宾客败兴而归,司马睿回想刚才那军士的态度,顿时感到受宠若惊……

过不了多久,那前去报信的府卫急急赶来,身边伴着一位老者,虽衣装朴素,但满面红光,颌下无须,打扮得体,应是他口中的王府管事。

还不等司马睿说话,这老翁已经是满脸堆笑,一开口就是忙不迭的表达歉意,道:“是司马家的公子来了,快请入府,快请入府。老奴本该在府口迎候,只是这几日事情多了些,一时忙了其他,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司马睿其父虽是儒门大贤,当代帝师,可他却是个白衣稚子,如何当得起这老翁的客套,忙道:“老伯言重了……”

刘虞号称凌云王,掌控幽州全境,在大汉九州之地享誉极盛,实乃当世一等一的人物。

这管事虽无官阶在身,可他是刘虞身边的体己人,地位超然,论起权势比一般地方上的民绅官吏都要来的大。可现在这老翁居然对一个少年如此礼数有加,别说那些府门守卫看得目瞪口呆,作为当事人的司马睿更是被惊的不知所措。

老管事细细一看,瞧这少年虽略显青涩拘谨,但在华服装扮下尤显得精神奕奕,俊朗俏英,竟不自觉的生出几分亲近,笑道:“公子别在这里了,赶紧随老奴先请偏厅休息才是。”

司马睿不敢不从,正要随着热情的老管事入府,忽得记起远处的孙礼,回头一看,果见他摇头晃耳的作着“行为艺术”,很是猥琐难看。

无可奈何,司马睿只得告罪一声,指着远处望眼欲穿的孙礼,不好意思的问道:“管事,那是我仅有的一名护卫,能不能也随我一同入内?”

老管事见那孙礼披头散发,马车略显寒酸,全无世家子弟的派头。

他看了司马睿一眼,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暗道如此少年怎得王爷青眼有加,竟一早特意嘱咐他亲自迎接?

不过,这位老管事心中虽然有些揣测,但脸上丝毫不露,对司马睿笑道:“当然可以,公子不必拘束,我家王爷早就对老奴有过吩咐,若是帝师家来人了,一定好生招待,不可轻慢。只是这时我家王爷尚在处理公务,一时不得闲空前来,还请公子见谅。”

闻听老管事言语中的“帝师”二字,司马睿心里的疑惑这才好歹稍微消减一些,暗道果然是靠着父亲的帝师之荣,想不到连凌云王这样的大人物也要给几分薄面。

自汉帝刘宏登基以来,初时还算勤奋理政,颇有一番中兴之君的模样,不过才短短几年过后便就原形毕露。整日里声色犬马,昼夜荒淫,以至身体日渐亏败。

这还不算,他又极为信服长生不老之说,在宫中养了不少方士以求飞升之术,对国计民生罔存念虑。

说句大不敬的话,照这般模样下去,只怕不出三五年太子就要提早登基,那么作为帝师的司马防以及他的家族必定飞黄腾达。

司马睿作为司马防属意前来幽州的代表,虽然年轻有无名声,但代表的是司马一族,岂能被人轻视?

念及此处,司马睿不由挺直了脊梁,少了几分拘谨,连步履也轻盈起来,一路上还颇有闲情雅致来观看起府中构造,见府内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果然大为不凡。

听说当初大汉先帝因为内疚刘虞远征幽州受累,所以特意派人在蓟城为其建造这一座豪华的府邸,以彰显恩宠。九州之地,除了帝京洛阳外,已少有大城可以比得上这里。

因为正忙着几日后大宴,一路上尽是忙碌的下人,神色匆匆。但当他们看到老管事的时候,个个都是噤若寒暄,显得敬畏有加。

老管事可没工夫应付他们,挥挥手便一一打发了,这时的他才有第一诸侯家中人的神色,不苟言笑之余指派得当,看的司马睿暗暗赞叹。

入得偏厅,司马睿二人安坐片刻,便有一位秀丽美婢送上热水糕点用来解乏,因见来客生的龙眉凤眼,芳心一动,柔声道:“公子,请慢用。”

声音柔柔的甚是悦耳,再见此婢容颜娇小秀丽,竟是个美人胚子,尤其是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采实在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司马睿未经人事,又是在九州第一诸侯府中做客,除了危襟正坐岂敢有半点放浪动作,却是在不经意间红了俊脸,惹得美婢娇笑不止。

老管事见状也不呵斥,仿佛是故意让这这美婢来逗一逗司马睿,见后者一派正气,便笑着说道:“再过几日就是我们王爷的好日子,九州四方好友知己络绎不绝,老奴还需好生安排。可怜我家王爷为人清廉,府中平日里只养了十余个下人,这会人手实在是显得有些不足。老奴不放心,还得先走一步,请公子不要见怪。”

这老管家虽然称自己是老奴,可司马睿万万不敢真的把他当“老奴”来看,忙起身道:“老管事尽管去,我二人这里不打紧,不打紧……”

老管事指了指那这美婢,又道:“公子若有什么需求,便告知这妮儿,别看她年纪小,却是个心灵的孩子。”

美婢微微屈身,笑道:“奴婢知梦,公子若有需要,可随意吩咐奴婢。”

司马睿急道:“不敢,不敢……”

知梦是个极爱笑的丫头,见司马睿有些拘谨,惹得她又是一阵娇笑,在她这般年纪,青春靓丽的魅力便是那孙礼也不免多瞧了几眼。

可伶司马睿跟孙礼这莽汉可以谈笑如风,可面对年纪相仿的知梦,却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的,说不出来的尴尬跟拘谨。

老管事可不管这个,交代完了之后便准备离开,却见那孙礼忽得起身,脸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表情,欲言又止。他长于察言观色,微微一笑,道:“孙壮士有什么需要?”

孙礼先不好意思的扭捏了一会,憋了半天才开口问道:“管事,可有酒吗?”

司马睿一听,顿时羞愧的要钻地缝了,暗道你孙礼好歹也是司马家的人,居然这样不靠谱,到了凌云王府邸第一句话便是开口要酒喝。

这要是传扬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司马家家风不严,连累得家主司马防的脸面都要受损。

好在老管事早就见惯不惊,临别之后便令人送上酒菜,惹得孙礼笑颜逐开,急匆匆的美美喝上一口,大赞:“好酒啊,不愧是凌云王,府中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美酒,不枉我老远来一趟!”

虽说来府邸之前,孙礼刚刚才与那公孙瓒斗完一壶酒,可对于他这样的酒虫来说,最好的酒永远是下一次。

司马睿羞愧难当,摸着额头叹道:“孙叔,咱们是来拜访王爷的,不是来喝酒的……”

说起这孙礼出身草莽,是司马家聘来的几名教头之一,专门负责教导家族子弟枪棒弓弩之术。只是他不但经常早退旷工,而且常常喝的酩酊烂醉,完全没有半点教头的姿态,

如此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自然惹得其余几位教头不满,甚至曾联名向家主告状。

谁知一向古板严谨的司马防却没有将孙礼赶出家门,反而任之听之,让很多人都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马睿是司马防第三子,却与孙礼意外交好,二人身份上虽然有主仆之分,但却是意气相投的忘年之交,日常相处中没有尊卑之别。

可这里毕竟是刘虞府邸,司马睿羞愧之余连连咳嗽示意,这才让孙礼放弃了当场消灭酒水的念头,转而认真的把剩酒缓缓的倒入他的那个大红葫芦里。

瞧着孙礼那神情极为满足,至于自家小主人的话,恐怕他早已是充耳不闻了。

如此动作实在让人汗颜,对比一下刚才老管事的处事稳当,滴水不漏,自己的这位护卫简直太令主人丢面。

瞧着身边那强忍着笑意的知梦,司马睿越发觉得面上火烫,不由暗暗埋怨父亲怎么就挑了这么个莽汉随自己前来蓟城。

枯坐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老管事回来,那孙礼已是半醉半醒的状态,至于司马睿有心告辞,便强笑一声,道:“知梦姑娘,不知道凌云王何时才有空一见?”

知梦摇摇头,道:“说不准的,我家王爷很忙,有时批改公文都要到深夜,白日更不用说,三餐难定。公子可是有什么事,知梦可以去寻寻左管事。”

司马睿苦笑道:“没事没事,就是坐在这里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便有些无聊,让你见笑了。”

知梦捂嘴轻笑,道:“公子是读书人,温文尔雅,不如到后头看些我家王爷的藏书吧,这样好打发些时间。”

司马睿早就发现这偏厅的装饰很简单,除了一些烛台桌椅外,最多的还是书架上那一排排的竹简藏书。只是担心这些藏书珍贵,他虽爱书却不敢有所动作,现听得知梦言语,不禁喜上眉梢:“当真?”

知梦道:“这有什么,便是我们这等下人,王爷也常常鼓励我们要多看书,更何况像公子这样的贵客。”

司马睿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可不是什么贵客……”

谁知知梦闻言,却是不高兴的撅起了小嘴,道:“公子莫要欺知梦年纪小不懂事,这些日子咱们王府不知来了多少访客,可除了寥寥十数人能够入府,余者都被婉拒了。而且即便是那十数人中,也没有像公子这样,能让左管事亲自招待的。”

听知梦的意思,这左管事可不单单只是府中管事,竟还有其他不寻常的身份,到让司马睿起了好奇,想要一闻究竟。

知梦也是个没有心机的女子,加上司马睿让人颇生亲近,便神神秘秘的低声答道:“奴婢入府的时间不长,只听得别人说起过,这左管事可是当初随着咱王爷从帝都洛阳来的老内官,听说还是先帝的心腹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刘虞,闲谈 当初幽州大乱,皇子刘虞毅然投笔从戎,领着五千卫戍军杀入北地,终成一方诸侯。

可是也有某种传言,说是当年先帝本有意将皇位传与这位最钟爱的皇子,可惜后来暴毙而亡,最终未能成事。但当初先帝对刘虞的确恩宠有加,不但将蓟城仿洛阳扩建,更将无数军资人才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幽州,以助其稳固军政。

司马睿之前见左管事精神奕奕,不想他居然是内官出身,不过后者颌下无须,倒也能看出个一二。

不过这些事关他人隐私,不应多加揣测,司马睿与知梦说了几句后,便起身来到书架前,随手挑了一卷,上书《兵事知要十二篇》。

这里面的藏书大部分都是涉及军事兵法,除了世人皆知的《孙子兵法》,《吴子论》等以外,连一些寡闻少见的断篇旧着也藏在其中。

在司马睿的脑海里,这位从未谋面的凌云王身居高位,威势显赫,读的该是诗情画意,山鸟鱼虫,因而有些诧异。

不过很快他便又释怀了,要是刘虞只知风花雪月,又怎能一出道便镇压流寇,威震边疆胡族,将整个幽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司马家族数百子弟平日除了读书学艺外,还会分出两个时辰用来骑马射箭,舞枪弄棍,以期文武双全。

然而当这些同龄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更多时候不再是讨论学术上的问题,而是畅想金戈铁马中的火与血,这才是他们这一辈少年内心最深处的悸动——男儿当带吴钩,挥斥猛志及四方!

比起书本里面那些遥远而又生硬的标榜,凌云王刘虞的事迹更加生动,也更让人心血澎湃。

每次从旁人口中听闻到他的事迹,敬佩之情就在司马睿心底更深一份,不禁感叹父亲能够让自己来幽州一行,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此处藏书极多,书内又有刘虞亲笔点评心得,司马睿如入宝海,看的流连忘返,却忽得听到耳边响起陌生声音:“你对兵法有兴趣?”

这声音卓然响起,着实吓了司马睿一跳,险些掉了手中兵书。他惶恐转身,厅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青衣,姿形淡泊,面貌俊雅的儒士。

那知梦见到儒士到来,双眸明亮至极,竟如先前司马睿一般不知所措,口里断断续续的说道:“王爷,奴婢……奴婢见过王爷……”

这儒士正是此间主人,一代传奇刘虞。

面对只是奴婢身份的知梦,刘虞露出温玉一般的笑容,道:“辛苦你了,下去休息一会吧。”

知梦娇容羞红,连连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那奴婢先下去了,若是王爷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了。”

说完,知梦红着脸不舍离去,瞧她一步三回头,少女春泥不言而昭。

司马睿醒悟过来,急忙行礼,大声道:“并州司马睿,特代家父前来祝贺凌云王寿辰,擅读王爷藏书,还望见谅。”

说完,司马睿急忙看向孙礼处,生怕此人不知天高地厚冲突了刘虞,却意外的发现原本一副浑浑噩噩的孙礼却早已睁开了眼睛,正愣愣的盯着刘虞不放。

久闻刘虞被人尊称为九州第一人,除了他的身份以及彪悍战绩,其个人武技更是称誉草莽,昔日曾一战逼得位列《无双榜》榜首的钜鹿豪侠潘凤销声匿迹,可见实力深不可测。

孙礼自问虽有几分醉意,但绝不至于听不到来者脚步,今日有幸遇见传奇,忍不住擅自以气测探,却惊奇的发觉竟激不起半点涟漪,刘虞真气之盛宛如海纳百川,令人望而生畏。

刘虞看到司马睿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却是先对孙礼说道:“一路懒你护卫,辛苦。”

孙礼闻言,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摸着头傻笑一番。

刘虞也不在意,回头见司马睿这孩子生得龙眉凤眼,面若冠玉,身姿秀亭,气度不凡,心底欢喜非常,柔声问道:“孩子,一路上累了吧?”

被九州第一国士如此亲近说话,司马睿受宠若惊,涨红了脸,忙道:“不累,坐车来的。”

刘虞哈哈一笑,又将他仔仔细细的瞧了一圈,见其腰间悬剑,不由眼中一亮,道:“这剑……是你父亲临行前所赠的?”

司马睿道:“是的,父亲说是让我防身用。”

刘虞再问:“你,可学得武技?”

司马睿老实答道:“只学了些粗鄙的武技,登不上大雅之堂,听闻王爷当年一骑当千,晚辈好生羡慕。”

得其恭维一句,刘虞哈哈大笑,拉着司马睿一旁坐下说起话来,神态举止间颇见青睐。

一旁的孙礼见状,也识趣得很,拿着他的酒葫芦去了厅外。他在附近席地坐下,时不时的看看夜空数数星辰,当然也不排除会在“无意”中听到些什么。

厅中二人,只有刘虞发问,司马睿老实回答,咋听起来显得有些尴尬,但前者却是乐此不疲,口中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可怜司马睿除了家中老夫外,还是头一次面对如此身份的大员,正襟危坐中颇见拘谨,惹得刘虞眼中含笑,却是越发的亲切。

他一边小心翼翼回答着刘虞的提问,一边则是便大着胆子偷偷打量。

只见刘虞身着普普通通的大长袍,用以包裹修长的身躯,却显得腰板挺立,给人一种峰间苍树的卓傲。

再仔细看看,却见凌云王的双鬓已经发丝雪华,川横额间,隐见疲态。想来他一个人就将整个幽州百姓,边地安危抗在肩上,这份责任不亚于泰山之重吧。

虽然二人无论年纪,实力还是身份都显得天差地别,可此时此刻司马睿没有把刘虞当成权倾一方的诸侯,而是一个相见恨晚的长辈。

眼瞅着对方虚华下藏起的劳苦,他心头不由泛起酸楚,恨不得自己能够为对方分担一些重担。

二人交谈之初,刘虞还问些司马防的近况,不过很快他就慢慢的把话题转移到了这位小辈的身上。

不管是学业,还是生活日常,刘虞似乎对司马睿的一切都很有兴趣,一直笑着询问个不停。

到了后来聊着聊着,刘虞居然还问到了司马睿的人生大事,这让后者面色大窘,有些意料之外的尴尬。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寿宴,众乐 原来司马睿早已行了及冠之礼,按着司马家族在并州地境的威望,早该为他置办一门婚事了。

但父亲司马防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愿,既没有让他娶亲生子,也不让他去考取功名,只是一直让他在家中读书读书。

连那小他两岁的四弟,都已经在年前定下了一门亲事,至于那最为浪荡不羁的二哥司马懿,在外头更是已经不知道养了几房的红颜知己了。

此时听到刘虞的提问,司马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强笑着答道:“没有寻到中意的人家,所以还不曾婚娶。”

刘虞倒是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而是意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眼笑道:“迟些也好,迟些也好,你的婚事本就不该那么仓促……”

司马睿诧异的望着刘虞,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暗道:咦,听王爷的语气,好像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刘虞笑着解释道:“本王的意思是说男儿当以建功立业为重,要学那霍骠骑‘不灭匈奴,何以为家’的英雄气概,方才不负胸中所学。想必是你父亲对你寄予厚望,所以不想在儿女私情上过早的分散你的注意,你可不要怨恨他才是。”

司马睿听了心中畅快,忙点头笑道:“司马睿万不敢怨恨父亲,以往还曾因为小事埋怨过父亲,如今得王爷解惑,方知父亲对我的一方苦心。”

刘虞笑道:“你父亲对你很严厉吗?”

司马睿故作神情,倒吸了一口冷气,叹道:“从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顿毒打,那折断的戒尺都有三尺高了……”

这番说笑中,司马睿在不知不觉中消除了紧张,这一老一少不时发出笑声,引得房外孙礼好几次都忍不住偷听,可听来听去也就是些家常闲事。

他提起腰间葫芦,美美的喝上一口,骂道:“无趣!”

在将近半个时辰内,二人从家常小事谈到天南地北,欢声笑语连绵不断。只是刘虞看起来略有疲态,期间更是有几次急促咳嗽,惹得司马睿担忧不已。

看到后辈关切的眼神,刘虞摆摆手,笑道:“这些老毛病都是当年在战场上带下来的,北地不似帝都那么暖和,养了数年还是不见痊愈,怕是要伴我一生了……”

自从当年离开洛阳后,刘虞半生都不曾再踏入帝都一步,虽然他是个非常人,但还是不免有思念故乡的人之常情吧。念及这里,司马睿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中狠狠地一痛,脱口问道:“王爷,你想念故乡吗?”

闻言一愣,刘虞的神情捉摸不透,只见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后辈的肩膀,良久方道:“幽州,也是本王的故乡啊……”

司马睿听了钦佩不已,忍不住叹道:“先前父亲让着我来这边远之地,小子还有些不情不愿,却没想到竟能与王爷谈上这许多话,让我受益匪浅。等我回去,定要学我二哥的样子到处游历,增长见识。等他日学有所成,小子……小气希望能够投身王爷麾下造福边地百姓。”

刘虞满是欣慰,笑道:“你有如此心智,足见真性,大汉九州却不用来我幽州,在哪里都可以造福百姓,所要牢记的只有一言——民,国之根本!”

司马睿郑重一拜,道:“小子,受教!”

外头夜色渐浓,刘虞请司马睿二人在府中留宿,可后者哪好意思叨扰,又是一番推辞。

刘虞眼中含笑,比划道:“莫要推辞,想你还这么点大的时候,本王还曾去过并州,与你的父亲很是熟悉……只是时间过的好快啊,一眨眼的功夫,你已长得这般大了……”

司马睿无法,只得答应下来,只是看着刘虞在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似乎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但又说不出是种什么意味。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还太过青涩,无法理解如刘虞这般大人物话中的深意,只能如那掌中的细沙任它流逝……

时间过得真快,三日之后刘虞大寿之礼终于如约而至,整个蓟城甚至是整个幽州都陷入欢天喜地之中。

各州各郡前来祝贺者近千人,各型各色的人聚集在一起,已要挤满整个蓟城,将这里打造成了大汉九州中最热闹的地方。也许,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一而足,但他们的关注的焦点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幽州之主凌云王刘虞!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的一场伪天子之乱,年轻的汉家皇子就此开始在名为“天下”的棋盘上崭露头角。

历经十数年,这位昔日皇子如今已经成为了天下最具实力的诸侯之一,在天下人眼里,他的权势,他的声望,即便是跟当今汉帝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一日注定是属于凌云王刘虞的,荣耀无比,显赫无比,如同那正午的炽日盘桓在大汉的天空,让人仰望之余更添敬畏。

幽州王府坐地极广,堂内台外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欢颜的宾客,忙碌的下人,将这里交织成一片乐海。

在这其中,老管家尽心尽职的将司马睿,孙礼二人引到堂内一处,笑道:“公子,请坐,如果有什么需要,叫声老奴就行。”

司马睿定眼一看,心里顿时一跳。

原来那老管家安排的位置极其靠前,乃是主位下首不远处,再看看左右宾客的姿态衣装,无不是达官贵人之流。

今日来与刘虞做寿者有近千人,好在凌云王府坐地极大,倒也能妥善安排。寿宴酒席有内外之分,外头招待的大多数是幽州境内的本地官员或者富商名士,至于内堂则是九州使臣与刘虞帐下最重要的心腹干将。

按着这寿宴规模,能坐到这个位置的该是个身份极重的人,年纪轻轻的司马睿强自按捺住心里的慌张,脸上都有些发白了。

毕竟自家父亲虽是当代帝师,可已经退隐并州多年,在这千里之外的幽州境内,要说帝师的影响力只怕还比不上当地的一些官绅吧。

自己籍父之名,与这些名流同列,莫要被人妒恨了才好……

老管事见惯世事,只一眼便晓得司马睿心中在顾虑些什么,笑着安抚道:“公子莫要小视自己,也莫要辜负了王爷的一番苦心。”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帝使蹇硕,恩宠 司马睿闻言稍稍一思虑便明白过来,自己能够坐在这里,除了有父亲的帝师之荣,更是刘虞的属意与看重。

虽只有数日接触,但他与刘虞之间仿佛是相见恨晚,无论军政要事有多么繁忙,后者总会抽出一些时间来与司马睿畅聊一番。

到底是名门子弟,司马睿若是再推辞便是对刘虞的不敬了,在谢过老管事后,他端正神色于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坦然受之。

左右宾客中有些事九州使臣,他们分散与各个诸侯帐下,但凡能够接受这次任务的无不是名士之流;还有一些则是刘虞帐下的重要文武以及当地名宿,能够登堂入室者不说是名动一方吧,那也要德高望重的。

司马睿年纪轻轻却能入得此席,自然引得周围好奇,不知是哪里来的少年才俊,竟得凌云王如此青眼有加。

好在司马睿仪表不俗,那危襟正坐的模样让不知情者难以捉摸,反倒觉得他气度上佳,必然是某一处的名门子弟,因而不敢存有小觑之心,反而想寻些时机好好交络交络。

“王爷来了……”

恰在此时,不知谁叫了一声,千余人顿时骚闹,人人的目光都寻着刘虞的身姿。

只见刘虞一身紫金龙袍,冠玉束发,风姿卓然,仪态庄重,光是这份雍容气度就足以令群雄折服,不愧是九州诸侯之首,幽州千里之主。

堂里堂外宾客千人,个个都是这九州才俊,其中不乏龙凤之姿,然而一旦刘虞出场,就仿佛皓月当空令繁星黯然失色,让人在受挫之余更觉凌云王的超凡魅力。

同一时间,一众美婢俊仆也是鱼贯而出,为各桌宾客献上醇酒佳肴,又有妙姬籁音相伴,将这里营造成天外宫宇般妙不可言。

酒宴在刘虞的简单致辞后开始,诸人交杯推盏,不管以往是否相识,都要凭这一机会好生联络感情。

这当中那些气质出众,衣饰华丽者尤受瞩目,被众人纷纷敬酒,希望能够争取到意外的好处。

这堂内所存的百余人,皆是九州名着之士,互相之间总有耳闻目染,可有一人端坐在刘虞下首右侧,却是面生的很,比司马睿还要引人好奇。

观看此人面上无须,挂着祥和近人的笑容,身着一袭大红锦袍,身材稍稍臃矮。虽然一看就是个非富即贵的主,但总透着几分庸俗,让人见了忍不住窃窃嬉笑。

但也有识得这红袍官绅的,忙拉过相熟的友人,低声警告——此虽貌不惊人,但却万万小视不得,乃汉帝使者,位列十常侍之一的黄门少监蹇硕。

满面笑意蹇硕此时正跟刘虞愉快的交谈着,言语中多是推崇,极尽夸耀之能。眼看着满堂宾客齐聚,该来的差不多都已经到位,他轻声笑道:“王爷,下臣怀揣陛下旨意,您看……”

刘虞道:“蹇少监客气,请……”

蹇硕似乎很是满意刘虞对自己的态度,笑意不减的来到堂中,引得众人注意后,方才说道:“陛下为了表彰凌云王之功绩,特派咱家宣读旨意,诸位先将手里的酒肉放一放,放一放……”

诸人见得蹇硕似乎软弱可欺,不免有些窃窃私语,而幽州直系武派却是不屑此人身份,高声喧哗者不在少数,引得更多宾客哈哈大笑。

蹇硕也不恼,直等笑声渐渐平复,从旁的小黄门儿赶忙奉上一个黄锦玉盒,神态恭敬至极。

在堂所有人一下子就噤声不动,都盯在那个玉盒之上,露出艳羡,嫉妒,恭敬的神色,不一而足。

微笑着从玉盒中缓缓取出汉帝圣旨,蹇硕扫望人群,将那皇锦慎之又慎的展开,随后细声宣道:“汉帝上谕:凌云王刘虞勤政爱民,百姓称颂;温仁宽和,礼贤下士,威震边疆,胡族俯首;于社稷大功,特旨永驻幽州,世袭罔替!”

千人瞬间喧哗,没想到汉帝的手笔居然这般大。要知道刘虞在幽州的威望势力,虽然是无人可以撼动的,但在名义上依旧受汉帝管辖。

如今这圣旨一下,被赋予“世袭罔替”的权力,刘虞以及他的子子孙孙将在幽州拥有比拟汉帝的权利。

汉家自高祖皇帝分封诸侯外,历代汉帝无不想集中权力,前有汉景帝的“七王之乱”,后有汉武帝的“推恩令”,到今时今日这等恩宠在整个大汉历史中不但是前无古人,只怕也是后无来者了。

刘虞显然也十分意外,毕竟他深知一个拥兵自重的诸侯,对于天下拥有者意味着什么。这些年,他处事越发的低调,就是为了避免与汉帝出现冲突。

然而现在刘宏率先表明了对他的无比信任,甚至不惜许下如此恩厚的赏赐,究竟是何用意?

蹇硕的双眸因为笑意好似成了一道弯,将手中旨意托高几分,再道:“王爷,请接旨吧。”

在别人的眼里,这道旨意固然代表着无上荣耀,可在刘虞眼里这分明就是要将他再一次推到风口浪尖,不禁让他生出一丝寒意。

然而他不得不接下,然后在千百人的面前,高喝道:“陛下厚爱,臣弟惶恐……”

在刘虞接过圣旨的那一刻,全场的气氛达到最高的爆点,尤其是幽州嫡系更是欣喜若狂。

自刘虞入主幽州以后,大力挖掘人才为己所用,其中不乏白衣之身,甚至还有外族投奔之人。

虽然凌云王不拘一格降人才,但如果没有朝廷的承认,谁知道刘虞百年之后,他们这些人又该如何自处?

但现在他们已能放心,日后的荣华富贵,光宗耀祖,一切该有的都依附在这份圣旨之上。

凌云王刘虞郑重的收起圣旨,在手中重若千钧,这不仅仅只是他一人的荣耀,更是跟随他建功立业的千万部下的命运。

面对这些前来观礼祝寿的九州才俊们,他微微一笑,施礼道:“诸位远道而来,本王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众人轰然大笑,皆道:“王爷客气。”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见闻,海纳百川 刘虞没有说什么废话,在简单的笑谈几句后,便示意众人坐下。

之后酒宴正式开始,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的热闹,那么的寻常。

诸人开始欢喧起来,司马睿在为刘虞举杯后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瞧得左右无人注意,便对正在大吃大喝的孙礼轻声说道:“孙叔,等会我们先走吧,免得等会被人询问,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尚为白衣,可要损了父亲与王爷的脸面了。”

这寿宴上的酒水佳肴都是上品,孙礼浑然没有半点拘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听得小主人的话不免眉头大皱,嘴里塞着酒菜含糊道:“急什么,这才刚刚开始呢……”

孙礼也是粗鲁惯了,一点也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吃相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是武人出身,也不讲究那套文雅。

可这里头多为达官贵人,自司马睿二人坐下时便已经不住打量,现在看到孙礼的吃相,有涵养的最多是见惯不怪,可大部分人则是低声细语或者窃笑不止,弄得司马睿这少年郎尴尬至极。

此时一位身着华衣,看起来三十余岁的中年儒士面带笑意的靠了过来,问道:“这位公子面生的很,在下渔阳主事赵该,有礼了。”

面对旁人的敬酒,司马睿急忙举杯,一股脑的吞下。杯中的水酒虽然不辣,可也将他险些呛到,惹得一旁的孙礼哈哈大笑起来。

司马睿面上大囧,强忍住那腹腔中的辣意,笑着答道:“小子司马睿,从并州来的,尊下没见过我也很正常。”

“司马睿?”,赵该心里默默一思量,想不到以自己的善交居然也未曾听闻,不过司马家在并州可是大户,说不准此人是被家门深藏的少年俊杰,以待看准时机随即一飞冲天。

赵该久经事故,眼光毒辣,看这少年虽然不善于应付这等酒宴场面,但自身的气度不凡,加上安排在如此靠前的位置,只怕是跟刘虞的关系匪浅。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话语中用着法子套着司马睿的话儿。

一旁的孙礼冷眼旁观,却并没有阻止过赵该的小伎俩,毕竟这在酒宴当中也算是常态,若是他一个护卫贸然出言,反倒显得司马家小气了不是。

果然三句过后,当知道司马睿便是帝师司马防之子后,赵该的态度就越发的热切了。

这一个口若悬河,一个懵懂不知,几杯酒下肚,你一声兄长,我一句贤弟,很快就活络的像一对忘年之交了。

赵该是幽州本地人,在当地渔阳担任了一个给事治中的职位,对刘虞以及幽州全境的趣闻轶事最是了解,有心卖弄之余便也为司马睿慢慢道来。

刘虞作为当年最被先帝器重的皇子,本有望继承大统,可当时幽州遭逢大难,百姓受胡族杀戮者多达二十余万。

当时幽州军备力量不足,又无名将坐镇,连战连败之余竟多为弃城而走,可怜那些无辜百姓只能坐以待毙,不想死的也纷纷逃离当地,以至于浮尸千里,白骨累累。

自刘虞亲临幽州后身先士卒,以其超凡谋略武功先安内后攮外,十余年间励精图治,终还百姓一个太平。

而他能够在幽州之地稳如泰山,除了自身的超凡实力以外,更重要的是他不拘一格降人才,招揽提拔了一大批真才实学的俊才。

幽州尚武,边地不安,导致当地名门望族不愿子弟在这动荡之地久待,凡学有所成者或往帝都,或往荆襄,人才流失极为严重。

刘虞凭借自身魅力,聘儒门名士魏攸,又从寒门白衣中提拔才俊,其中以太山阎柔跟北平公孙瓒最为出名。

此二人战功赫赫,在幽州地境名望极盛,因而流传着一句老幼皆知的话——阎王怒眼群宵避,白马令箭天健行,说的便是这两员虎将。

司马睿对这等事情是最感兴趣的,听得赵该提起凌云王座下两员虎将,当下大为兴奋,彻底放下心里的最后防备,热切的拉着他说道:“赵兄,如此英雄恨不得立刻相见,却不知这诗中人物是否正在酒宴之中,也好让我早些瞻仰瞻仰……”

赵该好不容易遇到个好奇心这般重的听众,心里也是极为的满足,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故意咳嗽一声,这才慢吞吞的说道:“今天那黑阎罗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天大的喜事,他身为王爷麾下爱将居然错过了时辰……不过黑阎罗虽然暂时看不到,那白马却在……”

顺着赵该的指点,只见在主位右首下一袭白衣,品冠精美,面貌刚毅,却又带着几分儒雅,有一种钢线淬洗后的锋芒毕露,让人一看之后过目难忘。

赵该微笑道:“这便是白马将军公孙瓒,现任北平太守,又是儒门三大贤师卢植亲传弟子,可称王爷座下第一人。”

司马睿细细观看却是吃了一惊,只因那“白马”在之前已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正是跟孙礼拼酒,射杀婴泣鸠的那位豪迈军汉。

只是因为当时萍水相逢,他一时不曾将二者联系起来,没想到此人身居高位却能那般的豪迈近人。

幽州民风彪悍,却又经年遭受外族屠害,所以对于猛者极为敬重。

公孙瓒虽不是幽州本地人氏,可如刘虞一般已经在境内征战许久,为的是守护边地百姓安危,能够声名显赫更是凭得实打实的战功。

赵该虽然是渔阳官吏,但对身为北平太守的公孙瓒也是歆慕久已,毕竟对于英雄豪杰谁都有几分敬佩。

只是他尚不知晓其实司马睿早跟公孙瓒有过一面之缘,只自顾着侃侃而言:“白马令箭翔天际,常兰山下不控弦。公孙太守乃王爷座下第一战将,一手箭术出神入化,号称天下三大神射之一。这还不算,他精于练兵,旗下有一支‘白马义从’几可媲美烽火骑,令边族蛮人闻风丧胆。”

司马睿之前就见过公孙瓒披甲带刀的豪迈样子,心中已经是大生好感,此时又见他翩翩犹如文士的气度,更是心中折服,暗自羡慕。

闻听赵该的褒赞之词,他不觉肉麻,反而不由自主的点头说道:“如此英雄却甘愿在王爷帐下,可见王爷海纳百川,不愧为九州之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蹇硕敬酒,世子将归 赵该轻咦了一声,不想司马睿年纪轻轻,却竟能有如此见解。

不过细细一回味,正如司马睿所言那般,只有海纳百川的胸襟与魅力,才能招揽公孙瓒这般的豪杰为己所用。

无形之中,倒让赵该渐渐重视起司马睿,看来后者并非那些靠着家族庇护的才智浅薄之辈,光凭着这份见识,就足以称道。

只是二人回看公孙瓒,这位幽州名将此时一改往日豪迈激情,只是安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喝酒。对于同僚宾客的刻意奉承,他也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模样,与整个酒宴融洽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司马睿见公孙瓒眉头紧锁,心想这位豪爽过人的白马将军今儿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今天毕竟是顶头上司的大好日子,他作为刘虞座下第一号人物,日后宏图伟业亦不在话下,此时为何这般不苟言笑?

没想到似乎是感应到了司马睿,公孙瓒竟循着目光看来,只一个眼光,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却是刺的让人生疼。

司马睿到底还只是个少年郎,抵不住这沙场宿将的一个骇人眼神,忙避了开来,心里噗通噗通乱跳,暗道:奇怪,他身上怎散发出如此逼人的气势,仿佛是在戒备着什么?

公孙瓒显然看到了司马睿,稍稍一留神后却撤走了目光,依旧面色严肃的只顾着自己喝酒。眼神却是飘忽不定,一会看着主公刘虞,一会看着满堂宾客,满怀心事。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向刘虞进酒,例如东曹掾魏攸等亲信更是开怀畅饮,喜气洋洋。

场中歌舞升平,每个人都笑颜逐开,认识的,不认识的互相亲热交谈,也有很多人都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互相推崇,在明在暗都已经在为日后打算。

作为今日的主角,刘虞还是以往那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除了偶尔与前来致敬的宾客对上几杯,其余的时候若有所思,显得高深莫测。

在旁人眼中,就算在这等好日子,凌云王心里依旧充满了对各种时局的担忧吧,不管他们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什么,都不免生出几分尊重。

下首的蹇硕细眯着眼提杯尝了一口酒水,不同于宫中常饮的那般怡然可口,可那股辛辣浓醇却能极为强烈的刺激情绪。

不过美酒虽醇,他却浅尝即止,手指把玩着酒盏,饶有兴趣的打量场中宾客。

区区一人的寿诞,却有千余人聚集在此,九州使者更是无不纷至,足以说明刘虞在世人心中的分量。

看过魏攸,看过公孙瓒,看过各地少年才俊,看过九州达官富绅,蹇硕似乎要将每个人的神情细细品味,将每个人的动作慢慢揣摩。

他那略显粗糙的手指在无意识的互相磨蹭,上面的老茧已经平滑如新,但每当触摸到它们的时候,总能给他一种将一切都掌控在中的微妙感觉。

——但当他将视线移到堂上正位的那一刻,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口里低喃道:“真龙?”

真龙!

刘虞坐拥幽州十余年,降得外族俯首称臣,百姓尊称他为阳天真龙,以来宣泄他们心中感情的万一。可这大汉天下,九州之地,只有一人才有资格称作真龙,他刘虞算个什么东西!

那狭细的眼里闪过一丝渗人寒意,不过他很快就藏了起来,带着由衷感人的笑容,举杯缓步来到刘虞跟前,恭声道:“陛下这几年甚是挂念王爷,几次想要唤王爷进京叙说兄弟情谊,只是一想到幽州事务离不开王爷寸步,也只好搁耽下来。”

闻听汉帝二字,刘虞面色恭谨,言道:“天子如此厚爱,刘虞甚是惶恐。”

对于这种场面话,蹇硕自己说得多也听得多了,随意搭上几句,他指了指堂内堂外,显得有些兴奋:“咱家在洛阳的时候,还以为除了帝都以外,天底下再也没有这般热闹的地方了。如今看来,蓟城虽然没有帝都那般繁荣堂皇,可边地的豪放热闹,也是洛阳远远不及的……”

听着汉帝手下宠臣的吹捧,刘虞面不改色,举杯抿了一口,忆起故乡却是不由低声叹道:“这么多年了,本王都不曾回洛阳去看一看,也不知道跟印象中的还有几分相似……”

蹇硕耳尖,心中一动,言道:“王爷,说起来您也有多年不曾见过刘和公子了吧。”

“和儿?”

十数年前,临危出阵,刘虞心里只有平定动乱的念头,却是将爱妻幼儿暂时安置在了洛阳。

十数年后,两地相隔千里,刘虞与妻儿之间只能书信来往,却没有一见的机会。

其实刘虞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将自己的妻儿留在洛阳,是他跟汉帝刘宏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如他这样一方诸侯,拥兵十万,坐地千里,如果不能舍弃小家,又如何能安汉帝之心。

为了幽州百万百姓,为了宽慰汉帝,刘虞不得不做出牺牲。但人伦天性,父子情深,又岂是能够随随便便就那样轻易割舍的……

咋听爱子姓名,想到身边这人可是皇兄眼前的红人,尽管刘虞对蹇硕一类人并没有好感,但出于父子天伦,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儿刘和,在帝都还好吗?”

那蹇硕听了却是双眼一眯,笑着答道:“王爷放心,陛下对世子视若己出,这些年一直善待不薄,与太子等皇子同学同知。如今更体谅王爷你们父子俩多年不曾见面,陛下趁着这次大寿之喜,特意让奴才提前来知会一声,准备送世子来跟王爷团聚,从此再不用受这分别之苦……”

“你说什么,和儿他要回来了吗?”

刘虞心中大震,多年来心中的牵挂想不到近在咫尺间就能实现,再如何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还是忍不住喜上眉头,与天底下任何一位父亲都是一样的。

掂了掂手中酒樽,已经见底,蹇硕漫不经心的拿捏着空杯,低首答道:“天子一言,重若泰山。下臣身负皇意,怎敢胡言乱语欺瞒王爷……”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风波,不速之客 当年幽州之地饱受外族欺凌,流离失所者数十万,实在是让人心悸。

可惜当地官军非但不能御敌于外,反而压榨百姓,以至于引起民变,后有伪天子张举之乱。

眼见内忧外患,刘虞虽在洛阳却是心怀天下,耳闻幽州之乱痛心疾首,因而主动上奏朝廷欲领兵亲自前往平乱。

只不过当时的汉帝对刘虞极为看重,传闻甚至有意传以帝位,自然不愿他去千里之外的幽州参与兵事。

后来是实在拗不过刘虞多番请命,汉帝才不得不妥协,却也从卫戍军中精选五千锋锐之士,又令各地协助平乱,也是生怕这位皇子有个差池。

谁知刘虞当年因缘际会之下得了一份大气运,因而虽深藏帝都之中,却是个雄才伟略之主。

驾临幽州之后,刘虞不拘一格降人才,大力挖掘寒门白衣,又启用儒门兵家等才俊,在短短数年间先平张举,后破乌桓鲜卑,其威势之盛远超其余八州诸侯,堪称第一人。

然而当年刘虞率性而出,却是将妻儿留在了洛阳,一经分别竟是十余年,只有书信来往可以稍解思念,因而心里始终抱有遗憾。

父子天伦,刘虞不是没有动过接刘和回幽州的念头,但自从皇兄刘宏登基以后,恩宠越发深厚反倒让他越感胆寒。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多数没有好下场,刘虞对权势并没有过多的眷恋,只是自己经营幽州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护得百姓安居乐业,他实在丢不下他们,因而只能暂时牺牲小家。

今日听得蹇硕骤然提起爱子刘和,内心极为愧疚的刘虞无法保持风轻云淡,这才下意识的想多问些刘和状况。

蹇硕见自己几句话就引得这位神仙般的人物动了凡人的七情六欲,心中大为得意,面上却是神态如常,笑道:“只是随行人马财物极多,虽早早离了帝都,可如今看来还是来不及为王爷祝寿了。”

刘虞微微点头,道:“本王竟不曾耳闻,蹇少监做的好大事啊。”

蹇硕道:“王爷误会了,这是陛下为了照顾世子安危,特意低调行事,免得有宵小之辈打起主意。陛下还特意派了羽林军的副都督乐进领了三百人马随行护卫,想来再过十余日就可以到达蓟城。”

天下九州,能够称得上精锐人马的不过寥寥,刘虞的烽火骑是其中之一,汉帝的羽林军更是个中翘首。有他们护卫刘和,在途中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足以保证全身而退。

更何况一旦入得北地,量谁也没有这个胆气敢拂凌云王之威!

刘虞心中虽有疑虑,但却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毕竟就算汉帝将刘和一味困留在帝都,他也是无能为力的。

刘虞是个仁厚君子,虽然对蹇硕之流颇为不齿,但现下还是有几分感激,一改之前冷漠神色,居然主动搭话说道:“本王对这乐进略有所闻,以前只知道是个草莽中的浪子游侠,想不到竟已经归入羽林卫中,还坐了副都督的位置。不过此人能被月旦阙收入无双榜中,想来自有他的过人之处,羽林军中有这般人才,也是社稷之幸。”

蹇硕面上不变,依旧笑意盎然,答道:“王爷有所不知,这些年洛阳城中龙蛇混杂,势利纷争,让陛下很是烦恼。为了维护帝都秩序,陛下没有墨守成规,往羽林军中吸取了不少草莽能人。这乐进虽是白衣之身,却有些本事,数年内立下了不少功劳,也算是得到了陛下的信任,这才进阶到羽林副都督之职。”

刘虞听了心头闪过几分物是人非的感叹,回忆过往,再道:“羽林卫有护卫皇城之责,不乏藏龙卧虎之辈,却不知这都督之职是否还是当年的董泰,算起来现下他也该有五十多了吧。”

“董泰?”,蹇硕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答道:“一代天子一朝臣,董老爷子如今在羽林卫中只挂着一个虚职,得闲时候教练教练新手。至于这羽林都督的位置已是改头换面,乃是一位出身名门的俊后生,由陛下钦点,如今隆恩正盛呢。”

“名门子弟?”,刘虞嗤笑道:“羽林军向来以强为尊,又有护卫皇庭之重责,这人有何才能竟能得此要职?”

蹇硕推脱不知,笑道:“那位后生倒是极为敬佩王爷,常想跟您讨教一二,惹得陛下讥笑他不自量力。咱家也看过这人的本事,虽然还算不错,但如何比得上王爷万一,这天下人谁不知道王爷乃是阳天真龙,岂是凡人可比……”

如此肉麻的推崇,引得刘虞笑而不答,显然护着并不吃这一套,反倒消了他继续搭话的耐心。

蹇硕是个通透人,见状识趣的又敬了一杯,说了些洛阳趣事后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刚刚坐下,一旁的小黄门小心的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者露出一丝笑意,看着满堂宾客纷纷扰扰,忍不住讥笑道:说了好些话,这厮总算是来了……

酒宴正欢,一阵狂笑突然在耳边炸开,如排山倒海般连绵不绝,压得在场所有人脑海都是狠狠一震。

堂中不少宾客受不住这等狂放笑声,脸色苍白,难受得险些要把刚才吃喝下去的东西都要吐了出来,更有甚者捂住双耳不住惊叫。

司马睿正与那赵该聊得开心,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没有半点防备,只感到双耳轰隆,身形不由得恍惚起来。

好在被一只大手握住,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传来,竟让他脑袋里的厌烦感顿消大半。他转头看去,原来是孙礼。

此时的孙礼面色凝重,哪里还有半分之前贪杯的慵懒神色,隐隐的将司马睿护在身边,双目却是直盯着那王府大门。

伴随着狂妄笑声,那轩墨府门好像再难承受,突然崩裂开来。

只见那无数碎片朝着人群迸发,因为其势太急,顿时创伤了几十人,引得哀声不断,狼狈至极。

随即,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布衣汉子大步迈入,只见他一手提着个金瓜大锤,一手却是拎着个血淋淋的人物,狂笑着堂而皇之的不请自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无双,潘狰狞 今日是刘虞的大寿之日,场中宾客千余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其中不乏武道好手。

诸人看到这大汉就那么威风赫赫闯进来,浑然没把周围任何人放在眼里,群情激奋之下只等主人家一声令下,就要群起而攻之。

内堂之中,刘虞等人也循声而出,看着外头乱糟糟的一切,不由得眉头轻皱。

幽州嫡系魏攸等人想不到今日大寿之时,居然还有人敢登堂入室的挑事,便急呼府卫高手将此人团团围住。不过对方敢如此行为,必是有所依持,只待主人家决策。

刘虞将目光放在那神秘来者身上,见得那造型夸张的金瓜大锤,面上似有所悟。

看到正主出现,不速之客的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恨意,猛地大笑起来:“刘虞啊刘虞,如今你当真权势显耀,一个寿诞也引了这么多人来拍你的马屁……”

“哪来的鼠辈,居然到这里撒野……”

府中千人中不乏出名的游侠豪杰,他们看这不知名的汉子衣装粗陋,面貌平庸,还道是哪来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又听他出言侮辱,当中七八名武道高手有心在刘虞面前露些手段,竟忘了这汉子先前那一锤之威,鲁莽的朝着那汉子出手了。

以一敌众,那大汉脸上毫不畏惧,狞笑一声,随手一抛,竟先把那血淋淋的人扔上了半空,引得众人喧哗起来。

人群中不乏眼利之人,一瞥之下,这血人虽然蓬头垢面,满身血迹,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到容貌,居然是刘虞手下最强战将之一的黑阎罗阎柔。

眼看爱将血染满襟,生死不知,刘虞心里大震,也不见他怎么动身,闪电般的跃上半空。

只听得“嘭”得一声巨响,那大汉脚踏大地半转其身,竟在脚下陷出一个碗形大坑,强大的真气伴随着滚滚土尘惊涛拍浪般往四周狂嚣而出。

这人真气之强,竟将先前出手的那几人不费吹灰之力的击飞出去,只远远的传来几声沉闷作响。

同一时间,一道金光闪过半空,直取尚在救援阎柔的刘虞真身,看这破空之势竟大有一击毙命的凶残。

刘虞在接住阎柔的一瞬间,空气中就传来极强的波动压力,他看也不看就对着那方向猛地甩卷衣袖。

谁知那股气压内含刚猛力道,竟险些攻破了自己的柔力,让他的手臂如遭电噬。但借着这股力道,他也从半空中飘然而下,手扶着阎柔斜放在地,粗略的查看了一下部下的伤势。

所幸阎柔虽然伤处极多,但并不致命,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才昏厥过去了。

直到这时,才听得一声轰然巨响,那汉子用来袭击刘虞的金瓜锤跌落立在外堂当中,坚固的石踏板受此一击已是碎若粉末,往四周龟裂扩散甚是恐怖。

“是潘狰狞,是潘狰狞……”

有人在端看了如此异形兵器之后,终于记起这神秘大汉是何方人物,不由大声惊叫起来。

这一声“潘狰狞”仿佛瘟疫一般引得周围人惊慌不已,或有旁人懵懂不知,但凡曾闻听“潘狰狞”之名的宾客,心头都不由自主的闪过一句话:月旦阙中点龙睛,无双榜上显狰狞!

遥想西汉初年,汉太祖高皇帝刘邦坐拥天下后,为了提防手下英豪拥兵自重,以各种缘由将他们诛杀囚困。

汉有三杰,本为汉庭建国之擎天之柱,却是落得下场更有不同。可叹那兵家掌教韩信号称“兵仙”,谋略兵法尊为世间第一,本身武技已达地元巅峰,最后却惨遭五马分尸。

法家家主萧何有管仲之才,治国理政向来被高祖亲厚,但最后也获罪贬为平民,其法家一脉子弟更是被压制打击,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唯有那阴阳家之主张良早看透刘邦心性只可共苦难不可同富贵,知道自己继续待在朝堂之上,只怕下场还要比韩信二人来的更惨。

痛定思痛,张良与阴阳家一门明智的选择暂时隐退,并在暗中得到了吕后的支持,这才得以在幕后安稳发展。

后来高祖驾崩,吕后掌权,张氏后人却反常的自甘卑贱,竟隐入草莽地方之中。

此后数十年,张氏一族为汉庭输送了不少精英文武,以此换来朝廷的信任与委用,自身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沉淀,渐渐拥有凌驾诸子百家之上的顶尖势力。

只可惜后来的武帝刘彻厌恶阴阳而独尊儒术,压制甚至是绞杀张氏一族在朝廷内外的势力,逼得后者不得不销声匿迹暂避锋芒,百年过后竟让人错认为已覆灭在汉帝的威严之下。

后王莽乱政以至西汉亡,刘秀起兵建立东汉,阴阳家却在潜渊数百年之久,竟再一次横空出世,创立了月旦阙,并设下今时今日被天下武者视为第一奇珍的《无双榜》。

此《无双榜》共提名一百零八人,其中既有名声显赫的当世英雄,也有默默无名的草莽豪杰,号称囊括天下英才,人云:“月旦阙中点龙睛,无双榜上显峥嵘”。

只是时过境迁,当年可与儒门法家分庭抗礼的阴阳家早已分析崩裂,在天下人的眼里,汉初张氏一族已不复往日荣耀。

当代的各个家族巨阀那是历经大江淘沙过后,早不甘雌伏在昔日荣光之下,自然不会将月旦阙所谓的《无双榜》当回事。

当时被列为榜首的乃是一位唤作王越的剑客,与榜上其他巨豪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因此引得张氏一族成了他们嬉笑讥讽的对象。

直到王越被提为榜首的第二年,单剑支身闯入羌胡皇庭,诛杀胡族数百精干,一时名动天下。

随后王越的行迹走遍大雍九州,专门挑战当代的成名高手,在六年间百余战竟不曾一败,硬生生的打出个剑神的名号。

由此,天下人才真正知晓月旦阙评价《无双榜》囊括天下英杰之言,竟真不是口出狂言,渐渐引得各方势力趋之若鹜。

此后年轻一辈的后起之秀,无不以登上榜单为荣,以作为晋身之资,当然那种挑战榜上之人所带来的快·感,更是让人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交战,强弱立分? 这一轮的《无双榜》持续了二十余年,后来因这剑神王越销声匿迹不知生死,榜上英杰也多有陨落而名不副实,故而月旦阙只好重设《无双榜》排名。

当时钜鹿豪侠潘凤武技超群,身负千斤蛮力,一手憾地金锤打遍北地四州无敌手,听说已至地元境界,即被月旦阙点为无双第一。

其人对武道极为痴迷,专挑榜上人物厮杀,以求自身极限。

但他每次斗武皆会全力而为,因而常有伤人致死的事故发生,所以才有前面那句“无双榜上显狰狞”,被人惧称为潘狰狞!

紧接着就是刘虞入主幽州,北平一战后其声势如日中天,不少人将他看成真龙转世。可就是如此威势之下,他却不得登上榜单,惹得群雄议论纷纷。

而始作俑者的月旦阙却只传出一言:“凌云之能,已非无双可容……”

刘虞号称阳天真龙,潘凤位列无双第一,二者在北地都是风头无俩的人物。

月旦阙这话片刻传遍人耳,顿时刺激得后者无法按捺心中执念,竟支身闯入凌云王府中只求一战。然而凌云王何等身份,又岂是区区一名草莽好汉可以随意接触,更妄说什么武道比试。

为了逼对手应战,潘凤不惜闯入军营击伤烽火骑中数名悍将,所以他们才印象深刻,在看到竖立在场的金瓜大锤后记起其人。

后来迫于无奈的刘虞答应了潘凤的挑战,可惜没有人有幸看到这一战,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人所皆知。

因为自那一日起,潘凤这位武斗狂人就再也没有在他人的视野中出现过,有人传言他不甘失败自戕而死,也有人说是被刘虞废掉了武技,却不料今日居然重现人间。

潘狰狞等待这个复仇的机会等的太久了,十年磨一剑的他早已今非昔比,也不允许自己再品尝一次失败的滋味。

心随意动,潘凤朝着平生最大的对手迈步而去,单臂捡起竖立在地的金瓜大锤,另一手却是从腰间又掏出个臂长的小金瓜。

双瓜在手,他不发攻势反而互击左右,顿时异响震天似如雷电击空,唬得在场众人勃然变色,不由自主的后退将场中空出个大圈。

这阵异响远比之前的阵阵笑声来得更加刺耳,如同惊雷在耳边突兀爆响,别说寻常宾客头痛欲裂,就是那些武技傍身的好手也是胸中恶意连连,确实有些支持不住。

仅仅一招,就让在座众人闻声色变,潘凤足以自傲。

然而他却是无视周遭一切,只对刘虞昂然道:“十年前那一战,我败于你手,在别人眼中成为了个笑话。今日在此,我要在天下人面前,把曾经属于我的再亲手夺回来!”

刘虞将阎柔交与旁人看护,起身凝视着潘凤手中金瓜,道:“阴阳子母锤?”

“是蒲元子那老家伙派人告诉你的吧,他倒是有心,益州离此相距何止千里,还不忘提醒你……”

潘凤一边缓缓极有节奏的挥舞着金瓜,一边不住冷笑道:“刘虞,拿出你的‘阳天’剑来,今日在此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你我了断恩怨。”

对方气势汹涌滔天,看来这一战真的不可避免,也许这便是上天早已注定的宿命!

面对昔日手下败将咄咄逼人的挑战,贵为凌云王的刘虞并没有动怒,反而出人意料的摇头劝道:“时光宝贵,潘兄这些年只为报仇而虚度了这么多年,是否值得?”

本是好言相劝,但这潘凤多年来早已深深的沉陷在复仇的漩涡之中,刘虞的说教只会让他更加愤怒,更加的感到耻辱。

果不其然,怒极反笑的潘凤高举阴阳子母锤,大声叫嚣道:“闭嘴,潘凤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败你!”

话音未落,潘凤猛然动身,起势之初脚下石板龟裂,如同猛兽狂扑。手中大小金瓜一上一下,如暴风狂卷,威势赫赫,直取对手要害,竟不留半点情面。

对方攻势一触即发,刘虞知道自己避无可避,轻叹了一声,只能迎面而上。他不曾拿出潘凤口中的阳天剑,只用双袖叠舞使得气劲波起,如水轻柔,欲将那滔天风暴消散于皈依。

十年前未曾目睹的惊世一战,今日在这里终于要重演了,满堂宾客恰逢其会,也不知是有幸还是不幸。

这当中有些人见猎新奇,退至安全地带忍不住围观起来,但也有不少人心存畏惧唯恐危及池鱼,便悄悄的想走,却发现周边早被无数观众堵住了去路。

两雄争霸,潘凤仗着手中阴阳锤威力无铸,率先发难。

这对阴阳子母锤为兵家大师蒲元子近期所出,子锤重一百二十斤,母锤二百二十斤,乃用玄铁百淬而成,一出世便属当世第一品兵刃,后被兵家收入《神兵谱》中第一十三位。

双锤握在潘狰狞的手中,显得张扬无比,虚空破击,叠上重重锤影,声势甚是吓人。

再观刘虞空手无凭,身形却是翩然若仙,飞逸舞动,也是尽显名家风采,巍若泰山。二人你进我退之余,尽显当代武道高手能耐,攻守互递之外浑无破绽可言。

相斗片刻,你来我往中,潘凤虽是力大无比但毕竟手握双锤颇见吃力,而对手以衣为器,借力打力,不但损耗真气极少,而且在不知不觉中已是反守为攻。

心中一狠,他在用大锤遮住刘虞视线的一瞬间,却是将子锤激射而出,竟是将这臂长般的武器当暗器般使用。

若是寻常人,怎么会想到有人能够将百来斤的兵刃当作暗器伤人。

可刘虞到底不愧为九州第一人,哪怕是被遮住了视线,只凭着那玄之又玄的空气波动,就已转身一闪。随即真气鼓动长袖,仿佛一柄长枪般直取潘凤胸膛,依着二人距离,刘虞要先占胜机了。

眼瞅着长袖及身,粗狂面貌的潘凤反倒露出一丝冷笑,小金瓜在前却是虚招,他后来居上将那母锤一击子锤,后者金光大闪,如激电般袭向刘虞。

劲招在即,刘虞面上却不见本分波澜,气劲贯于手臂,长袖鼓起好似绵绵绳索,在刚柔之间顺势转换,柔力缠绕竟将这万钧之力消于无声。

说时迟那时快,众宾客见刘虞与那厉害的吓人的金瓜大锤缠斗,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但场中也有高手冷眼旁观,知道刘虞其实是以巧搏力,巧用衣袖为缓冲将金瓜上面的千斤之力分解散落。

众人紧紧的盯着场中二人争斗,那潘凤虽然威名在外,看刚才阴阳子母锤的威力也是不凡。

然而刘虞的身手瞧来更是高明,翻云覆雨等闲间就将对方攻势尽数抵挡,身形潇洒更是宛如仙人,引得一阵阵的欢呼喝彩。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乱崩山,阳天现 渐渐地,场中众人收起畏惧之心,有大胆的宾客居然开始谈笑风生起来。

也许在他们看来,就算是昔日恶名在外的潘狰狞,遇到刘虞也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很显然,这些各地各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已经将之前的失态被抛之脑后,恢复一派闲然自然的姿态。

——然而这一切都落入了潘凤的眼中,让他怒火中烧之余,更添对刘虞的无穷恨意。

其实潘凤的心里也明白,刘虞一直留有余力。

自己的双瓜舞得再是凌厉,只要对方的“阳天”剑不出,就表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对等的对手。然而面对今时今日的自己,刘虞居然还敢不尽全力,潘凤不允许也更加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十年磨炼,十年孤独,为了报昔日一战之耻,潘凤抛家弃子隐于山林苦练武技。他失去了许多许多,哪怕今日真的把刘虞击败,似乎也不足以填补过往的丢失。

仿佛如刘虞之前所言,十年的大好光阴,只沉浸于复仇中,不亚于一场虚度……

后悔吗?

如果后悔,潘凤就不是如今的潘凤;如果后悔,那他绝不会站在这里挑战九州第一人;如果后悔,他便败了!

眼中狠色更浓,潘凤不进反退,翻身落于地面,缓缓的将阴阳子母锤垂放两侧。

刘虞没有步步紧逼,反而趁此机会继续劝说道:“阁下身手比起以往高明数倍,何必在此做这般意气之争,如今大汉内忧外患,若你能报效朝廷,必能造福一方百姓。今日这一战确无必要,你我何不就此停手,刘虞定不负阁下这一身本事。”

被自己最看重的对手如此闲庭信步的对待,潘凤胸口就好像被顽石堵塞,怒极难耐之余蛮力发作。

好家伙,只见他双膝曲折发力一跃,整个人竟是翻身上空,在气劲将落之时,手中金瓜互击荡起无边真气,竟让他如大鹏一般停滞在半空。

众宾客看着潘凤居然停滞在空中而不落,心里自然吃惊不已,纷纷暗道这潘疯子到底是人是鬼?

潘凤浑身气劲交加,手中数百斤的兵器左右交加碰撞,如此交集数十锤后,阴阳子母锤渐渐印着夺目光华。

时机成熟,他竟猛然脱手击向刘虞所在,气劲叠加,让这一对金瓜锤宛如天外飞石般璇坠而下。

刘虞眉间轻皱,面对潘凤这般诡异攻击,体内真气竟不由自主的波动起伏,故技重施意图以柔克刚,口中却也同时轻喝道:“诸人快退!”

为了避免祸及池鱼,刘虞已是动了真力,可他还是轻看了潘凤的蓄力一击。

子母锤呼啸而至,他虽成功的引导在旁,可当金瓜落地击中地表的那一瞬间,强大的气劲竟将那地面撞成无数碎石土菱,仿佛如同那野兽的獠牙倒刺而出,带着骇人威力向周边扩散突击。

——地元势?乱崩山!

目露异色,刘虞心知自己若再留手,四周宾客就要遭殃,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再做保留。满目萧杀之中,突见一道紫光袭出,在那一片炫目光华中,将那几十道石刺怦然粉碎成尘。

这道紫光来的如此突兀,就好流星划过夜空,落在人们的眼里,印在人们的心里,却终究只能是惊鸿一瞥的回忆而无法保留。

夺目的紫芒过后,强大的剑气横扫全场,朝着四周急袭,形成的无形罡气如同飓风一样将高高在上的潘凤席卷而去。

纵然强如潘凤,依仗数百斤的子母锤,他居然也无法抵抗这一阵罡气,只能狼狈的落下地来。

虽仅仅只是一招,却是高下立判。

武技被破的潘凤举着金瓜大锤横在胸口,护住周身要害,这一次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露出狂喜神色,大笑道:“阳天剑,阳天剑……当年你只用一支肉掌就能轻而易举的败我,枉我潘凤自认英雄无敌,却不曾想到你已是步入天元境界的传说,又岂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比拟。但今逼得你终于出剑,刘虞,我好开心,因为我终于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成为你的对手,我终于对得起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潘凤疯狂的述说着过往,脸上疯狂的神色越发浓重,全身真气勃然而发,周围罡风猛起,人畜难近。

而一直给人温和雍雅的刘虞,此时竟然也一反常态,只因手里多了一把古朴长剑,竟让他的身姿孤傲得不似在人间。

阳天剑!

一人擎一剑,天地亦苍茫。

无需任何只言片语,刘虞只那么孤傲的挺立不动,在那柄阳天剑下,紫龙威压,震慑全场,群雄俯首,莫敢不从,这就是九州第一人的超然实力!

在场每个人的心中寒意顿生,感觉自己在那剑芒下就如同婴儿一样脆弱,让人把持不住的感到深切的敬畏。

场中千人不乏武技高手,比如那位白马将军公孙瓒就是个中翘首,可就是他这样的高手,此时仰望刘虞也不免浑身微微颤抖。

从头到尾,公孙瓒目不转睛的看着潘凤与刘虞之间的搏斗细节,这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是一次宝贵的经验。以他的本事,比场中大部分人都看得清楚,但也最为心悸。

他试着换位验证,如果是自己,能够在主公手下挨过几招?

武者,本不该畏惧其他的武者,这是属于他们的尊严跟骄傲。

但,公孙瓒没想到刘虞居然已步入传说中的天元境界,这带给他的打击就如同他对刘虞的敬仰一般震撼。

公孙瓒,《无双榜》上排名第三十九位的豪杰,仗着一手超凡弓术,与凉州牛辅,荆州黄忠合称天下三神弓。

光是这个名声,哪怕没有身后的赫赫战功,也足以让他自傲。但即便是公认的三大神弓,无双豪杰,其实他也不过是步入人元境界巅峰而已,天元境界对他而言实在是遥不可及。

公孙瓒绝非妄自菲薄之辈,内心复杂激动的感觉,让他周身滚烫,一改之前冷酷的表象。

他灼热的盯着自家主公的身影,感受二者之间的差距,也许终其一生只怕也难以追及……但身为武者,公孙瓒在短暂的沮丧之后,一股异样火热在心中升起,难以按捺!

紫芒稍逝,刘虞不似凡人的神情稍稍收敛,他长吐一口浊气,想要劝说些什么,却被潘凤先一步无情打断:“就算今日死在这里,潘凤也不枉此生了。刘虞,请再接我毕生所成的一招,我为之取名‘巨神兵’!”

力灌双锤,潘凤全身气劲迸发,以他为中心周身难近,子母阴阳锤光华普射,同时本还清明的天空赫然墨云翻卷,闪电如狂蟒穿击,令天地变色。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地元对天元,巨神战紫龙 从未见过的异象,让在场所有人几乎惊呆,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只有少数步入武道三境的武者,才能够知道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分明是那潘凤在借助手中阴阳子母锤的神兵之能,引动天象之力,非地元高手不可触碰。

阴阳子母锤百炼成精,此时连同潘凤“沐浴”在电蟒之中,就是这样的神兵在电流交击中渐渐合二为一,仿佛要重造一番。

至于它们的主人,则是在不断吸取着天象之力,其身毛发喷张,风雷加身,宛如异域神魔。

这等天象之力玄之又玄,能让潘凤这等凡人宛如远古战神一般咆哮世间,可惜这么强大的力量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掌控的。

眼中杀意在节节攀升的同时,始作俑者的潘凤已是双眸赤红,发肤如火烧般赤红,筋肉血脉肉眼可见的更是几乎膨胀了一倍,全身骨骼咯咯作响,不时有血幕喷发。

很显然,他的身体与精神都在遭受炼狱般的折磨,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让其所在的地表根本无法承受,整个人渐渐陷入其中,就仿佛要被埋入墓穴一般。

“啊……”

长啸瞬起,那本已经合二为一的阴阳子母锤,在天象之力的连续抨击下蓦然碎成千百片,接着又以一种诡异绕圈方式急速贴近潘凤周身。

无数碎片卷动风雷阴阳,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旋风,从地表裹起万千坚石,将潘凤缓缓拼接成了一个十米高的巨型怪物!

——地元势·化外极身·巨神兵!

力量,从未如此膨大,潘凤此刻觉得自己就是天下至尊,神魔亦可杀,万物皆可降,忍不住为此咆哮天地。

但在所有人的眼里,场中哪里还有潘凤的半点身影,只有那巨神兵在仰天长啸,声达九天,非人的声音是那么执念的高喊二字:“刘虞!”

以凡人之体引动天象之力,这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窥视。

敬畏潘凤现在所做的一切,场中再无人敢轻视他,就连刘虞也是神情凝重。首当其冲的他完全可以看出此时的潘凤是多么的强大,却又是多么的可悲……

天象之力,其实凡人所能轻易驾驭,哪怕是达到地元境界的武道强手,也须得依仗神兵才能代为施展。因为只要一个不慎,施展者往往就要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潘凤虽强,却尚未做好准备,此时强行施展,无异于是在用生命作为代价!

同为当世武道强者,刘虞深切的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敬重这样纯粹的武者。

敬意,点燃了他心中那隐蔽已久的武者激情与争胜欲望。

双眸微睁,他已在心中低呼一句:潘凤,今日本王就用最强之力应对你的挑战,方才不负你我武者之名!

——天元势·神妙借像·紫龙遨!

阳天剑出,无数道紫芒凭空而现,宛如绸带悬落,从天外之地飞来汇聚在刘虞身上。

随即,凌云王挥剑直上三千尺,在那空中最为浓郁的墨云丛,一道清晰可闻的龙吟仿佛受到阳天剑的召唤,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震撼清晰可闻。

墨云掩遮的黑暗,已无法阻挡光明的到来。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条紫鳞巨龙在破天而降,那凌然锋利的麟爪张扬着飞旋而下,那巨大的龙鳞反射着夺目的光芒,传闻中的上古神兽竟这般真实的出现眼前。

而完成这一神迹的刘虞,却如同天阙仙帝般驾驭着它,飘然出尘,如此的傲绝,虽千万人唯吾在巅!

昔日不可尽信的鬼怪神话,在眼前成为了真实的一切,惊讶至极的司马睿心神在这一刻为之而夺。与场中所有人一样,就像傀儡般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顿生膜拜之情。

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呆呆的看着,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发觉僵硬的难移分毫。

天,地,万物,皆为真龙所降,只有那潘凤所化的巨神兵巨跳动着炙光的双目,紧紧昂首注视九天神龙,毫不畏惧退让,咆哮着朝它奋力一搏。

两股强横至极却又迥异的的天象之力,狠狠地碰撞在一起,让天地的颜色都险些重现混沌。

而在这一刻短暂却又是永恒的停顿中,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只有那一阵阵难以抵抗的气流如卷龙般奔袭八方。

巨大的气浪将四周的护墙都击成了粉末,场中中心地带露出一个碗形巨坑,尘烟嚣起,遮天蔽日。

大部分宾客根本无法抵抗这种非人的力量,被这等天象碰撞造成的震荡给弄得神识不清,有些体弱的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人群中的司马睿头疼异常,脑海中还重复着嗡嗡的杂声,比之先前更觉得烦闷欲呕。

好在孙礼抓住司马睿的手死活不放,只是脸色也极不好看,不知在咒骂什么。

直到许久,许久,天地重现光明,场中早已经狼藉一片。

司马睿虽然是灰头土脸,但周身无伤,尤其是见到孙礼熟悉的脸庞,顿时心安不少。

只是他瞧着孙礼虽然也是一般的蓬头垢面,但似乎仍有余力可以照看四周,不免心生疑惑,暗道:奇怪,孙叔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难道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司马睿张嘴正想问上一句,却见得孙礼艰难的摇了摇头,胸口烦闷的甚至不愿说话。

原来孙礼为了照顾司马睿,将护体真气分了一半出去,此时已是被刘虞跟潘凤的真气余波所伤,想不到只是外围的气流就已经如此强大,真不知道身处中心的二人又该是如何的一番景象?

显然司马睿也想到了,瞧着场中的一片狼藉担心不已,便道:“孙叔,我去看看……”

孙礼有心阻拦,但看司马睿赤城一片,只得应道:“小心些,若是刘虞还好,若是碰到了那潘凤,只怕他杀红眼,你可千万不能力敌!”

司马睿看孙礼难得认真的模样,赶忙应下,朝着那片废墟小心摸索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英雄,非此时 此时尘灰渐渐平复,片刻之前在半空中咆哮无尽的巨神兵跟紫色巨龙都消失不见,只有那满目残埂说明这一切并不是虚幻。

所幸这两位绝顶高手的过招皆是凌空而为,若是直接在人群中爆发,按着刚才的力量,这场中千人只怕没有几个可以存活下来……

司马睿小心翼翼的呼喊着凌云王,此时尘土稍稍下沉,但视野仍是模糊不清。突然闻听一声痛喝,他小心上前观看,却是始作俑者的潘凤。

此时的潘凤正虚弱无比的躺在废土之上,那浩瀚至极的巨龙之力将他从高空中狠狠地击落在地,身上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以至于体内郁闷剧痛难消,鲜血一口口的不可控制的涌吐出来。

而那浑身不知是几十处还是上百处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让他看起来比之前的阎柔还要来得恐怖几分。

不过比起自己的身体,那对来之不易的子母锤更是惨不忍睹,已经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破碎成万千残料,只剩下它们的主人在场中显得那么孤寂无力。

潘凤挣扎着想要起来,他绝不允许自己如烂泥般躺在地上,可无力的四肢并不能如往常般带给他强大的力量,只能徒然的感受绵绵痛楚。

司马睿本想一走了之,毕竟在他看来,这位在不请自来的莽汉实在是可恶,不但破坏了凌云王的寿宴,那蛮不讲理的执着让人可恶又可叹。

但是瞧着这位汉子在血泊中仍旧挣扎的模样,他又狠不下这个心,想要去扶持一把,却又怕被潘凤含怒秒杀。

好在身边又来了一人,司马睿抬眼看去,原来正是遍寻不着的刘虞。

引动天象,施展最强之力的代价,就是对自己身体的超负荷透支。

尽管刘虞傲视群雄,但他嘴角的一丝殷红还是暴露了他的情况,看来潘凤的巨神兵也并不是毫无寸功。

潘凤在看见刘虞的这一刻浑身宛如冰封,眼睁睁的瞧着心中一生的对手居高临下的一步步走来,心中苦涩无比——今日胜负已分,自己犹如鱼肉,原来哪怕是倾尽全力的一击也无可奈何,实在是可悲,可笑。

刘虞瞧着心若死灰的潘凤,眼里却只有敬意,他想要劝说些什么,突感胸内剧痛,引得剧烈的咳声响起,不得不捂住口鼻。

等他张开手心,那一口淤血是这般的鲜红刺目,眼前蓦然一黑,体内的暗疾逼得这位天元之境的传闻高手也是踉跄不定。

一旁的司马睿赶紧扶住身形不稳的刘虞,关切的问道:“王爷,您怎么样?”

刘虞已不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多年来的边疆重压,几乎让他的身体与精力临近透支。但他如果不用最强的力量去应对潘凤,只怕场中的宾客们都要遭受大难。

悄然藏起手心的那一滩鲜血,见司马睿不顾安危的率先而来,他不由微微一笑,道:“无事的……”

环视四周,半个凌云王府已经毁于一旦,四周府墙倒塌破碎,哭声,呻·吟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混乱不堪。

好在凌云王府中的护卫行事井然有序,在魏攸等人的领导下,将受伤的宾客送去后堂治疗,其余人则是分散各处收拾乱局。

刘虞见状稍稍心安,随后在司马睿的扶持下走到潘凤身前,默然无语的看着这个将自己当作一生目标的对手,心绪复杂无比。

司马睿则是颇为好奇的观察起这位草莽汉子,那血泊中依旧顽固的身体几次想要挣扎起来却无能为力,让人看了可恨又可敬可佩。

几次挣扎失败后,潘凤终于无力的放弃了,他只能努力倔强的抬起头望着刘虞,口中惨笑几声:“又败了……十年光华,却依旧是这个结局……不过这样也好……来吧,刘虞,你我之间是该做一个了断了……”

话还未尽,鲜血带着耻辱,悲愤,无奈,猛地从潘凤身体内抽取出仅存的力量,伴着那无尽挫败的热泪不住涌出,竟是无法阻止。

谁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着如此狼狈的潘凤,作为受害者之一的司马睿感觉自己无法再去责怪他什么了,其实这汉子骨子里只是一个最纯粹的武道追求者罢了。

同情让司马睿害怕刘虞会在一怒之下要了潘凤的性命,念及于此他竟脱口而出,道:“王爷,求您别杀他……”

一句莫名的请求,让刘虞跟潘凤同时看向这位大胆插话的少年,前者显得欣慰,后者看似意外,却都是心里震动,颇有感触。

好在刘虞本就无心取潘凤性命,他拍了拍司马睿的后背,示意他不必担心,然后真诚的向潘凤再一次提起是否愿为朝廷效力,造福百姓。

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无比怨恨,无比嫉妒的对手,潘凤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生最看重的天下第一,在刘虞的眼中根本毫无意义。

他的宽厚仁义,他的天下为重,他的广阔胸襟让潘凤羞愧,羞愧到虎目泛泪,羞愧到无话可说。

此时内心的悔恨与不堪,比身体还痛苦百倍,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胸口堵得难受,只能仰天蒙声流下热泪……这一次的泪,滚烫啊……

确认刘虞不会为难这个潘凤,司马睿心底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求情是多么的鲁莽。以他一个布衣身份,去要求凌云王放过生平大敌,实在是自不量力。

只是结果出乎他的所料,司马睿惊讶之余更是歉意深重:“王爷,小子唐突了……”

刘虞笑看着司马睿,面上哪有半点不悦,只是好奇的反问道:“孩子,为什么你会为他求情?”

“因为,因为……”,没想到刘虞有此一问,仓促之间,司马睿也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因为他是个英雄!”

以一己之力,挑战九州第一人,如此气概,如此胆量,不是英雄又是什么?

可英雄这两个字真的好重,压得潘凤周身一震,那原本刚硬似铁的心,不知怎么了,就是那么狠狠的一悸。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惊变,突袭 艺成闯荡天下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是个英雄。

战遍北地四州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是个英雄。

自信满满再入蓟城的时候,他还认为自己是个英雄,但绝不是现在!

看着眼前的刘虞跟司马睿,这两个人带给他的触动是如此的巨大,但奇妙的是这种触动竟洗净了他内心的一切复杂,从心底生出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让潘凤微颤颤的从那废土中站起身来。

武者之间的惺惺相惜,让刘虞并没有去提防什么,反而下意思的伸出手去想要扶一把。

可惜后者仍旧固执的拒绝了,但吐尽口中血水的潘凤却是头一次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缓缓说道:“刘虞,今日一战痛快非常,待我了却身后琐事,改日自来府中求死。”

闻得此言,刘虞知晓潘凤只怕是存了死志,不由叹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潘凤却是不再多言,施了个抱拳的草莽礼节,便拖着满身伤痛,强撑着朝外走去,顽固的如同一块磐石,

刘虞不想这样的英雄人物落得如此下场,有心招募他为朝廷出力,但现在看来只能缓上一缓,等日后再想办法就是了。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魏攸阵阵惊喜声,原来是一直昏迷的阎柔在这时候也恰巧苏醒过来。

阎柔是刘虞手下的主力战将之一,跟随他南征北战数年,身先士卒立下不少功劳,为其器重引为左膀右臂。

想到潘凤已经离开,刘虞无法得知这阎柔为何会落入他的手中,又为何引来满身是伤?

是潘凤所为,还是他人所为?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答案,刘虞也需要知道答案,但是在急切之余,他心里更多的是担忧爱将的伤势。

在司马睿的扶持下,刘虞快步来到阎柔身边,顾不得对方身上的鲜血,以真气渡体探视温养,关切道:“阎柔兄弟,你还好吗?”

“主公……”,觉醒过来的阎柔见刘虞在侧,忙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是无比的焦虑:“主公……”

大概是因为失去过多的缘故,阎柔看起来依旧体力不济,只能低声呢喃着说些什么,却一时让人听不真切。

察觉到爱将焦急的神色,刘虞心知他必有大事禀告,忙附耳过去,道:“阎柔兄弟,有什么事,你慢些说……”

阎柔一边强撑着伤势抓住刘虞臂膀想要起来,一边嘴里依旧含糊不清的低喃着说道:“主公……末将打听到有人竟要趁着寿辰之日对您不利,连日来快马加鞭想要赶来蓟城示警,却不料在路上遇到数股阻扰,竟探知那些人竟是……竟是……”

话说到最关键的一刻,阎柔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极度犀利起来,藏在衣袖中的另一只手猛然发力,一道寒光狠狠地对准刘虞心口刺去,毫不留情。

阎柔,这位起于草莽,征战沙场十数年,与公孙瓒并称为幽州双杰,凌云王座下最为倚重的心腹爱将,竟毫无迹象的对一代真龙突下杀手。

事发突然,别说是其他人,就是刘虞本人似乎也没有察觉到,想不通一直被自己依仗为左右手的阎柔为什么会做出这等祸事来,仓促之间已是避无可避。

然而在下一刻,阎柔得意的的眼神呆滞了,眼前的刘虞一脸的平淡,既不愤怒,也不恐慌,只有深深的失望。

心中大震,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居然没有成功,此时直面天下最强的紫微真龙,阎柔刚才的窃喜荡然无存,好像羸弱稚子面对虎豹般发慌。

反观刘虞只是轻轻的放开阎柔,手指用劲,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将对方手里的匕首取了过来。

阎柔一时竟忘记如何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拿走兵器,等他有些反应过来的时候,出于本能双掌推向刘虞,小腿作力一蹲想要抽身而走。

这只是出于应对恐慌的本能反应,阎柔其实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毕竟刘虞是天下最强者,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让一个敢于刺杀他的人逃出生天?

但……现实是阎柔居然成功的逃了出去,而刘虞只是扔掉了那把匕首,站立起来冷冷的盯着阎柔,好像要将他看透,看仔细了。

心有余悸的阎柔虽然心惊刘虞实力之强,但当他看到那把匕首尖头处染着的少许殷红,终于狂笑起来:“你到底还是伤了,太好了……嘿嘿……这匕首上可是沾了龙湮香的剧毒,普天之下绝无解药的龙湮香。就算你是真龙之身,只怕现在也不敢再运气了,怪不得你刚才那般轻易的让我脱身……”

龙湮香,天下至毒,由西域奇花曼陀罗提炼,存世极少。

历经数百年,这等奇物如今在九州之地,只剩下最后一处才保有着。场中大部分人只怕对龙湮香都闻所未闻,寥寥听过的几人却是无不面色惨白。

司马睿博闻强记,只从杂记书籍中看到过曼陀罗,却并不知道这龙湮香的出处,更不清楚这毒性有多烈。但听着阎柔的话,看着面沉似水的刘虞,一种极度不祥的感觉溢满心头。

焦急的他不由自主的拉住身边孙礼的臂膀,问道:“孙叔,王爷他中的毒真的那么厉害吗?”

孙礼心里的惊讶一点也不比司马睿小,他万万没有想到名声在外的阎柔,居然会突然对自己的主公下手,甚至还找来这天下第一品的毒物来创伤刘虞。

如此下作的行为,岂是臣下所为?岂是武者所为?

今日在场千人,除了其他州地探听虚实的人以外,其余人可都是仰慕刘虞风采而来,见阎柔区区一人竟敢对凌云王下手,除了胆大包天以外,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孙礼一把抓住司马睿,用极其严肃的口吻交代道:“听好了,这里恐怕要变天了,不管等会发生什么,你一定要躲在我身后,千万不要乱跑。不然的话,连我也照顾不了你,记住了吗,司马睿!”

司马睿从未见过孙礼如此认真凝重的神情,大为不安的他机械的点了点头,却依旧关心刘虞安危,道:“孙叔,凌云王,会有危险吗?”

孙礼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阎罗索命,一剑归西 今日的寿宴风波不止,先是潘凤挑战在先,现在却是最为信任的阎柔做出行刺手段,到底还有多少人在暗中准备对付刘虞。

作为外来人,孙礼已做好了明哲保身的打算,只是看着场中那天下间最淡泊也最孤傲的身影,心里却是不由得生出一丝愧意。

听着对方的狂言,刘虞长吐了一口气,胸口的小小伤口正以一种极其酥麻的感觉往四周扩散,以自己的真龙之体居然也无法阻止,暗叹这龙湮香不愧为天下至毒。

可这些刘虞都不曾放在心里,因为自从主管幽州一方以来,他便早有了准备,也明白这一切迟早会来。

只是亲信之人的背叛,比起龙湮香的剧毒还要来的致命,让刘虞本就受损的身体更是精元飞逝,疲惫不堪。看着狂妄大笑的阎柔,刘虞面如沉水,冷冷问道:“阎柔,为什么?”

此时左右终于反应过来,急急上前护住刘虞,东曹掾魏攸等人围在他的身边,忧心忡忡。

好在为了今日寿宴,王府中常备侍卫数百,都是精挑细选的忠义之士。

因为之前没有刘虞的指令,他们也仅仅只是在警戒,生怕出现更多意外。但看到如神般的主公居然被人暗害,不少怒火中烧的护卫已忍不住在魏攸等人的指令下,对阎柔开始进行围攻。

阎柔冷哼一声,从旁抢过一把铁剑,杀意勃发,在人群中如疯虎嗜杀,在几个回合之下,竟有七八名府卫毙命在其毒手之下,

阎罗索命,一剑归西!

能够在幽州之地成名,即便在九州中也排的上号的人物,阎柔又岂是这些府卫能够对付。

加上潘凤的缘故,府邸周围已都是残亘断瓦,高低起伏,人多的优势不能发挥出来,反而被阎柔在游走中接连击杀数人。

一声声的惨叫声响彻当场,惊得众人对阎柔又恨又怕,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黑阎罗的实力果然强悍。

只不过这些府卫也真够硬气,即便面对的是一场实力差距悬殊的战斗,依旧前赴后继浑然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只为了诛杀此恶獠为主公报仇。

众府卫前赴后继,不顾生死,阎柔虽然实力远在他们之上,一时也无法再对刘虞做什么。

可他也真是怕了刘虞有逆天之能,若是连那龙湮香剧毒都能压制下去,那今日所策划的大事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心生焦郁的阎柔狠狠一剑荡开众人,忙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置于顶上,大喝一声:“刘虞谋逆造反,十恶不赦,我奉诏讨伐,尔等还要为虎作伥,难道就不怕天子降罪吗?”

话音刚落,场外突然喊杀声四起,光听声音也不知道来了多少阎柔的同党,只觉得四面皆是。

更糟的是,这酒宴中居然也早早的混入了几十名贼人,虽然赤手空拳,但是因为事出突然,居然把府中侍卫整齐的阵容冲了个七零八落,更有不少人夺过了府卫手中兵刃,开始厮杀起来。

这数百名府卫都是精锐,武艺不凡,领头的几位更是各地慕名而来的游侠,等闲不能战之。可万万没想到普一交战,这些府卫居然还处于下风,不一会儿就已经伤损近百。

残肢,鲜血,惨叫,满满的充斥在这原先还是欢声笑语的酒宴之上,惹得一些胆小的人儿胆颤心惊,赶紧寻地方躲藏起来。

一时间,局面虽还不至于崩溃,但因为府中人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贼子,都是担心非常,不知道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东曹掾魏攸,幽州派系文官中第一号人物,平日里出谋划策,安民定邦都是信手拈来,但遇到这等大变却不免有些不及应变。

主公帐下悍将阎柔的叛变是如此突然,而作为幽州主魂的刘虞竟被暗算,更是让他心有余悸。左顾右盼中,幸得见那大将公孙瓒镇定自若,倒让他心安不少。

魏攸虽是文官,但同时也是儒门中人,与公孙瓒同出一脉,与其恩师儒门贤师卢植平辈而论。

此时府中宵小张狂,他唯有依仗这位师侄,暗中嘱咐:“伯洼,王爷的安危可都在你手上,可速速出手击退了这帮贼人,到时再号召城外烽火骑,则局势无忧了。”

公孙瓒身为刘虞帐下第一名将,久经沙场的他自有一番气势,待将那成名兵器白玉弓握在手中,顿让众贼人犹如刺芒在背,莫名的生出一股寒意。

就连那张狂不已的阎柔见状也不得不收敛一下攻势,心神不禁汇聚在这位幽州名将之上,免得被其趁隙而入。

公孙瓒号称九州三大神弓之一,一手弓术神乎其技,声名在外自然让人不敢小觑。

然而这般危急情景之下,他却依旧只是冷眼旁观的护在主公刘虞身边,虽在指挥府卫作战,却始终没有如魏攸所想的那般亲自上场火速平乱,俨然是一副不动如山的姿态。

作为刘虞帐下头号智囊,魏攸与刘虞已相识十数年,见证了后者成就霸业的辉煌,同时也觉察到其中的如履薄冰。

虽然他早对主公日后可能要面对的一切局势做了最差的推算,但仍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祸起萧墙,阎柔作为幽州军标志人物,他的叛变形成的打击出乎意料的沉重。

如今看来因凌云王寿诞之故,这蓟城内已不知道混入了多少心怀不轨的贼人,他们既然敢对刘虞这位九州第一人出手,连阎柔这位幽州悍将都已策反,可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势力拥有多么强大的实力。

魏攸本想指望与阎柔齐名的公孙瓒能够出手迅速平叛,将一切动乱扼杀在摇篮之中,却没料到对方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让魏攸的心里很是不安,更隐隐有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猜想——若是公孙瓒亦被策反……那么刘虞危矣,幽州危矣!

也不怪魏攸有此猜测,公孙瓒与阎柔乃是刘虞手下最出众的悍将,可近几年无论名气武功,身为儒门子弟的公孙瓒显然更胜一筹。

若是他对上作乱的阎柔,虽有一番波折,但与局势而言仍是赢面极大。可其人却毫无作为,在此局面尤显诡异,不得不让人心生惊疑。

魏攸念及于此,虽是文人的他竟有意无意的挡在了公孙瓒跟刘虞之间,仿佛准备用自己的身躯作为保护主公的第一道屏障。

公孙瓒瞧了魏攸一眼,心起敬意,却仍旧悠悠言道:“先生不必担忧,烽火骑布防城外,等他们察觉到异样入城护卫,这帮贼人绝无幸存之理。如今重中之重,便是要护得主公周全,幸得府中护卫数百人实力不俗,等闲不可夺,怕就怕另有波澜……”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真相,残忍 公孙瓒胸有成竹的娓娓道来,原来早就把局势看的清清楚楚,不愧有名将之资。

这蓟城毕竟是刘虞的主城,有嫡系烽火骑五千人分散城外四周,有这样的战斗力在,应对任何突发情况都无难度。

但公孙瓒一言未尽,也让魏攸等人悚然一惊,暗道阎柔莫非还有同党,以至于今日局势竟会远超估计,迈入不可挽救的局面?

不理会稍显慌乱的魏攸,公孙瓒紧紧的盯着阎柔,想不到昔日的战友居然走到如此地步。

想他二人身为刘虞手下最强战将,彼此间互相敬佩,今日却是一朝化为泡影,实在让人感慨。

此时,渡过初时惊慌的府卫果然如公孙瓒所料,凭借着往日熟悉的配合与高超的武技,渐渐把场面维持,与那些叛乱势力的战斗开始进入了白热化。

公孙瓒笃定阎柔在暗处定有后招未出,猛地踏出一步,冷笑讥讽道:“阎柔,把你的底蕴都露出来吧,只有龙湮香跟这些人,你绝不敢以下犯上。”

被对方如此小视,阎柔的脸色越发难看,但他却意外的保持了沉默,反而以更疯狂的姿态收割着周边府卫生命。

为了震慑敌手也好,为了缓解府卫压力也好,公孙瓒决定出手,哪怕是小试牛刀。只见他玉弓满张,利箭搭弦,寒星闪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夺目光彩,速度之快,肉眼难见。

作为公认的三大神射手,公孙瓒用最简单也最暴力的方式,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贯穿了数名贼人的身体。

——人元势·后羿九重杀·风羽!

只见箭身过处满目鲜血,强大的气劲迸带走破碎的血肉,未曾毙命的贼人不甘的嗷嗷痛呼惨叫,渐渐的在冰冷中痛苦的抹去了生机。

直到哀声渐熄,人们才呆滞的觉察到那如无常召唤的箭羽,早已满足的定落在地,而那箭羽上慢慢滴落的血珠告诉每一个心怀不轨的敌人——这里,不允放肆!

眼看公孙瓒大发神威,府中护卫顿时高呼起来,士气大振。阎柔见状心中大急,想不到这公孙瓒居然有如此实力,当真不可小视天下英雄。

不过眼看着刘虞在众人身后竭力压制体内剧毒,阎柔心急如焚,只能叫来随从挡住府卫攻击,自己却是仗着身法高明挥剑而上直取刘虞。

公孙瓒双眼一寒,暗骂了一声不知死活,手中强弓连发,闪电般的箭羽朝着阎柔的咽喉,心脏,丹田三处激射,品字型的攻击轨道几乎让人无法逃脱。

若是一般好手,面对如此巧妙而又刁钻的箭术,只怕是必死无疑。

然阎柔也端得好本事,手中铁剑下抵硬地,借助剑身传来的力道再配合强劲的腰力,竟在三箭之中安然无恙。

非但如此,阎柔攻其不备,看似是攻袭刘虞,实际上他是借力而返,利剑飞扬反取公孙。

这一招暗度陈仓,实在是出其不意,若能一举诛杀公孙瓒,阎柔的声望必定更上一层楼,也可趁势再谋刘虞,不由心中狂跳。

谁知面对如此攻势,公孙瓒居然不避不躲,甚至连脚步都懒得移动,只搭弓上箭,射向阎柔的心脏要害。

如此近的距离,以公孙瓒的本事,若阎柔不躲,必定是穿心而过。为何他敢这般兵行险着,实际上公孙已洞若观火,确定阎柔绝对不愿意一命换一命。

果然,阎柔没有选择硬上只得闪避而走,恼怒的看了一眼冷静的公孙瓒,挫败感瞬间心头。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头脑实在太冷静,同样是攻敌所必救,自己已落了下乘。

如此三番五次皆是这般进退,有黑阎罗之称的阎柔,愤怒的发现自己居然被公孙瓒戏耍连连,难有作为。

久攻难下,阎柔眼看着刘虞静坐修养面色有所好转,心头更是焦急。

那龙湮香虽然可以破刘虞的真龙之身,可对方到底可以保留多少战力还是个未知数。一旦让他压制住了体内的剧毒,今日所谋划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想到这里,阎柔竟急速的跳出了战圈,不明对手意图的公孙瓒不便追及,仍旧退回继续守着刘虞,期望主公能够抓紧这少许时间调息内劲,免得至毒发作。

阎柔见状,冷笑一声,开口道:“刘虞,知道今日阎柔为什么会背叛你吗?”

这句话不但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更是刘虞的心结,他本该抓紧调息,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一句:“阎兄弟,是你遇到什么为难事了吗?”

刘虞的仁厚实在让人佩服,就算是在被对方剧毒暗算的情况下,他仍旧宁愿相信阎柔是出于无奈才会做出这样耸人听闻的叛主之事。

可刘虞的仁厚做派,落在在阎柔的眼里却是显得那么的可笑,以至于他居然忍不住当初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恼怒,有人惊异,这黑阎罗往日可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怎么今日竟是如此不堪!

刘虞在旁人的扶持下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的迈向阎柔,因龙湮香至毒侵害,他面色苍白,步履维艰。

但即便如此,仍让始作俑者的阎柔顿时感受到难捱的沉默,刺骨的寒意更是让他那张狂笑声坚不可闻,只余心头涌起的发憷。

刘虞瞧着昔日并肩作战的老部下老兄弟,却是那般的陌生,心中疑云重重,只待他有一个交代。

此时的阎柔脸上已无笑意,今日这个局他们已经策划数月之久,做下诸多部署,就是要让刘虞必死无疑。

念及于此,他决定不再保留这小小的秘密,故意挤出一番笑声,道:“刘虞,你所认识的阎柔自然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只可惜……我并不是他……”

——什么意思,难道这“阎柔”竟是他人假扮的?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阎柔”,但他的声音形态毫无破绽,就连目光如炬的刘虞先前都不曾发现,这人怎么可能是假扮的呢?

可事实就是如此,只见这人与众人之前慢慢的撕下脸上面皮,露出一张稍显苍白的脸,与常人稍稍不同的是这人面目寸毛不存,乍看起来有些异样。

将那面皮用手指捏着,上面居然还沾着少许血肉,“阎柔”诡笑道:“若不用上点手段,怎么能够骗过真龙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暗处,青衣刺客 别人尚未明白,刘虞却是面色大变,颤声道:“你把阎兄弟怎么了?”

“阎柔”闻言便将手指上的面皮随意的扔在一边,如同随处可见的无用垃圾,嬉笑道:“他的性命大概无忧吧,毕竟我只是将他的面皮活生生的剥了下来而已……可要不是这样,我又怎么可能做得出这么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怎么能够瞒过你刘虞呢……”

“畜生!”

刘虞痛喝一声,心境果然再难平复,一股毒火由心田升起直冲奇经八脉,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来。

“阎柔”见状心头大喜,他断定刘虞虽然凭着深不可测的真气压抑着龙湮香的毒性,但那龙湮香号称仙体亦可杀,必定在不断蚕食着体内精血,这才借着阎柔的人皮故意挑动,令其难以安心调息。

一切如他猜想的那般发展,可他不该小瞧了刘虞与真阎柔之间的深厚感情,愤怒的凌云王拼着毒发威胁,竟对他果断展开无铸攻击,丝毫没有之前跟潘凤的“先礼后兵”。

普一交手,“阎柔”就不得不施展十层十的真气对抗,他与九州第一人的差距实在太大,哪怕对方身中龙湮香之故,连阳天剑都不曾动用就逼得自己节节败退,只有被动防守的份。

几个回合的苦苦支撑后,他一个不慎更是被刘虞击中肩膀,痛若骨断,更难支撑。

也是刘虞存了留下活口要问出真阎柔下落的打算,否则凭着真龙之怒,岂是他“阎柔”区区一个人元之境的武者可以抵挡!

“阎柔”深陷泥潭,已然被对方无穷杀意紧紧锁定,眼看着刘虞杀招不断步步紧逼,惊慌畏惧之余再难隐藏内心波动,不由高叫一声:“还不动手!”

话音刚起,不及他人反应,只见那群身后宾客之中,一道青影腾空而起快若闪电,擎出一对肉手看似手无寸铁,却是仿佛要撕开空气般击向刘虞后心要害。

此时刘虞一心只想要擒下“阎柔”,加上那青影来势极快,以至于凌云王似乎对身后的偷袭毫无警觉,竟不曾回头一看。

众人看着这道青影杀招将至,都是忍不住惊呼出来,有好手想要上去阻挡,可动作比较之下却又不知道慢了多少倍。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光影闪至,却是那公孙瓒故技重施,以超凡弓术逼得那青影刺客也不得不避上一避。

白马公孙,幽州第一等人物,战功赫赫,令胡族闻风丧胆。倘若不是刘虞的光芒太过耀眼,以他的一身本事,威名必然远超现在。

高超的箭术,让“阎柔”等人的杀招一次次都难以得逞,而公孙瓒始终在一旁蓄势待发,与以往的白马悍将判若两人。

若不是他满面都是关切之情,魏攸等人险些都要以为他与“阎柔”同流合污,乃是一丘之貉。

其实,公孙瓒粗中有细,一向以作战果敢展示人前的他,心思尤为细腻。

以“阎柔”的实力,即便加上龙湮香这等天下奇毒,但要克制住天下无双的刘虞,那还是远显不足。所以,公孙瓒心中早有判断:“阎柔”在暗中必有依仗!

此地内有数百府卫,外有五千烽火骑,“阎柔”等人虽武技出众,但人数加起来不会超过三百人。想要用这点人刺杀刘虞,控制蓟城,实属于痴心妄想。

直到那青影刺客飞袭而出,他才暗暗松了一气,因为“阎柔”的暗招终于出现了。

能够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公孙瓒后来居上超越阎柔成为刘虞手下头号战将,除了作战能力强大以外,他个人的战力更是凌驾军中他人,是仅次于刘虞的人物。

眼看青影刺客偷袭,他在呼吸间就飞快的拿捏了数支箭羽一气而发,只看到手指动弹几下,已然光阴如梭般取道来人。

面对如此神射,但这青衣客却不似“阎柔”之前那般躲闪,反而只是淡淡的一手随意卷起,就凭空的将那肉眼难见的箭羽一支支的寸寸粉碎。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往不利的弓术只是让这人的身形稍稍阻碍一丝,他脚尖轻轻一挑,反倒以更快的速度向刘虞突进。

公孙瓒心中大震,万万没想到自己苦练的箭术,在这刺客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此人实力之强让心心悸。

可这档口也不是他考虑这些的时候,因为这刺客的威胁远胜他人。身为部下跟武者,他不允许自己不战而退,果断扔掉强弓选择抽刀而上。

此时,刘虞已经将“阎柔”压制的毫无还手的地步,很难想象这是在他身中剧毒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等地步。

含怒出手,刘虞想要速战速决,却并不想诛杀此贼,只想擒住他。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找到真正的阎柔兄弟。

可惜他低估了“阎柔”这帮人的实力,以公孙瓒的实力竟让人如此轻易的避开,以至于自己的后背空门落在敌人攻击之下。

这青衣客翻云覆手中便破了公孙瓒的弓术,实力之强让人忌惮。感应身后夺命罡风,刘虞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放弃“阎柔”,回身跟这人对上一掌。

谁料,来者甚强,尤其这掌力中竟暗藏丝丝动雷之憾,刘虞掌心如被雷噬,分外疼麻。

一招得利,那人得势不饶人,手脚并用,竟是一波快过一波的贴身攻势,竟在喘息间逼得刘虞连连移步后退,引得众人一片惊呼。

要知道就算是潘凤这样的世间猛者,都不曾让刘虞如此狼狈模样——这人好强!

冷哼一声,却是发自青衣客的鼻尖,他心里明白自己的攻势虽如狂风暴雨,但对刘虞却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伤害。

相反,刘虞这厮竟照样搬样也来了一招借力用力,迅速脱离青衣客跟“阎柔”前后夹攻之势,随即退到安全地带,高下立判。

不过虽被“戏耍”,但青衣客不怒反喜,眼瞅着刘虞满头冷汗,面色惨白,显然在刚才一系列的动作下,体内的毒素已然有些按捺不住。

公孙瓒瞧的分明,想要上去护住,却被一旁喘息得空的“阎柔”半路拦截。

他阴着脸冷笑不止,道:“你的对手是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月旦阙竟敢把你的排名放在我前面。”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绝杀,最后的杀机 主公危在旦夕,偏这“阎柔”阴魂不散,公孙瓒顿时怒火大起,大喝一声:“滚开!”

谁知这“阎柔”竟一改先前大开大合的招数,扔掉了那柄从旁人抢来的铁剑,以近身短打为主,手上穿戴着一副怪异爪套,屡屡阴险狠招逼得公孙不免手忙脚乱。

公孙瓒虽然箭术了得,世间难逢敌手,但他的兵刃功夫相比起来就有些逊色,于精妙武道还是颇有些距离。

反观这“阎柔”此时已不用再做伪装,施展的都是自己熟悉的路数,竟在场面上压制住了公孙,形势堪忧。

一时难以回救,公孙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衣客继续攻击刘虞,心中着急却被阎柔窥见破绽,一爪划过手臂,顿时鲜血直流。他心悸之余,对身后诸人高呼:“护着主公快走!”

青衣客闻言,手上攻势更急,嘴里闷声道:“晚了……”

左右府卫看着局势大怀,相护对视一眼,皆下了决心,喝道:“主公厚待我等至今,报恩便是当下!”

一言既毕,十余名忠心耿耿的府卫舍生忘死朝着那青衣客冲上前去,不求诛杀此人,只求能够阻上一阻,哪怕是为他们的主公争取一点点喘息时间,那也是值得了。

可惜,这青衣客身法极为高明,杀性亦是极重,攻势之间全无半点多余动作,用的都是夺人性命的狠招,只求一击毙命。

论起其中凶狠之处,此人竟比那李典尤胜几分,岂是这些普通武者身份组成的府卫可以比拟?

鲜血喷发在空气中,染红了旁人的眼,惊破了弱者的心肝。

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那么惨死当前,只有满地碎尸,惨不忍睹。青衣客神情淡漠,连手上沾染的热血都懒得抖去,似乎夺去人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快步逼近刘虞,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名扬天下!

血手近在咫尺,刘虞本该闪避退走,可体内的龙湮香至毒正一波波的腐蚀着体内精血,竟让他一时难有反应。

附近来得及救援的府卫尽皆伤亡,魏攸等人虽有心护卫,但实在是双股瑟瑟难以动弹,眼中哀色渐浓。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身影却是义无反顾的横在了青衣客面前,挺剑迎上,眉宇间毅然决然,赫然是司马睿。

一旁的孙礼不察,竟让司马睿身处危地,不由心头大乱。

可惜他先前为了护卫自家小主人,被潘凤刘虞二人所引发的罡风伤了本源,一时只能大呼:“快回来啊!”

司马睿充耳不闻,可怜他从未与人武斗,虽拔剑相向却是语中涩涩:“朗朗乾坤,你怎敢胡乱杀人,难道眼中就没有王法吗?”

青衣客脚步不停,眉头轻皱,暗道这是哪里来的酸儒书生,难道这满目的尸体还不足让人看清局势吗?

司马睿见青衣客越走越近,心里的惶恐也越发沉重,不过闻听身后刘虞急促悠亢的呼吸声,他竟不退反进,长剑直取,口中喝道:“别再过来了!”

青衣客目露不屑,他眼力高明,只看司马睿身法气劲,就知道这少年武技泛泛,只怕连那些府卫都大大不如。

如此威胁,对于他这般人物而言,实与稚子玩笑无二,岂能让他退去。

只见他的右手银光频闪,犹如穿花蝴蝶般眼花缭乱,竟在一瞬间就抓住了司马睿袭来的佩剑,口中不耐的低沉一吼:“滚……”

谁知一入手,此剑厚沉异常且有雷噬之感闪过,竟一时让青衣客抓捏不住,反被这少年用力夺了回去。

自他“空御刃”之技艺成后,不知多少成名好手饮恨其手,不料面对一个稚嫩少年竟一击未能建功,其人大感丢面,口中寒声道:“找死!”

谁知这司马睿莫名其妙的抽回佩剑之后,仗着一股子锐气竟敢朝着青衣客反攻,他招式间虽然锈涩无比,但手上的剑法竟是颇为不俗。

青衣客杀心露骨,真气贯于右臂刚逾金铁,顾也不顾的拦开剑身,随即左手如同钢爪,毫不停滞直取司马睿的胸膛,势要将其撕成碎片。

面对如此凌厉杀招,司马睿竟是意外的收敛惊慌,眼中闪过一丝刚毅,手里的长剑改刺为劈,取道对手咽喉,竟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这咽喉是人之要害,不管这青衣客真气如何充沛也万不敢托大,只能先行回守,但心中已经吃了一惊:这不是剑招,竟是极高明的刀法!

能够逼得青衣客由攻转守,司马睿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足以自傲了,毕竟二者的差距不是千里可计。

然败局早已定下,等这青衣客回身之后瞬间发力反击,司马睿看着那血手在眼前越飞越大,这一次仓惶之中来不及躲避,已是命悬一线。

谁知在电光火石中,司马睿蓦感身后闪过一道人影,紧紧的抓住了这后果不堪设想的杀招,算是躲过一劫。

他回头观望,本以为是孙礼,却不料是身中剧毒行动不便的刘虞。

青衣客被紧抓手掌,怒眉一挑,口中低吼着发劲意图震退对方,却不料只是微微震动了刘虞的身形。

惊讶之余,纵然是敌我厮杀,他也不由叹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刘虞,你真不愧九州第一人。”

刘虞面色惨白中渐显灰败颓色,显然是龙湮香至毒反弹,精血腐蚀已让他虚弱无比,但其目光依旧凌厉异常——这青衣客年纪不过三十左右,刚毅面貌中隐藏狂傲,那一双手关节粗大,伤痕遍布,以薄如蝉翼的银丝手套遮掩,令人过目难忘。

回想那“阎柔”现在穿戴一副爪套,莫不是这二人竟同出一脉,却是不知哪里来的武道好手,竟有如此不凡技艺。

青衣客此时一手被刘虞控制,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身形进退两难略显尴尬。可他身形被控,却丝毫不显慌张,反倒是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刘虞从无小觑天下英雄之意,见状心头刚起警觉,一道凌然寒意自天际如黑云压月般重压而下,其势之急分明还在这青衣客之上。

想不到啊,在这暗处竟然还藏有第三位高手,伺机而动!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真身,羽林卫 本以为“阎柔”与青衣客,再加上龙湮香至毒,这便是今日谋害刘虞的全盘狠招。

万没想到对方层层叠扣,步步紧逼,在刘虞控制青衣客身形的这一刻,却也正是他自身难以轮转的一刻,隐藏在暗中的最强杀招终于图穷匕见。

来人与青衣客前后夹击,形势瞬间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危急,因为敌手最凌厉的杀局已经完成。

感受身后疾风,刘虞只能先震开了青衣客,随即看也不看的往后一掌。两者相对,闷声而起,对手借了凌空之势,其力之猛居然压得刘虞入地三分。

同一时间那青衣客也是猛然发力,后发制人,二大高手将刘虞夹攻在中,誓要将第一人粉碎在他们的手下。

在这一片狂风暴雨中,刘虞身形瞬转不止,左右双手轻柔似水,顾盼间连接了百招,竟可屹立不倒。

那青衣客冷哼一声,见这中毒受伤的刘虞居然还这般难缠,心头却是十分震撼。他瞧了瞧了身着黑色劲衣的同伴一眼,后者却是面色如常,似乎很是享受跟刘虞武斗的每一招每一式。

他心里稍稍焦急,已然变招挺上,同时口中低沉道:“大事为重!”

青衣客五指如勾,穿刺乾坤,指印重重,有进无退,一贯的冷漠神情激变愤怒,如噬人猛兽般急扑刘虞。

黑袍人见状,心中暗叹一声,也只能配合同上,身形飘逸之余进退有序,深谙窥探时机。他掌劈似刀,以力开道,真气之盛竟不在那潘凤之下。

这一青一黑二人合力,默契无比,威力也是增强数倍,逼得刘虞连连后退,再无先前临渊不动的从容。

注意到对手前后判若两人的动作,刘虞心中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二人居然身怀如此绝技,尤其是后面那位出现的黑袍青年,真气之强竟似乎已经步入地元境界。

——九州之地,何时出了这等年轻俊杰!

就在此时,刘虞气息突然一滞,原本压抑住的毒性竟然在这时候猛烈反扑,一时真气难继。二人看准时机加紧逼迫,那青年更是狠狠一掌,将刘虞打飞出去,血雾高淋。

喷出一口污血,体内的龙湮香剧毒开始泛滥奇经八脉,刘虞浑身剧痛不已,几乎站不住脚。

司马睿抢在众人之前扶住刘虞,神情焦急万分,嘶哑着叫喊道:“王爷,您怎么样?”

魏攸等人也是十分担心,将受伤的刘虞团团围在一处,想要用身体保护自家王爷。

此时,凌云府的府卫已经折损大半,连带满堂宾客也多有遭殃,死伤无数。刘虞这边只剩下二十余名府卫的战力,眼看着自家主公重伤吐血,心神为之狠狠一挫,惶恐不安。

体内气劲乱串,剧毒泛滥,若是能得闲调养,以刘虞真气之盛未必不能压住龙湮香的剧毒,但如今局势只能是痴人说梦。

刘虞深知这一点,面对如此危局,只能苦笑道:“今日只怕难了,诸位,是刘虞连累你们了……”

片刻之间,先前被众人敬若神明的刘虞已经吐血落败,幽州第二好手公孙瓒虽顺利的逼退了“阎柔”,但也负了伤,担忧之色溢与面目。

魏攸等人面若死灰,万万没想到今日荣耀加身之时,竟是幽州一派败亡起始!

公孙瓒退到刘虞身边,见众人如此神情,反倒激起他的血性,怒道:“等会我拼死缠住他们,尔等趁机护着主公先走……”

“走不掉的……”

那黑袍青年抢先一步迅若奔雷,单手翻云覆雨,招式重若泰山,一股难以言明的凌厉气劲逼来。

公孙瓒吃了一惊,匆忙中只能鼓起真气硬抗,却不料对方真气之盛,竟远超他的预料。那手影重重,透过防守,狠狠的击中公孙瓒胸口,逼得他连退数步,痛苦之余更是伏倒在地。

公孙瓒眼中满是不信,他万万没想到成名已久的自己,今日居然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一辈手里,一时战意大衰。

而那黑袍青年微微摇头,讥笑道:“阎王怒眼群宵避,白马令箭天健行,今日一见,本座甚是失望……”

公孙瓒闻言怒火冲心,本自强忍的热血终于倾泄而出,而刘虞却在旁人的扶持下缓缓起身,凝声道:“天刀劲,你是刀宗李彦门下?”

剧毒加身,刘虞只余三分气力;一招受挫,公孙瓒战意全无;生死不明,阎柔不知所踪。

眼看着幽州盛名的三大高手尽皆受挫,府中数百护卫损失殆尽,城外烽火骑了无动静,“阎柔”一伙已是胜券在握,大局已定。

刘虞在旁人的扶持下勉力站起,诧异的看着这一青一黑两个年轻一辈。

青衣客相貌刚毅分明,面带煞气,身形挺拔之余颇为健硕,真气内敛难测。而那黑袍青年更是器宇轩昂,身形修长,面若冠玉,只是双眸含煞,让原本俊俏的相貌透着一丝峥嵘。

刘虞深吸一口气,勉力压下胸口不断涌起的血气,叹道:“想不到连刀宗子弟都来了,怪不得有这般好身手。”

被人道破来历,那黑袍青年眉头一皱,暗赞刘虞果然目光如炬,虽然自己已经极力隐藏实力,但还是被人窥视师门功法。

这凌云王仁名在外,今日自己身负皇命至此,若是此人死于他的手上,只怕日后行事大有不便。

不过为了得到那天赐之物,即便声名狼藉又如何!

念及于此,黑袍青年果断走上几步,冷声道:“束手就擒,本座保证绝没有人敢折辱你。”

场中宾客听了这青年的话,都是大骂开来,明明是欺了刘虞中了剧毒,这人居然存着这般狂妄气焰,真真不知廉耻二字如何书写。

刘虞闻言只是苦笑一声,环顾左右,看到担忧的部下亲信们,看到各怀心事的宾客们,最后找到躲在人群中的蹇硕,沉声道:“蹇硕,到了这个时候,你是不是也该把陛下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告知我这罪臣了……”

躲在人群中的蹇硕满脸诧异,十分不解的问道:“王爷何出此言,咱家怎么听不明白……”

刘虞长叹一声,里面尽是苦涩无奈,言道:“昔日西域大月氏进贡异品曼陀罗花,于大内深宫培植,因其物种特性十不存一。后大月氏被匈奴所灭,其境内的曼陀罗花无故凋零,随着大月氏湮灭。到了今时今日,天下间恐怕就只有我大汉皇宫尚有曼陀罗花,然龙湮香提炼其中,如果不是皇兄属意,你们岂能染指?对吧,蹇硕,还有羽林军乐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义之所在,虽死无憾 那青衣客用的一手好擒拿,手上银蝉翼套更是精细无比,敢练风险巨大的“空御刃”这等绝技,不是羽林军中的副都督乐进又能是谁?

至于以人皮面具假扮阎柔的那位,正是位列羽林卫四大副都督之一的李典,其人善追踪,厉暗杀,不但是草莽恶名在外的狠角色,亦是当今《无双榜》上有名武道高手。

乐进始终深沉着脸,面似沉水,惜字如金,就算是面对无双榜第一人的刘虞也是毫不改色,只是冷哼一声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到了这个时候,乐进,蹇硕等人也没有再伪装的必要了,否则就是辱没刘虞的智慧,自欺欺人而已。

果然,刚才还是一副疑惑不安的蹇硕,神色徐徐肃容,慢慢的走到场中央,环顾府内众人。

魏攸本就对这阴阳怪气的阉人没有多少好感,这会见他扮猪吃老虎的神态更是厌恶到了极点,纷纷以最恶毒的言语攻击。

蹇硕因身残之故,性情变得极为阴冷无常,听得满耳辱骂,不怒反笑,随后从怀中又掏出另一份黄锦圣旨,高举尖声叫道:“罪臣刘虞密谋造反,特令黄门少监蹇硕,羽林军都督张辽协同押送到京,钦听旨意,如有违抗不尊者,格杀勿论!”

读完之后,蹇硕将黄锦圣旨扔向刘虞,面有得色,大势在握的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极尽狂妄。

有府卫上前捡起,身旁的魏攸等人为刘虞展开,那一方帝印在这圣旨尾端赫然纸上。人人心底狠狠一跳,下一刻不由得齐齐看向刘虞,心思万千难读。

自从李典的口中知道自己中的是龙湮香的事实后,很多事情就在刘虞的脑海中慢慢的开始有了头绪。

这龙湮香由西域奇花曼陀罗花提炼制成的奇毒珍品,天下所知者不过一二。

当年大汉鼎盛,西域三十六国臣服其下,每年进贡无数财富,其中大月氏就曾献上这等瑰宝。相传这曼陀罗花色奇艳,其香浓郁芳菲,能吸引万千蝶鸟,称为奇观。

只是这样魁美的异域奇花,似乎被上天妒忌,随着大月氏的覆灭,它们也消失在西域,只剩下当初进贡给汉庭的几株孤品。

每一株曼陀罗临近它生命终点的时候,都会结出一颗暗红果实,提炼之后能够制作出天下至毒龙湮香。

传闻这龙湮香毒性之烈,就连半仙之体都能嗜杀,也是当世唯一没有解药的至毒。

刘虞这些年来掌控幽州,被世人尊称为九州第一诸侯,但皇权之下岂能容忍他人酣睡,更遑谈真龙之誉,自己早就成为汉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的寿宴是一个最好的时机,那些汉帝颁下的荣耀不过是来麻痹刘虞及其亲信,李典冒充阎柔的伺机行刺,龙湮香的剧毒加身,最后才是羽林第一高手张辽的致命打击!

只要能擒获或者绞杀刘虞,整个幽州也就能重回汉帝的掌控之中。想不到汉帝刘宏放任了刘虞这么多年,可一出手就是动若雷霆,要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念及于此,刘虞不由苦笑:皇兄啊皇兄,想不到在我刘氏儿女中,原来你才是第一厉害之人?

蹇硕瞥了刘虞身后尚存的数百人,就算有着汉帝圣旨威慑,这些人依旧站在刘虞的一边不肯离去,实在让他不爽至极。

眼见如此,心生愤恨的他撕着嗓尖声呵斥道:“都耳聋了吗,刘虞谋逆,罪不容诛,你们要是再痴迷不悟,当以谋逆同罪,诛三族!”

圣旨在前,威胁在后,这数百名宾客中有各州前来为刘虞祝贺的使臣,谈不上有什么深厚交情,自然不必跟他同甘共苦。

他们脸上或羞愧,或无奈,或献媚,却已经是纷纷走出来站到到蹇硕的身后。

慢慢的,一些幽州本地的官宦富绅中也有人离弃了身负重伤的刘虞,他们纷纷掩面而走,实是因为觉得无颜面对凌云王。

离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到了最后,刘虞身边只剩下数十人而已,跟之前千余人祝贺规模实在相差悬殊却也更见悲凉。

魏攸看着身边只有数十的同僚,怒斥离开的那些人,撕声大骂,痛心疾首之余也是万分无奈。

这些人平日里恭维刘虞,推崇刘虞,不乏有主辱臣死的豪壮之语,不料真到了生死之际,却是如此的不堪。

这当中只有极少数的外州宾客留下来了,他们中多数本就是正直之辈,无法容忍这样残忍无道的事情发生而无动于衷的。

可也深知只凭他们的力量,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面对凶残之极的羽林卫,下场只怕不妙。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决定,要用以陪伴的方式作为对刘虞的支持,年轻的司马睿也是其中一员。

司马睿眼中泛泪,众多的背叛似乎等同强加在他的身上,堵得心头烦闷。

但他不能退却,他要坚定的站在刘虞身边,挺起胸膛好像要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一个不怕死的人,为了他心中的道义,为了那相见恨晚的一份知交。

孙礼几次想要偷偷的拉他走,可司马睿都不加理会,倔强的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可蹇硕是什么人,臭名昭彰的十常侍之一,杀伐决绝,冷酷无情,司马睿如果再留在刘虞这边,是要凶多吉少的。

心急之余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刘虞等人听到,孙礼低沉着嗓子,急道:“司马睿,跟我走!”

只是连孙礼也不曾想到,往日那般柔弱听话的司马三公子这时候竟是如此执拗,几次拉扯根本无法动摇他的身形。

那稍显青涩的脸上透着坚毅,仿佛是在对他人说明,也是对自己说明,低沉有力:“孙叔,我不会走,义之所在,虽死无憾!”

——这孩子竟是如此坚韧,如此凌然,虽只是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孙礼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尚显青涩的少年,从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敬意,劝说他离开的话再也无法说出。

刘虞闻听过后,眼里多了一丝光彩,似乎身体里多了一份力量,颤颤悠悠的向前走上一步。而当这位凌云王踏出这一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不自觉的颤上一颤。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张辽,可怕的敌手 原来满脸得意的蹇硕眼见刘虞“死灰复燃”,仿佛被人捏住了颈脖一般,止住了狂妄的笑声。

虽然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认,只要刘虞一刻不倒下,总会让他感受到一丝深切的恐惧,这无关胆气,而是对方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

怪不得汉帝始终将刘虞视为心腹大患,甚至不惜用上龙湮香这等至毒来暗杀封疆诸侯,护国擎天,惹得幽州一脉都是破口大骂。

连那魏攸这样的儒士也是气的难以按捺,指着蹇硕喷口道:“你们这帮奸臣贼子这是在自毁长城,难道真的不怕边地不稳,社稷动荡吗?”

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他冷笑不止,道:“既然你们这些人痴迷不悟,就让咱家看看你们还能有多少骨气。来人啊,除了刘虞以外,其他人都不必留了……”

边地安危,幽州百姓,这些蹇硕毫不在意,他是汉帝的奴才,是汉帝手里的刀刃,要做的就是让汉帝满意。

早有羽林军送上绒毛官袍,穿戴之后,张辽越发的英气逼人,显得挺拔高傲。李典,乐进分站两旁,百余黑衣羽林军众星捧月,森然无比。

李典冷笑着扔出两团黑影,上面鲜血淋淋,皮肉翻卷,仔细一看,竟是两尊人头:“刘虞,你不认得我这假扮的阎柔,至少得认得他们吧。”

刘虞一方细细辨认,顿时有人惊呼出声,原来这二尊人头不是别人,正是城外主管烽火骑的战将鲜于辅,鲜于银两兄弟。

如此一来,蓟城上下战心更消,他们唯一可以依仗的烽火骑难道已经皆灭与敌手了吗?

公孙瓒面色如铁,心神萎靡,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唯有刘虞不急不躁,不悲不喜,就那么看着面前的羽林卫。

张辽一直观察着刘虞,后者虽然身处危局,可依旧淡然处之,光是这份气度就让人叹服,不愧为世人传诵的九州第一人。

纵然自视甚高,张辽对他也心存三分尊敬,只可惜今日过后,再无机会一决高下。

眉头轻皱,他开口言道:“凌云王,束手就擒吧,到了帝都,陛下会给你一个公平的审判。”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被虾戏。

闻听张辽之言,一贯淡然处之的刘虞竟突然大笑起来,只是任谁听了,都能感到其中饱含的悲愤跟苍凉。

“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

那李典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平日里在羽林卫中积威极重,想不到今日却接连在刘虞,公孙瓒手下吃亏,早觉得丢了脸皮。

因为此时身边部下环绕,又有张辽,乐进这样的一流战力,李典不由得也减轻了对刘虞的畏惧,觉得大势在握。

眼看着自家上司好言相劝,换来的却是刘虞一副如此狂妄的神情,李典又岂能容忍他这般嚣张,当即出手欲要立下头功。

这边李典仗势欺上,趁着刘虞剧毒伤体,真气难继的时候捡些脸面回来。那边乐进瞧了张辽一眼,发现他的上司并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心中稍安便也附身而上。

这二人本就是同出一脉,又在羽林卫共事多年,虽然脾性相左,但在战场上却是极其默契的搭档,往往一个眼神之间就能读懂对方心里所想的一切,联合出招更是威力倍增。

杀招敬上,刘虞强撑毒体却是目空一切,竟浑然未将李典,乐进二人放在眼里。只听他轻舒一口真气,手中紫光一闪,成名兵刃阳天剑再现。

在一片光华紫芒中,阳天剑威势赫赫,挥芒豪动,剑身似电,逼得两大高手凌厉的攻势顿时不由一挫。

在这一个呼吸都不够的时间里,刘虞不退反攻,闪电般的从李典乐进二人的攻势下抽身而走,进退之间宛如行云流水,优美至极。

乐进一手“空御刃”,号称无物不可抓,无物不可御,却对刘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身法没有半点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轻若毛羽一般随势而行,朝着张辽而去。

他挫败之余,仍出声警示道:“都督小心!”

其实即便没有乐进的提醒,身为羽林卫都督的张辽也不会忽视刘虞的实力,更不会认为后者会就这样轻易的服输,否则刘虞也不会成为他要登上武道极道的终极挑战!

同样的,虽然对方阵营中不乏好手,例如乐进李典二人就称得上当世武技好手,在那号称囊括天下英豪的《无双榜》上也占有一席之地。

但这几人比起张辽却是相差甚远,而刘虞能感受到威胁的也只有张辽——这个年轻人日后一定会在武道之路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今日却是他逃出生天的最大阻碍。

此时刘虞将自身真气大半用于压制体内龙湮香的剧毒,加上之前跟潘凤的对决中已然负伤,一身超强战力只怕连平日里的一半都不到。

为今之计,刘虞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对方的最强点,方才有一丝生机。但,谈何容易……

在之前短暂的交手中,刘虞清楚的知道张辽乐进二人的实力乃是对面翘首,尤其是前者一身修为之强绝对不在那潘凤之下,是对手阵中最强的一人。

而且刘虞心中隐隐还有些不安,这位刀宗弟子只怕还没有施展他的真正实力……

不过局势的激变,让刘虞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一点,他能做的只有在别人反应前击败张辽,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面对刘虞的主动攻击,张辽一派淡定,毫无吃惊的表情,他甚至挥手止住了身后的羽林部下。

同为强者,他早就清楚刘虞绝不会坐以待毙;同为强者,他更做好了与之一战的准备。自始至终,张辽只相信自己才是唯一可以匹敌刘虞的人,而他也自信在刘虞的心里也只会将自己当成对手。

今日,若是刘虞胜,后患无穷;若是自己胜,则名扬天下。

张辽蓄势而待,周身真气冲天而起,冷观刘虞而来,手中的兵器钧天刃微微颤抖,心中凌然却又兴奋,大吼道:“来得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中招,迟疑 一声大吼过后,张辽势若奔雷,真气灌注全身,钧天刃寒光厉闪。

行进之中,张辽以匪夷所思的角度专挑刘虞要害,而自身竟全无半点防御姿态。

没想到这位冷若寒霜的张都督,面上看起来冷静专断,可一旦陷入战斗后却是如此的狂热,从一开始就是全攻状态,不死不休。

面对如此疯狂的攻势,别说刘虞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就是之前完好的情况下,只怕要胜也是不易。

二人都存了擒贼先擒王的念头,一招一式无铸威力,逼得场边罡风四起,众人不得不再退十数米,免得祸及池鱼。

场中敌我双方虽然有不少好手,但也只有寥寥数人才能看清人影相斗。

如此激斗,生平难得一见,连那孙礼也是半遮着眼努力想看个明白,竟忘了自己之前还想要带司马睿离开。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两位超一流武技高手的武斗过程,实在是让人受益匪浅。

不过对于场中激斗的两个人来说,每一招每一式凶险无比,一个不慎就是见生死了。

只是数招过后,刘虞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张辽的实力,如果需要给前者一个定语,他会毫不吝啬的给出四个字:深不可测!

思量间,张辽跟刘虞强势一击,各自膨胀的真气如水火难容般沸腾在一起,意外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九州第一人吐血败退。

司马睿,魏攸等人都惊呼起来,而乐进等人则是喜上眉梢,纷纷思量今日战后,羽林卫的霸名该要传遍九州大地,也势必更加受汉帝青睐。

可那张辽虽胜,目中却是意喻不明的闪过一丝疑惑,因为他分明有一种全力发难却击中了软处的错觉。

到底是非常人,看着倒飞出去的刘虞,张辽转瞬间就想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对着正在一边观战的某人急道:“留神!”

二人相斗说时迟,那时快,敌我双方尚且还停留在刘虞吐血败退的那一瞬,岂料张辽反倒是叫出“留神”二字,皆是惊惑难解。

原来之前那看似强大无铸的相击,其实刘虞根本无心跟张辽一较长短,竟拼着再次受伤的危险,借力导力朝着那位汉帝红人蹇硕而去。

应变之快,谋划之诡,果断决然,让人叹而观止,也只有刘虞这样的人物,才能在张辽全力攻击下还可做出这样的计划,但也是孤注一掷的最后攻势了吧!

不论敌我还被蒙在鼓里,张辽却已是满满的挫折,连他也没想到刘虞竟在这等危局之下还能够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并在九死一生中找出唯一的机会。

只要挟持住了蹇硕,以其汉帝使者的身份,张辽等人哪怕是油盐不进的羽林卫,也必定要投鼠忌器。

张辽有心阻拦却是慢了一招,而刘虞借着力道,身形更甚于前,转眼间就跟蹇硕的距离不过咫尺,不由得心神宽松少许。

但就是这么微乎其微的一丝松懈,让刘虞在最后的关头,终于还是犯下了最为严重的错误。

蹇硕,这位献媚祸主,德行不堪的深宫常侍,眯眼瞧着飞袭而来的刘虞,竟是不避不走,反而红袍大展,残笑一声:“刘虞,你敢小看咱家……”

——地元势·千山暮雪!

想不到这阉贼深藏不露,竟是凤毛麟角的地元级别高手,皇城之中底蕴如此深厚,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红袍遮目之处,寒光千百闪,无数细若牛毛的银针突袭而至,让身形尚在半空中的刘虞避无可避,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能挥袖猛击。

可惜刘虞身在半空无以借力,虽用衣袖拂去大半寒光,可那银针似有成千上万,与空隙处还是不可避免的射入体内,其中更有数枚直取面门。

眼前银光闪过,阵阵难以承受的剧痛在双眸中猛烈爆发,天地在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色彩,只剩下无穷的血红与黑暗!

“王爷!”

众人蜂拥而上,急忙护住刘虞周身,只见他手捂住的双眼处,污血不断涌现,凡是伤口都在短时间内腐烂化脓,其形其状简直是惨不堪言。

蹇硕被刘虞猛烈的真气拂中,胸口郁闷,血气翻涌,无力再追击也不愿追击。

见刘虞中了自己的杀招,得意至极的他不由奸笑着把玩着手指尖的银针,道:“世人只知我蹇硕残缺之体,可今日你这举世无双的凌云王偏偏丧与我手,真是畅快,真是畅快……”

那暗器上分明涂满了极厉害毒液,刘虞面门之上腐肉腥臭,四肢躯干更是不知着了多少暗着,这蹇硕要置刘虞于死地也是不遗余力,其用心更是狠毒至极。

看着昔日威风凛凛的凌云王这般惨状,蹇硕不忘讥讽道:“好可怜啊,瞧你这样狼狈,哪有九州第一人的风采,简直连条狗都不如……”

府中护卫都是忠心耿耿的义士,听了蹇硕的话无不愤怒,即便现在局面寡不敌众,他们也顾不得了。

每个人都向刘虞重重一拜,随后朝着张辽,蹇硕等人杀去,想要为刘虞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蹇硕见状,心中原本的得意顿时消减大半,冷声道:“哦,原来还真有不怕死的人啊……”

李典最是喜欢这样的有反抗的屠杀,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笑道:“就让我们杀个痛快,免得他们进退两难,看,我真是仁慈啊……”

有李典乐进等人出手,这些府卫的下场可想而知,场面一边倒的屠杀让人不忍直视。

有伤在身的公孙瓒身形微动,正要出手却听得那蹇硕恰时笑道:“公孙瓒,你师从儒门卢植,少年成名,如今才过而立之年就已经位居北平太守之职,称得上前途远大。今日,咱家奉旨诛杀谋逆之臣,难道你准备要陪着刘虞死在这里吗?”

心头猛的一颤,若钢似铁的公孙瓒闻听此言不由得踟躇难绝,那本该义无反顾踏出的脚步竟如陷入泥潭一般,再也无法坚定的迈出去。

公孙瓒目光复杂,看着面前得意的蹇硕,心中厌恶万分,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迟疑了。其实他的心里很清楚自己应该为刘虞守节至死,不负儒门子弟的忠杰,即便今日坠入黄泉也问心无愧。

可他心中大志未成,况且这是汉帝下旨,难道自己真要违抗圣意,这岂不是……岂不是要成叛臣逆子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九死一生,临别托付 久在深宫的蹇硕身为十常侍之一,不但要跟朝廷上的人斗,连对同为内官的张让之流也不敢丝毫放松心神,以免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好本事的他,很容易就看出公孙瓒此时内心动摇,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坚定。

对于拉拢公孙瓒的主意,蹇硕也是临时起意。

要知道在诛杀刘虞之后,幽州势必陷入混乱。如果能够拉拢这位幽州悍将,蹇硕就可以利用公孙瓒控制幽州全境,这又是大功一件。

不但能够让汉帝看到自己的能力,又能凭公孙瓒这个外力,绝对可以压过朝中对头。

在做完这件大事后,蹇硕肯定要回到洛阳,毕竟那里才是权力中心。他担心一旦离开汉帝刘宏时日过久,自己只怕会成为下一个“刘虞”。

比起刘虞这样的政治高手,作为替代者的公孙瓒显然容易控制多了。

此时,局面算是大定,有羽林军之力,加上张辽,李典,乐进三人在此,数次遭受重创的刘虞岂是他们的对手?

眼看着自己区区几句话就让敌方大将踌躇不前,越想越是得意的蹇硕不觉又是走近几步。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些人已经不足为惧,公孙瓒更只是他掌控权利的一个筹码而已。

蹇硕再次对公孙瓒抛出了橄榄枝,希望后者能够看清局势,向自己投诚,甚至不惜许以州牧之位。

思虑长久,公孙瓒终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走出几步向蹇硕低头拜首:“臣公孙瓒,谨听圣意……”

场中一片哗然,魏攸等人面色剧变,万不敢相信以豪情着称的公孙白马竟会做出投敌的无耻行径。

如今刘虞双目失明,身中剧毒,公孙瓒几乎可以说是他们最后的依仗。可现在连这位白马将军也叛变投敌,此时此地已经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必死之局了。

悲愤之余,剩下的幽州死忠对公孙瓒大骂起来,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怒与恐惧。

司马睿呆呆的看着那个跪拜在地的身影,虽然他跟公孙瓒并没有过多的交往,但在之前的萍水相逢中,对方那豪放的性格给他留下极好的印象。

但世事难料,司马睿却没有想到这样的英雄人物居然贪生怕死,不由鄙夷他的人格,也越发的为刘虞感到不值。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公孙瓒这一拜却是直接狠狠的打散了剩下人的信心,若不是刘虞气息尚存,只怕已是崩溃的局面。

到了这时候,蹇硕内心顿时生出一种猫儿戏耍鼠辈的感觉,一想到等会要把九州第一人虐杀,他就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不急着动手,等刘虞稍稍从剧痛中安定一些后,蹇硕尖声笑道:“刘虞啊刘虞,枉你号称天下第一人,可你看看到了这时候还剩下什么。哦,不对,中了咱家的毒针,只怕你已经再没机会看到了,哈哈……”

刘虞的眼睛失去了视野,但他听的分明,却没有反驳一个字。不是因为蹇硕的叫嚣,而是面对公孙瓒的背叛,他选择了沉默。

他那浮肿的眼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失望跟伤心——原来这一路走来,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本该是同道之人的他们,真的无法理解自己吗?

真龙的心里浮着极难吞咽的苦涩,以至于他下意识里吐出一口污血,胸腔里难以忍受的寂痒,更是让他痛苦的接连深沉的咳嗽起来,几乎如同泣血一般。

蹇硕见状只顾着哈哈大笑,却并不急着动手,他要的就是慢慢的折磨刘虞,享受这难得的刺激。至于羽林军一干人,在没有张辽指令的情况下,也不会贸然出手,全部都静静的看着英雄迟暮。

魏攸等人扶住刘虞,热泪横流,苦声道:“主公,你要保重啊……”

再没有人比刘虞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了,接连的重创其实早就让他临近奔溃的边缘,剩下的只是一股不屈意志在支撑而已。

可当公孙瓒也离他而去的时候,刘虞的心里真的感受到了一丝绝望,那是对自己理念的怀疑,对自己毕生追求的迷惑。

——我错了吗?

恰在此时,一双冰冷却是坚定的手握住了刘虞,口中涩涩,泣声道:“王爷……您,您怎么样……”

听出了这孩子的声音,刘虞的脸上竟罕见的闪过一丝慌张,他之前急于在危局中寻找最后的机会,却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没有离开这里,离开自己……

他反手握住司马睿的手,急问道:“孩子,你为什么还没走?”

看着凌云王身处危局却仍旧关切自己,司马睿哭腔着说道:“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刘虞心中一暖,露出一丝笑意,宽大的手掌摸上了司马睿的脑袋,轻声柔道:“孩子,你很好,真的很好……”

被刘虞赞许,刚才还一脸坚毅的司马睿哪怕是身处危地也不免涨红了脸,甚至于人前感到几分羞愧,几分骄傲。

他想要说些鼓舞的话,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刘虞那放在头上的宽厚手掌中,正有一股热流源源不断的灌输过来,暖洋洋的让他甚是受用。

这股暖流顺着血脉,很快就传遍全身,让司马睿渐渐有些困意。他想要挣扎着摆脱这股睡意,却越发的感觉身子无力,到最后竟就那么沉沉的睡去了。

做完这些,刘虞痛苦的又是狠狠的咳上一阵,鲜血伴着咳嗽声喷出,污红的让人不忍直视。

他神情俱惫,已知自己的身体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体内的龙湮香剧毒更是麻痹着四肢几难动弹。

摸索到司马睿身边长剑,他微微一笑,似是回忆似是感叹,道:“孩子,你可知道,这把剑还是我送与你的……”

司马睿已经昏睡过去,自然听不到,但一旁的孙礼却是听得清楚,心中一跳,暗道:奇怪,这剑不是司马防那老家伙送的,怎么又变成刘虞的?

刘虞的双目被蹇硕毒针所害,已经完全失去了视觉。但他虽然看不到眼前的事物,却能够清晰感受到孙礼的所在,展颜一笑,道:“孙壮士,答应我,一定要带他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折辱,奋起反抗 强敌环绕,插翅难飞,刘虞依旧肯定孙礼能够带着司马睿离开这里,显然他准备放手一搏,但同时也存了死志。

眼见英雄落幕,自己却是爱莫能助,孙礼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难受。他将昏睡过去的司马睿抱在怀中退到了一边,心中凄然,暗道一声保重!

再无牵挂,刘虞在魏攸等人的扶持下居然重现站起身来,本该风清俊朗的他如今是面目全非,浮肿蔽塞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怕,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凌云王的风姿。

蹇硕等人见状悚然一惊,尤其是阉人之体的他更是连连尖叫发怒,也许在他的认知里,任何人到了这番境地早该向命运低头,而不是再做那无谓的挣扎。

生死在此一刻,刘虞已将安危抛之脑后,却是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告诉我,潘凤,为什么会来这里?”

眼看性命不保,对方居然还有这般闲情提及潘凤,李典冷笑着答道:“我们知道潘凤虽然藏匿草莽之中,却是对你一直念念不忘,索性故意引得他前来跟你斗武,也好为我打个掩护。不过没想到的是这昔日的潘狰狞倒还有几分本事,居然使得出那样的武技将你击伤,也省了我们不少气力……”

一旁的张辽突然举手止住李典的讥讽,他盯着强撑躯体的刘虞,终是叹道:“本座没有想到这潘凤借着神兵之力居然可以引动天象之力,如果不是他消耗了你不少精力,相信哪怕事出突然,以李典的实力是无法伤到你的,你也不至于身中龙湮香至毒。今日注定是你的大劫时刻,本座却无法与你公平一战,可惜,可惜……”

那蹇硕似乎对张辽极为的推崇,按耐不住的赞美道:“都督少年英雄,武艺超群,如刘虞潘凤之流不过是夕阳日下,岂能同日而语。陛下将羽林军全权交给都督,就说明陛下对你是何等的恩宠有加,将来建功立业,封疆裂土也不是难事。”

帝都内外复杂,党派纷争,哪怕是十常侍之流也有亲疏之别。

蹇硕与张让等人素来不和,此番谋诛刘虞虽是大功一件,但是如果能与羽林卫之主张辽搭上关系,那是最好不过。

此时他觉得大势在握,居然视刘虞等人于无物,竟这般公然恭维起张辽来,谄媚之色令人作呕。

只是没想到那原是一脸冷酷的张辽,在听到这等肉麻恭维之词后,居然毫无愧色的坦然受之,神情中更是露出几分得意。

众人诧异之余,也忍不住再鄙视几分他的为人,想不到这般惊业在身的张辽居然是个喜欢阿谀奉承之徒。

刘虞却不会在乎这些,因为他之前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释,毕竟他对潘凤是佩服的。

在经历公孙瓒的背叛后,刘虞对自己的眼光不免有过一些怀疑,好在英雄相惜的潘凤并没有陷入这等阴谋里面,他只是一个纯粹的追究武道的人。

轻笑一声,即便到了这生死关头,刘虞似乎依旧不愿跟汉帝为敌,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做最后的恳求道:“蹇硕,放过我身后的人吧,刘虞的性命交给你们也无妨。”

蹇硕闻言大笑不止,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不由讥讽着道:“刘虞啊,今天这样的局面,你居然还在痴心妄想。留着这些余孽,陛下怎么放心掌控幽州,难道还能容忍你们死灰复燃吗?凌云王啊,您真是太天真了……”

龙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自从汉帝刘宏登基以来,一直都有个心腹之患,就是他的皇弟,号称阳天真龙的刘虞。

幽州之地,历来贫瘠,屡遭外族侵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偏偏当地的汉军欺软怕硬,对待外族常常采用闭门不出的方针,任由城外村落毁于马蹄之下,而对待汉家百姓则是如狼似虎,烧杀劫掠,以至于激发民变,出现了伪天子的闹剧。

十数年时间内,刘虞东征西讨,大小战役上百次,未逢一败,在九州诸侯中最是出众,这才有了“九州擎天四方侯,阳天真龙志凌云”的传诵之言。

刘虞在幽州的势力根深蒂固,幽州百姓只识凌云王而不见刘天子,忠于他的人马遍布全州,帐下文武更是人才辈出,对于汉帝来说这个威胁实在太大。

为了谋划这次“屠龙”行动,早在半年之前,汉帝就已经暗中派遣羽林卫潜入幽州。查探潘凤行踪,替换阎柔,林林种种的安排,就是为了在这一日的全面爆发,以求一击致命,万无一失。

所以即便现在刘虞愿意主动放弃抵抗,但深明圣意的蹇硕根本不会考虑,他要的只是一具尸体就够了。

再说了,刘虞虽然愿意俯首受擒,但幽州与帝都只见相距何止千里,万一在途中出现点什么差池,以汉帝刘宏的脾性,蹇硕纵然是他的心腹也绝无好下场。

未免夜长梦多,凶残至极的蹇硕早已决定留不得真龙的性命,但他看着刘虞哀声请求的卑微模样,还是忍不住戏谑道:“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要你这一代真龙现在跪地求饶,咱家就考虑放过你的这些亲信,如何,凌云王?”

面对如此折辱,别说身居权位的一代真龙刘虞,就是普通人只怕也万万接受不了。

但刘虞却是沉默了,甚至在短暂的考虑之后,他居然真的有弯膝下跪的趋势。可叹一代真龙,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有人怜悯,有人悲愤,有人无奈,有人讥讽……

眼看自家主公被小人如此折辱,魏攸心如刀割,愤恨之下猛地大叫一声:“主辱臣死,阉贼何敢如此!”

魏攸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见刘虞受辱,他竟头一次捡起兵刃,悍不知死的朝向那阉人蹇硕。如他一般,剩余的数十人也朝着周边羽林卫拼杀而去,只盼着能够为刘虞争得一线生机。

刘虞虽然目不能视,可听得四周喊杀声已然面色大变,哪里还听不出魏攸已经存了死志,急呼道:“好友,莫做傻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钧天,阳天 刘虞跟魏攸相交十数年,彼此之间虽有主臣之分,但却是亦师亦友,二人的友谊十分深厚。

这场中有张辽李典等人虎视眈眈,魏攸等人若是选择战斗,便只有九死一生的下场。刘虞知晓自家皇兄性格,所以才想用一己性命来换取幽州一脉的存活,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白白的去送死。

只是话音未落,就听得惨声连连,片刻之间就有十数人死于非命。

那李典嗜杀无比,冲入人群中犹如饿狼扑食,口中更是叫嚣不止。就连那蹇硕也亲自下场,尖笑中毒针尽数寻人五官要害,中者无不下场凄惨,悲不可言。

耳边不断清晰的传来惨死的呼声,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的鲜血滴在脸上是那么的炽热,却又如同逝去的生命很快就变得冰冷。

无力,深切的无力,即便是一代真龙,阳天凌云,此时也感到从所未有的无力!

痛恨自己没能保护这些所珍视的同伴,体内的龙湮香跟暗疾就像肆虐的洪暴,要将他的每一寸血肉择而噬之。

深切的无力让刘虞微微颤抖起来,可诡异的是那满腔的愤怒与悲恨却在渐渐转为平静,仿佛要坠入那九幽深渊永不超生,终于是仰天长嚎:“你们,住手!”

感受到昔日第一人在自己面前崩溃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充斥心头。

蹇硕手中杀招不断,只顾大笑道:“刘虞,不怕告诉你,不单单是你这凌云王府,就是远在洛阳的刘和等人,这时候也早已经被收押入狱,就等着跟你一同处……死……”

可叹蹇硕真的忘了,虎落平阳仍是虎,龙困浅滩仍是龙。

即便刘虞已经临近油尽灯枯的一刻,但王者的尊严,也不是任何宵小之辈可以欺辱的!

得意洋洋的蹇硕刚刚出口那个“死”字,就觉得一股凌厉的寒风迎面袭来拂过他的全身,是如此的冰冷刺骨,是如此的毛骨悚然。

随后他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心口处龟裂碎开,全身的血液在半空猛然崩放,带起片片腥臭的血雾,只来得及悲戚不甘的留下一声哀嚎就灭迹与世间。

——天元势·阳天诀·紫龙霁!

在那漫天血雾中,本已风中残烛的刘虞一步一步踏来,神态不悲不喜,如从地狱归来的死神对世人再无半点怜悯,浑身肆意暴虐着遮天蔽日的杀意。

今日在此的羽林卫众人,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的好手,可面对此刻煞气逼人的刘虞,却从内心最深处涌起无尽的恐惧。

尤其是当刘虞踏过蹇硕碎成千万血肉的那一刻,顿时觉得手中的兵刃重若千钧,他们竟是觉得快要拿捏不住,只想着抽身逃跑。

身为羽林卫都督的张辽此时眉头紧锁,他分明也感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丝悸动,一丝畏惧,就如同在场其他的“普通人”。

——为什么眼前的刘虞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但只要他不倒,就让人难以昂视。

难道纵然自己尽得刀宗真传与那天赐之物,也无法抗拒他的真龙威势,无法跨过他站上武道之巅吗?

不!

不能畏惧,不能退缩!

张辽的心头赫然闪过一丝明悟,他可以万分肯定若是今日不能在此击败刘虞,只怕自己的武道之路将在以后寸步难行。

念及于此,他紧闭的双目猛然圆睁,眸中精光四射,越众孤身前行拦住了羽林卫诸人,口中轻笑道:“乐进,李典,你们退下吧,今日除了本座,再无人能掩其锋……”

这二人尚未交手,可那周身气劲就逼得场中数百人难以直视,比之先前跟潘凤的一战还犹有过之。

李典乐进二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武道高手,本身的见识就已不弱,但也从没想过会在一日之内接连看到如此震撼的场面,不由折服。

一身戎袍无风自鼓,张辽气势昂然的祭出神兵钧天刃,神情狂热,卓然对上九州第一人。

惊世一战,天地如分阴阳。

一为羽林都督,刀宗高足张辽,一为凌云诸侯,阳天真龙刘虞,普一交手,二人招式中蕴含的莫大威力便就引动天象异样,百里云滚,千里风吼,以至人心妄想末世劫临。

李典,乐进二人俱为当世武道好手,眼见张辽与刘虞相持不下,不由折服。

想当初这二人投身汉帝,因本事出众,便在肉弱强食的羽林卫中崭露头角,与朝堂内外呼风唤雨。

不料后来年轻的张辽一来,就被汉帝授予正都督职务,压在他们二人的头上。向来自大的李典自然不服,主动挑衅却被数招击败,就连好友乐进这样的身手也不过就是多挨过几招,这才知道原来这人身负惊人业技。

张辽年纪虽轻,却身携几家之长,一身真气更是深不可测,竟是当世少有能够步入地元境界的武道高手。

羽林卫中向来强者为尊,二人心服口服,甘心为张辽所驱,依为左膀右臂。

令他们出奇的是张辽在进入羽林卫后,并不热衷与权势,反而只是仗着权力反复查询秘典《羽林密宗》,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

直到这次汉帝准备谋划刘虞,张辽居然自荐其力,领着李典乐进潜入幽州,才有今日的一场好戏。

再看场上,本以为张辽有神兵钧天刃相助,自身又是步入地元境地的少有强者,拿下千疮百孔的刘虞绝不在话下。

但万万没料到这九州第一人,即便是在油尽灯枯的边缘,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依旧如此强韧,竟连羽林军最强者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击破。

纵然是冷漠无情的乐进,此时也是看的目瞪口呆,连连由衷叹道:“终我一生,只怕也没法达到这等境界……”

只有那李典看着刘虞的赫赫威风,心中妒恨无比,咬牙切齿道:“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最后还不是得死在我们的手上……”

场中二人越斗越激,只听得一声嘹喨龙吟,刘虞周身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在有紫芒光华溢出,翱翔天际犹如盘天巨龙,声势震天,逼得众人不敢仰望。

——天元势·神妙借像·紫龙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真龙陨世,阳天不存 此番天象异象,刘虞跟潘凤一战中也曾呈现,非地元级别之高手不可触碰。

只是那时的刘虞不但真气充沛,体内更是没有中那龙湮香剧毒,能够施展这般传闻中的武道神技,自然让人觉得无可厚非。

但他如今在李典,张辽,尤其是那卑鄙无耻的蹇硕手中接连受伤,体内剧毒蔓延奇经八脉,一身真气十不存一,竟还能在这关头施展天元之境中最深奥的“神妙借像”,不由让众人惊呼难道这刘虞真的是不死之身吗?

刘虞化身紫翎巨龙于天地间咆哮昂喝,那独身面对千万重重劫难的姿态,引得天象异动,墨云压顶,凡人见之心生畏惧,苍凉,悲切,愤怒……等等无数种因人而异的情感,心神随之波动。

满场之中,大概只有那羽林都督张辽一人,可面对如此天地异色不见丝毫惧意。

他那双眸之中,因见刘虞神威而跳跃着股股炽热火焰;他那原本冷峻的脸上,带着由衷兴奋惊喜的神色;他的蓄势待发的身体,更是难以压抑的微微颤动。

只见他低沉着声音,阵阵狞笑道:“刘虞,不要以为只有你是被‘上苍’选中的幸运儿,今日就让天下人闻我张辽之名,不敢妄言!”

——地元势·化外极身·黄龙降世!

刹那间,张辽昂头怒吼,四周狂风骤起,气浪席卷,整个人漂浮半空,强大的力量通过血液流遍周身,桀骜意志迅速的占据了他的大脑。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张辽原本俊朗的面目急剧扭曲变化,双眸透着勃勃凶相,额上双骨突兀隆起,无数的金黄长须裂肤冲出,口里那森森白牙更是配着红舌吞吐,发出低沉刺耳的恶吼。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开始异变,浮现出鱼鳞一般的物件,沿着脊梁一直覆盖蔓延,在顷刻之间化成一条玄黄巨龙,咆哮着卷上半空,双眸狰狞的注视着刘虞,说不出的恐怖残忍。

这一紫一黄两条巨龙互相对峙,其气劲勃发将整个天地幻化千万,仿佛将这里回溯到了上古神魔战场一般,令人顿生渺小卑微之感。

随着那声达九天的龙吟响起,就如同神魔的利刃破碎了虚空的寂静,将无边的战意毫不遮掩的迸发出来,然后怒吼着,咆哮着绞杀在一起,惊天动地。

生死在一线,没有人可以挪开他们的心神,全然陷入其中,以至于没有人发现两道身影正偷偷离去……

幽州的天开始变了,变得那么寒冷,变得那么刺骨,已察觉不到一丝丝的温热。

凌云王府,这原本还热闹无比的酒宴,在某一刻开始,已被这种寒冷浸湿了全部。

殷红的血水混杂着满地的碎肉断骨,悲惨的呼声交织着无力的喘息,肆意的叫嚣声此起彼伏的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将这里勾画成一幅人间地狱。

羽林卫不断残杀着依旧忠于刘虞的部下与家眷,杀性大发的他们疯狂的收割着无辜性命,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是跟刘虞沾上关系的,一律诛杀,不留性命。

眼见敬若神明的主公败亡,对刘虞忠心不二的余部或是愤而反击,或是以死明志,但又如何是羽林卫这帮人的对手,随着时间的推移,反抗也越来越小,最后渐不可闻。

更多的人则是四处逃窜,但一向以残暴冷酷的闻名的羽林军,不会让任何人逃出生天,因为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不需要太多的人知道,否则汉帝会很不高兴……

只有那北平太守公孙瓒跪在刘虞的尸身前面,冷漠的看着听着这一切,心中撕裂般的痛苦,却硬要装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绝不能再失去自己的性命。

张辽大概是默认了之前蹇硕对公孙瓒的招抚,也想借用他的力量把控幽州,便就决定留下他的性命以观后变,况且现在这位羽林都督的心思也不在区区公孙白马的身上。

羽林卫中,乐进大概是除了张辽以外唯一没有继续参与杀戮的人了,他之前对敌虽然冷酷无情,但此时却是面色铁青。

在他眼前,几名羽林卫正围着一个妙龄女子欲行那禽兽之事,那种狰狞贪婪丑恶的嘴脸,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下一刻,银光闪过,乐进紧锁住其中一人的咽喉,举在半空中喝道:“可以杀人,但绝不容许你们做出这等无耻的丑事,否则这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一落,他将这名倒霉的部下扼杀在手,冰冷的双眼扫视四周,令所有的羽林卫不敢再有半分不轨行径。

那李典瞧见了,嘿嘿笑道:“师兄,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他们今儿都要成为死人的。”

乐进听了眉头紧皱,道:“刘虞好歹也是皇室中人,他们这般行为若是让人知道了,岂非范了大忌!”

李典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戏笑道:“这里都是咱们羽林军的人,谁敢乱说话,师兄你心里存着的那点是非曲直,在这个世道是没有用的,该丢了……”

乐进听了无言以对,只能转身离开,身后却是传来李典狂妄至极的笑声,竟是如此的刺耳。

另一边,张辽淡淡的看着躺在血泊中已经声息全无的刘虞,心脏还在不由自主的重重跳动着。似乎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旧无法相信被无数人尊称为九州第一人的凌云王,居然就这样死在了他的手中。

少年成名,不惜破出刀宗甘为汉帝鹰犬,就是为了得到天赐之物以期实力大进,继而能够名动天下,令九州群豪俯首。

如今,这位真龙终于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天底下最荣耀的事情莫过于此。

唯一遗憾的是,自己不能够与刘虞堂堂正正的一战,不禁扪心自问:自己隐忍至此,难道只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吗?

鲜血,从张辽的额头缓缓流下,将他英俊的脸分割,一面是恶,一面是善。良久,他才伸手抹去血迹,弹落在尘土中,双目微睁间萧杀一片。

阳天古剑,此时它正孤孤单单的立在刘虞的身边,似乎在默哀,似乎在悲戚,为了英雄的逝去,从此再无烈阳天。

作为胜利者的张辽迈步走到刘虞身前,立与阳天剑前,好似再一次跟刘虞对峙。

沉寂片刻,他缓缓伸手握住剑柄,谁知那剑身突然毫无预兆的破碎万千,竟似要为它的主人保持节气而选择消散在天地之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九龙苍穹,天下瑰宝 事发突然,便是张辽也微微吃了一惊,只留着手中那冰寒入骨的剑柄,眼里闪烁不定。

乐进恰好来到身后,也瞧见了这一幕,虽为敌人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刘虞不愧为九州第一,但他喜怒不形于外,对张辽轻声问了一句:“都督,该如何处理刘虞的尸身?”

此番来到幽州,羽林卫是受了汉帝密令,无论死活,都要将刘虞带回洛阳确认。

不过幽州距离洛阳千里,等他们运送到那里,只怕尸身都要腐烂发臭了。而且刘虞在幽州的威望极高,留着这具尸首只怕会给他们带来无穷的麻烦,故而他才有此一问。

乐进默默的站在张辽的身后,论起身形他甚至比张辽还高上一个脑袋,但他此时就那么安静的站在身后等待指令,丝毫没有半点羽林军中第二人的姿态。

看着满地的碎片以及躺在血泊中的刘虞,张辽却是充耳不闻,反而陷入沉思,目中异色渐渐浓重,喃喃说道:“不该这样的……”

乐进听不清张辽在嘀咕些什么,只能靠前一步,再次小心翼翼的问一句:“都督,该如何处理刘虞?”

谁知张辽从沉思中惊醒,猛地回头瞥了乐进一眼,其中的杀意竟是如此的凌厉,仿佛是把他也当成死敌一般。

那股若有实质杀意,即便是乐进这样早已经漠视生命的人,也不禁心怀畏惧。但即便如此,心悸之余的他却依旧保持身体不移不动,完全暴露在张辽的这股杀意之中。

好在张辽极快的收敛了眼中的杀意,脸上喜怒难知,半响才寒声道:“阳天剑自出世以来,随着刘虞威震九州十数年,兵家大师蒲元子曾点其为《神兵谱》第九,可称天下第一等的兵器,但为何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今日乐进等人可算是真切的见识过阳天剑的威力,在于潘凤争斗中大放异彩,力压那对阴阳子母锤,绝对是名不虚传的神兵利器。

神兵虽好,但张辽已经有了一柄钧天刃,再多一把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意义,神态何必如此凝重。

虽有些可惜,但乐进不以为然,他始终以汉帝的圣意为上,仍道:“都督,不过一把兵刃,何必放在心上。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应该是要将刘虞的尸身趁早送往洛阳,以免陛下怪罪。”

张辽闻听汉帝之名,却只瞥了乐进一眼,用低沉异常的声音说道:“你懂什么,如果阳天剑单单只是一把神兵而已,本座何必放在心上,本座怀疑它与阳天令息息相关……”

乐进听了心头顿时一炸,脱口道:“阳天令,都督说的可是那传闻中蕴含九龙苍穹之一的阳天紫金令吗?”

张辽淡淡答道:“不错,正是此令。”

当年号称千古一帝的秦始皇嬴政寻仙海外,恰在北海诛杀斑斓巨龙,剥腹而得龙珠。

为镇压九州地气,保秦国龙脉绵绵不绝,始皇帝将龙珠交与大炼金师徐福炼成金牌九面,称九龙苍穹令,为天下第一等隗宝,供奉于阿房宫中。

可惜不久后,始皇无故归天,赵高乱政,二世怠国,终引得六国群雄并起,由楚之项羽横空出世重开乱世篇章。

项羽天赋异禀,武力超群,与春秋之鬼谷一般乃是步入天元之境的超凡雄杰。他以力证道,破釜沉舟,坑杀三十万秦兵,一战成名。

后闻要破秦之龙脉,需先毁九龙苍穹,于是他弃咸阳不顾先取阿房,却不料那供奉在宫中的九龙苍穹令竟早已不翼而飞。

一怒之下,项羽焚烧阿房宫,只得了兵器铁甲无数,随后推翻秦国,在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其后楚汉相争,刘邦击败项羽建立大汉帝国,也曾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寻访九面金牌,却是不得。

到了后来,风起云涌,大浪淘沙,几百年间出了不少风流人物,却只有寥寥天骄英豪称霸一时。但让人惊奇的是在每一位天骄背后,都或多或少有着九龙苍穹的传闻。

久而久之,这九龙令也被世人赋予更神秘的含义,传闻只要能够齐聚九面金令,不但可以得到当初秦始皇扫荡六国而得的无数财宝,更能从中汲取龙气成就武道极境,乃至万劫不灭……

张辽不辞劳苦,亲自率领羽林精锐前来幽州,除了奉了汉帝的旨意外,更重要是因为他已从《羽林密宗》中探查到刘虞手中就暗藏着一面阳天紫金令,实在让他心动万分。

他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谋害一代贤王,但最终却不得阳天令,自然沮丧非常。

哪怕有知晓天下秘辛的《羽林密宗》相助,今日与阳天令失之交臂,张辽只凭一己之力想要聚集九枚苍穹令,也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日。

一旁的乐进闻听纵然再是如何深沉稳重,此时也是面有憾色,连连叹息道:“这等神物,若是能够入得都督之手,岂非如虎添翼,试问九州之地,又有几人能敌?”

不管刘虞是如何姿态,单论张辽之前“化外极身”的恐怖实力,足以让他在世间武道占一席位。若不是当年月旦阙点评天下英豪时,张辽恰好尚未出道,只怕当可高居《无双榜》前列。

若能掌控阳天,钧天二令,张辽的武道之路必能再上一层楼,任他九州藏龙卧虎,成就天下无敌的梦想也绝不是什么虚幻!

可惜现在刘虞既死,阳天令却了无音讯,念及于此,张辽竟是对一切意已阑珊,只吩咐乐进全权善后处理。

刘虞毕竟是刘氏子弟,当今天子的皇弟,哪怕是以谋逆论罪,乐进也不敢过分轻慢以免落人嘴舌。

见自家都督对此间事务无心看顾,他便扶起刘虞尸身,拂去脸上残血后,却是“咦”了一声,道:“这刘虞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闻听此言,一贯冷漠的张辽却是面色大变,忙靠上前来一把抓过尸身。果然,刘虞此时满面皱纹,皮肉枯竭,哪有半点生前的风清姿逸。

张辽眼中先是疑惑,后是止不住的狂喜:“快,快去把所有人都押过来,本座要亲自审问。”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忠烈,悲壮 乐进眼见一向不动如山的都督竟是突然狂喜难抑,不明所以的他忍不住发问道:“都督,可是觉察到了什么端倪?”

此时的张辽难耐激动,指着刘虞尸身笑道:“九龙苍穹号称世间第一隗宝,蕴含龙脉精魂可淬炼凡体,洗髓伐骨,益寿延年。若能激发令中龙魂威力,还可更进一步将人体炼至水火难侵,百劫难加。如今你看刘虞面如枯木,身萎似碳,分明是体内精血枯竭之象,岂不怪异?”

乐进点头称是,道:“都督的意思是说……”

张辽此时松开了刘虞尸身,对他而言已毫无价值,目露凝色,道:“若不是本座查看了《羽林密宗》,窥视九龙苍穹可凭令中龙魂化物千变,险些就要被蒙蔽过去。刘虞啊刘虞,你即便死了,竟也高过本座一筹……”

乐进本想再多问些关于九龙苍穹的事情,但听张辽词不达意,知道对方并不想多说关于九龙苍穹的秘密。

要知道如果真如张辽所言,这九龙苍穹能有这般神奇功效,这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是一份难以抗拒的诱惑。

乐进是个外粗里细的人物,默默离去召集羽林卫,尤其是要嘱咐那李典莫要再行凶杀人,免得坏了都督大事。

只是在羽林卫的一番残杀之后,这偌大的凌云王府已是边地血腥,尤其是那些忠于刘虞之人更是被屠杀殆尽,只有寥寥几人存活。

乐进与李典二人领着羽林卫将一群人押至张辽面前,这里大部分是幸存前来祝寿的使臣,至于那些早早叛主贪生的幽州官绅也多被杀戮。

人人悲戚痛泣,也不知是在感慨刘虞之死,还是为自己的命运悲观。

张辽行事极为狠辣无情,可事关阳天龙魂,竟让他耐着性子一一查看过去。

这里幸存者尚有百余人,他也不嫌麻烦,以自身的钧天龙魂为媒介,意图在人群中探查出被刘虞隐藏起来同出一脉的阳天龙魂。

可惜,他遍寻无获,仿佛那阳天龙魂真的已随着刘虞一同消散天地之间。

得而复失的感觉实在让人糟糕,张辽本以为自己猜到了刘虞的想法,也可顺利的将阳天龙魂收入囊中,不料竟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论起杀性,他尤甚李典等人,只因为是步入地元之境的高手,所以平日里才多有隐藏。此时阳天龙魂不得下落,他却偏偏不能对部下明言,愤怒之余已是颇见戾气。

乐进见状,上前言道:“都督,怕是先前大战之际,有人走脱了……”

今日前来为刘虞祝寿之人多达千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纵然羽林卫势力极大,可要将漏网之鱼一一排查也绝无可能。

张辽深知这一点,心中又怒又恨,浑身杀意弥漫,只怕一声令下就要将此处血流成河。

好在那乐进颇有心计,忙劝说道:“都督,阳天龙魂乃世间隗宝,刘虞即便暗中将此宝托付与人,只怕也是极为亲近之人。这里尚有一些人乃是幽州嫡系,可令他们仔细分辨,说不定能看出个一二来。”

张辽闻言大喜,忽见公孙瓒在一旁静候,便道:“公孙瓒,你且来观看,宾客家眷之中,可有遗缺?”

公孙瓒虽然不知道张辽在寻找什么,但仅从他的神态行为就可以确定必是极为要紧之事,只不过他身为刘虞旧部,岂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违背道义之举。

虽听得张辽之言,他装着样子将幸存者看了一遍,口中却道并无发现,只是在旁细想却是忽的记起一人,不由眉头轻皱。

张辽岂能死心,以生死作为筹码,随后问一人杀一人,逼得幸存者无不胆颤心惊。直到有一人终于耐不住心中胆怯,高声喝道:“都督,都督,下臣知道,下臣知道……”

公孙瓒循声看去,知其姓赵名该,乃是渔阳官吏,位列给事治中,却是存活至今。

张辽闻言一喜,提了赵该上前,口中寒声质问道:“说,那人姓名家世,你若能道说个明白,本都督不杀你!”

赵该听了心存侥幸,自己好不容易才爬到给事治中的位置上,决不能因为一个刘虞而死在这里,既然他可以选择背叛第一次,自然可以再选择背叛第一次。

可当他正准备说出那漏网之鱼的姓名时,却见人群中飞身闪出一人,直冲张辽所在。

张辽步入地元之境,刘虞这样的英雄尚且死在其手,岂能在意这小小的偷袭。

可谁知那人看似攻击张辽,却于半道忽得闪向赵该,于忙乱中竟用牙齿狠狠的咬住对方的咽喉要害。

赵该双目犹如死鱼圆睁,他想要推开来人却是徒劳,最后死于当场,卑微犹如蝼蚁。

“该死!”

张辽一时不查,竟遭受如此打击,他慌忙之下击飞偷袭之人,再看赵该已是一命呜呼,不由怒视来人,却见他白发苍苍,竟是个年老力衰的老翁。

老翁一击得手,心中畅快至极,他也不惧羽林卫手段,哈哈大笑过后却是热泪盈眶,道:“你们这些奸贼残害殿下,将来定有业报!”

张辽见赵该死于这老翁口中,知晓此人必定也是知情人,生怕断了这最后线索,便道:“老者,说出那人姓名,本都督承诺放了你,放过这里所有人的性命,否则本座要让这些人通通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这百余幸存者无不泣声求饶,他们之前背弃刘虞就是为了活命,此时自然也顾不得廉耻。

可老翁见了却是讥笑连连,面露不屑,道:“老朽身为王府管事,忍辱偷生便是为了此时。这些忘恩负义,贪生怕死之辈,你竟拿他们做筹码,真真笑煞我也……”

原来这老翁不是别人,正是王府那位老管事,也是先帝心腹,指派照料皇子刘虞的宫中老人。

如今刘虞已死,又保全了司马睿,他这残缺之人已再无牵挂,在狠狠讥讽嗤笑一番后,选择最为惨烈的咬舌自尽。

等张辽发觉时已经是来不及,纵然他是地元境界的高手,却也奈何不了一个要以死明志的老者。

老管事死而无憾,可那些可怜的背叛者却要承受张辽暴虐的怒火,除了公孙瓒寥寥几人外,包括九州使臣在内的一干宾客尽皆诛杀当场,其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他儒雅的面上早已是一片狰狞,对阳天龙魂的觊觎让其风度荡然无存,咆哮不止:“乐进,李典,你二人尽出羽林卫,一定要找出那个人,找出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血海,屠杀 天,昏暗下来,不多时居然开始落起雪来。

雪,轻柔的沾染在身上,冷热的交织过后,渐渐地让身心感受着难耐的寒意。

孙礼抱着司马睿急急离开了凌云王府,那里只怕已经成了地狱,旁人一个不察就要坠入万劫不复。

怀里的司马睿沉沉睡着,却在不知何时眉头已经紧紧皱起,显得几分痛苦,几分担心,几分悲伤。

天上缓缓落下洁白的雪花,停伏在他的眉宇间,很快就融化不见,却又汇聚成了几道清流,滑落脸颊。

内城暗潮汹涌,趁着刘虞以死相拼得来的时机,孙礼带着司马睿夺路而走。好在羽林卫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凌云府邸,与外城少有人马看守,只是城门紧闭,一时难以出城。

孙礼心存戒备,先前还尚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早已是销声匿迹,如同死水一般寂静。他曾悄然打开民舍查看,里头那一双双惊慌失措的眼睛,让他记忆犹新。

城门虽高,可对孙礼而言并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只见他长索飞驰,身形如雀燕迭起,虽然带着个累赘,却几下功夫便已登上城头。

城头之上篝火犹在,却不见了守卫之兵,只有那残留的血腥味道仿佛在述说些什么。孙礼咒骂一声后如法炮制,好歹出了蓟城这个是非之地,朝着并州方向急奔而去。

风雪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的阵痛,却湮灭不了心中的杂绪。

孙礼虽不曾与刘虞有什么交集,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后者的敬重,万万没想到竟亲眼目睹了英雄末路的一幕。

他心中百感交集,一想到刘虞的悲惨下场,连他这个局外人也是心有余悸,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了那蓟城。

寒风过后,远胜城头的血腥味经久不散,孙礼本该避而远之,可双脚却是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边小心靠近。

只见那目光尽头处,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军营,外头飘扬着的是幽州烽火骑的旗帜,看着规模怕是驻扎了不少于千人之众。

可整座兵营静寂无声,回想之前凌云王府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响,却不曾有一兵一卒的来援,孙礼大惑之余忍不住一探究竟。

靠近军营,越是走得近,那股血腥味就显得越是浓重。等他看到营内,纵然他以往经历非凡,此时也不由得心神俱颤。

只见无数的尸体交织而伏,人人必有一处要害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将苍茫大地染成那般夺目的赤红。

孙礼上前察看,这些人体态精壮,装备精良,分明就是幽州派系中最为出众的烽火骑。可惜这千余烽火勇士,没有死在与胡族相抗的战场上,却是莫名其妙的丧命于此。

“酒……”

在那浓重的血腥味中还藏着一股刺鼻的核仁味,孙礼狠狠的将地上的酒坛子踢翻破碎,原来是有人借着寿诞之礼藏毒于酒中,这才让满营将士在毫无反抗的情况尽数毙命。

“想不到还有人自投罗网,只可惜看起来似乎并不是烽火骑……”

话音响起时,有几个手持利刃,身着黑袍的凶徒从隐蔽处现身,瞧他们的装扮分明也是羽林卫一脉。

孙礼只不过是个区区马夫,对方几人是凶名在外的羽林卫,可他却没有半点畏惧担忧神态,反而率先发声道:“千条人命,你们竟也下得了手?”

其中一名羽林卫大笑道:“本想毒晕了他们就好,可我们待在这里实在无趣,便寻了个法子开心开心,一不小心却是将他们通通杀了,怎么,你是想给他们讨个公道吗?”

孙礼将司马睿放置在一边,脚尖轻轻一挑,散落在地的寻常兵刃便擒在手中,刀刃向前,喝道:“人元势·饿鬼道·斩业护生!”

十六真言顺口而出,孙礼这粗莽大汉竟是满脸悲痛神色,可他每行一步,杀气更盛一分,逼得那几人也不由生出几分忌惮。

眼瞧着孙礼越来越近,这几人眼神交汇过后,决定并肩而上。

谁曾想孙礼使得刀影重重,蛮力专注其上,每次刀身触碰之时,必有血光绽放……

牵来军营中的无主之马,孙礼将司马睿伏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只不过与来时不同,场中多了几具跪地俯首的尸体,仿佛正在忏悔认罪。

疾走了一个晚上,天蒙蒙亮,司马睿一夜未醒,时常胡言乱语,时而沉睡昏迷,体热也是甚高,不知凶吉。

这里少有住所之地,孙礼没得办法只能寻了一处山林茂密处,赶紧生火取暖免得司马睿在寒冷中悄无声息的断了生机。

“水……”

耳边传来司马睿的一声低喃,孙礼顿时心中一喜,听得他想要水喝,这才发现当时走的实在匆忙,竟忘记带上了水源。

这里荒郊野外,又是开春时分,孙礼可不能将这孩子独自放在这里,说不准就有些野兽出没寻食,一时竟没有了决断。

好在他无意中摸到了自己的酒葫芦,暗道这酒水酒水本是一家,便就允到了司马睿的嘴边,笑着说道:“好小子,水来了……”

大概是渴极了,司马睿先是出于本能的舔了几口,随即闭着眼睛就咕咕咕的喝起来,居然真的把这烈酒当成白水一般。

眼看着自己的酒葫芦里的酒是一口接着少一口,吓得孙礼赶紧把那酒葫芦抢了过来,口里还极其心疼的叫道:“够了够了,你个臭小子都快把我的酒喝光了……”

掂了掂手里的葫芦,只是那么短短的时间,酒囊的酒就差不多少了三分之一。

孙礼对司马睿是再清楚不过,这孩子生在司马家,有太多的规矩压着他,哪里有时间偷着喝酒,这酒量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生怕司马睿有什么不良反应,孙礼轻轻的拍打他的脸,轻声叫道:“小子,醒醒……”

那酒可烈得很,就是孙礼这样的酒中好手,也不敢一下子喝那么多。可没想到司马睿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口里不住的喃道:“水,再给我点水……”

孙礼心疼壶中美酒,岂能尽数给了司马睿,眼看这小子迷迷糊糊的模样,便狠了狠心抓了把雪花将它们猛地塞进后者的衣领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小城沽酒,娘子戏弄 这突如其来的寒冰,瞬间刺激到了司马睿的神经,倒是成功的让他恢复了知觉。

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时却有些迷糊。

孙礼见这孩子终于苏醒过来,心中的巨石暂时得以放下,哪里管得了司马睿痴不痴呆。

他咧着嘴笑道:“你这臭小子,险些担心死老子。要是你有个什么差错,你家老爷子非得拆了我的骨头不可。”

司马睿看起来很是疲惫,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偏偏周身酸疼的要命,尤其是那太阳穴更是一鼓一鼓的胀痛,好像脑袋里被硬生生灌入了什么。

看了四周良久,他才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凌云府邸,因心中挂念刘虞安危,不由急切问道:“孙叔,王爷他怎么样了?”

孙礼叹了一口气,他知刘虞难逃大劫,可如何能告诉司马睿呢,只得毫无营养的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司马睿想要挣扎着起来,但是四肢无力的很,身体更是燥热难耐,先前后颈那一大团雪球竟在片刻间就融化不见,口里干枯难耐,道:“孙叔,我好热……”

孙礼见状忙摸了摸司马睿的额头,果然是热得烫人,身体仿佛火炉一般的炙热,即便是在这大寒天里也散发着阵阵热能。

他只得暂时劝慰道:“臭小子,再走不远便到了那小城,倒是热被褥热炕头伺候,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

司马睿浑身涨热不止,面色赤红仿佛醉酒之人,谁知在一番挣扎后竟又昏睡过去,吓得孙礼没办法只能又给他灌了几口烈酒,可惜这一次再没什么反应。

摇了摇所剩无几的酒葫芦,孙礼欲哭无泪,他将司马睿再次放回马背上,所幸这小子现在内热得很,倒不用担心会被这鬼天气冻坏。

再走上二三十里,前方便有一座小城,到了那里二人可以好好休息一番,若是能请个郎中就更好不过。

念及于此,孙礼裹了裹棉衣,带着这一人一马继续上路,途中不禁思量昨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耸人听闻。

如今看来,汉帝对幽州之事可真算是雷霆一击,万万没想到隆极一时的凌云王就这样败亡了。

只是九州之地,潜龙在渊,牵一发而动全身,幽州一旦失去了刘虞这定海神针,边地动乱岂非重开,无辜百姓岂非又要遭难!

别说这幽州之地,孙礼所在的并州,也时常要受到胡族的侵犯,那雁门关外的城墙,几乎都已经被人血给染成了墨色。

回想胡汉之间的厮杀,即便是孙礼这样的莽汉,也对边地的凶险感到心悸,过去的一幕幕更是硬生生的钻进脑子里,让他有一种发狂的冲动。

“孙叔……”

不知不觉中,司马睿再一次清醒过来,双眸明亮,看起来经过再一次的沉睡之后总算精神大好。

孙礼本该高兴,可见司马睿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暗暗一叹,劝说道:“他……他是真龙之身,不会那么容易让人害了的。”

其实在孙礼心里,也是万分不愿相信一代真龙会这般轻易的落下凡尘,但那张辽乐进等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重伤的刘虞只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司马睿没有回应,只是一双明眸却在不经意间泛了红,竟是到了伤心处,也不知他与刘虞短短几日的相处,为何竟有这般深厚的情谊。

孙礼见了心里很是不得劲,却也保持沉默没有再多说什么,驾着马儿继续上路。好在这风雪虽大,他们总算赶在天色渐渐昏暗时来到这驻脚之地,免除了冰寒交加的窘境。

入得城来,孙礼暗自留心街上百姓神态,却是一如既往,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想来刘虞在幽州威望之高几乎比拟汉帝,张辽虽然武技超凡,羽林卫虽是风扬跋扈,但也不得不先努力的把消息暂时封锁起来,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动乱。

于此可见,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安全的,只要羽林卫将注意力放在刘虞身上,对于他们这样的“小虾米”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吧。

孙礼自顾自的寻思了一番,驾马轻车熟路的来到之前吃住过的酒家,见那酒娘子忙活着,便在偏僻处点了一些酒菜胡乱的吃了起来。

那酒娘子是个丧了夫君的可伶人,好在她于经营之道颇有能力,城中又多是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在他们的照应下,只凭着一介女流的身份竟也维持住了这个酒家。

孙礼虽是悄然而至,不过酒娘子既要做这等买卖,自然对生面孔多加注意。

见这汉子重临,也算是个回头客,她便踏着莲足漫步而来,娇笑道:“这位兄长怎么这般寡情薄意,进了我的酒家竟连声招呼也不打吗?”

孙礼瞧着浑身慵懒却散发媚劲的酒娘子,哪怕现在心神不宁,明知道不该招惹人家,但言语中还是忍不住调笑着说道:“娘子的嘴是越发的厉害了,先给爷满上,馋了多时了,这里的酒如娘子一般,可比他处的有劲多了。”

酒娘子白了孙礼一眼,叫手下人给葫芦灌酒,自己倒大大方方的倚在桌边,拂了拂额前青丝,问道:“吃完酒,就走吗?”

孙礼看了精神萎靡的司马睿一眼,答道:“住上一晚,明儿一早再走。怎么,娘子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酒家多是龙蛇混杂的地方,能够以女子身份当家的绝不是那种大家闺秀,跟客人开些玩笑也无关紧要。

果然,酒娘子听了孙礼的浪语,笑着轻呸了一口,娇声着骂道:“老娘不舍得的人多了,只是怕你付不起酒钱罢了。”

孙礼笑道:“不打紧,要真没钱付酒钱,便把这小子押在这,等啥时候得了酒钱,我一定回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昏睡,司马睿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不少,虽然体温还是异于平常,但已经没有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只是他心里挂念刘虞安危,这才显得没有什么胃口,有些食之无味。

听得二人说话,司马睿没敢搭话,只是朝着酒娘子和善的笑了笑。

谁知这酒娘子瞧在眼里,越发觉得这少年生得龙眉凤眼的模样,端得俊俏非凡。

她心中暗暗生喜,竟一下子撇开了孙礼,往司马睿这边靠着娇笑道:“好俊的后生啊,怎不跟姐姐说说话,真是让人好生伤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变局,深邃的夜 司马睿闻言,面上顿时一红,结结巴巴的答不上话来。

酒娘子瞧得司马睿这个模样,心中更觉得这少年单纯的可爱,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有一种类似于姐弟般的疼惜。

她经营酒家多年,是个知好歹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以免被别人误会,便寻了个理由下去亲自准备些小菜给他们尝尝。

司马睿待酒娘子离开后,红着脸道:“孙叔,这女子怎么……怎么这般厉害……”

孙礼笑着为司马睿满了一杯酒水,说道:“这才到哪……喝点,暖身。”

这种小地方的酒水,远远比不上凌云王府的甘醇,味道只是一股子的辛辣。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样的酒味只能算是聊胜于无,不过对于现在的司马睿来说,最需要的反而是这种烈酒跑过咽喉火辣辣的味道。

他接连喝上几杯,连心里也舒畅了几分,连声大赞痛快。

一旁的孙礼却是看呆了,瞧着司马睿连干几杯,眉目间竟是没有一丝醉意,暗道这小子怎么突然酒量见长?

酒虽暖身但也伤身,司马睿心里不爽,大有借酒消愁的意思。孙礼知他心里烦闷难受,可不能让他这般喝下去,便就赶忙拦住,随后便陪着进房休息。

哪曾想司马睿到了此时反倒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莫说一点困意都没有,那体内更是轰热得很,便打开窗来享受些外头的凉气。

银装素裹,整个小城经历过这场大雪已经变得白茫茫了,在这夜间一切都显得安详平静。

只有那阵阵呼呼串起的寒风在外呼啸而过,又无孔不入的钻进人的脖颈处,激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毛。

孙礼一时不察,被这寒意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骂道:“这鬼天气,怎还这般冷。”

司马睿见状,习惯性的张口讥笑道:“孙叔,天寒地冻的,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若是挨不住了,可叫那酒娘子送些酒来,莫要元气不足了……”

“臭小子……”,听了这小子的调笑,孙礼面上当然是嗤之以鼻,心底却是松了一口气,幸好这这孩子能够说笑,便道:“等回去了温县,我啊一定先泡他个一天一夜的温水澡,再弄些青枣煮酒,这滋味……”

这次的蓟城之行惊险重重,又见国士无双的刘虞落得这么凄惨,司马睿心头实在是不爽。

不过这时想起温县,那故乡之情,倦鸟归巢,好歹冲淡了这份忧愁,让他的神态不至于太过悲伤。

放下心中大石,孙礼通过房窗不经意的瞥了外头一眼,顿时神色一凝,忙拉过司马睿来到一旁,又将那窗户缓缓合上,只留下一道缝隙。

司马睿见状心头重重一跳,他清楚的记得上一次看到孙礼这种凝重的神情,还是在凌云王府的酒宴当中。

借着外头茭白月光,二人居高临下仔细看来,在这一片银华世界中,正有一队黑衣人马缓缓行来,行迹可疑。

此时外头冰天雪地,虽风雪稍止,但北地的冷,还是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这里的小城虽然不曾实行宵禁,但这么冷的天,外头也只有三三两两的百姓匆忙过往。而这一队人马井然有序,显然不是普通百姓,又恰好出现在这,不由得让人起疑心。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闪过一丝不安,暗道莫不是羽林卫追踪而来?

孙礼心中暗暗思量,当日刘虞在最后一刻爆发极强战力,乃是为了掩护他们离开,难道竟还是被人发觉不成。

只是他二人初来幽州之地,单纯的只是来给刘虞祝寿而已,又不曾得罪羽林卫,这些人何必苦苦追寻?

莫非是为了刘虞之事不被张扬,以至于那张辽要下辣手来杀人灭口不成?

不过仔细想想,这般理由似乎也是牵强,毕竟张辽他们即便能够在短时间内遮掩住刘虞的死讯,但终究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日九州必定得知这个惊天消息。

所以哪怕当时寿宴之中,真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对于羽林卫来说似乎无关轻重吧。

遭了,莫不是自己之前在那军营之中,落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念及于此,孙礼心头闪过几分焦虑,只盼望这些行迹可疑之人与他们并无关联,待明日一早快些出城,也免得夜长梦多。

“孙叔?”,司马睿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多少猜到了一些事,面色不由苍白几分,疑道:“外头那些人,我看他们也都穿着黑衣,不会就是在蓟城的坏人吧,叫什么羽林卫?”

孙礼不敢确定是不是羽林卫追踪而来,只是心里有这种莫名预感,不过为了不让司马睿担心,便安慰道:“羽林卫哪有这般神通广大,你莫要多想,说不定只是一般的商队入城躲避风雪而已。”

司马睿却是不信,认定就是凶残至极的羽林卫,喃喃道:“我们只不过是来给凌云王祝贺的,难道也要赶尽杀绝吗?”

孙礼瞅了他一眼,回想刘虞临别前的莫名行为以及他的突然昏厥,心头的诧异挥之不去,便将手搭在这小子的手腕上,真气缓缓探寻,除了脉搏强劲以外却是毫无益处。

司马睿一愣,道:“孙叔,你做什么?”

孙礼摇摇头道:“臭小子,你老实跟我说,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司马睿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不明白孙礼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疑惑不定的答道:“孙叔,没什么不对啊,除了昨儿头晕晕的以外,现在都没什么特别感觉,反而还暖乎乎的挺舒服。”

孙礼见司马睿不似作伪,可当时刘虞的确是对后者做了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只是不能确定自己所见是否与心中猜想一样,也许这帮羽林卫阴魂不散的原因却在此处?

司马睿发觉孙礼有些心不在焉,诧异问道:“孙叔,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

孙礼回过神来,忙道:“其实这些人即便真是羽林卫,你也不必太过慌张。毕竟我们初来幽州,认识我们的人少之又少。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惹得他们起疑,离开这里不成问题。”

再说了几句,孙礼哄得司马睿先去休息,免得明日精神不振。自己能力不足,只待安全回到温县,到时若是能请动兄长前来,应该能看出些端倪。

司马睿能看得出来孙礼意犹未尽,却又没法逼着后者和盘托出,只能听话的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他一会儿想到刘虞,一会儿想到外头的黑衣人,脑海里也算是天人交战了。

听着外头呼呼风声,一股莫名疲惫慢慢涌上心头,让他在思绪中渐渐睡去。

稍等片刻,孙礼吹灭了那房中唯一的火烛,却没有睡下,反而借着外头的月光细细听闻四周。

然而,这夜越发得寒了,也越发得深邃吓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虐杀,危机暗伏 不知道睡了多久,司马睿觉得脑后有寒风轻吹。

他模糊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寒风正从那有些破旧的窗户死命的钻进来。

这般寒天就是闭着门户也是冷的可以,经过这半夜的熟睡,司马睿身上那轰热的症状已消失不见,被这寒风一激顿时汗毛遍起。

他紧了紧那厚重的散发着某种异味的棉被,习惯性的朝着外面一摸,却是摸了个空,不由得一惊。

“孙叔?”

轻轻的呼了一声,却不听孙礼的回应,只剩下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荡了一圈。

四周黑得吓人,司马睿摸索着点起了房间里那唯一的火烛,昏暗的火光给他带来几分暖意几分安心。

可那风儿吹着火头摇摆不定,把他的影子也印得如同妖魔鬼怪般吓人,吓得他又赶紧跑回被窝里。

司马睿本不是这般胆小之辈,可这几日经历的事情太多,尤其是那亲临的杀戮,尤为震撼人心。

他毕竟不过是个十几岁有不曾出过远门的世家子弟,平日里哪会遇到这般血淋淋的事,只等离了蓟城远远的,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越发的可怕。

此时孙礼不知去了何处,司马睿本想躲在被褥里静静等候,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刺激了,只觉得身下尿意盈然,翻来覆去的竟怎么也睡不着了,实在是难以忍耐。

又强忍着等了片刻,还是不见孙礼回归,司马睿暗自思量与其被尿给憋死,还不如去喂了鬼怪,万一一个大意做出小孩儿才能做的羞耻事情,到时让人给发觉了,自己可没什么脸面再活下去了。

心里念个一二三,司马睿猛地掀开被褥,飞快穿好了衣裤,拿着案上烛灯小心翼翼的朝着茅房方向而去。

一出房,那寒意阵阵扑面而来,司马睿不由得紧了紧棉衣,可寒意还是那么清晰,也不知道在这种天气,孙叔大半夜的会去干什么?

迈步而下,那老旧的阶梯在脚下唧唧着作响,白日里倒不曾觉得有什么,此时在这夜间无人时刻,让人听了分外渗人。

好不容易来到下面,只有昏暗的夜灯在那左右漂浮,连个守夜的伙计都不曾见到。

手里的火烛忽明忽暗,外头的风声越发的鬼哭狼嚎,司马睿暗骂了一声,推开门去只见满空绵密大片的雪花,打得人睁不开眼。

这雪应该已经下了好久,外头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将外头的一切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司马睿低着头默不做声地只顾走着,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吱吱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寂,心里只盼望着莫要突发响起什么异声才好。

好不容易寻得茅房,司马睿赶紧入内解决,一顿畅快淋漓过后,满足的抖了抖身躯,顿觉心气都壮实了许多。只是连这里都不曾遇见孙礼,却不知道这位“护卫”在这三更半夜的到底去了何处?

念念叨叨的返回卧房,司马睿忽觉脚下有异,似乎是踩到一堆软绵绵的积雪上,脚一软几乎跌到。

好在他也不是一个文弱书生,虽然猝不及防,但膝盖稍稍作力,一个踉跄就马上定住了身形,连那火烛也安稳如常不曾在这深夜熄灭。

暗道一声侥幸,司马睿心中好奇,忍不住用脚踢了踢那堆东西,就在这档口偏偏在暗处响起一声诡异猫嚎声,惊得他的心魂为之一颤。

等了好久,待得周围再无异样,他才不由得长吸了一口气,潮湿的雪花灌入口中就化作一片冰冷,寒意从喉咙里直刺入心肺间。

无声无息飘洒的片片雪花,似是密匝匝的碎棉絮,在空中织成一张苍白纷乱的网。手上昏暗的烛光只照得身边丈许,稍远的地方就看不清,周围全隐在一片冷肃黝黑的暗影里。

司马睿用脚将那积雪扫开想要看个明白,却胆颤的发现竟是一具僵硬尸身,下意识的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惊恐的呻·吟。

那具尸体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那,让司马睿恐惧之余竟反而喊不出话来,但在这样的黑夜里,寒意慢慢的渗入衣物肉皮直至骨髓之中,让人颤抖不已。

若在平时,司马睿这位世家子弟突然看到尸身,非得大叫起来,可此时他居然能够勉力保持冷静,竟强压下心底恐惧。

他努力的将更多的积雪扫开,想要看清脸目,心底实在怕极了若是孙礼,该是如何是好?

好在这被害之人虽然面目苍白一片,早已经没了血色,但看他身装打扮乃是店中小二。司马睿虽然觉得不该,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转念之间刚才还没感觉,这时候他才发觉整个酒家竟冷寂的骇人,连一点人气都没有。他心里实在乱得要命,也不敢呼叫,只能亦步亦趋的返身回去。

一路上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司马睿只想要尽早的找到孙礼,担心还要发生什么意外。动作不由的放轻,他害怕担忧之际,心神却无限放大。

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居然在脑海中迷迷荡荡的展开,隐约察觉到在黑暗中,正有不知道多少双冰冷的眼正戏谑的盯着他。

才刚踏入酒家大堂,五六盏灯火无故亮起,将这片黑暗驱散,却给人带来更大的恐惧——十余具血淋淋的尸体悬挂在半空,在窗门缝隙间的寒风中,摇摇晃晃的好不渗人。

再难忍受,司马睿不由恐惧的叫出声来,他想要逃,却撞到了一具又一具鲜血流淌的尸身,已被剥去了人皮的尸身!

“为什么,为什么……”

是谁如此的残忍,这些人被杀了还不够,居然连皮肉都难以保存。

孙叔!

司马睿心中惊醒,压着恐惧抬头看去,血肉模糊的他们现在几乎成了一个模子,万幸是他们的面皮仍在,保持着临死那一刻深邃的痛苦。

他不识得当中大部分人,却在其中看到一张痛苦又熟悉的脸——那位风韵犹存的酒娘子,睁着一双失瞳的泛白眼球,极致的惊恐刻在脸上,让人见了感同身受。

“嘿嘿嘿……”

在难捱的寂静中,耳边爆炸似的突然响起一阵阴森笑声,司马睿仓惶的回顾四周,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迎面袭来一片银光,带来煞人的寒意。

那是一片骇人的刀光,倒印的是少年惊恐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弱者,死亡的结局 司马睿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若是躲不过这一刀,就要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好在他身怀武艺,在最后关头索性翻倒在地躲过一劫。但这一刀分明只是来者的戏耍,在一阵令人齿冷的嬉笑声中,一道快过一道的刀影接连不断的袭向司马睿,让他如同一块滚砧肉一样狼狈不堪。

砰地一声,司马睿在翻身中终于撞上了一方桌角,以至于身形顿定,但那一片刀影却是如影随形。

眼见那刀就要砍到头上,司马睿忽觉脚下生出一股力道,一拖一带,将他的身子硬生生移开了半尺。幸得如此,那闪电般的刀光落在他身前半尺,只在地上砍出一条痕来,若是中了这一刀,后果不言而喻。

那人手劲好大,铁钳一般的手紧紧扣住司马睿腰间,只顾着腾挪乱走,丝毫不敢停顿。

满耳都是呼呼的冷风,腰间的玉带勒得皮肉生疼。司马睿想把这人看的清楚些,可那冷风灌着双眸实在是睁不开来,只能耳闻喘气连连,任由来人拉着狂奔。

好在能够感受到这人并没有恶意,毕竟将自己从杀局中救出,一想到刚才险象环生的情况,年少的司马睿不知所措,脑中一片空白。

也不知跑了多久,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无路可走了,随手将司马睿护在身后,一把绣纹刀横身加持,杀意满满。

司马睿这才有空看清来人,赫然是遍寻不获的孙礼,不由喜道:“孙叔,你没死啊……”

此时的孙礼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脸上说不出来的凝重,散发披肩的略显仓慌,手臂上更是印着一处狰狞猩红,任由伤口滴血不止。

听得司马睿开口“问候”,他狠狠的呸了一口,怒道:“臭小子,你咒你孙叔死呢?”

司马睿一看孙礼这幅模样,心里更觉害怕,忙道:“孙叔,你受伤了?”

孙礼点了点头,沉声道:“不碍事,你呢,没受伤吧……”

司马睿飞快的摇了摇头好让孙礼安心,只是那近在咫尺的伤口是这般的触目惊心,让他忍不住泛泪道:“孙叔,是谁下的这般狠手,那店里的人都死了……”

孙礼的脸色极不好看,联想到之前雪夜所见,只怕这些人就是羽林卫。可他们初来乍到,来这幽州不过只是平常的给刘虞祝寿,即便之前司马睿有心维护刘虞,但也不至于因此遭到追杀吧……

此时有七八道黑影拦截前后,缓步分散四周慢慢的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们身着黑衣绒服,身材高低胖瘦皆有,手里的兵刃皆是锋利的可以倒影月光,恶煞的气息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闲懒的看着孙礼二人,既不骄纵也不放松,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这几人身法不弱,放在草莽中也是不俗好手,一下子就冒出七八人来,孙礼也不得不凝重对待。

如果仅仅只是这七八人,说句实话虽然个个彪悍,但以孙礼的本事还不曾将他们放在眼里,最多不过多费些功夫罢了,就好比在那军营之中斩杀的几人。

只是在夜色最浓郁之处,分明泄露着至凶猛兽的气息,孙礼目光严峻,手里的秀纹刀不由一颤,显出这莽汉内心的不安。仿佛要印证他心中所想,从那暗处缓缓走出一位锦袍俊少,只可惜满脸邪气,正用一种极戏谑的眼神看着二人。

孙礼跟司马睿对这位锦袍俊少绝不陌生,昨儿才在凌云王府见过,正是那羽林卫副都督李典,当时作恶行凶的正主之一。

此时的李典早换上属于自己的官服,洗净裹发,露出一张颇为耐看的俊脸,只是那双凌厉的眸子在这冷夜中尤显得幽森刺骨。

披着黑绒锦袍大衣的他,在众人拥簇下气势不凡,早没了在凌云王府中面对刘虞不敌时的那般狼狈与不堪。

孙礼暗藏武技从不显于人前,当日在军营之中以一敌众数个回合便诛杀几名身手不凡的羽林卫,可见他的武技亦是不弱。只是现在他面对这位羽林副都督,却是难有一胜的把握,往日善夸海口的那张嘴也只是小心嘱咐司马睿注意安全罢了。

李典并没有急着开战,反而轻飘飘的跳上一处石盘坐下,双手各自把玩着手中古怪造型的兽牙短刃,一腿曲着支撑身体,另一腿就那么悬空一晃一晃着。

他冷冷的眼睛戏谑的看着孙礼二人,嘴里却是说道:“跑啊,等你们跑不动了,我可就要杀死你们了……”

司马睿记得李典的凶残无耻,不由得靠近孙礼几分,却发觉原来后者的背上也悻出几分寒意,冰冷冰冷的。

孙礼手臂上的那伤口也不知道被什么样的兵刃伤了,皮肉翻卷,就算在这么冷的夜间,仍然不能止血。

看着那鲜血在眼前缓缓流下,昨日在凌云王府的一幕幕顿时在脑海中反复,让司马睿的心里狠狠一颤,问道:“孙叔,怎么办?”

孙礼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口,鲜血正从那里不断涌出来,带走他体热的同时,也在缓缓的带走了他的力量。他紧握手里的短刀没有回答,而是咬牙对李典道:“我们犯了什么事,居然还惹得羽林卫的副都督亲自追拿?”

李典圈起手中的兽牙刃在空中连续旋转,响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冷笑道:“想不到你居然知道我,呵呵,果然,你们就是刘老头寿宴中的漏网之鱼啊……”

司马睿听到刘虞二字,心里的担忧居然瞬间压过了恐惧,情不自禁的大声问道:“王爷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刘虞吗?”

李典盯着司马睿,笑道:“我打断了他的双腿,让他只能像条狗一样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我把他的妻女挨个肆意玩弄,那滋味真是难以言喻啊……你知道嘛,为了表彰她们给我带来的少许快·感,我把她们剐去了双眼,割下了耳鼻,剥下了那细嫩的肌肤,最后仁慈的让她们慢慢等死……那凄美动人的惨叫,简直就是这天底下最美妙的乐章……”

闻听这等人间惨剧,司马睿不由泪湿满襟,呵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难道你连一点点的人性都没有吗?”

面对少年的质问,李典脸上毫不在乎,轻笑着说出一个对他而言理所当然的理由:“因为他们是弱者啊,对于弱者,我只有凌·虐的快·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强敌,生死一战 李典沉迷的述说着一切,他的神情欢悦非常,显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这种恶心,丑陋,卑劣的表情落在司马睿的眼里,却将李典映射成魔鬼一般,是那么的令人厌恶。

孙礼眼里闪过剧烈的怒意,这位草莽汉子再不能听对方津津有味的叙述,短刀一横,怒喝一声:“畜生,住口!”

看到孙礼愤怒的神色,李典反而高兴的拍起手来,哈哈大笑道:“愤怒吗?”

孙礼不答话,但他身前的绣纹刀已经做出最好的回答,身形一动,刀身斩劈,急如电驰间竟是强攻逼近。

看到孙礼如此快捷的身法,李典忽的坐直了身体,刹那间猛地跳下,身法如鬼,口中大喝一声对其余的羽林卫叫道:“你们几个都别出手,让本都督先玩个痛快。”

李典身法诡变,尽管兵刃只不过是一双兽型爪牙,在长度上极为吃亏。但配合他快捷的身法,这对兽牙刃反而威力奇大,一交手就险些让孙礼吃了个亏。

对方的贴身短打让孙礼仅仅只挨了七八个汇合后,便已经开始感到有些吃力,想不到李典这个疯子居然拥有这般强大的实力。

昨日在酒宴之中,孙礼看这人被刘虞压制的毫无还手的余地,本以为羽林卫的副都督也不过如此,可真正对抗起来才发觉竟是这般的棘手。

如此看来并不是李典太弱,而是刘虞这九州第一人实在太过强大。

不过李典已经这般不俗,那么能够在刘虞盛怒之下依旧保持不败之地的张辽,又该是如何的深不可测。如果现在面对的对手是张辽,就算是满不在乎的孙礼,也不得不生出挫败之感。

收起之前的小觑之心,孙礼尽量把自己的实力展现出来,希望能够在最快的时间里击败李典。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反击越强力,李典的心里却是越发病态的欢喜,口里肆意嘲弄道:“杀了我,快杀了我,这样你们就能解脱了,否则我一定会活生生的剥下你们的皮,就如同那些废物一样,哈哈哈……”

这李典与那乐进乃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虽出身草莽之中,但却练得一身好本事,也因此被汉帝刘宏青眼有加收入羽林卫中。

因为此人每战必是当先,杀敌立功无数,短短几年的时间就从一介白衣升为羽林副都督。

李典平日就喜爱虐杀罪人,在原来的基础上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残酷刑法,声名狰狞就是卫中部下也多是畏惧。但不得不说,他手上的功夫却是实打实的厉害,便是在羽林卫中也只有张辽,乐进等寥寥几人可以比拟。

其实,李典心里惊讶绝不弱于孙礼,要知道之前他可是压根没把后者当回事,想不到这落拓汉子居然还是个武道好手,值得自己狩猎一场。

只是一想到之前张辽的严正交代,外出追寻“漏网之鱼”的他却不能随性而为,一时竟有些意味阑珊。

原来得益于《羽林密宗》,张辽多少知晓了九龙苍穹令的秘密,在发觉刘虞身上种种不寻常后,窃喜的猜测梦寐以求的阳天令也许并没有消失,而是极有可能已被刘虞以某种手法封印于某个宾客体内。

当时张辽亲自查遍了幸存的宾客却一无所得,唯一能解释得过去的理由便是有人已趁乱离开凌云府,而在这某一个“漏网之鱼”的体内必定存有阳天龙魂。

虽然九州之地何其广阔,但刘虞乃是幽州之主,与他交好的宾客多为北地之辈,故而羽林卫一众将追击方向着重放在了并州与冀州。

因为刘虞尸身事关重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张辽只能亲自坐镇蓟城,以防幽州派系不甘之余前来抢夺。

至于部下乐进则是往冀州方向追击,李典自然便选择了并州,他二人皆是追踪高手,凭着一些蛛丝马迹,自信能够完成张辽的任务。

这李典虽然性格暴躁凶残,但是论起追击技巧便是他的师兄乐进也多有不及,这几日风雪交加,严峻的天气并不利于行程。

所以在把方向定在了并州,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追击后,他确信在这座小城必有斩获。事实也正如他所猜想的那般,孙礼因为司马睿的奇异症状不得已留宿城内,而那酒娘子一干人等却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李典本以为司马睿不过是个稚子,孙礼不过一马夫,擒拿这两个人易如反掌,可没想到后者居然隐藏着这般身手。若是换成普通的羽林卫,不但没有能力留下这二人,反而只是平添伤亡而已。

他庆幸能够找到一个不甘受戮的猎物,带给他如此强烈的快·感,而他也在对方的激烈反抗中,渐渐忘却之前在刘虞手底下受到的莫大屈辱。

李典肆虐的极为开心,每一次划过孙礼的身体,口里必然响起一阵得意的笑声,仿佛他此时正在伤害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头待戮的牲畜。

不过这种快·感只持续了十余招,李典就开始慢慢失去了戏谑的心情,他的进招变得越发的凶狠,很快就让猎物添了几处新伤。

因为牵挂着司马睿的安危,孙礼明明知道面对李典这样的高手须得全力而为,可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少了几分决意,以至于身上的伤口在对方兽牙刃的攻击下越发的增多。

可怜司马睿心里急得不行,其实他早拿出了自己的厚重铁剑想上去帮忙,但自己的功夫自己心里清楚,当日他凭着一股血性拦住了乐进的步步紧逼,可也仅仅只管用了一招后便险象环生。

若不是后来刘虞强撑伤体出手相救,只怕他司马睿已陪着凌云王伏尸在府中,那里还有这个心情来为孙礼担虑。

不论是之前的凌云王府,还是现在的小城之内,在书本中从未呈现世间的另一面,正在用一种最残酷的形式血淋淋的展现在眼前。

只是大概连司马睿自己都不曾察觉,看着李典孙礼二人生死交战的他,正慢慢沉浸在这种龙争虎斗的场景中不可自拔……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机会,险招 鲜血,在肆意飞溅,痛了猎物的求生,却欢悦了猎手的残忍。

李典的攻势很快,也很诡异,借着雪夜的掩护,他的兽牙兵刃不断寻找着机会,在孙礼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孙礼一边抵挡攻势,一边警惕的看着不远处其余几个羽林卫,好在这几人都没有上来帮手的意思,只是在原位冷冷的注视这一场战斗,似乎场中两人的生死都与他们无关。

虽然庆幸这几个羽林卫不曾一同出手,但仅仅只是李典一人,就足以让孙礼渐渐感到应接不暇。

李典越发疯狂的阵阵杀意,就如同这深夜中的冷风直入体内,让人不禁胆寒心颤。

孙礼不知已经多久没遇到这样的敌手,这种稍有差池就是性命立判的战斗,让往日丢失了的战斗本能似乎正慢慢回归。

于此同时,他更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护得身后小子的周全。

可惜,多年来的懈怠,让他的武艺不可避免的生涩了不少,要不然凭着昔日的巅峰状态,岂会在这里打得这般辛苦。

眼前的李典,脸上充斥着暴虐的异样快·感,让孙礼看着感到万分的厌恶跟心悸。早知道今日有这等生死难关,往昔时日他万万不敢如此荒废自身武技沉迷于酒色,以至于今日怕是要要坠了当年的威风了……

但即便有性命之忧,有些事情,死也不能丢弃!

刀锋乱走,孙礼心随意动,真气灌注其上,行动与之前更是判若两人。其身形不但加快许多,攻守之间更是枉顾生死,跟李典血对血的拼杀起来,不做丝毫相让。

这看似鲁莽的行为,其实在攻守之间,孙礼正敏锐的寻找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们逃出生天的机会。

因为张辽的缘故,李典无法真正虐杀孙礼,所以稍感意味阑珊的他开始对玩物失去了耐心,只是手里的兽牙刃却越发的残忍。

孙礼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明白对方越是想急于降服自己,同时也代表着这个机会就快到来,只是还有所欠缺。

于是他在挨过李典一爪后,反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嘲讽道:“李典,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这可杀不了我的……”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这是孙礼第一次开口说话,可神气却是一反常态的轻蔑无礼,落在李典的眼里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他原本以为在自己的极速贴身攻击下,猎物根本没有余力进行反击,可现在看来这孙礼居然口出狂言,这分明就是对方没有体会到边临死亡的崩溃与绝望。

愤怒,将猫捉老鼠般的戏耍,瞬间转化残酷冷漠的杀戮。

李典血红的眼中,杀意越发的浓烈,他决定不再理会张辽的命令,而是要杀死孙礼。

只不过在杀死对方之前,他要割下孙礼那口出狂妄之言的舌头,斩断那顽抗的四肢,挖掉那双到了现在都不曾露出绝望的眼珠子。

仿佛是看到了猎物惨死的那一刻,李典残忍的舔了舔嘴角的几颗血珠,吸允着其中的血腥,脸上露出恶狠狠的讪笑,道:“我会割下你身上所有的肉喂给野狗成为粪便,再将你的骨架挫碎了扔在荒野任人践踏,这就是你此时敢于讽刺本都督应付的代价!”

大喝一声,李典周身气劲大变,此时此刻他才真真正正的显露出拥有《无双榜》上的实力。

其人如同那隐藏在暗处的豹子,在进入狩猎的一瞬间,他专注,他凶猛,他无情残酷,用手里的兽牙刃狠狠的刺向猎物最致命的要害。

对手强大且越发的专注,对于孙礼而言他的危险更大了,可他等的也是这一刻。

敌人气劲最盛的那一刻,其实也是本身最疏于防范的一刻,尤其像李典这样性格乖张的敌人,一旦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了进攻上,不可避免的则是放弃了防守。

对于本就存了两败俱伤意图的孙礼而言,胜负的一刻即将到来,不是生,便是死,而他的敌人却是强大的——《无双榜》五十三位,善暗杀,性无常。

自刘宏登基以来暗中不断培植势力,近几年更是不知为何一反常态,居然向草莽之地广招天下英豪,编入那世代镇守皇城的羽林军之中,其中以刀宗亲传弟子张辽,李典乐进两师兄弟最为出众。

但就是在冷酷无情的羽林军中,这李典也是出了名的残暴无情,他曾经亲手剥去一百二十个犯人的皮肉,其中甚至包括妇孺之类。

这还不算,凡是被李典选中并剥下的人皮,他会慎重收藏并常常给左右观看,戏称“皮人相”。

李典脾性凶残,实力却是不差,已入人元之境,与那公孙瓒只在伯仲之间。好歹也是《无双榜》上的人物,本以为对付一个不知名的小人物,根本就不需要全力而为。

因为他是从真正地狱挣扎出来的人,从入得羽林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具备成为别人噩梦的资格,也深切的痴迷这种感觉。

在压得孙礼节节败退之时,只见李典突然变招,双手如蝶花乱梦,双足变化妙进,竟一举突破孙礼严密防守的正胸要害,爪袭人心,不留分毫。

脑海里,几乎已经浮现出孙礼含恨而死的场景,李典此时不由得意打量猎物,却赫然觉察对手脸上丝毫不慌,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之色,让其心底不禁闪过一阵强烈不安。

数年来的生死磨练,让李典对于危险的察觉能力已经成为身体的一种本能,尽管他万分不愿相信眼前这只猎物有能够威胁到他的能力,可出于战斗的本能,他手里的兽牙刃还是朝上横向一挥。

只听得一声脆响,刀身果然在空气中挡住了什么,其力传来竟让他身形受挫,难以一爪建功。

原来那竟是孙礼手中的绣纹刀,以诡异的角度发起攻击,这一刀快而准如毒蛇吐信,其势之快远超过先前一倍不止。

可惜的是如此势在必得的巧妙杀招,却是被李典幸运格挡,只见绣纹刀飞弹而起,在李典的面额上狠狠的割出一道口子来。

鲜血,一下子就涌现出来,染红了李典的眼,让其痛楚,愤怒非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逃窜,无奈的藏匿 单看这一刀的精妙,孙礼的整体实力虽不及李典,但也绝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悬殊,任人斩割。

这分明是孙礼在一开始就在暗中保存实力,以待时机一击致命,其心思之慎密,脾性之坚韧,竟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眼见自己最为拿手,也是最为诡异的一招竟未能建功,孙礼眉头一皱后脚下却是连续飞蹬,将尚在发愣的李典猛地逼开三丈之外。

随即,他拉着司马睿几步登上屋顶,也不管身后有何情况,一个扫荡将屋顶上的积雪狠狠扫下,阻碍众人视线后飞速逃窜。

此时,李典还在惊讶于孙礼的那绝妙一刀,更是耻辱自己被一个“弱者”所伤的事实,一时竟不曾反应动身追击。

他忍不住摸上自己额头上这道深切伤口,可想而知从今以后就将与它相伴永久,却是低不可闻的吐言道:“太行刀……有点意思……”

一旁观战的几名羽林卫本见李典大势在握,却没想到风云突变,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孙礼二人已借着地势飞快遁走。他们身为凶名在外的羽林卫,岂能让在手心中的猎物逃脱,因而便就要动身追击。

谁曾想其中一名羽林卫刚刚越过李典半个身子的时候,一只兽爪从后绕前狠狠的抓住了他的咽喉,随即残忍一抓,鲜血,迸发!

李典冷冷的看着孙礼二人遁去的身影,手中玩弄着这位倒霉部下的零碎血肉,冷声道:“我说过,不准插手,你们这些卑微的弱者。”

可怜这名羽林卫也算是个好手,却没有想到会被自己的上司一击毙命,他死死的盯着李典,却根本已说不出话来,最后捂着损伤大半的颈部缓缓跪地而亡。

剩下几人见此惨状,纷纷出于本能的抽出兵刃,生怕李典再做出什么血腥的事情来。可即便已经被威胁到性命,这些人却不敢再做出什么动作,因为他们都真切的见识过李典有多么的可怕。

好在此时的李典并没有心思顾着他们,他抬起头来盯着孙礼消失的方向,那本还算俊俏的脸因多出的这道血痕而显得很是狰狞。

鲜血缓缓落下流入嘴角,他连自己的血也吸允的津津有味,随即低沉的连连癫笑道:“再逃的快点,再逃得远点,让我感觉更多虐杀的快·感吧……”

北地冬夜的冷是如此凌厉,一般人根本难以招架,更别说他们还在仓皇逃走。

飞奔而走的孙礼不会知道那疯子李典在想些什么,他身上的伤口多而且深,哪怕是在这样的寒冰温度下,伤口还是不断流着血,让他的脸色越来越是惨白。

先前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妙一击未能建功,他便已不打算在与李典硬抗下去,只得拼了命的拉着司马睿趁着风雪掩护胡乱躲闪。

连番战斗让孙礼的体力消耗极多,加上在这样恶劣的风雪环境中,高速的飞奔更是让身体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那寒冷的空气不断的灌进他的胸腔,让他几乎难以呼吸,更觉周身渐冷。可他不能停,一旦他停下来,危险就将离他们不远。

身后的司马睿乖巧的保持沉默,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孙礼,哪怕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两人像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小城四周胡乱奔走,只能尽量在留有余力的情况下,对身后行迹粗略的破坏一番。纵然不能彻底消除赶紧,也要做些障眼法好扰乱一番。

只是不知这小城内到底涌入了多少羽林卫,虽有天时相助,可等风雪停息或是到了天明,只怕二人终是逃不过这一劫。

眼看着后方没有追击的脚步,体力渐感不支的孙礼顺势停了下来,颤巍巍的伸手摘下腰间的酒葫芦,狠狠得灌了几口烈酒暖暖身子。

他害怕司马睿受不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便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道:“臭小子,有没有伤到?”

谁知司马睿非但没有初时的惊恐,反而在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次后,脸色在这一小会时间里便已恢复不少。

只是当他看见孙礼身上那十余道交横纵错的伤口,里面皮肉翻卷中正不断涌现着鲜血,顿时担心无比,道:“孙叔,这档口你还来管我,你瞧瞧你自己,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还是先得找个医馆把血止住了才是……”

孙礼看着那几十道伤口也是怒道:“这该死的李典竟对老子玩起猫抓老鼠的把戏,敢这般戏弄老子的他算是头一份,好在这些伤口都没伤及要害,只是看起来厉害,左右不过是一些皮肉伤,没关系的。”

说话间,孙礼取了自己的内衣撕成几道碎布,先将几处严重伤口包扎一番,然后小心的观察起四周情况。

好在此时天色最是浓暗时分,加上风雪乱舞,依仗着城中林立建筑,二人若是有心躲藏,那些羽林卫只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寻找到。

只是这些羽林卫是天子亲军,一旦他们仗着身份动用了城中兵马排查,只怕情况要越发艰辛了。

孙礼时不时的看着后头,唯一让他感到威胁的李典似乎并没来得及追上来,只剩下身上疼痛不已的伤口,正告诫着他那疯狗的厉害。

暗骂一声可恶,他却是埋怨起自己,若不是这几年疏忽了武技,岂能容那畜生在这里耀武扬威。今日若是有命回到温县,他定要重拾武艺,再寻机会与李典一较高下,以报今日凌·辱之耻。

念及此处,孙礼略微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莫名笑意,让司马睿见了颇觉奇异。

只是如今孙礼身上诸多伤口竟无一能够止血,再这么下去,多么强壮的人也顶不住气血这般流逝。就像现在,他的嘴角已经开始泛紫,显然是在这寒冷的天气下已感到有些气血不继了。

司马睿见状,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孙礼的身上,眼泪却是强忍不住,一股脑的滚滚而下,口里涩涩说道:“孙叔,刚才若不是你死命护着,我只怕就要死在那里,就跟……就跟那些人一般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佩剑,异像顿生 当时孙礼发觉城内涌入这批形迹可疑的人后,也猜测可能是羽林卫之流,为保万无一失便就不眠守夜,只让司马睿熟睡歇息。

等到了半夜,幸得孙礼耳目过人听得有人临死悲呼,虽低不可闻但还是让他起了戒心。出去小心一看,发觉果然有人摸进了酒家正自暗害店中之人,剥皮去骨,好不残忍。

可怜那风韵犹存的酒娘子,还有店里的十数名住客遭受这般无妄之灾,人死灯灭不说,还要被他们剥皮去骨,仿若那悬挂刀俎之上的鱼肉。

若是面对普通的羽林卫,哪怕是上双人数,孙礼也尚有把握能做到全身而退。可后来见到一人,戎袍锦衣,前呼后拥,再加上这剥人皮的异癖,虽在暗中看不清面貌但也猜出是在那王府中假扮“阎柔”的羽林副都督李典。

孙礼一边感叹羽林卫的办事效率之高,一边也是担心司马睿的安危,无奈之下只能孤身奔走,意图引开李典等人好保护尚在熟睡的司马睿。

只是那李典果然不愧为无双提名之人,尽管孙礼已经着力闪躲,可还是在一个大意中被他先伤了一处。

后来等引得李典走远,孙礼又赶紧回到酒家,却愕然发觉这里居然还有人埋伏,更糟糕的是本该在房中睡觉的司马睿此时正如幼兽一般孤立无助,正好成了羽林卫新一轮的戏耍虐杀的对象。

若是当时司马睿能够一直熟睡下去,说不准也就免了这一场遭遇战,念及于此孙礼不由苦笑一声,叹道:“你这臭小子啊,倒是个香馍馍,不但凌云王对你青眼有加,连这些魑魅魍魉也被你引过来了。”

司马睿听的糊涂,小心的问道:“孙叔,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孙礼胡思乱想一番,他二人的身份也就是司马睿的“显赫”些,至少他的父亲是昔日帝师,司马家也是并州名门。

可仔细一想,若是针对司马家,那么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尽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再说了,这会动手的可是皇城禁军的羽林卫,他们此次北地之行分明是为了刘虞啊,何关他们这两只“小虾米”,除非……

孙礼按捺不住心中疑云,问道:“司马睿,你老实告诉我,在凌云王府之时,刘虞可否托付你什么事,或者是什么话没有?”

当时刘虞重伤难支,羽林卫凶残冷酷,可以说是情形危急,生死立判。

司马睿因感刘虞青眼有加,又不忿此等贤臣遭受横祸,便决定与其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哪怕身死也无怨。

可到了后面,自己却是莫名其妙的丧失意识,等他回过神来却已经随着孙礼逃出蓟城,要说刘虞托付了什么,那真是无从得知。

孙礼仍不死心,喃喃道:“若不是刘虞的缘故,羽林卫何以千里追缉,你瞧那李典之前在凌云府中如此疯狂嗜杀,可之前对我二人竟没有痛下死手,反倒是想要留下性命好从中查问,真是奇怪。”

听了孙礼的一番推理,司马睿也想不通其中的奥妙,只能无奈的说道:“孙叔,也许是因为他们另有谋划,不愿有人过早的把王爷遇害的消息泄露出去,这才要紧追不舍吧。”

“不对”,孙礼一脸认真,全无以往的满不在乎,细细想来,道:“看羽林行事肆无忌惮,这次谋害刘虞之事又是汉帝钦定,日后也要昭告天下,哪里需要这般掩人耳目。我看啊,定是刘虞偷偷在你身上藏了什么宝物,才引得这帮鹰犬紧追不舍。”

宝物?

二人千里迢迢来到蓟城可是为了给刘虞祝寿,要说有什么宝物也是送与他的,如今仓惶而逃,身无长物,哪里来的什么宝物。

司马睿心里有些被说动,以刘虞的本事若真想在他身上藏些什么东西,应是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他将自己细细的翻遍,任何可以藏匿的口袋挂件都不曾遗漏,却仍旧是一无所获,只能叹道:“我这浑身上下都找遍了,也就这把剑还有些特异,可这是父亲临别赠送,关凌云王什么事……”

司马睿将佩剑紧紧握在手中,感觉就这么握着,仿佛司马防正陪伴在旁,想起父亲那张严肃的老面,念及此番死生难料不免泪眼朦胧,心绪激动之下轻轻的抽出了剑身。

出鞘一瞬,这柄古朴长剑竟散发出水泽柔芒,如同一位母亲将自己的孩子呵护在怀中,让司马睿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亲切。

这股光华仿佛拥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帮他迅速的平复了内心的惊恐,焦虑与不安。

一旁的孙礼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粗苯无比的铁剑竟生出这般异象,暗叹这趟幽州之行可真是大大的增长了见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忙喝道:“笨蛋,快把剑抽回去!”

司马睿一时还不明所以,孙礼急切中干脆自己抢了过来,谁知道这佩剑到了他的手中,原本柔和似水的光芒居然一下子就消散不见了。

他左看右看不得其妙,暗道一声奇怪后,便又把佩剑交还给了司马睿,可这会儿铁剑已如死水般波澜不惊。

这柄古怪的佩剑惹得二人疑惑不解,孙礼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刚才发生的绝对不是幻觉,轰然记起刘虞当时所言,只怕此剑大有来历。

司马睿还是头一次瞧见这剑还有这样的异象,不由欢喜的细细端看,道:“奇怪,一路上我也曾偷偷把玩过,怎么没见过这等景象?”

孙礼心中疑惑更多,眉头深锁,言道:“莫不是你身上有了什么变故吧……”

司马睿闻言颤颤笑道:“孙叔,你莫要吓唬我。自打认识你起,我差不多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每日读书习武外,几乎就没出过温县那弹丸之地,能有什么变故?”

孙礼在司马家好些年,几乎是看着司马睿长大,这十几年可真算是稀疏平常,波澜不惊,直到这次代父远行为刘虞祝寿。念及于此,孙礼眼中一亮,似乎找到了重点所在,脑中更是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是刘虞,一定是刘虞对司马睿做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身世,错误的际遇 念及刘虞,凌云王的身份首当其冲,其后汉室宗亲,九州第一等诸侯,位高权重,身世显赫。

连那月旦阙也曾为之点评:凌云之能,已非无双可容。只因在武道一途中,刘虞已是当世唯一步入天元之境,与春秋鬼谷,楚汉霸王齐名之人。

在一众武道中人的眼里,刘虞就是那世间万仞千山中最巍峨险峻的一座,哪怕中了龙湮香这等号称仙体亦可杀的至毒,依旧可以跟地元高手张辽对峙良久,可见月旦阙所言非虚。

如果是刘虞这样的天元高手,想要对司马睿做点什么且让人无迹可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而无论是羽林卫的彻夜追击,还是司马睿的突然多番昏睡,似乎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孙礼也学着刘虞一般将手放在司马睿天灵所在,运起真气想要探察全身,只可惜一番作为终无所获,反倒累出了一身冷汗,连连摇头叹道:“怪哉,怪哉……”

司马睿不解孙礼此时的所作所为,一边爱惜的抚摸着佩剑,一边摇头苦笑道:“孙叔,我们跟凌云王不过是这几日的交情,我又不善武技,他即便有所托付,又怎会选中这样的人呢?”

是啊,刘虞的敌人可是非同寻常,汉帝刘宏,地元级高手张辽,无情爪牙羽林卫,对于司马睿而言哪一个都是庞然巨物,绝不是他可以抗衡,哪怕加上司马一门。可惜现在刘虞已死,这个疑问恐怕再没有人可以解答,只是孙礼隐隐觉得这些只是一个开头,还有更多的事情将会接踵而至……

二人不得其解只能相视苦笑,孙礼长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摆脱这些羽林卫,要是能回到并州,以你司马家的底蕴,至少可保安全。”

念及羽林卫的手段,李典的疯狂癫妄,司马睿不寒而栗,却在沉默片刻后,揪心问道:“孙叔,你觉得凌云王真如那坏蛋说的那样……遭遇不测了吗?”

孙礼心头也有不测预感,在张辽等人那般布置下,刘虞几乎是必死之局。

只是他不愿冷了少年热切的心,便含糊说道:“凌云王行事光明磊落,不负仁者之称,即便难逃一劫,也是顶天立地的豪杰,你又何须做小儿女姿态。”

记起刘虞那般卓越风姿,司马睿心头虽是酸痛难耐,却是猛地擦去眼角残泪,努力展颜道:“孙叔说得对,如果王爷看到我现在哭哭啼啼的样子,一定会笑话我的。”

孙礼笑道:“那日你能义无反顾的挡在凌云王身前,连乐进那样的高手也毫不畏惧,很有几分英雄气概,倒让我刮目相看。司马睿,你很不错。”

司马睿听了心中微喜,随即又羞愧道:“当时脑袋一热就冲出去了,事后想想那人的本事好生厉害,我这心里到现在还是后怕不已。要不是王爷出手相救,凭着我那三脚猫的身手,只怕已成了刀下亡魂。孙叔,当时没有听你话,这才把咱们陷入这危局当中,你不会怪我吧。”

孙礼摇摇头,他知道这孩子性格内向平和,平日里与人为善不喜计较,但骨子却有股儒家真义的“酸臭味”,在大是大非前哪怕“以身证道”都在所不惜。

当日那“义之所在,虽死无憾”八个字从司马睿口中所出,实在让人震撼心神,也让人羞愧难加。

“其实这些都是父亲嘴边时常提起的,我当时只是突然想到而已”,司马睿不好意思摸了摸头,但一想到远在温县的严父司马防,一路上担惊受怕的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流下泪,泣道:“孙叔,你说我要是死了,父亲会为我伤心吗?”

听他语气有异,孙礼诧异道:“你怎会这样想?”

司马睿囔囔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了一小会,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将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与疑惑说了出来:“孙叔,我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吗?”

这一问犹如霹雳惊空,震得孙礼弓起身来,立刻惊呼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司马睿神色黯淡,道:“那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的母亲,父亲也从来没有只言片语提起,你知道外头有多少人在说我是抱来的野种……”

话音未落,孙礼突然狠狠地抽了司马睿一记耳光,目露凶色,神情愤怒,喝道:“住口!”

司马睿捂着发烫的脸庞,看起来十分惊讶的模样,要知二人私交极好,平日里打诨开刷毫无尊卑之分,但他到底是当代帝师第三子,岂能容得孙礼如此放肆。

司马一族乃是并州名门,当世家族礼法规矩极重,如孙礼这样的护卫家仆若是对主人稍有不敬,便是打残处死了,当地官府也不会过问一句。

只是孙礼此时神情愤怒,竟不假颜色,反而怒斥道:“司马睿,你给老子记住了,别人可以骂你,辱你,但你决不能这样胡乱怀疑自己,轻视自己。你是司马家的人,你父亲养了你十几年,这些话要是让他听到了,你自己说说他会怎么想,会怎样伤心?”

司马睿闻言大震,心里的万般委屈却好像被这一巴掌打的烟消云散,尤其是看着如此愤怒的孙礼,他这心里居然还有小小的感动。

他语气顿时转弱,道:“可是,可是父亲为什么没有把我的名字提在族谱之上,这不是很奇怪吗?”

听了这话,孙礼这莽汉也不由大吃一惊,疑道:“这怎么可能?”

在家族之中,尤其是那些名门望族,族谱可以说是每一个家族中最神圣,最庄严的物件,其含义不言而喻。在以儒学为典范的司马家中,这一点相信更加是严格规范,绝不会出现这样荒唐的错误。

司马睿显然更加无法接受这个“错误”,叹息之后低下了头,双眼泛起热意,极为难受。

那时年少大胆,在二哥司马懿的怂恿下,二人竟胆大妄为的结伴去宗堂冒险,这大概是他过往日子里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次的胆大妄为,竟会窥视到自己身世中的巨大的疑云,也让他始终难以释怀。

他永远无法忘记当时那种小偷被主人家当场抓住的窘迫,一股无名而起的业火直欲将他焚烧干净,连一丝的尊严都不会留下。

事后二哥执意要去向父亲问个明白,反倒是司马睿自己先失去了勇气,一阵苦求方才作罢,却也惹得心中不忿的司马懿不久后便离家到外求学。

要不是因为现在被羽林卫追杀,生死未卜,司马睿也不会在这档口问起这样的事情。但他细细一想,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低声问道:“孙叔,请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世?”

孙礼之前愤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长叹一声,道:“不是孙叔要故意瞒着你,只是我自己也所知不多,这一切还要从那个冬天说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凶兽再袭,危机再临 那一年,也是这么一个冬天,家主司马防外出访友,一去便是三个月之久。

等他们一行人回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个嗷嗷待乳的婴儿,后面取名司马睿。

司马家上下简直无法相信他们那严谨自律的家主,居然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婴儿,顿时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只是家主的积威,让所有人都不敢多问一句,但人人都记得那一日司马防脸上是一种怎样的怪异神情,于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这是他欠下的风流债。

大概是因为私生子身份的缘故,对于一位帝师来说,这几乎是他严谨公正的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为此,司马防对司马睿平日里的教导总是严厉非常,甚至超过了一个父亲对儿子合理的期待与要求。

在外人眼里,司马睿是不受家主欢颜的,当时几乎没有人会喜欢跟尊重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这样的日子直到他六岁的那一年才有所改变。

那一日,司马防最疼爱的小妾不耐司马睿的吵闹,竟当着众人的面扇了他一个耳光,并讥笑他是没人要的野种。

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听到了,却没有人去责备那小妾,更没有人会去保护司马睿,只有那窃窃私语跟嬉笑怒骂,让这个孩子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一丝怀疑。

这件事很快就被司马防知道,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无情的将这小妾逐出了府邸,后来听说自戮在外,香消玉殒。

自那一日起,整个司马家族都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孩子在他们家主心中的分量非常重。

于是,没有人敢再在司马睿的面前提一句“私生子”,而是改口成了“三公子”,至少是明面上是这样的。

后来司马睿慢慢长大懂事,虽然耳边人人尊称他一声三公子,但外头的风言风语还是让人心痛,唯有二哥司马懿跟自己尤为要好。

在整个家族中,从小感觉到被人隔膜的司马睿如果要说最信任的人是谁,除了不苟一笑的老古董的父亲外,就只有这位玩世不恭的二哥了。

司马懿比司马睿大了六岁,但脾性无所顾忌,偏偏天赋极高,被司马防寄予厚望,曾私下赞誉他为“冢虎”。但此时的司马懿玩性甚重,对于家中的规矩极为反感,尤喜刺激,所以才会带着自己的三弟偷入宗堂重地冒险玩耍。

当司马睿在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族谱上时,本就对这个家有种莫名隔膜感的他顿时感到万分难堪,更没有勇气跟任何一个司马家的人开口询问。

他甚至害怕自己只要说出去,那么一些可怕的事实就会撕掉他身上那可笑又可悲的身份,也许他将重新成为一个“野种”。

孙礼投入司马家虽也有些时日,但对于这些事只是略有耳闻,从下人同僚口中听来的也多为以讹传讹。

这等闲事在规矩森严的司马家中,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人人心知肚明却又不得真相。但若说是私生子的缘故,司马防才不便在家谱中写上司马睿,那么他又何必将这孩子带回家,白白惹人非议。

孙礼自己都不能理解,也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无奈的将自己所知的一些听闻粗略的讲了。

听了之后,司马睿暗道原来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这个笨蛋,若不是那夜私入宗庙,只怕他永远不会确认自己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私生子。

觉察到司马睿神色的一些异样,孙礼一把抓住他,凝声呵道:“不管怎么样,你要知道司马家的人对你都是真心真意的。别看你父亲平日里对你十分严厉,可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知道,他对你越是严厉,就越是寄予厚望。如果他不是将你当作儿子对待,决然不会这样做的。”

司马睿听着孙礼的安慰,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此时生死难测,他不愿后者担心,点头说道:“孙叔,你放心,我心里其实明白的。”

孙礼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叹道:“如果你真的迈不开这道坎,等回到温县,你可以跟你父亲开诚布公的谈一次,你有资格问个清楚。”

回想着过往点滴,司马睿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其实在那个家里,父亲的严厉,兄长的友爱,又何尝不是无法抹去的记忆。

虽说这家谱之事大有蹊跷,可自己一日冠着司马的姓氏,他一日便是司马子弟,何惧人言,何惧人言。

孙礼察言观色,知其虽不能完全放下心中疑云,但至少不会像以往那般钻牛角尖。心中大定的他又是一番好言相劝,终于逗得司马睿破涕而笑。

司马睿眼角泛热,泪中有笑,想着眼前还有他这样的忠仆相伴,自己还有什么好怨天尤人的。若不是他舍命保护,只怕早就被李典剥皮去骨,哪还有这些心思来纠结这等细末之事。

念及于此,他的心境反倒明朗许多,只等逃过眼下这劫难,回到并州后再向父亲询问清楚。

此时孙礼周身十余处伤口始终鲜血直流,让他的精神渐渐萎靡,不由愤恨的吐了口血水,怒道:“那厮用的兵刃奇异非常,创伤处的血肉难以愈合,看样子咱们还是先去寻个普通人家休息一下,不然你孙叔就要被活活冻死了……”

司马睿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扶起孙礼,希望趁着羽林卫还未曾追及的空档,能够在这小城之中寻得一个临时的安身地方。

只是他们才刚刚移步,后头突然风雪暴起,目光及处只见一头“凶兽”蓦然闯出,正朝着二人中间飞驰而来!

孙礼心中狠狠一悸,反应不慢的他足尖急点向后,同时双臂一推将司马睿勉力向前飞出,这才堪堪躲过那猛兽的利齿撕咬。

但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本是相互扶持的二人就此分开,各自滚躺在雪地之中,沾染了一身寒意。

回头再看,那哪里是什么凶兽,分明就是之前被孙礼杀伤的李典嘛。

想不到才这么会儿的功夫,李典竟是紧紧的追了上来,这追寻踪迹的本事果真是一绝。

此时的他已没有半分先前闲情雅致的模样,整个人似乎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中,披头散发的睁着一双血红的眼,其中透露的凶残与杀意让人看了心悸非常。

嘴角微微扬起,李典看着孙礼二人,藏不住心底的狂喜,大叫道:“可悲的弱者,你们以为能够逃出我的手心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死亡,弱者的结局 本以为风雪挂空,借助天时可以躲上一阵,可如今看来,他们还是小视了李典的疯狂与实力,不愧为在强者为尊的羽林卫中的佼佼者。

孙礼万没想到对方追击得如此之快,此时他因失血过多而颇感身心俱疲,战力已是大幅衰减,只怕更不是李典对手。

身边的司马睿虽曾练得几招太行刀法,可惜自身真气太弱,以武者划分他甚至还不是真正的武道中人,更何谈与人元高手较量,已成那实实在在的累赘。

胜券在握,凶兽一般的李典反倒不急于一时,而是细细观看起二人来。

依着张辽上命,他需得留下活口另有他用,这孙礼虽用的一手好刀法,来历也颇有揣摩,可毕竟形貌粗矿,不似能落入刘虞青眼之人。

反观司马睿虽是青涩少年,却是生的龙眉凤眼,面若冠玉,看来正主十有八九便是此人。大功即将到手,他嘿嘿一笑,对司马睿道:“乖乖的待着别动,等我杀了他,咱们便回蓟城去……”

孙礼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次是退无可退,若不能在这里分出个胜负,随着时间的拖延,以他的体力再无反击的可能。

横刀向前,他一开始就选择全力出击,甚至是以命相搏,就是希望能够为司马睿争得一丝生机。

然而事与愿违,不知为何此时的李典真气大增,攻势之间异于平常,只有那兽牙刃锋利依旧。

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李典便在孙礼周身又留下数道新的伤痕,惹得后者手中的绣纹刀几乎都要把持不住。

双兽爪冰冷无比,每次陷在孙礼的血肉中,都要带走他强自坚持的精力,鲜血如最夺目的艳花,在那纯白的雪地里朵朵绽放。

品尝着猎物渐渐绝望的李典,口中非人的嚎叫声掺加着让人发憷的笑声,在这夜半时刻尤显得惊悚恐怖。

此时李典的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就是杀戮与凌·虐,让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的他嘶叫不止:“再痛苦一点,再痛苦一点,让我再多感受一些这种美妙……”

以孙礼现在的体力跟武技,已经无法抵挡凶残如兽的敌人,他自艺成以来还从没感到如此深切的无力,不由暗暗悔恨这几年的慵懒,以至于在这生死关头差之千里。

谁知眼看着孙礼险象环生,心中大急的司马睿竟拔剑杀向李典这头凶兽,想他当日在凌云府中就曾仗着一股锐气敢于跟乐进对阵,大概是希望这一次也能够为孙礼减轻一些压力吧。

只可惜当时的乐进大半心神放在刘虞身上,对司马睿这等“庸手”自然是毫不在意,这才让他有可趁之机。

可李典却是大大不同,在其眼里只有猎物之别,没有强弱之分,所以一招过后,便使得兽牙刃狠狠的在司马睿的手臂上划过三道口子,鲜血夺目而出。

品尝对手热血,李典心头畅快无比,疯癫大笑,对负伤的司马睿高喝道:“若不是你,这人倒是个好对手,可笑像你这般的累赘,竟也敢来丢人现眼。”

皮肉翻卷,鲜血涌动,这还是司马睿十几年来头一次受伤,不由痛呼一声。

那血流淌过手中的长尺铁剑,将底下的一片雪白点成盈盈红花,竟是那么的显目惊艳。

听得李典讥讽,司马睿既是刺耳又是刺心,想要继续上前交战,却发觉自己内心深处竟是涌现一丝恐惧,那是对死亡降临的恐惧,让他寸步难行。

孙礼见状拦过李典大半攻势,趁乱一把推开呆滞的司马睿,口里大叫道:“臭小子还等什么,快逃啊……”

李典闻言残笑道:“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我要好好的炮制你们,才能解我心头之怒。”

今日不是敌死就是我亡,孙礼见司马睿仿佛傻了一般呆立原地,眼中厉色一闪,将手中绣纹刀凌空抛飞,双手使得擒拿技法猛击李典胸腔。

李典见状不以为然,硬吃了这一招,却是将自己的一对兽牙刃趁势狠狠的插入孙礼胸口,带出血花朵朵。

他正要讥笑几声,却发觉先前那甩出的绣纹刀竟以诡异轨迹回转,朝着他的咽喉急飞而来,不由冷笑道:“他妈的,又使这招?”

孙礼不顾胸口大痛,双手牢牢抓住李典衣襟,不让他有退身回避的可能,口里大喝道:“一起死吧!”

眼瞅着绣纹刀的杀招袭来,双臂却是难以动弹,谁知李典眼中竟不露丝毫慌乱,反而冷笑连连。只见他脚尖触地勾起一道硬土狂沙击向刀身,两两碰撞之后,恰到好处的巧妙避开飞刃的夺命一击。

那飞刃距离咽喉堪堪只有一线之隔,结果全是天囊之别,而孙礼看着那飞刃最后无力的落在地上,一腔激愤战意大衰。

故意卖弄实力的李典摇头讥笑,鄙夷道:“弱者就该服从弱者的下场,千万不要痴心妄想。”

说话间,他居然还在扭动手里的兽牙刃,那刃口将孙礼胸前的伤口扩大的越发严重,鲜血不断涌出,将那衣裳染成一片猩红。

鲜血,流淌在孙礼的双脚四周,将原本雪白的土地染成了不忍直视的猩红。

可就是这样,他依旧强忍住剧痛一声不吭,只是自己必杀一击不中的无力跟颓废,还是无可避免的印在他的脸上。

这一战,他输了,却是输得那般不甘,如果……如果是当初的他,战局必然不会如此悬殊!

可惜一招过后,胜负已分,生死也将尘埃落定。

孙礼已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他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牵挂犹如羔羊的司马睿,在落入羽林卫手中后当为鱼肉,必会遭受万般折磨。

念及于此,已无力反击的他只能紧紧抓住李典衣襟,希望能够给司马睿添加最后一丝生机,颤声叫道:“跑啊……”

李典喜欢品尝猎物的恐惧,喜欢回应猎物的反抗,喜欢分辨猎物的绝望,兴奋至极的他舔了舔嘴角殷红,笑道:“放心,过不了几天,我就会送他下去找你……”

狂妄,讥笑,一切不可表述的疯狂全部在李典这里尽情展现。

他更加用力的挤压孙礼伤口,令后者的痛苦伴随着那鲜血炸泄出来,凄惨的嚎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尤显得渗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紫芒重现,苍天无眼 正如李典所言,若不是司马睿拖累了孙礼,以其能力定然可以逃得生天,何必在此受人折辱。

看着惨遭凌·虐的孙礼,司马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恐惧与自责之中,心神如若从万丈悬崖跌落般无助,愧疚与恐惧更似地狱的岩浆要将他吞噬。

不忍再看李典施虐,这孩子竟软弱得抱住了头,各种极端的情绪在脑海里混杂交织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凌云王府。

杀戮,哀嚎,鲜血……无数丑恶又恐怖的事物,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仰天长嚎:“不要啊……”

力量,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无比澎湃的力量,突然在他的体内涌现,仿佛那肆虐的洪潮在压抑了许久后,终于迎来了最狂暴的迸发。

瘦弱的身体无法包容这股澎湃的力量,全身血脉都在无力的喷张,剧烈的疼痛更是让司马睿只能通过一声声的嚎叫,来发泄体内那股骇人的炸裂感。

而在外人眼里,此时的司马睿诡异至极,一道道罡风以他为中心无规则的向四周爆开,威力无铸的冲击力让李典这样的凶桀之人也为之动容!

终于,当所有的痛苦突然消弭后,犹如绝世神兵淬洗之后的锋芒毕露,无悲无喜,无怒无惧的司马睿执剑问天。

水泽般的柔和光华再一次透过剑身绵荡四周,直到将这方天地交织融汇,竟在那一刻爆发出夺目的紫芒,也唤起了李典记忆中最深切的恐惧。

“阳……阳天剑!”

紫芒荡天,神魔难掩。

李典原本得意,狂妄,疯狂的神情在此刻彻底消失,而心底难以言喻的恐惧正源源不断,不可抑制的疯狂涌现。

阳天剑,九州第一人的专属兵刃,可当时分明随着刘虞一同破碎无存了啊。

这是李典亲眼所见,绝不会出现偏差,但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阳天剑的影子,更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少年身上见证这一幕?

直到此时此刻,李典联系前后,才隐约明白张辽让羽林卫四处侦查究竟是为了什么,竟是因这少年藏着刘虞的阳天剑吗?

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李典去思考了,失去意识的司马睿正依循着本能步步逼向他。那璀璨的紫芒从穹苍落下,压得他这个凡人竟生不出半点战意。

恐惧,第一次浮现在这只凶兽的心中,却让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愤怒,情不自禁的大喝道:“阳天剑又如何,我杀得了刘虞,就一样能杀了你!”

极度的愤怒,有的时候只是因为极度的恐惧!

当然,李典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但以他人元之境的身手,羽林副都督的身份,居然率先对一个无名小辈出手,就已是说明了一切。

司马睿只懂些粗坯武技,连武道门槛都不曾踏入,此时对上李典却是面无表情,不见分毫胆怯。紧接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道璀璨紫芒凭空掠过,引得风雪荡起,恶鬼退散。

李典见状忙鼓起真气,暗道一个愣头小子能有多大能耐,却没想到紫芒之锐,竟直接无视了他的真气防御,如弯月般贯穿了身躯,洒落一片血雨。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中,没有人看清司马睿的动作,便是李典自己也不明白之前可以肆意玩弄的弱者,为什么突然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难道真是那该死的刘虞阴魂不散吗?

直到痛楚在胸口渐渐蔓延开来,他才发觉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盘旋在自己皮肉之上,双目圆睁中满满都是恐惧,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想要起身再战,但脑中一白,竟是就此昏厥过去。

孙礼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已是超出了他的思虑范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司马睿正漫无目的的左顾右盼,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此时的司马睿周身血液如熔浆爆裂般沸腾,纵然是坠入阿鼻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但所能拥有的力量却又是如此的澎湃无际,仿佛在这一刻,他就是这方天地的神。

然而孙礼却是觉察到其中的不妙,大量的失血让他的气力几乎消耗殆尽,可还是强自打起精神,连连低声呼唤:“司马睿,司马睿,快醒来……”

这一声声的低喃,倒比风雪还要来的呼啸,在这夜里悠悠回荡。

这些熟悉的呼喊在耳边响起,让司马睿原本空白的意识缓缓回归,体内混乱膨胀的气息竟随之平复,那漫天紫芒更是消失不见归于自然。

他想要奔向孙礼,却是四肢猛地一软,踉跄倒地,叫唤道:“孙叔……”

下一刻,无数疯狂的记忆不由分说的涌了进来,再看到远处血肉模糊,不知死活的李典,这个一直居于温室的少年终于崩溃的大哭起来,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头魔鬼。

孙礼知道这是首次伤人而产生的莫名恐惧,只能说是司马睿的本性太过纯良,于是强打精神声声召唤,希望能够唤醒对方心神,否则这一生都将陷入梦魇难以自拔。

听的召唤,司马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努力的起身扶住孙礼,却见后者胸口衣衫一片狼藉,气息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那一对兽爪几乎将孙礼整个的胸膛都毁了,血肉模糊看起来极为恐怖,但幸运的是内脏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所以尚可支持。

可他全身上下十余处新伤旧伤口依旧涌着鲜血不止,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只怕最终仍是难逃一死。

看着往日生龙活虎的孙叔此时萎靡不振,司马睿紧紧搂住他,自己却是不住颤抖。

他以往太过年轻,没有见过人性丑陋的另一面,直到这次幽州之行才好好的上了一课。然而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李典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反倒是刘虞这样的仁厚长者要身遭不测?

仰头看天,昏暗的夜空是那么的深邃,司马睿猛地一擦眼泪,长啸一声:“苍天,你的眼呢?”

“让我来告诉你……”,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冷冷飘来,那李典竟缓缓从雪地爬起,污血遮掩了他的面容,在这夜下犹如恶鬼,嘿嘿笑道:“苍天怎会有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转机,太行六道 看着猎物再次渐渐恐惧的眼神,李典步步逼近,止不住的残忍冷笑。

他能够感觉到体内精气正如流水般飞逝而去,可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竟是兴奋得无以复加。

“苍天怎会有眼,你们能够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张辽要你们活着。不过现在我已改变了主意,我要……你……们……死……”

司马睿瘫在雪地中不住颤抖,眼看着孙礼重伤濒死,尽管万分不愿可还是开口求饶道:“请你放过我孙叔,他快不行了……我会任你处置,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求你放过我孙叔……”

“嘿嘿,你把我伤得这么痛,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你们?”,李典咧嘴冷笑道:“不过,我很仁慈的,一定会让你陪他到最后,然后慢慢的让你看着他把体内的血一滴滴的流干,最后变成一副干煸的皮囊。你放心,我会好好保存他的人皮,收入我的‘皮人相’中,说不定可以流传百世呢……”

最后,李典对司马睿一字一字的念叨:“你说好不好?”

对方的凶残本性在字语间毕露,司马睿入世不深,万万没有想到这人居然可以“恶”到这种地步,恐惧止不住的从心底涌来。

李典却是兴奋极了,其实他身上的伤颇为严重,那紫芒剑气贯穿了他的身体,使其精气飞速流逝。若不是他这铁打一般的身子,换成普通人只怕早死了。

可就是这样,他也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戏谑,享受着敌人懦弱的恐惧,仿佛就是他最好的补药。

李典有心折辱一番,故意甩着兽牙刃上猩红的血液,缓缓踏近依偎着的两人,凶相毕露。

眼瞅着李典杀心凌厉,司马睿已不抱任何妥协的希望,既是出于对生的渴望,也有对孙礼的相依,这少年居然还能鼓起勇气挣扎着起来,举起唯一的利器朝着李典高高扬起,口中颤声喝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杀死你!”

听着这微不足道的威胁,仿佛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听的笑话,李典朝着司马睿亮出最脆弱的咽喉来,猖狂的笑道:“来吧,朝着这里刺过来,杀死了我,就再没有人会要你们的命了……”

司马睿看着李典恶鬼一般的笑脸,心底寒气翻滚,手里的剑却是怎么也刺不出去。他不是害怕杀死李典,而是害怕自己也会变成杀人者,这样的杀戮让他憎恨,让他厌弃,所以他做不到。

颓废的低下了剑身,深感自己的无能的他忍不住流下泪来,低声道:“对不起,孙叔……”

孙礼轻轻握住司马睿的手,摇头劝慰道:“孩子,不要哭,你已经很勇敢了。”

面对声名狼藉的羽林卫副都督李典,天下又有几人能在他的手下保持一份坚持,初入世间的司马睿能够在此时此刻依旧挡在孙礼面前,足以称道。

听得孙礼的劝慰,司马睿神色大定,内心里的恐惧,愤怒,无奈……居然一下子就消散大半,渐渐化成从容坦荡:“是啊,无非一死,我岂能向这等人屈膝……”

眼看着自己的猎物从恐惧中逃离出去,本自得意的李典神色猛得一变,厉声叫嚣道:“不怕死吗……好,那就让我杀了你们,通通制成人皮!”

被莫名刺激的李典好像丧失了理智,他将手里的兽刃激飞出去,直取司马睿的心脏,竟似忘记了张辽的命令。

眼看着厉招袭来,毫无办法的司马睿索性认命得闭住了眼睛,只待一死了,却不料耳边听到一声异响。

因觉察周身毫无损伤,他赶忙睁开眼睛,后又急忙看向孙礼,还以为那兽刃是刺向了后者。哪知孙礼非但分毫不损,脸上更是带着惊喜,只是片刻后又是一变,也说不清是个什么神色。

黑暗中迈步而出三道如鬼魅般的人影,漫天的风雪掩不住他们踏雪而行的凌然身姿。

一人手持长枪,身形似塔,眉目分明,神态锋芒毕露,气劲蓬**伏,好一个彪汉。

另一人精壮强悍,借着草帽遮住半脸,可那行走如龙的步伐中却透着无穷杀意,藏在暗中的双眸更是紧紧盯着李典好似要择人而噬。

最后一人却是个纤细女子,身似飞燕,步若流水,毫不理会恶鬼般的李典在旁觊觎,几步来到孙礼跟前查看其伤势,口中轻不可闻的叫了一声:“三哥……”

这一声轻呼,让孙礼目中发亮,看着眼前女子容颜如昔,想回上一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持着长枪的汉子见孙礼浑身是血,又见李典凶神恶煞,心头恼怒中脚踏前行,长枪一抖便是扬起枪花五处,端得高明迅疾。

要知抖起枪花不难,便是李典这样的枪术门外汉,使上真力也可抖上四五朵,败在他手下的枪术高手更是不少。但要在一瞬间,只凭手劲就能抖起五朵枪花的,他从所未见,不想在这无名小城竟突然冒出个强手。

来人好高明的枪术,李典不及多想先翻身躲开,一手硬抗了一招,另一头则是抓着空隙飞身急退。

眼看着四面环敌,他这次可不敢再有所保留,眼里狠色一闪,双手狠狠插入地面,将残余的真气瞬间爆发——人元势?地菱破!

真气带动片片土菱以尖锐喷发而出,成扇形阵面朝着那使枪好手袭去,不规则的出现方式令其杀伤力倍增。

来势其急,但这汉子却是毫不慌张,铁枪重落,若雷霆击树,将那片土菱砸了个稀碎,竟是正面的以力破力。随后长枪挑,劈,刺,扫,劲招一浪高过一浪,逼得李典几无还手余地。

眼看同伴占了完全优势,那戴着草帽儿的精瘦汉子突然喝声拦住:“童兄弟,先且饶他一命。”

使枪汉子闻听,随即收起攻势退到一旁虎视眈眈,其实在他眼里李典已无退路,杀与不杀之间竟在掌握之中。

李典得此喘息机会好生退走几步,但见二人稳稳卡住自己的退路,心知今日算是碰到硬手了,便拿捏着冷笑道:“哪里来的草莽汉子,若是误了羽林卫办事,让你飞天遁地也难逃刀下。”

那草帽人闻言冷冷一笑,讥讽言道:“羽林卫李典,呵呵,你真是好胆,居然敢伤我太行山的兄弟。”

闻听“太行山”三字,李典眼中异色一闪,收起一贯的轻蔑笑意,凝声道:“太行六道,横刀问天?”

草帽人嘿嘿冷笑,道:“我太行六道退隐多年,难为还有人记得这些虚名,束手就擒吧,免得我费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太行六道,饿鬼道 这草帽人身着装扮很是普通,若扔在人群中,都是最不起眼的哪一种。

然而偏偏他的语气却是如此傲慢,仿佛名震天下的羽林卫副都督,在他眼里都不值一言。

羽林卫作为历代汉帝的直属部队,除了护卫皇城帝胄之职外,暗地里更有探查九州秘辛的特殊使命。

上至诸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不论真伪,事无巨细的一并上报洛阳,再有专人将这些事件挑选分卷,归纳收录,称为《羽林密宗》。

这《羽林密宗》包罗万千,对“太行六道”曾有过这样的记载:并州太行,刀客数百,行踪飘萍,侠行草莽,盘踞太行山上呼啸山林。

山中有头人六名,以释门中的天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人道,阿修罗道为诨号,横行北地数年而不坠。

直到数年前,这伙太行匪人于一夕覆灭,山中数百刀客踪迹渺无,只道是被当地官军设计剿灭,也就渐渐地淡出他人视线。

李典官居御林军副都督,有权查询密卷,本身又是来自草莽,自然听说过太行六道的名声。

因其乃是《无双榜》上赫赫有名之辈,而太行六道却是藏头露尾之徒,故而一开始并不放在心上,哪曾想这二人实力之强,竟皆是步入人元之境的高手,这回算是踢到了硬茬子。

尤其是这草帽人神韵垂沉,三言两语便拦住了那气势汹汹的使枪汉子,尽管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但只怕他才是三人中的最强。

想不到今日这小城中风云际会,竟一下子汇聚了这么多平日难得一见的高手,果然一场凌云寿辰之礼,吸引了九州太多人的注意。

李典神色凝重,因被司马睿莫名所伤,已折损了小半战力,但即便是他全盛时刻,也不见得能在这几人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念及于此,他反倒不急于发难,而冷笑着问道:“不知阁下……是太行六道的那一位?”

草帽人眼中闪过一丝狞色,肃声答道:“太行六道·饿鬼道,郝昭。”

居然是他!

太行六道以诨号闯荡草莽,以羽林卫的探查能力,也仅仅知道三人姓名而已,分别是饿鬼道郝昭,人道颜慕儿,畜生道孙礼。

至于天道,阿修罗道以及地狱道,则是无从得知,甚是可以说是毫无踪迹可循。

李典知道郝昭这人还是从师兄乐进那边听来,其善使武技“锁心指”,与师门的“空御刃”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近身短打中的上等武技。

当年太行六道纵横并州之时,郝昭凭借此技曾打出莫大名声,乃是六道中最为人所知的哪一位。

乐进虽不曾与之一战,但私下曾评价郝昭是足以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可惜因匪盗之身,而未能登上《无双榜》这等大雅之堂。

李典不敢小觑郝昭,可他到底是羽林疯兽,仍旧不改凶暴本性,嘿嘿狞笑道:“好好好,你还真敢报出名号,果然这天下间胆大的不少,那这几位也是太行六道吗?”

郝昭看着李典有恃无恐的模样,似是洞察对方的心思一般,讥笑道:“李典,你莫要自作聪明,更不要妄想你的部下会来救你。在来这里之前,你那几个倒霉的部下,已经被我们尽数诛杀,此时这小城之中便只有你独身一人了。”

原来李典不厌其烦的询问太行六道的来历,看似不智,实则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虽不能敌得住这几人联手,但此时在这城中尚有羽林卫八人,若是能够等到他们前来援手,只要阻上一阻自能有逃脱的机会。

这八名羽林卫能够被张辽选中参与此次幽州之行,虽然是一流武道好手,可郝昭几人居然能在悄无声息下把他们解决掉,反倒是衬托出这些人的好身手。

前有强者围困,后无援兵相助,李典罕见的用威胁的语气,道:“呵呵,擅杀羽林卫,你们难道不怕天子之怒吗?”

不等郝昭答话,那女子却已经在这点时间里,飞速的将孙礼上下包扎了一番,除了胸口处的伤口颇为严重以外,其余地方竟是止住了血。

她闻听李典的话,怒上加怒,哼道:“敢伤我太行山的兄弟,你才是不知死活!”

话已出口,这貌美女子悍然率先发难,浑然不将羽林卫第三把交椅放在眼里。两人相距不过数米,她左右闪动间,几步中竟消失在这冰天雪地里。

李典双眼一眯,虽然他身上带伤行动有所不便,可眼力一点也不差:这女子身形快捷绝伦,步法绝妙,又借了风雪之景,端得好身段。

才一眨眼的功夫,女子身形突闪,诡异的的出现在李典的身侧,凌厉寒风扑面而来。

来势奇急,幸得李典是早有惊醒,冷笑着朝女子一掌挥出,气劲之强当可碎身裂体。可预想中的惨叫不曾发出,那女子竟是化作满眼碎雪飘散,诡异非常。

李典的脑海里蓦然闪过一词,惊呼道:“奇门遁甲术!”

可等他发觉不妙之时,那女子又闪现到了另一边,手中的峨眉刺更是迫在眉睫,即将刺入他的双目。堂堂羽林副都督竟是一招都难以招架,他心中不由骤然一惊,死亡还是头一次这般接近。

眼看李典毙命在即,那饿鬼道郝昭竟是突然发声阻挡:“五妹留手!”

发声间,郝昭闪身而上,一对枯长精瘦的肉指后来居上,在间不容发中夹住了那锋利的峨眉刺,令其不能寸进,算是留下了李典的性命。

杀招被阻,女子见状粉面含煞,回头怒喝道:“二哥,为何阻我,难道你竟不顾兄弟之情了吗?”

郝昭松了手劲,将峨眉刺还给女子,苦笑道:“五妹,这人暂时杀不得。”

女子闻言,脸上讥讽的神情颇重,冷笑道:“二哥,他将三哥伤得这么重,难道你要视而不见吗?”

这冷面郝昭听着太行五妹不急不缓的讥讽之言,面色如常,居然不曾动气,只淡然解释道:“此人对二哥尚有用处,暂时留他狗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相聚,闲聊 李典本还惊魂未定,可听得郝昭将他当狗儿一般折辱,顿时大怒,竟不顾自身实力差距反倒先手攻来。

郝昭见状面露不屑,也不用任何兵器,只凭着一双枯指就将李典压制的毫无脾气。

他的身法虽不如女子诡异迅疾,但单手反复之间,雄沛的真气连绵不绝,尤其那一双枯指刚逾铜铁,每每与兽牙刃相击时总有金属声凭空响起。

三招过后,郝昭一指击中李典腰间,后者气劲难继,体内剧痛难忍,比刀剑加身还要来的难受百倍。一招得势,他也不继续进招,只道:“你非我敌手,若俯首待擒,我不伤你。”

堂堂的羽林副都督岂能引颈待戮,更何况是桀骜不逊的李典,自是要死命拼杀,否则就不是羽林凶兽了。

只可惜他之前被司马睿莫名所伤,整体实力大损,如今再面对郝昭这等武道高手,已是有心无力,最终落得个失手就擒的下场。

无论是郝昭,还是那使得奇门遁甲术的无名女子,太行六道果然个个都有些门道,不是易于之辈。他嘴上虽然不服,心里却是暗自惊讶不已,只得暂时隐忍一番,等有机会再行图谋。

谁知郝昭在李典周身几个大穴指如电击,令后者周身气劲难起,虽手脚行动无碍,却仿佛失去了武技真气如同废人。

李典心中惊惧大起,惶声骂道:“郝昭,你使得什么邪术!”

郝昭没有不理会李典的叫骂,押着后者稍稍远离太行五妹,以防她不忿发难。

太行五妹见状冷哼了一声,又蹲回孙礼身旁,凝声含怒道:“三哥,为何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若是有个好歹,我们兄妹岂不是再难相聚?”

孙礼心中闪过一丝温暖,厚着脸面笑道:“有我五妹颜慕儿的妙手回春,三哥哪怕身上千百个窟窿也不会有事,对吧。”

颜慕儿本还想再骂几句,可见孙礼这般嬉皮笑脸,自己也绷不住脸目,道:“三哥,这次你身上倒真多了不少窟窿,要不是我们来的及时,你还能这般不正经?”

孙礼本疑惑郝昭与颜慕儿为何至此,因而好奇问道:“是啊,你们不在并州,怎突然跑来幽州,莫非也是为了刘虞?”

颜慕儿不及答话,那边郝昭已将李典交给那使枪汉子看管,自己来到孙礼旁边看着遍体鳞伤的兄弟,暗叹了一声,道:“五妹,三弟的伤势如何?”

显然还是气愤之前发生的事情,颜慕儿看也不看郝昭,只气呼呼的答道:“死不了……”

郝昭苦笑一声,道:“今日风雪太大,好在已除尽了羽林卫,咱们在城内先找个地方休息一夜,等天一亮速离此地,免得引来一些麻烦。”

为了找寻阳天龙魂的下落,张辽此次带入幽州的数百羽林卫已大半派遣出去,郝昭等人虽杀尽了城内的几个爪牙,可也生怕后续的羽林卫麻烦不断。

其实以他们的身手,若是要连夜奔走,哪怕城门紧闭,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孙礼身负重伤,急需休息与妥善的治疗,否则就算有颜慕儿这位杏黄高手在身边,只怕也要担上许多风险。

所幸郝昭等人早已收拾好了其他羽林卫的尸体,借着这风雪能够暂时掩饰一番,他们定下主意后便带着李典一同先寻个安身之处。

这座小城因临近蓟城,平日里只是做些临时歇息的,城内唯有一处酒家,便是那惨死羽林卫手中的酒娘子那家。

此时那酒家中尚有十来具被剥皮去骨血淋淋的尸身,悬挂在房梁之上,众人虽是草莽出身艺高人胆大,可一夜时间要与那些惨不忍睹的尸身共渡,那也是很有心理压力的。

好在城池虽小,却是五脏俱存,郝昭等人商议一番后,便寻了城中一处医馆。

说是医馆,其实不过是几间房子组合在一起的民宿罢了,不过这地有药草备着,又能容纳数位不速之客,倒是一个恰当去处。

众人也不管里面的人睡着没有只顾着敲打,有一老者骂骂咧咧的打开房门,正要好生臭骂几句,却见一行六人或披头散发,或浑身是血,或凶神恶煞,或壮如虎狼,不由咽了一口水,暗道不会是来劫财的贼人吧。

想到屋内的家眷,老者心中胆寒,哭丧着脸道:“诸位好汉,老朽行医只求温饱却是没有多少油水,那格中尚有些钱财,你们尽管拿去,可千万不要伤了老朽的家人,千万使使好心,莫要……”

“说些什么混话……”

郝昭堂堂太行六道,今夜却被人当作打家劫舍的毛贼,饶他心如深渊,此时也忍不住怒喝一声打断老者的哭诉。

不愿节外生枝,他直接丢了几个大钱给那老者,生硬的说道:“准备几个房间,一些吃的,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剩下的只管拿去,不要多说,自然还有你的好处。”

老者是个聪明人,见对方不是贼人,出手又是极为阔绰,虽来路不明,却也不愿深究什么,免得惹怒了他们。他将钱收入囊中后,忙把所有家人叫醒拥挤在一个房内,免得惹祸上身。

想不到这太行五妹颜慕儿还是个杏林高手,为司马睿二人重新细细治疗一番,虽体虚血亏,但比起之前可是好受了不少,直到半夜方才安心离去。

此时两名伤员共处一室,向来话多的孙礼一反常态的保持沉默,眉头紧锁的模样倒似心中有多么委屈一般。

反倒是劫后余生的司马睿心神大定,眼看孙礼这般光景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大着胆子问道:“孙叔,这些人个个本事高强,那姐姐却叫你三哥,莫非你也是那太行六道吗?什么是太行六道啊?”

孙礼此时心绪烦躁,倒不是因为败给了李典,而是因为再次跟郝昭等人的相遇。

昔日太行六道纵横并州,闯下了莫大名气,可后来一夕之间土崩瓦解,一干兄弟道不同不相为谋,各奔东西。

对这等往事,孙礼平日里藏在心底难以向旁人诉说,当下不耐烦的怒喝道:“瞎打听个什么,睡觉……”

二人刚刚经历过一场莫大风险,无形中感情越发紧密。

司马睿看不得孙礼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起了心思想要逗其开心,也是仗着孙礼重伤不能像以往那般欺负,他竟屡屡无视前者的愤怒,笑嘻嘻的“前赴后继”,故意一直问个不停。

孙礼掩耳难止絮叨,被缠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叹声道:“好了好了,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当时我还是个浪迹草莽的无名游侠……”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杀戮,神秘少年 那时的太行山,可不是孙礼口中那威风凛凛,正气凛然的太行六道。

因天灾人祸,太行山附近很快就聚集了一伙匪人,他们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被百姓厌恶的称为太行贼。

久而久之,太行贼竟达数百之众,其中不乏身怀武艺之辈,又仗着太行山地势险要,令临近汉军难以根除匪祸,反倒惹得周围百姓越发的苦不堪言。

当时孙礼艺成下山,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闻听这般恶事,视“行侠仗义”为己任的他,自然要去为民除害。

在前往太行山的途中,他结识了不少同道中人,大概是天意注定,其中就有郝昭,颜慕儿二人,说起来他们三人才是太行六道中最早相识的。

三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练得一身好本事,既有心为民除害,也有借此名扬天下的意思,故而暗地里常常较劲。

当时一并同行的还有二十余名好手,虽然即将面对数百贼人而不由心中揣测,但那一腔热血足以让这些年轻豪侠们充满勇气,忘却胆怯。

却不料等他们杀入太山主寨的时候,那里早已是一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地狱景象。

这数百太行贼虽远远比不得孙礼等人“太行六道,横刀问天”那样的莫大名头,可也是在并州杀出了一片天,就是正规的官军一时也难以剿灭,反而被他们借助地势击杀了不少人,可见这股匪祸的厉害。

谁曾想整整数百人的匪寨,到处都是怒目圆睁的头颅,血流成河的污浊,以及凌乱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碎肉残肢,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活口,偶尔几个喘气的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只有一人矗立在那残肢血肉最密集的地方,周围火光流动翻滚,将他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是从血海中涌现出来的至上魔神。

这是孙礼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画面,每当回忆着当时的每一幕,仍觉得有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肠胃翻滚不止,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始终心有余悸。

孙礼看了司马睿一眼,苦笑道:“我们个个都是心比天高的人物,可看到这幅场面……不怕你笑话,同行二十余人竟然全都吐了……嘿嘿,尤其是我那郝二哥,吐得最是厉害,我不算最丢人……”

当时残忍,血腥,真实的一幕,极为直观的冲击了他们之前的所见所闻,将他们从少年侠客替天行道的幻想中生生拉回了现实。

司马睿没有取笑孙礼的囧态,反而是感同身受,在面对李典的时候,自己不也是差点崩溃了嘛。

不过听到这满寨的恶匪被人消灭,他畅快之余不禁想到了一个问题,急问道:“孙叔,是谁杀了这些匪人,是不是你们的天道大哥吗?”

孙礼摇了摇头,道:“我大哥虽然武技超群,但与我们结交的时候已步入而立之年,而且脾性极为宽厚,与那轻狂少年截然迥异。”

“少年?”,司马睿万万没想到能够斩杀数百名悍匪的豪杰居然是个少年,顿时好奇大起,探究道:“孙叔,这少年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等百人敌的本事?”

孙礼露出一丝复杂神态,苦笑道:“当时我们一行人都被这等场面吓得难以动弹,仿佛那少年手中的兵刃会在下一秒落在我们头上,别说出口发问,就是能站立挺胸的也没几个,倒是慕儿一个小女子就那么大大咧咧上去质问他是什么人?”

司马睿听了心里暗暗点头,并不觉得意外,像那颜慕儿一身好手段,对李典都敢率先动手,原来是早有“前科”,果然孙叔身边的人都不简单。

孙礼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人听了慕儿的质问,慢慢的转过身来,原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人物,谁知道却是个眉目分明,容貌俊逸的少年。

他听慕儿发问,不以为忤,反对她说了句‘好泼辣的女子……’”

司马睿一听,顿时忍俊不禁,笑着说道:“看颜姨的脾气,可不得发火了。”

孙礼也笑了,点点头表示同意,说道:“你别看慕儿是个女子,可脾性比我们都要来得刚强,骨子从不会轻易言服。那少年年纪看起来比我们都小,你颜姨被那么刺了一句,自然忍不了,一怒之下就想要出手教训教训那少年。可她也不想想,一个单枪匹马就能闯入太行山诛杀百余悍匪而毫发无损的人物,岂是当时的我们可以匹敌的?”

那时候郝昭与孙礼的武艺尚未大成,可颜慕儿既然已经率先出手,他们可容不得她吃亏,只盼着那少年莫要下重手才好。

谁知还没等他们帮上忙,才一个照面,那少年如鬼魅般就已经闪过众人,卷起一阵旋风在人群中狂肆而走,逼得众人站不住脚纷纷倒地。

二十余人仅仅只是被对方真气所激就失了攻守契机,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少年已是高歌远走,只留下个落拓潇洒的身影在天地间绵绵长留。

孙礼等人原以为可以借着太行匪一举成名,谁知道阴差阳错之下居然遇到这少年,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可惜到了最后,他们就连这人叫什么都不曾问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

随着孙礼的描述,司马睿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副生动无比的画面,那神秘无名的少年高手引得他羡慕不已,忍不住问道:“孙叔,你说这少年如此厉害,这么多年过去,岂不是也大大有名,那个……那个什么《无双榜》,会不会就有他的名字?”

孙礼眼珠子一转,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这《无双榜》上只提一百零八位豪杰,那少年固然实力非凡,只怕也未必能够在九州群豪中脱颖而出。况且世事难料,即便如刘虞这样天骄般的人物也烟飞云散,谁又能保证他能否活到当下?”

孙礼多番提及《无双榜》,引得司马睿好奇大起,他今日听了好多从前不曾听闻的新鲜事情,困意全完,便央求着说道:“孙叔,这《无双榜》又是个什么来历,你能给我说说吗?”

经历连番杀劫,难得司马睿还有心思问东问西,孙礼也不愿见这孩子在意那些负面的事情,便耐着性子讲解起这《无双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无双之争,凌云之殇 《无双榜》,月旦阙所出,而月旦阙,则是由昔日阴阳家所化。至于阴阳家可曾是秦汉三大家之一,与兵家,法家共执诸子百家之牛耳。

此榜号称囊括天下英豪,其榜上人物或名动天下,为群豪承认;或潜龙在渊,名不见经传。

例如那剑神王越,当年默默无闻,谁知沧海遗珠竟让他们发掘,可见月旦阁所言《无双榜》囊括当世豪杰,并非妄言。

只不过凡事总有意外,当月旦阙重列《无双榜》,将钜鹿豪侠潘凤立为新一轮的榜首后,刘虞竟是横空出世,以一柄阳天剑在北平城外诛杀十万胡族精骑,威势之盛,便是月旦阙也只能称他‘凌云之能,已非无双可容’。

这也就是潘凤为什么一直对刘虞愤愤不平,毕竟他一日不击败刘虞,便一日难成真正的无双第一,九州第一。

可叹世间名动天下的人物,越是站在高处,对名声也越是看重。

想那潘凤实力已算是天底下第一流人物,可惜这样的武技高手依旧逃不出“虚名”二字,不过回想此人虽然急躁无理了些,但毕竟只是一心在武道求胜,相比于李典那些恶人就让人敬佩多了。

司马睿似有所悟,不禁叹道:“虚名害人啊,若是没有这月旦阙所列的《无双榜》,说不定这世间就少了很多无必要的纷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孙礼心里略起诧然,细细一想又觉司马睿所说的极有道理,这世上的纷纷争争,说到底不过名利二字。

月旦阙重列《无双榜》后,虽使得那些无名之辈一夕之间身价百倍,可也引得无数人为了那榜上排名互相厮杀,仿佛登顶的荣耀才是人生的一切。

想那张辽身为刀宗子弟,地元级别高手,为了九龙苍穹甘为汉帝爪牙,竟对刘虞这样的国士做下那般难以饶恕的罪行,不知还有多少人为了名利二字,无所不用其极。

司马睿见此时的孙礼娓娓而谈,神情模样再不是过往那个糊涂度日的废材,其见闻之广泛,点评之精辟,比起一些名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中为其高兴之余,疑惑亦是颇多,想到孙礼所属的太行六道如此神秘,而他却只在家中当一个得过且过的棍棒教头,林林总总俱是疑团。

只是还不等司马睿开口相问,就听得外头轻轻敲门,问道:“三弟,你睡了吗?”

孙礼听出是二哥郝昭的声音,便咳嗽一声,答道:“还没有,二哥你进来吧。”

郝昭推门而入,先深深得看了一眼司马睿,再径直来到床前,见孙礼虽失了血色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但在颜慕儿的医疗下好歹没了性命之忧。

他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语气却是一如既然的冷漠,说道:“还好来得及时,不然二哥来年只能敬你一杯酒了。”

孙礼笑道:“我便是要死也要死在酒坛子里,二哥好生可恶,故意挑起我肚中的酒虫子……”

郝昭变戏法的般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来,递给孙礼压低了声音说道:“切莫让五妹知晓,否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见酒水,孙礼顿时眉开眼笑,接过酒来细细的尝了一口,道:“舒服,还是二哥知道我的心意。”

司马睿见状心中一跳,忙道:“孙叔,你身上还有重伤,可吃不得酒。”

孙礼笑道:“你懂什么,我喝酒喝的越多,这伤也好的越快,你赶紧闭嘴在一旁带着,要不然日后等我好了,非得好好收拾你几顿不可,以报你今日之仇。”

司马睿听了不敢再劝,鼻尖冷哼一声,心想等会定要告诉颜慕儿,好叫她来教训教训,这叫一物降一物。

郝昭笑眯眯的看着孙礼喝酒,偶尔也接过来喝上一口,直到二人将这一小壶美酒消灭干净,这才缓缓说道:“三弟,你想好今后怎么办了吗?”

孙礼听了愣了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苦笑道:“二哥,喝酒。”

郝昭是好兄弟不肯原谅当年之事,劝道:“兄弟们都很想你,尤其是五妹她……”

孙礼挥了挥手,打断道:“二哥,都是些过往事,今日你我兄弟还能够一起喝酒却是难得,就不要提及那些不快之事了。”

郝昭见孙礼言语中虽是洒脱不少,但字里行间分明还是不肯回归六道行列,不由叹道:“看来,你还是觉得我们错了……”

说到这里,这对许久不曾见面的两兄弟,竟同时沉浸下来,本该热烈的气氛也为之一冷。

一旁的司马睿不知太行六道往事,还以为是先前因为郝昭放过李典之事引得孙礼不悦,不过那李典虽然凶残至极没有丝毫人性,但是真要他手刃杀之,司马睿自问也是难以下手。

沉默片刻,孙礼眼中的光彩不自然的隐去不少,随口问道:“二哥,你们来幽州多久了?”

大概是早猜到孙礼会问这个问题,郝昭将这一路来的见闻简略的讲述着。

自汉帝派蹇硕来幽州祝寿,天下间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羽林卫虽是暗度陈仓,但真要做到不落丝毫踪迹,那也是不现实的。只要是有心的,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他们这些人的目的绝不简单,却不料居然真的够胆谋害刘虞。

孙礼想了想郝昭话里话外的意思,点头说道:“不错,我想要不是阎柔早早被李典假扮,瞒住了刘虞的耳目,可能也不至于如此大败。”

那阎柔是刘虞的左膀右臂,可惜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李典取代,来了个瞒天过海。

正因为他的缘故,幽州一派如何能想到居然祸起萧墙,以至于连刘虞这样天骄般的人物也着了道。

若不是那号称仙体亦可杀得龙湮香至毒加身,以刘虞天元之境的实力,即便羽林卫中有张辽,乐进等诸多高手拦阻,至少脱身应不成难事。

哪知郝昭听了却是冷笑一声,说道:“你啊,自从离开太行山后,真的迟钝了不少。区区一个李典,你以为真的能够将刘虞所有的耳目都瞒住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隐情,覆水难收 其实孙礼也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毕竟刘虞的势力不单单是在幽州,临近几州也是广布耳目。

羽林卫虽然行踪诡异,但要做到一丝一毫都不泄密,那几乎是不可能。

还是一旁的司马睿若有所思,脱口说道:“洛阳与蓟城相距千里,一路上的行迹根本无法掩饰,一丝一毫的漏洞就足以让王爷早早提防。依我看,除了假扮的阎柔,在王爷身边肯定还存在着更大更隐秘的叛徒,就是不知道这个人用了什么法子骗过了王爷,以至于最后一败涂地。”

郝昭颇为意外的看着司马睿,没想到这少年的思维竟是这般敏锐,一番猜测正与自己目前得到的情报颇为贴切,不由赞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也有这样的见识,司马一门中人才辈出,你司马睿倒也不弱……”

司马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脸皮薄,一听郝昭这样的高手夸奖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一回味对方的话,心头不由一跳,忍不住发问道:“这位大叔,你怎么知道我是司马家的人,我可不记得曾报上姓名哦。”

自始至终,司马睿可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姓名,这些人虽然跟孙礼是太行一脉,但知道的也太多了吧,根本不像普通的游侠,在他们身上反而有几分羽林卫的味道。

郝昭,颜慕儿还有那个使枪汉子童飞,个个身手不凡,虽与孙礼相识,应是友非敌,但是给司马睿也带来一种极其难以捉摸的感觉。

他们这些人虽自诩替天行道,但毕竟是草莽之辈,如此知晓司马家的一切,莫非对本家有所打算?那孙礼身为六道之一,在其中又是担任着什么角色?而这些人来到幽州的目的,莫非与那羽林卫一样也是为了凌云王?

接连几个疑问,让司马睿险些都要怀疑起与自己生死与同的孙礼来,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看着伤痕累累的孙叔,懊恼的几乎想要抽自己几个大耳瓜子。

郝昭似乎很愿意看到司马睿这幅焦急不安的样子,不过看到孙礼投来的眼神,便不再戏耍这后生,言道:“你也不必多想,等明日见过一人,自然会明白。”

司马睿见郝昭故作神秘,心中不喜且急,偏要立刻想要问个清楚。可这人看起来好生吓人,不像是个容易相处之人,不似孙礼那般可以死缠烂打,所以一时之间他也不知从何说起。

恰在此时,只听得孙礼压着嗓子说道:“司马睿,你先出去,我要跟二哥说些话。”

司马睿心中疑云丛生却无应答之法,虽平常时候与孙礼没大没小,却也懂得分寸,只得暂时退到房外,留下二人说些私下话。

待得房中清净,孙礼面色一凝,心里有些不安,道:“你们来幽州除了为了刘虞之外,应该还有其他谋划吧?”

郝昭道:“怎么,你不是不愿提及这些,怎么现下又来了兴致?”

孙礼道:“二哥,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来幽州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其中可有司马睿这孩子的事情?”

郝昭答道:“你是明知故问,不过刘虞之事惊天动地,至于司马睿反倒显得无足轻重,若不是你们阴差阳错之下被羽林卫盯上,只怕你我仍旧不得相见。”

孙礼闻言沉默片刻,随之叹道:“是我不好,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以往舔血刀口的日子,我早已经厌倦了……”

郝昭正色道:“兄弟,你莫要骗自己了,若是你已经放下,早该离开司马家云游四海,岂不自在?回来吧,大哥他们都念着你呢……”

草莽中人最重情谊,孙礼与郝昭等人当初可是生死相托的结义兄弟,哪里能够轻易忘却,此时也不免虎目乏泪。

只是当年六道因为某事意见相左而分道扬镳,如今受到郝昭的邀请,孙礼只能左右而顾其他,低声一问:“大哥,他可还好?”

当年郝昭等人呼啸太行山上,因带头大哥乃出身释门,故而号称“太行六道,横刀问天”。

太行山鼎盛之时,除了六位武技高超的头人外,尚有刀客百余人,皆是武道好手,若要论起高低,只怕也有一般羽林卫的实力。

只可惜盛极而衰,太行山常以替天行道为己任,偏偏当地多有汉军欺凌百姓,因而二者之间多有交锋。然太行山虽盛,毕竟不过只有百余刀客,汉军万千真要铁了心的剿灭你,也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情。

后来为了保全太行山老幼,六道只得化整为零投身某方势力,当中却有一部分人心灰意冷不愿为人爪牙,其中便有孙礼这位畜生道头领。

此时郝昭听其左右而言其他便知心意,苦笑一声答道:“三弟啊,当初为了太行一脉上下数百老幼,大哥这般风轻云淡的人物也情愿抛开自由之躯委身他人之下,你现在问一句好是不好,该让我怎么回答?”

孙礼心中有愧,闻言苦笑道:“大哥乃当世豪杰,我能与他结义金兰,实是惭愧。”

郝昭道:“如今风云突变,世道纷争起息,正是我辈雄起之时。大哥身边兄弟虽各有所责,但五妹单纯鲁莽难托重任,六弟飘荡草莽难觅踪迹,常有人手不足之感。你若是能够回来相助,大哥这身上自然减了重担,这样岂不大善?”

孙礼听了却是一副不可置会的样子,自嘲道:“二哥你真看得起我,只是现在的孙礼只想平淡度日,至于过往的英雄事已与我毫不相关。”

郝昭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心里多少有些不喜,但又不能逼迫太甚,便道:“算了,此事来日方才倒也不必急在一时,等再过些日子大哥也要回并州一趟,到时候你心里是个什么打算,自己再做个决定。”

孙礼听了干巴巴的点了点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少许后,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五妹近年来可好,还是……还是一个人吗?”

郝昭哭笑不得,道:“我还当你真狠心不顾不问呢,倒是对小妹颇为在心嘛。不过你有什么要问的,明儿问她就好,这么多年了,几个兄弟间,你二人的感情最是深厚,若不是她对那人念念不忘,说不定……”

“三哥”,孙礼赶紧止住,眉头皱起,道:“好了好了,别人还以为你是个话少言寡之人,怎么说起这些就不停了。我累了,要休息了……”

郝昭见其蒙头装睡也就只好离去,在外头瞧见欲言又止的司马睿,却是不做理会的走开了。

司马睿见状心中生气,却又拿郝昭没有半点办法,回到房中又见孙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故意气呼呼的假怒道:“孙叔,这郝大叔怎么这么惹人生气,一点也不像个豪迈潇洒的游侠。”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都是这般的烦人,孙礼腹中暗骂不止索性再次蒙头大睡,只留下满腹疑问的司马睿在那边喋喋不休,扰人清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粉虎发威,城门有异 一夜无事,孙礼经过一夜安然无恙的休息后觉得精神大振,这多亏了颜慕儿的高超医术。

司马睿虽然不是重点照顾对象,但除了被李典伤到的臂膀稍有些痒痛外,其余地方不曾觉察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反而体内仿佛有股股暖流流荡四肢,甚是受用舒服。

他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估计着也不是什么坏事,便不曾对别人说起。

只是这位太行五妹行事大胆,不忌男女之别,前后数次亲自给孙礼换药,因为伤口遍布周身,所以常将后者剥个精光只留短裤护体,还完全不容他有半点反抗。

司马睿每次准时出现在旁窃笑着看完了整个过程,平日邋遢不羁的孙礼,在颜慕儿面前乖巧的如同一只猫咪任由摆弄,实在让人大叹过瘾。

童飞一大早就已在外头备好了马车,也不知道他昨夜睡了没有,反正在司马睿的印象中仿佛这汉子永远在行动中。

如郝昭说的那般,那藏在小城内的羽林卫已被他们消灭一空,大概是极相信李典的能力,故而暂时也不见有后援出现,倒省了不少麻烦。

只是俘获了羽林副都督,张辽若是久不见李典回归,只怕生疑之余会有什么大动作。

故而郝昭等人不敢在此多加耽搁,他与童飞暂时充当马夫,其余人共乘一辆马车,就这要上路离开。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虽然李典恨不得弄死司马睿二人,可就是浑身无力,真气全消,现在除了口出恶言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来发泄心中的郁闷跟愤怒。

孙礼伤重无力反击,司马睿青涩视而不见,可一旁的颜慕儿脾气泼辣,管他是什么羽林副都督,直接扇了李典几个大瓜子,口中恨道:“若不是二哥保你,我早就斩了你的狗命,怎容你现在这般嚣张。”

被一个女子掌锢,实在是李典平生未受的奇耻大辱,他狰狞着想要撕了颜慕儿,可惜周身无力,只能瞪大了眼睛阵阵怒视。

颜慕儿也是真狠啊,见李典还敢逞威风,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左右开弓非得打到李典怀疑人生不可。

可怜堂堂的羽林副都督,《无双榜》上人物,竟被一个女子打得双颊高起,红肿得如同猪头。起初他还叫骂不止,后来被打得昏昏沉沉也任由颜慕儿动手,却一直咧着嘴强笑着,反倒渗人得很。

司马睿虽然恨极了李典,毕竟这人是谋害刘虞的主凶之一,当日在府中不知残杀了多少无辜,后来更险些害了孙礼性命,可以说是让人厌恶至极。

可这会看着颜慕儿如此凌·虐李典,司马睿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怜悯,甚至有些害怕颜慕儿会活生生的把人打死,只能轻轻撞了撞孙礼,眼神示意希望他能够出面说上几句。

孙礼一直知道自家的三公子是个什么德行,说好听点是仁厚待人,说难听点就是个不辨黑白的迂腐儒生。对待李典这样的祸害,其实按着颜慕儿的想法最为,还是早杀了为好,免得后患无穷。

六道之中,除了天道以外,余下五人并没有先后之分,毕竟都是过命交情的兄弟,不会因为这点虚名而伤了感情。

孙礼清楚地知道郝昭有着多么强大的实力,既然他要执意保下李典的性命,即便颜慕儿再怎么泼辣也绝没有用的

眼看李典凶顽如常,孙礼还怕颜慕儿自己弄伤了手,便有气无力的劝说道:“算了,五妹,还是省点劲吧。他这样的人,除非死了,否则是不会有所改变的。”

颜慕儿其实早没有报复的快·感,毕竟打着一只不会叫的“狗”让她十分无味,正好借此机会停下手来。

不过她这“母老虎”可不打算让李典舒舒服服的,一转身就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一条沾满灰尘的棉布,狠狠的塞进李典的嘴里。

车马行至城门不远处,只听得外头已经人声渐杂。本来一大早进出城的百姓应该不多,可今日却是有些反常,那城门不但人头涌动,就连守城军士也有几十人,比平常翻了一倍。

颜慕儿探出头去看了一会,略微疑惑的对郝昭问道:“二哥,是不是昨儿羽林卫的尸首被他们发现了?”

坐在车头驾驶的郝昭不及回应,一旁驾马而行的童飞却闷声答道:“不会。”

昨儿羽林卫的尸体是童飞一手处理,自信绝不可能出现疏漏,否则岂不是打了他的脸皮。

郝昭十分相信童飞的能力,对颜慕儿说道:“不一定是羽林卫的事情,要知道刘虞这一死,幽州群豪无主,动乱必生。这里离蓟城不远,说不定只是因为波及到了而已。”

司马睿记起一事,面色狠狠一变,道:“也许,是有人发现那酒家的惨状了吧……”

因李典为了戏耍孙礼二人而祸及无辜,将酒家中一干人等尽数被剥皮去骨,那等惨像一旦被人发觉,定是惊涛骇浪般震撼人心。

郝昭想了想后,便先让童飞将马车停在一旁,准备去看看那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他刚下车,却见一人悄悄的跟着过来,立刻喝阻道:“回去,在离开幽州之前,不许你抛头露面。”

想到前面可能有关于刘虞的信息,司马睿这心里实在是如负重担,他虽怕了郝昭威势,可还是鼓起勇气请求道:“郝大叔,我只想知道王爷他怎么样了,求你让我去看一眼吧。”

虽然只是短暂几日的接触,但是司马睿感觉跟刘虞之间犹如忘年之交,说不出来的亲近有缘。只可惜转眼之间,刘虞遭逢大难,生死不知,而他自己也只能仓惶而逃,险象环生。

昨夜从李典口中听得刘虞身亡的噩耗,虽不知是真是假,却已让司马睿心中揣测不安,若是前方真有信息,哪怕是不幸的,他也要一探究竟。

郝昭此人外冷内热,眼瞅着司马睿坚持己见,不怒反笑,道:“怪不得我三弟对你高看一眼,果然有些不同之处。也罢,你便随我同去,不过你要记住了,千万不可引人注意。”

司马睿喜道:“郝大叔,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天道不佑,人心不泯 郝昭冷哼一声,在前带路,司马睿亦步亦趋的紧跟其后。

因昨儿的雪还未融消,踩在脚下很是滑溜,司马睿一时心急,险些就此滑到。

好在郝昭眼疾手快,返身一把扶住,目中流露无奈,却没有责怪。司马睿脸上一红,心里颇感歉意,只得行走之间更为小心谨慎,不敢再有出错。

不一会儿,二人便来到了城门口,只见哪里的百姓已将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议论之声嗡嗡不绝。

众多百姓将城门围聚,好在那郝昭身怀武技,对付这些寻常人那是轻而易举。

也不知他用了何等身法,在带着司马睿的情况下,都能无声无臭的挤到人群前,惊见一副红底黑字布告高高在上。

因普通百姓多是不识字的,所以一般要宣布重大消息,城门处专门会有军士朗诵墙上的布告,然后通过互相传达的方式告知其他人。

然而这一日却是例外,只见那些军士面色黯然,全然没有往日的威势,无精打采之余更藏着几分哀伤。

那百姓当中还是有几个能咬文识字的,自告奋勇的代为宣读,可是才读了几句,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原来这布告上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关于刘虞的事情,但其中的内容实在令人发指,居然颠倒黑白诬告刘虞勾结羌胡乌桓等族,意图造反,自立为帝,枉顾幽州百姓生死。

而羽林卫摇身一变,成了代天行狩的正义使者,已诛杀刘虞等叛国逆贼,以安民心。

百姓对那布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相信刘虞会像上面所说的那样不堪,纷纷大骂道:“王爷这些年帮我们做了多少实事,怎么可能会勾结那些杀千刀的胡人来害自家的百姓,我看啊这上面写的分明是一派胡言,真当我们瞎了不成?”

群情激奋,纷纷喧哗起来,看来公道自在人心,绝不是一纸告示就能颠倒是非的。

司马睿眼看着百姓对刘虞如此爱戴拥护,蓦然湿了眼眶,心中暗暗叹道:王爷,天道不佑,然人心不泯,无憾矣……

那些城门军士皆是幽州本地子弟,自然也不信布告上说的那些,但因为怕丢了军职断了前程,所以只能违心的在这里为汉帝服务。

看着乱哄哄的百姓,他们根本就没心思去呵斥驱散,只是拦在四周防止有人去撕了那布告,免得要被上司责骂。

司马睿对羽林卫所作所为气愤难耐,却要强迫自己将那布告看的仔仔细细,赫然发觉后面还有一小段,居然是封公孙瓒暂代幽州牧行使政要之权。

回想昨儿郝昭的话,司马睿万没想到潜伏在刘虞身边最大的内奸,竟是那个看起来豪迈过人的公孙瓒,心底顿时闪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为刘虞感到深深的不值。

郝昭担心城门口有羽林卫暗藏其中,既知事发源头,便带着司马睿回到马车那,将刚才的所见所闻对诸人粗略的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除了李典以外,几人皆是沉默不语。

孙礼等人出身草莽,刘虞贵为汉室宗亲,二者本是风牛马不相及,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其的敬仰。

念及刘虞保得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在如今的汉家天下实属难得,如今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实在是世事难料。

良久,孙礼长叹一声,说道:“九州第一人又如何,最亲信的人背叛了他,自己的家人无法保全,实在可悲可叹……”

还不等其他人开口,那颜慕儿已是责怪道:“三哥,凌云王造福幽州百姓那是有目共睹,这等奇男子当为英雄,我等太行兄弟虽然比不得他,可当年也曾拜过苍天,立下行侠救苦的意愿,难道你都忘了不成?”

被颜慕儿呵斥了一番,孙礼脸红耳赤,惹得一旁的郝昭也道:“三弟,你真该好好反省了,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昔日孙疯子的豪情。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幽州因刘虞之色乱象已显,羽林卫盘旋其中,事不宜迟,咱们还是速速离开才好。”

众人自然没有意义,不管多么忌恨羽林卫,但仅张辽一人就足以让人无比忌惮,毕竟天元之下,地元称霸。

郝昭在这群人实力最强,可也只不过堪堪达到人元上阶而已,实不是张辽敌手,只得避而走之。

好在城门前虽有卫卒把守,但多数已经没了心思,只经过粗略的检查后便就放行。

行进途中,车里车外的人各怀心事,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颜慕儿在一旁闭目养神,大概是气愤孙礼之前说的那些不争气的话,便是需要置换伤药时,也是一改以往的温柔,动作间说不出的粗鲁。

孙礼自觉失言,想要说些什么服软话却又张不开嘴,三番五次下来只化作浓浓的叹息。

司马睿见二人神情不妙,随手轻轻的撞了一下孙礼,不知深浅的他看颜慕儿呼吸平顺,好像睡着了一样,就“不知死活”的轻声笑道:“孙叔,我看你这么多年没个伴,该不会是在等颜姨吧?”

孙礼闻言心里狠狠一跳,飞快的瞧了颜慕儿一眼,见其神态如常,不觉松了一口气,但马上恶狠狠的低声威胁道:“司马睿,莫不是忘了我的手段?”

司马睿见孙礼周身包裹着十数道伤口好似一个大粽子,因而怡然不惧,贼溜溜的眼睛瞅着颜慕儿面带笑意,其中暧昧的意思不明而喻。

也不怪他如此放肆调弄,本以为孙礼不过是家中一个普通枪棒教头,虽爱喝酒,又没有责任心,但贵在心知。却不料他竟瞒了这么多事情,竟成了什么太行山的三当家。

想想连李典这般凶残狂妄的人都顾忌太行六道,那他以前该是如何的威风凛凛,权当是对他欺瞒不报的惩罚吧。

孙礼眼看司马睿连番“作死”,先自紧张的观察太行五妹的神态,生怕她半道苏醒,那可真的是要万万不妙的。

眼见她此时似睡非睡,心中实在忐忑不安,到最后他不管司马睿在耳边如何低声探问,索性也装起睡来,酣睡如常。

司马睿没想到孙礼竟是如此“无耻”,本打算再讥讽调戏几句,却忽然觉得身边寒意阵阵。一回头,只见那颜慕儿美目微睁,寒光四射,令人见了心惊胆颤,顿时吓得他闭眼歪头。

李典冷眼旁观,可惜被臭麻布封住了嘴巴想说也说不得,见孙礼二人畏女似虎,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不屑。

谁知那颜慕儿似有感应,冷目回转,煞气满满,虽是花容月貌,可落在眼里却是这般骇人。

李典见状冷哼一声,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笑意,随后逼上双眼养精蓄锐,不一会儿也是轻轻的响起匀称的酣声。

一时间,车内三个大老爷们那是各怀心事,酣睡不醒。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惊见,大兄司马朗 孙礼背对着颜慕儿,司马小子的话挑动了他的心弦,就在闭起眼睛的那一刻,思绪不由自主的回流到那个重复了数千次的画面。

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不费吹灰之力的闪过颜慕儿含怒而出的攻招,在错身之际轻佻的顺手捏住了她的那粉颊,大笑着说了一句“好泼辣的女子”,随后飘然而去,却是在无意中掠走了五妹的芳心。

从那天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在心底悄悄的藏起了一个秘密,她虽掩饰得很好,可孙礼却明明白白的知道在她的心里已容不下其他人。

但颜慕儿不知道的是,她所引为知己的兄弟又何尝不是这般,那般酸楚的暗恋着她而难以释怀。

胡思乱想中,马车的车速正在渐渐减缓,此时早已离开了那小城,因外面没有半点人声,想来是到了荒外某处。

司马睿心事颇重,起身挑起窗帘一看,只见昨儿的那一场大雪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白色,但外头的荒寂却是让人禁不住心底发寒。

此时车马正行走在一处密林之中,左右杂草丛生,行道甚是隐蔽,不是人畜常用。他心中起疑,不知郝昭把马车赶来了这里是何用意,如果要回并州应该走大道才是啊。

思虑中,马车竟停了下来,车帘被人掀开,带来一阵寒意。郝昭钻进半个身子,盯着司马睿冷冷道:“三公子,下车吧。”

不知道是不是司马睿多心,本就不苟言笑的郝昭,此刻看起来尤显得让人害怕,他心里一跳,脱口问道:“做什么?”

郝昭冷声道:“昨儿你不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我如此清楚你的事情,答案就在前头路尽之处,有人在那等候多时,见了他,一切都会有个交代。”

司马睿瞧着那边幽深僻静,万物无声,心里有了几分迟疑,忍不住再问道:“是谁,在那边?”

郝昭见司马睿小心翼翼的模样,故意冷笑嘲讽道:“怎么,怕了?”

“谁说的?”

司马睿堂堂男子汉受不得激,瞧见孙礼也也醒了,顽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孙叔,我去瞧瞧,你莫要担心。”

孙礼点了点头,道:“去吧,没事的。”

司马睿内心十分信任孙礼,得其一言如有神助,收敛心神故作大方的下了马车,瞧着郝昭似笑非笑的模样,他抖索精神朝着那静幽小道慢慢走去。

这条小道暗藏林中,蜿蜒幽长,不知通往何处,但看周边痕迹,明显是人畜鲜至,

积雪在脚下滋滋作响,仿佛自己的心境那般杂乱,司马睿虽知前方没有危险,但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四周幽静无比,只余寒风吹动枯枝响起的哀嚎,若是在平时,如此大雪皑皑,银装素裹的场面,倒是个吟诗作赋的好地方,可这会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可笑司马睿虽是连连历经生死大劫,但骨子里仍旧是温县少年的犹豫脾性,行进间已是渐渐迟疑。

好在这条小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尽无穷,再行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远处停戈的那一辆青蓬马车,在这片白雪间尤为显眼。

马儿在那粗重的喷着鼻气,在空气中形成白雾,它率先感应到司马睿的到来,机灵的甩了甩头,仿佛是在提醒那靠在车头,被绒服包裹紧凑的少年。

在这冰天雪地中,这少年竟是睡眼朦胧,嘴里叼着根枯黄的长草根,抬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而又十分年轻的俊脸。

看着姗姗来迟的司马睿,他丝毫没有意外,反而是先伸了个大大懒腰,一阵筋骨舒展的脆响飘扬,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蹊跷。

越是走近那马车,司马睿心里的揣测就越发的杂多,郝昭明言有人会解答自己一切的疑问,可他心里竟却又隐隐的害怕答案的到来。

这种感觉来的是如此的莫名其妙,却又是来的那么的真切,直到他走至车前,盯着那用厚布遮起的蓬帘时,尤为明显。

司马睿细细一看,印象中却是没有见过这个俊朗少年,因见他神态桀骜好似草莽中人,便学着偷来的把式,拱手问道:“兄台,可是你约我到这里?”

少年瞥了司马睿一眼并没有搭话,而是轻轻的敲了敲身后的车梁,然后又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跳下马车只顾着取些草料逗着马儿。

司马睿看这少年明明年纪不大,偏偏一副淡漠无情的样子,也不知道是风雪的寒意还是他凌然的神态,令他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这时车帘缓缓卷起,一道身影探了出来,是个面带微笑的男子。

这人相貌敦厚,乍看之下实在普通至极,远没有那少年来的精神,可久观过后却自有一股令人亲近的魅力。

男子双鬓偶有华发,显然年纪也已经不小,应在三十出头,衣装服饰得体有序,该是个极有品味的世家子弟。

他下车的动作很慢,似乎是腿脚上面有所不便,倔强的依靠自己的力量缓缓下了马车。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司马睿,他温和的笑了笑,轻轻的叫了一声:“三弟……”

激动,困惑,还有各种复杂情绪一起涌来,让司马睿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猜想过一百种,一千种可能,但绝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大兄司马朗。

司马朗是司马防的长子,司马睿的大兄,年轻时曾拜儒门贤师卢植为师,因而与家中几个兄弟少有团聚机会。后学成归来,谈吐修养皆是上乘,为乡里举孝廉,数年后现为并州上党仆射。

司马一族乃当世豪族,族下支流分布九州,子弟门人数千人,当中不乏才俊,或求学深造,或出仕为官,以荆州司马徽与并州司马防这两支族人最为出彩。

并州司马防学富五车乃当世鸿儒,曾被汉帝聘为太子刘辩的授业老师,被人尊为帝师。

他现育有八子三女,长子司马朗,次子司马懿,三子司马睿皆已成年,其余几人皆是懵懂男女,其中最幼的十一弟才刚过了双满月,也算是他老当益壮之举。

几个兄弟姐妹之中,因司马懿行事风流不羁,才高八斗,尤擅捉摸人心,引得司马睿佩服羡慕,从小就如跟屁虫一般形影不离。

而司马朗年长几岁,有乃父风采,一言一行极重家族声名,他便对这位严谨的大兄素来敬畏。

现在司马朗擅自离岗来到幽州,与他往日作风极为不符,故而司马睿惊愕之余更觉疑惑,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司马朗目中露出欣慰的神色,过来拍落司马睿肩膀上的积雪,笑道:“看到你安然无恙,为兄这才放心了,若你有个闪失,叫为兄的怎么跟父亲交代。”

长兄的关怀让司马睿感到受宠若惊,偏偏又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感觉,实在是因为从小到大,他都不曾见过司马朗如此,因而沉下心来,问道:“大兄,你怎会到此,难道是父亲的安排?”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内幕,凶险 司马朗闻言收敛笑意,大概是春意寒人,咳嗽一声后紧了紧衣戎。

并州与幽州相距甚远,当中多有匪患作乱,实乃凶险重重。明里,司马防让孙礼看护,暗中却是在二人离家的那一刻开始,便有人一路照看,以确保司马睿的安全。

司马睿得了自家大兄解释,心里的暖暖的甚是受用,不过细细一回味,便又察觉出其中的暗含之意,试着探问道:“大兄,你口中的其他人,莫非就是郝昭?”

之前郝昭曾明示司马睿来到此处,自会有人尽解他心中疑惑,只不过没想到居然是大司马朗兄。

一个是呼啸山林的太行刀客郝昭,一个是出身家风严谨的司马朗,这二者本该是风牛马不相及,此时却在暗通曲款,实在令人觉得分外疑惑。

司马睿虽是聪慧之人,但面对自己的大兄,他还做不到深藏心机,故而有此一问,同时也希望司马朗能给他一个妥善的解释。

面对三弟的疑虑,司马朗只是淡淡一笑,道:“此时说来话长,为兄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只盼三弟莫要怪罪我欺瞒之罪。”

司马睿听得这等戏言如何能罢休,只应了一句,道:“大兄,为解心中疑惑,弟洗耳恭听。”

司马朗深深的看了自己三弟一眼,经过此次幽州之行,后者心性似乎与以往略有不同,这让他感到有些陌生,还有一丝难以掌控。

他随意漫步三五米后,竟是开口反问:“三弟,并州之地名门林立,哪一家声势可与我司马家相提并论?”

司马睿微微一奇,不知大兄突然说起这个用意何在,不过他还是想了想后,仍旧答道:“并州之中,当以我司马一族与那王氏一族最盛,其余张,郭等族因这些年未曾出过什么有名才俊,故而始终低我们一等。”

司马朗点头称是,再道:“那王家有一人,唤作王允,现为从事中郎,乃当朝太傅袁隗的绝对亲信。这几年他利用职务之便,给予本家极大的好处,其族中子弟多有在九州为官,声势越盛,屡次与我司马家起冲突,三弟你可知是何缘故?”

只因家族中多有能人,司马睿平日里极少插手家族之事,当然也轮不到他去操心。但身为家族一员,他对于家族的过往,或多或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此时听得大兄发问,他稍稍思虑过后,便缓缓答道:“只因父亲的帝师之荣。”

司马朗目露赞许,口中再次问道:“当年父亲正值壮年,为何要突然放弃帝师之荣回归故里,每日里只是读书育人,却对仕途敬而远之?”

司马睿对这等成年旧事知道的不是很多,只能诚实的摇头苦笑道:“我曾经还问过父亲,谁知却莫名其妙的吃了顿板子。”

司马朗闻言却是一声长叹,道:“当今汉庭在外封各州州牧互为牵制,在内也是门系纵横,以大将军何进的外戚,中常侍张让的内官,太傅袁隗的学党为三大派系,平日纷争不断,视为党争……”

汉帝刘宏育有数子,长子刘辩早早就被恩典为太子,实因其母何皇后深得宠爱。

何皇后有一胞兄唤作何进,仗着是皇后之兄,太子之舅,竟是一飞冲天,到了今时今日已是掌控三十万卫戍军,威势极盛。

只是其人到底出身卑微,行为举止甚为粗坯,因而惹得袁隗为首的学党不喜,暗中对其多有诋毁。

例如何进身形肥壮,学党就曾戏称其为“屠夫”,暗讽他是难登大雅的市集肉贩,以至二者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

因惧日后太子登基,身为亲舅的何进权势更甚,自命清流的学党一派在瞧不上张让之流的情况下,思前想后便决定拉拢当时身为帝师的司马防,以达到对抗何进的目的。

毕竟太子品性向来醇厚,极重孝道,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帝师相助,不惧何进屠夫。

本以为都是读书人,该对何进这般莽夫同仇敌忾,却不料司马防脾性高洁,根本就不屑参与党争,非但拒绝了学党的邀请,更教诲太子要远离党派之争。

谁知这些事情传扬出去,竟惹得学党首领太傅袁隗极为不满,深恨司马防故作清高,在王允的怂恿下连连构陷,意图至他们的父亲于死地。

当时若不是司马防洞察时局,以身体抱恙为由急流勇退远离帝都,只怕非但帝师之荣不存,就连司马一族也要遭难。

谁知司马防因不愿加入党争而宁愿选择回乡传学授课的事迹,很快就在并州当地传诵,到了后来甚至传遍了整个北地。其洁身自好的品格,为他争取了更好的名声,有人甚至将他与儒家贤师卢植,玄家神算郑玄相提并论,让司马一族不衰反荣,成了并州当地的龙头家族。

对于这些旧事,司马睿自有耳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王允竟是并州王家一员,并开始在学党中崭露头角。

为了逼迫司马防辞去帝师之职,王允那叫一个不遗余力,其中很多的构陷阴谋,便是他一手策划的的杰作。

而他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是为了得到太傅袁隗的信任,二是因为王家与司马家多年来的利益冲突,最后还有为了帝师之职以求日后飞黄腾达。

这些隐晦往事绝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明白,司马朗简要的为司马睿解释一番后,言道:“王允成功逼走父亲后,很快就被袁隗引荐为帝师,只是他没想到父亲归隐后反倒声名大震,无数俊才愿拜入门下,生生压过了王氏一族。”

司马睿笑道:“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大快人心。”

司马朗摇头凝声苦笑道:“呵呵,外人看我司马一族经此一劫后荣耀非常,可父亲却是越感锋芒在背,三弟可知为何?”

司马睿见大兄的目光凝视不移,知他有心考教,细想一番后方才答道:“怕是那学党眼见父亲不涉政治而归隐地方,反倒是侮了他们的‘清洁’名声,因而心怀怨恨要对我本家不利。”

司马朗点头道:“不错,那学党一派向来以清流自居,但争权夺势素来枉顾气节,比那张让之流更为不堪。那王允于公于私都有心谋害,便扶持北地其他家族屡次在暗中打压我本家,欲要覆辙昔日凉州段家之惨剧!”

司马睿闻言大惊道:“什么,为一己之利,他竟要灭我司马满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弃子,背叛 司马朗口里提及的段家,说的是昔日凉州的本地大族段家。

其最负盛名之家主,便是那以一己之力带动本家飞黄腾达,号称西凉铁胆的段颎。

那段颎少时学习骑射,有文武智略,最初被举为孝廉,后入军旅,戍边征战十余年,与羌人作战先后达百余次未尝一败,共计斩杀羌族十余万人,又与名将皇甫规,张奂并称为凉州三明。

后来,他因显赫战功被先帝赏识封为凉州牧,列为九州诸侯之一,也是异姓封侯的第一人。

可惜段颎军功虽盛,战绩辉煌,但因其跋扈的性格,却也得罪了不少朝中权贵,最后竟落得个在狱中饮鸩而死的悲惨下场。

段家因此声势大衰,凉州牧落与旁人,族中子弟更是多遭劫难,到了今时今日已是风中残烛,再难起复。

在司马朗看来,朝中有人用心不善,司马一族若再不作改变,迟早要被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败类覆灭。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颇为沉重,叹道:“从那刻起,为了避免昔日西凉段家的苦果,司马子弟明面上仍是按部就班的在地方上举孝廉以求晋身之资,暗中却在草莽间寻访收纳豪杰为我所用,太行山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力量。以往我不曾告知你,实在是有不能说的苦衷,希望你能够理解。”

终于提及到太行山,司马睿心中狂跳,小心瞧着司马朗的神色,继而问道:“大兄,郝昭他们口中的天道大哥……是谁?”

自从得知孙礼的真实身份后,司马睿心中就有预感,只怕自家与太行六道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关系。他虽处世不深,但胜在心思慎密,太行山游离在外,势力不小,司马家真的只凭着一份恩情就能控制住这些豪杰吗?

所以他暗自揣测,也许这太行六道中的天道就是司马家的一员,说不定便是眼前的大兄。

司马朗听得司马睿的发问,不由哈哈一笑,道:“我的傻弟弟,你看大哥这般文弱的样子,怎么可能驾驭得了那帮高手。要知道这太行一脉中藏龙卧虎,六道个个武艺超群,就是比起一些成名已久的人物也不遑多让。让你大哥看管这些人,岂不是要我的老命啊。”

兄长的自嘲让司马睿心里反而纾解许多,尤其是那一声“傻弟弟”更是暖了心窝。

平日印象里,这位大兄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像极了父亲司马防,加上二人年纪也相差甚多,所以两兄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谈笑风生过,竟让人生出久违的温馨。

听到这里,很多事情司马睿突然不想去探究了,比如谁是太行六道的真面目,比如司马朗来幽州究竟有何目的,对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大安的他微笑道:“大兄,这次幽州之行虽凶险艰辛,但也受益匪浅,实在让人感叹。不过现在的我就只想早些回到温县,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什么也不想……”

回到温县,美美的睡上一觉,这只是一个极小的要求,但司马朗听了之后却用一种极怜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三弟,似是疼惜,似是无奈。

对于这种目光,司马睿并不陌生,在司马家中的过往间已不知道见识过了多少次,这让他心里闪过一些莫名的不安,皱眉问道:“大兄,怎么了?”

司马朗的神情突然显得有几分筹措,在磨蹭了片刻后,方才叹道:“三弟,这次幽州之行本该是我代父亲前去,可惜最后却是让你身处险境,为兄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司马睿心里一跳,道:“大兄,你我本是兄弟,用不着说这些话的。”

司马朗摇了摇头,道:“凌云王为汉帝所谋,羽林卫添为爪牙,如今你受此牵连已被盯上,虽郝昭等人擒住了李典,却仍是后患无穷。为了家族安稳,大哥希望你暂时就不要回温县了,免得,免得……”

“呵,免得什么?”

在大兄司马朗欲言又止的时候,司马睿已是低吼着问出口,浓重的背叛感在一瞬间充斥了心头。

想不到自己在蓟城九死一生,在李典手中死里求生,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回家”二人,换来的却是本家毫不迟疑的抛弃!

似乎心中有愧,司马朗不怪自家弟弟的无礼,叹声解释道:“三弟,司马家如今已是处在风口浪尖,光是王家,郭家就不胜其烦,实不能再让羽林卫,甚至是汉帝对我们再生忌惮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要明白……”

司马朗越是以家族安危为说辞,就越是让司马睿的心里难受愤怒,难道自己就不是司马家的一份子吗?难道自己便是随意可以被抛弃的废品吗?

可在看到大兄变幻莫测的脸庞后,司马睿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心中暗暗自嘲道:嘿嘿,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司马家的抉择,左右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罢了……

念及于此,司马睿在经过初时的激动后竟迅速的平复下来,也许他很久以前就已经有过这样的臆想了吧,所以今日不过是重复那许多夜里的噩梦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这心,仍旧疼的让人发颤……

他止住了司马朗的解释,冷漠应道:“大兄,你放心,我便是死了,也不绝让别人知道我曾是司马家的一员……”

如此决绝的话,听在司马朗耳里很不是滋味,但为了家族基业,有些牺牲在所难免,只能尽量保持平淡的语气,安抚道:“三弟,郝昭他们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我来找你……”

司马睿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多看一眼自己的亲人,而是那么默然决绝的转身离去。

孤寂的身子,在这冰天雪地中看起来是如此的无依,仿佛雏鸟离开了温巢那般的孤苦。

其实这样也好,司马家的无情抛弃,至少可以让他再不用纠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再不用顾忌那些人的暗暗私语,从此天高地阔任其翱翔!

身后的司马朗一直望着落寂离去的司马睿,直到再也看不到自家弟弟的身影,他才步履阑珊得回到了等候多时的马车上,少有的感觉到几分疲惫。

天,又开始落起雪来,飘飘渺渺的如棉絮般压了下来,就好似如今这天下格局一般,正有一番风雪即来的无穷压迫。

伸手在外,雪花儿停在司马朗的手心渐渐消散,有一丝不可捉摸的寒意悄然钻入体内,恰好将脑中的杂念摒弃完全。

感触良久,这位司马家的长子方才抖擞精神,对那马夫也是在对自己大笑道:“走吧,接下来,我们该去邺城见见那位大赢家……”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孤独,成长 天地同白,此刻司马睿心里悲伤,失落,仿佛世上就只剩下他一个。

无穷无尽的孤独,从四面八方涌现过来,挥之不去的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滚烫的眼泪,努力的只想要留在眼眶中,但最后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谁能想到司马朗那轻飘飘的几句话,竟比刀剑还要来得锋利,轻而易举的将他割得遍体鳞伤,连心儿都颤颤的流血。

这么多年以来,司马睿始终以司马姓氏为荣,哪怕他可能是个可怜的私生子。自小从书中瞧来的忠烈典范,从旁人口里听来的传闻轶事,让其早下了决心日后要为这个家付出所有,在所不惜。

但绝不是这种方式,这种牺牲,这种背叛!

其实静下心来,他也能理解本家的难处,那穷凶极恶的羽林卫身后站着的可是皇权至上的汉帝。纵然司马一族是大汉豪族,若是要与皇权对抗,终究只是以卵击石,只会落得个过眼云烟的下场。

所以,谁会愿意去冒着承担汉帝怒火的风险,去维护一个私生子,可笑?

可那毕竟是自己长大的家啊,父亲,兄长,那些亲人……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他轻易的抛弃……

泪水,洗涤着少年脸上的青涩,让他在品尝到世间苦涩的那一刻拾起坚强;嘴角,弥漫着痛苦笑意,让他在褪去稚嫩的羽翼后敢于畅享碧空。

前方,郝昭,童飞等人已隐隐预见,司马睿抓起一把积雪狠狠地擦在脸上,将那眼里那最后一点温热拭去,也是将心里那最后一点懦弱抹去。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走近马车后,朝着郝昭等人勉力露出一个笑意:“郝大叔,咱们走吧。”

不知为何,看着面色惨白却强装笑脸的少年,郝昭这般铁石心肠的人竟会隐隐的感到一丝难受,竟主动关切道:“没事吧。”

太行山与司马家千丝万缕,郝昭身为六道之一应是知晓本家策略,司马睿这些脆弱的伪装在他的眼里,只是场可笑的闹剧罢了。

素来知礼数的司马睿仿佛没有觉察到郝昭的关心,反而觉得心中怒意大起,冷冷说道:“我连死都不怕,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难住我!”

司马睿略显青涩的脸上努力的想要维持平静,有着这个年纪所不易拥有的坚强,作为仅有的几个知情人之一,郝昭从中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竟有些失神。

不过在停顿少许后,他又恢复往日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冷道:“咱们先离开这里,避开羽林卫的耳目后,另有安排。”

司马睿没有多问什么,沉默着回到马车内,现在的他好像一个失去灵魂的布偶,任人摆布。

车内修养的孙礼起初看到司马睿安然无恙的归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他细细一看,发觉在片刻的时间内,这小子的神色竟是如此的憔悴,忙问道:“臭小子,你的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难看?”

听着孙礼的关切,司马睿心里莫名一暖,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一想到对方的种种隐瞒,心里的这点暖意竟是戛然而止,低着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了,等会休息一下就好了。”

孙礼见司马睿目光躲闪,分明是心里藏了芥蒂,外粗内细的他稍稍思虑一番也能猜个大概。

虽不能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告知,但二者过往的情分绝无半分掺杂,故而孙礼紧紧握住少年的手,低吼道:“司马睿,记住孙叔的话,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遇到什么,永远别改变自己。”

这是二人相处这么多年以来,司马睿第一次见到孙礼这般郑重其事的样子,虽然因人生变故而更更而怀,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点头应道:“孙叔,我记住了。”

孙礼闻言哈哈一笑,顿觉二人之间的隔膜消散不少,若不是身上周多伤口,定要好好捉弄消遣一番,最是见不得司马睿这般消沉模样,惹人心疼又心烦。

忽然身上一暖,原来是颜慕儿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此时此刻却让司马睿倍感暖心,轻声说了声:“谢谢,颜姨”。

颜慕儿嫣然一笑,道:“司马小子,还有很长一段路,你先睡会吧。”

司马睿问道:“颜姨,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颜慕儿笑答道:“此处行程只有二哥知道,有些事情便是我也不知道的,不过你放心就是,羽林卫那帮人绝对再没机会伤害你了。”

原来,她也是个傻瓜,一个任人差遣的傻瓜,可是她为什么还能这般甘之如饴?

司马睿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依靠在角落紧了紧身上的外衣,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猫儿,惹人可怜。

颜慕儿看着这少年与之前判若两人,心中蓦然一酸,她故意调笑道:“喂,司马小子,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颜姨,我很显老吗?”

司马睿楞了一下,等回过神来,苦笑道:“没有,只是你是孙叔的义妹,我这么叫显得尊重。”

颜慕儿撅了撅漂亮的鼻尖,哼道:“可是三哥他比我大多了,我却跟你差不了几岁,你老是叫我颜姨颜姨的,都要把我叫老了。这样吧,以后你便叫我颜姐姐,这样听着也舒服,怎么样?”

这边司马睿还没答话,那一直没法说话的李典听了却是冷哼一声,显得颇为不屑,也算是刷了一下存在感。

谁知这一声冷哼是近在咫尺,听得真切,颜慕儿最近惩治李典也是上了瘾,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个大耳瓜子,“啪”得响亮。

李典好歹也是羽林副都督,无双好汉,可却被个女子连日来掌掴不止,实在是羞愤欲死,苦不堪言。他心里早将颜慕儿虐杀了千百遍,日后定要收入“皮人相”中,可一见她那双暗藏煞气的眼睛,竟是一时不敢造次,灰溜溜的躲在一边暗自舔伤。

颜慕儿雌虎一般的作风,顿时让几个男人身板一抖,尤其是初来乍到的司马睿更是急急忙忙的叫上一声“颜姐姐”,才惹得这头雌虎转怒为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人心惶惶,惊涛拍浪 车马压着积雪,在漫天风雪中缓缓前行,稍稍一个不注意,只怕就要失了方向。

不过这也是一个好迹象,因为在同等的条件下,虽然郝昭他们走不快,但至少也不必担心羽林卫的追击,毕竟对方也只是凡人而已。

不过李典的身份特殊,堂堂一位副都督的失踪,对于羽林卫跟张辽来说,都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如果只是断掉联系三五日,张辽等人也许不会在意,但瞧郝昭的意思,竟是要将李典也一并押离幽州,其中的意味就大有讲究了。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这一路上竟没有传来半点风声,也许是张辽被幽州事务缠身未曾觉察,也许是他的心思尽在阳天龙魂上。

相比之下,部下李典的安危,似乎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七八日后,等众人有惊无险的赶到冀幽边境后,凌云王刘虞被汉帝爪牙谋害的消息才渐渐传入当地,然后迅速的震撼了九州。

因汉帝刘宏早就对刘虞心存忌惮,所以在短短几日时间内,大批卫戍军涌入幽州,加上对叛将公孙瓒的大力扶持,已经竭力将刘虞之死的影响压制到最低。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听说有数地郡守不顾汉帝威严,竟要为刘虞起兵报仇,更有凌云烽火骑在副将的带领下游走幽州各地,哪怕以死明志也要为刘虞战斗到底。

这些一桩桩事情已经的传入各地州县,不但幽州人心惶惶,连带着临近几州也渐渐有些动荡起来。

毕竟刘虞向来以仁厚行事,在九州中仍是威望最重的诸侯,他的死对于汉帝来说是喜,但对于其余几位诸侯来说却是警钟一般。

到了冀州任丘后,城中有不少上等伤药,以颜慕儿的医术为孙礼悉心打理一番后,一身颇为严重的伤势总算是舒缓了不少,至少已无性命之忧。

虽然这些日子司马睿一直有些心绪不宁,但看到孙礼能够安然无恙,他也是感到由衷的高兴,渐渐的将被本家当成弃子的悲愤深藏心中。

太行山在此处设有据点,郝昭决定在此休息一日,让众人好生吃喝,也便于下面的行程。

因李典在他们手中,所以他们极为关注羽林卫的动向,不过探子回报那张辽只是盘旋在蓟城寸步不离,倒是麾下羽林卫四散而出,似乎另有所谋。

郝昭闻讯之后将此事与众人说了个大概,其余几人不知,司马睿跟孙礼却是略有所思,但到底还是无法将其中奥妙想的通彻,索性闭口不提。

在任丘城修整一日后,遵循之前的安排,众人打算在此分道扬镳。

不过郝昭只打算带走童飞,李典与孙礼,而司马睿这位本家弃子,却要由太行五妹颜慕儿带去下一个太行据点高阳。

司马睿闻言之后沉默不语,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要跟孙礼分开,还是十分不舍。

孙礼却并不知道司马睿其实已不能再回并州,但是这个安排出自郝昭之口,他只能小心言道:“二哥,司马睿无武技傍身,却要受羽林卫追击,我不放心,可由我跟五妹一起护送。”

郝昭断然拒绝道:“不可,你身受重伤,受不得长途奔走。你若是担虑他的安危,等养好了伤,自任你行事,我与大哥绝不做阻拦。”

孙礼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与李典的一番战斗之后,周身伤痕累累,再也没有足够实力保护司马睿免受羽林卫的追杀,送往高阳地境藏匿倒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颜慕儿因对李典的厌恶,故而对郝昭的决定有些不满,忍不住多问道:“二哥,为什么要带着这杂碎走,你跟大哥到底在打算什么?”

郝昭冷声道:“五妹,别多问,这是大哥的安排,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

颜慕儿虽然行事粗枝大叶,但却是极为服从天道大哥的安排,虽担心李典不死会生出事来让她很不得劲,但也强忍下来只在一旁生闷气。

郝昭见司马睿与孙礼依依不舍,便给了二人道别的时间,自己则是领着童飞在外准备,与天道约定的时间已十分紧迫,不得不抓紧时间加快进程,以免误了大事。

孙礼察言观色之余已猜到司马一族跟太行山正在谋划一些重要动作,只可惜此时的他名不正言不顺,一切对司马睿的不舍跟关心,到最后只能化成一句万事小心。

二人经历过一番生死之后,感情更见深厚,看着渐渐离去的马车,司马睿竟忍不住要落下泪来,神情中却满是倔强。

颜慕儿因孙礼之故,她对司马睿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见其如此难受,心里的柔软亦被击中,上前拍了拍肩膀,笑道:“好孩子,咱们赶路吧。”

为了摆脱羽林卫的追踪,颜慕儿决定换掉马车,改用骑乘,而她自己更是女扮男装,骑在马儿背上显得飒爽英姿。

司马睿在温县时,见过几个大家闺秀,美则美已,但比起颜慕儿的英气爽朗仍有些不足。他一时看得呆了,由衷赞道:“颜姐姐的这一身打扮,真好看。”

颜慕儿看了看自己的衣装,豪爽一笑:“怎么,我穿女装就难看了吗?”

司马睿不懂女儿心思,还以为自己的话冲突了颜慕儿,忙窘迫的连连摆手,惹得这女子哈哈大笑。

二人驾马赶路,甚是颠簸。

一开始司马睿还担心颜慕儿一个女子骑术不行,谁知道她坐在马儿身上好像粘住似的,骑术大为不凡,才知道是自己小瞧了人。

倒是他自己虽能骑乘,却还是头一次赶这么长的路,尤其现在还是顶着风雪天气,不免觉得有些吃力。

好在冀州乃是北地最为繁华的州郡,各地商贸络绎不绝,连带着地境之内可以提供落脚的地方也是颇多,倒不用受风餐露宿的痛苦。

每每途径城镇,颜慕儿除了购买补给以外,还要去探听来自各地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因刘虞死讯,九州各地俱是蠢蠢欲动,尤其是那深受其害的幽州更是风卷残云,惊涛拍浪。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长途奔走,风餐露宿 幽州六郡十五城,因刘虞之死,已是群龙无首,纷乱无比。

公孙瓒作为昔日凌云王座下第一名将,北平太守,虽极具实力,又有张辽在侧暗助,可也不能高枕无忧,反而在成为谋害刘虞的“从犯”后,激起各地百姓反抗。

尤其是渔阳等地依旧忠于刘虞的人马,无不扯旗反抗,刘虞的烽火骑更是化整为零游荡在各地,对公孙瓒的势力造成了极大困恼。

双方内斗不断,却是苦了各地百姓,一个好好的幽州在短短十数日的时间内,竟被折腾得支离破碎。

所幸那鲜卑乌桓已被刘虞的烽火骑打怕了,虽仍旧在旁觊觎,却一时只敢试探观望,不曾大胆出兵。要不然内忧外患之下,只怕幽州会重现往昔暗无天日之况,徒废刘虞一番心血。

二人却是无暇关注这些了,他们正朝着颜慕儿的老家冀州高阳而去。

几日的快马加鞭让人疲惫丛生,尤其是司马睿这位名门子弟更觉周身酸痛无比,那大腿两侧磨破了皮辛辣的一疼一疼。只是颜慕儿在侧都不曾叫唤,他也只能强忍下去,只盼着早些能赶到高阳,再不用受这种苦楚。

这一日又是夕阳西下,颜慕儿眼看天色不早,便寻了一处稍显隐蔽的地方,招呼下马休息。

她极为熟路的点起了篝火,拿出干粮清水递给司马睿后,任由马儿在一旁吃草,自己则是先去查看了周边环境,顺道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味回来祭祭五脏庙。

可叹这干粮又冷又硬,司马睿只能烤着火然后和着水才可勉强入口,他虽不是娇生惯养,但要不是性格善忍,只怕也是难以下咽。

此时天色渐暗,月上枝头,四周寂静,漫天遍野印着积雪恰似银装素裹,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司马睿忆起家中生活,以往这个时候该是暖酒热炭,再引三五至交好友谈天说地,那真是说不出来的随性逍遥,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形只影单在野地里啃冷干粮。

想到这里,他虽肚中仍感饥饿,可再没有胃口吃食,黯然失色。

颜慕儿归来时候双手空空,摇了摇头示意毫无收获,看来今夜又要枯坐篝火旁畅想山珍海味了。

司马睿感叹之余,突见颜慕儿正依树休息,月华倾流,那姣好的脸庞上好似渡了层柔光,那一霎的美,莫名的惊心动魄。

颜慕儿似有所感,睁眼发觉司马睿正呆看着自己,不由笑道:“怎么了,司马小子,是不是这些日子累着了?”

司马睿忙收回眼神,生怕被人窥破心中那一点杂念,忙摇头否认道:“还好,还好,就是想念孙叔,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颜慕儿毫不担心,答道:“放心吧,那羽林卫虽然厉害,但是我太行山也不是吃素的。我那二哥虽然一副饥民样,但一身武学来历非凡,已是当世一流武道好手。哼哼,若不是咱们几兄妹出道晚了,那《无双榜》上也该有我们的名字。”

若是别人听了这等大言不惭的话,必定以为这小娘子信口开河,可司马睿却是见识过这些太行山当家的手段。

别说深不可测的郝昭,就是这位女中豪杰那也是个武技高手,当夜在那小城中含怒出手,可是几招便险些要了李典的性命,寻常武者哪有这般厉害的身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行六道已知饿鬼道郝昭,人道颜慕儿,畜生道孙礼,却不知其余三道又是何方英豪,昔日发生了何事竟让六人分道扬镳?

一时间,司马睿对这太行山大为好奇,忍不住小心提问。

颜慕儿原以为司马睿是世家子弟,又逃亡在途,惶惶不安该是常态,岂料他居然还有心思对这些草莽杂事感兴趣。

那些台面上的事,她本就没打算隐瞒,只是现在兴致实在不高,便敷衍道:“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事了,有没什么好说的。”

司马睿却是不依,道:“我看颜姐姐一身好本事,比我那孙叔都要厉害三分,还有郝大叔,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好汉,让我实在好奇。这漫漫长夜也无聊的很,姐姐就是说说解解闷也好,若是涉及山内秘辛,一语跳过便是,决不让姐姐为难。”

自太行山依附司马家以来,六道行事大为低调,颜慕儿因身份不便,所以对很多事情也是知之不详。

她架不住司马睿软言相求,便打起精神,想了想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双亲就去世了,是我恩师养大了我,还传给我武艺。你是大族子弟,怕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若是草莽之人,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他老人家一声老师。”

提及自家师父,颜慕儿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显然对恩师极为敬佩,放松之余屈起双脚,笑道:“后来我学艺有所成就外出游荡,想做些行侠仗义的事方才不负一身所学,要是能够让别人称我一声女侠,就再欢喜不过了。”

司马睿道:“听我孙叔说,当时你们恰逢其会想要剿灭太行贼匪,虽被人捷足先登,可这行侠仗义之心却是难能可贵,仅是这一点便让人敬佩。”

提起此时,颜慕儿的眼里不可察觉的闪过一丝黯然,勉强笑道:“想不到三哥将此事也说了给你听,其实那时我与二哥郝昭,三哥孙礼乃是先识,所以感情也是最好。只可惜后来二哥修炼起释门中的古怪法诀,性格就慢慢的变得不近人情。至于三哥又因为理念不同而选择封刀退隐,从前那个无拘无束的太行山就这样渐渐不见了。”

司马睿叹道:“其实孙叔在家中的那几年也不快活,每日里只是喝酒,这心里藏着的事也很多啊。”

颜慕儿道:“是啊,我太行山一脉近千人,因你司马一族才有活命机会,这是欠你们的情,却也是落在身上的枷锁,也不知何时能够还清这笔债。”

司马睿对这事可不好乱做评价,急忙说道:“颜姐姐,我看孙叔根本没将你们放下,要不然的话只管游走九州,藏身司马家中作甚,也就是心里还有些疙瘩吧……”

颜慕儿闻言微微一笑,舒道:“你说得对,那时我们兄弟几个因为志同道合走到一起,意气奋发誓要扫平天下不平事,如今想来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司马睿笑道:“就孙叔最会吹牛,他当初为了引我学武弄酒喝,非说自己是天下第二刀客。”

颜慕儿奇道:“那第一刀客是谁?”

司马睿大笑道:“孙叔说他若是认了这天下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说到底这天下第一刀客还是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山中桃源,不速之客 颜慕儿听了不觉莞尔,心头的郁闷消减大半,暗道这司马睿果然是个聪明伶俐之人。

她见孙礼跟司马睿关系匪浅,连带着也起了亲近之意,微笑道:“他这个人啊好像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但却喜欢把心事藏起,看你跟三哥的感情不一般,难道这些年他都不曾跟你说过些什么吗?”

说起这个,司马睿那可是满肚子的怨气,毕竟与孙礼认识了这么多年,自己却一直被瞒在鼓里。

要不是这次幽州之行,他恐怕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个邋遢的酒鬼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不过也算是患难见真情,感情却是比以往更加深厚。

这几天要躲避羽林卫,着急赶路的颜慕儿似乎也是闷坏了,一旦打开话匣子后便停不下来,将太行山昔日与匪斗与官斗的过往趣事娓娓道来。

司马睿在大兄司马朗那边粗略得听说过一些关于太行六道的事,此时再由当事人亲口阐述,自然是是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太行六道当年也是并州一带的草莽巨擘,如今却不再在人前闻听,心中不由微微疑惑这太行刀客后来都去了哪里,难不成就藏在要去的高阳地境吗?

十日后,冀州高阳已是近在咫尺,这也是二人的最终目的地。比起邺城钜鹿等地,此地多为山林围绕,只能算是一处安居乐业的好地方,却不是有才之士出人头地的好去处。

本以为到了高阳可以好生休息一番,也算是给这几日的行程画上一个句号,没想到颜慕儿却是绕城不入,反而直奔那崇山峻岭中而去。

层峦叠嶂,千岩万壑,密林葱郁,荆棘丛生。

外野偏僻寂寥,在这荒僻之处难觅人迹,好在蔚蓝的天空,郁青的山林,让人看了不觉得有多少空旷,反而带来几分温暖的感觉。

眼下世事纷乱,也许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找到几分安逸与宁静,让人暂时忘却世间的纷争与丑恶。

再走得近些,再走的急些,在那群山之中,恰好有阵阵炊烟正袅袅生起。

二人弃了马儿徒步登山,来至巅峰之后眺远张望,只见大片农田或在山洼或在山腰,零零碎碎却错落有致;谷底则是房屋间间,虽然简陋却井然有序;偶有幼子玩耍穿梭,欢声笑语甚是亲切。

司马睿不可置信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这般农家场景,虽然平常至极,却因这天时人和,心神为之一静,灵魂为之一净。

连日来颇感郁闷的颜慕儿更是心情大好,连连指着那远处的村落喜道:“司马小子,快看快看,那便是我们的家了。”

少了世间那些无味的牵绊跟规矩,不论是谁看到这般“世外桃源”的场景,都会觉得心旷神怡。

看着远处山清水秀,司马睿由衷的感叹道:“这里真美啊,这样恬然自得的地方,如果能让我生活在这里就太好了。”

颜慕儿听了之后,笑容更甚,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谷中响起鸟声,从暗处忽然冒出几个青壮。

这里地形还颇为崎岖,但这些人蹦跳如兽,形态快捷,手中背后都持着枪棒刀斧,神色中满是戒备。不过细细一看竟是颜慕儿,又个个露出喜色,笑着奔来齐齐叫了声“五当家”。

颜慕儿很是亲热的捏了捏其中一个高瘦少年的脸颊,笑道:“张小刀,许久不见,你们这帮臭小子又壮实了不少了嘛。”

小伙子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纷纷问起颜慕儿这一次又在外头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的大事。

这些年轻人就像关在鸟笼里的小鸟,大多数时候只能呆在这穷乡僻壤里保护妇孺,但他们又好奇外头的花花世界是如何的精彩,因而问个杂乱不止。

面对这帮少年,颜慕儿没有五当家的架子,不厌其烦的将外面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些,引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们惊呼不已。

那张小刀应是这帮少年的头,见他们纠缠不停,便使了威风,假意怒道:“不用站哨了吗,都回去,要是让黑子大叔发现了,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被张小刀呵斥过后,少年们嘻嘻哈哈的应下,向颜慕儿告知后便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才一会儿的档口便又隐与山林之中,不见了丝毫痕迹。

司马睿看得分明,想来这帮少年应是暗哨一类,果然不愧为太行山的据点,人人似乎都有武技傍身。

张小刀没见过司马睿,见他年纪与自己相仿,却是五当家亲自带来的人,便存了好奇,想要好好的观察观察。

不过颜慕儿却是笑道:“小刀,何时有了刀客身份?”

张小刀提起这得意事,满脸都是笑意,道:“半个月前,我通过了刀客考验,如今也是太行刀客之一了,当了这帮孩子头,负责村口哨位。”

颜慕儿道:“你也大不了他们多少,不过你能这么快就获得刀客资格,可见是下了苦功的。哦对了,最近村里可有外人来访?”

张小刀瞧了司马睿一眼,见颜慕儿也不避讳司马睿,便道:“只有那童飞在五日前到了村子,后来发现当家的不在还出去寻了一次,如今正在那村尾的大院子,由张顺叔负责接待。”

颜慕儿点了点头,似乎对于童飞的到来并不惊讶。

那日众人分道扬镳之后,郝昭因为一边要护着孙礼,一边要押送李典,担心羽林卫阴魂不散,纵然他武技超群但也不敢小觑,才让童飞相伴同行。

不过童飞却不是太行中人,出身名门的他并不受郝昭调遣,将孙礼护送到太行势力接头之后,便飞马赶往高阳,当然这是他自己的意思。

颜慕儿为了防止有羽林卫的追查,选择尽量走小道,加上风雪交加,在路程上多少耽误了一些。闻听童飞因此曾出去寻访,她的心里颇有几分感激,可也有几分沉重。

张小刀又道:“当家的,这次童飞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老头一个小子,我看都不简单。”

这张小刀看似鲁莽实则是个颇为心细的人,否则也不能够担当哨岗,又因新进刀客之列,更是将村中大小事务牢记于心,好随时在上峰面前表现表现。

自查知汉帝准备谋划刘虞之后,太行山倾巢而出,六道中除了最神秘的地狱道之外,其余几人各行在世身负重任,连司马家的大公子都亲自行走草莽,显然在暗中正筹谋着大事。

若不是司马睿莫名其妙的惹上了羽林卫,颜慕儿其实不必到这高阳地境,而童飞却带来了生人,无疑增加了更多的不可确定。

她不知道这是童飞自作主张,还是郝昭的安排,因而心里有些不爽,对司马睿道:“走吧,我倒要看看童飞在搞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太行,凡人的生活 这小小的村落在外头看起来是那么的隐秘平常,可内里却是交错连绵,谁能想到在这样的群山之间,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司马睿任由颜慕儿在前面带路,他自己则是慢条斯理的看着周围布局,很快就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在各个方位,常常突兀的种植了有三五棵大树或者盘踞着几方巨大磐石,似乎是有人以某种规律故意排列。

阵法?

司马睿的脑海里蓦然闪过这个念头,实因家中藏书包罗万千,虽多为儒门经学,但也有法家名家杂论。他受二哥司马懿影响,对诸子百家来者不拒,对这玄之又玄的阵法一途也是略有涉及。

只可惜“阵法”一途千变万化皆天机,若无名师授业解惑,光凭个人苦读领悟,那是极少能有人成才的。

司马睿虽然聪慧睿智,但还没有这般出众的天赋,所以对阵法只不过是一知半解,对这里的摆设也只是若隐若现的感觉罢了。

此时正是炊烟渺渺,村里的人都聚在家中享受每一日里最温馨的时刻,外头的人并不多,不过凡是看到颜慕儿的都要上来问候几声,言语中极见恭敬。

面对敌人,这位太行五妹颜行事泼辣决然,但面对这些普通村民,她的脸上总是笑意浓浓,也不恼麻烦,嘘寒问暖的甚是亲切。

絮絮叨叨的耗了不少时间,村里很是满足的放过了颜慕儿,不过看得出来,很多人都在好奇司马睿的到来,只是碍于某些规矩,他们并没有当面询问,但也暗暗留心。

待得百姓退去,司马睿这才有机会说话,道:“颜姐姐,这些都是你们太行山的人吗,我看着怎么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百姓啊?”

颜慕儿也不隐瞒,答道:“当初我们盘踞太行山行侠仗义,便有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拖儿带女的前来投奔,久而久之竟有近千人之多。后来有一次山中的兄弟碰见汉军败类欺辱百姓,忍不住出手杀了几人,就落下了祸患,最后不得不背井离乡,安身于此。”

汉帝刘宏登基以来,初时还颇为勤政,可是一旦坐稳皇座以后便开始原形毕露享于安乐,常有奢侈穷极之事。

例如招纳九州美人充实后宫,在各地扩建行宫山庄,惹得百姓苦不堪言。而张让等人更是趁机敛财结党,上梁不正下梁歪,各地多有官吏腐败,以至名不聊生。

当年郝昭孙礼等人学艺有成,仗剑游侠,汇聚太行山上立志行侠仗义。几年下来,他们北方各路好汉齐聚,后推选六人为头领,又因专打不平在地方上惹出不少事,闯出莫大名气,称“太行六道,横行无忌”。

太行山人行事只求痛快,即便是官府也照打不误,很快就恼了官军。

只是那太行山脉地势极其险峻,官军数次剿匪都是难以攻克,反而死伤了数百人,直到晋阳太守王匡亲自领军这才将太行山的气焰压制,困守在山中数月险些弹尽粮绝。

颜慕儿想起过往心中不由黯然,那时意气奋发,可也因此惹出太多风波。纵然有六道身先士卒,可真与数千汉军精锐交战下来,三百刀客损伤过半,更有无辜家眷惨死百余人。

要不是后来幸得司马家的庇护相助,太行山一脉只怕难以保存下来,这才决意依托与司马家以求报恩。

至此,山中刀客化整为零潜入九州各地,如郝昭颜慕儿这样的武技高手更是重任在身。在短短数年的时间内,正如司马朗所言,本家暗藏的力量也因太行山疯狂飙涨,解决了不少不便与明面处置的麻烦。

因被本家“抛弃”,司马睿的内心失望至极,但这些日子细细想来,那偌大的一个家族如履薄冰也真是不易啊。尤其是自己的父亲,堂堂的帝师,儒门大贤,居然要跟草莽之辈千丝万缕,这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与悲哀?

每每想到此处,他心中恨意总是消减大半,反倒生出几分同情与难过,而看着颜慕儿凝重的神色,冲动之余便多嘴问了一句:“颜姐姐,你心中可恨过司马一族?”

太行一脉本是呼啸山林,可因为被汉军所忌,后来只能将老幼全部迁徙到了高阳,安居在这个小小的山涧之中。

村中上下数百人,只有十余个身怀武艺的刀客用来守护此地,其余人则是潜伏于九州之地,只有偶尔才会回到这里叙一叙人间温情。

可叹昔日横行无忌的太行六道受困于恩,只能为他人爪牙,也有孙礼等人因此战意消极与众人分道扬镳,弄得昔日快意恩仇的太行山一脉各奔东西。

颜慕儿的神色明显闪过一丝阴桀,这位素来泼辣的女子并不善于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哪怕她时常告诫自己要学会成长起来。

不过这些年下来,她虽然也有埋怨,但至少知道是司马家保存了太行一脉。仅仅为此,她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却对司马睿的问题避而不谈。

若说颜慕儿心中没有半点恨意,司马睿是不信的,他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尤其是真真正正的了解了这些草莽之人的生活后,内心感慨非常。

二人一时无语朝着那村尾行进,离得近了可看到那里坐落了一个独立的住院,周边树丛茂绿,偶有飞鸟掠过,景色颇为怡人。

此时门前正有几人等候,见颜慕儿行来忙上前会见,只是看到司马睿的时候,眼中还是不可避免的闪现出一丝警惕。

当中一人相貌平淡无奇,皮肤黝黑,年纪大约在三四十岁之间,很快就收敛了眼神,恭敬的说道:“五当家,你回来了。”

颜慕儿是太行山六道之一,名列“人道”,排名第五。

她虽是女儿身,但在这村里的威望依旧极高,看到这个壮汉显得很高兴,笑道:“张顺兄弟,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将村里这上上下下几百口全托付给你,我跟几位哥哥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张顺憨憨一笑,不但没有揽功,反而谦虚的说道:“五当家说的哪里话,当初要不是几位当家的豁出性命保全了太行山上下,咱们哪还能在这里安然的生活下去。”

颜慕儿笑着点了点头,跟这些太行旧部之间总有一种亲人般的温情,这是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无法体会的,也是对生死的敬重跟恐惧,哪怕她贵为太行山六道之一。

这也是她为什么那么珍惜与孙礼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而对李典这种漠视生命之辈感到深恶痛绝,恨不得亲自手刃以儆效尤。

聊过几句,颜慕儿指了指院子内,轻声问道:“张顺兄弟,我听闻童飞带了人来,那二人什么来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少年,好斗 想当初太行最是鼎盛的时候,山中好手如云,当中不少人是师出名门,也有在生死中百炼成钢,能够被六道信任的更是好手中的好手。

张顺是留守村里的太行高手之一,他心思缜密,武艺出众,虽然比不上太行六道,可在草莽中已经算得上是个好手。若是非要做个比较,其实力之强,只怕与那些羽林卫精锐也差仿不多。

村中大小事务俱在张顺关注中,听颜慕儿提问,他立马答道:“随童飞来的是一老一少,那老者到了这里以后极少露面,我只见过一面,老而弥坚,难掩锋芒。那年轻的是个练家子,使得一柄铁枪,来路跟童飞颇为相似,应是同出一门。”

颜慕儿听到这里眼中一亮,对那老者的身份有了几分头绪,只是还不敢确认而已。

一想到此人身份,她心头便有些狂热,忙对张顺嘱咐道:“亏得你有心了,这些人的身份需得保密,不要让村人靠近这里,免得生出什么是非来。”

没想到这话一出,不但张顺的神色变了变,那身边的几个汉子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颜慕儿虽然泼辣但也瞧得出诸人有话想说,她笑着拍了拍张顺的肩膀,道:“怎么,有事?”

张顺怒其不争的瞪了身边几个伙伴,摇了摇头不愿说什么,可那几人不像张顺这样隐忍,忙开口说道:“当家的,你既然回来了,可得为我们出头才是。”

颜慕儿一奇,不过很快就察觉到这几人脸上还未完全淡去的伤痕,心中多少有数,不由微笑道:“说来听听。”

那几人听颜慕儿接承,眼里喜色闪过,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个大概,言语中颇为愤慨。

原来那童飞领着人来到村里后,因其乃是六道好友,故而张顺不敢怠慢,在这十几日里是好生招待,没想到后面还是出了点小插曲。

那使枪的少年趁着童飞外出,因见存内居然藏着武道中人,百般无聊之下竟寻着村中好手切磋。没想到切磋来切磋去,后面居然打出了真火,双方就起了冲突。

单说武艺,那少年也真有几下子,连着大败数人,可是他下手没个轻重打伤了人,却是破了彼此的脸面。

村中好汉本就是草莽出身,这吃了亏咽不下这口气,就不断有人上门挑战,可惜无一例外都败下阵来,便央求武技最高的张顺出手教训一番。

张顺难为这少年是童飞带来,是他们太行山的客人,自己也不能以大欺小,便想大事化小。他又担心手下人把事情闹大,就严令禁止众人再去寻衅,好在后面童飞也回来了,那少年便再没出手过。

只是挨了打受了辱,村中好汉气郁难挡,此时看到颜慕儿回来了,自然想要讨些脸面回来。

其中一个“受害者”气呼呼的说道:“当家的也知道我们村里就那么几个是练家子,瞧不过那小子卖弄自夸,想着切磋一番也是好的。却没想到这人仗着兵刃锋利,肆意耍弄,我们想要赢回来却总是差了一招半式……”

整个村子也不过十几人有武技傍身,而且被留在这里的显然身手不会太高明,但无论如何被一个少年大败,自然是大大的不服气。

颜慕儿听到这里,大概也了解了其中过往,却是笑着安慰了他们几句,故意对张顺道:“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你这村里第一好手,难道没有出手吗?”

张顺摇摇头,苦笑道:“五当家就不要笑我了,张顺只不过得了几位当家的指点,有些防身的本事罢了。我倒也想出手,可来者是客,又见那小子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如何拉的下脸面。没曾想这几个蛮子比武输了也就罢了,居然来当家的面前告状,实在是丢了我太行山的脸。”

话虽如此,但太行山的人向来极为团结,张顺虽然不愿以大欺小,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接连打败村中好手,身为正宗的太行刀客的他这心里也极不好受,不免存着几分怒气。

他不想一味的责怪手下人,话锋一变,又道:“不过那少年下手确实颇重,有几个兄弟被他打得伤了筋骨,若是不给点颜色看看,他倒真以为我太行山怕了不成!”

颜慕儿知道张顺性子温厚,对村子里的人十分爱护,如今这般气愤,可想那少年真的做得过分了。不过来者是客,颜慕儿哪里真的代人出头,只能暗暗埋怨童飞怎带来一个麻烦?

眼见群情激动,颜慕儿只好笑着宽慰着张顺几人,道:“你们啊,这少年十有八九是跟童大哥同出一门,本事岂能差到哪里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折在童家人的手里也算不上冤枉,毕竟他们是武道名门,可不是我们这些半路子可以比的。”

张顺就曾多次看过那少年的路数,的确有些门道,尤其是那一手枪术使得极为高明,只怕一二十个人也近身不得。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少年的火候稍差些,若是对上狠角色被人贴身近打,只怕就悬了。

此时有颜慕儿压着,吃了亏的几人眼看着报复无望,也只能抱怨几句。

张顺明白颜慕儿的心思,他本身也不愿跟童飞交恶,便趁机轰散了他们。

司马睿见这位泼辣的巾帼娘子三两句话就解决了事端,驾驭这么多的好汉而无人敢不服,果然手段不俗。

只是太行六道中连一个女子都有这样的手段,那不曾识面的“天道”,“阿修罗道”跟“地狱道”又该是何种风采,引得他向往不已。

待得左右散去,张顺瞧了司马睿一眼,低声言道:“当家,借一步说话。”

司马睿听了识趣的转身离去,颜慕儿微微一笑,道:“张大哥,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张顺从怀中取出一个黑铁盒,低声道:“五当家,这是前几日二当家的角鹰传送至此,我一直小心保存。”

这铁盒造型古朴,有金绣钥口,乃是重金从兵家求来专门保护特急要件,只有六位当家才有解锁的钥匙。

颜慕儿见这铁盒一面用红色染料画了四道直线,在情报轻缓划分上已属于颇为紧急的程度,不由眉头一皱,想不到才跟郝昭分开不过一段时日,对方却用上了这等物件,暗自猜测难道还有大事发生?

她取出钥匙小心打开铁盒,从中展开一袭锦帛,神情既惊且讶。

张顺见状稍等片刻,道:“五当家,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颜慕儿收起铁盒点头示意,等张顺也走远了,方才整理了心情,朝着另一头笑道:“司马小子,咱们进去吧……”

司马睿应了一声,随着颜慕儿推门入内,谁知迎头就是一阵罡风袭来,吹得他险些站不住身形。

定神看去,那院中正有两人各自舞着长枪,你来我往中叠影丛丛,精彩纷争。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枪斗,老者 院中酣战正急,颜慕儿无意打扰场中争斗,领着司马睿悄悄的走到一边,一双妙目却是仔细观察起武斗的二人。

紧随其后的司马睿认得其中一人是童飞,另有一老一少应该就是张顺他们口中的“不速之客”,而与童飞斗枪的那个年轻人看起来跟自己年纪也相仿,面目俊俏,脸上兴奋不已正持枪猛攻。

那长枪在这少年手里就好像活的一条大蟒,时不时的抨击地面,有意引起尘土,在那一片风尘中吐信不止,招式极为凌厉,也极为高明。

颜慕儿冷眼旁观,心中却是颇为惊异。

原以为这少年郎的战力跟太行刀客相当,但仔细看了这来往的几个回合,才知他手上的功夫不但不差,就连真气也是颇为充盈,竟能与童飞斗个不分上下,不愧是师出名门。

有这等本事,这少年在这村中惹是生非,怪不得几无人可制。

此时的童飞一直采取守势,显然是在给对手喂招,可在少年多攻少守的攻势下也出了汗。自己虽然真气远胜,但毕竟是同门切磋岂能以大欺小,偏偏这少年没有墨守常规,偶尔几次奇招竟是逼得他险些乱了节奏,让其暗赞不已。

好在这少年攻势虽然凌厉,但手中铁枪可是真家伙,渡过初时猛厉攻击后,舞了许久的他气力渐渐有些接不上了。

颜慕儿身为太行六道之一,眼力不差,暗道快要结束了。

不过外行看热闹,司马睿看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居然跟童飞似乎斗了个旗鼓相当,这让他十分的惊奇,也十分的羡慕。

司马睿聪明好学,尤能吃苦,不论琴棋书画还是棍棒枪刀,他都用心学习。当然,受世家子弟的影响,他尤爱箭术,虽然做不到“杀敌于百米之外”,但在年轻一辈中已经算得上个中好手。

毕竟是少年心性,他也曾沾沾自喜,可在经历过羽林卫之祸后,才深切的觉察到自己过往所学简直就跟小孩打架一般幼稚。

羡慕场中少年的一举一动,见那枪樱犹如乌蛇吐信凌厉非常,司马睿竟一时看的呆了,心底不由叹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本事就好了……”

不过,司马睿的心神很快就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到了另一边,那是一个银发高束,面色苍劲的老者,身着绒服立在堂前无半分老态龙钟,反倒给人一种擎天立柱般的仰望。

哪怕隔了十来米,那老者似乎还是能感觉到司马睿的目光,只淡然的瞧了一眼竟如刀似剑,逼得后者不得不暂避锋芒。

老者眉头微皱,见其精神不似武者那般充沛,以为不过是个寻常小子,可心里却是闪过一丝莫名悸动,忍不住再多看一眼。

谁知司马睿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一跳,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忙低声向颜慕儿问道:“颜姐姐,那位老者是谁?”

颜慕儿轻声道:“他是童大哥的父亲,等会再给你介绍,快看,他们就快决出胜负了……”

发觉颜慕儿的到来后,童飞心里喜色连连,他有意在心上人面前展现实力,却又怕被堂前的父亲责怪,只能故意说道:“师弟,攻的不错,且看看你的守势如何?”

话音未落,童飞枪势一变,原本固若磐石的守势由慢转快,竟飞快施展枪术中的刺,压,挑,转。

一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无半分拖泥带水,攻势之烈逼得那少年不得不后退数米,方才透了一口气。

童飞的功力熟络,力道使得恰到好处,只让少年退出战圈而不至于受伤,随后他趁势收了枪,笑道:“师弟,斗了许久,还是先歇息一下吧。”

谁知这少年正打在兴头上,如何能听,反而猛地上前飞袭,口里大声叫道:“师兄,胜负未分,如何能够就此停手。这几日可憋坏师弟了,今日非得与你打个痛快,小心了……”

少年不依不饶,攻势反而比之前更加凌厉,完全没有要半途停手的意思。

眼看着攻击又至,童飞知道自己若不使出真本事,只怕难以在短时间里压制对方。心思一起,童飞也大叫一声“小心”,随后真气贯于铁枪之中,使一个千斤顶的功法,硬生生的逼得少年步法凌乱,难以招架。

二人的枪术道路相似,加上老道的经验,童飞很快就抓住了少年枪术中的一个瑕疵。枪身猛转,一股大力卷飞了少年的长枪,疼的后者呼呼的吹着手心,大叫道:“大师兄欺负人,这‘转’字诀师傅都还没教我怎么破呢……”

童飞收起长枪,呵呵一笑,教训道:“既然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怎么还死缠着不放。你看,这主人家都到了,咱们还是先打声招呼才是。”

说完,童飞也不顾自己的师弟抱怨,来到颜慕儿跟前,笑了笑道:“是不是路上遇到麻烦了,怎么迟了好几日才到?”

颜慕儿知道童飞曾特意出去寻访过自己,心里颇为感激,露出笑意答道:“有点担心羽林卫的人,只能走小道,可没想到一场大雪封路,浪费了我们不少时间。”

童飞不善言谈,知道缘由后也就是木讷的笑着,神态中颇见爱意。

二人相识数年,虽然童飞不是太行六道之一,但颜慕儿也敬他为兄,往日只知道他师出名门,却少见他真正使枪,便借机笑谈道:“看童大哥的枪术已颇得大师的风范,相信假以时日,只怕这北地神枪的名号就要换到你的头上了。”

童飞得其恭维心里也不禁有些得意,铁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面上却是谦虚道:“比起父亲,我还是差远了,就算是门下的几名亲传师弟,只怕也有不如,小妹还是不要取笑我了。”

二人谈笑寒暄几句,一声冷哼不合时宜的响起,原来是那位少年眼看师兄只顾着跟颜慕儿闲聊,大生“重色轻友”之感,实在让人不爽。

他收了枪站在一旁,大大有神的眼睛就那么不客气的盯着颜慕儿,却又气哼哼的不说话,分明是个个性骄傲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武道三宗,童渊 颜慕儿感受到少年敌意,玩心大起故意使坏,只顾着跟童飞寒暄起来,简直是把他当成了空气不理不睬。

少年受不得他人的无视,不由生出一股怒意,但回头一想自己堂堂男子汉岂能跟个女人置气。

只是好好的一场武斗被生生打断,他意犹未尽,便对那老者喊了一声:“师父,我去外头练枪了……”

说完,少年狠狠地瞪了颜慕儿一眼后愤然离去,只是路过司马睿身边,不由得好奇的看了一眼。见他一身儒文小生的打扮,不似习武之人,这少年不由的面露轻蔑,自顾自的走了。

怪不得村里人对这少年不太友善,瞧他年纪不大,脾性却是轻狂得很,仗着有一身好本事就恃才傲物,像个刺猬一般生人难近。

眼见自家师弟如此无礼,童飞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神色,对二人笑道:“这是父亲新近收的徒儿,唤作夏侯兰,年轻气盛的,你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颜慕儿才不会为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生气,与童飞说笑几声后便领着司马睿一起上前,对着那位站立在庭前的老者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童大师”。

离得近了,司马睿才有机会把老者仔细的观察,见他虽然两鬓藏着雪华,但举足之间渊渟岳峙,气度绝非寻常老人。

老者看起来颇为严肃,可一见颜慕儿便是笑意连连,声音洪亮,道:“你们这几个小娃娃把老夫诓到这里,到底意欲何为啊,莫不是欺负老夫老迈,打不动你们了?”

颜慕儿“咯咯”的笑了几声,竟亲昵的拉住老者的手臂,摇着求饶道:“大师这样说可羞煞我了,若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我肯定早早的就在这里等候大师的大驾了。若大师还是要责怪我这几日没有好好招待,慕儿就学那廉颇将军来负荆请罪好了。”

看着颜慕儿一副受委屈的小女子姿态,惹得老者哈哈大笑,说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你这丫头真是一点亏也不吃啊……好了好了,老夫也不敢真的责怪你这鬼丫头,要是让你师父知道了,还不得跟老夫拼命啊。说起来,老夫却是好久没见过他了,他倒是好兴致,都那般年纪了还到处游荡。”

听老者提起恩师,颜慕儿的神色里有少许黯然,道:“大师说笑了,慕儿只是恩师的记名弟子,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刀神门人。”

老者笑道:“你不必妄自菲薄,听童飞说你的武技已很是不错,太行山数百刀客呼啸草莽,却有谁敢轻视你是个女子?”

得其赞许,颜慕儿眼里还是多了一份神采,继续说道:“恩师这些年游走九州,无非是想找个符合心意的当他的衣钵传人,毕竟现下刀宗之中能够学得恩师刀法精髓者不过三五人,他老人家有教无类,可闲不得一会。”

老者听了,抚须沉默片刻,方才说道:“武道三宗,除去那剑宗一脉日落西山,你我刀枪二宗已算得上枝繁叶茂,门下不少弟子称誉在世,就是那《无双榜》上也占了几席。呵呵,不说其他,那张辽谋了九州第一人,震慑北地,风头正劲,却不知道你师父听了之后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当世武道以刀,剑,枪三宗为最,门下武者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声名远播之辈。

刀宗李彦,剑宗王越,枪宗童渊,昔日《无双榜》名列前茅者,三人神交多年,实力难分高下。

不过神剑王越一剑战九州,又被月旦阙列为前《无双榜》榜首,单以个人声名来说,已隐隐压过了李彦跟童渊,是当之无愧的武道最强者。

只是刀枪二宗的后辈好手多数投身军伍,其中武技高强者多可登台拜将,因而在各州中威势极大,竟成就了二宗在朝野内外的地位。

而成名之后的王越却是贪图荣华,为步入权贵行列竟不惜投身权贵,以至剑宗一脉被人颇为轻视。

最令人感叹的是数年之后,昔日威名震九州的王越突然消声匿踪,剑宗一脉因此崩离解析,再不显往日荣耀。

至此,天下武道尽归刀枪二宗,好在两脉宗主之间交情颇厚,倒不至于发生什么特别大的矛盾。

例如这颜慕儿就曾是刀宗李彦的记名弟子,却与童渊的独子童飞颇有交情,太行山上下也极为看重童家的实力,两家交情深厚,平日里常是互相切磋,增进武技。

作为枪宗的宗主,童渊对于收徒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除了自身的天赋以外,也极为看重秉性品德,非根性上佳者不取。而老友刀宗李彦却是刚刚相反,他信奉的是“有教无类”的宗旨,只要是与武道上有天赋的,都会悉心教导,因而刀宗子弟虽人数众多,却也是龙蛇混杂,良莠不齐。

例如那日前在蓟城谋害刘虞的钧天刃张辽,便是李彦的入门弟子之一,早年间尽得刀宗真传,艺成之后便就支身云游九州,不断吸取他派的武道精髓为己用,虽年纪轻轻却于武道一途中已是大成,被李彦赞为百年一遇的武道天才。

只可惜,这位李彦眼里原是最出色的弟子在偶尔的机会下得知九龙苍穹的秘密后,竟不惜投靠汉庭做了那人人不齿的汉帝爪牙,只为得到刘宏手里蕴藏着钧天龙魂的钧天黄金令。

张辽天赋异禀,独自摸索竟可成功获取神妙未知的钧天龙魂,可惜修为大增的同时却也膨胀了自身野心,对于其余八枚苍穹令觊觎贪婪。

后来他借着羽林卫的《羽林密宗》得知,昔日先帝曾将九令中的阳天紫金令赠与当时尚为皇子的刘虞,为了得到其中的阳天龙魂以期步入武道巅峰,他竟不惜枉顾道义而选择谋害刘虞这等治世能臣!

颜慕儿听童渊提起刘虞之事,正中下怀,便接口道:“原来大师都已经知道了,只是那张辽当初在门中也非寡义之人,天赋根性又是极佳,这才被恩师看重收为入室弟子。至于此人后来当了那羽林都督,做下不少违反道义的恶事,恩师知晓之后也是大怒,早将其从刀宗除名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收徒,意外 童渊当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等事,可一想到刘虞之死,仍觉怒意难消,脾性直爽的他始终觉得李彦要为这件事担上一定责任。

毕竟若不是李彦尊崇有教无类,也就教不出张辽这等心怀鬼胎之辈,到最后犯下那等恶事,不但平白损了刀宗的清白,更是害了大汉贤王,他的平生知己。

颜慕儿本不该顶撞童渊这样的前辈,但也不愿刀宗名声受辱,便据理力争道:“我刀宗门下良莠不齐这是事实,可怪不得师父,他老人家只是想将刀宗真义发扬光大而已。再说了,师父是师父,徒弟是徒弟,师父只管授业解惑,至于徒弟是善是该是徒弟自己的事,可不能混为一谈,您说是吧,大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刀枪二宗门下多有投身军旅者,首要之事乃保民卫国,但其中也不可避免的出现过一些害群之马,张辽其实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只是他虽成了汉帝刘宏手里最血腥的罪刃,却万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去谋害素有仁义之名的刘虞,以至现下幽州全境大乱,最终受苦的还是那些无辜百姓。

虽说枪宗门下也并非毫无瑕疵,但至少还不至于去行这等不齿之事,以至性格刚烈的他对李彦这位老朋友也有几分不满,言语中不由得暗藏讥讽。

同为刀宗弟子,张辽诛杀刘虞的这件事让颜慕儿羞愧万分,便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忙寻了个话头,道:“对了,看那之前使枪的少年面生的很,只听说是大师新收的徒儿,却不知是何来历,竟入了您老人家的法眼。”

童渊何尝不知道颜慕儿打得什么主意,他也不愿担上个以大欺小的骂名,便道:“那孩子是个逃荒的孤儿,老夫不忍让他饿死街头,便接了回去疗养。谁知他的天分不差,对于武道更是痴迷,才一年的时间倒练得一身好武技,后来便正式收下他为徒,算是上苍赐下的缘分……”

颜慕儿嘴角一扬,看了看司马睿,笑道:“大师说的不错,上苍赐的缘分,咱们这些凡人可不能违抗,慕儿这里正好有个不情之请。”

童渊眯了眯眼,抚须问道:“你这丫头又有什么鬼点子?”

颜慕儿指着一旁的司马睿,笑道:“大师目光如炬,其实我是想让大师收他为弟子,传授枪宗武技。”

此话一出,童渊面色如常,目中不见波澜。

而司马睿却是惊讶非常,他跟着颜慕儿一路来到这个偏僻村落,只是为了不连累本家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本就觉得自己如棋子一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没想到竟还要莫名其妙的被人安排拜师?

想到这里,他也急了,忙拉住颜慕儿,说道:“颜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颜慕儿安抚了一下司马睿,示意他稍安勿躁,笑盈盈的说道:“不瞒大师,我本想让家师收其为徒,只是恩师他龙游四海,踪迹难觅,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何日。大师乃当代武道宗师,而他无论出身,秉性都是上乘之选,若能拜与您的门下,正是莫大的机缘……”

童渊是何许人也,当代枪宗之主,学生弟子遍布天下,成名者无不是大家高手,其收徒理念极为挑剔,非根性出众者不入门下。

虽见司马睿龙眉凤眼,气度不凡,先生了几分好感,但他也不会因为颜慕儿的几句话,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将个陌生人收为弟子。

好歹枪刀二宗相交深厚,童渊倒也不愿伤了颜慕儿的脸皮,只抚须淡笑道:“既然如此,还是寻你恩师最好。”

看出童渊的心思,那颜慕儿微微一笑,上前几步靠近老者身侧,压着声音说道:“大师,此子身藏阳天龙魂,难道您也无动于衷吗?”

“什么!”,纵然是一代宗师,童渊听了面色也是大变,竟闪电般的来到司马睿身前,双手一抓,厉声喝道:“你怎么会有刘老弟的阳天龙魂!”

童渊身上一瞬间迸发的气势何止是让人胆战心惊,那双手之上传来的力量几乎要捏断了司马睿的手臂。他痛的脸上通红,冷汗已经压抑不住的冒了出来,不由痛呼。

一旁的颜慕儿也没想到童渊居然有这般大的动作,他可是一代宗师,若是情绪激动之下伤到了司马睿就适得其反了,便忙出声叫道:“大师,请小心。”

童渊闻言赶紧收敛心神,很快就从先前的惊讶中脱离出来,暗道一声惭愧,放开了司马睿,自言自语道:“当年刘虞初入北地为百姓而战,老夫见他英雄豪气,便从冀州赶往幽州想要助他抵抗胡族侵犯。后来老夫与他闲时交流武道,寥寥几语,彼此便引为知己,成了忘年之交……”

童渊心神哀叹,姿态惆怅,虽是缅怀故友过往,却也足见真性情。

出于对刘虞的尊重,连带着对这位老者也有莫大好感,司马睿也不顾双臂剧痛,大着胆子说道:“王爷风采,叹为观止,任谁与之肝胆相照,都会被其折服。”

童渊勉力一笑,继续说道:“当年我二人把酒言欢,探究武道,刘老弟就曾提起秘宝阳天紫金令,其中蕴含的阳天龙魂正是他一生所学之基本,甚至后来窥探武道至高境界天元,龙魂之功首当其冲。只是如今此宝既已入你手,想来这些日子传来的消息只怕……可叹,昔日一别,竟成永别……”

众人不知还有这等秘辛,毕竟刘虞身为皇族,乃是一方诸侯,位高权重。而童渊虽是枪宗之主,但在权贵眼中乃是草莽之辈。二人无论年纪还是身份都相差甚巨,却没想到是忘年之交。

也难怪童渊一听到阳天龙魂竟是如此的失态,原是记挂故友安危,却见其性情真挚。

司马睿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阳天紫金令,什么阳天龙魂,他是浑然不知为何竟跟他沾上了关系。

疑问,接踵而至的闯入他的脑海,困惑之余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期待。定了定神,他鼓起勇气问道:“大师,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童渊重重一叹,随即对司马睿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虽是初见,但司马睿不知为何竟对这位老者极为信任,不由分说的走近了他。

童渊见状轻轻一叹,随即将宽厚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司马睿的要害天灵之上,口里温和的说道:“孩子,莫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龙魂异像,始皇秘辛 话音刚落,一股温和的暖意如汩汩溪流,从那童渊的手心传下。

气劲灌顶,再由司马睿的天灵处分散开来,一分千百,传遍周身经络。

他全身暖意温和,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但在片刻之后却是异象突显,体内竟散发出阵阵柔和光晕,即便是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也甚是显目。

司马睿对这股光晕并不陌生,当日被李典追杀之时,心绪激动之余,曾在父亲临别之际所赠送的古朴长剑上见过一次。

当时只以为是名器暗藏玄机所致,却不料其根本竟是他的身体,不由连连惊呼,不明所以。

童渊见状,持续贯入自身的浩然真气,然后故意引往司马睿丹田之处。

却见光晕回旋凝聚,仿佛成了一方椭圆白玉,最中心一处存在细细的一道紫芒痕迹,幻隐幻现。

颜慕儿等人见了惊叹不已,他们作为武道高手,自然知晓丹田对于武者的重要性,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景象,不由咋咋称奇,皆是暗道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阳天龙魂吗?

童渊微微点头,确认之后便收回真气刺探,一切随之消失归于平静,只有他心中哀伤,眼中含了几分湿润,长叹道:“苍天有眼,薪火不灭,刘老弟啊……”

听着这一声凄悲长叹,司马睿不知为何眼中也遮不住的流下泪来,可他想到先前异象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惶恐:“大师,请大师为我解惑。”

童渊平定一下心情,答道:“孩子,刚才所散发的光晕其实是你体内阳天龙魂呈现的异象,其所含的天地灵气一旦入人体后便自从一脉,既可为宿主洗髓伐骨,淬体提魄,也可遇外界真气刺激后自发护主,与寻常武道诀真气大为不同。”

司马睿急道:“可是,大师所说的阳天龙魂我闻所未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体内?”

童渊皱眉道:“老夫真气探究,发觉你体内气劲混杂,经络沉淀,精气不稳,魂魄不定,应是刘老弟临危之际以特殊手法强行封入你的体内,前几日你可有异样感觉?”

司马睿细细一思量,如童渊所言之前时而感觉身体好似炼丹炉般炙热,即便是在冰天雪地中也不感分毫寒意,而且奔走十余日也不觉多少疲惫,原来竟是得了阳天龙魂的好处。

刘虞一身超凡实力源于阳天龙魂,乃是他性命相交的珍宝,虽然当日局势已是九死一生,但若不是暗中传给了司马睿,以其天元之境的无上威力,即便难逃一死也定可与张辽玉石俱焚。

司马睿听了童渊之言,暗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身世清白,品性正直,现在却平白无故的拥有他人重宝,不免惶惶不安。

唯恐众人误会,他不由急道:“大师,我信你说的一切,可我绝不会觊觎这等宝贝,更不会去害王爷啊!”

童渊极善识人,尽管只是短短时刻的相处,但却洞察了司马睿的脾性,加上龙魂乃是刘虞临危传承,爱屋及乌自然是极为看重。

见其焦虑难受,当下童渊好一阵柔声安慰,看得一旁的颜慕儿跟童飞是不可置信。

待得司马睿平静了心情,童渊叫他端坐一旁,继续说道:“当年我跟刘虞相交莫逆,引为知己,便是这等秘密也一并告知。这龙魂无形无态却又可幻变万物,实乃天底下第一等的隗宝,若能侥幸得之,求得龙魂相助,便是天赋平平者也可在武道上达到他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颜慕儿点头道:“刘虞本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后来一经出道却百战百胜,原来竟是如此。”

那刘虞本就是天赋极高之辈,后得阳天龙魂相助,不久便步入了地元之境,最后在北平一战中彻底激发其中魂力,一步登天迈入了传闻中的天元境界,成就九州第一人的辉煌。

论起对龙魂的了解,天下无人可出其右,若不是当时刘虞身中龙湮至毒,又被蹇硕伤了双目,实是到了九死一生的险恶境地,他也不会兵行险着将龙魂如此粗暴的传输到司马睿体内。

要知道就是一般的真气传送,一个不慎也足以招致大祸有爆体之虞,更何况是玄妙无比的龙魂之力。

司马睿虽有孙礼暗中教授太行刀法,可对武道一途仍是懵懂无知,故而虽早早察觉到体内有股不明暖流,但却不知这原来就是武道中人常说的真气。

若不是颜慕儿一语道破玄机,只怕他仍旧要瞒在鼓里,却是欠了刘虞大大的恩情,不知该如何偿还。

童渊见状,言道:“既来之则安之,刘虞老弟将龙魂封入你的体内,这是莫大的机遇,也是天赐的缘分,你莫要心怀愧疚而枉费了他对你的爱护。”

司马睿闻言重重点头,只是恩重如山,哪里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反而因童渊的一番话更加想要为已经离世的刘虞做些什么,苦苦思量。

此时,一旁的颜慕儿察言观色,生怕司马睿多想,便忙接过话来,道:“当日我与二哥曾在蓟城暗中观望,凌云王先中了龙湮香的剧毒,体内真气虚弱无比,后又被张辽乐进等羽林高手围攻,座下阎柔生死不明,公孙瓒临阵退缩,已然是到了绝境,即便有阳天龙魂相助也是无力回天了。”

童渊道:“你说的不错,老夫听飞儿说那张辽居然也身藏了九龙令之一,甚至可随意激活龙魂施展地元境界中的‘化外极身’之术,本是世间第一流的武道高手,却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行如此卑劣之事,实在让人愤慨。”

当时刘虞虽然身处险境,但他轻描淡写就击杀了内廷高手蹇硕,剩余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只可惜那羽林都督张辽乘人之危,两强交战之下,导致刘虞惨淡阵亡,凌云府落了个灭门之祸。

如今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自己体内的阳天龙魂,司马睿眼中含泪,万万没想到刘虞待他如此深厚,故而忍不住言道:“大师,到底这龙魂有着什么惊人魅力,竟让人趋之若鹜,难挡心中贪念?”

童渊深深的看了司马睿一眼,说道:“一切,还得从秦之始皇说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楚之霸王,汉之凌云 传闻始皇帝游巡六国旧地之时,在北海巧遇一头神彩巨龙,以三十万精锐秦师为代价方才将其诛杀,后从腹中取得一枚璨斓龙珠。

秦始皇为求嬴氏皇朝千秋万代,便将这枚龙珠交与大炼金师徐福,意图提炼长生不老药,以期秦皇朝千秋万代。

然而因龙魂力量过于强大,纵然是被成为炼金之神的徐福,也只能将其一分为九,再以天地宝材制成九面金印暂时收纳,称九龙苍穹令,后供奉于阿房宫中,意为镇伏九州之地。

谁曾想因一时无法吸纳龙魂力量,始皇帝再次巡游之际,竟在途中暴病而亡,一切尽化虚无。

后来赵高李斯二人密谋册立胡亥为帝,以至群雄并起,烽烟万里。等那西楚霸王项羽横空出世,秦经二世而亡,这是何等的讽刺。

再说那项羽天赋异禀,二十岁时便已是地元巅峰级别的武道超一流高手,破釜沉舟之后声名远播,却因称帝野心而欲染指九龙苍穹令。

为得九龙,他不惜舍弃咸阳赶往阿房宫,以至刘邦捷足先登,更令其愤怒的是一直放置在那里的九龙令竟是不翼而飞,其一怒之下将整个宫殿付之一炬。

后来楚汉之争中,项羽凭借着超凡天赋成就天元之境,成为与春秋鬼谷齐名的一代传奇,虽百战而不尝一败。但为人刚愎自用,最终在法家,阴阳家,兵家的合力谋算下惨遭覆灭之败。

然而霸王不死,天下难安,若非虞姬自戕,项羽哀莫大于心死,这天下虽大却又有谁能一抗天元怒意?

此后数百年间,风起云涌,大浪淘沙,多少风流人物称霸一时,九龙苍穹却始终只是偶露峥嵘,以至这九州第一魁宝渐渐湮没在历史长河中,难觅其踪。

直到刘虞入主幽州之后,世人方才知道原来他竟是九龙苍穹令之阳天紫金令的拥有者,再次引得世间豪杰对这魁宝趋之若鹜。

出身世家的司马睿以往从未听过这等荒诞至极的奇闻,可自从那日在凌云府中见识过刘虞的紫龙化形,他便觉得再怎么荒谬的事情也并不是不可能发生,也对体内的阳天龙魂生出一股莫名感觉。

童渊见场中几人一概安静听闻,脸上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只因在那些老生常谈之后,便将吐露这天底下藏着的最大秘密。

这个秘密是那般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疯狂贪婪,迷失自我,也不知司马睿这新一代的阳天令拥有者,会不会重蹈那刀宗张辽的覆辙。

念及于此,童渊沉声发问:“孩子,一旦得知九龙苍穹背后的秘密,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回归平静生活,你可有这个准备?”

司马睿见童渊这样的武道宗师都是这般神色凝重,心头若如鹿跳,但念及刘虞厚赐,毅然定下决心迎难而上,道:“大师,请你继续说下去吧。”

童渊目中流露赞许之色,心神因司马睿的毅然而觉振奋,当下言道:“传说,有的荒诞不经,有的却是不可置信的真相……秦始皇统一九州之后,特令那大炼金师徐福为其炼制仙丹以求长生不老。世人只知长生不老乃是虚妄之事,却不知那九龙苍穹令中所蕴含的龙魂可洗髓伐骨,若能齐聚九令龙魂,当可超越凡体极限,成就万劫不染的无上仙体……”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那颜慕儿更是秀眉紧皱,暗自思量这九龙苍穹令竟会牵扯到这般玄之又玄的事情。但童渊可是纵横北地几十年的武道宗师,其所见所闻远超常人,如果这些事不过是凡人的虚妄无稽之谈,他又何必留在心上?

之前颜慕儿等人在凌云王府暗中观察,除了亲眼见证了刘虞之死,更是震撼与他与张辽以凡人之体化身上古神兽,其威势之强旷古烁今。

刘虞内敛阳天紫金令,张辽身负钧天黄金令,二人皆不过拥有其一,却有惊天裂地之威。若是有人真的可以齐聚九面金令,且不说天下无敌,似乎成就传说中的大罗神仙,也并无完全没有可能……

听到这等要紧处,最是大胆的颜慕儿忍不住插上一句,道:“大师,你也信这些传闻吗?”

对于九龙苍穹令,童渊初时耳闻只当是无稽之谈,那无上仙体于他而言不过是虚幻一场,唯有武道才是一生的追求。

直到后来刘虞在北平一战中,激发阳天龙魂化身紫芒神龙降世,这才彻底打破了他的世俗观念,方知传说中的苍穹令真的埋藏着如此惊天秘密。

这九龙苍穹令为秦之大炼金师徐福所制,共分九面,称阳天紫金令,炎天赤金令,浩天白金令,幽天玄金令,昱天青金令,玄天乌金令,朱天红金令,钧天黄金令与苍天碧金令。

令中藏有九色龙魂,传承于龙珠,虽有奇效可令人超越凡体极限,成就万劫不染的无上仙体,但因其蕴含的天地灵气过于澎湃,凡人之体难以承受。

故而他只得将其一分为九,再以天外异材封印,以供秦始皇缓缓享用,却不料终究还是难敌天道气运,臆想中的千秋万代最后只落得一场镜花水月。

此九龙苍穹令内含龙魂,外描乾坤,非大运气者,大毅力者不能得。

例如前阳天紫金令的拥有者刘虞,本身天赋之高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旷世奇才也不为过,而且他一颗仁心为汉家百姓而战,便在北平一战中无意激发龙魂,这才成就武道巅峰的天元之境。

童渊回忆过往,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仿佛再一次征战沙场。

那时的幽州虽是九州之一,但多年来深受胡族侵扰,军民死伤无数,百姓流浪失所惨不忍睹。

眼看胡族之祸越演越烈,刘虞毅然放弃了在洛阳的安逸奢华请命一战,民间力量蜂拥相助,就连童渊这等赫赫威名的武道宗师也不请自来,一时实力大涨,接连大胜。

直至北平的那一战,刘虞闻听胡骑奇袭,便亲率两万汉军驰援,却不料棋差一招于半途中了十万羌胡埋伏。

眼看十万胡骑呼啸而至,汉军覆灭在即,便是童渊当时也吓得两股瑟瑟,唯有刘虞一人谈笑风生,竟将他们视若无物,真豪杰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神妙借像,凌云传人 北平之战,是刘虞入主幽州之后,第二场重大战役,也是最重要的一场。

当时他虽为幽州之主,但多年与鲜卑,乌桓之间的战斗,让当地的汉军几乎吓破了胆。

所幸他身边还有来自帝都的数千卫戍军精锐,以及童渊李彦等武道高手相助,于是励精图治数年之后,竟是反败为胜,前后诛杀二族数万精壮。

那时的鲜卑正是鼎盛之际,已经将塞外最大的敌人匈奴击破,又压制了邻族乌桓,号称拥有控弦之士十万,对地广物博的大汉自然心存觊觎。

但刘虞的出现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犹如恒立在他们面前的长城一般,难以翻越。

为此,鲜卑首领亲率十万精锐倾巢而出,在重重计划后欲效仿昔日孙膑之谋,对幽州重城北平进行围点打援。

说来可笑,即便是在外族手中吃了再多的苦头,汉人始终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认为鲜卑不过是些不曾开化的蛮人。

接连的胜战之后,汉军虽然不再对以往的敌人胆寒,却又开始犯了另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就是轻视了鲜卑人的战争素养。

北平守将在不明战局的情况下擅自出战,以致万余汉军被鲜卑乌桓联军屠杀殆尽,整个北平城只有不到三千的残兵败将守着数万百姓。

局势已极其危急,刘虞得讯之后领着手中仅有的两万人马驰援北平,却被胡族联军围困在外。

两军相持,悬殊的力量对比,汉军一方几乎可以说是已到了绝境之地。

那一仗从白天杀到黑夜,从两万同袍杀到五千之数,虽然身边更多的是羌胡人的尸体,但几乎所有人都已存了死志。实是因为当时的处境,也真的想不出还有任何的办法,可以从十万敌军的包围圈中逃出生天。

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战死在北平城下,死在大汉的土地上,方才不负汉家男儿的身份……

刚毅的脸庞下,是岁月带来的沧桑,回忆带来的不仅仅只有故人逝去的悲伤,也有保家卫国为之散热血的自豪。

谁曾想原本龟缩在北平城内的三千汉军,在看了城外浴血奋战的刘虞等人后,竟一反常态的冲出成来,协同的还有那数万普通百姓。

在经历初时的慌乱,鲜卑人挥舞着战刀,奔驰着战马,返身杀回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几乎屠戮殆尽。而目睹这一切的刘虞在心神激奋之下,终于激发了体内的阳天龙魂。

当自身真气与蕴含的龙魂之力相得益彰时,持有人即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

当时刘虞在武道之上才不过刚刚涉及地元初期而已,但在龙魂相助之下,却是一步登天竟达到传闻中武道最高境界,即为天元!

后来胡人传诵的真龙幻形,其实是刘虞体内龙魂自主激发后的心有所悟,乃武道上最极致的表现,称为“神妙借像”。

“神妙借像威力初现,以上古神龙之威力压十万胡骑,一战过后终保住了幽州十数年的太平”,回忆过往,童渊脸上露出几分傲然笑意,对诸人说道:“可以说如果没有刘虞,幽州必然已成了万劫不复之炼狱,我北方百姓也必然深受兵灾涂炭……”

场中几人皆或多或少听闻过刘虞的事迹,可从童渊低沉悠长的描绘下,似乎自己身临其境的置身在北平之战的战场上,不由得对那九州第一人生出由衷的佩服。

但一想到这等国士无双的人物,居然被汉帝刘宏猜忌,以至于犯了灭门身死的灾祸,众人这心里都是戚然悲凉。

挚友逝去,物是人非,也怪不得童渊先前提起那张辽,语气是那般的讥讽不屑,就连对老友李彦也带了几分埋怨。

有感刘虞的悲壮,对其素怀敬仰的司马睿更是热泪滚滚而下,哽咽道:“如此魁宝怎能落在小子手上蒙尘,大师与王爷既是挚友知己,只求您取出龙魂好好保存,他日交与王爷后人方为妥善……”

九龙苍穹令历经数百春秋,早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

不说当年秦始皇收集六国的巨财,不死不灭的仙药,光是令中的龙魂之力,只怕也是非常人可以抵御的诱惑。

只看刘虞得了一枚阳天令就足以操控天象,傲视群雄,号称九州第一;那张辽虽品性难以苟同,但自拥有钧天令之后,武技突飞猛进,一蹴而就步入超一流武技境地,可知威力。

苍穹令在世人的眼中绝对是超一品的宝物,让人趋之若鹜,欲得之而无所不用其极,但,司马睿却不要它……

童渊纵然见惯世事,可此时眼中激赞不止,不由说道:“你要将阳天龙魂交给老夫,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想要得到此物,你又可知道一旦获得令中力量,便是凡人也可一步登天,你,真能放弃?”

司马睿神色坚毅,毫不动摇,重重点头:“非我之物,不敢窃用。”

“好,好,好……”

童渊连赞三次,露出微笑,叹道:“当年刘虞对老夫推心置腹,将这天地瑰宝的秘密告知,甚至允我探索一二。呵呵,没想到当日刘虞不惧老夫携宝私逃,今日你这小儿也能有此胸襟,实在让我自叹不如。”

“大师枪神偌大的名气,可不比这阳天龙魂来的轻”,颜慕儿恭维过后,神情渐渐凝重,说道:“到了这时候,我也不敢欺瞒大师了。此子姓司马单名一个睿字,乃是并州司马一族子弟,原为凌云王祝寿,却在无意中卷入了这一场风波。”

童渊点头道:“你太行山这几年跟司马家走的颇近,怪不得护送他到了此地,可其族权势不弱,纵然是羽林卫也未必敢强压迫害,又何必将他卷入草莽江湖中,徒增风险?”

颜慕儿答道:“本应无事,可张辽在谋害凌云王之后竟一直盘踞蓟城,显然是察觉到了阳天龙魂的秘密,这才商议着请童大哥将大师请至于此,如有机缘能让司马睿拜入枪宗门下,自可保全。”

“凌云传人,枪宗一门岂能坐视不理,羽林卫虽权势滔天,老夫也不惧”,童渊冷哼一声,神色不以为然,随即对司马睿轻声安抚道:“既来之,则安之。刘老弟将龙魂传给了你,你便好生保管,可怜他虽有一子,却在刘宏的眼皮底下,如今看来只怕凶多吉少。”

司马睿闻言,脸上闪过坚毅神色,凝神道:“那我就去洛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大义所在,不惜身 众人一惊,没想到司马睿居然有这般胆色,年纪虽小,可一身铮铮傲骨不愿无故受人恩惠。

童渊闻言暗赞叹此子心性的难得,回想起之前颜慕儿的提议,如今倒是心动不已。只可惜先前才一口回绝了,此时若是主动开口还真有点皮薄。

他担心司马睿冲动,提醒道:“那洛阳远在千里之外,你单身一人如何能避开羽林爪牙?如何能闯那龙潭虎穴寻得刘和?如何能够将龙魂从体内逼出完璧归赵?”

一连三个提问,让司马睿难以回答,毕竟只是个少年而已,虽然心中下定了决心,但还是慌了神,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一旁的颜慕儿察言观色,哪里还看不出童渊在想些什么,忙道:“大师,难得司马睿有这番心思,足见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慕儿在这里乞求大师看在他一番心意的份上,将他收为弟子,传授他枪宗武技,也好有个依仗……”

童飞在一旁得了颜色,也一并附和道:“父亲,我看司马睿品性上乘,倒是个佳徒之选。”

童渊心里对司马睿是极为满意的,但碍于面子这位枪神也不可避免的惺惺作态一番,道:“你这妮子倒是狡猾……论起本事,你师父不比老夫差,为何不寻他收徒?”

颜慕儿笑道:“原本不该叨扰大师,只是我家恩师如今云游四方,我是真的寻访不到他的踪迹。加上事出突然,我等受了司马家重托只能暂时将他送到这里,原想等躲过这次风波再说,可实在担虑羽林卫无孔不入。但若能得到枪神亲自授艺,只看在您老人家的面上,那些宵小之辈也多少有些顾忌。”

童渊听了舒服,哈哈大笑,点头道:“你这妮子巧舌如簧,李老头倒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司马睿还不及反应,那颜慕儿已经是喜上眉头,忙斟过水来,拉了他一把,低声道:“还不快拜师!”

自知道童渊来历后,司马睿就极为佩服他的为人,况且虽为世家子弟,但他向来没有一点轻视草莽中人的心思。

童渊昔日为了保家卫国,甘愿舍弃枪宗之尊为刘虞指使,可见此老心中的忠义,并不比那些名臣忠士少半分.

虽然今日的前前后后恐是步步安排,但此时得了颜慕儿的怂恿,司马睿仍是忍不住心中惊喜,跪地行了拜师大礼,奉上礼师茶水。

童渊抚须微笑,接过水杯却不曾喝下,道:“你本是士族子弟,真愿拜老夫为师学那粗鄙武技,入草莽之列?”

司马睿目光不移,慎重答道:“弟子无悔。”

童渊闻言含笑喝下茶水,心中舒畅无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今得司马睿,不负凌云。”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童渊爱惜司马睿品性难得,后者则是钦佩童渊侠义,二人既为师徒,心中都是极为舒畅。

只是如今九州风云涌起,张辽武技超群却盘踞蓟城,显然对阳天龙魂势在必得,司马睿身负九令之一,日后端得是凶险万分。

不过既然童渊在此时此地认下这徒儿,自然不许他人欺辱。

只见他满面肃容,慎重说道:“孩子,你与刘虞有缘,如今老夫又与你在此相会,想来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今日你叫老夫一声师父,便是我枪宗弟子了……”

颜慕儿拍着手笑道:“恭喜大师又得一佳徒,要是我恩师知道,可得嫉妒坏了。”

“你师父有教无类,门下弟子千百,老夫的枪宗与其一比,可就显得穷酸了”,童渊心情大好,跟颜慕儿说笑几句后,神色一变道:“孩子,入我枪宗,为师只有一句话交给你,希望你这一生能够依循——大义所在,不惜身。”

大义所在,不惜身。

短短七个字,如同雷鸣般回荡脑海中。

司马睿却是蓦然想起了刘虞——为了几十万幽州百姓,他忍着父子相离的痛苦,忍着兄弟猜忌的不安,忍着重担压身的艰辛,不正是切切实实的做到了“大义所在,不惜身”,无愧于国士无双的称誉。

司马睿擦净眼角热泪,重重点头,大声重复道:“大义所在,不惜身!”

“好……好……”

童渊扶起司马睿,甚是安慰,只是随即脸上露出遗憾,叹道:“这次汉帝动用雷霆手段谋害刘老弟,老夫得到消息本想助他一臂之力,谁知钜鹿频发恶事让人难以脱身,如今看来却是中了他人恶计了。半途中,老夫与飞儿相遇,方才知晓有人从凌云府全身而退,便想问个清楚,谁知却收了一个好徒弟。”

颜慕儿笑道:“这是大师跟司马小子的机缘巧合,也是天道怜悯,绝不会让凌云王抱憾。”

童渊与刘虞之间感情甚好,虽收了司马睿为徒,但心中早有计划,因而叹道:“可惜时间仓促,为师能够教你的时间只怕不多。”

司马睿见其面色凝重,心中隐有不安,便宽其心思,道:“恩师既然有要事要办,徒儿在此也好,不必以我虑。”

其子童飞也道:“什么事竟累得父亲亲自出手,孩儿不孝,愿代父行事。”

童渊知二人心意,心中颇暖,却不愿惹人担虑,便道:“无妨,只是些许小事,不说也罢。”

颜慕儿虽是粗枝大叶,但绝不是愚笨之人,自也有女子细腻的那一份心思,此时当前能够让童渊这等武道宗师亲自出手的,除了刘虞之事还能有其他,因而不假思索的惊呼出声道:“大师,难道您是要出手抢夺凌云王尸身不成?”

童渊瞧着颜慕儿,显然有些意外,应道:“你这妮子倒是长进不少……以汉帝刘宏的脾性,不见刘老弟的尸身是断然不会放心,必将令张辽护送入洛阳。可长途漫漫,老夫岂能坐视不理,任由刘老弟难以入土为安。”

颜慕儿道:“可是那张辽战力不俗,不但尽得我恩师武技真义,更有龙魂护身,手下数百羽林精锐又皆是武道好手,说不定那刘宏的援军也在来途中,如此行事是不是太过冒险?”

童渊呵呵一笑,道:“尔等放心,老夫不会鲁莽行事,只是想趁此机会掂量掂量这张辽到底有几分成色,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谋害汉家贤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拜师,学艺 张辽如今盘踞蓟城寸步不离,所为的正是阳天令,短时间内定然不会轻易离开幽州。

只是刘宏对自己的皇弟都不放心,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汉家擎天谋害,说明在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天下,对所有人都抱有或多或少的戒备。

此时公孙瓒已改换门庭暂摄幽州全境,少了同等级对手的压制,他在张辽的纵容下正迅速的吸取刘虞昔日势力,逐步的稳固着自己的地位。

而张辽坐镇蓟城大有威慑幽州的意图,但看他放权给公孙瓒不断积聚实力,又不免会让人猜测这两人在暗中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以刘宏多疑猜忌的性格,又怎么会将失而复得的幽州放心的交给两个外姓人,只怕张辽越是在蓟城多待一日,汉帝对他的猜忌也就多深一分,说不定会重蹈刘虞的覆辙,那就真是天理昭昭了。

童渊将刘虞引为知己,若张辽将他葬在幽州地境内倒还罢了,否则之前所言势在必行,定要与张辽斗上一斗。

一个是久负盛名的枪宗之主,老牌地元高手,一个是刀宗出身,手握钧天龙魂,风头正盛的青年俊杰,这一番争斗还真是有说不出的耐人寻味。

不过在找张辽的麻烦之前,童渊先要做的就是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将司马睿脱胎换骨,将他枪宗妙义倾其所有。

一旁的颜慕儿沉默少许,向童渊询问:“大师,不知您是否要将司马睿带回钜鹿授艺,毕竟这里虽然隐蔽,可防卫实在太过薄弱。”

冀州钜鹿城,乃是枪宗根基所在,童渊在当地一呼百应,座下子弟又多有从军为将者,因而即便是太守也不敢小觑,料想可绝了羽林卫探查之虑。

谁知童渊却是看了看外头的蓝天碧云,笑道:“不回去了,钜鹿虽好,可惜城中吵杂反不如这里清净,况且又有你太行山一脉守护,未必弱了我枪宗。说起来老夫那小徒儿性子皮得很,正好在这幽深之地好好打磨打磨,免得他难成大器。”

颜慕儿微微吃惊,原本打算是让童渊带着司马睿去钜鹿,毕竟那边的枪宗子弟高手不少,足以护住司马睿的安危。这村子里的虽然都是太行旧部,但难免人多口杂,只怕泄露了行踪。

不过细细一想,这些只怕都不是童渊心中的主要缘由,说到底还是高阳地处幽冀边境,随时可探知张辽动向,远比钜鹿来得方便。

既然童渊打定了劫刘虞尸身的主意不容更改,颜慕儿自然无法多说什么只能应下,但心里却是有些异样,不知是不是童渊察觉到了什么微妙之处。

司马睿听了个大概,虽然对拜师学艺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异议,但却颇为担心尚在洛阳的刘虞亲眷,大着胆子插嘴道:“师父,我担心咱们如果在这耽搁了时候,怕赶不及去洛阳。”

童渊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存着这个念头,只得暂时安抚道:“放心吧,在没有亲眼看到刘虞的尸首之前,刘宏是不会对他们下手的。所幸现在张辽惦记你体内的阳天龙魂,并不急得回洛阳复命,所以我们可以叫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你且安心习武就是了,不会错过了时机。”

一旁的颜慕儿也笑道:“司马小子你尽管放心,就在这里好好的跟着大师学艺,等过几日姐姐亲自去查探,定然不会出现什么差池,莫不是你信不过姐姐的本事?”

“有颜姐姐帮忙自然是好”,司马睿大为感激,又很是内疚,歉意道:“只是让你如此劳烦,司马睿于心何忍?”

颜慕儿摆手道:“说得这么肉麻干什么,你只要用心学着大师的枪术,早一日艺成,便是让姐姐省心了。再说了凌云王仁义无双,造福北地百姓,为我草莽好汉敬仰,这次意气相助,方才不负我太行山的威名。”

司马睿见颜慕儿都如此说了,再麻婆就说不过去了,他只能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童渊在往后的日子里设下什么考验,他都要一一攻克,然后去洛阳,哪怕万难也要一见刘虞血脉。

一月之内,童渊在这段时间内尽其所能教导司马睿,至于这孩子能学多少还得看自己的造化。

因为童渊的决定,他们几人准备在这村落暂住,可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陌生面孔,颜慕儿首先要做的就是对司马睿他们的身份做个粉饰,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想想要是让村里的好武之人知道枪宗宗主童渊居然来到了这里,那些人还不得乐疯了,毕竟太行一脉皆为尚武之辈,岂能入宝山空手而回的。

于是颜慕儿这位当家的思前想后,索性对外宣布司马睿是自己的远房弟弟,好在他们往日里常以姐弟相称,倒不至于露出什么马脚。

至于童渊二人,因为夏侯兰之前的惹是生非,倒是让颜慕儿好生犯难。

最后在童飞的提议下只说是来此避难,问起缘由便推到汉军头上,如太行山一般官逼民反而已,倒惹得不少人同情,反对夏侯兰消了大半敌视,自然也就清净了。

太行旧部早得了张顺的知会,自然知晓轻重,免得惹了当家的不爽,无非就是多了几张吃饭的嘴罢了。

至于夏侯兰,因被童渊严加看管,所以再也不能再村子里惹是生非。反倒是生性平和的司马睿让村里人大生亲近,相处的很是融洽。

在今后的日子里,司马睿照着童渊的要求,严格并且认真的执行着布置的功课。

这些功课枯燥无比,每日爬山涉水,步行崎岖,或是洗衣打水,砍柴垒石,虽是一些普通的不能普通的事情,却让他年轻的身体精疲力尽。

但是司马睿还是不偷半分力气,尤其是在臂力与腰力上面的锻炼,简直可以用“令人发指”四个字来形容。

为探听张辽动向,童飞随着颜慕儿不久前就已离开村子,一干太行人又都得了吩咐,所以再没有人跟夏侯兰一较高下,这让他无聊至极。

没有办法,他只好在一旁看着司马睿做着那些所谓的“功课”,却觉得这呆瓜怕是被师父给耍了。在他眼里,这哪里是在学习枪宗武技,分明就是个免费劳力嘛。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枪宗,授艺 二人年纪虽然相仿,但脾性却是相差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贫贱的过往,夏侯兰的脾性颇为孤僻乖张,除了童家父子外,他是看谁都不怎么顺眼的,或者是看不起的。

如今司马睿突然就成了童渊的小弟子,大有争宠的意思,若不是有童渊压着,只怕开始那几天,他就准备要后者好看。

不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慢慢相处,夏侯兰发觉无论自己怎么捉弄司马睿,后者总是一副好脾气,反倒是让从小没有朋友的他不经意中生出几分暖意。

渐渐的,他也试着接受了这个小师弟,倒是让一旁暗中观察的童渊大感安慰,暗暗的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感到无比的欣慰。

今天依旧是做“劳工”的课程,司马睿面前偌大的水盆里摆满了一团团粗布,而在周边则是挂满了滴着水的布条,显然他已经埋头苦干许久。

这本是妇人家的活计,却不料成了他每日的训练,双臂酸疼难耐的他还是一言不发的坚持着。

夏侯兰平躺在附近的石板上,一会看看天空,一会转头看着司马睿傻乎乎的坚持扭着粗布,口里忍不住讥讽道:“扭干了又重新放回水里,反反复复的做着,有什么意思?”

司马睿咬着牙努力的想要再把粗布扭干一些,发现自己的双臂酸疼无比,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朝着夏侯兰笑了笑,道:“师父吩咐的,我照做就是了。”

夏侯兰大觉这笑容甚是刺眼,自己反而先来气了,叫道:“司马睿,师父要你每日做这些妇人活计,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奇怪吗?”

司马睿想了想,嘿嘿一笑,说道:“我觉得很有用啊,师兄你看,我最近的手臂都粗了不少呢。”

夏侯兰听了甚是恼怒,这种感觉在跟司马睿近期的交流中一直会时不时的冒出来,不过他好歹强忍了心中的怒气,勉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言道:“我看是师父无聊,才要你做这些无聊的事。”

说到这里,夏侯兰故意大笑起来,似乎是找到了一个让他觉得很好笑的解释。

“在笑什么,说出来给老夫听听……”

洪亮的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二人都是敛起神色不敢放肆,尤其是夏侯兰赶紧从石板上面下来,站在一旁笑眯眯得人畜无害。

童渊今日高冠束起,一身劲衣,手里拿着一柄黝黑长枪,一旦配上兵器,身上那种沙场名宿的威势就止不住的迸发出来,哪怕他如今已是步入迟暮的年纪,还是让人暗赞不已。

他看着自己最小的两个弟子,心头浮涌起长辈的慈爱。

不过严师出高徒,他很快就收起笑意,狠狠瞪了贼兮兮的夏侯兰一眼,喝道:“整日不知用功,就知道来打扰你师弟,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武艺已经可以出师了?”

夏侯兰在童渊身边时日挺久,一听就知道自家师父不是真的责怪自己,不过也忙端正了态度,大声说道:“没有,徒儿就是怕师弟有不懂的地方,特意在这里等他发问。我作为师兄的,有责任为他解答难题,免得他走歪路不是。”

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解释,让童渊险些笑出声来,咳嗽一声后才对司马睿说道:“睿儿,这些日子师父只是让你一直做着这些琐事,却不曾教你一招一式,你心里可有怨言?”

司马睿恭敬道:“这是师父用心良苦,徒儿明白的。”

对于小徒弟的态度,童渊甚是满意,说道:“很好,那让为师看一看以这些日子来的成果,你开始吧……”

司马睿应了一声后暗自提气,单手卷起那湿布的一端徒然劲力大发,竟把那粗布席卷开来,滞留在半空之上如同一杆长枪。那原本带着的水流则是飞溅四周,迸开一道水雾,颇为壮观。

童渊微笑着点点头,见状很是满意,笑道:“好孩子,光从发劲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些日子你是如何的用功。”

司马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夏侯兰却是几步上前,拉过师弟手中那条软布,舒展开来竟然已经破碎不堪,可见施展其上的真气有多大。

短短时间内,司马睿居然可以从这种最平常的训练中,练到如此的手道,夏侯兰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喃喃道:“你怎么做到的?”

这段时间里,虽然童渊并没有直接传授枪宗门下高招,但却引导司马睿如何培养真气,甚至是尝试与那体内的龙魂遥遥呼应。

虽然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调用龙魂,但它洗髓练脉的功效果真是不同凡响,在短短时日内竟可比拟常人一年之功,当然若无他本身耐与吃苦,也绝无今时今日的进步。

童渊见这小徒儿用心,自然心里更多了几分满意,言道:“本宗枪术对使用者的要求极高,讲究气力贯一,臂,腰,腿周身关力缺一不可,你现在已经初步及格。”

能得恩师赞许,司马睿不免兴奋,喜道:“都是师傅教导的好,徒儿很是幸运。”

“是你自己用功罢了”,童渊扬了扬手里的铁枪,笑道:“今日,也该是让你见识见识童家枪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童渊忽得舞起手中长枪,手中动作不断,搕,挑,崩,砸,抖,颤,架,挫,挡,每一招每一式看似简单却动若雷霆,枪身扬起的尘土蔽天遮日,甚是吓人。

司马睿在一旁都看呆了,他虽然知道自家恩师号称枪神,但从未想象过一人一枪居然能够舞出这样的威势,不禁暗暗遥想童渊壮年之时该是何等风采,只怕跟刘虞相比也不遑多让吧。

其实以司马睿现在的眼力跟见识,他只能看到极肤浅的层面,童渊枪术中那种奔若雷霆的力量固然骇人,但收发自如的运气巧劲才是其中的最具威胁。

好在那日在凌云府,司马睿这个武道门外汉曾见识过刘跟潘凤的巅峰之战,此时虽还不能完全抓住童渊行动中的精髓,但也不至于懵懂无知。

得益于龙魂的好处,他的心神随着童渊的舞动正慢慢进入一种奇妙的境界,将那一招一式引入脑海之中反复品味。

看到精妙处,他的四肢仿佛被牵动一般,不由自主的乱舞起来,仿佛自己与场中的童渊合二为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枪宗九诀,相得益彰 别说初见童渊使枪的司马睿,就是已经入门数年的夏侯兰,现在也是极少看到恩师亲自耍枪了。

平常时候,门中都是童飞等几位师兄代为授艺指点,但二者在境界上的领悟不可同日而语,所能表现出来的精髓亦是难以用言语描绘,今日算是借了司马睿的光。

夏侯兰潜入枪道已有两年,其领悟比司马睿自然更多些,眼前的枪术虽是滚瓜烂熟,同出一辙,但气劲迸发之处,动静转换之点,好似山崩石裂,又似惊涛拍浪,不由得越发的敬重恩师。

怪不得当年月旦阙将师父排在《无双榜》第二位,仅在那灼日剑神王越之下,确为九州第一流高手。

不过在他的心里,那什么剑神只怕是个沽名钓誉的角色看,如何是自家恩师的敌手,对于那个无双第一,那是万万不信的。

此时场中舞动的童渊,时而举重若轻,时而奔若迅雷,看的徒弟二人如痴如醉,赞叹不已。

其实为了照顾司马睿这孩子,他在舞枪时已经尽力放缓速度,为的就是将当中精髓一一展示。

他瞥了司马睿一眼,本还怕后者反应不及,但见这孩子兴致盈然,目中精光闪烁,兴起时候摆臂乱舞,真气流串迸发颇见气势。

童渊初时还有几分疑惑,后来顿觉恍然,暗道:老夫倒忘了这孩子体内蕴藏着龙魂,这物夺天地之隗,于武道一途大有益助,果然神异。

再过一刻,一曲舞罢,童渊突然一声高喝:“睿儿,接枪!”

司马睿闻言接住来枪,入手处颇觉沉重,之前看童渊舞动毫不吃力,还以为没有多少重量,谁曾想这柄铁枪少说也得有五六十斤。

不过他早不似以往那般羸弱,尤其这一双臂力更是历经磨练,已能勉强将这铁枪舞上一舞。

童渊笑道:“莫怕,心里记得多少就舞多少,其他的不必在意。”

司马睿闻言心中大定,对童渊施了一礼后握紧了枪柄,将刚才所见所得快速的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随后气由体生,意由心生,真气从无到有传达四肢八脉,在气势达到顶峰之时,持枪舞动。

搕,挑,崩,砸,抖,颤,架,挫,挡,天下枪术九大要义,也是枪宗基本,任何一式的精妙招数,都是从这最简单最平凡的动作开始。

重枪难提,司马睿舞得笨拙难看,比起童渊的行云流水,实在是高下立判,心悦诚服。

他按着脑海中的记忆,尽可能的将之前童渊舞动的招式复原出来,只是越是往后,越是在发力使劲之时,仿佛断桥独崖,难以为继。

更可恨的是才几十招之后,他的双臂已是酸痛无比,不过他的性子实在坚毅,咬紧牙关硬生生的将记忆中的这套枪术舞了下来。

当结束的那一刻,他实在难以把握重枪,便用自己的臂膀擎住,硬是不许枪身落地。

童渊见状暗暗赞许,而那夏侯兰瞧得司马睿气喘吁吁的样子,不以为然,抢过那铁枪才发觉不对,惊愕道:“这枪少说也有六十斤,师父您怎么一开始就让他用上这等重质兵刃?”

“这是速成之法,不得已而为之”,童渊解释一句后,又将之前深奥艰涩处重演几遍,细细解释道:“我童家枪术讲究有虚实有奇正,进锐退速;势险节短……因枪体修长善攻不善守,一旦被人贴身近打就不免破绽多多。不过为了弥补这一弱点,本门尚有一套步法配合,孩子你且仔细看来……”

钻,闪,腾,挪,童渊的一走一步都是精妙无比,哪怕持枪而行或如猛虎盘视,或如巨蟒游弋。

司马睿目不转睛,心中却是大是惊奇,暗道以往学得那些枪棒之术跟童渊的一比,就跟花架子完全不值得一提。

“如扎搕连枪时,讲究以身步前送,上架时至头顶即可,下压时一磕敌械即回……”

在童渊的引导下,一个新奇而又陌生的世界,正慢慢的展现在司马睿的眼前,将他的心神完全吸引。

一旁的夏侯兰看到此处,见童渊现下传输的功法渐渐回归正轨,这些都是他早已练得滚瓜烂熟的东西,因而神情中有些懈怠,便想趁着师父不注意的档口,准备寻个机会偷偷溜走。

没想到童渊好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冷哼一声,怒喝道:“夏侯兰,想干什么去?”

夏侯兰摸了摸头,突然蹙起眉头,捂住肚子极为痛苦的叫屈道:“师父,我突然肚子疼,想去茅厕方便方便……”

童渊早就知晓夏侯兰的脾性,见其轻视枪术基本功,忍不住叫骂道:“你这小子整日偷懒,全然没有之前的干劲,再这样下去莫说追上你大师兄,只怕不久之后,连你小师弟都要赶上你了。”

夏侯兰瞥了一眼埋头苦练的司马睿,心中顿时被激起好胜之心,咬着牙一同在旁训练。

二人同场磨炼枪术,如此一来,司马睿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可立马参照,在为剩不多的日子里事半功倍。

夏侯兰虽然年少轻狂,但对于武道一途有着胜与旁人的痴迷跟天赋,童渊对其抱以厚望,只是他太了解这孩子的性子,虽有悟性却始终缺少那么一点毅力,常需旁人刺激。

反观司马睿得益于刘虞暗中相传的阳天龙魂之能,加上本身就有的一股难得的执拗劲道,与武道上的学习自然是日行千里。

美中不足的是这孩子早早受到儒家思想的熏陶,将性子压抑的谦虚礼让,因而比起夏侯兰来就少了一份必要的自信,日后若与人争斗只怕在气势上先输三分。

童渊故意让这二人朝夕相处,就是要让他们的性格互补,以达到相得益彰的效果。

他自掌管枪宗以来,不似好友刀宗李彦那般有教无类,但若是有缘遇到筋骨品性上佳者,也常起爱才之心。

只是时至今日,枪宗中有名有姓的弟子总共不过百人,集枪术大成者更是不过七八人罢了,实在是有些不符武道三宗的门面。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昔日火爆脾气的枪神越来越趋近平和,将枪宗发扬光大的心愿寄诸在后辈弟子身上,希望他们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惊闻,噩耗 天下三宗,剑,刀,枪。

剑,是兵中君子,飘然避世,形态高雅,不战而屈人之兵;刀,是兵中霸王,开天辟地,神挡亦可斩神;枪,兵中仁者,刚正不阿,威武难屈,生死莫降。

这些年来九州之间在明面上相安无事,但自刘虞被汉帝谋害之后,已是暗泉涌动,锋芒渐露。

童渊心里因此已有一种浓重的不安,只怕日后枪宗子弟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的戏码会在不久后上演,只希望他们可以保有一种同门感情,超越对名利的贪念……

临近一月之期,外出探查张辽行踪的颜慕儿跟童飞终于悄然归来,一同带回来的还有张辽从蓟城起程即将赶往洛阳的消息。

之前张辽故意逗留在北方,除了要花费时间消灭依旧忠心与刘虞的部下,另一方面则是想寻访阳天紫金令的下落,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此人身为汉帝爪牙,却多次无视诏令盘桓到现在才起程出发,足见其对九枚苍穹令的觊觎之心是何等强烈!

加上副都督李典的失踪,应该已经引起羽林卫的戒备,张辽不但将手下羽林卫倾巢而出,甚至还借调了公孙瓒手下数千兵马,意图寻出部下下落以及有关阳天令。

只可惜郝昭等人神通广大,竟不曾露出分毫踪迹,以至于这么多时日过去竟是一无所获。

司马睿自觉受刘虞大恩,闻听颜慕儿二人所言,心中大急,道:“恩师,一旦等汉帝确认过凌云王的尸身后,只怕再无顾忌,世子如今身陷囫囵,只怕最后会落得个跟凌云王一样的悲惨下场。弟子想去帝都寻见刘和,哪怕只是叙述长短,以求心安。”

童渊叹道:“这龙魂乃刘老弟亲授,便是与你有缘,你何必始终心有芥蒂?”

帝都洛阳,汉帝根本,以司马睿的微末本事想要去见刘和,实是痴心妄想。

颜慕儿忠人之事,不愿司马睿冒险,一并在旁劝说道:“汉帝刘宏向来极为忌惮刘虞,岂能不对独子严加看管,你即便能入洛阳,又能有什么办法见到?到时候不但要惹火上身,还要因此祸及司马一族,岂不是因小失大?”

司马睿闻言,神情之间略有黯然,苦笑道:“颜姐姐多虑了,这些年便是在温县,也没有几个人见过我,决然不会连累本家。”

颜慕儿摇头道:“这也不行,你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为什么一定要去洛阳冒险,你可知那地方是何等凶险的存在,莫说是你,便是超一流的武者到了那,呵呵,是龙得盘着,是虎就得伏着,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司马睿眼看颜慕儿始终不同意,便对童渊劝说道:“恩师,我得凌云王如此恩授,若不能为他做些事,心中始终有愧,岂不是违背了本心?”

童渊乃枪宗之主,自然不似颜慕儿那般顾忌诸多,在司马睿的一方大义雄辩之后,神情不似之前那般坚决,竟是显得有些意动。

颜慕儿见状,急道:“大师,洛阳之险胜似龙潭虎穴,司马睿初涉武道,实在过于冒险。”

童渊闻言白眉一扬,大笑道:“老夫虽是睿儿之师,可也难阻他行大义之事,总不能让他强自违背本心,还不如让这洛阳一行来印证这一月之功。”

司马睿闻言大喜,恭声道:“徒儿定不负恩师教诲。”

童渊含笑不已,虽略有担虑,但身为武者岂能避险躲恶,世道越是艰辛就越要勇往直前,方才不负武者精神。

司马睿得恩师首肯,虽前途未卜,但心中却无迟疑,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决定前往帝都洛阳的这一刻起,过往的平凡日子将一去不返,这纷争的世间将会如泥潭一般让自己难以回头!

颜慕儿眼看劝说无果,也只得长叹一声,继而与童飞对视一眼后,上前沉声道:“大师,尚有一要事相告。”

童渊见二人神色凝重,不由得眉头一皱,道:“何事?”

颜慕儿叹道:“数日之前,我太行探子回报,与刘虞同列八擎天之一的兖州牧刘岱,在自家府邸惨遭杀戮,全府上下两百余人几无活口……”

纵然是童渊这等人物,亦是觉得瞠目结舌,毕竟凌云王刘虞的死讯才渐渐传扬开来,想不到汉家八擎天的第二位,兖州牧刘岱竟也遇害了。

风雨压城,城欲摧。

继幽州之后,兖州必定也将因诸侯之死而步入大乱之局,难道合久必分的乱世纷争终究无可避免吗?

虽说皇权掌握者,断然不会允许天下间出现足以威胁自己的存在,所以刘虞的败亡撼动天下之余却又在情理之中。

传闻当年先帝有意让刘虞继承帝位,若不是突发恶疾病故,哪轮得到刘宏坐上这九五之尊。

刘虞号称阳天真龙,帐下十万幽州兵,数万烽火精骑,坐实了九州第一诸侯的位置,如此威势纵然是天子也觉锋芒在背,所以刘虞必须死,因为他威胁到了刘宏的皇权。

可……刘岱呢?

刘岱一向都是汉室的忠实拥护者,实力在八擎天中属于下乘,虽然帐下也有数万人马,但手下文武出名者寥寥,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胆量跟实力去挑战汉帝的威严。

加上所在的兖州四通八达,一旦他有所异动,马上就是四面临敌,覆灭在转息之间。

如此看来,刘岱的死因另有蹊跷,可除了汉帝之外,谁又能有这样的实力堂而皇之的谋害一位诸侯,刘虞不正是前车之鉴吗?

童渊看着颜慕儿二人,问道:“莫非,又是张辽所为?”

与童渊一般,天下势力闻听刘岱死讯,人人都把箭头指向了汉帝刘宏以及那羽林都督张辽,但颜慕儿与童飞却清楚这事可真不是羽林卫所害,凶手另有其人。

原来那张辽起程返回帝都时,一路上横行无忌,不知害了多少想要夺回刘虞尸身的游侠豪杰,只可惜掌握着钧天龙魂的他实在太过可怕,只能徒然留下几声叹息与不甘。

颜慕儿跟童飞虽有心诛杀此獠,既是身负重任也是力有不逮,只能一直在暗处监视行踪,直到冀兖边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浮屠卫,洛阳行 二人眼看羽林卫终于要出了冀州边境,本想就此回转禀告童渊,却没想到在兖州的太行暗探,传来了刘岱一门被残杀的消息。

当时张辽一行尚在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去行如此残忍之事,再说了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的眼睛盯着,只要他离身片刻,整支羽林卫将遭受雷霆般的怒火与攻击。

不过真相到底如何,现在看来并不重要,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有两名八擎天相继惨死,天下人都在沉思一个问题:下一个,会是谁?

大汉设立州牧本为保家卫国,强兵练武之需,若是轻易谋取,只怕会动荡大汉根本。

自汉帝刘宏登基以来,在内奢侈无度好色贪欲,在外党争日盛纷争不断。但不管怎么说,其当朝至今给人的印象一贯是得过且过,却没想到一经发难竟是如此突兀。

一时间屋内气氛凝重压抑,诸人都在为这个消息感到震惊,尤其是刚刚获知的司马睿更是感到惊心动魄。

童渊沉默片刻,抚须说道:“各州州牧设立久已,短短时日内使得二人遭难,刘宏再怎么利令智昏,也不该将八擎天逼得这般紧,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颜慕儿接话道:“大师,我倒觉得刘岱之死虽非羽林卫所为,但却跟汉帝脱离不了关系。”

童渊晓得颜慕儿身后是太行势力,也不轻看她女子身份,虚心问道:“哦,何以见得?”

颜慕儿道:“那刘岱列为八擎天之一,虽是仗着汉室宗亲之身侥幸拥有一个州牧位置,但暗地里却是个颇为高明的武技高手,府中更是养了不少草莽豪侠,等闲人岂能一夜之间灭其满门。如此势力,天下间除了汉帝,我也真是一时寻不出其他人……”

相比于幽州凌云王刘虞,荆州海龙侯刘表等几位汉室宗亲来说,刘岱此人无论名声功绩都太过浅薄,旁人说起片言断语多以为他能位居诸侯实乃侥幸。

童渊这些年一直盘踞老家冀州钜鹿不问世事,对刘岱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本以为此人政绩缺乏可陈因是自身实力不足,但听得颜慕儿所言不料竟是城府极深,因而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颜慕儿点头称是,再言道:“此事不敢妄言,我曾听恩师偶然间提起过刘岱,其实力虽远远比不上刘虞诸人,但等闲人想要威胁到他的性命也是不易。更何况刘岱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晓得有许多人暗中觊觎他州牧之位,唯恐成了他人的垫脚石,因而广招英豪以为己用。几年下来,他帐下也着实聚集了几员悍将,其中一人姓于名禁,武艺超凡,不瞒大师正是我刀宗门人,乃恩师亲传弟子之一。”

刘岱坐拥兖州,所在的战略地理极为重要,虽位高权重但却日益感到惶恐。

他也清楚自身的实力不足以震慑宵小,只好下重金广招英豪倒也招募了几员大将,其中以一文一武最为出色。

那武者便是刀宗弟子于禁,传承李彦亲传的荡魔刀法,虽然在外名声不显,但真正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同属刀宗,记名弟子颜慕儿对师兄于禁的实力最是清楚,等闲之辈绝难在他的眼皮下刺杀刘岱全门而不露分毫纰漏。

因而这行凶的势力,绝对可以说是拥有超强能量之辈,普天之下除了那汉帝刘宏有此能力,还有谁能暗中培养这等超级高手?

童渊跟李彦相交多年对彼此很是了解,刀枪二宗之间常有交流,自然知道荡魔刀即便在刀宗内,也是极为难练成的一套刀法。

刘岱手下有这样的人物存在,能够威胁到他的人的确不多。

他肃容不改,华眉轻皱,道:“多事之秋,何时竟出了这许多不知名的势力?”

颜慕儿点点头,说道:“听闻汉帝刘宏这几年招募了不少英豪充当爪牙,暗中明里对付不尊皇权之人,当中自然是以羽林卫最为出名。不过也有传闻,其实汉帝手下还藏着一支秘密队伍,号称‘浮屠卫’,人不过十却俱是当今第一流的武技高手,也只有这些人有能力可以暗杀刘岱而不为人察觉。”

“浮屠卫?”

童颜对此略有耳闻,当初刘虞曾偶尔提到过,称他们为历代汉帝手中最锋利,最致命的暗刃,以其之能也颇为忌惮。

浮屠卫一生只忠心皇室一族,行迹极为神秘,实力之强皆可比拟无双士,但行事手段却是无所不用其极,没有人能够知晓他们真正的身份,数百年始终潜龙在渊。

这次洛阳之行,司马睿倒还不至于跟恐怖的浮屠卫会有什么交集,只是不管刘宏这天子怎么为人诟病,其势力却绝不是草莽势力可以比拟,因而惹得童渊担虑。

只是司马睿显然是去意已决,面上全无惧色,只在一旁安静听闻,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师徒情深,童渊忍不住再劝一次,说道:“徒儿,汉帝势力深藏不露,洛阳犹如龙潭虎穴,你若想抢在汉帝行凶之前见到刘和,定然是凶险重重,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司马睿自然清楚汉帝势力,他们既狠又毒,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连刘虞这样的英豪都败亡在他们手上,岂会对他这样的小人物手下留情。

但正如童渊教导的那般,他决意义之所在不惜身,因而郑重答道:“徒儿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本不该做这等自不量力的事,可我受了王爷天大的恩惠,若是不见上刘和世子一面,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坦荡,还请恩师体谅。”

童渊闻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身后有一份家业待他打理,就是拼着这幅老骨头也要陪司马睿往那洛阳走上一遭,但小徒儿的铮铮铁骨更是让他欣慰无比,点头道:“你能坚持自己的信念,为师真的感到高兴,洛阳路险,就让你大师兄陪你走上一趟吧。”

谁知童飞闻言却是眉头轻皱,道:“父亲,孩儿另有要事去做,怕是无法伴着师弟。”

“什么事能比你师弟的安危还要来得重要”,童渊对司马睿从来都是慈眉善目,但对亲子童飞却是不假颜色,当着众人的面呵斥道:“你身为枪宗大弟子,护佑师弟责无旁贷。此去洛阳长路漫漫,凶险难定,有你护着司马睿,老夫才能放心。”

童飞不敢忤逆童渊的意思,却又不能陪同,只能以默不作声来反抗。

一旁的颜慕儿见了生怕他父子之间生怒,忙插嘴道:“大师放心,慕儿虽不才,也愿护着司马小子去洛阳。”

哪曾想那夏侯兰一看司马睿要去洛阳,心里痒痒,也大叫道:“师父师父,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童渊见夏侯兰也要凑热闹,顿时怒道:“你去干什么,跟着师父回钜鹿继续修炼,要是今后再没个样子,看为师不狠狠教训你。”

夏侯兰不服,叫道:“不行不行,凭什么师弟能去,我就去不得?再怎么说,我的本事总比师弟来的厉害吧,有我在,不是也能保护他?”

童渊险些要被这孩子气的笑出声来,要是夏侯兰知道司马睿可能会在洛阳遇到怎样的险情,看他还敢这样叫嚣。但也真应了那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有这样的冲劲,才算得上是枪宗弟子。

夏侯兰见童渊不愿答应,神色突变,肃容道:“师父,徒儿知晓师父您之所以不要我去洛阳,是因为爱护我。只是徒儿一直在您老人家身边不曾经历分毫凶险,就永远不会有成长的那一天。只有见识了外头的世界,徒儿才能在真正的实战中领悟童家枪的精髓,才能达到师父您的期望啊。”

童渊颇为诧异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夏侯兰,虽然觉得这大半还是自家徒儿的借口,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番话颇有道理。难得这孩子有这份觉悟,他思前想后也不愿打击了徒儿的信心,最后只能很是为难的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剑神,王越 分别在即,诸人各怀心思,难得一聚在一起吃个饭,却是气氛沉默。

除了欲欲跃试的夏侯兰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几分多愁善感,连那好酒好菜也变得难以下咽。

童渊虽担虑徒儿安危,但他生性豪迈,不愿多生伤感,谈笑中便以《无双榜》为准点评起天下群豪,也算是为即将远行的两位弟子科普一番,莫要轻视天下英雄。

说起《无双榜》,自然要提及月旦阙,现门下子弟多为昔日阴阳家一脉。

当年家主“鬼知神觉”张良与“兵仙”韩信,“罪终焉”萧何并称为汉初三杰,其人所在的阴阳家,兵家,法家执掌天下诸子百家,风头勇劲远不是如今的儒道释可以想象。

后汉武帝独尊儒术,又经王莽乱政,阴阳家方才没落,直至数十年前以月旦阙重现草莽,并设下威势赫赫的《无双榜》。

首榜之时,童渊与好友李彦榜上有名,与那剑神王越位列榜前三甲,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标记。

直到后来阳天真龙刘虞横空出世,北地豪侠潘凤力挑群雄,江山代有新人出,月旦阙这才重列榜单,也算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童渊感叹无限,如今年华飞逝,一转眼自己成了皓首老者,也不知还能见证几个春秋。

在座的都是枪宗刀宗子弟,对于当初月旦阙将《无双榜》榜首之位点给那剑宗宗主王越,这心头还是存着几分不服。

毕竟这数十年过去了,刀枪二宗在世间如山蔚仰,而剑宗一脉却早已日落西山,不由得他们暗暗猜测王越只不过是徒有虚表。

夏侯兰最是尊敬童渊,对他有着一种可以说是盲目的崇拜,不等恩师发话早就叫嚣起来,喝道:“师父您一手凤鸣枪千变万化,要不是以前投身军旅少在草莽行走,岂能让那王越得了榜首之位。依我看啊,一寸长一寸强,肯定是咱们师父最厉害。”

童飞身为人子自然也是这个想法,不过他却悄悄的瞧了颜慕儿一眼,见后者神色如常这才就放下心来。

稚子无知,惹得童渊哈哈大笑,慈爱的抚着夏侯兰的头,摇头笑道:“你这孩子,这九州之地如此广阔,不知藏了多少独善其身的武道高手,又有谁敢称一声天下无敌?”

夏侯兰噘嘴道:“师父何必这般自谦,武者之间不分个高低强弱,如何激励自己追寻武道极限,岂不是无趣死了。”

童渊笑道:“老夫与李老头亦师亦友,少说也切磋了上百次,早已没了胜负之心,又何谈高下?刀枪二宗多年来互有来往,门下子弟借鉴学习武技精髓,互补长短倒是出了一批后起之秀。不过咱们的武技走的都是刚猛路数,虽然在军旅之中大占便宜,但若是只论个人武技,的的确确还略有不如剑宗一脉。”

夏侯兰入门晚自然不知当年剑宗的威势之盛,只道这一门如今人才凋零,名声又是大大不如二宗,不免颇为怀疑。

童渊神色收敛,似是想起什么,沉默片刻方才慎重言道:“那王越不但是个不世出的武道英才,内外真气剑法通神慑魔,更重要的是当年他也是九龙苍穹令的拥有者之一,尔等小辈岂能妄言……”

王越,昔日剑中神仙,武道传奇,与李彦童渊合称为当代武道三大宗师。

当初月旦阙横空出世设下《无双榜》,号称囊括天下英豪惹得群雄注目,但因年代变早不负当年阴阳家的赫赫威名,所以并不为众人认可。

那时童渊跟李彦才刚刚三十出头,却已经在草莽中厮杀十余年,一人用枪一人用刀,斗出了莫大的名声,连一些名宿也直言天下武道已步入新旧交替的过程中。

二人虽说都是豪放不拘小节的性格,彼此也是至交好友,但名声二字还是颇让人在意,因而常常较劲却也乐在其中。

后来月旦阙发布《无双榜》,二人自然榜上有名,但头名却被他人所窃,竟是个名不见经传之辈。

倘若王越此人名气极大,权势极大,倒也能堵上悠悠众口。

可月旦阙偏偏将这么一个默默无闻之辈点在榜首,将童渊李彦一干武道好手压制在后,岂不让人气愤。

一时间“王越”二字,倒成了天下武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般,而童渊二人那时年轻气盛,自然想过要找那王越一较高下,只可惜寻而未果这才渐渐消了这份心思。

后来二人武技大成,李彦在并州晋阳设下刀宗,童渊在钜鹿创立枪宗,门下弟子蜂拥而至,终成武道盛门。

十年间刀枪二宗蓬勃发展,声势之烈,草莽之中少有势力可以比拟,但那《无双榜》上的排名虽有变动,可第一位的名字始终如鲠在喉,压得二宗弟子深为不忿,个个不服。

谁曾想就是他们眼中徒有虚名之辈,那年竟凭着一把凡铁闯入关外羌胡庭帐,在诛杀胡族高手五十余人后,又在数千精骑追击下全身而退。

随后,王越如同厚积薄发般的游荡大汉九州,战遍成名高手百余人竟不曾一败,其中就包括当时已经名气极盛的无双第三者刀宗宗主李彦。

虽说王越跟李彦这一场乃是闭门之战胜负不明,但就是从那日起,李彦离开晋阳开始了他游行天地的行程,因而引得旁人揣测不定。

但不论其他,只王越一人独挑九州群雄的勇气,已足以称着当下,也让天下人见识到了月旦阙的厉害之处。

随后王越落户徐州下邳,学着童渊李彦那样在当地创立了剑宗,广收门徒,终成一方武学大家。

可惜本人出身低微,哪怕在草莽之中贵为剑神,但在那些权贵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而寻常子弟学这剑术,又远不如其他二宗在军中吃香,以至于初时无比荣耀的剑宗是一年不如一年。

更让人惊讶的是当时的王越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一代剑神竟做出投身权贵的糊涂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临别酒,入夜客 作为同一时期的风云人物,童渊虽不曾与王越一战,但有老友李彦的前车之鉴,他深切的了解剑神的厉害。

如今看到剑宗一脉日渐凋零,他心中也颇有感触,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门下弟子极为严格,尤其是秉性上面更有不容置疑的严酷规矩。

因为都是些陈年往事,那王越自从去了洛阳之后早已经是名声不显,连那无双第一人的荣称也被月旦阙收回点给了潘狰狞潘凤,这才引出了后面那么多事。

提起王越,作为一个时期的“老古董”颇为感慨,当年前者拥有九龙苍穹之一的浩天白金令,若是沉浸武道途中,想来成就必在他们之上。

不过童渊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谈下去,而是严正告诫司马睿,道:“除了你身上的阳天紫金令,张辽手上的钧天黄金令,再加上王越的浩天白金令,如今九令下落已知其三。莫说天下群豪,只一个羽林卫张辽,以他对九龙苍穹的狂热觊觎,日后少不得有一番纠缠。”

“徒儿知道”,司马睿肃容道:“等从洛阳回来,徒儿一定回恩师身边好好学艺,有了自保之力就不怕羽林卫了。”

童渊点头道:“孩子,需知怀璧其罪,等到了洛阳,以你此时的本事万不可与羽林卫正面为敌,以免多出事端。还有,老夫希望大家严守秘密,万不可将阳天紫金令的秘密宣扬出去,否则必遭杀身之祸!”

诸人齐齐点头称是,司马睿更是铭记于心,毕竟已不是过往那天真无知的少年,经历数次生死危机后,已知晓这九龙苍穹是人人趋之若鹜的一件魁宝。

稍等片刻,童渊突然问道:“丫头,你们准备何时起程?”

颜慕儿秀眉轻皱,与童飞对视一眼后,答道:“事不宜迟,我们要赶在张辽之前到达洛阳安排一切,当中还须得不少时间,为防万一,我与童大哥商议明儿一早就要出发了。”

要不是那张辽觊觎阳天令而盘桓蓟城,只怕连这一个月的空闲时间都没有,可惜司马睿虽有阳天龙魂相助在武道一途中进步神速,但远没有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这时间还是过于紧迫了。

童渊心里满满都是对司马睿的不舍与担忧,尤其是他体内暗藏的阳天龙魂,虽然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但同时也是潜伏的危机,因而神态中颇为担虑。

前途难测,司马睿食不知味,他想到了刘虞,想到了司马朗,想到了孙礼。

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比他之前在温县十几年加起来的都要精彩,不由百感交集。

感受到恩师关怀难舍的目光,他端着酒碗,对童渊动情道:“师父,等我从洛阳回来就去钜鹿找您,以后徒儿在您身边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纵然童渊贵为枪宗宗主,纵然他早已经是看遍世事,但此时的他也如任何一个普通老者没有分毫的分别,越是年老迟暮这感情也越是丰富。

对于这新收获的弟子,既有刘虞的缘故,也有关司马睿本身的脾性,童渊分外看重,越发珍惜。

这杯酒分量之重,竟让拿惯了几十斤铁枪的他也不由微微颤抖,看着面前双眸闪亮的司马睿,言语难以为继,只能一直感叹道:“好孩子,好孩子……”

司马睿双目大热,借着饮酒之际悄然将泪水擦干,那酒早没了滋味,但那股热却在心头滚烫滚烫。

离别酒,最是醉人也最是愁人,众人食不知味,草草的结束在这不知名小村的最后一晚。

心绪不宁的司马睿躺在卧榻之上毫无睡意,想到明儿就要启程前往洛阳,真正到了要行动的前一刻,他心里的惶惶才不可终止的逼近。

太行山,羽林卫,刘虞父子,九龙苍穹还有汉帝刘宏等等,一件件一幕幕与自己有关的,与自己无关的,混杂在脑海里如同泥潭一般,让人难以入睡。

司马睿索性起来看些书想打发一下这难熬时间,没想到夜半人静之时,屋外头却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细听之下竟是颜慕儿悄然而来。

对这位太行五当家,他素来敬重也颇为亲近,忙整理衣物打开了房门。

外头不知何时已起了风,把颜慕儿的青丝拂乱,露出那一双微笑的双眸。

过往司马睿始终在逃亡死生间,不曾将颜慕儿细看,这才发现她身姿傲梅,容貌俏生,竟引得他心跳微微有些急促,忙道:“颜姐姐,有事吗?”

颜慕儿宛然不觉,只顾笑着说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准备让我在这里吹冷风吗?”

司马睿脸上一红,急忙请颜慕儿进去,二人现在以姐弟相称,只是跟颜慕儿共处一室,还是不免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似乎是看出司马睿的窘境,颜慕儿故意调笑道:“你跟我三哥的关系匪浅,与我这般见外可不好,还是他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不成?哼哼,等下次见了他,我非得好好教训一番……”

话还没说好,颜慕儿自个儿倒是先笑了起来,而司马睿一想到孙礼吃瘪的样子,也是忍不住一同大笑。

笑了一阵,两人才感觉没有那么的尴尬,再说上几句,颜慕儿才慢慢切入正题,道:“才一个月的时日,你看起来精壮了不少。瞧,身上少了几分书卷气,却多了几分男子汉的味道,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司马睿心里欣喜,摇头笑道:“这些不算什么,我倒觉得比以前好,至少学了武技就再不会任人摆布,做个无用书生了。”

颜慕儿眼中含笑,称赞道:“怪不得三哥高看你,你果然吃的了苦,不过话又说回来,童大师的本事,也不知道你学到了多少?”

司马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师傅的本事深不可测……我所学的不过是管中窥豹,实在不到万一。可惜时间紧迫,不然我倒想一直伴在他的左右,也好多学些本事。”

颜慕儿有些吃惊的看着司马睿,道:“这武技在像你这般世家人眼里,不过是些下乘行径,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么大兴趣。”

谁知司马睿闻言,却是握紧了拳头,恨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只恨自己没有本事,如果能有颜姐姐,孙叔这样的本事,当日也不会任由他们残害王爷而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疑惑,感叹 自那日在凌云王府中,司马睿见识了羽林卫的种种暴行,便觉得自己以往所学的“治国安家平天下”,原来在暴力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

学问道理固然可以治国安邦,但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异于空谈。

尤其是想到世人皆称仁义的刘虞,最后竟落得个这般悲惨结局,他这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难过,愧疚,愤恨,无奈……

颜慕儿像是重新认识了这小子,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见识,比起一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可高明多了了。

见其有些情绪低落,她又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过妄自菲薄,其他不说,那龙魂乃是世间极宝,你好生运用,说不定日后成就不在凌云王之下。”

司马睿可不敢跟刘虞相提并论,忙摆手口称不敢。

他又想到颜慕儿也是师出名门,能够位列太行山五当家,称得上巾帼不让须眉,也就反赞道:“颜姐姐才是厉害,那李典凶神恶煞,但也打不过你,看得我好生羡慕。而且颜姐姐还是刀宗门下,又是太行当家,试问便是男子又能有几人做到?”

颜慕儿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不过记起往事她也不禁感叹道:“当初要不是恩师垂怜收入门下,说不定我早已是尸骨无存了,一开始行走草莽就是想要证明女子也能创出一番天地。可要不是有几位哥哥的维护,我怎可能在高手林立的太行山上立足,还虚坐了这当家的位置……”

原来颜慕儿年幼时候家中难以为继,便被其父母卖了钱养活兄弟,要不是被李彦巧遇收留,哪里还有现在侠女的风范。

不过司马睿只当是颜慕儿的谦虚之谈,记得那日虽然李典负伤在前,但一个女流之辈居然敢率先发难,如果没有实力的保障,哪怕再怎么怒火攻心又怎敢对上羽林卫的人,更何况是那个臭名昭彰的李典。

可笑当时要不是那郝昭见机快,挡下了颜慕儿的杀着,只怕那位杀心极重的羽林副都督就要陨落在那个无闻小城了。

每每想到这里,司马睿对这位脾性火烈的便宜姐姐就更感敬佩,毕竟一个女子能够练到这种地步,实在来之不易。

看到颜慕儿神情稍稍有些低落,他忙错开先前的话题,说道:“说句不怕颜姐姐笑话的话,这几日我偶尔做梦,记起王爷的桀骜身姿,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有他那样的好本领。不过现在越是学得多,才越发觉得这种想法是多么可笑……”

颜慕儿微笑道:“你体内有龙魂相助,本来待在童大师身边是最好的,何苦偏要往洛阳去。姐姐说句难听的,你就算见了那刘和又能怎样?若是一个不小心让汉帝爪牙知晓了你的身份,日后只怕有家不能回,难道你要跟我们这些人一样一直在草莽之中游荡吗?”

司马睿心中一动,脱口说道:“颜姐姐,我不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而且这是我能为王爷做的唯一的事了。”

颜慕儿摇头叹息,道:“你就不能听姐姐一句话,算了吧,跟着童大师去钜鹿,别踏这摊子泥水了。”

司马睿见其关心自己,甚是开怀,微微笑道:“颜姐姐莫要劝我了,等到了洛阳,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救刘和出来,再想办法把阳天令还给他。这样一来,我无事一身轻,日后就学我二哥的样子游山玩水去,岂不快哉!”

“万万不可!”,颜慕儿听了顿时神色大变,沉声道:“洛阳,龙潭虎穴之地,刘和是汉庭重犯,你千万不要存此妄想,否则必招杀身之祸。”

司马睿见颜慕儿神情凝重,不由得沉默下来。

其实他也知道这个念头不真切,只是凌云府满门不存仅余一人,若连刘和也无法保全岂非断绝传承,实在太过凄惨。

二人一时陷入难受的沉默中,尤其是司马睿更觉得心烦如麻,深切的无力感就让他几乎要发狂。

只是一丝疑惑同时悄然而至,恩师曾言阳天紫金令乃是凌云王不传之秘,当时临危之际刘虞选择将令中龙魂传入自己的体内,可颜慕儿他们又是从何得知?

一经思虑,疑虑瞬间放大数百倍,直压得司马睿头脑发热,舌尖发苦。

这段时间司马睿忍受被家族抛弃的酸苦,却仍自强颜欢笑,其实心中苦极,幸得颜慕儿对他照顾有加,又与孙礼关系匪浅,在心里早将她当作姐姐一般看待。

思虑良久,他终是决定直面一切,涩声问道:“颜姐姐,你是怎么知道龙魂……在我体内?”

当日童渊本无意收司马睿为徒,但颜慕儿突然点出阳天龙魂的事情,让前者大为改观,这才有后面收徒授艺的事情。

只是当时刘虞在临危之际传输阳天龙魂,就连当事者司马睿都毫无知觉,那么颜慕儿又是如何知道?而郝昭等人在这其中又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自从被司马家“放弃”之后,司马睿对身边人甚为在意,他生怕自己好不容易信任的颜慕儿也会对他隐瞒什么,这所以这个疑惑让他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不过他才问出口,心里又有些不安,生怕惹恼了她,损了二者之间的友谊。

哪知颜慕儿非但不怒,反而有几分惭愧。

她从怀中取出当日郝昭角鹰空送的铁盒,交给了司马睿,叹道:“非是姐姐有意隐瞒,若不是二哥告知,我也不晓得有此曲折。至于二哥他们如何知晓龙魂之事,只怕要日后见面相问,不过我相信二哥当时只怕也不知此事,要不然他断然不会让我一人护送你来高阳。”

司马睿取出盒中锦帛仔细看来,原来是那上面简略的提及了龙魂之事,虽有些吃惊郝昭怎么如此神通广大,但更多开心的是颜慕儿并没有做出让人伤心的事情。

比起这一点,他反倒释怀了,又怕之前的发问恼了颜慕儿,便忙连连致歉,大见窘迫。

颜慕儿生性豪爽,就是比起男子也不遑多让,所以并不在意司马睿的无端猜测,反而是她自己也曾对此事暗暗起疑。

毕竟当时她们几人虽在附近窥视,但绝不可能看出阳天龙魂的传承,可在众人分别之后,郝昭反倒发掘了这个秘密,是他本就知晓但碍于情势刻意暂时隐瞒,还是途中有人特意告知?

思极觉恐,司马睿被家族抛弃进入高阳,枪宗大师童渊对刘虞救援不及被童飞带来此处,后者又因阳天龙魂收下新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一切。

颜慕儿虽说行事素来粗枝大叶,但这许多事皆是亲身经历,如果真如她所猜测的那般,那么这个人或者这方势力实在太过恐怖,甚至连太行六道也被算计了——或者说,这只是其中一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念及于此,颜慕儿大皱秀眉,心头杂乱无比。

一旁的司马睿见她有些出神,还当她口是心非,因而越发小心赔罪。

其实颜慕儿的性格直爽畅快,又岂会在意这些误会,若是司马睿瞒着不问反倒要人担心,如此可见在他的心里还是颇为亲近自己。

暂时抛却之前的疑惑,颜慕儿却是更在意其余几事,比如当日场中百人,刘虞为何独独选中司马睿,将如此珍贵的阳天令传承彼身?

从童渊口中,司马睿已经知晓阳天紫金令是何当珍贵,别说武道中人觊觎此等神物,就是普通人也被那传闻深深吸引趋之若鹜,毕竟财富权力还有那成仙之道,绝不是凡人可以抵御的。

自己跟刘虞相识只不过几日而已,何德何能竟得此馈赠?

一开始司马睿只当是刘虞看在帝师的脸面上对后辈青眼有加,可当日酒宴上可是聚集了数以百计的青年才俊,不少人身后的家族巨阀也不比司马家来的逊色。

思前想后,始终不得而知的他只能答道:“大概是因为当时我恰好在王爷身边吧,那时王爷双目被那坏人毒害了,公孙瓒又叛变投敌,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虽是草莽之人,但颜慕儿向来敬重为国为民的刘虞,当日在暗处见到张辽李典等人所作所为暴虐无耻,但幽州大将公孙瓒贪生怕死的行为更是让人不齿。

此时提及此人,只见颜慕儿面有愤色,恨声道:“那公孙瓒在北地名声不差,听闻此人极受刘虞信任,不但掌控了部分的烽火骑自立为白马义从,而且后来居上年纪轻轻已官居北平太守。此人守边五年间未曾一败,乃是幽州中第一等战将,但不曾想烈风见草劲,竟是个贪生怕死,卖主求荣的小人……”

司马睿犹记得与公孙瓒的第一面,当时觉得此人豪迈出众,是个值得结交的好汉,谁曾想后面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丑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颜慕儿见司马睿神情低落,知道他因受刘虞大恩,所以每每记起总会自哀自怨,心里不知怎么就是一软。

她一把揽过这个便宜弟弟,暖暖笑道:“此去洛阳长途漫漫,凶险重重,实不亚于龙潭虎穴。这些日子你虽有童大师亲自教导,但姐姐这心里还是担心,所以想把我刀宗的一些秘技也教与你,到时也可多些保障。”

枪刀二宗的武技各有所长,平常武者要是能拜入任意一门,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但司马睿听了却是立即连连摆手,义正言辞的拒绝道:“颜姐姐的一番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我已经拜入枪宗门下,若无恩师首肯怎能擅自再学别家武技?”

颜慕儿闻言一愣,解释道:“弟弟说的哪里话,咱刀枪二宗素来相交甚厚,门下弟子私底下更是常有交流,让姐姐教你几招并不算违反宗规。”

可惜司马睿在这一点上还是有些顽固,犹自不肯,道:“颜姐姐莫要再说了,哪怕真的要学习刀宗武技,我也要先问过恩师才是,否则万不敢如此!”

颜慕儿没想到司马睿居然如此迂腐,这才想起对方好歹也是个世家子弟,果然还是有一些顽固不化的臭毛病。

她心中微起怒意,莲足一顿,道:“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难道你以为三哥之前教给你的太行刀法,就不是我刀宗武技吗?”

司马睿大吃一惊,道:“怎么,孙叔也是刀宗门下?”

“那倒不是”,颜慕儿解释道:“不过我们太行兄弟之间互通武技,他手上的功夫有不少传自刀宗,我看你之前相斗羽林卫使得刀法另辟蹊径,该是三哥独门刀法。”

在草莽人眼中,自家的独门武技可是不传之谜,但孙礼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司马睿,可见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司马睿闻言对孙礼更是感激,不过他到底是自幼熟读儒门经典之人,对师道极为看重,不敢在没有童渊的允许下学习他门武技。

多番劝说无果后,颜慕儿也只能无奈的摇头道:“罢了,我也不强逼你这个迂腐的小酸儒了,反正这一路上有我跟童飞照看,应是无事。等到了洛阳,只要不是遇到羽林卫的人,咱们小心点也就是了。”

司马睿自觉辜负了他人的一番好意颇为惭愧,连连道歉又惹得颜慕儿转怒为喜,笑道:“看你堂堂司马三公子,怎么道起歉来如此熟路,一点世家公子的风范都没有。”

司马睿讨饶道:“在颜姐姐面前,什么世家公子都入不得您的法眼,要不然少不得吃您一顿粉拳。”

颜慕儿听了假意动怒,笑骂道:“好啊,你也学着三哥样子,笑话我是只母老虎吗……”

还未说完,姐弟俩都是哈哈大笑起来,此时此时天色已不晚,眼瞅着授教无望,颜慕儿也只好离去。

外头已是黑漆漆一片,村中虽有暗哨,但多年来并无大事发生,也就懈怠了许多。

颜慕儿一人走在村落小道,行不多久便隐约觉得身后有人跟随,索性放慢了脚步。

黑云遮月,只有偶尔露出一角皎洁,将整个村里映得暗影绰绰。

颜慕儿倒不担心有人敢对她做什么不轨之事,毕竟这里可是太行大本营,回过头去只见一人从暗中走来,不由诧异道:“童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童飞看着眼前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心里却是少有的涌起了几分怒气,低沉着声音问道:“慕儿,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去洛阳?”

躲闪着童飞质问的目光,颜慕儿不自然的偏过头去,答道:“此去洛阳一路艰辛,他毕竟是司马家的人,本事又弱,我太行一脉可不能坐视不理。再说了,他若是有个差错,我个人也对不住三哥的嘱托,所以才临时改了主意……”

童飞听了心里不以为然,哼声言道:“这些年你们太行山化整为零,在各州各地都设立不少据点,足以保护小师弟到洛阳,何至于让你亲自护卫?况且咱们之前不是已经决定要去冀州跟郝二哥碰头,你这般轻易的就变了主意,也太不把我……跟郝二哥当回事了……”

颜慕儿不愿跟童飞争论,敷衍道:“童大哥,我并没有要求你跟我去洛阳,你若是不愿大可先去冀州,犯不着在我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看着眼前人漠不关心的样子,嘴里那一语双关的意思,长久以来积压在童飞心头的妒恨,几乎要爆发开来。

自从郝昭口中得知那人存在的一日起,他的心底已在不知不觉中藏着了一个魔鬼,想他堂堂枪神之子,不惜降低身份去结交太行山之流,无非只是爱慕颜慕儿而已。

就是这次蓟城之行,他护在颜慕儿身边寸步不离,生怕遇到羽林高手,足见情义。

可颜慕儿总是以兄弟相待,保持男女距离,令人黯然之余更觉妒恨。

童飞自问对颜慕儿一直苦苦追求,痴心不改,本希望能够感动她,却不想自己始终难以触碰到对方的真心——难道,自己在这个女人的心里,竟是如此的卑微不堪吗?

脑海突然闪过一个荒唐念头,童飞心头妒恨如惊涛拍岸一般席卷而来,竟脱口而出:“是不是为了他,自从那天打听到汉帝要各州州牧入洛阳的消息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难道你就一定确定那人会随军去洛阳吗?”

颜慕儿这头雌虎闻听瞬间暴怒,直盯着高她一头的童飞,眼神中充满了寒意,显然对方的话已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厉声喝道:“你住口!”

童飞愣愣的看着发怒的倩人,心里的苦涩与悲愤几乎要吞噬了他,那根插在二者之间不可触碰的“刺”,终于在今夜挑明了……

长时间的沉默,让两个人都感到难捱的尴尬,以往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默契,在今夜渐渐破碎。

颜慕儿深深的吸了口气,率先言道:“童飞,夜深了,回去吧。”

听她语气极为生分冷漠,童飞的脸色狠狠的一白,心中闪过酸楚之后又是惶恐。他了解颜慕儿的性格,此时显然是动了真怒,不由软声道:“对不住,我失言了……”

颜慕儿却道:“走吧……”

童飞心里狠狠一痛,无奈至极只能选择黯淡离去,因为他明白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浇灭颜慕儿的愤怒,双方的裂痕是那般丑陋的撕裂着,只怕难以修复。

抬头看那夜空,颜慕儿的眼角不由滴下两行清泪,自己不是不知道童飞的爱慕之意,只是心里留着的缥缈影子哪里是那般容易忘怀的。

年华易逝,时光难留,自己既然断不了这份思念,所以只能忍着,痛着,念着,盼着……

二人在这深夜背道离去,渐行渐远,其实都是一样的可悲之人。

神情黯然的童飞在墨夜下漫无目的的走着,心里的酸苦让他直如沉沦在九幽地狱一般,焚烧着周身血肉,不由自主的便往村外走去。

有哨岗见是童飞,虽然奇怪为什么这么晚他还不休息,但毕竟是太行山的老朋友,便也松了警惕归于暗处。

外头林影交纵,透着几分暗幽。童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叹息着在一块残石上坐下,回想颜慕儿的一字一句,竟忍不住苦笑出来。

少年成名,枪宗传人,纵观北方四州,他童飞是年轻一代高手中的翘首,日后接过父亲的衣钵,未必不能将枪宗发扬光大成为武道大家——但这一切,为什么就不能获得你的心?

挫折,伤心,愤怒,埋怨……种种的负能量,在这一夜好像要一下子都爆发出来,仿佛将童飞引入那九幽深渊中,沉沦……

嘻嘻……

在这片寂静的夜色中,童飞耳边突然闪过悦耳却稍显诡异的女子笑音,引得原本沉闷悲凉的心森然一悸,抬头看望四周不由戒备,低沉喝道:“谁?”

月,被乌云遮盖,四周陷入墨黑。

喃喃的歌声却在此时悄然而起,缠缠绵绵的柔音,让听者忍不住心底酥酥的一荡。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影影绰绰中,一道曼妙倩影朝着童飞慢慢走来,随风飘送着的除了柔柔的歌声,还有那诱人的香味,只是联想就该是出自一个极美极美的女子身上。

童飞试探着叫了一声心上人的名字,但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想,因为他认得颜慕儿的味道绝不会如此浓艳。

女子隐在树荫中看不清身形,只觉得那身形姿态妖娆,那只能意会的一笑一颦中更是动人心魄,伴着那曲曲歌意,衬着那幽幽媚香,真让人就这么沉沦在这久久不愿苏醒。

耳边的靓声是那么的勾人心魄,让人情不自禁的浑浑噩噩,童飞朝着那柔声处慢慢走近,怀中却是突然闯入一具温热娇柔的酮体,在这片黑暗下倾听彼此的心跳声。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那女子才微微的推开了童飞,然后轻轻的捋了捋额前的秀发,用极好听,极温柔的声音,说道:“童大哥,你生气了吗?”

如此温柔,如此妖艳,这是在梦中才能闻听的天籁。

童飞眼里被那花儿一样的容颜征服,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弥漫全身,颤着声音答道:“慕儿,你怎么了?”

颜慕儿缓缓的踮起脚,将自己轻轻的靠在童飞身上,双肩微微抽动,竟是在哭泣。

童飞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却又不想离开这具温热甜美的身体,急急的问道:“慕儿你怎么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惹你生气……”

纤手抚上心口,听着童飞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颜慕儿哭着摇了摇头,柔声道:“不是,是我的错。童大哥,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是我对不起你,枉费了你的一片痴心……”

多少年了,童飞从没有在颜慕儿的口里听到过如此温柔缠绵的话语,他忍不住紧紧地抱住颜慕儿,激动道:“慕儿,我爱得好苦,真的好苦……你知道吗,我真的想把自己的心给你,让你看看我是多么的爱你……”

颜慕儿白嫩的葱指抵在童飞的嘴上,然后在后者惊讶的视线里缓缓的滑到他的心口,慵媚无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吗,那么童大哥你愿意让我看一看你的心儿吗?”

“我愿意……”,童飞幸福的闭着眼,将颜慕儿紧紧的抱住,口里不住的喃喃道:“慕儿,只要你开心,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颜慕儿嘴角挂起一丝诡异凄美的笑意,她那双水灵的双眸中映着如刀锋般的凌寒,红嫩的双唇上下交合,如梦魇般让童飞渐渐陷入痴迷:“那么,给我吧,你的心……”

月光初现,却更显得这夜间浓郁的寂静无声,连那最普通的虫鸣声都消失不见。

只有那越来越浓厚压抑的黑暗将所有的生机掩埋,然后从空旷的四周传来一声声空灵诡魅的娇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似幻,似真 初阳东上,抹去了夜间带来的寒意,将一切都恢复原状。

司马睿一大早便已坐在房顶之上,默默的看着村里人来来往往,过着眼前这极为普通的生活,不知为何竟有些羡慕,心底更是闪过一丝莫名感觉:也许,过了今天,踏出了这村落,他将再也没有办法拥有过这普通人生活的资格。

“师弟,你干什么呢,看日出啊?”

夏侯兰在下面大呼小叫,打断了司马睿的思虑,他应了一声跳将下来,笑道:“师兄,今儿起得真早。”

整了整衣衫,夏侯兰咳嗽一声,做起师兄的模样,教训道:“咱们习武之人,讲究精气神,早起也是一种必要的功课,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看到师兄略显疲懒的脸色,眼下的黑圆圈,就知他昨儿兴奋了一夜未眠。

瞧着对方装模作样的神态,司马睿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忙道:“是是是,师兄教训的是,师弟一定向您看齐,做个勤奋好学的好徒儿。”

这一月下来,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已是极为熟络,时常这般互怼一番,别有一番滋味。

恰好童渊出来看到两个小徒儿的打闹,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道:“吵闹些什么,没个规矩。”

不多时,村里人准时送来早点,只缺个童飞还未现身,司马睿道:“师父,我去叫大师兄来,你跟师兄先吃吧。”

童渊点点头,道:“快去快回,等会一早就要出发的。”

司马睿兰应了一声后,便寻到童飞的房间,敲门叫道:“大师兄,你起了没?”

他连叫了几声,里头才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这声音听着有些无力慵懒。

不一会,童飞打开房门出来,脸色苍白,精神看起来很是颓惫,也未穿戴整齐,整个人跟以往龙精虎猛的样子天差地别。

看到童飞这个样子,司马睿微微吃了一惊,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他们很少会出现这种精力匮乏的情况,更何况是已经迈入武道人元境界的高手,担虑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好差啊。”

童飞脑袋昏昏沉沉,全身绵软无力,体内精力洪泄,仿佛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一般。

他努力回想昨夜之事,似梦如幻的极不真切,整个人就好像陷入泥潭一样,要不是被司马睿呼叫惊醒,真的害怕自己会一直睡下去……

司马睿看着童飞如此憔悴模样,心中担忧得很,问道:“大师兄,你病了?”

童飞勉力一笑,道:“也许是昨夜着了凉,不打紧,你先去吧,我穿戴一下就过来了。”

司马睿听童飞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转身先行回去,却发觉自家师兄胸前那一点嫣红……

不一会儿,童飞来至前厅,童渊三人已在用食,看到独子精神不振,脚步浮漂,不由眉头一皱,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童飞摇摇头,说道:“没事,可能是昨儿着凉了。”

他在一旁坐下,草草的吃了几口热粥,感到腹内生起几分热气,方才觉得好受些。

此时颜慕儿迈步而来,今日的她已换了一身男装打扮,内着瘦身劲衣,外套绒服长袍,将北方女子的高挑身段完美衬托,越发显得英姿飒爽。

童飞见了心头一喜,好像身体都多了几分力气,苍白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强打精神站起身来朝着颜慕儿笑着招呼道:“慕儿,早啊……”

哪曾想颜慕儿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竟没有跟他多说一句,仿佛是一个陌生人。

童飞见状心中狠狠一疼,恍然若失,眼前颜慕儿冷漠的样子,与昨夜的缠绵温情判若两人,难道那一切真的只是自己无耻的臆想吗?

颜慕儿全然不知童飞内心的煎熬,只在一旁与童渊等人说说笑笑,待众人用好了早饭,说道:“大师,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想该起程了。”

童渊点了点头,叫来司马睿二人,再次嘱咐道:“此去洛阳,你们要事事小心,万万不可任性冲动。要知九州卧虎藏龙,那洛阳帝都之中更是不知藏了多少豪杰,就凭你们这点微末本事,还远远不够看呢。”

夏侯兰当面答应心里却是兴奋不已,毕竟能够步入更辽阔的世界,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而司马睿却是双目泛泪,口中哽咽道:“师父,让您老人家如此担心,我真是……”

童渊止住司马睿的话,铁掌按在两个弟子肩膀上,深深的看上几眼,猛地背过身躯,道:“去吧,一路小心。”

“师父……”,原本兴奋不已的夏侯兰看到这一幕,顿时泪流满面,那闯荡天下的热情低落下去,张嘴道:“师父,我一定会闯出个名头,不让你失望……”

童渊雄躯一震,忍住了回头再看一眼的欲望,亦是虎目泛热。

两位少年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颜慕儿童飞来到村外,有十余个太山好汉早已等候,另有数辆马车用青衫幔布遮掩。

颜慕儿笑着解释道:“从高阳到洛阳,路程不短,咱们假扮成商贩,多些人也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夏侯兰挑起幔布,里面装满了大红枣,便偷拿了一个吃在嘴里,别说,味道还不错,边吃边道:“倒是个好主意,我可以扮成武师,这护卫之责就放在我身上了。”

话音刚落,只见数名太行山人齐齐冷哼,其中一人粗莽有力,乃是当日在颜慕儿面前告状的一人,诨号张黑子,因对夏侯兰颇有意见,忍不住讥讽道:“装什么大尾巴狼,有咱张大哥在,什么毛贼敢来劫道?”

夏侯兰一听顿时生怒,就要发作却被司马睿拉住,示意稍安勿躁。

对于颜慕儿的安排,他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这些时日在这里受了村里人不少的恩惠,一路有他们倒也不会觉得无聊。

至于夏侯兰因为性格问题,跟太行山的人有一些成年烂谷子的事不曾解决,未免互相有些看不对眼。但一路上多的是机会,司马睿暗中思量定要寻个机会将双方和解,免得生出什么烦心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兖州,濮阳 颜慕儿从村里一共挑了三个好手,一个是张黑子孔武有力,一个是张顺办事精细,最后一个是机灵模样的少年,跟司马睿差不多的年纪,便是当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小刀。

一行人假扮成商贩之流,虽然不过是个七人的小队伍,但他们个个精悍威猛,长枪短刃,足以威慑一般的盗匪。

当然,这一路上也不排除几股不长眼的毛贼,想要仗着人多势众来讨些便宜,却被夏侯兰等人打得服服帖帖,就这样还嫌不过瘾。

一路上众人打打闹闹倒也畅快,毕竟队伍中可是有两个人元之境的高手坐镇,别说一些小毛贼,就是百余人的悍匪,也足以应付。

不过一旦进入兖州边境之后,众人便不敢再稍放戒心,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夏侯兰也在这种气氛中觉察到不对劲。

因州牧刘岱被杀,上下满门被灭,境内流言随之喧嚣不止,整个兖州都已经陷入了阵阵恐慌之中。

治下数个郡县因刘岱之死各自为战,累得各地百姓苦不堪言,比起失去刘虞的幽州,这里更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绝望与混乱。

路道两旁,郊野之外,时常能看到倒毙的百姓凄惨的在路边等候悲鸟兽啃食,也有不愿离去的亲人在那沉默哀伤,似乎是见到了日后的自己。

众人收起一路上的轻佻放松,看着这一幕幕的人间惨剧,神色渐渐浓重。

尤其是夏侯兰这孤儿更是眼中含泪,面色难看至极,恨声道:“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这些狗官草菅人命,只顾着自己打地盘,从没有把百姓当过人看!”

太行山人感同身受,倒是对夏侯兰的感觉一时大好,对于这种惨像颇有感触,恨不得操刀在手杀几个官吏再说。

只有司马睿一人静静思虑,百姓受此苦难,难道真的只是官吏之过吗?

远处城郭隐见,在这种复杂思量中,一行七人快马加鞭驰入此行的目的地,兖州第一大城,濮阳。

兖州州牧刘岱的突发身陨,让全境陷入恐慌之中,地方上各个势力混乱不堪,互相攻伐,对百姓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按着以往惯例,当一州之职空缺时候,汉庭至少也会在地方上暂定一人处理事务以免生乱。

好比说刘虞被杀之后,张辽马上就属意公孙瓒暂代幽州事务,虽说幽州多有郡县不买账以至动荡四起,但公孙瓒的身份却是得到了汉庭承认,已算是现下幽州之地的第一实权者了。

兖州四通八达的地势极为重要,汉庭绝不会坐视不管。虽然在刘岱手下能者寥寥,但至少还有两个人是具备公孙瓒这般实力的,甚至是犹有过之。

例如那颜慕儿口中的于禁,便是师出刀宗,一身武艺不凡,且掌控濮阳军团,向来是兖州军民引以为傲的强兵悍将。

只是于禁此人做事低调,并不热衷权势,又明珠暗投在刘岱帐下,所以九州之地知道他真正实力的人并不多。

至于另一人出身太过神秘,只知道在刘岱手中充当军师角色,无论年纪相貌却是一切不知。但兖州名士薛静,张邈等人称其胸怀兵甲百万,允推为兖州第一谋士,绝不容小觑。

可惜这人如此本事,竟在刘岱死后比于禁还要来的低调,面对兖州动乱的局势一直保持沉默,选择闭门不出任由各地互相攻伐。

而这一文一武的不作为,让兖州顿时成为了无主之地,各处贼盗频出,惹得百姓苦不堪言。

整个兖州除了少数几个大城外,各地已经是乱糟糟的不成样子,所以当司马睿一行人来到濮阳的时候,四周兵马戒严,百姓行色匆匆。

城门守卫足有四五十人之多,神色间如临大战,紧张又粗暴的检查过往来客,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不过这些人粗鲁归粗鲁,却意外的没有发生欺凌百姓的不轨之举,从中可以看出于禁治军之严,不愧是刀宗子弟。

靠近城门,司马睿一行人就颇为显眼了,他们个个精神抖擞,跟四周惝恍不安的平民一对比,好像是来这里旅游一样。

城防军理所当然的拦下司马睿他们,有人上前检查不敢大意,搜查得很是仔细,见那一车车的果真只是些大红枣,便顺手挑了几个品尝。

太行山人对汉军有着浓浓的恨意,当年若不是司马家暗中相助,只怕上下几百口就要死在刀锋之下。

张黑子面色铁青,凶神恶煞难掩心中杀意,一双牛眼瞪得老大让人看了害怕。莫说是他,就连那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张顺也一改冷静神色,目露凶光,面沉如水。

城门守卫们感受到这些汉子的不同寻常,心中微起寒意,心生警惕之余,不少人已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

颜慕儿可不愿还未进城就惹出事端,忙拦在张顺他们身前,笑道:“将军,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请放我们进城吧。”

这些日子城里来了不少草莽游侠,其中不乏凶神恶煞之辈,想来是准备浑水摸鱼。

这些军士对草莽之辈已是见惯不怪了,加上没有搜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也不好强行压制,只能将他们放行过去。

只是等司马睿他们进城之后,有守卫也匆匆离去,显然是准备将这行人的异象向上头禀告。

虽是兖州动荡,但濮阳城内明显多了几分生气,多半百姓还是生活照常,脸上也少见惶恐,看来在于禁的庇护下,他们并无近虑。

他们找了一个规模中等的酒栈歇息,出手阔气的点了不少酒菜来犒劳肚腹,只有童飞看起来身体不爽,也不用酒食便先行休息去了。

司马睿从未见过以往猛虎般的大师兄如此模样,心里很是担心,推了推身边的夏侯兰,道:“大师兄这些日子是怎么了,看他面色不好,要不要在城中找个郎中看看?”

夏侯兰讥笑一声,道:“你当大师兄是你这身子骨,管好你自己就好了,瞧瞧这几日走下来,你这俊脸倒是黑了不少,真是可惜了……”

虽说二人感情渐浓,不过一有机会夏侯兰总是要损上几句,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司马睿知他说笑也不往心里去,只能压下心头担忧,但又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濮阳,于禁 说话间,颜慕儿已点好了酒菜,她虽是女子竟也好杯中之物,与张顺等太行好汉同桌喝酒,毫无男女之分。

颜慕儿长吸不止,不用换气便干了一碗辣刀子,趁着酒劲吃了几大片羊肉,抹了抹嘴,连赞几声过瘾。

张顺等人见状,不由大声叫好,引得店中其余客人纷纷侧目。

夏侯兰因见颜慕儿对童飞这几日甚是冷漠,惹得师兄伤心不已,所以颇为不忿她的装模作样,不过见这女子喝起酒来如此豪迈,倒不由的生出几分好感。

学着过往听来的豪侠行径,夏侯兰也给自己满上一杯,不甘落后的大喝了一口。

谁知这平常酒家中的卖酒虽然品质低廉,但是口感极为辛辣,他一个初学者自然而然的被呛了一口,狠狠的咳嗽起来,模样极为狼狈。

旁桌的太行好汉听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看到这对头逞强却吃了瘪,还是说不出的舒畅。

夏侯兰长身立起,脸上不假颜色,看起来就要发飙。

还是司马睿赶紧拉住,低声道:“师兄,忘了临行前师父说了什么吗?”

念及恩师嘱咐,夏侯兰只能强压下心头怒火,恨恨的瞪了那几人一眼,这才坐下,哼道:“先且饶了他们,日后让他们吃我的铁枪。”

司马睿舒了一口气,赶紧好言劝了几句,这才安抚好。他看着酒家虽不大,可正值饭点也只有三五个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那颜慕儿扮着男装吃喝一番后,精神振奋不少,她拦住酒家小二先赏了钱,这才低声问道:“小哥,我们是从冀州来这里做买卖的,怎么现在这城内看起来如此萧条?”

作为兖州第一大城,濮阳地理位置极佳,也就造就了贸易市场的繁荣,城内的酒肆客栈要比其他一些地方多出几倍有余。但是看这酒家,明明到了喝酒住宿的时候,可这里也只有寥寥几人,更没人高声喧哗。

小二不动声色的收入钱财,看了看四周,小心的赔笑答道:“客官有所不知啊,自从咱们的州牧大人出了事后,几个地方的将军互相打来打去乱的不得了,祸害着咱们这里也不安稳。”

颜慕儿脸上装出几分惶恐,担心道:“我们来濮阳只想赚些钱财,不想还遇到这样的情景,这可如何是好?”

小二哥心里暗骂颜慕儿胆小如鼠,脸上却是堆满笑意,拍了拍胸脯装出毫不担心的样子,笑道:“客官多虑了,虽然其他几个地方上乱些,但我敢保证绝对没有人敢打濮阳城的主意。”

颜慕儿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吃惊的问道:“这是为什么,小哥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看来这些日子也着实憋坏了这小二哥,好不容易来了个出手大方又话多无知的客人,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忙不迭的答道:“因为咱们整个兖州最厉害的将军就驻扎在濮阳城里,只要有他在这一日,就没有任何人敢来这里闹事。”

司马睿在旁暗暗听得来劲,连一个店家小二也如此推崇,不免起了好奇,忍不住插嘴问道:“这人是谁,竟有这样的威望?”

店小二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梁,一脸的崇拜神色,气昂昂的答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咱们兖州第一人,濮阳荡魔刀于禁于大将军!”

说起这于禁,在场的人只怕没有人比得上颜慕儿来的更清楚了。

身为刀宗李彦的入门弟子之一,荡魔刀于禁尽得真传,是门中有数的高手。单论武技,他与那羽林都督张辽可以说是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刀宗枪宗从不反对门下弟子投身军旅,反而一直都是极力鼓励学而有成的弟子能够报效国家,护卫百姓,并以此为荣。

当年于禁心气极高,艺成之后游历冀并二州,虽有一身高超武技,但因两地诸侯没有识人之明所以宁愿白衣待身也不出仕,直到后来在兖州偶遇刘岱。

刘岱此人虽无大志但却有识人之明,不但赠送府邸财富,更直接将重城濮阳托付给于禁,如此礼遇便是西汉韩信拜将也不为过。

士为知己者死,于禁虽知刘岱其人碌碌无为并非明主,但既然对方以国士待之,他也决意以一身本事相报。

除了刀法出众以外,于禁熟知兵法,更极擅练兵,三年时间就练出万余濮阳截水军,与徐州的下邳丹阳军,荆州襄阳黑鸦军并称九州三大步兵团。

只是因为刘岱这个州牧的缘故,于禁以及他亲手打磨出来的截水军在名气上不及另两军,也常被无知之人轻视。

不过若是在濮阳城内,你要是问天下雄兵何在,十有八九都会赞上一句“截水军”,可见于禁在兖州百姓的心里份量之重。

为了确保赶在张辽一行人先到洛阳,颜慕儿觉得从水路走乃是最佳路线,可由濮阳直达洛阳的主要港口孟津港如今重兵把守,说不得就有羽林卫暗藏的眼线。

而于禁身为兖州第一名将,威望颇重,有他相助后面的行程就安全顺利多了。

不过如今兖州大乱,各方势力觊觎,这濮阳城内龙蛇混杂,颜慕儿怕暴露行踪,这才在酒家中先从旁打探打探情况。

而从店小二的叙述中,至少在濮阳一带,于禁依旧把控着极大的军力,他的威势足以维持着周边的安稳,倒是少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打发了店小二后,颜慕儿起身来到旁桌,轻声对司马睿说道:“如果能够得到于禁的帮助,咱们在兖州地境行事就可以事半功倍,很多琐事自有他来料理。”

“全凭姐姐做主”,司马睿想了想,又道:“只是姐姐也说过兖州动乱,这濮阳城内保不齐就藏着羽林密探,会不会有麻烦?”

颜慕儿眉头一皱,大概是顾忌羽林卫无孔不入,不过如今刘虞刘岱相继被害,北地龙蛇混杂,大概不会注意到他们这区区几人。

下定主意,她便答道:“应该不会,毕竟咱们是悄然而行,身份不可能这么快暴露。再说了,此时的羽林卫最大责任是护送凌云王的尸身回洛阳,兖州虽乱终究不是幽州……”

司马睿点头回道:“颜姐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颜慕儿朝外看了看天色,外头才刚刚暗下来尚未透彻,暗道自己初来乍到的还是隐蔽些好,以防万一。

念及于此,她倒不急,让众人吃饱喝美,只等夜再深些。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不速之客,相斗 打探这些事情,颜慕儿的经验远超司马睿,用不着他瞎出主意,唯一要担心的是那于禁是否愿意帮助。

饭后,司马睿与夏侯兰共处一室,二人无聊的有一句搭着一句,只等颜慕儿归来。

师兄弟之间熟络不少,谈天说地的将枪宗内的有趣事情说了个大概,司马睿也将自己认为还算新奇的挑着说,只可惜惹得夏侯兰一副不以为然。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外头终于来了敲门响声。司马睿心里猛地一拘,赶紧打开门,一看除了颜慕儿连一早休息的童飞也来了。

请二人入内,见他们神色不渝,司马睿微有诧异,道:“颜姐姐,怎么样?”

“惭愧”,颜慕儿脸上稍显尴尬,露出一丝苦笑,摇头道:“被人拒之门外了,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入洛阳见刘虞之子刘和,这件事现在已成了司马睿的心病,始终耿耿在怀。如今要赶在张辽他们之前赶到洛阳,若无于禁帮忙只怕要悬。

可现在瞧这于大将军连一面也不愿见,他不免生出几分焦郁跟失落,口中念叨:“怎么会这样?”

本以为大家有同门之谊,师兄妹见个面说说话也不无不可,但谁曾想那于禁压根就没有出面,而是让下人直接打发了她,这也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看司马睿失望的样子,颜慕儿按下心里的一丝疑惑,安慰道:“你不必过分担忧,我们有心算无心,即便没有于禁的帮助,只要能从水路走还是可以节省不少时日,只不过我们的行踪要小心为上。”

司马睿细细一想总算冷静下来,暂时安下心来。长吐一口浊气,他正要谢过颜慕儿开解好意,却忽然觉察到窗外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压抑呼吸声……

自从被刘虞强行灌入阳天紫金令,加上童渊的亲自锻炼,司马睿的身体在这段时间内脱胎换骨一般,虽未曾激发体内的龙魂之力,也足以让他的五官灵敏至极远超常人。

只是他看颜慕儿三人面色如常,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他还担心是自己大惊小怪了,毕竟外头风急夜深,高楼之外如何藏得住人?

可等他静下心来仔细探闻外头,却再一次清晰的闻听到窗外的一丝异声,司马睿心头咯噔一下,暗道:外头,果真有人窥探!

此时颜慕儿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便准备跟童飞离去,司马睿情急之下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极为大胆。

颜慕儿吃了一惊,在她印象中这少年一直是个守礼法的人,从未做出如此逾越行为。

但她也只是吃惊,并未动怒,倒是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童飞见了却是一时心生怒气,竟对自己的小师弟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杀意来。

司马睿似有察觉,紧忙放了手,指了指窗外,脸上写满了惊讶。

颜慕儿眉头一皱,不动声色的贴近窗口,虽听不真切,但急促风声中确实夹杂着衣袍席卷声响,让人心中吃惊之余更感匪夷所思。

她暗暗吃惊,难道在这短短时间内,居然就被人盯上了?只不过,外头是哪方势力?

颜慕儿本能的想要跟童飞商议一番,却发觉童飞的神色大为异样,双目中全是狂暴之色,不知他怎成了这幅模样,忙低吼一声:“童飞,你做什么?”

呵斥过后,童飞猛地惊醒过来,摇了摇头似乎要把脑海中的杀意抹去,他不敢看颜慕儿,只能胡乱的应了一声。

颜慕儿见他魂不守舍,只能耐着性子低声将外头听到的说了,道:“是个高手。”

童飞也是吃惊,想不到居然有人在风雪交加中在外窥探,但更想不到的是自己都不曾第一时间闻听,为何司马睿竟有如此听力?

童飞正待仔细分辨,哪曾想几人的举动都落在本无所事事的夏侯兰眼中,心知外头有异,顿时兴奋起来。

不等众人计划一番,他操起铁枪,竟如豹儿般猛得击破窗户窜出,大喝一声:“哪来的小贼,瞧你夏侯爷爷的厉害!”

夏侯兰这番破窗而出,动作迅猛,端的潇洒。

本以为这贼儿见了他这般英勇阵势,必然返身而逃,可夏侯兰没想到对方其实远在另一处屋脊之上,两地相距竟有十米之远。

他这一跳虽猛,但因估算不足以至于险些失足掉落下去。好在一番手舞足蹈后,他借着手中长枪固定好歹稳住了身形,方才没有出丑。

那窥视之人见了也不趁机出手,反而暇有空隙的观察起房中几人,眼神中轻蔑至极。

司马睿双眸明亮,即便在黑暗中也比常人看得清楚。只见此人身形平常,浑身被黑袍包裹,好似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那一双凌厉目瞳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眼看着这窥视之人如此嚣张,别说年轻气盛的夏侯兰不可容忍,那醒过神来的童飞更是惊怒难抑,怒喝一声:“狂妄!”

脚踏窗口,童飞身形如猛禽般凌厉出手,其势之快可比夏侯兰迅捷许多。

那人眼看童飞飞速攻来,眼中一亮,似乎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藏有这样的好手。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避不逃,反而故意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避开童飞攻势,这才双脚猛然一蹬,身形激退到数米之外,抽身急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这人非但早已经把童飞的攻势前后看个通透,更是在众人面前故意展示自身武技与胆魄,竟是个一流武道高手。

他的面色虽看不清楚,但那股轻蔑神情已是跃然纸上,随即冷笑一声后返身而走。

眼看这贼人身手不错,自己一招未能建功,童飞心中虽惊,但嘴上依旧冷哼一声“无胆鼠辈”,紧追着那人而去,消失于夜幕之中。

被童飞一步抢先,夏侯兰懊恼不已,急匆匆的跟了出去,远远的不知道在大呼小叫些什么。

司马睿见状,忙道:“颜姐姐,恐有埋伏,咱们也快追上去吧。”

颜慕儿在破碎的窗户口探看,那人能够在童飞的迅猛的攻势之下不显丝毫慌乱,分明是个武技高手。

只是他们这一行人今日才入得濮阳城中,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被人盯上,是汉帝的羽林卫,还是其他势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武道三境,天地人 濮阳局势的复杂出乎想象,城中外松内紧,也不知藏了多少无名势力。

难怪刘岱手下那一文一武在地方上大乱之后,先后选择了低调处事,看来并不是他们不想作为,而是不得作为!

此时张顺三人听得声响姗姗来迟,颜慕儿吩咐几人留守客栈,打探四周,以免中了别人调虎离山之计。安排妥当之后,她才领着司马睿追着踪迹而去,飘若雨燕。

一路上都是童飞跟夏侯兰留下的踪迹,倒是省去了查探的功夫,二人紧紧跟随,不知不觉竟追到了城墙边,四周死寂一片。

望着高耸的城墙,司马睿微微喘气,咋舌道:“颜姐姐,他们不会是翻过去了吧。”

颜慕儿却是不答,原来之前她有心考量一路上已用上真力,谁知司马睿紧紧跟了一路竟然只是微微喘息,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看来这些日子童渊对司马睿果然是倾囊相授,阳天令对于武者的用处之大更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来的给力。

司马睿见颜慕儿若有所思,不解的提醒了一声,道:“颜姐姐?”

回过神来的颜慕儿尴尬一笑,随后仔细查看四周踪迹,虽然有些杂乱,但撇开夏侯兰外,前面两人的踪迹相距始终不改。这说明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争斗,反而是这个神秘人仿佛有意无意的在引导他们追击,怕就怕是另有文章。

好在童飞师出枪宗门下,得童渊亲传已是人元上阶境界,想来只要不是张辽这般地元级别的高手亲临,等闲之辈绝非他的敌手。

濮阳,乃是重城,城墙高达八米,且用光滑青石筑造,寻常人根本无非跨越这等人工。

颜慕儿神色平常,手中套着飞天索,对司马睿笑道:“司马小子,今儿就让姐姐带你飞上一程。”

说完,那飞天索如灵蛇般飞出,尖头固定在青石夹缝之中。颜慕儿拉了拉绳索,力道禁锢,抱住司马睿脚尖一点,借着绳索传来的力道,如同一只飞燕子回荡直上。

哪怕得了枪宗真传,司马睿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如鸟儿般飞翔,实在是惊喜万分,被颜慕儿抱在怀里虽有些尴尬,但那股股处子幽香卷入鼻尖,更是让他心猿意马,好不自在。

直到翻墙落地后,他还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颜慕儿不曾发觉,已是迈步向前,见司马睿待在原地不曾跟上,秀眉一皱,道:“司马小子,跟上啊。”

司马睿生怕颜慕儿看出他的囧像,一边跟上,一边寻了个话头,道:“颜姐姐,什么时候我也能练到这种地步?”

颜慕儿笑着答道:“日后等你步入人元境界,什么飞檐走壁,凌波随行,都不过是些小技而已。”

司马睿接触武道的时间并不长,童渊也没有时间来解释一些通俗事务,所以他竟没听过何谓人元境界。

颜慕儿吃惊之余,边走边解释道:“天下武人练得武技,等自身真气充盈奇经八脉之后,可依此分为人元,地元,天元三大境界……”

寻常武人行走草莽,学得武技重在调用真气,气脉相通,淬体升华,以激发天赋潜力,这是初步的人元境界。

再进一步,武者需要炼气盈神,使得自然中五行之精皆可调为己用,方可步入地元境界。

最后,炼神还虚,引五行之精化阴阳,生混沌,再以天象乾坤为辅,做到天人合一,这是最深奥的天元境界。

三大境界自西周立国起,在世间流传久已,千年来能够步入人元者多如宇宙繁星,能够步入地元者好似群峰耸立,但真正能步入天元且能自主调用天地精魂者却是寥寥可数,唯有春秋鬼谷,楚汉霸王以及今朝阳天真龙刘虞三人而已!

当年北平一战,面对十万胡骑压境,国破灭族的危局,刘虞在生死之际终于激发苍穹令之妙用,初入天元境界。

只是那次激发龙魂纯属运气,让刘虞的身体在获得巨大力量的同时也经受极大的负担,以至于后来留下隐疾。

好在他随后潜心阳天令之妙用,以大毅力大机缘逐渐熟用龙魂之力将五行之精引动天象,其极致境域可称为“神妙借像”,即为真龙现形!

当日若不是刘虞被那至毒龙湮香破了体内真力,哪怕张辽也有九令之一,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张辽的真力虽是深不可测,但在境界上的领悟却是远远不及,只能在地元境界徘徊。而他在最后一战使出的龙变之像,只能被称为“化外极身”,乃巧借神兵钧天刃之故。

张辽的“化外极身”虽然跟刘虞“神妙借像”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对自身的负担更重,一个不小心施展者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九州之内学习武技者不下千万,能够步入人元境地的就足以成为一方豪强,凭此在世间立稳脚跟。

司马睿虽然习艺晚,但由枪宗宗主亲自教导,学得都是最上乘的武技,而且体内的阳天令所蕴含的龙魂之力不但能洗涤凡体,纵贯经络,更能激发潜能让持有者事半功倍。

在经历过将近一个月的磨炼,这世间瑰宝苍穹令正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司马睿,令其越发自信,骨子里渐渐透着一股以往不曾有过的锋芒。

他虽不是好斗之人,但在见识了一个又一个的武道好手后,不由向往这种力量。

此时听了颜慕儿的话,司马睿总算是大致将三大境界明白,不曾想到这武道竟也是如此的奇妙。他不由自主的将手掌按在丹田,那里正是阳天令所在。

一切皆有可能,也许有一日,他司马睿也能如刘虞,童渊那般叱咤风云。

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如江潮般汹涌而至,司马睿一时按耐不住竟仰天长啸,其真气之足震耳欲聋,令人大吃一惊。

颜慕儿回过神来,忙不迭的上前按住司马睿,责怪道:“狼叫什么,不怕引来贼人吗?”

司马睿一时兴起才有这般张狂行为,与往日判若二人,好在此时人在城外,又是月高风黑时,希望没有引人注目。他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大见窘迫。

颜慕儿其实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担心司马这一声长啸不要给今夜再添波折才好,趁着脚迹尚在,二人还是要加快速度才是。

出城不远,外头便是一片绿林,皓月当空,反倒显得这里面影影绰绰,有些意外的幽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刀宗,天刀劲 远处风急木獠,响起莫名怪音,宛如异兽咆哮,让人听了有些颤栗。

颜慕儿二人一边循着踪迹找寻,一边注意四周风声,生怕另有埋伏。他二人虽身怀不俗武技,但看那神秘人的身手分明不弱,若再多几个这样的人,就有些不妙了。

不过看着一路上留下的踪迹,颜慕儿已经十分确定那神秘人是故意引他们至此,但一时却分不清是敌是友。

如果是敌,应该不会是羽林卫,毕竟他们的手段果断凶狠不必如此行事;但如果是友,又为何对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的引导?

颜慕儿暂时想不明白,毕竟她不是那种心窍玲珑的女人,并不擅长这种谋划。

当然,她也有她擅长的一面,比如说这追踪术。

当年还在太行山的时候,手下几百口人等着吃喝,他们少不得要去山林狩猎,这追踪兽迹可是颜慕儿的拿手好戏。

从留下的踪迹看来,前后几人你追我赶中虽有零星打斗,但都是稍碰既走。也幸好还有个夏侯兰在,要不然在这种夜间时分,即便是颜慕儿有追踪术,也要费上点时间。

司马睿跟在颜慕儿身后,心中颇为担忧,虽然师兄有童飞保护,但以其冲动的性格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亏。

这些日子下来,他已然将夏侯兰当做兄长一般,二人虽常常拌嘴,但感情却也是越来越好。此时夜黑风急,眼看颜慕儿漫步细看,他一急便不惜偷偷的动用真气探视四周。

因有阳天令这等秘宝,司马睿体内真气充足,加上其内涵的龙魂之力有蕴护效果,虽有不小负担但也可支撑一顿时间。

神识远遁,这已经不是司马睿第一次这么做了,当这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就好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星空遨游。

约莫片刻之后,他耳边果然隐约听得远处人声,不免大喜,忙叫唤颜慕儿道:“颜姐姐,这边,他们在这边……”

还不等颜慕儿反应,司马睿已是先走一步,急不可耐的朝着神识指引的方向奔去。

颜慕儿见状吃了一惊,她想要喝住但为时已晚,只能在后跟上,直到听到远处的打斗声,方才确信司马睿是真的找对了方向。

说实在的,颜慕儿虽然知道阳天令是世间魁宝,但怎么也没想到在短短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司马睿居然可以成长到这个地步。

她赶了几步,拉住司马睿,低声道:“先别过去,咱们观察一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再说。”

行不多久,二人果然发现了在远处与黑衣人相斗的几人,三人你来我往甚是热闹,尤其是那夏侯兰大呼小叫个不停。

因为走得匆忙,童飞并没带着自己的兵刃,但他使指如枪,一招一式尽显名家风范,比起当日跟夏侯兰的切磋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同为枪宗弟子,童飞无论在经验上还是见解上都远超一般门人,显然已经得到枪宗精髓。

但即便如此,面对使了真力的童飞,那黑衣人居然在那暴风攻势下,看似毫无还手之力却能一直游走不倒。

至于一边的夏侯兰,在两大高手的较量中就显得手段幼稚,不但难以插入战圈之中,几次擅自出手反倒累得童飞相护。

到了这种级别的战斗,夏侯兰才清楚的发觉自己的实力大半属于纸上谈兵,往日寻常的一招一式的对接,在敌手的攻势下几乎完全没有章法,不免有几分沮丧。

“师兄,小心,我来了……”

远处传来司马睿讨厌的声音,夏侯兰闻言一愣,焦乱的心态瞬间回复平静,心中怒喝:夏侯兰,干嘛看不起自己,居然还让司马小弟担心,以后还怎么当师兄!

“哈!”

想到此处,夏侯兰的战意徒然一增,双目精光凝神,手中长枪伸缩自如,在夜空下好似长蛇吐息。

那神秘人似乎没想到夏侯兰突然超水平发挥,到底是枪宗子弟,那凌厉枪锋还是给他带来了几分威胁。

没得办法,他只能分出三分注意来应付夏侯兰的攻势,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两人的围攻下显得游刃有余。

眼看两位师兄大展神威,尤其是夏侯兰的飒爽风姿,更是引得司马睿蠢蠢欲动。

他本想下场协助,但却被颜慕儿一把拉住,道:“先看看,不着急,对你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

高手对战,对于初学者来说是宝贵的经验,如果天赋够高,他可以从中学习平日难以想象的精妙体会。

司马睿知道颜慕儿的好意,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担忧,焦急的望着战局,希望自家师兄不要落败才好。

颜慕儿本身就是太行高手,双目如炬的看着场中三人相斗,场面热闹但并不危险,只有那夏侯兰不知深浅拼命输出,而童飞跟那神秘人皆是保留着实力。

她将对方的一招一式都引入脑海之中,可惜此人将招数都遮掩起来,几乎看不出来路。

因为郝昭扣押了李典不知所踪,而张辽一行人却始终对此毫无动作,似乎对李典的生死并不关心。但只有真正了解羽林卫的人才知道,正是这种自信与实力,才让他们有资格成为汉帝手下的精锐之一。

对此,颜慕儿一直不敢掉以轻心,所以看到这黑衣人的第一猜想就以为是安插在濮阳的羽林卫高手。

可她将当日在凌云府暗中所见的羽林卫反复做了比较,发现路数相迥,不免疑惑。而且从对方只守不攻的情况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惊讶之余,颜慕儿不由喃喃道:“竟能跟童飞不分高下,不知是何方人物,竟有如此实力?”

司马睿的眼界不如颜慕儿,见其眉头轻皱还以为战局不利,当下不再忍耐,急道:“颜姐姐不要拦着我,我也要下去帮忙,多一个人总多些照应。”

颜慕儿摇摇头示意司马睿稍安勿躁,毕竟以童飞的实力已是人元巅峰,这世间已少有人可以对其造成威胁。而且在颜慕儿看来,那黑衣人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在童飞的攻势下只是一直刻意躲闪。

念及于此,她索性来到敞亮处用气高喝一声,道:“朋友,引我等来此又何必故作神秘,且告知名号,太行山颜慕儿有礼了。”

听得颜慕儿自报家门,那人冷哼一声后竟是一改守势,将周身气劲源源勃发,右臂挥动之下,一道如有实质的炫华气息如波澜般朝着童飞夏侯兰二人荡去。

劲招来临,童飞有心一试对方的真本事,谁料这看似简单随意的一式,竟是暗藏澎湃真气,逼得他受力不住连连后退,却也惹得颜慕儿大声惊呼而出:“天刀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荡魔刀,神枪术 天刀劲,刀宗秘法,讲究运用以气带气,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将武者本身的真气带到一个极限爆发的地步。

当年刀宗李彦凭着这独门心法,横行北地数十年,击败了不知多少高手,就连老友童渊也是叹服,乃其开宗立派之根本。

当日颜慕儿本想将这等心法传与司马睿,再配合枪宗之术,集齐两大武门精华,这洛阳之行也能多几分保障,只可惜后者并未领情。

颜慕儿美目圆睁,万没想到这神秘人用的竟是刀宗的正宗心法天刀劲,而且此人在极短时间内真气肆虐,竟逼得童飞这样的高手也不禁连退三步,分明是极为熟路这门心法,定是恩师李彦亲传弟子不可得之。

如此一来,颜慕儿心中倒是已然猜到来者何人,想不到居然是他故意引众人到此。

但在场中,童飞此时被人以真气逼退,实在是颇有些不服,心中更是惊怒交加。

一开始童飞的攻势在场面上压得对手难有作为,只能仓惶逃走,还以为对方本事不过尔尔,想不到居然是故意隐藏实力。本来以其脾性,遇到这样棋逢对手的高手,说什么也要结交一番。

但今日的童飞只觉得内心杀意滚滚,尤不能允许对方竟这般的藐视自己。

只听得一声猛狮低吼,童飞已是动了真怒,充盈的真气贯彻全身,整个人仿佛锋利的如同一柄钢枪,无穷真气由内散外,凌然至极。

正是神枪发威,闲人莫近。

直面童飞威压的神秘人最能切身感觉,不由暗道枪神之子果然有些本事,但同时他也有些着恼,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的不识时务,竟对自己动了真切的杀意。

不过即便是面对童飞如此高手,神秘人也浑然不惧,而是慢慢的将身子屈下,手上使了个刀劈姿势,一时间青芒四散在静与动的待发之际迸发出刚柔并重的气势,在黑暗中犹让人心悸。

童飞深谙武道,眼看着黑衣人气劲化形凝成实态,至少是走到了人元境界巅峰的状态,竟丝毫不弱于自己。

他虽然早有预感此人的实力不弱,但还是没想到对方的实力竟达到了这般境界,感觉被人戏耍了的他将自己愤怒在一瞬间点燃了战意,也蒙蔽了他的心智。

与此同时,仿佛是天籁之声,又仿佛是地狱魔音,脑海中一个娇媚声音跗骨沾髓般响起,声声重复:杀了他,杀了他……

随着这声声似有似无的媚声催促,童飞双目渐红,心智逐灭,茫茫杀意更是快要达到顶峰。

眼瞧着二人一触即发,远处的颜慕儿口中尖声高呼着急急赶来,却是引得童飞心神猛然一震。

骤然听到心上人的声音,仿佛在沙漠中干渴难忍时遇到一汪清泉,理智竟又顽强的恢复,那一双吓人的泛红双目也慢慢归于平静。

即便面对一个势均力敌的高手,他在颜慕儿的呼声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停手,只是用气劲护住周身要害,双眸冷冷,面沉似水。

颜慕儿的及时赶到阻止了一场没有必要的战斗,将一切瞧着眼里的她在错身越过童飞的那一刻,心头的愧疚如江潮般涌来。

若是在那一瞬间,黑衣人趁势而上的话,只怕以童飞之能也难以全身而退吧。

堂堂枪神之子,居然可以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难能可贵。

可惜了,可叹了,颜慕儿的心底始终无法忘怀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只能对这位兄长一般的好友道一声抱歉。

随后,暗自叹息的颜慕儿整理好心情,对那黑衣人拱手笑道:“柔光青影,荡魔无情,几年不见,于师兄的实力又是大进,真是可喜可贺。”

原来,这神秘人竟就是那濮阳第一人,刀宗亲传弟子之一的于禁于文则!

于禁藏于黑暗之中恰好掩住了面貌,只能看到他的身材不过是寻常人高低,既没有童飞那般彪悍,也没有张辽那般修长,平平淡淡的甚不起眼。

但他的声音却十分有磁性,厚重的仿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瞧了颜慕儿一眼后反倒是对着童飞夏侯兰二人道:“枪宗子弟?”

童飞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个别有用心的强人,却万万没想到是一方之主深夜到访,不过既然是颜慕儿说出口的这身份就绝不会错。

只是面对于禁的提问,童飞本能的觉得对方神情中暗藏着一丝轻蔑,不由冷哼一声,战火似乎又要一触即燃。

眼看着这两个男子依旧火药味十足,颜慕儿知道是先前童飞的突然发难让于禁有些着恼了。

她赶紧插进去笑道:“于师兄,小妹先前冒昧来访你倒避而不见,怎么深静半夜的却故意引我们来这等偏僻之地,我还以为是遇到什么歹人呢。”

月光绰影,于禁的冷声环绕四周,道:“聪明如你,该知道自从刘州牧死后,此时的濮阳城已是龙蛇混杂,布满了汉帝以及他方势力的耳目……颜慕儿,你偏偏挑这个时机来我府邸,不就是想把我激出来,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童飞分明从于禁的口气中听出对颜慕儿的轻蔑,顿时怒火中烧,握紧了拳头只待发难。

颜慕儿听了这讽刺的话语,却是意外的面色如常,反而拦住了快要暴走的童飞,微微一笑。

只听她解释道:“师兄不要误会,这次来濮阳,我虽然的确是希望师兄能够看着同门情谊帮我们一帮,但绝没有故意行事,更没有让师兄为难的意思。”

于禁想从颜慕儿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后者十分坦然,便继续说道:“不满师兄,此番我们将去洛阳,只是因为得罪了羽林卫,故而不敢从陆上走便想借着水道直达帝都。然而羽林卫势大,此番对北地四州多有谋划,我生怕港中也有他们细作,所以希望师兄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

以颜慕儿的脾性,连那李典都敢主动出手攻击,可面对于禁却是这样的低眉顺目,实在让人意外。

童飞身为枪宗大师兄,虽向来沉默寡言,但骨子里的骄傲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只有对颜慕儿才会显得言听计从。此时看到自己爱慕的人竟是如此低微姿态,他心底的怒火顿时汹汹燃起,盈然的杀意几乎又要压抑不住。

于禁跟颜慕儿二人同时感觉到童飞澎湃的杀意,前者微微一笑不加理会,后者则是惊疑不定,暗道:奇怪,今夜童飞的杀意怎么这般沉重!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扬帆,起航 颜慕儿见童飞杀意澎湃,只道是之前的事情让他失去了平常心,她是既愧疚又无奈,连连示意后者莫要冲动。

其实她对于禁软言细语,不是怕了于禁,而是因为在濮阳地境,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个能力可以掩护他们的行踪。

若想赶在羽林卫之前到达洛阳,非得借助濮阳河道不可,这是目前最为迅捷安全的办法。

童飞瞧见颜慕儿的示意,好歹压下心头异样,但那股沉重杀意却仍旧缠绕不散。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日之内竟多次无故动起杀意,再无往日平静心性,奇怪之余更觉几分惶恐。

一旁的司马睿看到颜慕儿为了他受着委屈,心中感动不已,想要出面说几句又生怕坏了她的计划,只能憋在那里神情焦虑。

夏侯兰见状不明所以,只当司马睿害怕对方手段,便大大咧咧的搭话道:“放心,就算没有他,有我跟大师兄在,也定保你周全。”

沉默少许,大概还是记挂大家都是刀宗子弟,于禁不愿日后难以相见,便缓缓说道:“明日一早,顿丘渡口。”

虽只八字,但颜慕儿闻言一喜,明白于禁已是答应帮忙,笑道:“多谢师兄了。”

于禁瞥了颜慕儿一眼,脸上颇为轻慢,冷笑后转身准备要走,忽然听得身后人沉声道:“他日若是有机会,童某必到濮阳一叙。”

面对童飞的挑衅,于禁依旧不以为然,仿佛对方根本不足为战,转身几下鹤跃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童飞见状心中更怒,对身旁的颜慕儿咧声道:“这人这般狂妄,你何必受这种闲气?”

别说关心则乱的童飞,就是司马睿跟夏侯兰也觉得有些气愤,一想到颜慕儿是为了自己而受委屈,颇为动容:“颜姐姐,对不起。”

颜慕儿扑哧笑出声来,惹得几人迷糊,只听得她解释道:“其实从于师兄引我们来这里,就已可看出他是有心相助,只不过他向来是个脸冷心热的人,免不了会生出些误会。别说你们了,就是当年在门下学艺的时候,除了师父寥寥几人外,我还没见过他跟其他师兄弟亲近,倒不是故意为难。”

虽然得了颜慕儿解释,但童飞还是无法原谅于禁先前所做的一切,只要一想到他是如此轻慢面前的这个女子,就恨不得现在就跟于禁厮杀一番。

因有了于禁的口头答应,算是这些日子里得到的最好消息,颜慕儿等人各自心安,却没有察觉到童飞现下的异样……

回到住所后,颜慕儿与留守的张顺等人说了这个好消息,后者心细谨慎,有些担心于禁会不会出尔反尔。

毕竟要与羽林卫作对,可不是任何人有这个胆气,于禁如今贵为濮阳太守位高权重,真的会为了昔日同门学艺的情谊暗中对抗汉帝爪牙吗?

不过颜慕儿力排众议,除了同门之谊外,她更坚信武者有武者的傲气,于禁绝不会跟羽林卫这般无道之徒同流合污,否则日后面对刀宗,他又将如何自处?

得其保证,诸人不好再说什么,先后回房休息。

司马睿躺在榻上,却是心神难以平静。回忆着之前童飞与于禁的那一战。

正如颜慕儿所言的那般,这种实战的直接观感让他收益匪浅,每每回想精妙处,他迷迷糊糊中不由的手舞足蹈起来,吓得另一边的夏侯兰一阵大骂……

次日,顿丘港约见。

顿丘港是濮阳城最重要的港口,北边门户,其河道四通八达,往来商贩极多,以骏马,粮草这两样商贸最是繁盛,所能获得的利润也是最为丰厚。

天才刚亮,这边已经人来车往,想不到濮阳因刘岱之死非但不曾萧条,反而显得更加兴旺了。

看到渡口附近的近百艘船只,长在温县的司马睿惊讶得张不开嘴,他还不曾见过这种只在书籍上记载的船舶实物。看着在波涛冲击下左右摇摆的船只,他一想到自己以后很长时间内都要在船上,心底都有些害怕了。

别说司马睿,一边的童飞,夏侯兰两位师门兄长,此时都是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强忍惧意想把腰板挺直些。

可怜童飞走南闯北,什么阵势没见过,可偏偏跟大部分的北方人一样不曾登上过船舶,心里还真是没底。他偷看了颜慕儿一眼,发现后者根本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不由暗道她一个北方女子竟不怕水?

几个北方大汉可怜兮兮的互相张望,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相同的意味。

别看太行山人跟夏侯兰不对付,但在这当口谁也不能看不起谁,颤巍巍的望着船身,望洋兴叹啊……

颜慕儿一看几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是外强中干,不由扑哧一声的笑出声来,道:“怎么,以前都没有坐过船吗?”

夏侯兰还想逞强,不过一想到等会就要上船受罪,便省了口嘴,只期望不要出洋相才好。

司马睿倒是诚实,不好意思的答道:“在家里只骑过马,还没有见过这些,没想到濮阳这边居然有这么多的船只,真厉害啊……”

颜慕儿捂嘴微笑:“这算什么,要是让你去了江南之地,那一片片的船舶连在一起就跟城墙一样,黑压压的吓死你。。”

司马睿惊讶得不可置信,这一刻他突然好想去江南看一看颜慕儿口里的景象,也想去九州大地更多的地方,那些以往在书籍中所提及那些名山奇川,深水幽潭,让他有一种深切的好奇。

这时不远处来了两个压着草帽的精壮汉子,一个看着四周,一个低着声音问道:“几位客官,要船吗?”

这两人眼神犀利,虽是船夫打扮,但身形极其精壮,不同于船上过日子的渔夫般黑瘦,应是于禁安排在此。

颜慕儿看了看四周,微微一笑:“要的,船主来了吗,我想当面交付船资,顺便道声谢。”

那人答道:“不必了,船主还有很多船要照看着,几位还是趁早上船走,免得等会要船的人多了,可就不好走了……”

颜慕儿知道因城内多有势力窥视,于禁身为一城之主,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如此低调行事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她也不是一般迂腐儿女,再不多言,领着司马睿等人上船,等待起程往洛阳前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濮阳文武,洛阳门户 扬帆起航,颜慕儿依着船边回看濮阳,心中暗暗的道了一声谢。

却不知那向来冷漠示人的于禁,此时正立与远处的高楼之中眺望,身边有一壶热酒,有一人相伴。

看着越行越远的船舶,于禁默默的转着手中酒杯,沉声说道:“她终是我刀宗门人,咱们本已决定隐而不发,小弟却还是为其犯险,让兄长失望了吧。”

那人身形极为高大魁梧,几乎比于禁整整高出一个头,但满头白发似老翁,脸色红润若骄阳,端是面相怪异让人过目难忘。

他上前几步立与身旁,却是伸手抢过于禁手中酒杯,浅浅尝了一口,道:“烈酒伤身,你身上还带着伤,还是少饮几杯吧。”

想不到濮阳第一人的于禁此时竟受了伤,但之前他以带伤之身还能跟童渊打个不分胜负,不知又是什么人物竟有如此恐怖实力可以伤他?

于禁脸上分明带着蓬勃恨意,下意识的抚上了自己的左胸,不甘言道:“那畜生残杀州牧一门,竟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实在残暴不仁。偏偏此人实力超群堪称世间第一流好手,我于禁自出道以来少有敌手,平日眼高一等却不能保全州牧亲眷,实在是有负他的知遇之恩。”

白发文士神情凝重,不由皱眉道:“天下间能够将你伤得这么重的,至少须得拥有地元中阶实力,或者是他仗了神兵之利?”

于禁苦笑道:“兄长不知,要不是我天生异象,心脏在右而不在左,只怕已是一具尸体了。”

白发文士显然还是头次听得如此骇闻,语调也不禁提高:“你虽是初入地元境界,可一身武技俱出刀宗要义,什么样的高手居然可在极短的时间内伤你性命,难道竟是地元巅峰吗?”

于禁仔细回忆一番,凝神答道:“我虽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可感应此人的真气忽冷忽热,亦正亦邪,武技搏杀之间更是状若疯癫,毫无痕迹规律可言。我这几日想遍了九州各个高手,却始终猜不出他的身份,莫非又是汉帝暗藏的武道高手吗?”

白发文士微微摇头,否决道:“那羽林卫都督张辽倒算一个,但他尚在护送凌云王之尸身根本没有时间行凶,况且这世间地元巅峰的超级高手哪一个不是心怀大志之人,岂会行这般残忍无道之事。”

多番猜测,二人也理不出个头绪来,虽然天下九州暗藏高手无数,但能够将一位地元高手如此轻易几乎击杀的,简直是骇人听闻。

白发文士想了想后,又道:“州牧一死,兖州大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帐下不过万余人马,能保得城中数万百姓免于战火已殊为不易,报仇的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如今汉帝强召其余各地州牧入洛阳,就如那鸿门宴一般用心险恶,只怕今后各地如兖州般惨剧难止。”

于禁神情凝重,接话道:“如此一来,九州乱矣……”

白发文士却是讥笑一声,喝道:“乱世起息,我辈英雄才有用武之地。文则啊,我们就在这濮阳饮酒待新主,看看到底是汉帝效仿文景平天下,还是豪杰群起乱春秋……”

一路碧涛白浪,两岸青柳红花,置身在这美景之中,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只可惜,童飞跟夏侯兰以及太行张顺等人,在“意料之中”一起晕了船,只能躺在船厢内没有这般眼福。

可怜这些好汉武艺出众,但在这船上却是腿脚无力,偶尔闻得江中腥味竟忍不住呕吐起来,完败给江浪。

好在那于禁办事极为妥当,大概是考虑到颜慕儿一行人都是北方人,所以除了粮食外也备上一些香料,用来治疗晕船症状。

这些好汉经此一遭,心里都是暗暗下了决心,日后如果能够学会渡船最好,要是适应不了打死也不再走水路了。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同为北方人,从未坐过船的司马睿却毫无问题,惹得众好汉大呼不公平。

从濮阳顿丘到洛阳孟津,便是顺风顺水最起码也得将近二十日的行程,可为了赶在张辽之前到达,众人也是拼了日夜行程不断。

如此行进了大半个月,这一夜里夏侯兰等人又晕得不知所里,纷纷在船舱内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照顾妥当,司马睿趁着夜色来到船头,望着那一袭明月思绪远飘,想到自己离开并州已经快要三月之久,从未离家的他不禁思念尤甚。

虽因兄长司马朗的一番话而黯然不已,但司马睿到底是心性纯良,当离乡之情压过心中怨恨时候,在这寂静无人的时刻,明月高挂,他独身一人岂能不感伤几分。

尤其是念及刘虞温和的笑容,亲切而又宏伟的身姿,内心深处惨痛渐起,凄然泪下……

此时江面鳞光起伏,司马睿心绪动荡,浑然不知阵阵无风自起的汹涌正不断的拍打着船身。

倒是那守夜的于禁亲兵才闭了会眼,却被这风浪惊醒,正要降帆控船却发现司马睿一人在船头,他急忙上前想要扯回,却被一股莫名力量牵引,以至于立身不稳,只得大呼:“起风了,船头危险,回来!”

司马睿似有所悟,回头看着满脸焦急的亲兵,茫然的不明所以,但耳目渐渐清晰,心神回归,问道:“怎么了?”

与此同时,原本汹涌的江浪竟开始渐渐平复下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是奇怪极了。那人心中暗骂一声,暗道自己在濮阳水军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反常的一幕。

这只是路途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即便是后来于禁问起前后,这位亲兵也没有提起,大概在他的印象中这只是一场风浪而已。

数日后,波澜不惊的平安到达孟津港口,直到踏上坚厚的土地,众人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回到实地上面的感觉竟是这般好。

不过夏侯兰跟太行好汉们都已经暗暗下定决心,日后打死他们都绝不走水道,这实在比杀了他们都还要来的难受。

看着原本生龙活虎的众人如今成了这般萎靡不振的模样,颜慕儿暗笑不已,别了于禁的那两个亲兵后,只能暂时在孟津港休整一番。

这洛阳不愧为九州帝都,便是这偏远的孟津渡口也有数千人马把守,高城驾着顽石而立,易守难攻,规模竟与其他州郡的一般城镇也不遑多让。

司马睿自幼长在并州,虚活了十几年,也就这一次算是开了眼界。

对于洛阳,他虽陌生,但从太多人口中听过描述,早已经将它想象成一座无与伦比的天外之城。

只是一念之外,他又记起自己来洛阳的目的,记起汉帝的冷酷无情,记起张辽等人的凶残暴虐,不免心中生寒,也不知在此地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借古,讽今 孟津港前已排起长长的队伍,人头涌动,车水马龙,浩浩荡荡的好不热闹。

只是那守渡口的卫卒威风惯了,动辄打骂拉扯,敲诈钱财,惹得妇孺大哭不止,各种各样的噪音丛生,这才显得杂乱无章。

这些景象并不陌生,落在太行山人眼中,暗暗激起怒火。

想当初呼啸太行,既有行侠仗义的豪侠,但更多人是被生计所迫。北方酷寒,除了天灾就是人祸,当中以各地汉军财阀的压迫最为严重。

张顺等人虽然暗中归顺司马家,但骨子里还是极为憎恨汉军,如今看到此地的汉军依旧欺压百姓,不免起了冲动。

好在颜慕儿早早拦截,安抚众人,慎重交代之后这才将队伍分次通过。

童飞等人体型魁梧,面带煞气,一看就是草莽好汉,与忙忙碌碌的百姓完全不同。

颜慕儿本还有些担心,不过那些卫卒似乎见惯不怪,只是粗略的查询一番后就放行了。

天色尚早,由张顺去置办一些路上所需的粮食,其余几人则是等候。

闲来无事的夏侯兰不住打量周围,他也知道过了这孟津港不久便就是九州帝都洛阳了,心中着实有些激动。

他见司马睿一副默然无语的模样,便用手肘顶了顶,道:“师弟,你说那洛阳是个什么样子,可比钜鹿大吗?”

司马睿自己也不曾来过洛阳,自然不晓,不过钜鹿尚且只是冀州第二大城,而洛阳尊为帝都,想来是无法比拟的。

但钜鹿乃是枪宗发源地,对于枪宗子弟的意义非凡,念及于此,他笑着答道:“师兄,其实小弟也不知,想来应该都差不多吧。”

夏侯兰嘴角微起,神态甚为不屑,道:“我还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有多少见识,原来跟我一样。”

司马睿呵呵一笑不以为然,转睛打量四周,却有三五个彪型大汉结伴而来,瞧他们风尘仆仆,但神态倨傲,虎步长行中似有武技傍身。

好在这几人不是羽林卫,自然不会找司马睿一行人的麻烦,但颜慕儿细细瞧了,低声说道:“是军旅中人,身法不弱,怕有普通小将之资,也不知是何方劲旅。”

司马睿闻言好奇大起,问道:“姐姐如何得知?”

颜慕儿微微一笑,指着那几人的双脚,道:“这几人前后迈步距离相差只在咫尺之间,若是普通草莽好汉,绝无如此步履姿态。且见他们目含煞气,怕是见惯了血的,若非强匪则必为悍卒。”

司马睿闻听顿时受教,不想细细一看,前前后后三五成群,竟有数波如此神态的精卒涌入孟津港,人人神情彪悍,绝非善类。

“颜姐姐……”

颜慕儿止住了司马睿的提问,她也不知这些人来自何方,来这帝都境内所为何事,一番思前想后不得要领,只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已。

不一会儿,张顺几人采办好了后面路途所需物资,这就又得继续上路,在港中所见的也只当是一段插曲,不再理会。

如此再走上十日的光景,众人眼瞅着就要正式进入洛阳,各怀心事,一时沉默不语,显得颇为沉默。

夏侯兰最是耐不住性子,见人人沉默,便就率先开口,向童飞问道:“师兄,以前你游历各地,可曾来过洛阳吗?”

童飞这些日子的精神一直不太好,给人一种蠢蠢欲睡的感觉,而且话也变得极少,对众人总是爱理不理。

不过他今日看起来还好些,只是语气还有些软软,答道:“帝都繁华,黄金美人,权势尊荣,对于我辈而言,这里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前有昔日剑神,后有羽林张辽,都已沉沦在权势之下,丢了武者气节。”

论起剑神,夏侯兰顿时来了兴趣,忙问道:“师兄,听师傅提起过这王越,言语中还颇为推崇。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却不曾听闻过此人,难道他已经身陨了不成?”

童飞吸了一口长气,答道:“我也不知,王越销声匿迹许久,没人知道他的踪迹,也许尚在洛阳,也许在别的地方,也许如你猜测那般已逝去了吧。”

夏侯兰冷哼一声,道:“死了也好,免得丢了我们武者的脸面,若是他还在洛阳,遇上了我,必要好好问他为何放着好好的剑神不做,偏要去当权贵的爪牙。”

童飞叹道:“听闻王越入得洛阳后并不得志,最后只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反因这番作为引得剑宗崩离分析。可惜堂堂剑宗,在仅仅数年时间内,便在草莽中难闻其名,实在让人可叹。”

昔年三宗鼎力,那剑宗王越之名甚至在无双榜上压过童渊李彦二人,乃是当世第一等人物。可惜他成了权势的奴隶,一代剑神跌落神坛,偌大的剑宗没落,让人可叹可惜。

童飞的一席话借古讽今,对于夏侯兰司马睿等人来说,有着很好的警示意思。

夏侯兰天性孤傲,一心要走上武道强者的颠覆,成为如恩师童渊那样的人物。只是心性略微急躁,这些话对他而言似乎可有可无。

在他而言,王越不是他夏侯兰,他夏侯兰也不是王越,他自信自己的武道之心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坚定,决然不会走上这样的老路。

说了些剑神旧事,童飞似乎失去了兴趣而不再多言,这些日子他的身体一直不太舒服,加上颜慕儿的若即若离,实在让他心神疲惫。

在这些同行日子里,童飞一直想要寻找机会当面问一问那夜的温柔似水,究竟是不是一场美梦而已,只可惜对方根本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二人本来虽难成情侣,但彼此之间颇为融洽,不比太行六道的情谊弱上多少,可那一夜过后竟如路人般陌生,对于童飞而言实在过于残酷。

天色渐暗,众人露宿野外,虫鸣幽深,好不热闹,不过这也是入洛阳之前的最后一夜。

众人各自寻了角落休息,一想到马上就要入得那龙潭虎穴,说不紧张那是骗人,便是向来冷静沉着的张顺也难以入睡,多次起身不是添柴加火,就是巡查周围,显得颇为好动。

夜半深更,司马睿靠在一旁,听着夏侯兰的呼噜声,反倒觉得亲切,心想自己这个便宜师兄肯定是他们当中最没有负担的。

他翻了个身也想要闭眼休息,却发现颜慕儿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然起身离开,而本是早早入睡的大师兄童飞竟尾随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失心,疯 司马睿自然不会认为童飞会对颜慕儿行使什么不轨之事,但他心中好奇这二人怎么在深夜躲着众人,一时好奇心爆棚,竟也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

循着二人踪迹,他来到一处幽暗之地挑目看去,只见颜慕儿跟童飞此时正对面而立,只是言语颇为激烈,也不知在争执些什么。

二人争论中,童飞神色人突然大急,竟有暴走之态,逼得颜慕儿凝神以待,喝道:“童飞,你疯了不成?”

虽然离得还有些距离,但司马睿身负龙魂,借其助力,还是听了个大概。

只听童飞沉声回应道:“原来都是骗我的,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哈哈哈,可笑我童飞枪神之子,竟还比不上一个浪子;可笑威震北地的太行六道,竟会爱上一个汉军莽汉。”

那颜慕儿看不清神色,但只听语气也是冷的可怕:“童飞,你滚吧,今日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童飞浑身一震,看着颜慕儿的眼神渐渐由爱生恨,对着昔日情根深种的她,一股无穷杀意竟难以压抑的从心头涌起。他也不知怎么了,只想撕了面前的人,看看她的心儿到底是什么颜色。

颜慕儿瞧得童飞神色大变,双眼在月下越显猩红,她不免大吃一惊。

联想前段时日内,童飞与以往判若两人,事事都极易动怒,似乎中了妖邪一般难以捉摸。到底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她防备之余,还是忍不住多道一句:“童飞,你快醒来!”

可惜童飞此时被颜慕儿的话伤了心,再无法压制心底那无端生起的杀意,在强挨了一刻之后,居然突然对颜慕儿挥出一掌。

颜慕儿身负刀宗武技,平日里有几位哥哥相护,除了偶尔露出峥嵘来,一般是不显山不显水。但此时见童飞突然发难,她不得不迎面而上,举手一挡,顿觉皮肉透着伤痛,想不到对方竟是用的全力。

想这童飞是枪神之子,一身武技惊人,此时心神蒙蔽自然不会留手,气力更是大得惊人,一时竟逼得颜慕儿节节后退。

远处的司马睿看了心里顿时一个咯当,想不到这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二人居然在这里真的动起了手,看自家的大师兄招招狠手,不由得赶紧窜了出去,口中高呼:“师兄,留手!”

此时的童飞已经陷入疯狂,任何人的话语都无法听入耳中,一味的只知道发泄心中的无穷杀意。

司马睿没得办法,只能咬牙上前协助颜慕儿,只可惜体内的龙魂无法运用,只凭他现在的真气三五招后反被童飞逼的手忙脚乱,难以招架。

不过有了司马睿阻上一阻,颜慕儿总算从对手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喘过气来。

还未多想童飞为何陷入疯癫,她已是用脚尖挑起泥土猛地洒向对方,趁着童飞遮面之机,立马拉过司马睿跑入旁边的绿林中。

紧追不舍的童飞疯若猛兽,只凭着一双肉手遇山开山遇水断水,虽没有章法却比起平时更加让人难以招架。

司马睿瞧了后头一眼,那一声声野兽嚎叫令人听了心惊胆战,疑道:“颜姐姐,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大师兄怎么疯了一样?”

二人说话间藏入绿林之中,七绕八绕的总算暂时将童飞甩开,气喘吁吁的在一旁休息。

司马睿看着颜慕儿的脸色甚是不妙,担心又说不出来,也不知道童飞与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昔日的好友竟到了生死相见的地步。

颜慕儿吐息调整自身真气,刚才那一波避闪让她消耗极大,倒不是实力相差巨大,实在是因为一方失去了理智,而她却只能努力克制,免得两败俱伤。

听得提问,她不愿作答,反而怔怔的失神,大概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司马睿见状心中又惊又怕,今晚奇奇怪怪的事情一桩桩的袭来,实在是怕了万一她也有个好歹,这次洛阳之行真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好在颜慕儿很快就恢复过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静下心来观听四周,只听得童飞狂躁的声音忽近忽远,显然并没有回归正常,心里也是颇为担虑。

司马睿内心着急,突然叫道:“不好!”

颜慕儿道:“怎么了?”

司马睿道:“大师兄此时发了疯,连姐姐都不认得,若是碰上了张叔他们,岂非要出大事!”

颜慕儿得起提醒也是暗暗心惊,童飞虽失了心智,可身为武者的嗅觉依旧,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且以童其实力,只怕张顺几人遇上难以抵挡。

幸亏密林丛生,又是深夜,倒也藏的住人,她便起了个主意,说道:“你去树上藏着,不论等会听到什么,都不要下来,等我回来找你,记清楚了吗?”

司马睿又是疑惑,又是担心,忙道:“颜姐姐,你是要引开大师兄吗,可师兄都失了理智,你又能怎么办呢?”

颜慕儿嘟着嘴朝着密林一笑,道:“放心吧司马小子,姐姐的本事多着呢……”

司马睿只当颜慕儿是安慰他,不愿将危险独自交给这个女子,宁愿冒着风险也要两人守望相助。

哪知太行五妹听了,却是语带温怒,说道:“事不宜迟,之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说不定张顺等人已听着声响寻来,以他们的武力能有几分把握像我们这样全身而退?”

听到这里,司马睿才意识到今夜的情形已经慢慢走向恶化,若真如颜慕儿所说的那样,不明真相的夏侯兰几人遇上疯狂的童飞,只怕凶多吉少。

但他一想到这种时刻自己居然要躲在一个女子身后而无法出力,不禁怒锤道:“我真没用……”

颜慕儿见状只得柔声好言安慰一番,再道:“司马小子,你不必担心,其实颜姐姐除了刀宗武艺之外,数年前有幸遇到一位异人,学了些奇门遁甲之术。虽是皮毛,但对付一个丧失心智的人,还是绰绰有余,要不然我也不敢支身应付。”

司马睿一听,脱口道:“当真?”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病因,南疆蛊术 太行六道,以释门称号行走草莽,当初也是创下了莫大名声。

只可惜后来太行山被并州大将王匡所攻,为了数百无辜太行眷属,他们不得不销声匿迹。

颜慕儿身为六道之一,若没有几分真本事,哪怕与郝昭孙礼等人关系匪浅,只怕在太行山也难以服众。

别看她是女子身份,但出自天下三宗之一的“刀宗”,学得正经的刀宗秘技,论起武技已是人元境界中的翘楚。

这还不算,昔年游走南方荆楚之地时,她更曾有幸被一位异人传授了奇门遁甲之术,虽以其悟性难窥大道,但这一技傍身足以对付同等高手而立于不败之地。

回想当初颜慕儿面对李典之时,曾借助风雪地势险些将对方一击毙命,就足以说明她的实力。

念及于此,司马睿便也不再坚持,顺着她的意思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顺杆而上,在上面不放心的嘱咐道:“颜姐姐,万事小心。”

没有了后顾之忧,颜慕儿心中大定,深吸了一口气后将身影隐入密林卓影中,其身法之快,果然远超寻常武者。

仗着龙魂之利,司马睿将心神散布四周意图追踪颜慕儿,忽得听到童飞那狂暴的怒吼声在远处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娇呼声,显然二人已是不期而遇。

不论是颜慕儿还是童飞,他们对司马睿而言都是极为重要之人,如今却是生死相见,怎能不让他担心至极。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后,虽然理智告诉他此时即便下去也未必能有多大用处,但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毫无作为待在树上,眼睁睁的的看着他们生死两茫。

念及于此,司马睿果断的从藏身之处跳下,朝着先前颜慕儿消失的方向急奔而去。没想到才走了没多久,他就看见前方颜慕儿已扶着童飞踉跄着回来,不由大喜喝道:“颜姐姐……”

颜慕儿眼中一亮,虽想出声严厉责怪,但瞧着对方满脸由衷喜色,只得笑骂道:“司马小子,你何时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看到颜慕儿安然无恙,司马睿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在看到昏厥过去的童飞后,他的心里又充满了担忧。

颜慕儿气喘吁吁,显然即便是对付失去理智的童飞,也让她吃了不少的苦头。

所幸有这片绿林,当中巨木杂石极多,她能够在短时间内草草施展奇门遁甲之术,也亏得这童飞失了理智,否则即便有奇术相助,也是万难制服童飞的。

将童飞放入司马睿的怀里,颜慕儿长舒了一口气,娇汗淋漓,用手扇着,这种风情是她以往不曾在人前显示的,惹得司马睿也多看了几眼。

眼瞅着童飞的气息慢慢归于平静,司马睿回想之前大师兄突然失去理智,分明是对二人起了深切的杀心,但这实在太过诡异,不由皱眉发问道:“颜姐姐,你能瞧出大师兄这是怎么了吗?”

颜慕儿摇摇头,她从未见过童飞如此暴躁不安的一面,明明只是争吵了几句,却是动了杀意,仿佛仇人相搏一般,实在蹊跷。

可这些日子童飞一直跟他们形影不离,同吃同住,要真是发生点什么,为什么张顺等人事事如常,唯独他竟成了这幅模样?

这可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总不可能是有人暗中害了童飞吧,颜慕儿好好回想一番,却是不得章法,只能先跟司马睿一起带着童飞回去再说。

二人扶着昏厥的童飞朝着营地方向走着,远远看到夏侯兰他们急急的奔了过来,大概是听到了先前几人的叫喊声,被惊醒了吧。

那夏侯兰性子最急,一看童飞的模样顿时不管不顾了,一把扶过,对颜慕儿大喊道:“你把我师兄怎么了?”

关心则乱,夏侯兰因是孤儿,对童家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一直将童飞以长兄视之。

他虽年幼,但也多少知道自家师兄跟这女子之间的纠葛,因为那一片痴情始终得不到回应,就连他这个小子也对颜慕儿多有偏见。

太行山等人听了可就不乐意了,想这夏侯兰平日里孤傲些倒了罢了,毕竟童飞跟太行的几位当家的都有交情,可这不代表一个毛头小子可以当面斥责颜慕儿。

这不是感情不感情的事情,这是太行六道的脸面,是太行山所有人的脸面。

果然,连好脾气的张顺也黑下了脸,只等颜慕儿一句话,就要动手教训这个不知高低的蛮小子。

司马睿见状急忙拉住夏侯兰,道:“师兄,不管颜姐姐的事,是大师兄不知怎么的就被迷了心窍,连我都不认得了,要不是有颜姐姐护着,只怕我就要出事了。”

夏侯兰乍闻之下半信半疑,不过仔细一想自家师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看童飞虽然昏迷但全身并无明显伤痕,显然是自己错怪了别人。

他倒也是个敢作敢当的性格,虽然是跟颜慕儿不对头,但还是抱拳汗颜道:“对不住,是我心急了。”

颜慕儿这会儿可没心思跟夏侯兰多做纠葛,对张顺沉声说道:“事有蹊跷,咱们先回营地。”

张顺瞧出五当家的神情疲惫至极,听了这话后暗自戒备,还以为附近藏着什么厉害敌手。等回到营地后,他便令太行精锐张黑子跟张小刀在附近巡查,看看是否有可疑踪迹。

之前颜慕儿为了对付童飞消耗了不少体力,毕竟是个女子也无可厚非,却是惹得夏侯兰焦急不已。

她毕竟不是铁石心肠,见童飞陷入异样状况中,只休息了一会便抖擞了精神仔细查看,只是后者除了身体虚弱外似乎一切正常,竟瞧不出症状所在。

然而之前童飞的异状,她是亲眼所见,当下只好顾不得男女之别将其上衣先行全部解开,却是惊见他的胸口处竟浮现着团团黑气……

诸人见状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仔细一看,原来是无数细若青丝的黑经在心脏处凸显,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犹如活物一般。

终于找到了病症所在,但颜慕儿的脸色反而更是铁青了几分,深深的吐出一口恶气,道:“竟是南疆蛊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分别,无奈 南疆蛊术?

司马睿虽是博览群书,但也不曾听过这二字,而夏侯兰张顺等草莽之辈更是茫然无知,只是看颜慕儿的脸色都变得那般凝重,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巧的是这时候童飞居然缓缓睁开眼睛,发觉这么多人注视着自己,眉头一皱。

他正要询问却觉得周身乏力,口中干燥难捱。

张顺眼疾手快,取了凉水灌入童飞口中,后者得了这清凉,总算是压下心头的邪火,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司马睿见童飞把之前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便瞧了瞧颜慕儿,不知道该不该把发生的事情说与童飞知道。

若是让大师兄晓得自己之前疯若猛兽,竟对颜慕儿也生出杀心,还不知道他要怎样的悔恨。

“没什么”,颜慕儿不失时机的接过话来,微笑道:“这些日子你大概是着了风寒,又是奔波赶路,所以身子有些累了吧。”

童飞脑中昏沉若有棉絮,瞧见众人神色俱是担忧不安,努力回想后突然面色一白,随即看向颜慕儿竟是颇为激动,却又马上虚脱一般的摇头苦叹:“慕儿,你何必为我遮掩,我已记得先前……我这心中不知怎么的来了一股邪火,竟……竟想害你,我实在该死!”

张顺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此时听了童飞的话顿时吃了一惊,没想到期间竟发生了如此诡异蹊跷之事。

他对太行六道的几位头人一直忠心耿耿,若童飞真的伤了颜慕儿,哪怕对手是枪神之子也说不得要斗上一斗。

眼看着童飞如此自责,颜慕儿的心里也不好受,若不是这些日子她对童飞冷淡至极,大概也不会引发暗藏在后者体内的蛊毒吧。

软声安慰了几句,她索性直接问起童飞这胸前的一团黑气筋脉,毕竟这些日子众人皆在一起,若是连童飞这样的高手都不知不觉中被人下了蛊毒,那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南疆蛊术,流传于九州之一的益州,乃南蛮三十六洞中的一支,神秘难知且不为外人所用。即便颜慕儿有缘异人相授受益匪浅,但对蛊术也仅仅只是耳闻,更没有把握可以根除这毒蛊之害。

众人心中惶惶,对付明刀明枪他们悍然不惧,但对这闻所未闻的蛊毒实在有些畏惧,尤其是看了童飞的遭遇之后更觉此术防不胜防。

童飞细细一想,除了那夜旖旎甚为诡异外,也实在想不到其他。只是他虽有心回答却实在难以启齿,生怕让颜慕儿觉得会亵渎了她,竟在这紧要关头也装作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

谁料正是他这一念之差的小小隐瞒,却是引出后来无数的麻烦……

颜慕儿见童飞一无所知,心中颇为焦急,看这伤口如此险要非是亲信之人不能为,但他结交的都是北地草莽好汉,若说当中有那可以施展蛊术的邪人,怕是连自己都不信。

况且童飞出身枪宗,从小磨炼的可不仅仅是武技而已,那心志更是重中之重,以其能力竟也压制不住这毒蛊的侵害,可见毒性之烈。

眼瞧着心上人担忧自己,童飞却是一副满足模样,似乎忘却了体内正埋藏着一个巨大的隐患,反倒豁达的笑道:“区区蛊毒而已,慕儿你不要担心,只要我保持心境清明,奈何不了我的。”

话虽如此,但童飞乃是众人当中武技最高者,却是最先中了蛊毒之人,那么下蛊之人又该是如何强大而神秘,竟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成功行事。

眼看着洛阳就在咫尺之间,但颜慕儿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可以解开这蛊术,谁也不能保证童飞在下一次会不会出现发狂的状况。

沉思片刻后终是下了决心,她对童飞也是对诸人说道:“这蛊毒诡异难测,若再拖延下去谁也不知会演变成怎样一副情形。事不宜迟,我结义大哥见多识广,如今正在冀州邺城,若能得他相助,至少可保无忧……”

童飞在这一行人中武力最强,只可惜如今受制于毒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说的难听点已经成了一个隐患。

本来颜慕儿有心亲自护送司马睿入洛阳,毕竟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童飞有什么不测。

只可惜张顺等人没有能力可以牵制疯癫的童飞,所以在这档口只能由她陪着童飞返回冀州,寻那太行六道的天道大哥。

司马睿与夏侯兰同门情深,看着往日壮如虎豹的大师兄如今这般虚弱,心中都是担忧。洛阳之行虽然凶险,但他们只希望童飞可以平平安安,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夏侯兰想说什么,但是这档口他哪怕性子再燥,也不能无视师兄的安危。他虽不喜这个让师兄伤心的女人,但还是低着声问道:“颜当家的,那就麻烦你了。”

颜慕儿点了点头,说道:“这蛊术惑人心神,害人性命,但在九州之中却称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不过我虽不担心这蛊毒,但只要一日找不出这施展蛊术的人,对我们而言总是个隐患。”

这人居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童飞身上种蛊,手段高绝无比,在场任何人都不觉得自己能够胜过童飞的修为,因而不由的惊出一身冷汗。

反倒是童飞先前还是心若死灰,但此时满心满肺都是暖意,只愣愣的看着颜慕儿,心道她还是在意的……

既然决定下来,颜慕儿也是个果断决意之人,只是那洛阳龙潭虎穴般凶险,少了她跟童飞这两位武道高手陪同,只怕局势略有不妙。

好在他们太行山可不仅仅是草莽势力,自从司马防成为党争的牺牲品被强行辞退帝师之后,整个司马一族已经看透局势,为了家族安危暗中培植势力。

这帝都乃是九州重中之重,更是不知道安插了多少暗桩人脉,当可助一臂之力。

颜慕儿拉过张顺到了一旁,将藏在洛阳城内的要紧处交代了一番,对于后者她是可以放心的,只是嘱咐若是事不可为也要尽快撤走才好。

若不是害怕在途中童飞再有失神的情况,颜慕儿是真的不愿离开司马睿半步,如今只能这样权宜行事了。

等天一亮,颜慕儿带着童飞告别,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众人满是心中百感交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帝都,洛阳 这还没到洛阳城,就走了两个主心骨,实在让人沮丧。

加上夏侯兰跟太行几人颇有矛盾,这洛阳之行说不得将是风波不断,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下,他们还是赶到了九州帝都洛阳。

洛阳,东靠嵩岳,南望伏牛,西依秦岭,北临黄河,又有虎牢,泗水,函谷三大雄关相护,实乃河山拱戴,形势甲御天下,为九州之尊。

众人赶至洛阳,只见帝都内外车马如流,城内店摊如云,论繁华富贵,真不愧是大汉帝都。

夏侯兰久在冀州钜鹿,虽也算是上大城,但北地之城豪烈多于繁华,而太行好汉们则是长居山涧久不入市,何尝见过这般场景。

这几人虽是好汉,但此时的模样活像些乡下人左顾右看,一时竟被此处的热闹迷了眼。

张顺看着手下二人这般模样,神色有些尴尬,他身负颜慕儿使命不敢有所差池,狠狠的骂了几句。

夏侯兰在旁听得清楚,自己也是脸上一红,拉过司马睿低声道:“师弟,等办完了你办的事,咱们能在洛阳玩上几天吗?”

洛阳被汉庭经营百年,其富丽堂皇,不是其他州郡可以比拟的。

此地四通八达,吸容南北风格,既有江南婉约之美,也有北地豪放之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铸成别具一格的风味。

夏侯兰到底只是一个毛头小子,骨子里的玩性还远未洗净,自然眼热这里的繁华。不过他还记得恩师临别时的嘱咐,不敢将正事忘记,只希望事后能够游玩一番。

可惜这一次洛阳之行凶险难测,深狱之中见刘虞之子刘和一面谈何容易,稍有不慎若是暴露了行踪,只怕这洛阳就要成了众人的葬身之地。

司马睿因为阳天令的缘故,有一份责任不得不去面对刘和,但夏侯兰没有,他不应该陪着自己来冒险,张顺等人也不应该。

面对师兄这小小的要求,他又如何能够拒绝,心中已有了计较,笑道:“师兄,这个自然好,左右不过是件小事,其实你不用时刻在我身边的。”

夏侯兰一听,顿时肃容道:“那不行,我答应了师父要保护你的周全,你可别耍心眼,到时候偷偷的丢下我去见那刘和。我跟你说,要是你有什么意外,师兄我就拼着命也要打出洛阳去。”

司马睿心里暖暖的,动容道:“师兄,你……谢谢你……”

师兄弟的感情日渐浓厚,夏侯兰笑道:“扭扭捏捏的干什么,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我身上没什么钱,到时候你可得负责我吃喝。”

司马睿笑道:“好,一言为定。”

说话间,张顺领着路已经在城中寻了一处并不算起眼的客栈,先点了吃喝,然后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洛阳可不同于九州其他地方,汉帝爪牙不知暗藏几多,一旦引人注意只怕会惹来不必要麻烦。

张顺潦草的吃了几口后,先交代属下二人千万不要在人前露出草莽气息,这才向司马睿告说一声,先去寻那隐藏在洛阳城内的暗着。

看着张顺离去的背影,入得城来就一直隐觉不安的司马睿,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这洛阳城将会与自己的命运重重交织,纠缠不清。

洛阳城内的酒菜虽好,可惜只能困在一方酒家之中难免有些无聊,众人只能随意说着话解闷。

张黑子跟张小刀这两位太行刀客自顾自的说着,偶尔跟司马睿搭着几句,但对夏侯兰一直是不理睬,想来还记恨着之前在村中发生的不愉快。

按着夏侯兰的性子,他觉得这二人本事不高便也不值得自己结交,但是到了这洛阳,大半事情还要靠他们。

为了自家师弟的安危,他竟耐下自己的傲气,主动端起酒盏来到二人面前,道:“昔日多有得罪,夏侯在这里给两位太行好汉赔罪了。”

二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这夏侯兰居然突然来这么一出,他们心里的确对这小子多有芥蒂,但对方既然先落下脸面,他们虽是粗人,却也不会故意使坏,这才显得太行刀客快意恩宠的英雄本色嘛。

那张小刀为人机灵,便先撞碗喝下,笑道:“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说实在的,你我年纪差不多,可你的本事却高上许多,也不知道小哥师出何处?”

在村中那段时间,枪宗之主童渊的身份一直是保密的,就连他的亲子童飞,除了太行山几位当家的,也少有人知晓他其实是枪神之子。

张小刀只不过是太行刀客中的后起之秀,级别不够自然无从得知,只是同龄人之间总有些争先心思,故而有此一问。

本来夏侯兰不愿说出自己来自枪宗,不过回头一想既然要跟这些人以诚相待,也就不要再隐瞒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于是大大方方的回答道:“夏侯兰侥幸拜入枪宗门下,只学了些皮毛,见笑了。”

天下九州,三大宗几乎包揽了大半武者,其中枪宗刀宗分支极多,收拢的弟子何止千万,但真正能算是拜入童渊门下为亲传弟子的,不过十余人而已。

夏侯兰虽没有明说自己拜入的是那一支枪派,但脸上那股的骄傲神色,却是根本掩饰不住,加上同行的乃是童飞,也就不言而喻了。

张小刀瞪大了眼睛险些叫出声来,幸好被张黑子及时捂住了嘴,但他这老刀客的眼里也是颇为惊异。

张黑子在太行刀客中只能算得上一员好手,没有正儿八经的拜入武派,那一身功夫全是用来杀人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枪宗的敬仰,对夏侯兰也多了几分好感,笑道:“怪不得你一个人打遍了我们村子,我们这些泥腿子怎么是你的对手,这大门派的就是有大门派的本事。不过你也别得意,咱们太行山真正能打的,可不在村里。”

张黑子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想坠了太行山的威风,自然要吹捧一番。

司马睿因为孙礼颜慕儿等人的关系,一直对所谓的“太行六道”耿耿于怀,便插上话道:“张大叔,我知道除了慕儿姐外,太行六道中还有我孙礼孙叔,郝昭郝大叔,还有其他几人不知怎么称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洛阳,暗着 当日在那小城之中,羽林李典凶神恶煞的追击而来,将身为六道之一的孙礼打了个遍体鳞伤。

后来要不是同为六道的郝昭等人及时赶到,阻拦了李典的疯狂报复,只怕司马睿跟孙礼就要死在那无名小城内了。

看当时颜慕儿含怒出招,虽占了李典重伤的便宜,可一身奇门异术已是相当不凡。

更让人吃惊的是那位饿鬼道郝昭,在惊鸿一瞥下先是阻挡了颜慕儿的杀招,后将李典的反扑轻松化解,足可见此人已然是武道中一等一的好手。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司马睿有幸师从枪宗之主童渊而步入武道一途,此时回头想想越发感到六道的厉害,只是他以往久在并州却不曾闻听六道名声,实在让人好奇难解。

其实太行六道当年在草莽中威名甚重,光看孙礼,郝昭等人手段,便可遥想其余四人本事,有他们这六名高手领着百余太行刀客,于草莽之中该是何等雄厚的势力!

然而司马一族乃书香门第,并州名门,太行山却是混迹草莽,鱼龙混杂,这二者本该毫无关联才是,但谁曾想自己的护卫孙礼竟是六道之一,而太行山一脉却成了司马家暗中培植的武装势力。

司马睿虽因羽林卫之故被本家抛弃,但他内心深处仍视自己为司马一员,亦非那种轻易断义绝情之辈,故而总想将太行六道弄个明白。

这张黑子是太行刀客中老资历,性子却并不精明,加上贪好杯中之物,正是探究的最好对象。

果然,他喝了几口酒后已来了兴致,想着这些事本就不算什么机密之事,加上司马睿虚心求问,便笑呵呵的讲述起来。

太行六道,横刀问天。

当年几位头人呼啸太行山脉,专行替天行道之事,取释家中六道轮回之意,志在涤清世苦。

其中实力最强者赋予‘天道’之称,为太行山带头大哥,相传原是释家中的一位顶级武道高手,平素行事低调,常游走在外少管山中之事,因而便是太行山人也多是只知他的名号,却不晓真名。

司马睿目露惊讶,想不到这“天道”居然深藏至此,便是太行刀客也多为不知,不过这更加让人增添好奇,欲罢不能。

他起身给张黑子满上一杯,继续问道:“张大哥,这是为何?”

张黑子有心卖弄,故意吊着司马睿的胃口,大酌了一口方才缓缓说道:“咱也不知这具体缘故,其实不但是天道大哥,就那排名最末的地狱道也是如此。”

当年太行山一战后,六道化整为零名声不显,以至于他们的事迹鲜有耳闻。

六道中位列第二的是饿鬼道郝昭,位列第三的是畜生道孙礼,位列第五的是人道颜慕儿。至于这第一的天道,第四的阿修罗道与末位的地狱道,却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身份,端的神秘万分。

司马睿见问不出天道真名,不由得满心失望,看来只有日后遇到孙礼,看能不能从后者口中探取到点什么。

谁知张黑子眼珠子一转,笑嘻嘻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呢……那排名第四的阿修罗道,我老黑倒是知道的。”

虽不尽人意,但好歹能够稍稍满足司马睿的好奇心,可当他正要发问,却见之前在港口见过的那些精卒竟也到了此处。

这些人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向店家要来不少酒肉,三五成群的坐定,浑然不将周围的人当回事。

司马睿听得他们的并州口音,心中闪过几分亲切,只因他已远离故乡许久,能够在千里之外的洛阳遇到老乡,实在是喜不自禁。

不料那几人见司马睿愣愣的盯着他们,凶相毕露,大喝道:“瞧什么,兔崽子。”

张黑子是与司马睿一伙的,还道是这些人在辱骂他们,脾性暴躁的太行刀客又岂会怕了这么些莽汉,一怒之下就要耍横。张小刀见状忙一把拉下,低声道:“黑子叔,你忘了张叔临走之前的吩咐了,这里可是洛阳,千万不要引人注意。”

司马睿早收回了目光,一并劝着张黑子,只愿息事宁人。

张黑子无法,只得端起酒杯解闷,也没了再说六道的兴趣。

那几人见状只笑骂了几句,随后酒肉上案,不顾旁人便就吃喝起来,偶尔性起便就锤胸跺足,甚是吵闹。

再过片刻,那离去的张顺匆匆归来,瞧了那些并州人一眼后,司马睿身边做下,轻声说道:“公子,大事可定。”

原来当日颜慕儿在临别之前,曾慎重交代他到了洛阳城后,早早去寻那城内安排好的暗着安排行事,免得夜长梦多生出麻烦。

想不到那暗着倒有些本事,竟在军中混了个校尉之职,与那掌管大狱的官吏恰好有姻亲之谊,便粗略约定明日由此人领着司马睿往狱中探视刘和。

司马睿闻听后好歹是松了一口气,笑道:“张叔,真是辛苦你了。”

张顺嘿嘿一笑,道:“这暗着藏于帝都不易,为了避免人多口杂,咱们明日前去的人数越少越好,我看夏侯兰跟张黑子他们就在酒家等候吧。”

“不行”,一边的夏侯兰不满道:“我答应过我师父,要保护师弟,别想把我撇开。”

张顺道:“只怕人多不便,会误了大事。”

夏侯兰嘿嘿笑道:“我的本事,还误不了事吧。”

司马睿见张顺面有不愉,只得央求道:“张叔,便让我师兄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好歹多个帮手。”

张顺不像六道那般杀伐决断,只能勉强答应。

次日,张顺,夏侯兰,司马睿三人结伴而行,轻车熟路的寻到那太行暗着所在。

这府邸规模不大,只在外城不起眼的地方,府前也没有什么人看守,倒显得低调。

张顺上去扣门拜客,不一会儿有一老翁开了门,便笑着说道:“老管事,昨儿前来拜访,可还曾记得我?”

老翁虽老,精神还算不错,细细看了一会,笑道:“记得记得,我们将军昨儿吩咐过好汉要来,还叫老奴好生招待。几位先去客厅,将军尚未起身,老奴去通告一下,很快,很快……”

三人随着老翁来到厅中安坐,司马睿跟夏侯兰只是不住打量着周边,而张顺则是眉头紧皱,显示强压着心中怒意。

他万没想到昨儿通知之后,此人今日竟还能沉睡至今,难道是这洛阳的繁华,竟让昔日的太行穷苦人也学会了安逸享受不成。

直到那茶水换过一遍后,方才听得有人款款而至,远远大笑道:“来迟了,来迟了,张兄弟莫怪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请酒,大麻烦 有了西凉段家的前车之鉴,司马一族在各州都有经营,洛阳贵为帝都,自然要尤为看重。

这太行暗着唤作唐周,原是百名太行刀客之一,论起武技已算是不俗,几与张顺在伯仲之间,为人更是精明机警,这才被选中落脚洛阳。

他得了司马家的不少好处,很快就在洛阳卫戍军中领了个副将之职,加上有高人谋划,左右逢源,渐渐在洛阳站住了脚跟,随时等候六道吩咐便宜行事。

唐周施施然的出现,只见他衣装随意,体型魁梧但腰间肥肉增生,已有发福之像。

见了张顺,他马上抱拳笑道:“张大哥,我昨儿又被几个军中兄弟叫去吃酒,推不过多吃了几杯,见谅,见谅……”

大事在即,唐周居然还敢宿醉迟醒,若是在太行山中,必受重罚。

然而众人要往大狱重地一见刘和,眼下非得此人相助不可,故而张顺心中虽是不悦,却也只能暂时压下。

他亦拱手笑道:“该是我们的不对,一大早的扰了兄弟的清梦。也怪我们心急,只想早日做成了当家的托付,省得在这洛阳担心受怕。”

唐周哈哈大笑,显然有些不以为然,随后瞧着张顺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印象中不曾见过,只当是太行山的后生随行来见识世面而已,便只顾着与张顺寒暄。

在洛阳潜伏数年,唐周一言一行都带着几分官吏气息,慢吞吞的跟众人闲谈几句后,方才言及正题,笑道:“张大哥,我有一事不明,想劳烦大哥说说。”

张顺闻言深深的瞧了唐周一眼,可后者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好似全无心机。他堆起了笑容,道:“都是一山兄弟,何时这般生分了,唐兄弟有什么要问的,但说无妨。”

唐周哈哈大笑,道:“张大哥,兄弟在这洛阳多年,晓得这里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不知暗藏了多少厉害人物。别的不说,那大狱内外就驻守了十数位好手,都是草莽中有名的。那刘和是汉帝钦点的重犯,只等刘虞尸首入京就要一并论罪。我太行山时至今日在洛阳城内也不过几处势力,五当家到底为了啥,竟扯上了这等难事?”

原来张顺昨夜按着颜慕儿的吩咐去寻了唐周,只说是奉了当家的意思要去见一见刘和,其余的就不曾提起,这让后者颇为不解。

这些太行暗棋分藏九州各地,因为有太行山与司马家的资助,他们在各地起势极快,顶尖的甚至已成一方豪强。

但若是主上有令,不管他们的身份如何的显耀,说到底也只能奉命行事,否则不但会失去拥有的一切,就连性命说不定都难保。

唐周在洛阳虽只是一副将,但他在这里享受过的纸醉金迷实难忘怀,所以此时此刻实不愿为了一个刘和去冒险。

张顺多少能看出唐周的心思,想不到短短几年的功夫,昔日的草莽汉子居然已是沉迷于酒色之中。

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不愿此时揭穿,日后自有当家的责罚,便笑了笑接过话来,道:“兄弟说的不对,这可不是五当家一人的事情,而是六道几位当家合议过后决定的,至于个中缘由,我资历不够,尚不能知其中的奥妙。”

唐周不是愚笨之人,听得张顺一语双关,心里猛地一颤,忙笑道:“哥哥说的在理,是兄弟多事了。”

张顺不愿这档口与唐周的关系弄僵,忙又好言宽慰几句,旧事重提。

唐周从旁拿来几件汉军服饰,笑道:“先委屈张大哥当我老周的亲卫,我已派人去叫我那姻亲府中吃酒,他掌管牢狱又是个怕死的货色,咱们等会能用重金诱惑最好,若是不能就只能用武力控制了。”

不到万不得已,张顺也不愿坏了在洛阳的暗着,便问道:“这样行事,可会给你带来麻烦?”

唐周笑了笑,道:“这个不用担心,这货贪钱惜命,十足的软骨头,等他带我们去了大狱,那就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以后自当不敢拿我怎么样。”

眼见这唐周安排的挺有条理,张顺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你倒是结了个好亲家,省却了我们不少事,要不然还不知道该如何去见那刘和。”

唐周笑道:“什么亲家不亲家的,我在这洛阳落脚后,便依着当家的吩咐买了几个漂亮丫头当干妹妹,好吃好喝的供着,所为的就是个人脉而已,当不成真的。”

一旁的司马睿是个读圣贤书的人,不曾想过还有这种龌蹉事,听了不由低声道:“这些女子难道都不曾有怨言吗?”

唐周这才仔细瞧了司马睿,赫然发觉这后生眉清目秀的甚是出众,便笑呵呵的说道:“这些女人要么是些已经活不下去的,要么就是要被卖掉换钱的,可到了我这吃喝不愁,所付出的不过一副皮囊而已,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司马睿听了觉得不可思议,可在唐周这样的人眼中,以女人为交易的筹码却是这般理所当然。

他笑着又提及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龌蹉事,别说司马睿,就是张顺也渐渐有些温怒。

大概是发觉自己放浪过甚,唐周赶紧收敛几分,叫来了老翁去请那掌管大狱的官吏,自己则是领着众人来到后庭一处房间,让他们把兵卒的伪装换上。

直至临近午时,那要紧人才姗姗来迟,神情傲居,领着三五个侍从大摇大摆的直入大厅,如同到了自己的家中。

唐周得了通报,照着以往样子亲自迎接,吩咐下人送上美酒佳肴,又让司马睿等人假扮亲卫在一旁伺候,才笑呵呵的说道:“妹夫,今儿来的怎么这么迟,可得自罚三杯才是。”

这人酒色皆爱,哪里用等唐周发话,自己早就满满的喝过几杯,这才装模作样应了一句:“兄长啊,我真是个苦命的人啊……”

唐周笑道:“这话从何说起,谁不知道你封谞现下可是那位大人物手下最得宠的,哥哥我可是羡慕的不得了呢。”

封谞苦笑道:“别提了,我本以为向干爹捞了个好差事,也不知这年头冲撞了哪路神仙,那一亩三分地竟接连来了好几尊大神,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唐周起身亲自为封谞斟酒,问道:“奇怪,这些日子还算太平,能出什么大事让妹夫你这般苦恼,可否跟我说说?”

封谞毫不客气的饮了这杯,唐周的无知跟好奇给了他极大的满足,反正这府中也无“外人”,已有几分醉意的他示意后者在靠近些。

待得唐周近身,他这才笑眯眯的说道:“儒门卢植,法家陈藩,还有大司空李膺,名士王叔茂以及太学生百余人,被陛下一道旨意尽皆下狱,你说这事……大是不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贪婪,惜命 自刘虞被杀,已经差不多三个月了,消息在九州之地早早传开,他的尸首也由张辽亲自押送,即将入帝都复命。

汉帝刘宏对号称“阳天真龙”的皇弟刘虞素来心怀忌惮,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不得不下毒手除去。

他想过刘虞的死会引起很多人的反弹,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朝堂之上,居然有那么多重臣名士敢公然为刘虞辩护,甚至要求释放世子刘和,惩戒羽林卫。

所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但公道自在人心,以陈藩,卢植,李膺为首的一大批重臣仗义执言,浑然不将自身安危放在心上,这让刘宏很是愤怒。

因为汉庭给刘虞定的是勾结外族,意图自立的谋反大罪,可卢植,陈藩这样的名士为其辩护,却是正好狠狠的打了刘宏的脸皮。

更让汉帝气愤的是这些人不但身居要职,更是诸子百家中的重要人物,朝堂内外不知有多少人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想杀了这些人,可若真下了这个手,只怕这朝政也要完蛋,所以即便是天子之尊也只能暂时忍耐,只能下旨将他们全部送入牢狱之中。

封谞掌控牢狱,平日里靠着这份权力,不知收取了多少犯案家人的好处,更以此上下打点,是不可多得的一份美差。

只是现在来的是些什么人,卢植等人不但是朝廷大员,文林大家,更是刚正不阿的清流之辈,既没有油水,反倒要被无数人牢牢盯住,实在难受至极。

不过对司马睿等人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因为一下子收押了百余人,其中还有数名重量级人物,这些人在很大的程度下分散了汉帝的注意力。

加上刘虞已死,幽州一脉势力崩离分析,刘宏并不担心有人能够在洛阳生事,所以他们见到刘和的可能性便就增加了不少。

封谞当然不知道司马睿等人的心思,他现在被卢植等人的入狱弄得头脑发胀,不单单是这几位大神难以伺候,更要命的是前几日他干爹还在暗地送来命令。

一想到这件事,他顿时心烦如麻,连那酒味都变差,一拂袖子喝道:“不吃了,不吃了,一点味都没有……”

眼看着封谞要走,唐周忙拉住他,笑眯眯的说道:“妹夫,不急,不急,再喝上几杯,我这里还有最后一道菜,保证你喜欢。”

封谞笑道:“你就是弄来龙心凤肝,我也吃不下去了。”

唐周不作回答,起身去了后堂,等他回来的时候怀中多了一个不小的橡木宝箱,就那么直接的放在封谞的案上,沉甸甸的甚是诱人。

封谞眼中一亮,光是看这重量,里面的财物就不少,他眯着眼盯着唐周,皮笑肉不笑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唐周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有人想求妹夫帮个忙,去你那大狱见个人。”

打开宝盒,一片金光耀眼。

封谞见里面少说也有三四十块金饼,贪婪之色顿时溢于颜外,双手更是轻轻抚摸,仿佛眼前的是绝世美女。

唐周见状心中冷笑不止,不过眼瞅着这几十个金饼即将落入他人囊中,还是有几分不舍,暗暗咒骂颜慕儿多事,让自己狠狠的掉了块肉。

这财物越是贵重,也说明要见的人的身份越是重要。

封谞多年来游走与朝廷,能够伺候他干爹那样的人物,岂是毫无城府之人。

强忍心中的贪婪,好不容易用莫大毅力才重新盖上宝箱,他强笑着问道:“这礼够重,不知道是谁求了你,又想去见谁?”

唐周贴近封谞耳边,悄声道:“我……想见一见那刘和!”

“刘和!”

封谞闻言如见鬼魅一般瞬间起身,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微笑的唐周,好似从未见过他,道:“你疯了不成,刘和是陛下亲自下旨看守的重犯,要犯。别说见一面,就是谁敢妄议此人,要是被人听了去也是大罪一条。唐周,看在我俩有姻亲的份上,本官提你一句,别趟这浑水,小心连命都丢了。”

唐周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指了指那宝箱道:“妹夫,你先别急啊,只是见一面又能怎么样。这里的只不过是一半酬金,事成之后我另有厚报,绝对让你满意。”

封谞见唐周如此说话,此时也渐渐醒悟过来,脸上浮上一丝冷笑,道:“好啊唐周,我以前倒是走了眼,想不到你这么个小小的卫戍校尉居然包藏祸心,竟是凌云一脉的余孽!”

话音刚落,封谞愤然起身,他虽瘦小,但气力居然不弱,底下抬脚提起案桌击向唐周,意图趁乱闪退,口中已尖声高喝:“来人啊,速速保护本官……”

外头侍卫本自吹牛打趣,此时闻声还不曾做出反应,只见一道黑影伴着道道光亮闪过,四五个人头狼狈落地,鲜血飞溅,顿时暴出一团团腥臭来。

张顺提刀冷笑,久违的太行刀客的霸气,在这个一向低调的中年人身上肆意流走,逼得封谞心惊胆战。

同一时间,慢了一步的司马睿跟夏侯兰也急急占住其余出口,不容封谞有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

封谞没想到唐周这府中居然隐藏着这么多的高手,他虽也有些手段,但自问做不到在这几人的合击下还能全身而退。

尤其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张顺,此时故意提着滴血的快刀一步一步的逼近,口中更是不带感情的冷声:“是生是死,你选。”

封谞为人最是怕死,所以之前虽然贪婪那些金饼,但最后还是不愿冒险。可如今看来,若是自己现在说个“不”字,只怕立马就要跟那些随从们一个下场。

思前想后,好汉不吃眼前亏,贪生怕死的他只能咬牙答应,萎靡的坐回了原位。

唐周这些年尽做了孙子样,哪看得封谞这般模样,心中顿觉无比的畅快。

好在他没忘了大事,忙上前扮着红脸笑道:“早这般应了,何苦吃这番惊吓。妹夫尽管放心,事后百个金饼如数奉上,只希望日后你我亲切如故,可不要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刑狱,惨像 封谞鼻中重重一哼,只顾着冷笑不语,可心里早恨不得要将唐周千刀万剐,才能稍平怒意。

唐周明镜似的知道封谞必然是恨死自己了,可他仍旧笑眯眯的,不以为然。

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一旦封谞妥协了,那么他就等于把持了对方的一个死穴,今后再也不用摇尾乞怜了。

畅快之余,唐周转身对张顺道:“有此人协助,你们去见刘和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这人素来狡猾,途中可不要给他逃脱的机会,免得生出麻烦。另外我的身份不妥,不能陪你们一同去了,还请张大哥见谅。”

张顺拱手道:“兄弟放心,若这人事后敢对你做出什么龌蹉事,我必上他的府中做客,取他的狗头给你下酒!”

唐周与张顺你一言我一语,尽显草莽的匪气,却让封谞心惊胆战。

他身居要职,家中娇妻美妾,最怕这样的亡命之徒,可万万犯不着跟这些人硬碰硬。想到最后,他反倒看开了,无非是去见个人,只要不被人发觉,好日子还不是美滋滋的……

洛阳西面,朝廷刑狱所在,大致正好取了日落西山暮的意境,古往今来不知吞没了多少名人雅士,让人望而生畏。

愁眉苦脸的封谞在前缓行,张顺三人乔装打扮成他护卫紧随其后,几人朝着刑狱而去,各怀心思。

刑狱所在,乃帝都重地之一,明面上有百余兵卫看守,暗中却伏有十数位武道高手,都是汉帝这些年招募的精锐之士。若说有人想要来此地劫狱,只能是不自量力,非要落得个惨淡下场。

不过这个时候,封谞反而觉得这里的防卫太过严密,恨不得长驱直入立刻见了那刘和,免得夜长梦多。

行置天牢狱前,诸人稍停,司马睿瞧封谞与一个刑狱官吏交谈正欢,心道这些官宦总是有说不完的客套虚假话。

此行暗藏危险,他趁这时候仔细打量四周,却是意外的心有所动,感到有数道窥探的目光藏于暗中,正从四周射来将他紧紧锁定。

因身负龙魂,他的五官感应远超常人,察觉到这几人无一不是武道高手,顿时凌然。

谁知偏偏就在这时,封谞与那官吏寒暄完毕,已是迈步入内,可司马睿因在关注暗中藏匿的高手,所以一时走了神,以至仍旧停步不前。

身后的夏侯兰不明所以,只得用手肘撞了撞自家师弟,讶异的问道:“发什么愣,赶紧跟上啊……”

司马睿回过神来一看,前头的封谞跟张顺已经进去,他这么突兀的止步不前,在队伍中一下子就显眼起来。心中冷意一闪,他连连摆手,忙道:“这地方的阴气忒重,老吓人了,俺不敢进去……”

夏侯兰诧异无比,不明白自家师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神神道道的,不耐烦的推了一把,骂道:“瞧你那点胆……”

司马睿踉跄着趁势跟上,不敢往那几个方向多看,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番作势能不能躲过他们的注意。

一入大狱之门,就如同迈入真正的地狱,股股阴风迎面袭来,仿佛要侵蚀阳体,让人感到无比的难受。

此地阳光难入,只靠着火把照明,反而映得周遭更加黑暗。

浑浊的空气中,交杂着腐肉与屎尿的臭味,令人作呕之余更觉窒息的恐惧。

司马睿等人的到来,让原本如死水般的大狱好像被扔入了石头一般,顿时骚乱开来。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高呼冤枉,有人低声悲吟,也有人在沉默中暗蕴着无比的愤怒,将那充满戾气的眼神毫不遮掩的注视来者。

封谞对此见怪不怪,反而因为被人挟持,心情大坏的他取出缠在腰间的牛筋鞭狠狠的抽打着犯人,他人的痛苦让压抑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一丝释放。

越往深处迈进,四周空气就越是冰冷,渐渐的连犯人的悲愤声音都几乎听不到了,众人这才在一处紧闭的铁制大门前停下。

周围没有狱卒看守,但房间全是用精钢制作的铁门封闭,在暗中更是不知藏了多少凶险陷阱,果然与外头截然不同,当是关押重犯之地。

封谞似乎还有些犹豫,可被张顺瞧了一眼后,还是不得不认命的取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呲吱磨擦声,在这寂静中尤为刺耳。

封谞谄笑着指了指铁门里头,讨好道:“诸位好汉,那刘和就被关在这里头,有什么事都得抓紧了,这刑狱不同其他地方,若是出了差池麻烦也就大了。对了,这人是陛下钦点的要犯,重犯,可不能让他有任何损伤……”

张顺听了冷笑不止,压着封谞来到一旁,寒声道:“放心,我们还没自大到以为能够带着刘和离开这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的听我们话,等办完了事情我们再无瓜葛,你还可以当你的官……”

这话听着舒心也安心,封谞本性难移正要对张顺谄媚几句,却惊讶的发觉那沉默不语的司马睿正独自迈步向前。

他本以为这群人是以张顺为首,不想自己竟看走了眼,也不知这少年是个什么身份,竟能驾驭这些能人,又为何要来这凶险之地见一个死囚?

司马睿哪里还会理会封谞心里头的想法,他缓缓向前,一想到凌云王最后的血脉就在咫尺之间,复杂的心绪恰如手中昏烛,在黑暗中缥缈不定。

推开铁门入得房中,里头没有一丝光亮,真是应了那暗无天日四个字。

借着手中烛火,司马睿观看四周情景,却诧异的发现里头空无一物。

没有刑具,没有桌案,甚至一时之间竟看不到犯人。

如此的寂静,比起外头的鬼哭狼嚎更让人不爽,一丝刺骨的凉意挥之不去的缠绕在心头。

好在他在片刻之后,总算听到了阵阵细若游丝的呼吸声,心里顿时闪过喜意。谁知快步循声而去,入目处却是一个蜷缩在角落,几无生气的犯人。

司马睿将烛火缓缓照明前方,却是显出了这世间最难以置信的丑陋与悲愤,只见往昔世子身份的刘和,现今就像一块被人遗弃的破布被随意的丢弃在这最污浊不堪的地方,饱受折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汉家,百姓 刘和萎靡在地,低声微微呻·吟,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血迹斑斑。

他头上的发髻披散,杂乱无章,皮肉翻裂,透着一股腐烂难闻的气息。只要再看的真切些,甚至可以见到那雪白肥腻的蛆虫正在骨肉中翻涌,肆意啃食……

司马睿在来刑狱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在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一切后,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嘴鼻,险些要将腹中残物呕吐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压抑住了这股呕意,方才压着声音试探着小心问道:“刘和……世子?”

听得有人呼唤,刘和好似刚从无尽噩梦中苏醒过来,想要努力看清眼前人,却因眼中粘稠的污血而无能为力,只能艰难的,沙哑的问上一句:“谁?”

得到刘和的回应,司马睿心头稍定,忙上前答道:“我叫司马睿,我,我认识你的父亲,凌云王。”

“父亲……”,这两个普通的字眼,竟让虚弱无比的刘和精神一振,颤着声急问道:“父亲,他还好吗,汉帝……汉帝要对他不利……”

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刘和,在自身受此恐怖折磨后,竟还是惦记着父亲刘虞的安危,实让司马睿无比动容。

可是一想到刘虞已经身亡,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刘和,只能在难堪的沉默中,看着后者的神情渐渐僵化。

虽然浑身是伤,虚弱无比,可并不妨碍刘和的思绪飞转,感觉到来人的犹豫,不祥之感已经浮上心头,良久方道:“我父……已逝?”

司马睿念及刘虞,心中激荡,落泪泣声道:“凌云王已被汉帝所谋,尸身正在前来帝都的途中。”

闻听父亲噩耗,泪水混着血珠在脸上流淌,刘和心中的痛苦,似要撕裂心脏般迸发出无比的愤怒。他想要拼命嚎叫,可口中只能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哑。

司马睿见了忙上前抱住刘和,想让自己的体温带给这个不幸之人一丝丝的温热,哪怕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可当他将刘和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对方身体异乎寻常的柔软无力让他不禁惊疑,稍一查看便已发觉后者的经脉骨骼竟是尽数碎裂。

怪不得刘和只能瘫躺在角落任由“腐烂”,怪不得在猜想到自家父亲身亡却能保持“平静”,原来他早已是四肢百骸尽断,只剩无能为力!

司马睿悲愤难耐,不敢用力抱紧,生怕弄疼了刘和,可后者又还能痛苦到哪里去呢?

泪水瞬间就酸出了眼眶,他却只能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般的凶残,这般的没有人性,这就是朝廷所为,这就是天子所为?”

无论是昔时羽林卫对刘虞的卑鄙下作,还是今时汉帝对刘和的残忍无情,无不透露着人性的残暴。

他们畏惧刘虞,所以不惜用卑鄙的手段去毁了他,可为什么要迁怒到刘和的身上,施下了如此惨无人道的行为,真真令人切齿。

眼前的这一切,彻底的颠覆了司马睿对汉庭乃至天子的感知,让他感到深切的不公,感到无比的失望。

怒意,终于在这一刻点燃了他深埋内心的愤怒,并且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可怕念头——皇权,哪怕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

刘和能够感知到司马睿的愤怒,见这少年不惜犯此凶险也要来这大狱特意寻找自己,心里不由闪过一丝暖意与好奇:“司马睿,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不等对方回答,刘和已自顾自的说道:“我父亲是当今天子的眼中钉,我也是身负重罪之人,你何必与我们扯上关系,徒惹麻烦?”

司马睿闻言一怔,随即答道:“在下与凌云王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却极为佩服王爷的为人,更何况在无意之中,我还得了王爷的阳天龙魂……听闻公子被囚困在洛阳,我特意前来此地欲要归还此物,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

刘和颇为意外的看着他,忽得笑出声来,道:“你难道不知道龙魂的妙用吗?”

司马睿正色道:“正是知道龙魂有鬼神难测之功,我这才特意到此,若是公子能用上龙魂之力,必有一线生机……”

自得了阳天龙魂,司马睿从中获益匪浅,深知此物的无上妙用,甚至可以让一个普通武者,瞬间爆发出超一流武道好手的实力。

他本以为刘和虽被扣押在帝都的刑狱之中,但后者跟刘虞一脉相承,如果能够得到阳天龙魂的帮助,说不定会有办法逃出生天。

每每回想当日刘虞命丧张辽之手,虽然是避无可避的必死之局,但司马睿始终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得了龙魂,说不定在最后关头还能够有死境逢生的机会。

所以他才会瞒着童渊等人暗藏了这番心思,哪怕是一命换一命,也希望能够救出刘和,为刘虞留下最后血脉——旁人只知龙魂带给他巨大好处,却不知道在这少年的心里,已承受着多大的愧疚!

可惜,这龙魂就算真有鬼神难测之力,也没办法将一个全身经络骨骼尽碎的废人带出这刑狱大牢。

刘和心知肚明,却仍旧泰然自若,笑道:“他们敲碎了我全身的骨头,就是怕有人会来这里带我走,以免后患无穷……如今,对我而言一切都不重要,阳天龙魂是父亲的遗物,希望你能够好好保存,日后为我大汉百姓多做一些实事,我父子二人便虽死无憾了。”

最后的希望已无情破灭,司马睿却没有任何办法,黯然失神之余尽是无可奈何。闻听刘和之言,他俊目含泪,低吼着问道:“汉帝这般对你们,你心中竟没有半分怨恨?”

“你错了……”,此时刘和的神情淡泊超然,像极了他的父亲,一字一眼缓缓说道:“父亲曾经教导我说,身为汉室儿女,守护的不是这个朝廷,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那千千万万的大汉子民……”

天地正气,尽于斯人!

司马睿一时难忍心中澎湃,竟跪倒在刘和身前叩拜三次,泣泪道:“我司马睿虽人卑力微,但只要活在这世上一日,必以汉家百姓为先,不敢稍忘!”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崩溃,危局 刘和勉力点头,与司马睿四目相对时,一股热流各自贯通身心。

这种奇妙无比的感觉,简直是难以言喻,也许是阳天龙魂的缘故,也许是他们都深受同一人的影响。

只是相识相聚的时间很短暂,外头的张顺轻扣铁门,轻声道:“公子,时间不多了……”

司马睿虽然很想带刘和脱离这个罪恶之地,可他没有这个本事,只能咬咬牙恳切问道:“世子,还有什么未尽之事,司马睿自当尽力而为!”

刘和因闻刘虞死讯,万念俱灰,已是油尽灯枯,心无杂念,笑着说道:“帮我解脱吧……我好累……”

司马睿眼中热浪滚滚,心中苦涩难堪,可还是强迫自己取出随身带着的佩剑,跪地痛声道:“世子,一路走好……”

“父亲……”

冰冷的剑,快而准确的刺中刘和的要害,后者的脸上闪过一霎那的痛苦,随即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只余下这一声最后的思念,仿佛回荡在这黑屋中久久不散,闻者泣泪。

这是司马睿第一次杀人,想不到杀害的竟是刘虞之子,愤怒,痛恨,怜惜,悲伤……百感交集之余却还有一丝释怀。

随着刘氏父子的逝去,他终于可以放下一份执念,阳天龙魂对他而言也不再是只是负担,而是一种意喻难明的激励与责任。

注视刘和片刻,司马睿缓缓起身,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离开这个充满罪恶与肮脏的地狱,为其轻轻的关上铁门,不愿让人再来打扰这最后的平静。

封谞在外焦急等待,眼见司马睿神色不对,便想进去一探究竟,却闻得对方身上带着的一丝血味,心头顿时闪过一丝深切的不安。

再看那紧闭的铁门,他竟顾不得张顺的挟持,发了疯的想要推开入内查看,口中急喝道:“刘和怎么了,你把刘和怎么了……”

闻听“刘和”二字,司马睿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暴虐,只见他猛地侵身而近,单臂狠狠的抵住封谞咽喉,低吼道:“他死了……如凌云王那样,死在了我们这些被他们心心念念的人手里,死得那么一文不值。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封谞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相反能够得到他干爹的青睐,正是因为他是宦官集团中少有几个拥有出色武力的帮手。

可现在他被司马睿单手抵住咽喉,宛如被虎豹凝视的羔羊,竟是浑身动弹不得,眼里充满了恐惧。

眼看封谞双目泛白就要窒息,一旁的张顺与夏侯兰赶紧出手拦下,这才让他暂时逃过一劫。

夏侯兰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暴虐的师弟,神情中充满了担虑,小心问道:“师弟,你怎么了?”

虽然刘和身上的刑法不一定是封谞所为,但只要一想到那里边的凄惨场景,司马睿只觉阵阵怒意冲冠,恨不得立马将其手刃。

可这里还有张顺二人,切不可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连累了他们,所以他强迫自己按下那滔天的杀意,低沉着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张顺没有多问,扶着四肢无力的封谞强行往外头走,见后者神志有些恍惚,便低声警告他莫要再生是非。

外头那些不明真相的守卫依旧对封谞敬畏有加,但他此时满脑子只有刘和的死讯。

对他而言,不论刘和是因何而亡,只要刘虞的尸身未曾到达帝都,便是他的失职,他无法去承受汉帝的愤怒,到时候便是干爹只怕也难庇护。

耳边再次充斥着罪犯的叫嚣声,求饶声,这一次封谞没有精力再去理会,因为他觉得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到时候,这些卑微的守卫将会用那沾了盐水的皮鞭抽打自己,那些该死的犯人会用坚硬的牙齿咬碎自己,最后成为那连粪土都不如的残渣,完完全全的消失在这个世间。

他是怕死,可他更怕在这刑狱受那层出不穷的刑法,更怕抄家灭门的惨淡下场,更怕尸骨无存,连个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一旁的张顺虽然紧靠着封谞身边,却没能及时觉察到此人已临近崩溃的边缘。

所以等封谞猛地挣扎出去大呼小叫的时候,他只来得及砍下一刀,却如同是在汪洋中扔下一条受伤的肥鱼,引得无数饥饿的巨鲨从四面围杀而来。

封谞崩溃了,来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他虽有靠山,但很清楚自己的几分斤两,更知晓当今汉家天子是如何的残忍无情。

刘和,自其父亲刘虞死后,其实已经无关轻重,但是汉帝需要用刘虞父子二人的血,来告诫其他各州诸侯与天下人一件事,那就是皇权绝不容挑战!

封谞这样的小人物自然是不敢挑战皇权,可刘和在他的管辖下意外身亡,恰好是对汉帝刘宏的一次挑战。

他虽是被张顺等人挟持,可在其他人的眼里与同伙无意,一旦被察觉,那么他与他的家人就将死无葬身之地。而他这突然的高呼,至少表明了他的立场,也许干爹看在往日的孝敬下,能够替他保下家中的娇妻幼子。

张顺懊恼不已,没想到一直畏若羔羊的封谞居然在这档口来了这么一出,不及灭口只能极快扯下衣料蒙住真容,大喝道:“杀出去!”

其实根本不用张顺提醒,司马睿早知道这刑狱大牢卧虎藏龙,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好手窥视。

只是他刚刚亲手结束了刘和的性命,心里早是波涛汹涌却又无处可以发泄,正好借着这刑狱之地,将骨血中的那不甘与悲愤彻底爆发宣泄。

片刻之间,百余个刑狱守卫闻讯而来严阵以待,其中夹带着几个身着黑袍锦衣的,正是司马睿之前感应到藏在暗处的那几名好手。

这几个锦袍高手满脸都是戏谑之色,冷冷的瞧着被围住的三人,心中暗道已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还不曾有这样的狂徒,居然敢来冲击帝都的刑狱之地!

“不知死活!”

他们很快就给这几个“狂徒”下好了定义,不过同时也要感谢司马睿三人,让他们在枯燥的工作时间中,享受到难得的嬉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鬼道,魇中阴瞳 剑,感应到主人心绪的悲愤,原本古朴的剑身上竟隐隐印出一轮青华,这一幕似曾相识。

以剑为枪,司马睿出人意料的率先发难,将往日童渊所教的枪宗精妙招数奋力施展,更在杀戮中将它们融会贯通,完全不像是一个初入武道的青涩少年。

一旁的夏侯兰跟张顺见状亦是并肩齐上,一人是枪宗高徒,一人是太行刀客,他们之前虽然有过不愉快,但此时攻守之间竟是意外的合拍。

三人同进同退,面对百余人的围攻面不改色,反倒以一股血气硬生生的杀得众人节节败退。

这里的守卫虽有百人,但武力寻常,不堪重用,只是一些寻常的军中莽汉。

他们平日里欺负寻常百姓还可以,但面对真正的武道之人,一旦胆气破丧之后,只能躲在后头高喝几声而已。

真正守着刑狱的是那七八名锦衣好手,他们原本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可谁能想到居然是这般辣手的硬点子,有几人一时不慎,竟伤在了视为猎物的司马睿三人的手中。

鲜血,刺激得他们一哄而上,只是面对神乎其技的枪宗绝技与太行刀法,这几人完全占不得便宜,反而渐渐力有不逮。

他们本以为今日戏弄的是几只家猫,不料遇到的却是一群杀意满满的凶虎,神情中已带了几分胆怯。

“废物,滚!”

正当司马睿三人大发神威之际,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地飘然而下,逼得四周百余人噤若寒蝉,神情中皆带惊惧——这驻守刑狱之地的真正高手,终于出现了。

那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中的男人,脸上扣着精致的花纹面具,上绘百鬼夜行的袖珍图,露出一双恐怖的灰白眸子,乍看之下就让人心头狠狠一悸。

那些锦衣好手看到这铁面人,好似做错了事的小孩般纷纷倒退,散于四周默然不语。

张顺本能的觉察到危险,忙将司马睿护在身边,低声道:“这人好强的压迫力,实力绝对在我之上,等会见机行事,莫要再硬拼了。”

司马睿原本是满腔愤怒与杀意,可被这人一声低吼,却是一下子从之前失神的状态下恢复过来。

他看着四周遍地的残肢血肉,犹自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伤了那么多人,一时心中闪过不忍,手中的攻势也缓了一缓。

此时那铁面人示意众守卫退后,径自来到三人面前,灰白的眼球从司马睿等人用面纱遮住的脸上一一扫过,冷笑不已。

可当他看到司马睿手中古剑之后,目中精光一闪,不由得低呼道:“兵胚!”

夏侯兰见这人将他们视若无睹,只顾着观看一柄剑,如此轻视态度自然引得他愤怒不已,不顾张顺警告而高喝道:“哪来的鼠辈,报上名来,爷爷可不杀无名之辈。”

那铁面人还不曾说话,一直躲藏着的封谞已如丧家之犬般跪倒在旁,声泪俱下道:“满宠都督,这些反贼挟持下官来此欲图营救反贼刘和,行事不成竟杀人灭口……”

谁知满宠闻言却是杀机立显,铁爪出人意料的朝着封谞的天灵要害狠狠重压而下,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一击致命。

封谞受此重击五官鲜血直流,不可置信所发生的一切,想要发问可惜已经无力而为,最后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满宠一脸的不以为然,镇定自若的抽出白绢擦净了手上的污血,好似杀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脸上也尽是讽刺,摇头叹道:“愚蠢……”

因为刘和的死讯,绝不能传扬出去,否则丢的不但是汉帝的脸面,身为刑狱主管的满宠更会因此受到牵连,所以封谞要为他错误的行为作出惨痛的代价。

心思狠桀容的他,不会允许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当机立断的诛杀封谞的同时,也是给司马睿三人发出一个信息: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司马睿虽鄙夷封谞为人,但见这满宠如此嗜杀,心中更是义愤填膺。

也许是这些日子龙魂对他的洗涤,也许是他今日受了刘和之死的刺激,他居然主动置起兵刃,口中深沉高喝:“果然又是羽林卫的畜生……筋骨尽碎,生不如死,你们如此对他,难道就不怕报应吗?”

没错,此人正是羽林卫中的第四位高手,与那李典合称刑狱双煞的满宠,乃是一等一冷酷无情之人,手段之残酷一样不遑多让。

满宠听这少年言语中似乎早见识过羽林卫的手段,心中好奇更甚,却是冷冷一笑,道:“身手不错,又有这等神兵护身,想来你的身份也是不凡。不过你敢来本官的地盘弄事,实在是愚蠢之极,呵呵……来,就让本官试试你们有多少斤两敢如此妄为!”

话音刚落,满宠缓步向前,每走上一步,周身气劲便强上一分,强大的压迫力激起罡风逼得三人凝神应对。

只看这真气之盛,此人的实力便绝不在李典之下,甚至犹有过之,可今日却无六道高手相助,以三人之力对上这等高手,只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司马睿目中坚毅,怒从心生,真气从各大要穴博然而起,甚至在尝试动用那微薄的龙魂之力。

他决意在此地,在今日,要狠狠的杀一杀羽林卫的嚣张气焰,为刘氏父子出一口恶气。

满宠对上司马睿,两股特性迥异的真气,不让分毫的碰撞在一起,本以为是强弱分明的情况,谁知在第一时间双方竟是相持不下。

满宠心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司马睿年纪轻轻居然就有如此实力,不过这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更加想要知晓这少年的来历,便生出了生擒的意图。

只是枪宗真传弟子,岂是任人拿捏的角色,加上有张顺相助,三人配合之下竟可堪堪敌住满宠攻击。

尤其是那夏侯兰,自出道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真正的高手,兴奋之余更是战意满满,口中高呼不止,手中攻势不绝。

若是一般高手,在司马睿三人的合攻下,此时必然是败象毕露。

但满宠进退间潇洒无比,反倒是在借着攻守之间查看三人强弱,直至心有不耐方才迸发真气逼退围攻,冷笑不止:“有点意思……”

一言过后,他以真气旋绕双指,竟是巧点自身太阳要穴,随即那双灰白眸子周边的血脉条条喷张,形同恶鬼,在低吼之中寒声逼人:“鬼道·魇中阴瞳!”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战斗,不息 三人不知道满宠使了什么手段,可看敌手如此行为自然不敢怠慢,攻势依旧不断。

谁料满宠这一番作为后,身手如同那双眸子般一反常态,闲庭信步中避开三人杀招,手若劈刀竟是瞬间反守为攻,几招之间就将张顺,夏侯兰击退。

夏侯兰真气不足,防守中回旋不够,硬生生的受了一掌,气旋动荡中竟吐出一口淤血。

棋差一招,他正欲再上,却听得张顺急道:“这人有些门道,不可硬拼。我去缠住他,你快带着司马睿去那边暂躲风头,切不要一时冲动误了大事。”

夏侯兰自有他自己的尊严,岂能让他人代其承担风险,正要拒绝却见张顺已经鼓起余劲冲向满宠,忍不住喝道:“小心啊。”

张顺身为太行刀客之一,实力本就不弱,又是一心只想缠住敌人,想来把握极大。

谁知那满宠冷目电慑,仿佛未卜先知般看穿张顺心思,扫开司马睿后反而主动靠近后者,嘴角冷笑连连。随着一道惨白突闪,片刻之后竟是凭空爆出一道血箭,还有一只残臂。

一招之中,这位太行刀客不及反应,右臂就被利索斩落。

张顺连退几步,万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断臂,即便如他这般的好汉也忍不住痛嚎起来。

司马睿看得清楚,那满地的鲜血刺激得他愤怒难耐,正要上前看护张顺,却见满宠步步紧逼,冷笑道:“下一个,是你……”

只听声音,敌人竟在不知不觉中便近在咫尺,司马睿大惊之余出于本能的返身一击,谁料入目处却是满宠那铁面之下最引人注意的灰白眼球。

满宠的灰白眼球本已怪异,此时血脉缠绕更显得如画中恶鬼般让人憎惧,却又让人欲罢不能反复观望,心神渐如深陷泥潭。

等司马睿感觉到不妙的时候,四肢已是僵硬难行,想来之前张顺二人不堪一击的原因尽皆在此。

胜券在握的满宠面带微笑,暗道这三人今日是插翅难飞,随意的击出一掌,眼看着就要打上司马睿胸膛,却诧异的发觉对手竟恰到好处的闪至一旁,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残影。

失手了?

得益于自己的这一双天赐阴眸,满宠自异域之地学得魇中阴瞳之技以来,一直罕逢敌手,至少在人元境界中还未尝一败。

自傲一句,便是那地元级别的高手,他借此瞳术也可纠缠片刻,所以对此术极为自信。

魇中阴瞳之技一旦施展,可在一瞥一凝中强加莫名压力逼迫敌手心理,于决斗中往往能够料敌于先,无往而不利已,已不知击败了多少成名好手。

可眼前这少年真气潮汐不稳,分明连最基本的人元境界都不曾步入,哪来的实力可以摆脱魇中阴瞳之技的束缚?

正当满宠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司马睿却已经是持着古剑再次接连击向敌人的要害,倒真是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

原来因刘和之死,今日的司马睿变得极不理智,为了发泄体内的澎湃杀意,真气毫无节制的释放,却是在不知不觉中触发了体内沉睡的龙魂。

天幸他身负这天地隗宝的龙魂,在最后关头竟可引动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护卫心神,让他在间不容隙中从满宠手下的瞳术脱身而走,引得这位羽林高手诧异不已。

可惜他那浅薄的真气虽侥幸激发了体内的龙魂,但后果也是极为严重,稍后便觉丹田一空,四肢疲软无比,竟让他险些拿捏不住沉重的古剑,反倒是要将它献与满宠一般。

眼看着司马睿“献宝”而来,满宠没有再下狠手,而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心神全然都在这古剑之上,仿佛对于他而言远比这些反贼还要来的重要。

这把古剑造型古朴,质感厚重,既无出彩装饰,也无咄咄逼人的寒锋映雪,即便是扔在寻常兵器房中,只怕也难入他人眼中。

但满宠出身兵家,乃内门真传子弟,曾有幸习得孤本古书《煅兵册》,学得出众铸兵术,那李典手中一双造型奇特的兽牙刃便是他的得意之作。

别人不识,满宠却认得这古剑内有乾坤,只不过现在还是粗糙的兵胚形态,若是能得一位铸兵大师用心打磨必成神兵。

想那兵尊蒲元子所铸的阴阳子母锤,能够一经出世便名列《神兵谱》第十三位,全是因为潘凤提供的不可多得的铸兵上品用料。

满宠此人虽然漠视生命,但却极为钟爱铸兵,见此难得兵胚顿时心痒难耐,朝着紧抓着古剑的司马睿冷声道:“松开……”

这古剑是司马睿离开温县之日,其父亲司马防亲手赠送,对于他而言意义非凡,是他与司马家唯一的纠葛,绝对不容有失。

可惜此时他因为过度挥霍体内真气,面对强势而来的满宠已无余力反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即将强行夺去。

三人当中,司马睿真气空荡无存,张顺断臂伤重,反倒是最为冲动的夏侯兰虽不慎受伤,但实力还保留着七八分。

他看着那满宠渐渐逼近自家师弟,心中大为着急,竟浑然不顾之前张顺身上所发生的那诡异一幕,选择毫不退让的挺枪而上。

可惜在满宠眼里,三人的性命如蝼蚁般微不足道,见夏侯兰仍旧要做困兽之斗,不免觉得颇为厌烦。

冷目横扫之中,他的袖口轻甩,先前那道斩人手臂的惨白光影再现人前,劲风突起,直取夏侯兰的面门。

其势之快迅若奔雷,眨眼间已经来至眼前,纵然是夏侯兰全盛之时也未必能应付得来,此时疲惫之刻更是避无可避,甚至是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抗。

眼看杀招将至,死亡的滋味从远旧地方去而复返,夏侯兰的心中却是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停留在那严肃却又仁慈的老者身上——师父,徒儿不孝,再不能侍奉您老人家了……

那曾想就在这关键一刻,却听得顶上突然传来声娇呼,一道人影好似雀燕般急急掠来,手中更是连连激射暗器,片片指向满宠周身要害,意图“围魏救赵”。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狂蟒绞,赤尘杀 场中三人出身俱是不凡,不说司马睿跟夏侯兰是枪宗亲传子弟,就是那草莽出身的张顺,那也是草莽中响当当的太行刀客之一。

他们几人配合杀出,逼得周遭那百余守卫难以抵挡,就连那几个羽林精锐也难掩其锋,却想不到在最后关头竟引出了满宠这样的武道高手。

羽林卫底蕴之深超乎想象,原以为羽林好手尽数赶往幽州对付刘虞,却不料在这刑狱之地居然还有高手坐镇。

一番苦战过后,张顺断臂难战,夏侯兰受伤吐血,司马睿气乏体虚,而对方除了满宠之外还有七八个羽林精锐以逸待劳,更别说那百余虎视眈眈就等着痛打落水狗的狱卫。

面对拥有强大实力的满宠,三人突围之际虽然临时蒙了面,但还是可以觉察到彼此苍白的担忧,万没想到探看刘和之行竟会变得如此棘手。

但他们心里更清楚的是若在此地失手被俘,只怕就要沦入万劫不复之地,如刘和那般任人摆布,生不如死。

眼看局势危急,司马睿心中内疚不已,只因自己的一时冲动,竟让事情的发展急转而下。

落在羽林卫手中的生不如死,对于他来说倒还是其次,可千万不要连累了夏侯兰二人才好,更为最严重的是自己身份特殊,若让羽林卫追查到了司马一族,那才是真正的罪无可赦。

念及于此,他本打算一鼓作气来个擒贼先擒王,却不料在动用龙魂破了对方瞳术之后,竟是真气匮乏至极,四肢无力跪地。

满宠眼见司马睿无力反抗,便已收起那魇中阴瞳术,反正凭他人元中期的实力,对付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贼足矣。

他那原本爆粗的血脉慢慢恢复正常,唯有灰白的眼瞳依旧如影随形的注视着猎物,看着狼狈不堪的三人,面上讥讽之色更浓。

眼看夏侯兰还要不知死活的袭来,那道诡异至极的白芒从袖中激闪而出,直取面门要害,却是又引出了藏在暗中的另一人。

满宠向来艺高人胆大,何曾怕过他人突袭,反正只是暂留夏侯一命而已。

袖中乾坤来去自如,他只在呼吸间便已反扫来者,轻轻松松的将一干暗器击碎在地,去势不止更是朝着来人飞扫而去。

“雀燕”似乎没想到这白影竟可长达数丈,且来势竟是如此之快,瞬间已将猎人跟猎物的身份转换。

好在她的身手也不弱,如飘柳般凭风而转堪堪躲过杀招,在错身之际细细打眼观看,原来这道白芒,竟是一条用蟒骨制成的奇异长鞭。

只见那蟒骨长鞭两侧的骨刺已被细细打磨,端得锋利无比,怪不得可以将张顺的手臂瞬间斩落,原来竟是这般奇异的一件兵刃。

回想羽林卫中的几大高手,张辽所用的钧天刃似剑似刀,李典喜用兽牙爪刃,乐进以银蝉套施展空手卸刃,竟皆使得奇门兵器。

而这满宠不愧为兵家传人,用的这条蛇骨长鞭也是不同凡响,以西蛮蟒蛇之骨秘法制作,伸缩自如之余更是逾若钢铁,平时可藏于袖中,杀人于无形之间。

那“雀燕”身在空中虽然轻盈无比,可到底无处借力,她可以躲过蛇鞭的第一次攻击,但满宠显然不会再给一次机会。

那长达数丈的蛇骨从下往上,随力飘荡自成层层圈轮,将这女子的上下左右团团围住,竟是要将其圈杀在内。

人元势·狂蟒绞!

想那蛇骨锋利尖锐,如果真的被圈锢住,只怕这一身好皮肉也要被撕裂得面目全非不可。

这女子只看身形便觉俏妙过人,若是变成一具碎肉残骨,实在让人惋惜。

可在满宠眼里,全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反而露出一丝病态的满足,低吼道:“死来!”

蛇骨层层,终将女子团团收紧,在半空中将一袭衣袍绞碎成千百片,如雪花般纷纷落下。

即便是冷酷如羽林卫一干人,眼瞅着这样一个妙人被支离破碎,血肉模糊,也是心有余悸,暗自叹息。

反观满宠却是缓缓闭上了眼,仿佛在享受美人殒命的这一刻,嘴角更是溢出满足的笑容。

但这种享受虐杀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太多,他很快就醒过神来,眼中寒光四溅更是略带怒意,不由冷哼一声:“雕虫小技,逃得掉吗!”

原来也不知这女子使了什么手段,居然从那绝境中巧妙逃出,蛇骨绞碎的只不过是她身着的一件衣裳,落地之后直接无视在场的所有人,迅速来到司马睿身旁,拉着他就要遁走。

虽说这女子身法精妙,但见她不敢与满宠正面交锋,可见她与后者之间还是有些差距,故而只求护得司马睿离开此地。

四周虎视眈眈的守卫不用满宠多言便叫嚣着围攻而上,想来有羽林卫高手在场,这几个小小毛贼有何道哉,若能在浑水摸鱼中抢得一功,必得上峰赏识。

谁曾想这女子见群情汹涌,竟是暗施毒手朝四周撒出一团赤红沙尘,中招者纷纷倒地抽搐不止,大声惨叫。

这沙尘毒性之烈,竟在数秒后就让中招者痛苦毙命,但见死者皮肉腐蚀,脓血横流,竟是出人意料的惨不忍睹。

如此剧毒,一出手便瞬间毒杀了几十名贪功急进的守卫,逼得其余人一时竟不敢再围攻而上。

满宠眼见毒沙逞强,自己虽然实力超群但也不敢轻身而近,只以手中蛇骨荡起阵阵狂风将其逼退,护得左右暂时无碍。

只是眼瞅着那女子就要将司马睿等人救走,他觊觎古剑乃难得一见的铸兵奇胎,竟狠下心来以蟒骨长鞭卷起数名部下甩向女子,意图阻挡少许时刻。

面对“从天而降”的敌人,那女子只得避上一避,那扶着张顺的夏侯兰更是破口大骂,从未见过如此草芥部下性命的混蛋。

满宠为了抢夺古剑才顾不得这么许多,只是当他正要追击时,却听得场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笛声。

与此同时,那原本已是生机不存的数十守卫,竟诡异至极的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口中低嚎不止,双眼通红。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百丘山,颜慕儿 这些“死而复生”的守卫面色铁青,五官中渗着细流血丝,口中嗷嗷发着怪异的叫声。

他们见到昔日的同僚们,就如同见到了极为美味的鲜肉,宛如野兽般纷纷奔走撕咬,惹得场中更乱,却也一下子就打散了此地的围困之势。

有几个不长眼的奔向满宠,被那蛇骨长鞭干净利落的切成几段,可让他吃惊的是那些躯干在地上竟仍是蠕动不止。

眼瞅着司马睿等人趁乱遥遥逃走,他有心追击,可越来越多的怪尸在场作乱,连那七八个羽林精锐也有些吃不消,场面竟意外的控制不住了。

这里毕竟是刑狱之地,满宠身负重责不可乱起,只得暂时弃了那珍贵的兵胎,但心中怒意爆发,蛇骨如风中飘柳拂过四周八方,将这些怪尸绞杀的一干二净。

碎尸满地,污血流淌,闻得腥臭无比,当中竟还有几只黑细小虫在血泊中欢快的嬉戏着,加上许多无用的狱卒守卫在四周哀嚎不止,让人听了极为不爽。

满宠厌恶的一脚踏下,将这些小虫儿狠狠的蹑碎在地,今日让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毛贼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实在有辱羽林高手的面皮。

加上重犯刘和身死,兵胎失之交臂,他心中懊恼万分,惹得杀意节节攀升。

左右虽然畏惧满宠的阴晴不定,但毕竟担负守卫之责,只得鼓起勇气问道:“都督,要不要追?”

满宠轻蔑至极的扫视这几人,冷笑着脱口道:“就凭你们,去找死吗?”

这几人放在平常地方也算是难得的好手,可是在以强为尊的羽林军中,即便这般被满宠讥讽也只能吞下苦果,唯唯诺诺的受着耻辱退到了一边。

回想那女子诡异狠毒的手段,满宠的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冰冷笑意,若有所悟的喃喃道:“百丘山的妖人,还真有点意思……”

却说那女子将司马睿三人好不容易从险境救出,一路狂奔不敢停息,生怕那满宠追来,也不知自己那一把毒沙能否夺得一线生机。

直到夏侯兰在后面高喊了一声,原来是断臂失血过多的张顺实在难以坚持,已经快要昏厥过去,连身子都觉得有些发冷了。

女子回头观望不见满宠,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来到张顺身边查看伤情,眉头轻皱。

司马睿关切张顺伤势,见女子神态凝重,忙问道:“严重吗?”

女子思虑一番,只得从怀中取出个瓷瓶,给张顺喂了颗红色药丸,好歹让人恢复了一丝血色。

只是那蛇骨鞭造成的伤口实在棘手,根本止不住那涌现的鲜血,她也是无能为力,只得老实答道:“这样不行,我们得马上找个地方治疗,不然恐有性命之忧。”

耳边传来的熟悉女声,让司马睿心中大感安定,虽张顺重伤临危,但还是忍不住喜道:“是慕儿姐吗?”

女子撤下脸上遮掩,双目如月,娇容若花,正是当日陪着中了蛊毒的童飞而先行一步的颜慕儿。

她笑兮如故,道:“司马小子,亏得你还记得姐姐的声音。”

古人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娇容近在咫尺,司马睿觉得此时的颜慕儿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添娇媚,那一笑一颦中更是藏了莫名的风情。

二人虽然一直以姐弟相称,可他脸上还是不由一红,不过张顺的情势危急,由不得在这档口胡思乱想,忙道:“慕儿姐,张顺大叔的情况不太好,你可有什么办法吗?”

颜慕儿皱起眉头,想了想道:“如今之计,我们只能去那唐周府邸暂避风头,他有卫戍军职在身,可以稍打掩饰。”

在这洛阳城内,司马睿等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现在被凶恶的羽林卫盯上,形势一下子就有些走投无路的意味。

好在颜慕儿在这关键时刻突现,不但为张顺暂时止了血,而且熟络的领着三人往唐周府邸而去。

几人行色匆匆间不免引起好奇的百姓旁观,不过在这当头他们也顾不得掩饰,只能尽量避开人群专挑僻静小路行进。

司马睿与夏侯兰一左一右护着张顺紧随其后,可看着前方领路的颜慕儿,心头却是慢慢生出几个疑问。

可此时情势危急,他没时间也没有机会询问,只能等到空闲时再做打算。

幸得有颜慕儿在前带路,轻车熟路的赶到唐周府邸,这次他们不用再按礼节去叩门拜访,而是直接翻过高墙不请自来的进入大厅。

那唐周恰好在厅中左右走动,显得有几分心绪不宁,此时看到负伤而来的张顺等人,脸上顿时青白一片,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直到他看到人群中的颜慕儿,方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见礼,道:“五当家,你们怎么来了?”

颜慕儿冷声道:“怎么,你觉得我们回不来了吗?”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只是以为他们见过刘和便要出城……”

面对颜慕儿的反问,唐周脸上的慌乱越发明显,恰好看到受伤的张顺,慌忙道:“咦,这是怎么了,张顺兄弟怎么伤成这样子?”

此时张顺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极其惨白,一路赶来已是昏厥过去。

响当当的太行刀客,现在竟被人斩落手臂,可见他的敌手该是如何厉害的角色。

唐周瞧着眼前几人神色不安,同去的封谞却不曾归来,他心思素来机警,心中暗道这次行动怕是出了纰漏,而且必定遇到了那看守刑狱的隐藏高手。

他心里惶惶不安,眉头紧锁,因担虑祸及池鱼,终于还是问出口来,道:“封谞人呢?是那羽林卫满宠干的吗?”

经此一战,夏侯兰将张顺视为生死战友,以往的一些矛盾早已经烟飞云散。他闻听唐周所言,顾不得两者之间的差距,竟一把抓住唐周,质问道:“你早知道那边有埋伏,是不是!”

唐周不敢拂逆颜慕儿,可不代表夏侯兰可以这般无礼,他一把甩开对方,喝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封谞这人胆小怕死,一定要万分注意。他不曾跟你们回来,张顺兄弟又受了这样的伤,猜也猜到是羽林卫做的好事。那些人阴魂不散,手段又极度无耻,这下我们可惹上大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当时的情况,恰如唐周猜想的那般,要不是封谞临时反意引来了守卫,这次行动可以说是相当完美。

哪怕事后汉庭探知了刘和的死讯,他们这些始作俑者也也早趁着这点时间鱼入大海了,哪里还会惹上满宠以及羽林卫这样的麻烦。

羽林卫,汉帝刘宏手下亲卫军之一,其势力极大,权力也极大,在洛阳是只手遮天般的存在,行事间颇为跋扈,但同时也不知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

敢冲击帝都刑狱之地,这可不是小事,刘和之死,更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炸药桶一般。

满宠需要为汉帝一个交代,哪怕现在张辽等人不在,他也可调动城内军队协助搜查,到那时候不管司马睿等人是大隐隐于市,还是小隐隐于野,只怕都难以逃脱被捕的下场,所差别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夏侯兰闻言有些心虚,不好再在对唐周发脾气,只能冷哼一声回去照看张顺,眼里尽是担虑。

唐周见自己果然说中了,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可转念一想自己跟封谞的关系匪浅,以羽林卫的办事手段,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自己的头上。

到那时候就是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因而显得大为惶恐。

想他在洛阳多年,能够拥有现在的一切实属得之不易,早已沉迷于帝都的繁华富贵,不再是当年那个立誓替天行道的太行刀客。

他偷偷打量司马睿几人,暗道若是因这几人的缘故失去一切,真希望他们就死在那些羽林卫手中才好!

这个邪恶的念头,让唐周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狰狞,为了挽救自己舒适安逸的洛阳生活,也许可以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吧……

颜慕儿在旁察言观色,恰在此时上前几步,冰冷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

她冷冷盯着唐周片刻,竟露出一丝诡异笑意,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最好马上忘掉脑海里的那个念头,否则你将会大祸临头的。”

唐周此时心中有鬼,便觉得颜慕儿话中有话,正要好言说上几句,却听得府中那侍奉的老翁急急赶来。

只听得老翁口中焦虑无比,远远便已在叫唤:“将军,将军,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人啊,个个都凶神恶煞的样子,老奴不得已只能先锁了大门,可就怕也挡不住……”

来到前厅之中,这老翁发觉府内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一下子多出了这些人,未免有些惊讶。

当他识得张顺还受了伤,血迹斑斑在地,这老人更是一下子就吓住了,忙扶住旁边梁柱不敢多言。

颜慕儿没想到羽林卫来的这么快,不由冷哼道:“这些人不愧为汉帝走狗,鼻子这般灵敏跟狗一样,难道嗅着气味也能找来?”

唐周瞧着张顺的断臂,不舒心的说了一句:“怕就是循着血迹来的,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颜慕儿心中不悦,因在洛阳城内,即便是她也不敢跟羽林卫正面交锋,只得没好气的问道:“你府中可有暗室之类,让我们先躲上一时,要是被羽林卫抓住,你也逃不开关系……”

唐周心里早将颜慕儿等人骂了个遍,可惜他现在越想保住目前的荣华富贵,就非得保住这些人的性命不可。若是落入羽林卫手中,自己百口莫辩,定上个凌云逆党的身份,可就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见老翁在旁,他眼中一亮,喝道:“别愣着了,赶紧领他们去那密室躲一躲。”

老翁面有豫色,喃喃道:“可是那地方……”

唐周走上前去,对老翁附耳低声道:“尽管去吧,谅他们也不识得那物,不打紧……”

此时府外已经传来羽林卫不耐烦的敲打声,唐周匆忙吩咐之后赶紧整了整装扮,平复好心情才慢悠悠的前去应付。

老翁没得办法,只能领着司马睿等人往后堂行去,特意去取了些香油,在一路上散一些,也好掩人耳目。

司马睿见这老翁虽老,但是处事甚有条理,现在连累他受苦,因而心里头有几分愧疚,便接过他手中的物什,只让他安心带路就好。

唐周的府邸虽然不大,但其内却是九曲十折,看来也是用了心的。

老翁领着他们到达府中安置杂物的所在,里头杂乱无章,蛛网四结,不似常使用,才一入内顿觉污脏。

他拉开一处机关,在房中一处不显眼之地突然陷出一方暗道,点上一盏油灯后,小心护住灯火,对众人道:“几位,请随老奴下去,走慢些……”

以唐周的身份,在家中设有密道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太行间谍之身,总是要为自己留一后路的。

几人跟在老翁身后鱼贯而下,里面昏暗无比,但是空气却是颇为干净,过往中能够感到阵阵微风,看来并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

那老翁护着火烛将室中油灯一一点燃,才将这里照亮了许多,周围只有简单的一些案椅摆放,最显目的便要算是那正前方的供案,燃烛,铜炉,香灰等等。

颜慕儿先将张顺的断臂止血,等他沉睡过去,见那老翁正在供案前窃窃私语,便好奇的走上前一看,竟供奉着一尊成人手臂长短,面露慈悲却脚踏蛟龙的铁制道像。

寻常人家中供奉三清道祖像的并不少见,一些文雅之士因崇尚道家的无为而治,也常在家中设立道家祭台,在日常的压力下也可作为一种精神寄托。

只是这尊道像造型奇特,绝不是三清其中任何一位,也不是道门其他有名存在,神态中不见道门清修淡然的姿态,反而有一种类似于佛门对世间深重苦难的悲悯,而那盘旋在下身的蛟龙却是张牙舞爪的甚为吓人。

颜慕儿好奇大起,见道像左右各提着一列蝇头小字,脸上却是一红,向司马睿招手道:“司马小子,你来看看这里写着的是什么?”

司马睿认识颜慕儿这么久,还不知道原来她竟不识字,不敢露出分毫异色的他走近一看,依着上头小字轻声念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太平,道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短短十六字,随着司马睿的轻喃回荡空中,却如晴天霹雳般盘旋在诸人脑海中久久不散,竟让他们对此道像生出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颜慕儿素来不敬鬼神,管他是三清道祖,还是西天诸佛,都不会放在心上,岂能跪拜在区区一尊无名道像之下。

但随着脑海里不断回荡这十六字,她越是反抗就显得越发迷离缥缈,以其修为竟也难以控制四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屈膝欲跪。

“慕儿姐,你怎么了?”

司马睿环顾四周,只见夏侯兰跟张顺已是跪地膜拜,神色极其虔诚。而颜慕儿在那边进退两难,神情痛苦,仿佛正在抗拒着什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上前呼唤,却恰好帮了颜慕儿一把,将其脑海中的那无名声音驱除干净。

心神未定的颜慕儿在这短短时间内便觉冷汗不止,已知这道像定是另有玄机,眼神中满是凝重。

她素来泼辣,在这吃了个闷亏,以其性情回过神来就要毁了这道像,一解心中郁闷。

谁知那老翁在旁窥见,忙以身拦住,口里不住的哀求道:“姑娘,砸不得,砸不得啊……”

颜慕儿见状冷笑道:“这是什么邪像,竟敢蛊惑人心!”

身形瘦枯的老翁拦在祭台前面分毫不让,脸上坚毅无比,似乎对他而言这尊铁制道像远比他的性命都来的要紧,毅然回道:“这不是邪像,这是济吾当世善行,赎吾往世罪孽的明灯啊。”

颜慕儿秀眉轻皱,不耐烦的他一把推开老翁,用衣袖狠狠扫落那供案上的一切,眼中隐藏狰狞,喝道:“什么明灯,就是妖言惑众!”

道像跌下神台,与那杂物散了一地。

老翁见状颤抖着跪倒在地,抱起那道像痛哭流涕,其形其景让旁人深受感染,颇觉悲凉。

司马睿没想到颜慕儿居然会如此欺辱一个老人,当下忍不住呵斥道:“慕儿姐,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干嘛非要砸了这道像?”

颜慕儿看司马睿质问自己,心中起疑,暗想莫非他没听到那个声音?

恰好她见到夏侯兰二人悠悠回过神来,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便直言问道:“你们先前可听到一个模糊声音在脑海里盘旋,逼得我们向那道像跪拜,好似中了某种幻术一般?”

张顺经此波折已是无力回应,夏侯兰拍了拍脑袋,晕乎乎的答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颜慕儿得了答案,不由冷笑一声,转头对那老翁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在道门中可曾未见过如此道像,莫不是什么邪门歪道!”

老翁闻言,泣泪不止,答道:“姑娘,这是我们穷人的道像,上不得台面的,自然不会被你这样的富贵人识得。它称作太平道人,只求世道太平,护佑我们免受病痛,战乱,疾苦的折磨,绝不是你口中的邪门歪道!”

颜慕儿闻言一时词穷,但并不打算轻饶了这老翁,咄咄逼人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司马睿见颜慕儿仍旧不敢放过老人家,心中不悦的他忙护住那老翁,道:“慕儿姐,你今儿怎么了,从前的你可不会这样欺负一个老者,这难道是太行好汉的所为吗?”

颜慕儿闻言一怔,片刻后竟散去满脸憎怒,反而极温柔的微笑道:“好了好了,是姐姐错了,你莫要生气,大不了我给他配合不是。”

说完,颜慕儿带着一脸的微笑来到那老翁身前,口里却是寒声道:“对不住了,太平道人……”

老翁阴沉着脸护住那道像站起身来,向司马睿道谢一声后就无声的离开了此地,密室因少了一人一像,竟隐隐的又明亮了许多。

颜慕儿冷冷的看着老翁离去,心中虽然疑点重重,但在无意之中却算是有了意外的收获。

不过经过刚才那场意外,室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姐弟俩意外的保持一种默契,只顾着照料受伤的张顺,双双连眼神都不愿照会一下,累得平常话多的夏侯兰也只能保持沉默。

良久,听得上头的机关声响重启,三人顿时凝神以待。

好在下来的只有唐周一人,只是他的神情极为慌张,不知是不是另有大事发生。

颜慕儿看着神情有异的唐周,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问道:“来的可是羽林卫?”

唐周强笑几声,随即肃容答道:“是羽林卫没错,他们果然来查问封谞的事情了,不过机缘巧合之下竟被我巧言搪塞过去。”

颜慕儿冷笑道:“以你跟封谞的关系,他们居然会这么容易放过你,再怎么样也得请你去刑狱坐坐吧。”

因为那尊道像,颜慕儿现在对唐周的身份极不信任,她有意无意的在冷嘲热讽,就是希望对方慌乱之下而展现更多的破绽。

可惜唐周似乎并没有听出颜慕儿言语中的奥妙,反而长叹了一口气,道:“要不是恰好军中传来军令,只怕我非得被抓去刑狱大牢问事不可,到时候掉一层皮都是轻的,这年头不明不白死在羽林卫手里的人恐怕都快填个万人坑了。”

“哦,什么大事居然可以让横行无忌的羽林卫都改变主意?”,颜慕儿言语间,突然威逼道:“唐周啊,这些年你在洛阳倒是用心的很啊……”

唐周闻言知道自己不能装疯卖傻,忙解释道:“五当家啊,那道像不过是想有个寄托而已,可再没有其他意思了。你也知道这洛阳犹如龙潭虎穴,一个不慎只怕连个骨头就见不着了,这些年我胆颤心惊走的不容易,就是生怕有一天就会出像今日的祸事来,都不知道怎么挨过来的……”

说到这里,唐周竟如女子一般哭了起来,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让诸人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颜慕儿见状倒是先消了几分怒气,不再提及关于道像的事情,毕竟在这洛阳还须得唐周用力,于是喝了一声,道:“够了,上去再说,这里头实在憋得慌。”

唐周擦干眼泪,唯唯诺诺的应了,领着众人离开这个暗室,又叫来那老翁好生照顾张顺,一切显得恭顺而又尽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并州,反叛 众人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这才觉得之前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只是司马睿心中微有气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理会颜慕儿,于是就跟夏侯兰一道先去照看张顺。

颜慕儿倒不以为然,等他们都走远了,才问起唐周口里的军中大事。

唐周不敢再有什么隐瞒,一五一十的回答道:“五当家,刚才那卫戍军中传来消息,说是那八擎天之一的并州丁原放言汉帝刘宏残忍无道,擅杀汉家诸侯,以为刘虞,刘岱二人报仇而口号,竟在晋阳突然举兵反叛!”

颜慕儿闻言果然变了脸色,可她眼珠子一转,随即便对丁原举兵一事颇感疑惑,道:“即便并州兵变,自有其他诸侯讨伐,似乎用不着动用洛阳的卫戍军吧。”

唐周紧张兮兮的答道:“当家的,所以才说这丁原疯了嘛,这厮不在并州老巢应对谋划,竟胆大包天的领着兵马渡过黄河来打洛阳了,此时已兵指孟津港……”

自幽州王刘虞,兖州侯刘岱相继被害后,九州乱象渐起。可偏偏在这档口,汉帝刘宏不思安定,反而强令其余几州诸侯入京觐见,弄得人心惶惶。

并州侯丁原军旅出身,常年在边关与外族作战,手下军队战力极强。尤其是他大力培养的一万两千狼骑军,乃是九州中一等一的精锐骑军,唯有刘虞创立的烽火骑可以比拟。

而且并州地方民风彪悍,军中士卒又多为兄弟父子,所以只尊强者不敬天子。

这次丁原起兵,只怕是顾忌日后重蹈刘虞刘岱二人的下场,他也是个决断分明之人,索性先下手为强。

在短短的时间内,丁原先是派遣自己的心腹大将王匡,张扬等人迅速占据雁门,上党,壶关等要地重城,务必要将整个并州控制在手中,之后又高举为刘虞刘岱二人报仇的大旗在晋阳起兵。

别看丁原所在不过是一州之地,但因为刘虞死得悲壮,刘岱死得蹊跷,一时间舆论大义竟都倒向他这边。

加上幽州,兖州中不少豪杰痛恨汉庭所为,此时闻听丁原之举当然是纷纷投身,传闻连那远在幽州对抗公孙瓒的残余烽火骑都不辞千里投奔,一时名声大振。

本来一州之地即便反叛,也不至于动用远在洛阳的卫戍军,按照以往经验只要临边几州挟制镇压,往往就能很快平定下去。

可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对于近在咫尺的并州起兵事件,冀州侯韩馥只叫下属军队防守边关,似乎在暗中与丁原达成了什么协议,非但不出一兵一卒,境内粮草军械的动向颇为值得寻味。

而兖州尚在动乱自顾不暇,那幽州更是因刘虞无辜遭害,虽蓟城一战嫡系尽数覆灭,但地方上忠于凌云王的势力仍旧拥有不小的能量,与汉庭扶持的白马公孙瓒纠缠不清。

如此一来,临近并州的幽,冀,兖三州一时竟毫无作为,任由丁原造势,短时间内集齐了七八万人马,对外号称二十万,不尊汉庭,不尊天子。

雄心勃勃的丁原眼见投鞭断江之势,手下士卒又不是那些享受安乐的洛阳军可以比拟,竟采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只留下大将王匡张扬在并州继续迷惑各地人马,自己则是亲率三万精骑直奔帝都洛阳,誓要富贵险中求!

卫戍军拱卫帝都,若不是正好有此紧急军情,以羽林卫向来办事手段,决不能这般轻易的放过,也亏得唐周多年经营,竟在军中谋了个校尉之职。

不过唐周在洛阳养尊处优惯了,听到要跟并州军交锋,第一想到的不是建功立业,反而是身心惧怕。

他不住叹道:“军中传来消息,说是并州前锋已临近孟津港,要不是港口多次翻建,加上军士觉醒得快,只怕一个照面就要被偷袭了去”。

颜慕儿倒真没想到居然发生这般事情,这造反一事对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事,丁原身为九州诸侯之一,位高权重,虽说刘虞刘岱两位接连被害,但他又何必这般焦急,引得天下瞩目?

唐周偷偷打量五当家,见其若有所思,不由稍稍放下心来,不过这一番话后倒是冒出个绝妙主意,暗自思量竟对己对彼都是最好不过。

他想了想似乎并无纰漏,便皱着眉言道:“当家的,不管孟津港的战事现在如何,只怕这洛阳城不久后会要封锁起来的。要是不赶在在此之前离开,等羽林卫缓过神来,你们再走就要来不及了。”

颜慕儿听了唐周的话,心知他必有打算,索性装着糊涂,问道:“哦,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唐周心中一喜,脸上却是不敢泄露半分,只如常答道:“我看啊,你们倒不如随我混入卫戍军中,然后在途中再找机会离开。军中士卒千百,那羽林再怎么样神通广大,也决计查询不到了。”

颜慕儿微微一笑,道“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只是军中规矩严森,冒充兵士,有这么简单吗?”

唐周闻言自有得意之色,一拍胸脯,笑道:“当家的就请放心好了,我好歹是军中副将,多带几个亲兵不是问题。洛阳距离孟津港差不多有十日的路程,军中又有马匹粮食,到时候在途中行事就方便妥善多了。”

颜慕儿虽然对唐周有意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唯一的问题是张顺如今受了伤,怕是让人看见生疑。

唐周看出了颜慕儿的担心,悄声道:“不瞒当家的知道,属下……在别处有个相好的,可以将张顺兄弟暂时安置在那边躲一躲风声,决计不会出问题。”

颜慕儿秀眉一挑,冷笑道:“想不到你这几年在洛阳置办了不少家产嘛,还学得他人那般金屋藏娇了,我真是小瞧了你。”

唐周满脸讨好的说道:“当家的这话可折杀我了,常言道狡兔尚有三窟,我这么做也只不过是想多留条后路,还请当家的见谅。”

颜慕儿冷笑几声,却没有再讥讽什么,在此关键时刻也不愿过分逼迫,免得另起风波。

因而敲定唐周这个提议后,她便去查看一下张顺的伤势,然后再说与司马睿二人,让他们自己做个决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计划,出逃 张顺遭受断臂之祸,对于一个武者而言,这几乎是断绝了他的武道生涯。

此时他因失血过多而昏昏欲睡,不知道当他醒来发觉自己已是残废,心中该是怎样的滋味。

司马睿在旁细细照料,但难解心中一丝一毫的愧疚,若不是他因刘和之死太过冲动逼得封谞惊动了满宠,哪里会累得张顺受此等飞来横祸。

旁边的夏侯兰胡乱安慰了几句,眼看着张顺毫无血色的脸庞,连他也甚是不得劲。

他暗暗怨恨自己的武技不到家,若能有大师兄童飞那般的武技,区区满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是他头一次有心有余力不足的感觉,才知以往小瞧了九州英豪,也正应了恩师的嘱咐。

颜慕儿到来后,先是仔细瞧了瞧张顺伤势,虽是颇重但好歹保住了性命,然后就把唐周的计划大致说了下,顺便征求下二人的主意。

因为满宠之故,夏侯兰对唐周是暗生积怨,连带着对这个计划也少了几分信心,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们。

不过司马睿细细一思量,倒是觉得可行,现在张顺受了重伤,的确不宜多生枝节,便对颜慕儿道:“慕儿姐,你是怎么个想法,我听你的便是。”

颜慕儿微微一笑,道:“说实在的,我不太信任这唐周,他虽是我太行山一脉,可看起来这些年在洛阳的锦衣玉食早将他腐化了。不过这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因为卫戍军背后可是一人之下的大将军何进,羽林卫虽盛,却决然不敢抚此人虎须。”

夏侯兰讥道:“我只恐唐周早将我们出卖,说不定还未出这个府门,就要被羽林卫那帮畜生给抓走了。”

颜慕儿道:“起先我也有这个顾虑,不过后来一想,却觉得可能性不大。”

司马睿奇道:“姐姐可是看出了些什么?”

颜慕儿答道:“你想啊,唐周固然惧怕羽林卫,但是他们在明处,而我太行山却在暗处。此人惜命得很,在羽林卫没有直接威胁到他之前,万万不敢撕破这最后的脸皮,否则太行六道必取他的项上人头。”

夏侯兰虽然觉得颜慕儿说的在理,可偏要挑刺,言道:“你也说了此人惜命,那羽林卫近在咫尺,满宠身手又是那般厉害,连你都只能逃走,难保他没有其他心思。”

颜慕儿笑道:“这就是关键了,我们总以为满宠会紧追不舍,可细细一想,那重犯刘和乃是汉帝钦点之人,可是现在却死在狱中,你们说这心中最为担虑之人该是谁?”

司马睿与夏侯兰对视一眼,多少能够觉察到颜慕儿话里的意思,道:“你是说满宠,要隐瞒刘和已经死亡的消息?”

颜慕儿鼓掌笑道:“不错,那汉帝何其残酷,只等刘虞尸身到来就要将这父子二人正法以儆效尤,岂容出错?此时满宠万不敢大张旗鼓的搜查城内,我看唐周能够这么轻松的打发掉来访的羽林卫,这才是主要原因。”

一番探讨之后,二人算是明白了,想不到凶名在外的羽林卫竟也有顾忌之事,不过也正好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司马睿听颜慕儿言语中都是对唐周计划的解释,也知其心意,于是便就同意下来,毕竟在目前而言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话虽如此,但因刘和之死,那满宠定然不肯善罢甘休,在帝都一刻便凶险一分,所以越早动身越是安全。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颜慕儿并不打算与二人随行,而是要护着受伤的张顺先去他处疗养,毕竟太行一脉义气当先,理当如此。

司马睿之前还因在密室中的事情对颜慕儿颇为怨言,但临别之际想到这便宜姐姐接连救他性命,心中羞愧之余更觉万分不舍。

只是碍于男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一时拉不下脸面道歉,只是言道:“慕儿姐,帝都凶险,你可万事小心。”

颜慕儿微微一笑,亲昵的抚摸着司马睿的发髻,道:“司马小子,答应姐姐,等离开了洛阳,可千万别再回来了,我们在冀州碰面。”

司马睿轻“咦”了一声,问道:“慕儿姐,那日一别,你不是带着我大师兄去了冀州邺城,你怎到了洛阳?那我大师兄……他没事吧?”

当时童飞不知何故竟中了南疆蛊毒,颜慕儿手段不够无法解蛊,便只能返回冀州寻他的天道大哥想办法。

洛阳与邺城之间相距何止千里,哪怕她有那日行百里的本事,也绝无可能这么快从冀州回到这里,除非是当中又出了什么波折。

毕竟是同门师兄弟,童飞的安危始终是他们的心结,尤其是那夏侯兰感情更甚,之前因张顺缘故不曾想起,此时闻听也忙不迭的跟上询问。

颜慕儿答道:“说来凑巧得很,我们在途中遇到了郝二哥,闻听童飞中了蛊毒,便由他护卫前往邺城。而我不放心你们在洛阳行事便急急赶来,不想你们居然闹出这般动静。呵呵,若不是我来得及时,只怕你师兄弟二人已成了那满宠的阶下之囚了。”

那满宠的手段不差,尤其是那一双天赐阴瞳更是诡异难测,若不是司马睿身负龙魂之力,只怕等不及颜慕儿援手,三人便是惨淡下场。

夏侯兰虽然心高气傲,但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虽然颜慕儿言语中稍稍透露着讥讽意思,但想到对方的救命之恩,仍旧慎重道歉。

司马睿听了前因后果,心中更是感激,言道:“慕儿姐,谢谢你了,这是你第二次救得我的性命了。”

颜慕儿颇有深意的瞧了司马睿一眼,忽得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微笑道:“怎么,不怪姐姐欺负那老头了?”

司马睿不知如何回答,满面都是尴尬,只得求饶几声,道:“姐姐,是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莫要再怪。”

颜慕儿见状娇笑不已,轻轻的拍上司马睿的肩膀,顿了顿后笑道:“行吧,这一页就这样掀过了,不过你以后可不得再这样对姐姐了,否则我真要生气了。”

司马睿苦笑道:“小弟再也不敢了……”

再说过几句,司马睿与夏侯兰继续去照看断臂的张顺,毕竟心中有愧,不敢相忘。

颜慕儿自无不可,只是等二人离去后,她摸着手里那几只已经僵硬的赤红细虫,神色渐渐有些玩味,嘴角莫名得勾起一丝诡异笑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出征,目标孟津 为了躲避羽林卫的查探,唐周计划趁着并州丁原起兵攻打孟津港之时,将司马睿二人混入卫戍军中。

几人又要分道扬镳,这一次必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来得惊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唐周见司马睿跟颜慕儿还在婆婆妈妈说个不停,心中焦虑的他大着胆子上前几步,笑道:“当家的,咱们还是趁早出发吧,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颜慕儿瞥了一眼,冷冷的说道:“知道了,那么你带着司马睿他们去卫戍军营,我护着张顺去你情人那里躲藏几日,希望如你所料的那般可不要出幺蛾子才好。”

唐周闻言面色一僵,他本以为这几个灾星会全都离去,谁曾想颜慕儿居然还要留在洛阳,但他没有办法去更改当家的想法,只得依计行事。

果然,因满宠不敢将刘和之死宣扬,便只能通过封谞这条线探查,可与此人有关联的岂止百人,实在不亚于大海捞针。

其他不说,那汉帝心腹十常侍之一的张让,便是这封谞厚颜认下的干爹,满宠虽然是羽林卫副都督,可也不敢打张让的主意。

如此一来,不明所以的羽林部众只能胡乱的搜查一番,算是应付一下满宠的吩咐,毕竟洛阳城内非富即贵,他们这些普通卫士也并不是那么无所顾忌的。

一经出城,因为有唐周这卫戍副将的身份做掩护,司马睿二人仿佛鱼入大海,暂时不用担心羽林卫的威胁。

入得城外卫戍军营,因并州军奇袭之故,孟津港从几日前开始断了消息,怕是情况不妙。

为此,大将军何进亲弟,卫戍军中郎将何苗紧急升帐议事。

唐周作为副将,一经入营便被传唤入帐,而作为“亲卫”的司马睿二人,只能暂时留下外头等候。

一个时辰之后,唐周归来,言明何苗决定先领三万兵马援助孟津港,以同僚穆顺为先锋,自己为副手,领三千人先行一步。

帝都与孟津港之间有十日的路程,按理说唐周可以在此期间以哨骑的名义,将司马睿二人派遣出去,随后可以趁机于途中转道关隘离开洛阳。

但不知他存了什么心思,只是用巧言令色安抚二人,竟一直迟迟未曾行动,眼瞅着离那孟津港越来越近,军中的戒备也渐渐森严起来,机会已经越来越少。

此时已是春秋交际,道路两旁草木繁密中交杂枯黄,与大军行进中引起尘土的相称。

烈烈寒风卷起无数的落叶,枯泥与细沙,在空中盘旋杂汇成漫天沙尘,似乎要把太阳的光芒都掩盖起来,让这片天地看起来黄惨惨的如同现下世道。

三千卫戍人马威风赫赫,在将旗的带领下奔驰前进,而在最前面的旗帜上,瞩目的绣着一个血红大字“穆”。

底下一员粗狂大将,身材魁梧,配着铁甲,手中握着一杆浑铁长枪,身边甲将数员拥护更显得威风凛凛。

唐周落后半个马身,醋溜溜的看着趾高气昂的穆顺,想着自己混了这么久才只是个副将,可这人不过是个将自家小妾送人品味的肮脏货,居然爬到了自己的头上,实在可气。

那穆顺瞧着左右黑压压的兵马,心中豪气万丈,他甚至已经开始在预想自己援助孟津击败丁原威震天下的场景。

他也晓得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自己,但为了日后的飞黄腾达,大丈夫何拘小节,等立下这般辉煌战功,也该换是他去尝尝别人婆娘的滋味了……

想到这里,穆顺忽然觉得下身某处狠狠一硬,他咧着嘴想着家中几位妖娆妻妾的身段,恨不得立刻将她们按在胯下狠狠的鞭挞一番。

可身后的唐周好不识相,竟在此时上前提醒道:“穆将军,我们散出去的探骑已经快有半个时辰没回来通报了,末将怕他们会不会是遇到了敌人?”

穆顺瞥了唐周一眼,心中不爽,哼道:“唐将军,且不说孟津港地势险峻,又有一万精兵把守,哪怕真有什么不测,叛军有这胆子敢对我们洛阳城主动发起攻击?行军作战,小心谨慎点是没错,可也别丢了我们武人的胆气。唐周啊,这几年睡窑子姐睡多了,是不是把自己的胆都给睡没了,可得悠着点啊……”

左右闻言都是大笑不止,极尽落井下石之能,更有拍马溜须之辈将穆顺描绘成了孙武在世,惹得他得意非凡。

唐周见自己一番好意反而徒惹戏弄,便黑着脸再不多言返回了本阵,要不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才懒得理会这些无脑白痴。

这时,有人眼尖看到前方有人马奔来,便讨好道:“说什么来什么,那不就是我们的哨骑,将军您真是神机妙算啊……”

穆顺放眼看去,前方一两里之外数十骑飞驰而来,看衣甲穿着正是本方探马。

他得意的环视众人,为自己的“掌控全局”很是满意,慢悠悠的说道:“果不出本将军所料。”

诸将闻言,自然又是一番恭维,唯有唐周急急观望,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随着这几十哨骑越奔越近,众人也慢慢觉得有些不对,因军中哨骑常以五人一组,按着时辰依次探查四周,即便返回禀告军情也有先后之分。

可这队人马至少有五六十人,粗粗一算,倒是那外出的哨骑部队仿佛商量好了一起回来,岂不是事有反常?

众人不明所以,但马儿颠簸着归来,距离拉近之后自是一目了然,却让所有人无不惊惧。

鲜血,将各色马儿尽数染成了赤红,绳索与铁钉将人马骨肉生生的衔接在一起,一颗颗无神的人头悬挂在马脖子前,仿佛正无声的述说着他们的痛苦。

长队中只有一名哨骑还在首骑领路前行,可他早已经被挖去了双目,割掉了双耳,就连那四肢也只留下了模糊的空洞,唯有那口中的阵阵嘶叫声悲惨异常。

那声声仿佛来自炼狱的惨叫声,在这一片长天旷野中不断回荡难消,却让活着的人心神都不由得俱是发颤。

主将穆顺慌了,副手们慌了,身后的三千卫戍军士也慌了。

人人都已肯定这一切定是那并州敌军所为,但仍不敢相信他们的敌人竟是这般的残忍,心中纷纷闪过同样的念头:这根本不是跟人在战斗,分明是凡人与魔物之间的死斗啊。

偏在此时,远方山峦背后传来阵阵嚎叫,声声烈喝,遮天的沙尘同样印着日光扬起,劲马踏实散松的土泥呼啸而来,在烈日下仿佛引起滔天风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生死,泾渭分明 对手出现,本该是斩敌立功的时候,但身为主将的穆顺此时心里只剩下了恐惧。

不但是他,身后将士无人不是面有异色,那些同袍的惨死景象,除有威慑之力,更是扰军之用。

好在那穆顺也不是完全不堪之人,他能够被何苗信任自然还有几分本来,看来袭之敌不过几百人,在慌惧中呵斥弓马列队以待敌军。

哪曾想那数百骄骑并没有趁势而下,反而只是策马停戈在势高处,两两之间互用兵器抨击,口中长啸起伏,在烈日狂风中营造出别样的战歌。

卫戍三千将士咽着苦涩的唾液,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却迷茫的看着敌人的表演,不知下一幕还会发生什么。

突然,远处的沸声彻底爆发,骑士们异常同调的发出“呜……呜……”的狼嚎声,随着一员红袍战将驰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而当他登上最高处的那一刻,所有的狼嚎竟在一瞬间化作无声无息的崇敬,所有的骑士在马背上半鞠着脊梁,献出最纯粹的畏惧。

——那是他们的战神,战无不胜的战神。

因背身着骄阳,红袍战将的容貌模糊的看不清,只有那满目的赤红,仿佛火烧云那般的震撼。

三千卫戍军的内心深处,仿佛感受到一种来自神魔的审视,阵阵颤栗不可抑制的涌现心头,让他们完全感受不到烈日的温热,只想离那人越远越好。

可座下的战驹却被震慑得无法移动矫健的马蹄,只会服从而又卑微的低着马首喷着白气,希望能够得到神魔的宽恕而免于死亡的威胁。

那战将座下赤红似焰的骏马嘶声长啸,奏响了杀戮的第一声号角,然后一人一骑借着地势飞驰而下,手中的巨戟倒拖在地,划出分明泾渭: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眼看着那红袍战将一人一马顺势而下,竟将三千洛阳卫戍军视若无物,让穆顺等人几乎不敢置信,难道这人竟要以一己之力单挑三千精锐吗?

如此的狂妄的姿态,如此的荒诞的行为,可所有人却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真实的,就仿佛虎豹之于豚犬,雕鹏之于燕雀,这是天性如此,这是不可逆转的命运。

可是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穆顺这位先锋从那如飓风般迫近的身影中感受到了极度危险,不顾仪态的大叫军中数百弓手出列,务必要在敌人达阵之前射杀来犯之敌。

弓弩手闻讯而出,他们用仍自颤抖的手朝着那人射出无力的箭羽,被红袍战将手中的大戟舞出的道道风暴扫荡一空。

很快,他那一双冷漠无情的眸子已寻找到了第一只猎物,口中怒喝一声,手中大戟若雷霆击地,竟是闪出三道肉眼可见的澎湃气浪。

三道气浪在地面上划过分明印记,然后与尽头人群中肆意爆发。在这一刻,时间与距离仿佛无端消失,只有那人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轻声笑道:“死!”

无数的残肢碎肉被卷上半空,鲜血淋漓着浇灌大地,仅仅只是一戟攻势,就有数百名卫戍军士已被轻易毁灭。

穆顺抬起铁枪的姿势停留在时间的永恒处,他的目光紧紧得盯着枪身上的那一细微的裂缝,直到眼前的世界化作了赤红,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与铁枪落得同样的下场。只不过铁枪回炉之后尚可重造,而他这血肉之躯却只能成为大地的养分,再难重生为人。

“将军死了!”

不可置信的声音蓦然惊起,卫戍军的将士们万万没想到在千军万马保护下的主将,在还没有展现他的“雄心壮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瞬间秒杀,这是何等可笑,又是何等的骇人。

可怜的是那些卫戍将士,因为主将的死而被彻底的刺激得恐慌无比,让他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或者防御,犹如待宰羔羊。

逃生的机会稍纵即逝,那红袍将已如飓风般杀入卫戍阵型之中,手中大戟散发着死亡的诅咒,凡是寒光闪耀之处必定响起声声惨叫,朵朵血花。

血肉,残肢,失措的悲呼,漫天的血雾,都重重的压在他人的神经上。

终于在那人轻描淡写中击杀了数百同袍后,这份浓烈的血腥压垮了卫戍军最后的勇气和尊严,只顾着丧家之犬般慌张撤退,

溃逃的卫戍军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身后,反而期望有人能够用他们的血肉为自己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人性的卑鄙与险恶在这一刻表露无疑。

拥挤,践踏,咒骂,无数将士在慌乱中被自己的同袍撞倒,然后被践踏成一滩滩肉酱,为这股败退之势添加了更多的血腥味道。

数百敌骑原本停戈在高处,此时却是在不知不觉中从两边绕道而来,他们口中发出狼嚎般的兴奋,猎物的求生挣扎无疑是增加了他们乐趣,手里的强弓却是毫不停息的收取着同为汉卒的性命。

四周尽是山峦高地,卫戍军如同无头苍蝇般胡乱冲撞,可是面对骑术精湛的敌军最终都是一样的结局。

唐周是幸运的,那三道爆炸的气浪并没有伤到他分毫,他也十分聪明,尤其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果断选择放弃了大部队,而是领着自己的亲卫们向旁路夺命而逃。

司马睿紧随其后,这是他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也是第一次面对大规模的厮杀。

原来在书册上意气奋发的建功立业,竟是这般的残忍与无情,到处都是陷入绝望的悲呼声,到处都是双目圆睁不甘的尸体,战争正在用它最直接的方式来告诉司马睿,生命在这里根本不值一提。

突然,他的背脊一凉,直觉告知危险正在临近,回头一顾顿时胆战心惊,原来竟是那红袍战将盯上了他们一行人。正疾驰追击而来。

他正要发声警告,却突然听得座下马儿一声悲呼,踉跄中折跪在地,将他狠狠的摔下马去。

“师弟!”,夏侯兰眼闻声回头一看,正见司马睿摔倒在地,立刻勒马返身下马,扶起司马睿急切问道:“怎么样,受伤了吗?”

司马睿骑术不差,虽然事发突然但还不至于摔伤,不过当他看到自己坐骑受伤的地方,不由脸色一变。

夏侯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觉马腿上鲜血一片,深可见骨,这分明是被人用利器故意刺伤,忍不住怒喝道:“唐周,这个狗贼!”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战吧,超级高手 这几日内,唐周本来有大把的机会让二人逃脱,可一直迟迟不予行动。

回想其中异常,司马睿方才后知后觉,原来这狗贼竟是想用二人的死亡来平息一切。

此时那红袍将越追越近,二人也顾不得再怨恨唐周的卑劣行径,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夺得一条生路。

只是观看那敌将之前的无边威力,司马睿心中不战先怯,忙对夏侯兰道:“师兄,你别管我了,我的马不行了,走不掉的,你赶紧上马逃命去吧。”

夏侯兰闻言一愣,随即大怒道:“混账小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难道我是会丢下自己兄弟的杂碎吗?”

司马睿听了心里一暖,那生死相依的感觉,竟一下子就冲淡了来自死亡的威胁。

只是他清楚二人虽学了枪宗本事,但在战场上面对井然有序的并州战骑,根本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更别说还有那以一敌千的红袍战将。

二人见生机渺茫,索性就地喘息片刻,只是那各自握紧的兵刃犹自颤抖,可见胆战心惊之余平添绝望。

司马睿偷摸打量身边的夏侯兰,见他面色惨白,不由微微一笑道:“师兄,谢谢你,能够做你的师弟,我很幸运……”

夏侯兰鼻尖一酸,握紧了手中的铁枪,道:“别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我们还要一起回去见师傅,还要一起挑战天下英雄,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司马睿,给老子活下去!”

“活下去!”

二人齐齐叫定,四目凝视来犯之敌,全身的状态在生死之际提到最佳,已做好了最后的反击。

红袍战将追击而来,眼见先前只顾着仓惶奔走的猎物,此时居然敢回头准备做垂死挣扎,对于猎手来说除了意外以外,更多的是趣味的添加。

他驾驭座下赤红骏马慢慢减速,嘴角不禁带起惯有残忍轻佻的笑,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这两个不屈的少年。

同一时间,司马睿目不移视也在观察对方,只见此人棱角分明,龙眉下是深深陷下的眼眶,当中折射出的锐利光芒却是一种异常的不屑与冷漠,仿佛在他的眼里万物皆可弃,万物皆卑微。

对方这不带分毫感情的眼神,让人无由的觉得心脏重重一跳。

四周的空气听命般犹如那无形的绞索,要将二人全身紧紧的禁锢,难受得简直无法呼吸,令人不禁感叹这是何等窒息的压迫力!

司马睿在这段时间内已是见识了太多的武道高手,俊逸出尘的刘虞,痴迷固执的潘凤,霸气侧漏的张辽,每一个都是当世的超凡之士。

但只论这肉眼难见的杀意,便是羽林卫中那几个杀人如麻的大恶人,竟还远远不及此人澎湃。

两位枪宗子弟尚未出手,就已经被对方强大的杀气压迫的难以动弹,尤其是性格冲动的夏侯兰,几乎要被这股杀意逼疯了。

夏侯兰强忍片刻,突然大喝一声为自己一壮胆气,不愿坐以待毙的他努力的挺枪而上,枪术倒是看着犀利,但行进之间的动作早已变形,破绽百出。

那红袍战将看也不看来自枪宗子弟的凌厉一击,只是极为随意的挥动了一下那巨大的画戟,一道凌然气波就如刀斧般凌空斩落,卷起强劲气流朝着前方滚滚而去。

夏侯兰的本事不差,他的天赋得到了枪宗之主童渊的认可,学习的是最精妙的招式,入道数年已可与大师兄童飞纠缠许久。

但他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不过是与他人的寻常切磋,从未尝试过这种生死立见的对决,因而面对这道转息即至的杀招,他错误的选择了正面一战。

以夏侯兰现在的眼力,根本看不出对方随意一击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惊人实力。

若不是在一旁的司马睿因龙魂附身而感官极其敏锐,察觉出此中的霸道力量,大难临头之际奋力向前一扑,好歹将自家师兄向旁扑出几分避过气波,这才免了分身之难。

不过对方随意而为的招式中蕴含着极大威力,即便躲过了正面攻击,但仅仅只是擦边而过的气浪,就使得二人顿觉如受重击,被这股强大力量击飞好几步方才停滞。

首当其冲的夏侯兰受此一击,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来,手中铁枪代为受难更是被那凭空而来的气波一分为二。

不过他算是幸运的,至少没有重蹈穆顺那倒霉鬼的下场,但这一击之后,他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就这般轻易的战败了,想要起身保持最后的尊严,却是感到半身麻木,黯然道:“好强……”

司马睿极快的查看了师兄的伤势,好在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一时失去了战斗力。他轻轻的放下夏侯兰,手持古剑艰难的向旁几步,剑身轻颤却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可为了自己,为了师兄,他只能毅然决然的面对远超自己实力的敌人,哪怕只是不自量力。

红袍战将凝视这个能够看穿自己攻势轨迹的少年,一击未能建功,让他冷漠的脸上多了一层意味难明的亮色,桀骜一笑:“有趣!”

为何有趣?

这是只存在于猎手心里的有趣,因为他这次捕获的不是一味只知逃避的废物,而是一头敢于反抗的野兽。

何为有趣?

因为二者的实力虽然天差地别,但红袍战将那波澜不惊的心神,竟在这个少年身上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兴奋。

话音刚落,杀意骤然爆发,红袍战将周身仿佛燃起了一层赤红火焰,马嘶乍起却如千钧之力践踏在心头。再见那枝古朴硕大的重戟,恰如那地狱魔神露出的獠牙欲要嗜吃生灵血肉,而这一次挥舞的对象已换成了司马睿。

冷汗,从额上缓缓滴落在黄土中,是那般清晰可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一切显得极为寂静,却正暴露出司马睿内心的惊恐是那多的难以言喻。

迎面而来的战驹,如同一团迸发着的璀璨火焰,可当中藏着的那一抹寒光,却已经循着诡异弧度划过半空,未带起丝毫气流便无声无息落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好快!

马快,似疾风闪电惊目瞥。

戟更快,恰若雷霆落下九重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死战,而已 红袍战将御马而行,来势快如闪电,落地却是无声,往往等猎物发觉的时候,却已到了生死分辨之刻。

司马睿眼看自己与这红袍战将之间,无论是力量,技巧,眼见,经验……都是犹有天地之别,仿佛根本不是处于同一世界。

面对这一击,他只能勉力保持着挺剑应敌的姿态,却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反应,唯有心头的不甘,如万虫噬魂般难受痛苦。

相望之际,他分明瞧见了那人眼里闪着不屑的神采,原来对方只是将他的生死当作猫抓老鼠的游戏,不禁引起无穷的悲哀,他司马睿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死亡,可以来的如此出人意料,但弱者真的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一可悲的结局吗?

生死在即,司马睿的脑海中百念丛生,无端端的闪过刘氏父子的无辜惨死,闪过恩师童渊的授艺厚情,闪过夏侯兰的生死相伴,闪过无数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林林种种……

这一切,他不舍啊,所以才会显得那么的不甘心,才会绝不妥协以这样卑微的方式死在这里!

所以,就让我们死战到底吧!

人马交错之际,寒光似繁星落地,激起无边动荡。

红袍战将那充满轻佻不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那硕大的画戟上面锐明如故,竟不曾沾染一丝血迹。

古剑,粗坯简单的外形好似它的主人,炎天画戟,锋芒毕露却正好衬托那无敌战神,但卑微的弱者居然硬生生挨过了这必杀一击。

虽然司马睿被这股冲力震得半身刺痛,但他的胸膛的心脏仍旧强劲乱跳,脸上更是再无先前半分恐惧,最要的是……他还活着!

原来在那死意降临的那一刻,司马睿体内竟涌现出一股莫名力量,让他险之又险的死里逃生。

对于这股莫名力量,他并不陌生,当日面对满宠杀招之时,就曾微薄的借用过,知晓这是体内龙魂在一霎那激发潜能,得以让他的神识与力量成几倍增长。

不过不同于以往情况,司马睿这一次既没有失去意识成为龙魂支配的傀儡,也没有那种受困于自己本身力量局限的拘束感。

体内的龙魂之力不断的飞速流转周身筋脉,让他可以真正的如挥自臂,步入了一种难以言喻,从未涉及过的奇妙境界。

晋级了?

红袍战将发觉自己这一戟居然没要了这少年的性命,而后者在这濒死之刻竟意外晋级进入人元境界,纵然是他,这心头也不由微微闪过一丝愕然,虽然人元境界在他眼里依旧微不足道。

他缓缓摆正座下呼哧好战的赤兔儿,手中的炎天画戟纹丝不动的直指司马睿,神情虽然依旧冷漠至极,但言语中仿佛带了一丝颤动,道:“希望你,能让某感受到更多的乐趣……”

这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好像那铁器颤动时发出的“哧哧”声,让人深切的感应到仿佛来自九幽之地的冰冷。

其言语中总是夹带着极为明显的轻视与不屑,仿佛在他那双默然的眼里,天下万物早已没了能够让他分心的资本。

而就是这样充满孤傲意味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轻轻吐出的时候,对于聆听者来说却仿佛是理所当然的,让人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难堪而又残酷的现实。

司马睿侥幸逃过一招,心中没有半点侥幸窃喜,反而越发敬畏此人的超强手段。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他体内的龙魂之力再次立功,只那看似轻灵飘逸但却雷霆重轰的一击,就足以让他破体即亡了。

然而面对对手即将到来的新一轮的攻势,他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此时的红袍战将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态度,分明已不再将司马睿当成随意戏耍的对象,反而是……可以用“对手”这两个字来形容。

如此一来,危机更甚。

但司马睿不知为何竟有种受宠若惊的诡异感受,然而剧烈的求生欲望,却又在无比清晰的告诉自己,至少……至少再挨过这死神的下一击,哪怕最后仍旧免不了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是司马睿现在最真切的想法,可是当对方那无匹的杀意席卷而来,好似风暴般将他置身其中的时候,无情的现实将他所有的臆想都瞬间抹灭。

赤兔儿高高越过司马睿,炎天画戟回身带出一片夺目赤焰,红袍战将的攻击总是如此犀利而又难寻轨迹。

司马睿只来得及再一次感叹一声好快,那劲风突至甚至不用兵刃加身,只凭着那浓烈的杀气就能将人开膛破肚。

临危之际,他大喝一声故技重施,体内的龙魂之力涌现出惊人的能量,手中古剑趁势支地而起,借着力道硬生生的往前半丈。

然而耳边还是闪过了“嗤”的一声,后背一处狠狠一疼,随即便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从那伤口不断涌出。

明明不曾被那画戟切实击中,可司马睿身上的甲胃还是如纸糊般破裂,也多亏了他穿戴的是唐周手下亲卫装备,若是换成普通士兵的装备,只怕在这一击下就已是破胸而亡。

回想刚才夏侯兰手中的铁枪,敌将的两次攻击都是如出一辙,虽未曾真正加身,却只凭真气就可破金裂戈,透入本体。

若不是体内的龙魂正疯狂的输送力量,他只怕早已坚持不住,犹如夏侯兰那样一触即溃。

虽然步入武道时间不长,甚至之前还不曾踏入最基本的人元之境,但今时今日的他即便面对满宠那样的高手也能有一搏之力。

但此人仅仅只靠着杀意就压得他们难以喘息,进退之间的随意攻势更是令人几乎难以招架,其实力之强真算得上深不可测!

与这红袍战将两次交锋下来,司马睿更能直观的觉察出眼前这位实力之强,只怕已能与那羽林都督张辽一较高下。

也是他对武道一途中的了解太过浅薄,如果还有其他武道高手在此,见了这红袍战将的手段非得惊呼不已——此人举重若轻,气盈神扬,分明是步入地元境界的超级高手啊。

只是司马睿甚至没有多一秒钟的时间来庆幸,那要人命的炎天画戟,已是再次如影相随的追击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一戟,生死 天下武人初练武技只为强身健体,练至深处后可窥天地五行之气,以自身为器,化气入体,分人元,地元,天元三大境界。

人元境界重在调用体内真气,使得气脉相通,以便淬体升华激发自身天赋潜力,当日的白马将军公孙瓒就是人元高手其一。

只是他还有一手过人箭术,所以在人元境界中已算翘楚,得以在无双排名上压过凶名在外的满宠李典等人。

地元境界则是炼气盈神,使得存在于自然中的五行之精皆可调为己用,一招一式中威力之强可崩山断河。

当日在凌云一役中,除了那无双第一的潘凤外,那羽林都督张辽更是地元境界中的顶尖一辈,而且他身怀刀宗秘技,又有钧天龙魂的臂助,假以时日说不定也可学那刘虞窥视天元。

至于这最为神秘难测的天元境界,则是炼神还虚,引五行之精化阴阳,生混沌,再以天象乾坤为辅,以期达到最为奥妙的天人合一,当世之中唯有凌云王刘虞才有这个资格。

三大境界自上古商周时期便流传至今,那时的天元高手层出不穷,如地元人元之辈几如炮灰一般掺杂在皇朝更变间,留下了无数真假难辨的传闻秘辛。

直至西周暮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天元境界的绝世高手难以为继,后世千年间竟只春秋之鬼谷,楚汉之霸王而已。

到了当今之世,人元者司空见惯,地元者群峰耸立,但入得天元之境者却只有刘虞一人而已。

后来传闻嚣起,说是武道之辈若想步入无上的天元之境,非得借助天地妙物不可,例如秦之大炼金师徐福所铸的九龙苍穹令,就是取龙神之灵铸造而成。

那张辽在幸运的获得钧天龙魂后战力直线飙升,一举步入地元巅峰境界,成为当世有数的武道高手,也是司马睿目前除了刘虞以外所识得的最强者。

但如今看这红袍战将真气澎湃似海啸,杀意锋锐若神兵,实在是常人难以企及的超级高手,怕是不在那羽林都督之下。

这一次,那红袍将手中的赤红画戟施的却是上挑之势,但让人稍稍惊疑的是无论力量还是速度,仿佛都比之前两次略微淡了一些。

面对如此杀招,司马睿身法锈涩一时不能回转,只能寄希望在古剑上。

可惜普一接触,一股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力量,便将手中的古剑击飞半空,他的双臂更似被震断一般痛不可言。

眼见兵刃丢失,剩下的便只有血肉之躯,司马睿不及感觉伤处的痛楚,那柄嗜血的画戟依旧快的不可思议,再次向他的胸口直刺过来。

剧本,在最开始的一刻就已经写好,猎物徒劳的挣扎,永远不会改变最后的结局。

狂澜巨浪似的杀意凝聚之上,戟虽未到,但那股凌厉气流已让人扑面生寒。

眼前寒光已经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璀璨,仿佛人们口中临死前常会提起的回光返照。

也许在任何人眼里,司马睿注定只能是一个死人了,可面对这必杀的一击,他心里竟没有对死亡畏惧,也没有对宿命的不甘,反而身心处于极度的平静,仿佛步入了某种空明状态。

原本沉重难堪的四肢没有选择后退,浑浊迷离的眼睛没有选择躲闪,绝望不甘的心脏更是重新燃起生机的渴望。

在那一片赤焰中,司马睿看到了自己面对死亡时也可以露出笑容的倒影,他的身形如野兽本能般迅疾而动,却不是躲避来者必杀,反而飞身跳起迎着死神獠牙做最后的孤注一掷。

红袍战将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还留有余力,更没想到还有这般胆气置之死地迎着炎天画戟而来。

只是无作他想,在尘土滚滚之后,好似一道惊雷轰地,戟劈过后,天崩地裂。然而本该如神魔降世般冷睥天地的红袍战将,却因悬挂在炎天画戟之上的那道羸弱身影而动容。

这一戟,是他认真出力的一戟,便是那些天下知名的勇将也少有人可以幸免于难!

这一戟,光是锋芒就足以让人胆颤,可这少年居然敢仅以肉身去将炎天画戟紧勒肋下,这需要何等的胆气与魄力。

可惜,这一戟也让这位无名少年彻底丧失了反抗之力,不然的话也不会只用一双闪着骇人神彩的双眸,来表示他内心的倔强与不屈。

只见司马睿紧握戟身的双掌模糊得几可见骨,身上被气刃伤的遍体鳞伤,殷红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得滴露黄沙中,但他的的确确还或者,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也还没有输!

此时只要红袍战将轻轻的挥动一下炎天画戟,这只顽强不屈的猎物必死无疑,可不知为什么他看着倔强的少年竟一时难以下手,脑海中更是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如果说自己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死神,那么眼前这少年分明是一头不甘殒灭的厉鬼!

对视良久,红袍战将慢慢散去了满腔杀意,缓缓的放低了炎天画戟,让司马睿不失尊严的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周围原本大作的风沙渐渐停息,天色因为坠入的夕阳而显得赤红一片,也将这一人一马染得好似天地间最为璀璨的一团烈火。

滚落在地的司马睿疲惫得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可一双眼还是死死盯着那高踞赤兔之上的敌将,此时的“他”已不再是只有倨傲与冷漠,而是沐浴着从所未见的光芒,竟让人莫名觉得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让人刻骨铭心。

用尽体内最后残留的气力,自付必死的他在晕厥之前只能吐出这几个字来,喃喃问道:“你是谁……”

红袍战将没有回答,或者是因为司马睿已听不到想要的答案,或者是因为不屑回答败者的问题,但他原本极为冷漠的脸上竟展颜露出难懂的笑意。

座下的赤兔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思,欢愉的高声嘶叫一声,像是在赞颂他主人的无上威势,又像是在赞许司马睿的坚韧不屈。

它贴近昏死过去的司马睿,马首左右摇摆想要将他的面容看个清楚,又亲昵的舔着脸庞,仿佛早已认识许久。

红袍战将饶有兴趣的瞧着赤兔的行为,好奇这少年身上到底有何种魅力,竟可赢得这举世名驹的好感。

他用手中画戟想要挑开那遮住少年面貌的发丝,却听得远处的夏侯兰急道:“你把我师弟怎么了,你有种把我也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鬼谷,天纵之才 狂风雷霆中,夏侯兰看不清二人的战斗,还以为昏死过去的司马睿已然惨遭不测。

他叫骂不止,心底只有对自己与司马睿命运的悲伤,却忘记了那马上之人是何等的嗜血无情。

只是那红袍战将遥遥一望,手中的炎天画戟停戈止影,却意外的一并饶过了夏侯兰的性命。随即他摘下腰间的号角,凑在嘴边响起一声亢奋悠长的召唤,唯有嘴角依旧挂着轻蔑笑意。

此时之前猎杀卫戍军的数百战骑呼啸而至,人人身上染着大片鲜血,马脖子前挂着数目不等的人头,余味难尽的讨论着之前的无趣屠杀。

他们围拢到红袍将的身边,齐齐伏身大喝道:“将军!”

红袍战将轻瞄一眼,十里战场尽是伏尸污血,片刻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三千卫戍军已死伤殆尽,这一场伏击战收获颇丰。

数名骑士越众而出,禀告道:“洛阳军不堪一击,不过一刻钟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杀散了,比起关外的胡人可差了太多,忒不过瘾了。”

战绩斐然,狭长的战场上已经渐渐冷却,红袍战将一挥炎天画戟,调转马头冷声道:“很好,回孟津。”

众人齐声答应,有人眼尖发现司马睿倒在跟前尚有气息,就想挺枪上前取了性命,但却被红袍将喝阻。

手下人不解以往冷血无情的将军竟会为敌人出言,只得在疑惑中将司马睿二人救起,却见自家将军早已驾着赤兔马飞驰而走。

此时的孟津港硝烟未散,无数北方精兵游走四周,或是排查奸细,或是掩埋尸体,人人脸上激奋,俱是彪悍之士。

有将士瞧得红袍战将一行归来,连吹号角,无数战士眺首以望,用手中的兵刃发出异样声响来迎接他们的战神,尤其是在看到那匹匹战马携带着的人头,更是将气氛推到一个高·潮。

红袍战将无视众人敬羡的目光长驱直入,而他治下的兵士将收获的人头随手扔到一地,自有人前来查核登记。

那些未曾有幸出战的同袍纷纷上前询问,战士们用高傲的神情讲述着战场的残酷与兴奋,尽管深知在那人的带领下,羸弱的卫戍军绝对不堪一击。

但在直观的看到几百人就能斩获数千人头的战绩,还是让并州军上下的军心为之一震,对于他们主公远征洛阳的行动也再无置疑。

只是当他们看到被押送的司马睿二人时候,不曾想以凶悍出名的狼骑军竟还会留下活口,难道是主公要从这里问出些洛阳虚实吗?

虽无主将的特意吩咐,但狼骑军也不敢随意处置二人,以免惹得怒意,好在港中多有空置的房间,便自作主张的选了一处暂为休息。

又见二人俱有所伤,他们又叫来了军中医者照料,虽是俘虏,但只因为一人缘故,反倒因此得以暂时活命。

再说红袍战将归港之后直往港内原守军主将府邸,那里已经被并州侯丁原临时定为指挥所,他们虽偷袭了孟津港而一战全胜,但面对城池高耸的帝都,还是不敢贸然出击,须得一场大胜方可携锋而战。

红袍战将驾马来至,见府前早有人等候,只是神情焦虑,乃是他军中亲卫副手郝萌。

郝萌面色焦虑,在此地已等了多时,这下总算是等到了自家主将,忙上前急道:“将军啊,你怎么又擅自出兵了?丁公召集了军中各部大将前来商议,却独不见将军,因而大怒。此时里头闭门多时,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还请将军快快前往。”

红袍战将面无表情,将赤兔交与郝萌,直言喝道:“所为何事?”

郝萌不敢触动赤兔,只能轻轻的拉着缰绳,听得主将提问,却是黑着脸道:“末将尚不够资格,所以并不能入内闻听,只被丁公打发到这等候。”

红袍战将闻听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他很快就收敛起来,轻嗯了一声后便朝着内里行去。

来到大堂之中,果见已有七八名甲胃将领盘膝而坐,而素有汉家八擎天之称的并州侯丁原端坐主位,却是面沉如水。

见红袍战将姗姗来迟,诸将或是平淡自若,或是幸灾乐祸,或是目露担虑,或是忌恨生怨,神态不一而足,却让人意味难解。

红袍战将吕布遍观在场诸人,却见并州军将领当中多出一名面似寒星,发若瀑雨,眼似电光,眉若苍松的陌生文士。

在场的高顺,侯成,魏续等人皆为沙场悍将,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其煞气之盛直如千军万马一般。

可此人静侍其中却是一派怡然飘逸的姿态,仿佛游离于俗世之外,双目对视中寸步不让,竟让吕布恒古不变的心境为之微起涟漪。

此人是谁!

吕布微微凝神,头一次想要将别人的相貌记在心中,想不到竟是个无用书生。

那丁原面容端肃,因常年征战,形态极为硬朗,目有慑意,当下开口喝道:“吕布,为何擅自出战,莫非视本公军法如无物?”

吕布正自心疑文士来历,却听得丁原开口责问,神情倨傲之下只得拱手答道:“兵贵神速,我军长途跋涉,兵马虽精却少,既然突袭了孟津港,自当再袭洛阳,若等朝廷反应收拢兵力,只怕战情直转而下,胜机不存。”

丁原闻言,顿时大怒,道:“住口,你为军中大将,竟敢口出妄言乱我军心,又擅自出军不尊法令,左右,拿下军法处置。”

诸将听了丁原将令,心知不过是威慑之语,但场中唯有两三人起身为之求情,无非是什么大战在即不宜自损大将的陈谷子滥调,令自家主公有个台阶下也就是了。

丁原本就无意处置吕布,只是瞧着后者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怒火暗起,然今时战机不明,他只能暂时容忍一二。

吕布佁然不动,看完这场闹剧后,冷声道:“末将于港外数里遭遇卫戍先锋,想来敌军不日将至,进退之间,还望丁公早作打算。末将甲上染血,于此不尊,先下去净衣了。”

丁原挥挥手表示同意,见诸将面色惫懒,也叫他们一并离去,只留下那秀逸文士。

二人一时各自不语,良久方听丁原叹道:“如你所言,那何进已调动十万卫戍军拱守洛阳,本公此举再无胜算。可你要本公再在孟津坚守一月,等韩馥等人起兵响应,却也不足为信啊。”

那文士笑道:“汉帝势大,在下只问州牧一言,若退兵回并州,能依仗一州之地抗衡到几时?”

丁原沉默不语。

文士再道:“冀州韩馥胆弱,幽州公孙自顾不暇,若州牧与他们连接一体,能抗衡几许?”

丁原闻听,心中大动,问道:“为何是一月之期?”

文士笑道:“若非如此,天下人怎知汉帝虚实,怎知并州男儿威风,那韩馥等人怎有胆一搏?”

丁原思虑良久,起身言道:“好,本公就依你之言,但若你主无法做到所说的一切,就休怪本公兵峰所指,难息并州十万男儿怒火。”

面对一方诸侯的威胁,此秀逸文士神色不改,笑颜中尽显自然,言道:“丁公放心,我主必不敢欺,然此事机密尚得及时回报,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一步。”

言尽于此,秀逸文士飘然起身欲要离去,丁原审视片刻,忽道:“你主能得鬼谷一脉相助,自当龙从云起,只是天下英豪纷攘,先生为何……”

丁原话里意味难尽,但秀逸文士却尽知其意,哈哈大笑一声后潇洒而去,不作回答。

唯有远处,渐有一语悠然传入耳中,上言道:非吾轻古今,智冠于此;非吾傲九州,才绝于此;何言春秋百家鸣,笑尽英雄……

丁原闻听此等狂言,却是细细品味,良久黯然失色,叹道:“鬼谷一脉,果然非凡,那人能的此等奇才相助,不愧为‘大赢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梦境,孟津 四周寂静无声,除了无穷墨颜,便再无一点亮色,也没有一丝凉意,仿佛风气不存。

司马睿浑浑噩噩的站起身来,却发现始终看不到源头与希望,只能一步一步的迈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向前。

忽然在极远极远处,一团璀璨火焰汹汹而起,引得司马睿喜出望外不由得飞奔而去。

只是这团火焰好似一个顽皮的小孩儿,他靠的近了便故意远些,他若是停滞不前便也原地不动。

奔袭了好久,他才沮丧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把控这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反倒累得自己疲惫至极,已不想再动一下。

只是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面前出现的正是先前不可触及的那团火焰。好奇的伸出手来,他想要去抚摸,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灼烧的温度。

直到司马睿触碰到火焰的那一刻,整团火焰猛地爆发将赤红散于四周,却在当中随即显出一柄画戟,是这般眼熟,这般令人胆战心惊。

下一刻,那噩梦般的画戟寒光大闪,朝着他的头颅力劈而下,黑暗中传来熟悉而又冰冷的人声:“死来!”

大喝一声,从梦境中惊醒过来的司马睿全身绷紧起身,却马上又被各处伤口痛得重新拉扯倒回了病榻之上,咧着嘴大感剧痛。

虽然逃得性命,但他全身上下酸痛无比,尤其是四肢更是犹如骨碎,这是司马睿大量透支龙魂,而对身体造成的极大负担所致。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司马睿在生死之际触及龙魂,其所展现出的实力让吕布也刮目相看的话,说不定早已经被人一击击杀,成为一杯黄土,一句笑话。

司马睿茫然的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常卧室,显然没想到自己能够在红袍战将手下逃生,更加想不清楚在自己昏厥过后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他口中只觉得干枯难耐,巨大的身体负担让他连喝水的简单动作也做不到,只好连连低声呼喊,希望有人能够听到帮他一帮。

不一会儿,从外头闪进一人,司马睿细看之下居然是夏侯兰,顿时放下心来,张口就道:“师兄,你没死啊……”

夏侯兰换了身干净的戎装,穿在身上虽有些不伦不类,但看起来还不错。只是一听到自家师弟的问候,他便哭笑不得的骂道:“臭小子,你这是巴不得我被人宰了!”

司马睿嘿嘿一笑,接着求道:“师兄,来点水喝,口中好干。”

“我倒要伺候你了……”

话虽这么说,夏侯兰还是端来清水递到司马睿嘴边,只不过靠近卧榻之时不由自主的捏住了鼻子,神情极为嫌弃的闷声道:“喝完了就去洗澡,臭死了……”

司马睿咕噜咕噜的几口便喝光了碗中凉水,方觉体内的燥火稍稍平息,但很快就觉察到自己周身粘稠滑腻,还有阵阵恶臭相伴。

他伸手一摸身子,指头上沾染了片片暗红污浊,奇臭无比,仿佛是鲜血凝结风干过后的残渣,不由惊呼道:“师兄,这是什么?”

夏侯兰讥笑道:“还不是你身上来的,乱叫些什么。”

不一会儿,从外头闯进两个彪形大汉,抬着个热气腾腾的澡桶子,里面似乎放着各式各样的药材,顿时将整个房间飘满异味。

紧接着,夏侯兰跟那二人将司马睿拔了个精光,神情猥琐不堪,笑道:“师弟,这些污浊把你那一身白肉都遮住了,师兄这就帮你洗干净了它们。”

司马睿惊恐喝道:“师兄,你可别乱来啊……”

夏侯兰嘿嘿一笑,道:“前两天你昏迷着的时候,也是师兄帮你洗身的,今儿好歹醒着,便让你好好享受一番,免得说做师兄的不照顾你……”

三人合力将赤条的司马睿安放在那药桶里边,水花四溅极是好看,但被这热力浸泡之后,他身子原本的刺痛大为改善,后来竟是软软睡去,极为舒服畅快。

待得司马睿再次苏醒过来,仍在那药桶之中,却不见了那两名彪形大汉,只余夏侯兰在旁贼笑难止,顿时哀嚎起来,仿佛这一身清白被人玷污了一般,甚是可怜。

夏侯兰笑骂道:“别嚎了,你都昏迷两天两夜了,要不是这些药水灵验,我还以为你要凶多吉少,倒是欠了那人一份情……”

原来吕布虽然饶过了司马睿的一条性命,但后者其实早受了气劲入体,若无这些药水浸泡全身数日,只怕早已气血衰溃,难以活命了。

不过司马睿也算是因祸得福,不但在生死间顿悟正式踏入人元境界,而且成功的激活了体内的阳天龙魂,将他彻底的洗髓伐骨,焕然一新。

夏侯兰此时尚且不知司马睿已是人元高手,竟还压过了他一头,不然的话“气愤”之余还要再下“狠手”。

他瞧了瞧外头似乎没了人影,便轻声说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吱吱,孟津港,现下已是并州军的地盘,听说这几日正跟卫戍军打得激烈呢。”

身处孟津港的消息固然让司马睿吃惊,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位红袍将为何会对他们手下留情,毕竟丁原扯起反旗,与汉帝已成水火不容之势。

瞧那敌将武技如此不凡,在并州军中必然身居要职,何必大费周章的留下两个几无作用的小兵?

不过夏侯兰知道的显然并不比司马睿来得多,只是大致的说了一下后面发生的事情,至于红袍将为什么这么做,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两兄弟劫后逃生,不由颇多感叹,只是前途未卜,心中也是有些杂乱。

念及那红袍战将的无上威势,司马睿黯然叹道:“此人武技之强,远在当日那羽林卫满宠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无双榜》榜上之人?”

夏侯兰回忆过往仍旧心有余悸,摇摇头道:“那人自始至终都不曾报上姓名,所用的武技更是毫无痕迹可言,倒是那柄赤红画戟颇为注目,若是大师兄在的话说不定能够认得。至于我们吧,还是自求多福吧,我为鱼肉,他为刀俎啊……”

司马睿呵呵一笑,道:“想不到师兄还知道这个典故,倒是让小弟刮目相看。”

夏侯兰闻言顿时气恼,斥道:“你小子死过一回胆气倒肥了,居然敢调笑起我来了,若不是看你现在体弱血亏,非得好好教训一番。”

二人吵闹一番,多多少少减轻了心中的顾虑跟不安,也算的是苦中作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苦中作乐,战局微妙 司马睿心思慎密,嬉笑一番后便开始揣摩起红袍战将的心思。

其实他们不必太过悲观,既然这红袍将肯手下留情带他们回来,甚至大费周章的进行治伤,想来不会多此一举的无故再要他们的性命。

只是司马睿还暂时想不通这当中的缘由,难道……难道是因为孟津港战况艰难?

现下战火正涂,只看红袍战将虽是勇猛无敌,但要想以一州之地攻伐帝都只怕还是力有不逮。

等汉帝召集周边兵马,说不定已对孟津港形成合围之势,纵然那将如何厉害,也敌不过百万之兵吧。

夏侯兰一听分析,似乎记起点什么,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些印象,前几日悄悄的听了外头那些并州军交谈,说是那汉庭大将军何进亲自率军朝着孟津港而来了。”

这倒是印证了司马睿心中所想,只是仍旧无法得知那人留着二人性命所为何事?

夏侯兰突然面色一沉,气呼道:“也不知道唐周那黑心厮死了没有,要是没有,可别让小爷碰着了,否则定要把这小人剥皮抽筋不可。”

要不是唐周暗下毒手伤了司马睿坐骑,他们也不用经历后面的惊险。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是二人遇到的是那数百狼骑,说不定这会身上早已经是千创万孔,惨不忍睹。而且唐周到底是太行山的人,就算要惩罚也得是颜慕儿他们来处置。

司马睿心中挂念尚在洛阳城内的颜慕儿,暗道也不知道慕儿姐现在是否安全,若是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阶下囚,会不会担心呢?

夏侯兰察言观色,看出司马睿意有所思,便推了推他道:“在想什么呢,我们现在都成了别人的俘虏了,还是赶紧想个办法怎么逃走吧。”

司马睿听了险些笑出声来,用下颚点了点自己,道:“怎么逃,我这还受着伤呢,再说这孟津港里港外数万人马,我们如何避得开那些耳目。”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认命待着这地方了,可他们是要去打洛阳成的,弄不好到了最后我们会被他们……”,夏侯兰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吐着舌头道:“咔擦……砍了脑袋去祭旗……”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并州丁原已经起兵造反,与汉帝刘宏是水火不相容的局势。本以为他一州之地难撼汉庭根本,但不曾想到丁原手下居然拥有这样强大攻击力的军队。

一想到在片刻之间,那数百精骑就斩杀三千卫戍军的场景,似乎以其之力攻克洛阳也并不是异想天开。

二人当时穿戴的还是洛阳军的服饰,算起来就是战俘身份,临行前用来祭旗最是妥当。

司马睿之前虽然信誓旦旦,可这会也被夏侯兰说的有些后怕,他强忍全身疼痛试着起来,只是使用龙魂的后遗症实在太过巨大,以至于稍稍一动就忍不住倒吸凉气。

眼瞅着师弟面色惨白,吓得夏侯兰赶紧拦住,叹道:“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摊上你这么个师弟,我也是……”

“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司马睿还有心思开玩笑,赶忙接了过去,惹得二人相视大笑。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一直在这处不知名的院子里安静休养,吃喝拉撒照常,索性断了逃走的念头。

等身上的硬伤好些了,司马睿便开始尝试活动身体,这日子虽然过得与世隔绝,但总的来说也还不错,仿佛又回到了高阳城外的那个小村落。

不过让人惊疑的是司马睿在这短短几日内身形突变,以往跟夏侯兰的个头不分上下,现在却是高了整整一个头,越发的挺拔矫健。

容貌也是依旧俊俏,但却少了过往名门子弟的书生意气,多了几分刚毅锐意,若不是夏侯兰日日相伴只怕都快认不出来,却更惹得后者每日酸气乱冒。

再经过半个月的安心修养,他们的身体已经大为见好,便是司马睿已恢复了七八层,每日在院中互相切磋,算是他们这些日子里苦中作乐的唯一方法。

这一日,外头闯来两个戎衣装扮的军士,见了司马睿二人,眼中分明带着几分不屑,口里喝道:“快点,我们将军要见你们。”

二人闻言吃了一惊,这些日子在这里有吃有喝的,险些都忘了自己俘虏的身份,莫不是先前的玩笑将要成真,要去当那祭旗的人头?

想到这里,司马睿忍不住苦笑着开了个玩笑,道:“师兄,黄泉路上有你相伴,师弟倒不寂寞。”

夏侯兰“呸”了一口,边走边道:“谁要你个丑汉跟我作伴,若没有三五个美娇娘,我绝不去死。”

司马睿打趣道:“想不到师兄还是个风流浪子,失敬失敬……”

师兄弟有说有笑,看似浑然不将生死放在眼里,其实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强装好汉罢了。

随着那二人一路快走,竟是朝着港外军营方向,只见途中并州军士或是行色匆匆,或是迷茫呆滞,竟全无之前狂傲兴奋神态。

夏侯兰小心的将四周看了一圈,轻声说道:“看样子,是吃了败仗了……”

一旁的司马睿察言观色过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几分吃惊的神色。

即便已经见识过了并州军那强大到让人恐惧的战力,但想要以一州之地对抗汉庭这个庞然大物,其局限性注定并州军难有胜算。

他微微点头,低声应道:“这并不奇怪……”

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

洛阳城内有卫戍军马十万,粮草兵器储备充足,各地城镇又有络绎不绝的援军合围而来。反观并州只不过一州之地却千里疲袭,后援难继又要防守本营,若能奇袭尚有几分胜机,一旦形成持久战后必败无疑。

司马睿熟读兵书了然于胸,多少能够猜到如今战况,只是在一击不中的情况下,为什么并州军始终不撤离这小小的孟津港,难道是还有取胜的后招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赤兔,吕布 孟津港虽是洛阳门户,兵家要害,可毕竟驻地不大,一旦被人切断后路,必遭覆灭之祸。

没有人知道并州军最高统帅丁原在想些什么,在经历过最初的大胜后,竟是一反常态的固守孟津港中。

如今那大将军何进调配完全,已率十万大军泰山压顶一般,即便以并州军的强大战力,面对数倍于己的卫戍军也是颇感疲惫。

军中已有数名大将进言欲要退回并州,但丁原却始终不允,反而连连派遣探骑往冀州等地请求援军。

夏侯兰听司马睿说的头头是道,最是厌烦对方的书生模样,忙露出一副不屑神态,道:“哟,还懂兵法……不过看起来也没啥用,还不是跟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粗一起当了别人的俘虏,丢人。”

司马睿被人当面讥讽,饶他是脾性温和,也有些尴尬。而他跟夏侯兰相识数月,竟不知自家师兄居然不识字,又微微有些吃惊。

其实也不用大惊小怪,那些读书人大部分还是集中在世家门阀中,穷苦百姓能够吃饱饭就要谢天谢地了。

即便童渊贵为枪宗之主,可门下愿意读书的也仅是少数,出身草莽的夏侯兰自然也不例外。

在那高阳村中,夏侯兰之所以有些看不惯司马睿,有大半原因是来自对对方身份学识上的嫉妒,常忍不住讥讽几句,好泄一泄心中郁闷。

敏锐的觉察到师弟的诧异,他不以为耻反,反而大大咧咧的说道:“大师兄与我一样也不识字,说不定你家那位慕儿姐姐也是个睁眼瞎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突然提起颜慕儿,也不知她如今在哪里,是否安全。

若是知道自己的“弟弟”成了并州军的俘虏,以她那火辣性格,会不会不顾一切的来此营救?

不过转息之间,脑海中却隐隐觉得某个地方似有不妥,只是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

恰在此时,一声高昂马嘶声打断了司马睿的思虑,原来他们这一路交谈走来,已不知不觉到了城外中军大营内。

二人抬头看去,只见帐外一面赤红军旗迎风飘扬,斗大的“吕”字张扬中透着不羁桀骜,八名戎服刀斧手立身两边肃杀充盈。

他们也算是见识过沙场厮杀之辈,可真正见着了这些游身生死外,添血刀口边的铮铮汉子,才发觉自身是多么的稚嫩,齐齐咽下一口津水。

司马睿正有感此等肃杀气氛若有所思,不曾发觉一匹马儿偷偷来到他的身后,随后亲昵的蹭着他的脸庞,回头一看竟是那颜红似阳的赤兔马。

赤兔的鼻息喷在脖间上,惹得司马睿一阵痒痒,他本能的想要躲开,谁知这马儿竟颇通人性的不依,在耳边低声嘶叫几声。

司马睿早见这赤兔儿神俊非常,心中实在欢喜,若不是顾忌它那杀神一般的主人,此刻早按捺不住要先上马飞驰一场不可。

见这赤兔儿对自己颇为亲近,他也乐得小心翼翼抚摸它的鬓毛,入手处戎戎得甚为舒服,引得它嘶叫不已,仿佛一对多年未遇的至交好友。

只有夏侯兰从头到尾都被赤兔儿无视,如此神驹却不能摸上一摸,实在让他心痒不已,暗道日后若能骑乘这赤兔儿闯荡草莽,必然大大有面。

他心中羡慕至极,忍不住酸酸的说道:“连个马儿都能看上你,师弟你可真是人畜皆杀……”

帐外的并州兵卒看的目瞪口呆,谁不知道这赤兔战驹凶逾虎豹,等闲人别说骑乘,简直是难以近身。

听闻便是自家主将吕布那神一般的勇猛,当年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荒野捕捉而来,怎么此刻在这少年身边竟跟它那诨名一样,如兔儿般温顺。

众人惊讶之余看着司马睿的眼神已多了些不同,能够让赤兔如此亲昵的人,绝对不会是简单的角色,

恰好此时,那吕布迈步而出,虽去了战场红袍只着劲衣戎服,但那如龙似虎的神态仍旧让人为之震撼。

所有的并州军士,在第一时间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弯下了半个身子,这是对他们心中战神最为崇高的敬意。

那赤兔儿更是一下子把司马睿给抛弃了,撒欢似的跃到主人身边,献媚般亲热的跟吕布卿卿我我。

司马睿此时仿佛是那个被主人家当场抓住的小偷,一时竟不敢瞧那吕布,满脑子都是那日的凶险。

吕布疼爱的抚摸着赤兔儿,此刻他的脸上才稍稍流露出凡人该有的情感,为它取下马鞍等累赘后一拍马首,口中喝道:“去吧……”

只听得声声长啸马嘶,赤兔高高跃起十分开怀,撒欢般的在营内乱串一番,随后朝着外头飞驰而去,片刻便只剩了个黑点。

吕布观望片刻,这才对司马睿二人冷冷说道:“进来。”

二人闻言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能跟在吕布身后进了军帐,却不知道他有何打算,莫不是今日大限来临?

刚一入内,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浪回荡帐中,却是那柄炎天画戟安静的竖立在一旁,自有赤芒外露端得罕见异常。

二人在这画戟下可是吃了大亏,险些被其开膛破肚,自然印象深刻,本能的觉得后怕想要远离几步。

反观吕布却是不发一言坐回主位,也不理二人而是提笔飞舞,看他行书间一双龙眉轻皱,也不知天底下还有什么难事竟可引得他犯难。

司马睿不知吕布打着什么主意,便打量起帐内装扮,却见当中一副巨大皮制地图甚是醒目,上面详细的注释了洛阳附近要地与兵力分布。

天下人对丁原敢用一州之地挑衅汉帝威严多为看衰,认为他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只看这幅地图的详细标注,可见在战事之上早有准备,并非一时冲动。

难道丁原……早有了不臣之心?

想到这里,司马睿不由自主的瞧向吕布,暗道此人武技超群世所罕见,如果自己是丁原,既得如此神将,未必不会生出非分妄想。

稍等片刻,吕布终于放下了竹笔,将吹干了墨迹的书信放入一方黑盒之中,双眸寒光闪烁也说不出是个什么神情。

这难捱的沉默,让司马睿二人口中生苦,毕竟他们才是前途未卜的那一边。

好在吕布稍等片刻后,主动开口说道:“知道你们在某军中是什么身份吗?”

不等司马睿答话,一直被无视的夏侯兰已抢言答道:“你要杀便杀,不必用言语来羞辱我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马夫,执戟力士 吕布如电般的双眸直视夏侯兰,逼得后者又有那种刀斧加身的寒意,顿时从心底生出几分惧意,以其骄傲性格也不得不退避三尺。

司马睿生怕惹恼了这杀神,忙恭声道:“当日若不是将军手下留情,我兄弟二人早与那数千卫戍军将士一起成了孤魂野鬼,在这里先谢过将军不杀之恩。这几日暂居港中,又得将军照料,司马睿铭记于心不敢稍忘。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但凡将军吩咐,我俩绝不推辞。”

吕布看起来颇为欣赏司马睿的不卑不亢,这般年纪的少年郎很少能有这样的涵养,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那钢铁般的轮廓也似乎柔和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行至那巨大地图之前,沉声说道:“说的不差,只是你二人是本将军的战俘,作为我的私有财产而已,又有何资格来拒绝某所言的一切……”

生杀大权俱在他手,这虽然是事实,但二人却是听得分外刺耳。

到底是枪宗子弟,心中的那份傲气绝不会被生死左右,只听得夏侯兰强忍心中惧意,昂首喝道:“枪宗之中,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我夏侯兰就算是血溅当场,你也休想如此折辱于我。”

司马睿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沉默的态度跟难移的目光,已经要将说的话表达清楚,正如童渊临行前交代的那样:义之所在,不惜身!

“原来是枪宗子弟……”

端看二人神情俱是一派正气,虽未曾在武道一途中登堂入室,但这份属于武者最难得的傲气与自尊,却是在此刻展现无疑。

本以为吕布闻言会恼羞成怒,却是一反常态哈哈大笑,缓缓说道:“看在童渊面上,某可以给你们两条路选择。一是斩去四肢做成‘人彘’送到何进军中,二是留在军中听某差遣不得违抗。”

夏侯兰冷笑道:“做梦!”

吕布道:“先别着急拒绝,某可以答应你们,只要有一日你们能够在某戟下挨过十招不死,便还了你们的清白之身,如何?”

司马睿跟夏侯兰对视一眼,与其被做成人串子,倒是这十招约定看起来是个机会。而且一想到能够跟如此高手对抗,二人武者的心就有些按捺不住的熊熊燃起,不免有些意动。

思虑一番,司马睿代为做主,狠下决心道:“我们选第二条,不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宁死不为!”

吕布微微颔首,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道:“以你们的实力,就算要替某做那些事情只怕还有所不逮,某并不指望。”

二人面上一红,还不及多说些豪言壮志,却见吕布随即指着司马睿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某的马夫,照顾赤兔儿的日常事务,不可怠慢。”

马夫?

如果让帝师司马防晓得自己的儿子去做了一个马夫,也不知那张老学究的脸上,会爆发怎样的失望与愤怒?

如果让恩师童渊晓得自己的亲传弟子去做了一个马夫,也不知他会不会从钜鹿赶来,将这个不争气的徒儿戳上七个八个窟窿?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说马夫的身份略微显得有些低贱,但的确没有违反之前所说的条件,比起战俘更是“美观”了不少。

司马睿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后,最终无奈的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原来那马儿唤作赤兔儿,倒是颇为形象。

一旁的夏侯兰见司马睿莫名其妙的成了个马夫,原先那大户公子的身份这回可全泡汤了,虽身陷囹圄仍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谁料又听得吕布说道:“至于你嘛,就为某执掌炎天画戟,若有丝毫懈怠,吕某便将你剁碎了喂狼。”

夏侯兰的不满顿时溢于面上,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年轻气盛的他坚信自己只要精炼枪宗武技,总有一天能够狠狠的杀一杀吕布的威风。

念及于此,他只得暂时臣服道:“是……”

吕布冷峻的脸上显出一丝罕见笑意,故意使了个眼神,那夏侯兰只能长叹一声后乖乖的来到画戟身旁,勉强充当起了护戟使者。

他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召唤司马睿上前,将之前的黑盒交与他,吩咐道:“替某走一趟,二十里外何进大营。”

司马睿吃了一惊,如今并州军跟汉帝兵戎相见,却不知道身为丁原手下悍将的他为什么要与何进暗通款曲?又为什么要让自己一个俘虏去行这秘密之事,难道不怕自己逃跑泄密吗?

似乎是看出司马睿心中所想,吕布缓缓说道:“你二人是洛阳军中唯一活下来的俘虏,由你去最适合不过,便是那何进恼羞成怒将你杀了,某也不会可惜。况且,能用一个马夫去羞辱堂堂大将军,只是想想就感到好笑……”

如此坦然的直白,倒是让司马睿一时哭笑不得,只能苦着脸色接过那黑盒子,思量后道:“不管生死如何,将军可以答应我好好待我师兄吗?”

吕布见司马睿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知他会错了意思,不免笑道:“某只是让你将此物送到何进处便可,使些巧法便可全身而退,你又何必存着这般死志,忒的愚笨了。”

司马睿听了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丝清明,似乎抓住了某种重点,但在吕布的催促下只能趁着月高风黑先行一步,朝着那卫戍军大营飞驰而去。

自三千先锋军被吕布杀了个片甲不留后,当朝大将军的亲弟何苗率领三万人马与并州军野战一场,可惜损兵折将无数以至于败退十里,只能带着残兵败将等待援军。

其后大将军何进听闻其弟之败大为震怒,亲率大军数万,上将百员,浩浩荡荡的逼近孟津港。

在司马睿二人养伤的那十几日里,并州军虽然依旧兵峰无铸,但面对近十万大军的攻城拔寨还是力有不逮,就连最为精锐的并州狼骑也开始仿佛陷入泥潭的难受。

如今风云突变,冀幽二州等地的兵马频繁调动,似乎也没有了以往的默契,让这一支孤军在外的并州精锐越发感到急躁不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卫戍大营,旧相识 司马睿接了任务后,心里实在没底,毕竟他不是真的卫戍军,越是离得卫戍大营就越是盘桓难近。

来到某处隐蔽高处,他借着地势眺望,只见十万人马连营三五里之长,灯火通明,盘踞清楚,那中军大营更是卫甲千人巡防,严密非常。

司马睿素来向往军旅之事,此时看了卫戍军的分布是这般井井有条,不由暗暗称赞当是军中名将所为。

不过一想起正事,他又暗暗烦闷,瞧着这么多的军帐盘绕一处,也不知哪个才是何进的大将军帐,还得想个法子先问个清楚才好。

好在今夜天公作美,月色暗沉,墨云席卷飘荡,倒可隐蔽身影。

司马睿知道军营之外必有明哨暗哨把守,他可不敢贸贸然的闯入,只得将自身感知提到最大程度,意图将四周动静尽收眼底,却恰好闻听一队兵卒朝着他的隐藏处而来。

他心中一跳,将身形隐藏更甚,偷摸着一看这行人也不过七八个,除了那领头的头目脚步沉稳外,其余人不过是些普通军汉而已。

大概是因为这里靠近军营,这些人的巡防只是走个场面而已,很是掉以轻心。

司马睿见状,心道不如抓个口舌先问问情况,倒时候再混入营中往何进大帐将那黑盒子一扔就是了。

他正为自己这个好主意沾沾自喜时,恰好见那领头之人有气无力的找了个地坐下,呵斥着让其他人继续巡防,剩下他一人取了个酒袋子在那唉声叹气,尽是无奈委屈的味道。

藏着暗处的司马睿听得语音熟悉,借着火把仔细看来,想不到竟还是个旧相识,嘴角不由冷笑翘起。

稍等片刻,待得那七八名兵卒走远了些,他悄然下树,身形一闪已到那头目脑后,森然道:“唐周,你害得我好惨啊……”

原是来人正是当日暗中砍伤马腿企图借刀杀人的唐周,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遇到,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得来全不费功夫。

唐周此时正自哀自怨,想他这些年在洛阳发展得很不错,不但赚了个卫戍军副将之职,而且还与不少权贵保持联系,享受着以往从未有过的荣华富贵。

只是自从太行山来洛阳办事之后,他的运气似乎越来越差,不但因为封谞而被恶名在外的羽林卫盯上,久在安乐的洛阳居然还遇上了并州军的反叛。

之前领兵出征,原以为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却不料可怜的三千卫戍军竟被一战杀了个干干净净。

唐周虽然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只是三千兵马覆灭的苦果,让他成了替罪羔羊,那何苗更是狂言要在攻克孟津港后斩杀他以示军威。

幸得那何苗也是个无用之辈,三万人马居然还打不过数千狼骑,损兵折将之余更是退兵十里,闻风丧胆只顾着被动防御,倒是忘了唐周这一茬。

大难不死的唐周用尽家财收买了何苗身边几个红人,总算是解了杀身之祸,只可惜多年来的努力毁于一旦。如今他一下子从副将降职成了个小小的伍长,在军中少不得丢人现眼,所以才在这里郁郁不乐。

本在懈怠感叹的唐周此时突然闻听身后的森然颤声,怕是平日做多了亏心事,猛地转头却见一张阴晴难定,双目森幽逼人的面庞,不由得双腿一软,惊呼道:“鬼啊……”

当日唐周既是为了逃脱吕布追击,也为了杀人灭口,所以故意伤了司马睿的坐骑欲置其于死地,眼瞧他出现在此,自然以为是阴魂不散前来索命。

若说司马睿心中对唐周一点恨意没有,那不切实际,毕竟他再怎么宽容仁义,也不能忘记此人的卑劣行为险些害死他跟夏侯兰。

冷哼一声,他不禁咬牙道:“唐周,当日你借刀杀人用的不错,可不曾想到我会回来找你报仇吧。”

唐周发觉是人不是鬼,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稍稍定神竟一言不发的率先发难,一脚回踢朝着司马睿的下阴要害而去,端的阴狠无比。

可惜司马睿早已是今非昔比,当日面对吕布杀招之时,生死只在一瞬,反倒让他因祸得福激发潜能,顺利突破了武道限制竟至人元境界。

假以时日,他便是与满宠,李典那般的成名高手也可一较高下,唯一欠缺的不过是临场的战斗经验罢了。

唐周虽是太行百刀客之一,可惜这些年懈怠享乐,加上心中慌乱惊惧,十分实力只能发挥五层。

反观司马睿真气随心所欲勃然而发,精妙招式层出不穷,很快就将唐周死死压制,怒道:“此时此刻,你还不忘害人之心,我必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几番挣扎竟难以逃脱,唐周没想到司马睿在这短短时日内武技突飞猛进,竟稳稳压过他一头,莫说行那杀人灭口之事,只怕现下激怒了对方反倒是自己的性命立刻不保。

贪生怕死的他竟立马放弃了反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大哭道:“小兄弟,饶命啊……”

司马睿见状,身形不由避了一避,口中喝道:“你耍什么心机,今日饶不得你,免得日后再去害人。”

这唐周外表看似粗莽愚笨,实则深谙进退之术,要不然也不能在帝都混的风生水起。

他见司马睿不像是个心狠手辣之辈,一把年纪的人了,竟不停的痛哭求饶,实在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若是含恨而下,司马睿说不准还能责罚一二,但此时见唐周七尺大汉竟如此痛哭流涕,他心里顿时一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岂能轻易放过你?”

唐周眼珠一转,哽咽求饶道:“小人是一时鬼迷心窍啊,那日那红袍将势不可挡,并州军凶残无情,小人家中尚有娇妻幼子,若是有个好歹,她们的下场该有多么凄惨……公子,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不死,否则小的那些妻儿该如何活下去啊……”

司马睿到底还是心软,只能厉喝几声道:“够了,杀你如屠猪杀狗,端得污了我的手。”

唐周闻言,忙不迭磕头道:“是是是,小的知道公子本事高强,您就当放个屁一样把我给放了吧。”

见其如此,司马睿心中更加鄙夷,万没想到太行山诸多铮铮好汉中,居然出了这么个无耻小人。他不愿多做折辱,便明言道:“我来问你,你可知道何进的主帐所在?”

“你要见何大将军?”

唐周听了心里既惊且怕,没想到以司马睿这样的身份,居然还敢主动去见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何进,这可比逼得封谞去见刘和之事还要来的棘手。

不过他转念又是一想,心里已闪电般冒出诸多想法,便试探着问道:“公子,你该不是要去求何大将军为刘氏父子洗刷罪名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计划,自残 当日在蓟城时候,刘虞就对司马睿极为亲厚,随后在万难之际,还将天下隗宝的阳天龙魂传授与他,实是青眼有加,恩重逾山。

虽说因龙魂之故,司马睿先被羽林卫觊觎,后又惹上种种恶事,但也因此受益匪浅。

他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见识了天下事,不知比在温县的日子快活充实了多少倍,直至那日在帝都的刑狱之中,他不得不结果了刘和性命,才让这个少年真正见识到了世道的恶意。

贤王毙命,子嗣断绝,这对司马睿的刺激太大,因而竟在心头生出要为刘虞父子平反的念头。

不过现在是汉帝刘宏威势正赫的时候,别说他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就是如卢植,陈藩那般的名士都只能争辩几句,也就只得暂时按下这个念头。

这唐周心思活络,联想前后还以为司马睿有这样的想法,故而有此一问。

毕竟那何进贵为大将军,已是汉庭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若说天底下还有人可以为刘虞平反,大概也只剩下他一人了吧。

司马睿见唐周胡思乱想,不愿节外生枝,便摇了摇头,道:“公道自在人心,凌云王的事情不需要我这样的小人物说话,你也不用乱猜,只要将我带进军营即可。”

唐周闻言,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不是这事就好,哪怕公子是做了并州军的说客,也来的实际一些。”

司马睿一窒,心想这唐周面粗心不粗,怪不得能在洛阳这等地方都混的风生水起,便道:“这还不是多亏了你,如今我成了他人俘虏,就算真的是说客,总比做个冤魂来的好。”

唐周面色尴尬,硬着头皮说道:“这一次何大将军亲自领兵跟那反贼丁原作战,却没想到一连折损了十余位名将,若不是周边重兵来援,只怕都要被并州军打到洛阳城下了。公子,我多嘴奉劝你一句,何进此人喜怒无常,你这身份去见他只怕凶多吉少。”

司马睿自然清楚其中凶险,别说自己一个卑微的俘虏,就算是用那并州使者身份,在此关头说不定也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是自家师兄还在吕布帐里擦着那柄炎天画戟,自己今儿要是完不成这小小的任务,说不准夏侯兰以后还得受什么样的折辱。

因此司马睿决意道:“你不用管其他事,只需让我入得他帐内便算成事。之后你我两不相欠,便是慕儿姐那般我也一字不提,只看你日后的造化。”

唐周眼珠一转,心里已有了计量,露出狡黠笑意,道:“公子大恩大德,小人知道好歹的。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还需先去办点小事,公子可否在此稍等片刻?”

司马睿吃了一惊,没想到这“贼人”居然这么快就心有计策,但念及他的为人,忍不住讥讽道:“呵呵,你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唐周谄笑道:“小的可不敢了,公子若是不信,大不了日后将我做的那些坏事告知几位当家的,唐周甘愿受罚。但若是公子还能信得一二,只需在此暂且等上片刻,自然知晓真假。”

司马睿见这唐周权势大减,依仗全无,如今已成了一巡防小吏,若是再得罪了太行山只怕是再无生路。他也不愿逼人太甚,试想此人应该不会再做什么肮脏事情,便没有语言默认了唐周离开。

唐周见状心头大喜,忙拱了拱手便小心快速离去,若捷豹入林,暗藏杀机。

望着这厮陷入黑暗的背影,司马睿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到底还是不能放心便散发神识悄然跟踪在后。

果然行不了多远,猛然听得前方惨叫连连,司马睿脑海中灵光一闪,大叫一声不好,飞驰而上果然看得满地都是死尸鲜血。

唐周此时一脸凶相,手中钢刀正狠狠的穿过一个汉军同袍的心脏,残忍无情的如同一只野兽。

司马睿见状,心中愤怒无比,没想到唐周居然这般凶残,竟将屠刀对准了同袍,顿时抽出古剑,怒喝道:“你这个杀人恶魔,我真不该放过你。”

眼看着司马睿就要发飙,兵峰临头,唐周忙不迭扔了钢刀,跪地求饶道:“司马公子,小的这也是无奈之举啊,你想想我们若是要混进军营,便只能扮作这些哨兵方有机会。可突然多了你一个,于情于理根本说不通,小的也不能保障这些人不会露出破绽,所以只能下狠手了啊。”

司马睿虽然厌恶唐周的所作所为,但转念一想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的确在理,毕竟卫戍军中防备森严,哪里是那么容易可以混进去的。

他紧握古剑的手颤抖不已,却只能按下心中怒意,道:“将他们埋了,毕竟是你的同袍。”

唐周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此时他已经基本摸准了司马睿的心性,虽然后者的武技大进,但为人太过迂腐,因而去了心中畏惧。

他马上装作很是后悔的模样,忙将几个同袍胡乱的葬下,还假惺惺的掉了几颗眼泪,惹得司马睿鄙夷不已。

完事之后,唐周却是狠狠的插了自己一刀,鲜血顿时涌出湿了他的衣襟,脸上狰狞显得极为痛苦。

司马睿吃了一惊,喝道:“你做什么?”

唐周满面痛苦,答道:“公子,不这么做只怕瞒不过其他人,等会我们假装在这里遭遇了并州游骑,一来可以解释为何只有我俩生还,二来可以让军营稍显慌张,我们正好可以浑水摸鱼。”

说实在的,司马睿都有些佩服这唐周了,不但在短短时间内就能想出这等办法,而且对自己也够狠。要不是受制于自身身份,唐周当是个厉害角色,只可惜为人实在太过卑劣让人不齿。

此地离那卫戍大营并不远,二人骑马奔走不一会儿便到了营前,唐周口中更是大呼小叫,直言在外头遭遇了并州精骑偷袭。

果然如唐周所料,那些守营军士听到是并州军所为,又见他一副血淋淋的样子,在慌乱中根本没有查看司马睿身份,只顾着上报军情。

片刻之后,就有千余精骑分散而出,大抵是之前并州军强大的战力让他们心有余悸,就算是小小的游骑来袭,也足以让这些卫戍军不敢松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何进,好凶 入得卫戍大营,唐周先将司马睿带入自己的营帐,他的伤看似恐怖,实则并没有什么大碍。

草草的包扎一下后,他便领着司马睿往那何进的大将军帐走去,一路上小心谨慎,生怕遇到什么意外。

这中军大营的规模太过庞大,到底是容纳了数万人马的存在,若是不知情的人想要从中找到何进,实如大海摸针一般。

走了好一阵,唐周方才停步,指着远处一座规模颇大的军帐,低声道:“那里便是何进的大将军帐,不过周围还有不少兵卒把守,倒是个麻烦,公子可想到什么好办法?”

司马睿眺眼望去,见那大将军帐盘地极大,帐前一银杆火云旗耸立当前,上印金丝“何”字,外头数十精甲卫卒交叉守卫,火把竖立将周围照的如同白昼。

唐周偷摸打量司马睿神情,他可不相信对方只是见何进一面而已,十有八九还是之前的推测该是为了刘虞。

不过为了不让后者起疑心,他反倒好言相劝道:“公子,那看护营帐的护卫皆是军中好手,少说也是校尉之资,你虽武技大进,但于千军万马中也万万不能行那鲁莽之事啊。”

司马睿讥笑道:“你放心就是,断不会拖累你的。”

唐周被说破心事,尴尬不已,为了讨好司马睿免得日后算账,又道:“司马公子,还有什么要小的做的吗?”

“倒是有一件……”

话音刚落,司马睿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却是突然发难,一掌劈向唐周脖颈。

可能是事出突然,纵然唐周素来狡黠谨慎,早有准备,仍没想到司马睿的出手居然可以如此迅捷,因而虽想招架,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后便被一击昏厥。

“什么人?”

果然是耳目出众之辈,那守护大将军营帐的几人依稀听得远处传来的异响,原本还是昏昏欲睡的神情此时皆是戒备留神,分出三五人朝着司马睿慎重而来。

司马睿暗骂一声糟糕,好在自己身上还穿着卫戍军的装备,急智之下已有了计量。

他平复一下慌张的心情后,堂而皇之的朝着那几人奔去,口中高喊道:“紧急军情,紧急军情,请诸位速报大将军。”

众人见司马睿一身哨兵打扮,面色仓惶,忙用手中大戟交叉拦阻,呵斥道:“什么人,竟敢乱闯大将军营帐!”

司马睿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颇为焦急的答道:“小的有紧急军情要立刻上报大将军,一刻也怠慢不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卫戍军跟并州交战正紧,那几名卫士见司马睿神情紧迫不似作伪,便也不敢懈怠。

他们商议了一下,一人进帐通报,余者则是将司马睿里外仔细搜查一番,将他的佩剑收去,直到确认手无寸铁方才面色稍稍放缓,不过依旧十分谨慎。

司马睿见暂时骗过了一干守卫,暗自先松了一口气,却还是颇为担虑,原本只想寻得何进所在偷摸着将吕布之物随意掷扔即可,却不料因唐周之故又平添了风波。

此地守卫森严,他已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借用军情为由,将那物当面呈于何进,想来一个小兵也无资格久待,到时候迅速离去自当无碍。

才等了片刻,那入帐之人仓惶而出,却对司马睿面无表情的喝道:“喂,你进去吧。”

司马睿顺口道了一声谢,随后掀开帐帘入内,本以为这三更半夜的,帐内应该只有何进一人,却意外发觉里头竟是灯火通明。

只见帐内左右文武十余人位列分明,个个煞气逼人,帐间高座一人虎面熊腰,正对众人破口大骂,其言语粗坯不堪,闻之生怒。

见司马睿入内,此人虎目圆睁,久在上位的气势,如山岳海涛般滚滚逼来。

此时已是深更半夜,寻常人早该酣睡,这卫戍军中又多是养尊处优之辈,按理说就算是为了军情大事,也不至于到了这时分还在帐中商议吧。

那齐刷刷的目光齐聚而来,让司马睿一时有些惊慌,好在他身上现在穿戴的是卫戍军的装备,倒不至于一下子让人看破身份。

帐间高座之人,想必就是那位高权重的何进何大将军,不过此时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座下左右一众文武正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诸将受训不敢回嘴,只能期期艾艾的缩在原地忍受,不过只有三两人面有愧色,其余只是得过且过,显然并没有将何进的责骂放在心上。

要说这何进也算是个传奇之人,因其同父异母的妹妹被选入宫中立为贵人,他也一跃成为虎贲中郎将。

之后何贵人凭借恩仇又被立为皇后,其子刘辩也被次年册封为储君,说起来司马睿之父司马防能够荣称帝师,倒也是沾了不少好运。

何进顺理成章依靠外戚之力掌控朝廷内外,自他掌权以来,一头拉拢如袁隗,陈藩这样的名士重臣,一头压制内官张让等人,迅速的控制了汉庭中最为庞大的一方势力。

他虽说是借着妹子内宫身份登堂入室,但心中却是怀揣大志,既当上了大将军,便希望能够效仿汉家名臣霍光一般努力将汉庭治理向上,也算是为他们何家日后做一份保障。

只是这几个月来先后传来刘虞,刘岱两大诸侯的死讯,何进身为大将军竟在第一时间毫不知情,俨然是被蒙蔽了耳目。

更更让他着恼的是随后并州侯丁原的起兵造反,甚至敢于以一州之力逼近孟津港,这既是对皇权,也是对他这位汉大将军最直接的挑衅。

天下九州在短短半年内就有三州之地起了动荡,仿佛有一种力量在暗中策划了一切,而一切矛头似乎都指向天子刘宏,这让一向自诩大势在握的何进有一种深切的寒意跟愤怒。

而现在要承担他这种矛盾感情的对象,则是二十里外的并州军,只可惜对方的实力超乎想象的强大,虽然只有区区三万人马,竟可与天兵对峙至此。

卫戍军与并州军几次大战下来,损兵折将,何进这位大将军虽非名将却也不再盲目自信,只是眼看着帐下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们犹如被阉割了般的丧气,阵阵怒火在胸腹中风起云涌。

恰好看到司马睿入帐,他怒眉一挑,喝道:“有屁快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卫戍群雄,双戟太史 在这之前,司马睿只从别人的支言片语中,闻听过何进之名。

本以为此人贵为当朝大将军,位高权重,一言定人生死,却不想竟是如此的粗莽。

但现在可不是他计较这些的时候,装成慌张模样献上那黑盒子,口中叫道:“禀大将军,小的在营外巡防时火拼并州军细作,从身上搜出这物件,见它用蜡封印应是个紧要物件,不敢怠慢速呈大将军。”

何进听司马睿言语清晰,条理有序,倒是让一腔怒气稍熄,又听闻事关并州军更是暗中凝神,忙叫侍卫取来放至于桌案之上。

有部下见状,起身关切道:“大将军,小心有诈!”

何进闻言稍待片刻,不过很快就恢复粗狂神色,反而亲自拿刀拆开封蜡,见里头不过是一卷锦帛并无陷阱,冷笑一声后便展开观阅。

那部下自讨没趣,知道何进这般做是故意表现给他们这些人看的,暗讽他们畏惧并州军丧了胆气。

可他非但不觉得羞愧,反而是因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而有几分怒意,但面对大将军的权势,只能继续忍气吞声,默不作声。

何进自然无需关切部下心中所想,只管观阅锦帛书信,却见他突然面色大变,也不知吕布在上头写了什么,竟让他怒意横来。

他狠狠一拍桌案,怒视司马睿大喝道:“狂徒,敢如此辱吾!”

司马睿因心中有鬼,一直在暗中打量何进神情,想看出点什么端倪。

此时见何进突然暴怒,他不免先入为主以为是自己的身份暴露,哪里还敢耽搁片刻,趁着帐内众人不及回神反应之时,迅疾无比的果断抽身而走,

帐中卫戍诸将不乏有真才实学的人物,一看这小小的斥候竟有这般惊艳武技在身,哪里还猜不出其中必有蹊跷。

他们今夜不得安眠一直忍受何进的阵阵怒骂,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七八名武将抽刀而起,口中高喝道:“有奸细,别放走了他。”

司马睿闪出大将军帐,趁着外头卫戍军那极短暂的呆滞时刻,一脚踢翻了那收着古剑的卫卒,夺回了兵刃之后心无旁骛只顾夺路而走。

这里可是卫戍大营,到处都是军卒巡视,瞧见司马睿奔走,叫嚣着纷纷围堵而来。

面对汉军的围攻,司马睿是能逃则逃,能避则避,因扫荡防御不便,他索性收起了佩剑,而是抢过一名军士的铁枪将自身护得泼水不进。

好在到底是人元境界的好手,就算是卫戍军中的精锐,也只能暂时勉强跟在身后却无可奈何,只是他们一直高呼不止,不可避免的让越来越多的同袍闻声而来。

这营中藏兵十万,哪怕枪宗招数精妙无比,他若逃不出去,最后免不了落个力竭受擒的下场。

无奈之余,他只能边逃边顺手点了数个兵帐,将井然有序的军营捣乱得成了一锅粥。

可惜他自己这般东南西北乱走,来时的一点模糊记忆早已荡然无存,竟是如无头苍蝇般迷了方向。

眼看四周都是卫戍军卒,司马睿暗暗后悔自己太过大意,本该再沉稳仔细些,竟在十万大军中犯此大险。

若是落在了那暴怒的何进手中,只怕也不比在吕布的手里好,倒不如一开始就硬气些,也免得丢了枪宗子弟的威名。

思虑之间,一道白光印目闪至,一员卫戍悍将竟在不知不觉中已追上了他,手持斩马长刀,咧着嘴哈哈大笑道:“小贼,跑的倒快,卫戍宋宪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这宋宪说话间劈刀在前,白光乱闪,攻势凌厉中虽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却是招招搏命,竟全是从战场上学来的拼命招式,逼得枪宗高徒一时也有些狼狈。

眼看着周围兵卒与时俱增,宋宪又是如此难缠,司马睿知道若是在这里拖延片刻,便是个受困被围的下场。

心中一发狠,他也不再保留实力,当机立断的动用体内龙魂之力,真气贯穿周身,看准时机将铁枪横劈硬击,竟是要以自身真气与宋宪在一瞬间决出胜负。

刀枪相交之下,强大的反扑力让二人身影各自败退,其中司马睿只略吸了口气便就抽身而走。而宋宪真气不及,感到胸中一窒,算是吃了点暗亏。

宋宪之前看司马睿只是一味逃走,本以为后者武技稀松平常,却不想居然有这等好本事,实实在在的输了一招。

此时他眼看对手即将从自己手中逃脱,惊讶之余更是气愤难堪,恰见外头一队轻骑兵缓缓驰来,识得那领军大将,顿时大喜的叫起:“太史将军,别让这奸细走脱了。”

来者闻言身形微微一定,只见他面若皎玉,目如繁星,身着银甲黑袍,背插鸳鸯双戟,座骑红棕矫驹,端得器宇轩昂,真乃龙凤般的人物。

他在远处早见了司马睿与麾下悍将宋宪的一番争斗,见其一手枪术堂堂正正,似是出自名门大家,暗道这是哪来的少年俊杰?

这双戟大将见司马睿虽是仓惶乱走,但行进之间对普通兵卒只伤不杀,分明是个心慈仁厚的俊杰。

因而他听了宋宪的言语不以为然,反而哈哈大笑高喝道:“如此身手岂是细作卑鄙之辈,这位小兄弟先请住手,有什么事说清楚就是了,可好?”

司马睿见这双戟将军气度昂然,待人和善,不由心生好感。

但他此时的身份实在尴尬,哪里敢留下对质,只得辜负对方的一番美意,在百忙中抱拳喝道:“多谢这位将军信任,但我实在有不得不走的苦衷,还请原谅。”

谁知那双戟将见司马睿急待欲走,竟不加拦阻,反而偷偷得指了指一处方向,笑意中俱是善意。

司马睿见状心中感激,正要奔走离去,却遥遥听得一人雄闷闷的喝道:“太史慈,要是走脱了这细作,本公立刻就调你去守椒房殿。”

也不知那椒房殿是何等龙潭虎穴般的所在,竟让从容自若的太史慈闻言顿时神情一变。

他那俊俏的面貌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恶事,竟急急摇头甚是慌张,苦笑道:“小兄弟,对不住了,我实在不想去那椒房殿啊……”

话音刚落,那太史慈脚尖一点马镫,身形之快犹如大鹏鸟般,直串半空之上。随即一掌劈下,竟带起无穷气劲,宛若千百道急流,从四面八方奔荡而来。

司马睿见状,不禁高呼:“天啊,地元高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狂徒,必杀之 司马睿如今眼力不差,一看便知晓此人真气之强,已可引动五行之精,竟是步入地元境界的超级武道高手,不由大叹倒霉。

这短短几日里,他接连遭遇如吕布,太史慈这样地元级的高手,原本是世间凤毛麟角的存在,倒是突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令人感叹之余更觉世事无常。

以其人元实力,即便身负阳天龙魂,枪宗妙招,若想在地元高手手中占到便宜,也是万难。

司马睿倒也爽快,苦笑一声后乖乖认命的停止反抗,毕竟这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靠意志可以相拼的,况且似乎也不至于走到生死立见的地步。

好在太史慈的真气不同于吕布的狂暴无敌,也不同于那张辽的阴桀凶虐,一招一式中犹如温曦暖日般让人如沐春风,真气收放更是自如,无穷气流只是轻柔的荡飞了司马睿手中长枪,未曾伤及半分。

他稳稳落地后,反而不好意思的低声道:“小兄弟莫急,我定保你无事。”

虽是第一次见到太史慈,但只看着对方脸上温和的笑容,司马睿心中不由自主的去了所有惊慌,安定的点了点头,在此等危局中竟还能笑得出来,道:“多谢了。”

太史慈微微一笑,甚为欣赏司马睿的胆气,为保周全便亲自押着他来到何进面前,见自家主公面色不佳,犹自嬉笑着说道:“大将军,末将幸不辱命,已将此人抓了。”

此时军营之中数处火起,兵卒们纷乱的扑救火情,仅因为司马睿一人而弄得原本整齐有序的阵营甚为杂乱。

何进本就因为并州军之事怒火中伤,看着周边乱糟糟的一片更是怒意难压,拂袖喝道:“留着这细作干什么,拉下去斩了。”

虽然司马睿早有思想准备,但真的听到要被斩杀的时候还是本能的一颤,一时间脑海里思绪千万,竟是忘了做出任何反应。

好在那太史慈说话算话,就是面对权倾朝野的何进,他也敢直面怒火而上,忙道:“大将军且慢,末将看这人相貌不俗,身手出自名门,应当不是乱军细作,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再说了,此人敢孤身一人闯我十万大军,真乃少年虎胆。大将军向来求贤若渴,若能宽厚待之,天下有识之士闻听岂不叹服?”

那何进见太史慈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冷哼一声,但原本怒意重重的神情倒是果真缓和大半,道:“以你所言,该如何处置啊?”

太史慈听何进口气有些松动,知道今日算是守住了这少年的性命,不由笑道:“末将回去后自当细细盘问,既不会纵容奸细,也不会错杀无辜,免得朝中有心之人玷污大将军清名。”

何进似乎极为容忍太史慈,竟挥了挥手,道:“如此,你便好生看管此人,莫再生出什么是非,本公唯你是问!”

太史慈偷偷的给了司马睿一个眼色,示意其安心就是,随即对何进毕恭毕敬的正色道:“大将军放心,万事有末将担待,定能妥善处置。”

何进见状也不点破,今夜有此风波,歪打正着的好歹消了胸中邪火,向身后诸将喝道:“其余人各自回营整顿,莫要让并州军有可乘之机,谁要是再出纰漏,本公的军法可不容情。”

诸将巴不得早点回帐休息,免得再受何进的咆哮之罪,闻言如蒙大赦的纷纷告退,路过太史慈身边时多数报以感谢,羡慕的眼神,当然也不乏嫉妒怨恨。

待得诸将离去,太史慈见何进负气离去,赶紧几步跟上,全无部下拘谨神态,嬉笑道:“大将军,何必担忧,谅那丁原一州之地能起什么风波,迟早是个败退的结局,无非是多些日子少些日子罢了。”

屏退了闲杂人等,何进与太史慈同行,听得所言竟是长叹一声,骂道:“你当本公看不透吗,只是这一战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窥探,也不知存了多少心思。虽丁原日后必然逃不过一个败字,但只要这叛臣在这孟津港多待一日,帝都风波越甚。”

太史慈却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毫不在意当前战局,只顾笑道:“末将这不是特意从虎牢关飞驰而来给大将军解忧,明日两军交战,便由末将去会一会并州群豪,若不得胜,自罚去守那椒房殿就是了。”

何进被这太史慈一逗,郁闷的心情倒一时消减不少,不过神情还是有些凝重,忍不住叹道:“今时汉家八擎天已连丧两人,丁原又造反起兵,说得难听些,这天下乱象已生。可叹本公后知后觉,竟不曾探得任何风声,实在可笑!”

太史慈不但是何进手下第一战将,二人私底下更是一对忘年之交,此时闻听这番肺腑之言,顿时正容道:“大将军,您在担虑天子?”

何进贵为当朝大将军,权倾天下,真正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这一次北地动乱,刘虞刘岱二位诸侯相继惨死,所作所为却是直指当今天子。

对此,何进却是毫无知觉,仿佛被人故意排挤在外,他思极生恐,不料刘宏一经发难竟是如此的雷厉风行。

前车之鉴比比皆是,他虽然大权在握,但越是高处越是不胜寒,若是也引起汉帝猜忌,说不得会落得个比刘虞悲惨百倍的下场。

只是这个话题显然过于敏感,哪怕是权重为高的当朝大将军,也不敢在人前多言,免得生出什么风言风语。

直到二人入得本帐坐定之后,何进方才长舒了一口气,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问道:“子义,本公不曾发出调令,你怎敢擅离职守,可是欺本公军法不厉?”

太史慈也不当真,只摸了摸头笑答道:“可不敢欺瞒大将军,末将听闻那并州军中有一强手唤作吕布,在半月中竟连败军中数十好手,颇为神勇。你也知道末将向来痴迷武道,因而擅自来此欲要与此人决个高低,还望明公体谅一二。”

哪知何进闻言却是气恼又起,勃然大怒,厉喝道:“这等狂徒,本公必杀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天下,唯吾无敌 何进再次听到吕布二字,神色顿时变得大为气愤,怒意横来的他不住大骂,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太史慈见其发怒,不明所以,立马劝说道:“此人以一己之力力抗天威,可称豪杰也,若能将他招募麾下,日后定可为大将军的一大臂助。”

何进怒道:“怕是本公没有这个福气……”

太史慈眉头一皱,道:“想当初末将不过一介白衣,幸得大将军青睐方能施展胸中抱负,今日何故竟对这等豪杰如此愤怒?”

何进知晓太史慈为人忠厚,心胸广阔,乃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良将,此时所说的也都是肺腑之言,无非是想给卫戍军再添一员大将。

只是思及先前所见,他心中气郁难解,将那锦帛扔给后者,冷哼一声道:“你且看看这狂徒写的什么……天下唯吾无敌……本公从未见过如此狂妄桀骜之辈……”

太史慈展开那一方锦帛,果见之上龙飞凤舞的提着“天下唯吾无敌”几字,落款者正是他口中的吕布。

落字寥寥,却是尽显吕布的张狂与桀骜,即便是面对浩荡的十万大军,即便是面对权倾天下的大将军,他也不曾掩饰分毫,实在是令人心惊侧目。

太史慈脸上神采百变,似惊讶,似敬佩,想这吕布名不见经传却能有这般自信,若非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便该是睥睨九州的绝顶高手。

他观摩片刻后收起锦帛,微微摇头苦笑道:“世之强者,本就该这般狂傲,这一点……我不如他。”

何进见自己的心腹爱将居然还替吕布赞赏,本就心中不顺的他忍不住要责骂几声,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吗?

老虎正要发威,帐外忽得传来阵阵咳声,随后一人悠悠迈入,不请自来。

只见来人素容玉澈,高冠束发,简约长身文衣尽显翩翩风度,可惜偶有咳声,眉目间隐见病态,幸好那一双眸子星光异彩,让人见了不得不心生几分敬重。

以何进的脾性见了来人不经通报自行入帐,非但不怒,反而面露喜色,居然起身亲迎,大笑道:“先生,你可算是回来了,本公可担心多日了……”

太史慈见了来人,也是起身迈步迎接,言语中尽是担虑,道:“荀军师,长久不见,怎还是这般咳得厉害?”

来者荀攸,乃是何进帐下第一谋主,出身颍川豪门荀氏,曾拜与荆州水镜先生司马徽门下,乃天下知名的才高之士。

他见太史慈也在此,摇了摇手笑道:“无妨,太史将军不在虎牢关,怎到了此处?你这般视军法如儿戏,莫要被人抓住把柄才是。”

太史慈在何进面前尚且没个正经,可此时闻听荀攸之言却是顿时整容,恭恭敬敬的答道:“先生教训的是,末将下次绝不敢如此妄为了。”

荀攸微微颔首,随即又是捂嘴咳嗽几声,直到在一边坐下,方才言道:“之前外头这般吵闹,还以为是并州军胆大包天趁夜来袭,谁知不过一人尔。大将军身为三军之主,何故动那雷霆之怒竟亲身追出帐去,若是营中还藏着敌军刺客趁乱行刺,又该如何是好?”

这荀攸真是好胆色,一开口就是直白教训,仿佛一人之下的大将军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寻常人而已。

从来只有何进责怪他人,想不到此时竟被一个书生教训,可他心中虽然有些不悦,却仍旧没有动怒,只模糊答应了一声后,将那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

“天下唯吾无敌……”

展开锦帛,荀攸细细看来,细细读来,见了这龙飞凤舞的六字,却是良久不语,双眉紧锁。

二人素知荀攸才智高绝,如此神态定是发觉什么蹊跷之处,因而对视一眼后不由发问:“军师,有何不妥?”

荀攸眼中异色涟涟,慢慢露出一丝笑意,道:“天下唯吾无敌,区区几字却是彰显何等豪气,只是此人这般桀骜自负,又何必特意写下送来给大将军观看?”

何进心中对吕布不爽,因而坚持己见,脱口答道:“这个狂徒,定是故意来羞辱本公!”

荀攸不作回应,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何进,眉目间显得颇有深意。

这般一来,何进也不禁有些起疑,只是思前想后还是难以琢磨,只得耐着性子问道:“军师莫要打哑谜,还是说个明白吧。”

轻扣锦帛,荀攸见何进不愿多想,仿佛也觉得无趣,便缓缓说道:“此人,怕是有投诚之意。”

何进闻言大惊,那太史慈却是勃然喝道:“不可能……此人身为并州大将,私下岂能做出这等叛主之事来,难道不要面皮了吗?”

也是这太史慈耿直性格才会这般说话,荀攸素来知晓并不见怪,再道:“族兄荀堪已说服之前一直踌躇不前的冀州侯韩馥,由其麾下大将耿纪领兵两万逼近白马港,准备切断丁原回归之路。同一时间,丁原留在并州的张扬跟王匡,也已答应重新归降朝廷,如今这囤据在孟津港的数万并州军已成甍中之鳖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局势已是瞬息万变。

果然,这庞大的汉庭就根本不是一州之地可以比拟,现下又有韩馥等人的加入,只需等并州军粮草耗尽军心大乱之时,便是丁原兵败伏诛之日。

到时候纵然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以一人之力又能如何,想来此时有投降之意也在常理之中。

大将军何进听得荀攸一出口便是石破天惊的好消息,心情大为好转,一扫近日来的郁闷,赞道:“多亏了军师运筹帷幄,早早派人劝说那韩馥,否则也不知他要蛇鼠两端到什么时候。”

荀攸道:“韩馥虽然出兵,但实际上仍旧在坐观孟津港战况,此人虽为一方诸侯,只可惜为人太过谨小慎微,不足成事。”

何进道:“如此也好,今多事之秋,若那几位也像这韩馥一般,倒是省却了本公心思。”

荀攸微微颔首,却是言道:“只不过自并州军偷袭孟津起已差不多有二十日,我始终看不透丁原心中所想,既然他敢冒险起兵,为何不趁势而下攻打洛阳,却要冒着被切断归途的风险一直困守此地,实非名将所为,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谋划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荀攸出身颍川荀家,智高谋多,尤通兵事,乃何进手下第一谋臣。

当日丁原在并州起兵之时,率三万骑军闪电般奇袭洛阳门户孟津港,因早前派入不少人马暗藏其中,故而在短短半日时间就攻破此险要据点,更是将当时不论军士百姓一律屠杀,以免走露了风声。

部将吕布曾当面建议,兵贵神速,趁着汉庭未觉,兵马未集之时,若以骑军之机动一举攻入洛阳,则大事成矣。

可惜不知为何,丁原在攻下孟津港后却是始终盘桓于此,既不进取也不返回并州,实是有负昔日名将之称,更让军中才俊不知所措。

不过荀攸虽然心存疑惑,但对于何进来说却是天赐良机,但他担心丁原手下尚有数万精锐铁骑,倒是要好生想个法子,以防此人鱼死网破。

荀攸闻言抛开心中疑惑,哈哈一笑,道:“可叫吕布拿下丁原,便允了此人心意,再用高官厚禄笼络,自可成事。”

一旁的太史慈听了心生不满,道:“军师为何这般笃信吕布有降服之意,此人以一己之力抗我十万大军,自是世间猛将,如何能行这叛主投诚之事,岂是武者所为,岂是大丈夫所为?”

原本还是温曦微笑的荀攸面色一变,冷笑道:“武者,武者……太史慈,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可不是昔日武夫,乃卫戍军中头号大将,大将军庭外护壁。如今朝野内外有多少人忌恨着大将军,你若还是这般意气用事,日后如何担当重任!”

这话却是说得极重了,惹得太史慈的俊脸一片羞红,却也一时难以回执,他说不愿跟荀攸争论,然而心有难服的他长叹道:“军师,教训的是……”

何进见状忙劝开二人,呵呵笑道:“军师与子义动什么气,你还不知他是个什么脾性。依你所言,既然这吕布有投诚之意,丁原若失了他如去齿虎豹倒再不足为惧。只是两军对垒之际,本公如何能让吕布知晓心意而不让丁原察觉,毕竟那孟津港已是泼水难进。”

丁原的并州军囤据小小的孟津港中,早将城中汉军斩杀一空,难有细作可以混入其中。若不能及时与吕布交集,一旦错过了时机,到时候这头猛虎恐要做那困兽之斗。

回想这半月以来堆积如山的尸体,回想那来去如风凶残如狼的并州铁骑,回想那一戟在手目空天下的吕布,纵然是权倾朝野的何进也不由一颤,只怕平白无故的损了卫戍军实力。

荀攸轻轻抚摸手中锦帛,心中早有定计,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可让那闯营之人代大将军向吕布表述心迹……”

何进听了大赞,转头对太史慈吩咐道:“这事就教给你了,需得办的妥当,若能收服吕布,也算你功劳一件。”

太史慈神态中有些意味阑珊,只是碍于荀攸在场只能承下,也无心思在这闻听,便告罪一声后退出了营帐。此时外头的骚乱早已平息,倒是他心中百感交集,即便长吐了口气仍觉胸内郁闷。

夜半风声,暗影绰绰,恰如心绪难平。

司马睿手脚被缚,在一处营帐中难以动弹,只能被动的接受命运的审判,好在他早有觉悟索性闭目养神以待结果。

突然,一股冷风倒灌而入,激得司马睿汗毛竖起,忍不住打了一个抖擞。但下一刻,阵阵诱人肉香又从鼻间涌入,睁眼一瞧,原是那之前有过一番争斗的悍将宋宪来到帐内。

只见宋宪一手提着冒着热气的大块肉,一手提着坛烈酒,毫不客气的在一旁坐下便开始美滋滋的吃喝起来。

一夜下来,司马睿腹中已是饥渴难受,那香得过分的肉味引得他腹中馋虫乱串,不住的咽着口水。

宋宪享受之余偷偷打量,见司马睿喉头涌动,心中发笑,暗道总算是解了心中闷气,原来竟是对败给司马睿一招仍旧耿耿于怀。

他是个磊落汉子,不会动用私刑,便想了这么个法子来解气,故意细细咀嚼肥肉,又舒服的灌上几口热酒激喉,连连大赞痛快。

瞧着眼前人的独角戏,司马睿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察觉此人并无恶意,竟也起了顽皮之心,故意撅了撅鼻尖,皱眉叹道:“这酒不及近身已是味道刺鼻,非上品。我家乡有一酒,其色醇厚犹如麋舌吐兰,其液入口先静后涌,个中滋味那才叫妙不可言……”

宋宪虽是卫戍彪将,但他不似唐周那般工于心计,每次发饷后只将钱财用在酒色之上,实难享受“奢侈”二字。

此时闻听司马睿描绘,素爱美酒的他心里顿时奇痒无比,口舌间不觉生出津液,这模样看起来倒比前者还要来的狼狈几分。

忍了半响,宋宪率先耐不住性子,竟解了司马睿身上绳索,见后者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便笑着说道:“其实我家将军早有吩咐,让我老宋好生招待,只是气不过输了你一招才故意使坏。瞧你小子生的一副好模样,不会趁机逃走累我受军法吧。”

司马睿活动了一下稍感发麻的身体,抢过烤肉吃了几口好歹压下了肚中饥火,这才瞧着宋宪模糊问道:“何大将军准备怎么处置我?”

宋宪把手中的“糟酒”一扔,倚靠着案桌边,轻描淡写的答道:“不知道,这事可不是我老宋说了算。”

司马睿闻言只当是宋宪故意不说,也不再多问,只是记起被何进唤作的太史慈,大生兴趣,忍不住问道:“那太史将军瞧着年纪不大,却是少见的好手段,怕是地元级别的高手吧?”

从蓟城到洛阳,司马睿在这段时间内接触不少武道好手,其中翘首者自然当以步入天元境界的刘虞为先。

不过那时的他只是初入武道门楣,除了震撼之外少有感悟,面对实力高超的敌手更是难以招架,只有避让之法。

但今时今日他已拜入枪宗门下,学得上乘武技,又有阳天龙魂淬身,称得上是脱胎换骨。

来到洛阳城后,他先后与羽林高手满宠以及杀神吕布正面交战,每每都是生死间的搏命,令其眼界实力飞速增长,不可同日而语。

司马睿见那太史慈一身真气浑厚澎湃,招式间动用五行之力娴熟无比,怕是在地元界别中也是拔尖的高手,虽然与其只是匆匆一面,但却颇生敬慕,心里已有结交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绪,乱 宋宪因败了一招,心里痒得难耐,今夜故意来寻点闹头。

不料他见司马睿临危不惧,竟还有心思问起太史慈来历,虽心中暗赞,却不能显露出来,免得让后者骄傲不是。

只听他故意讥笑道:“想不到你个毛头小子居然也晓得地元境界,不过也正好让你知晓与咱们将军之间的差距,我卫戍军可不是你能随意闯荡的。”

司马睿见这宋宪满目兴奋,虽喜此人直爽,却也忍不住苦笑道:“将军说笑了,我与太史将军之间相差甚远,况且他又不曾伤我,哪里能是你所说的这般。只是念及如此英雄人物,若不能结识一番,心中实在有些遗憾。”

宋宪见其神情不似作伪,倒也佩服司马睿的豪气,笑道:“咱们这太史将军单名一个慈字,乃大将军帐下第一勇将,官拜折冲将军,事虎牢关主将。其统帅的八千云鹏军,马步统制,为卫戍军最强,与那羽林军都督张辽并称帝都双杰,乃年轻一辈中翘首。”

司马睿虽不知太史慈那一系列的官职到底权力有多大,但能够与羽林都督张辽相提并论就已绝对不简单,因而赞道:“我瞧太史将军的年纪也就在三旬左右,想不到竟已有这般功绩,实在让人羡慕,方知九州之中人外有人。”

宋宪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好像先前形容的就是他自己一般,不过卫戍军中大半将校与太史慈的关系都极为友善,更以能够入选云鹏军为傲。

瞧得司马睿神情,身为云鹏军一员的他心中畅快,大笑道:“谁说不是呢,想我老宋在军中摸爬打滚也快十年了,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区区校尉,说出来实在丢人。不过你要是心有不甘的话,倒不如日后跟我老宋再好好打上一场最妙。”

二人说话之间增添了几分熟络,宋宪这人虽然学识不高,但胜在性子耿直,为人甚好相处,自有那莽汉的“可爱”之处。

司马睿自付今夜生死未卜,前途莫测,在这档口还能结交这样一个趣人,也算小小的安慰。

正值二人交谈热烈时,却听得外头有人哈哈笑道:“好你个宋宪,让你看人,怎的就寻隙吃起酒肉来了……”

那人大笑着闪进营内,目若繁星,面如璞玉,竟是那太史慈也到了这里。

宋宪见是太史慈,浑然不惧,反而乐呵呵的递上酒壶,道:“将军又唬我,不是你让我老宋先把这小子‘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好将来历查个清楚,怎么到头来竟成了我的不是。”

原以为太史慈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是个行事端正,做派严谨之人,却不料他一把抢过酒壶便先痛快喝上几大口,长舒一声:“痛快……”

宋宪笑道:“你这模样不像个将军,倒像是个饿死鬼投胎。”

太史慈喝酒吃肉好不痛快,随意一抹油嘴,笑道:“我听说那并州军中有一悍将连败军中好手十数人,便日以继夜的从虎牢关一路奔来要跟他打一架,到现在都不曾好好吃喝,肚子自然饿得慌,不吃个痛快岂不是亏待了自己。”

宋宪讨好道:“我老宋早早打探清楚那人叫吕布,有些本事,不过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在并州军中担任个先锋之职,从前并无什么出彩战绩,是这几年突然冒出来的。不过这样也好,以其性命正好成就将军威名,让这些叛贼知晓我卫戍军的厉害。”

太史慈闻言却是正色道:“老宋,你莫要小看天下群雄,这吕布能够以一人之力杀得大将军气急败坏,说明确有本事。别的不说,那军中的项方,吴巨等人哪个不是成名已久的好手,可不都折戟沉沙了。”

宋宪见太史慈长他人威风,忍不住反驳道:“他再是厉害,难道还能及得上将军?老宋我可听说了,若不是将军出道晚,想必在那《无双榜》上也定是位列前茅,谅他吕布这般默默无名之辈,有何道哉?”

太史慈被部下如此推崇爱戴,心里又喜又无奈,为了避免他们成了骄兵,自当劝说一二。

谁知二人正自述说中,却听得身边传来一声叹息,回头观望,却是那司马睿神情中隐存悲凉,正自长叹。

原来司马睿听得宋宪突然提起《无双榜》,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黯然,想到当日若不是潘凤争强好胜,也不会有凌云府邸一战;若不是他使得巨神兵之技击伤刘虞,说不定也不至于在受伤之时遭了那李典的暗算,最后身死败亡。

随后念及自身被逐家门,拜师学艺,龙魂传承,戟下偷生,各种风波层出不穷,实让他心中黯然愁绪,这才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谁知那宋宪正自不服,见司马睿如此神态,顿时怒道:“大丈夫唉声叹气的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太史慈早在暗暗观察司马睿,见其突生黯然之色只当是少年担心生死,不由轻笑安抚道:“莫怕,大将军已赦了你乱闯军营之罪,且放宽心好了。”

如今并州军跟何进对战正烈,若是被误会为军中细作,决然逃不过一个死字。

太史慈与司马睿虽是初遇,但爱惜后者武艺,心中也莫名存着一份亲近,见其神色不佳,便赶紧告知这个好消息,免得他胡思乱想。

司马睿见太史慈会错了意也懒得解释,道了一声谢后,索性言道:“我只闻《无双榜》之名,却不知其为何,将军眼见广阔,不知可否为我解说一二?”

太史慈笑道:“这《无双榜》为月旦阙所立,而月旦阙其身乃是昔日阴阳家,重现于世后首立剑神王越王睿安,再是钜鹿豪侠潘凤。这榜上人物皆为一时英豪,名声之盛,引得多少才俊争相上榜为荣,也是不少人登堂入室的捷径之一。”

司马睿点头道:“如此说来,能够上榜之人,果然是九州第一流人物。”

“这倒未必全然如此”,太史慈轻佻一笑,道:“九州擎天八方侯,阳天真龙志凌云,那凌云王刘虞便不在榜中,让这号称囊括天下英豪的《无双榜》甚是丢脸。嘿嘿,如今离那半甲子换榜时期尚有数年,但潘凤与蓟城一战后再次销声匿迹,却不知月旦阙该如何收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暗处,不明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历年的英雄交替,是一谱写不完的悲壮词曲。

自钜鹿潘凤替代剑神王越登顶之后,到如今才不过十数年的光阴,虽一身武技也是极为惊人,却因不敌阳天真龙刘虞而被天下的无知之辈嗤笑。

在世人眼里,无双第一,便该是九州第一,否则还要设立榜单何用?

当年月旦阙重现于世创立《无双榜》,列王越为第一代榜首,的的确确为他们争取了极大的名声,大有东山再起的意味,实与此榜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要知道自武帝独尊儒术以后,百家争鸣就成了一句空话,除了儒门独大之外,昔日之兵家,法家,墨家几无踪迹,更别说消声灭迹数百年的阴阳家。

可惜随着潘凤被榜外之人击败后,天下人对《无双榜》诟病颇多,认为它名不副实。

那月旦阙阙主更是只能用“刘虞之能,已非无双可容”这样的搪塞之言,不但让榜上众多英豪略绝尴尬,更是令世人难以信服。

太史慈对月旦阙之事似乎知之甚多,娓娓道来,滔滔不绝,却见司马睿神色间有些意怠,便将这个话题止住。

稍等片刻后,他吞吞吐吐的将自己真实来意说了个大概,希望司马睿能够考虑考虑。

司马睿闻听之后,心中有些异样,想不到何进居然是要自己再当一回信使,这才大度的饶了他的性命。

可这二人一边是朝廷钦点的大将军,一边是高举反旗的敌将,却在暗中达成默契,竟在两军交战之际互通有无?

他不是愚笨之人,只要稍稍一想,便从支言片语中隐约觉察到吕布的意思,不由低呼出声道:“他竟要投……”

太史慈赶紧拦住,却也是神情不爽,只是想起荀攸之前所说的话,仿佛如芒在背。

他虽对官位权势毫不热衷,却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往昔曾得何进援助安置家中老母,故而将他的这份恩情看得极重,甚至不惜以命报答,实不愿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坏了大事。

转念一想,若是吕布归顺了朝廷,日后二人竞技切磋的机会只多不少,只不过这样的人,还是自己想要与之一战的对手吗?

太史慈与司马睿各自沉默,却是因为同一个人。

一边的宋宪见了,耐不住这难堪的沉默,便打了个哈哈,道:“小贼,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老是以小贼称呼吧。”

司马睿暗道这二人都是磊落汉子,要是遮遮掩掩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便一抱拳,言道:“在下复姓司马,单名一个睿字,今日多亏了两位相护,不然的话万难在此与你们把酒言欢。”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宋宪见状哈哈大笑,道:“瞧你年纪不大,胆子倒挺肥,居然敢一人独闯十万军营。只是之前你只顾着逃跑,咱们打得不尽兴,有机会可得好好较量一番。”

太史慈眼界高明,笑骂了宋宪几句,随后对司马睿道:“看兄弟的枪术高明,莫不是师出枪宗门下?”

司马睿一奇,道:“不敢欺瞒将军,在下曾在枪门学习月余,粗鄙的练上几招防身,见笑了。”

太史慈目露惊疑,暗道此人如果学习武技不过月余就能有此实力,天赋之高真是世所罕见,便是自己都有所不如。但看司马睿谈吐端正,气质出众,不似扯谎作伪之人,的确应是天赋异禀。

如此英才若是能够招揽麾下,日后当为何进一大臂助,就是不知他与那吕布是何关系?

念及于此,太史慈心里藏不住事,便再问道:“兄弟本事高强,便是在军中为将也亦未不可,怎被人误会成了并州奸细,行这凶险之事?”

司马睿闻言只是摇头苦叹,道:“小弟实有苦衷不能明言,还请将军见谅,若是日后有机会,定当解释清楚。”

太史慈见其面有难色,怕是遇到不顺之事,要不然如此英才岂会行那粗鄙之事。他本有心劝说一番,试看能不能将其招募麾下,但既然对方有苦衷,自己也不好强人所难。

一旁的宋宪突然插了一句,道:“将军,还有两个时辰不到这天就要亮了,这小子要再不动身,只怕就不便混进港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太史慈一拍脑袋,略显尴尬,笑道:“险些坏了大事,司马兄弟,我已在外头给你备了快马,趁着夜色赶紧走。”

司马睿心中颇为感动,想这太史慈如此急公好义,不由郑重答谢,道:“能与将军相识,司马睿荣幸之至,若有机会,日后定要登门拜谢。”

太史慈闻言只是笑道:“省了这些虚礼,等解决了这并州之乱,咱们再把酒言欢。”

司马睿重重点头,谢过太史慈与宋宪二人在临危之际的援手恩情,趁着夜色懵墨快马加鞭的朝着孟津港奔去。

因怀揣了吕布与何进密谋的要紧物,他心中惶恐不安,暗道若是在半道给人抓住了,只怕这回真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惨淡下场。

可恶的是那吕布除了给司马睿一套并州军的服饰以外,其他有用的掩护是一无所有,大概也存了弃之如敝履的心思。

若不是师兄夏侯兰尚在那营中为人质,司马睿才不会再回这龙潭虎穴之地,思虑中不由得又是加了一鞭,激得座下快马痛啸连连。

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在天亮之前及时达到安札在港外的并州大营,司马睿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并州卫哨的注意。

不过这些人只将他当作外头的探马,简单查询后便就放入了军营之中,似乎根本不曾想到若是卫戍军的奸细,那又该如何?

不过司马睿倒是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入得营中便就直往吕布军帐,可就在他心神放松的那一霎那,敏锐的感观就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神识正牢牢的将他锁定。

他硬着头皮又走了几步,可那股神识始终如影随形,心中有鬼的他不由得迟疑了脚步,忍不住朝着那感应之处喝道:“是谁!”

若不是有阳天龙魂加身,令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否则绝对没有办法察觉到此地异样。

黑暗袭来,一人缓缓走来,他全身气劲已经与四周的一切巧妙的融合在一起,仿佛这方天地便是他,他便是这一方天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吾心不动,陷空八方 借着月光,司马睿努力的想要看清来人的面貌,却被对方那无穷无尽的气势所迫,竟心生畏惧。

那是一双该如何描绘的眼啊,在那端正肃穆的脸上,仿佛将天地色彩尽数收敛存于其上。他身形精壮,虽只着了一袭青蓝戎袍,却仿佛置身在万里沙场,令人不敢直视。

这人来至司马睿身前,打量片刻后,沉声言道:“你,何人帐下?”

司马睿骤然闻言,心头不免惊慌,想了想后只得答道:“小的乃吕将军部下。”

纵观并州全军,可怜司马睿就只认得两个人,一个是并州之主丁原,一个就是吕布,其余军中佐将谋臣一律不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这般答话。

谁知那人听了后便静静盯着司马睿,也不知他是信了还是早已看出了破绽,这难捱的沉默,在这夜间也就显得分外渗人。

直等了许久,他才缓缓将视线移开,沉声道:“既然是吕奉先帐下,当为狼骑一员,不在营中休息,却为何在这时分从外归来,之前出去又是所为何事?”

司马睿可是假冒的并州军,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对答,面对这人的逼问,只觉得后背冷意涟涟,手上不禁摸上了佩剑,心道若真的避不过此人询问,说不得就要兵出险招再逃一回了。

好在此时另一头亦是有人凌空驾到,在月光下只见身形高大,气势澎湃,口中怒哼一声,喝道:“怎么,某之兵士,高将军也要过问吗?”

想不到是吕布亲自到此,而且还是这般及时,难道他一夜未眠,竟是特意在此等候吗?

吕布背手而行,神态睥睨,冷冷的盯着这位高姓将军,二者之间仿是火星四溅,针锋相对。

也不知这位高将军是何许人也,面对吕布这样的超级高手竟可面不改色,一身傲骨屹立世间分毫不让,口中更是冷言道:“哦,想不到吕将军这时亲临,看来最近做的好大事。”

吕布闻言,一贯冷声道:“某之行事,旁人勿需多言。”

眼瞅着这二人是针尖对麦芒,谁曾想这位高将军试探过后,忽然言道:“也罢,望将军好好管束部下,莫要再行此等不尊军令之事,免得被丁公知晓,徒惹风波……”

说完,这高姓将军竟是准备离去,瞧他言语中虽是口气冷淡,但对吕布似乎多有维护,不愿他与丁原之间再生间隙,倒是个不错的同袍。

谁知吕布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哪怕他现在欲行不臣之事,竟仍主动挑衅,冷笑道:“怎么,欺负了某的人,就准备这么走了?”

高将军闻言霍然回头,那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竟也罕见的浮现出一丝怒意,低沉着声音喝道:“你待如何!”

吕布上前一步,身上的杀意已是丝丝抽显,拿眼打量对手,冷哼道:“听说在某来之前,你高顺乃是并州第一好汉,手中陷阵营更是天下第一等军团。某以往不曾有与你一战,不如今日就在此地见个高低,也让你们清楚一件事——吕布戟下,何言英雄!”

话音刚落,吕布身影快闪,一瞬间已是逼近高顺三丈之间,虽无炎天画戟相助,但他自身真气澎湃无穷,炽热炙人,一招一式间即可杀人于瞬间。

吕布出招之快,之重,司马睿对此可是心有余悸,但这番动手远比之前与自己交手的时候厉害得多。

想来吕布虽然嘴上说的漂亮,但分明是对这高顺心怀忌惮,要不然也不会一出手便是这般无铸攻势。

说时迟那时快,吕布雄厚的真气收放自如,迸发而出真如千尺瀑布汹涌澎湃。

别说直面的敌人,就是远远躲在一旁的司马睿也能感觉到这股强大的力量,这才真真切切的明白当日若不是吕布玩耍的心态,以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只怕早死了几百回。

吕布现在施展的实力,已经足够让司马睿这样的旁观者暗自赞叹,但没想到的那高顺在战神疾风雷霆般的攻势下,双臂挥动随意格挡,腿脚自如磐石佁然不动,周身真气浓郁至极,竟是出人意料的不弱对手。

吕布的羁傲不逊已经深入骨髓,不知今夜是有意还是无意,即便是面对同为并州麾下的高顺,似乎也并没有留手的意思。

本以为他乃地元级别的高手,这高顺只怕败多胜少,谁知对方却是意外的坚韧,一番疾风暴雨的攻势,竟不能越雷池半步。

也许是打出了真火,早就知道对方实力不俗的吕布,浑身真气渐渐的由无形化为实质,其人跃与半空之中,周身赤炎真气蓬勃而发。

一道赤红火焰冲天而起,将这黎明之前最为黑暗的时刻耀如夕时,更是引得天象异动,天地间隐约响起一声悠长龙吟,动人心魄。

司马睿见状险些惊呼出“龙魂”二字,幸得他反应及时,生生捂住嘴巴,这才只传出一个“龙”字,只希望不要引人注意才是。

然而他心中莫名颤动,激昂难耐,血脉膨胀中,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响应着要破胸而出。

——眼前的此情此景,分明就是龙魂之力在引动天象,难不成在吕布的身上竟也藏着与阳天龙魂同出一脉的九龙苍穹吗?

他万万没想到却也早该想到,若不是如此,吕布如此年纪岂能展现那神魔般几无可敌的实力,原来……原来世间真的有如此凑巧之事……

看来这番战斗的结局已定了,因为无论是刘虞的阳天龙魂,还是那张辽的钧天龙魂,每一个龙魂的拥有者都具备了常人难及的惊天实力。

可惜了高顺,他的实力绝对不弱,至少在司马睿看来只怕也是步入了地元级别的高手,但在龙魂之下,他一个凡人又能有何作为?

可是,为什么高顺即便是面对吕布无铸的龙威之压,依旧没有低下他的昂首,甚至都不曾让他的目光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吾心不动,陷空八方!”

眼见龙威降世,高顺口中低喃出声,手上动作变化万端,叠影重重间一道道玄之又玄的气息静溢而至,在他周身飘荡不止。

那千万道气息如有实质散发着青玄色彩,在半空中左右交织,纵横八方,最后竟幻化成了一头龟身蛇尾的巨型异兽,默然无声中无惧神龙威压,岿然在地!

——地元势·化外极身·四象玄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夜间号角,默默无闻 高顺所化的怪异巨像,与当日潘凤所用的巨神兵之技何其形似,恐怕就是当初恩师童渊口中曾言及的“化外极身”之技吧。

化外极身,这是非地元之高手不可触碰的超凡技艺,而且即便是这个级别的武道高手,若想要施展此等神技,也须得借助神兵之力方可妥善施展。

否则极易伤及自身,轻者骨骼经络受损,重着血脉爆裂而亡,几乎可以说是禁技。

吕布倒也算了,他体内应是暗藏苍穹龙魂之一,加上本身实力极强,能够施展出来也在意料之中。

况且看此时龙吟夜空的威力,远远不及当日凌云府中张辽的那一幕,大概是吕布顾忌尚在军营之中,所以不曾全力而为吧。

但高顺既无龙象显形,又无神兵相助,却能施展“化外极身”这等奥妙之技,却不知是因何缘故?

不及多想,二人一上一下,一攻一守,真气各自强横,眼瞅着就要碰撞一起决一胜负,只看其中内涵之力如此蓬勃,也不知最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莫要重现凌云府地的乱象才好。

司马睿本有心阻扰二人无意义的争斗,但自身不过初入人元之境实在是本事欠缺,只能眼睁睁的瞅着这一切在面前发生。

谁曾想就在此时,竟是如此的凑巧,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急促肃然号角,在沉寂的黎明中划过分明的痕迹,惊醒了万千并州将士,也惊动了尚在鏖战中的吕布与高顺。

二人闻听号角声,面上皆是一改,周身蓄势待发的真气也在同一时间心有灵犀的各自消散。

吕布飘然落于地上,电目朝着孟津港深深看去,眉头紧锁,神情中带着几分罕见惊疑。

高顺却是奔若虎豹,浑然没有之前那不动于山的气度,只在路过吕布身旁的时候,留下一个意味难明的眼神。

这场地元级别的战斗,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有司马睿受益匪浅也是疑惑多多。

他来到吕布身旁,从怀中取出锦帛交,稍等片刻方才轻声道:“吕将军,何进让我带了一卷书信回来,只说是将此物交与你,将军便可自知。”

吕布接过侧畔观看,稍后神情一边,龙眉飞扬,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他将锦帛收入囊中,让司马睿前往军营等候,自己则是如高顺那般往孟津港中奔去。

司马睿早就挂念师兄,一听如此正中下怀,这就往那吕布军帐而去,只是念及先前吕布与典韦的短暂交锋,仍觉受益匪浅,正自慢慢品味。

一路上篝火通明,无数并州将士在外眺望,神情中多带焦虑,显然是与之前那号角有关。

这每一道号角皆有它自己的含义,若非本部军士多半无法解知其中奥义,但听那号角急促短明,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司马睿直奔吕布将帐,放缓脚步悄然掀开帐帘,探目看去只见那夏侯兰正站立炎天画戟旁边,已是困的摇摇欲坠却不得安眠。

他玩心渐起,悄声来到自家师兄身旁,正欲高喝却见炎天画戟赤光一闪,已是惊动了执戟人。

夏侯兰还道是吕布过来,顿时精神一抖,睁眼看见司马睿一张贼脸似笑非笑,这气就不知道打从哪里来,怒道:“司马睿,作死啊,险些吓到本将军。”

司马睿见夏侯兰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说师兄啊,你何时当上了将军,倒是让我这小马夫甚为羡慕。”

夏侯兰轻轻摸过炎天画戟,长叹道:“这不是被吕布封了个执戟小将嘛,我也是聊胜于无,要不然非得闷死不成。哦对了,你去那卫戍军大营,看起来还很顺利嘛,来给我说说吧。”

此事一言难尽,司马睿先是长叹了一声,这才将今夜遇到的事儿向夏侯兰说了个大概。

比如恰遇奸贼唐周,大闹卫戍军营,以及见识了太史慈与高顺这样凤毛麟角的地元高手等等,但却没有把吕布欲要投敌的想法提及,既是不能确定,也是不愿妄加揣测。

夏侯兰听了怒其不争,大骂道:“我说你小子真不长记性,那唐周是个什么德行,要不是他下绊子砍了你的马一刀,说不定现在我们也不用当这劳什子的俘虏了。要是让我遇到这孙子,非一刀砍了不可,你倒好,居然把他放了,真真气煞我也。”

想当初若不是唐周有心谋害司马睿二人,故意将他们滞留在先锋军中,此时也不会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了他人的阶下囚。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没有遭遇吕布这一危机,司马睿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步入人元境界,也算是因祸得福,便就渐渐不再在乎这些旧怨。

不过谈及今夜遇见的这两位地元高手,他心有疑惑,皱眉问道:“师兄,你跟在师父身边时间长,可曾听过高顺此人名号?”

比起太史慈,司马睿更在意高顺,只因他竟可与那吕布一较高下而不弱下风。

虽是惊目一瞥,但可以确定高顺定是步入地元级别的武道高手,而他在面对吕布龙威压迫之下施展的异象,分明就是类似于昔日无双第一潘凤的“化外极身”功法。

谁知夏侯兰闻听高顺之名面有凝色,思索一番后便道:“应该没有吧,按理说这等步入地元级别的高手,哪一个不是一方豪强,恩师自然不会遗落。比如那张辽就是羽林都督,还有你说的太史慈也是卫戍大将,两相对比之下,倒的确让人感到些奇怪。”

司马睿满心疑惑,北方四州中,因并州与幽州常年被胡族侵扰,武人积累军功最是容易。

例如那白马公孙瓒,出道不过数年,就已官拜北平太守,在幽州全境哪怕是北方四州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却也不过区区人元境界而已。

反观吕布跟高顺一身武技深不可测,却偏偏俱是屈身并州军中默默无闻,实在让人费解。也难怪前者有意投奔何进,看来这丁原并非明主,才让他起了异心吧……

夏侯兰见司马睿一副深有所思的模样,凑上前去,问道:“师弟,想什么呢?”

司马睿笑了笑,不愿在人后嚼舌根,便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自从到了洛阳以后,见识了不少武道高手,往日凤麟龙角般的地元高手居然屡见不鲜,此地不愧为九州帝都所在。当日我执意要入洛阳亲见世子,恩师多有劝阻,如今方才有所醒悟,日后再不敢意气用事了。”

夏侯兰听了微微一愣,不过转过脸去便重重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膀,大为安慰的叹道:“孺子可教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枪宗夏侯兰,谁敢一战 师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在帐内嬉笑打闹,不知不觉天已发亮,却听得外头人马吵杂,甚是热闹。

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他们出帐观望,竟见港外营地纷乱不堪,有人收拾行李,有人神情黯然,往昔勇烈直前的军容在此刻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夏侯兰点了点司马睿腰间,轻声道:“昨夜号角急促,是不是出了大事?”

司马睿对行军之事虽然从未亲身经历,但因为素来喜爱兵法,所以在理论知识上可算是知之甚详。

今日他见并州军大半人马面色仓惶,只怕正如心中猜想的那般,是军中发生了极为可怕的事情,才让这等精悍的军士都难以把持。

“卫戍军攻来了……”

“卫戍军攻来了……”

几声急呼不恰时机的响起,闻听那卫戍军趁此时攻来,原本就是有些军心涣散的并州军更见慌张,奔走中丢弃了不少军械物资,急急往那孟津港狼狈逃窜。

因主将吕布不在,就是最为精锐的狼骑军此时也有些面有惧色,不过比起普通的军士,他们在以往的战斗中养成的傲性可不是常人可以比拟。

而且狼骑军中尚有副将镇守,此时见卫戍军趁隙而来,纷纷上马在短时间内就组成千余人的部队,准备先去交战阻挡片刻,免得对方一举而下攻破孟津港。

那守在吕布将帐左右的皆是狼骑精锐,见司马睿二人不知所措的样子,不免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再迟几步,小心被卫戍军斩了。”

因见自家主公对这二人似乎颇为看重,尤其是那司马睿,便连那野性难驯的赤兔马都甚为亲近,因而连带着他们这些桀骜不驯的狼骑军也不免另眼相看。

不过这二人身份尴尬,说是俘虏吧,没见吕布怎么虐待他们,说是军中同袍吧,也没见他们如何共处过一日,自然不放在眼里,只叫他们随人群入港,免得在这里碍手碍脚。

谁知夏侯兰自从被吕布视为俘虏,成了区区持戟小卒后,对于一位枪宗弟子来说实在过于憋屈。

此时他眼看着那些远不如自己的军中莽汉居然对自己也敢这般轻视,心里顿时起了一阵邪火,大怒道:“气煞我也,我乃枪宗夏侯兰,今日就让你们瞧瞧我的厉害。”

夏侯兰虽然打不过吕布,可他的身手面对一般军士还是高出不少的,因被他们轻视一时竟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的拿了吕布的炎天画戟乘上一马,竟随着狼骑军朝着那卫戍军杀去。

司马睿眼看着拦阻不成,心里暗怨不已,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的不要意气用事,此时竟做出如此大胆之事。

他虽知自家师兄枪法出众,可在千军万马之中,你独独一人又能有多大作用,一个大意说不得就是身陨的下场,只得抢过一马持枪跟上,只盼能够及时劝回夏侯兰。

因为孟津港地势险要,故而卫戍军虽有十万之众,但是每次投入战斗的却只有万余人而已,这也是为什么丁原以三万人马竟可硬抗何进十万人马而不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狼骑军正是早就看准这一点,才敢以千人之众来面对卫戍军的侵袭,仗着自身马快弓强自在外围奔走攻击,自然是游刃有余,否则真要一头冲入敌军阵中,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取灭亡。

大将军何进率领中军在后,遥遥看去,只见那千余并州狼骑来往之中对一万先锋杀伤甚多,不由暗自赞叹,不愧为常年与胡族作战的精锐骑军。

卫戍军虽然在自己手中尽力打磨,但十数年不曾实战的他们哪怕装备再是如何的精良,只怕还是无法与狼骑军这样舔血度日的精兵一较高下。

何进思虑良久,心中暗下决意,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

军师荀攸在何进身旁,见他神情变幻,还以为是在担虑眼前战事,又看了看一旁跃跃欲试的太史慈,心中竟是闪过几分无力之感。

身为卫戍军师,除了要为何进出谋划策以后,他更须要让后者知晓天下之大,绝不是卫戍军一家独大,否则坐井观天,日后必遭劫难。

今日这一战,虽说是有十足把握,但对方那千余狼骑军的当头棒喝还是颇为必要,因而他早早在暗中劝阻太史慈不可轻易出战,也让身后数万养尊处优的卫戍军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在战火血肉中历经出来的百战之军。

不过眼下一番交战过后,那一万先锋竟是损失渐重,想不到以多击少竟还是这般局面,实在是让人失望透顶。

荀攸觉得再怎么下去,可不是一棒子了,而是要遭遇灭军之祸,便吩咐部下连连挥舞令旗,只见本方中一队同样千余人数的兵马飞驰而出。

细细观看,这支人马精甲彪驹,刀枪恍亮,正是卫戍军中号称之最的云鹏军。

云鹏军一经杀出,迅速咬上狼骑军,配合那还剩余数千之众的先锋军,渐渐将敌军围困起来,仿佛要将对方拖入泥潭一般。

失去了骑军应有的机动性,狼骑军不得不陷入肉搏战,这不是他们的优势,因而陷入困境。

那云鹏军之所以被如此称呼,乃是因为全军上下皆使用了某种特殊盾牌装备,乃是出自兵家之手,总共也不过数千具而已,十分珍贵。

这种装备除了防护以外,其上暗藏机关,可以在行进之间如那弓弩一般连续射发羽翼铁刃,齐射之中宛如大鹏挥动翅翼,惊叹之余更是威力惊人。

狼骑军虽然是天下强军之一,但他们素来仰仗的一为快马强弓,二为主将威武,然而此时吕布不知所踪,自身因被算计此时已失去了灵活作战的可能。

他们的装备远劣与云鹏军,故而一照面便是损失了近两百余人。要知道他们在吕布的带领下,这二十日来与卫戍军十战九胜,总共损失了也不过五六百人而已。

卫戍军士气大振,那云鹏军副将宋宪挥刀开路,死在他手下的狼骑军已有数人,他正杀得快活,却觉身旁惊出一道炽热,入目处那硕大画戟斩腰而来,甚是快捷。

好在他艺高人胆大,也不见慌乱,见对手兵刃奇特,想来是狼骑军中的有名战将,因而不惊反喜,迎着那画戟顺势斩马而下。

谁知那炎天画戟实乃天底下一等一的神兵利器,岂是宋宪手里那凡兵可比,一经交锋便是寸断不留,吓得他只得弃马而走,竟非一合之敌。

夏侯兰首战告捷,有感炎天画戟之无上神锋,心中傲意大生,忍不住长啸一声:“谁敢一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鸳鸯双戟,炎天画戟 夏侯兰因心愤多番被人轻视,头脑一热之下,竟手持炎天画戟杀入战场之中。

不过想不到的是他仗着画戟锋芒,竟一招击败卫戍悍将宋宪,大逞威风,在千军万马中长啸发泄,竟是显得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那何进遥见夏侯兰手持炎天画戟,只当是吕布所为,顿时恼道:“军师,你不是说此子有投诚之意,为何竟还要阻我大军?”

荀攸面不改色,笑道:“怕是此人担心轻易投靠不受主公重用,故而要一展其能,好为自己的前程添砖加瓦。”

何进闻言,怒意顿消,微笑道:“应是如此,应是如此,孟津港已是断了后路,插翅难飞,他岂能不识天命,自取灭亡,如此本公再观看片刻,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就是了。”

荀攸道:“大将军,英明。”

二人一问一答中,直把吕布当个野猴戏耍一般,却是恼了一旁跃跃欲试的太史慈。

他也不等将令,乘着座下名驹手持鸳鸯双戟,一路大喝道:“吕布休狂,卫戍太史慈在此,且与我一战。”

因为太史慈在卫戍军中威望极高,故而虽是战局之中,手下兵马也是纷纷避让,犹如海浪两隔一般,迅速杀向手持炎天画戟的夏侯兰。

夏侯兰正是意气奋发之时,只觉得从戟身中正源源不断的涌来股股热量,面对太史慈的挑战,他不惧反喜,大挥长戟,喝道:“来得好!”

夏侯兰还真把自己当作吕布了,可这些狼骑军都是吕布座下精锐,岂能如太史慈那般不识本尊。

因而他们非但不听,反而怕一个不慎丢了主将兵刃,故而纷纷阻拦夏侯兰的妄动,另一些人则是迎向太史慈,希望能够保阻上一阻。

并州军在场之人,无人知晓太史慈的可怕,唯一知道真相的司马睿此时正被人群挤在远处,见夏侯兰不知死活的要去挑战,心中大急。

他顾不得会不会打击军心,厉声喝道:“师兄,那人是地元级别的高手,你万不可冲动啊……”

夏侯兰闻言,顿时如被冷水倾头,自己只是堪堪摸到人元境界的门槛,岂能是太史慈这地元级别的对手,因而心中大惧,倒是有意无意的顺着狼骑军撤走。

司马睿见了正要舒一口气,谁知那太史慈眼瞅着“吕布”要走,竟甩出手中双戟。

但见那鸳鸯双戟上下疾射,一道银光闪耀直冲云霄,一道遁走黄土潜龙在渊,只余那锋锐战意遍布四象八方,竟是以一己之力将数百狼骑军连带夏侯兰前后封杀,不允再退。

太史慈,卫戍军中第一人,一出手便就震慑了全场。

那鸳鸯双戟灵逸非凡,待得那冲入云霄之戟激荡落下之时带起无边卷流,将数百战驹吓得裹足不前;又见遁走土下之戟现身之时却是引得飞沙走石,将顽抗之敌击得狼狈不堪。

夏侯兰仗着心中一口恶气,凭着炎天画戟锋芒,虽将宋宪这等人元高手弄得不得不退避三尺,但面对太史慈这实实在在的地元级别高手,纵然神兵在手也是无能为力。

可对方锲而不舍的追击而来,他也没了退路,只能回身勉强用画戟使了个枪宗“盘龙入海”的招数,意图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惜了,招数虽妙,但夏侯兰的火候不够,难以发挥十分威力。

那鸳鸯双戟莫名牵引之下竟同时回归,双戟在手的太史慈锋锐难当,戟动意迸,将地元境界的气息尽数散发,只因他将夏侯兰当作同一等级的对手,绝不心存小觑之意。

话说太史慈乃卫戍大将,吕布却是边地之将,两者无论身份还是名气相差甚远,何以前者竟如此重视其人,实是因为事出有因。

远在虎牢关之时,他曾闻听何进大军被并州一将所阻不得寸进,原本只是存了为主分忧的心思,可到了此地方才知晓竟有十数员军中名将已死在吕布手中。

太史慈曾将这十余人的致死原因仔细观看,最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结果,那就是所有人皆是被一戟击杀,且俱为惨遭分身之祸。

这十余人之中,乏如项方,吴巨这样的人元高手,可连吕布的一招都抵挡不住,分明是地元级别的超级高手,因而引得他欲要与其一较高下。

可惜他得知此人有投诚之意后,想到日后这等好手真的投入卫戍军中,若是再行较量只怕再无今日这般死战契机,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岂不是莫大遗憾。

为了免受这种遗憾,太史慈自然是全力而为,虽生性不愿多加杀戮,但敢于挡在身前的狼骑军还是在一击之下人仰马翻。

随后戟身突进,他竟是要行那一寸短一寸险的贴身近斗,意图让“吕布”难以发挥长戟优势。

夏侯兰见太史慈身形迅捷无比,自己的“盘龙入海”连对方的影子都刺不到,不由心慌意乱。

他望着那银光闪烁的短戟转息即至,只得胡乱的将手中的炎天画戟横扫一旁,希望能够仗着此戟锋芒,好歹为他逼退这一杀招。

谁曾想太史慈眼力极高,知晓自己的鸳鸯双戟虽也算名器,但却比不上煞气澎湃的炎天画戟,便在身形急变中以短戟使了个巧劲击中画戟身上。

重重力道透身而过,勃勃真气排浪而来,夏侯兰只觉双手震痹刺痛,竟是一时拿捏不住炎天画戟,任由它被鸳鸯短戟击飞上天,不由仰头呆望似乎是不可置信。

太史慈目露疑色,心知此人真气平平,决然不是能够斩杀数十员卫戍战将的吕布,因而手中双戟停了一停,喝道:“你是谁?”

夏侯兰没想到自己堂堂的枪宗子弟,居然一招之下就被人破去手中兵刃,于这战场之上,万人瞩目之下,实是大觉羞愤,沮丧不已。

更不堪的是他被对手轻易的识破了深浅,虽说是与太史慈相差悬殊,但还是拉不下这面皮,当下怒声喝道:“有种杀了你家爷爷!”

远处的司马睿总算是急急赶了过来,正好瞧见了太史慈挑飞炎天画戟的那一幕,顾不得身边大喊道:“太史将军,手下留情。”

恰在此时,一团火焰从孟津港飞驰而来,随即飞跃天际一把抓住正下落的炎天画戟,惹得周边狼骑军嗷嗷乱啸,原来是正主亲至。

吕布接下炎天画戟,驾着赤兔神驹,虽只是一人一马一戟而已,却如焚天凶焰一般震慑满场卫戍将士如临大敌,噤声止行。

他冷目电慑,见敌阵中居然还有人蠢蠢欲动,不由寒道:“尔等,欲来试某之画戟锋利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惊天一战,败 卫戍虽有十万军,却为一人所阻,如此形势闻所未闻。

何进虽知吕布真乃当世猛将,但不想他今日居然有此威势,心中不知为何竟生一丝忌惮,随后将目光投入麾下卫戍第一人身上。

并州军有战神,卫戍军亦有,两边泾渭分明,只留一将对一将。

太史慈眼看吕布神威赫赫,不生惧意,反而拍手叫道:“好气魄,好杀意,怪不得能将斩杀我卫戍十余大将。在下太史慈,阁下便是吕布吗?”

吕布冷眼睥睨,见太史慈气度不凡,玉神润颜,知是一个劲敌,想不到卫戍军中居然还有如此能人,因而战意大盛,以炎天画戟指着他缓缓言道:“战吧。”

太史慈见吕布如此直接,不由得大笑一声,道:“正是此意。”

原是万人战场,此时竟诡异的成了太史慈与吕布之间的单挑之地,但无论是谁似乎都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场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世上地元战力的武者凤毛麟角,今日这场惊天一战,非但是可遇而不可求,也是冥冥中自有定数的一战。

卫戍军缓缓退去,他们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属于他们的战神,十万将士的欢呼声援让太史慈信心满满,原本他就不输与任何人。

司马睿与夏侯兰随着狼骑军缓缓退走,在路过吕布身旁的时候,二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似乎今日这一战是因他们而起,以至吕布不得不出来收拾这番残局。

尤其是那夏侯兰,眼中俱是失落,以往坐井观天的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九州之地,卧虎藏龙。

此时战场为之一清,战意昂扬的二人不动若山,气势却已节节攀升,连赤兔也似乎是经受不住两位地元高手的气息,变得躁动起来。

吕布双目睁开,似惊雷炸天,一拍赤兔,炎天画戟搅动风云,其身似火,侵略迅猛。

太史慈见状大喝一声,座下宝驹四蹄飞扬,手中鸳鸯双戟一为日,日者代乾;一为月,月者为坤,以真气牵引,层层飞袭,轮轮藏杀。

二人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你来我往中激起飞沙走石,轰得天崩地裂,直令众人变色,心生胆怯。

吕布回身之际,已知太史慈此人可称仅遇的敌手,当为立威不再保留,使得人马叠影,用得画戟破空,一跃而下,口中喝道:“霸世戟法·一戟怒问天!”

炎天画戟力劈而下,其身火焰喷张,仿佛将吕布满腔怒火尽数附之其上,要将这天地生灵踏碎。

太史慈眼见杀招将至,将双戟牵引左右,双双转旋之间割分气流,层层卷绕,似成一方,随即顺势抛出,双戟贯出,气势惊人,亦高喝道:“乾坤道·日月轮回!”

吕布之技刚猛无匹,挟炎天画戟之锋锐,一击而下,几无可挡。

然而轮回有序,双戟攻守皆备,用柔力牵引,不令真身受攻,只将那可怕的力道全部转嫁到大地。

直到两相交织的那一刻,两种属性迥异的真气顿时卷起无边气浪,风卷残云般的将周边一切扫荡一空,只余两道巍然身影不动如山。

众人不知胜负如何,两边都不敢率先欢呼,只能将眼睛睁大了,只待其中一方倒下。

良久,却是太史慈率先轻吐了口浊气,道:“吕布,你竟留手了……”

吕布拍马而回,收起炎天画戟,淡淡回应道:“吾未胜……”

一场惊世决战,想不到到最后居然是这么个莫名结局,两人背身离去,引得众人腹议不止,谁也不知胜负如何,难道真是一个平局吗?

中军安坐的何进最先回过神来,见归来的爱将太史慈面色微白,想来吕布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因而便要挥军奔杀。

谁知军师荀攸却按住何进意图,指了指周边将士,轻声言道:“明公,没有必要了……”

何进不解,环顾四周,却见本方将士因吕布与太史慈的这一战而心惊胆颤,他们这些普通人哪里见过如此厉害的场面,已无战心。

强大的对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已经无法将吕布当作对手,因为凶若魔神的他已非凡人可敌。

何进见状不愿白白损了兵士,只得作罢收兵回营,心中却是十分懊恼。

吕布回归孟津之后,却没有得到以往的欢呼,这里仿佛成了一座死城,因为所有人都已知道了真相。

留守在并州境内的王匡跟张扬反叛了,与冀州侯韩馥手下大将耿纪一起断绝了三万大军的归途,他们的家眷被全数控制,而领着他们反叛的主公却已暴毙而亡。

此时此刻,并州军群龙无首,他们内心的仿徨与无助,彻底剿灭了曾经的骄傲与疯狂。

许多人呆呆的望着手里的兵刃却不知要干什么,直到那一团赤焰归来,他们才稍稍打起精神,齐齐站立。

吕布面无表情的驾马直行在人群中,无数战士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若是寻常人只怕已要被淹没,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来安慰这些称为“同袍”的将士。

终于,有军卒忍不住高声问道:“将军,前有重兵,后无退路,我们该怎么办?”

吕布扫过一张张迥异的脸庞,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英俊的,有丑陋的,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他握紧了炎天画戟,却在片刻之后松懈,寒声答道:“吾,会让你们回家。”

三日后,孟津港中尚存的两万余并州军全线投降,大将吕布,高顺,侯成等人降服,献上兵械车马无数,以及原并州侯丁原的首级。

在大将军的属意下,汉帝刘宏同意赦免并州军,其中大半兵马被遣送回去,而在此战中大有凶名的吕布则是被编入卫戍军中为将,将数千精锐狼骑独立一军,以其统帅维持不变。

而叛臣丁原的首级,被汉帝批还悬于孟津港示警,尸身则是剁碎散与荒野饲喂兽禽,不得善终。

至此,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继幽州王刘虞,兖州侯刘岱之后,并州侯丁原也在孟津港兵败身死,大汉八擎天已去其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游玩,风波 城外郊野,自有空旷僻静之处,一道赤红飞驰快如闪电,在草地上撒欢的飞奔,正是吕布的坐骑赤兔。

马夫司马睿躺在树荫下抬首看天,只见白云飘绕,碧空似海,思绪飞游宇外,好不自在。

来势汹汹的数万并州军支离破碎,此间因为丁原反叛带来的动荡已销声匿迹,帝都重新回归繁华太平。

尽管何进与吕布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隐晦的不友好,但是在荀攸等人的劝说下,心怀大志的他还是决定收服这员悍将以为己用。

有其举荐,吕布也算是平步青云,不但编入卫戍军中官封中郎将,手下的数千狼骑军依旧保有编制,瞬间成了一方实权人物。

吕布因要常随何进见识汉庭上下结交权贵,便留下司马睿二人在城外的军营,倒也过的快活。

夏侯兰因执掌炎天画戟,所以偶尔也会随吕布一同行动,唯有“马夫”的司马睿只能默默无闻的喂着赤兔,与其嬉戏聊以度日。

每每静思时候,他总是不免感慨,本以为在刘和事后便可离开洛阳,想不到却是风波起伏,如今在阴差阳错之下竟成了他人的马夫。

不过这也正合了司马睿的心意,因为算算日子再过不久,那张辽也该押着凌云王的尸身回归帝都了。

冥冥中,他竟有些期待,大概是还想再看一眼刘虞吧,毕竟这位长者当初是那般的亲厚与他……

赤兔飞奔似电,可孤影单只的也觉无趣,便又奔回到司马睿身边,亲昵的鼓捣着“小马夫”的脸庞,人马之间已颇见亲昵。

司马睿见赤兔闹得很,只得打起精神起身,一边抚摸马面,一边笑道:“赤兔儿啊赤兔儿,你怎老是这般精神,若有机会我定要为你寻一房媳妇,叫它好好的管教管教你。”

赤兔颇通人性,似乎知晓司马睿口里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气呼呼的打了个马嚏,摇头晃脑的甚是不屑。

一人一马正玩的开心,突然赤兔伸直了脖子,前蹄踏地,似有躁动。

司马睿朝着那方向看去,只见十余骑正飞驰而来,那些坐骑匹匹矫健出众,神采飞扬,竟都是一等一的良驹。

能够拥有此等良驹的只怕身份不俗,司马睿见对方正朝着这边来,不欲有所交集的他就想先避上一避。

只是这赤兔骤见同类,骨子里的傲气仿佛传承吕布一般,竟不愿就此离去,反而发力嘶叫宛如异兽咆哮引得回荡不止,惊得那一队人马狼狈不堪。

司马睿不想赤兔竟给他来了这么一出,远远看去,对方品性稍弱的坐骑因这一声长嘶已是伏地停步,惊恐万分。即便是那几匹良驹也是眺首远望,时有长嘶回应,将一行人原本流畅的阵型彻底打乱。

对方阵中有眼尖的看到司马睿,遥遥一指,显然是找到了始作俑者,纷纷驾马而来,怕是要兴师问罪了。

来骑几人脸色可都不怎么好,手中紧握刀剑弓弩,想来原是在此处狩猎游玩,却被赤兔打断了雅兴。

能够在帝都明目张胆的持有兵刃,正好印证了司马睿之前的猜想,这一行人来头可不小啊……

那领头的排众而出,却是个贵气少年,瞧着年纪只怕比司马睿都还要小上一二岁。不过此人锦袍披身,玉带缠腰,珠玉束冠,名器在旁,怕是帝都中显赫世家子弟。

只可惜这少年冷目电慑,面似寒霜,虽容貌俊俏,神态中却藏着一丝戾气,让人难生亲近。

那几人驾马在旁,隐隐的封住了司马睿的去路,又见自家小主子面露不虞,虽未拔刀相见,却是故意高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司马睿身份尴尬,只得长叹一声,堆起笑脸相迎,道:“莫怪,莫怪,我只是看这边风景甚好,所以才牵马来此。也不知我这马儿发了什么疯,突然长嘶起来,惊扰了诸位,实在是对不住。”

只听得一声冷哼,那锦袍少年鄙夷的瞧着司马睿一身的粗坯打扮,却见赤兔颇为神俊,胜过座下马儿百倍,因而起了贪意,冷声道:“巧言令色,形迹可疑,只怕是个宵小之辈。诸人,将他押往洛阳令处,查一查底细。”

司马睿闻言怒从中烧,不想对面居然如此的颠倒是非,忍不住质问道:“这位公子好大的威风,我只在此处牧马竟被按上个贼人的身份,难道帝都之中没有王法了吗?”

谁知这少年不怒反笑,面色古怪,吱道:“王法……本公子便是王法,还等什么,拿下!”

话音刚落,少年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几人抽刀而上,瞧他们的身法竟皆是武技不俗之辈,大概与羽林卫一干精锐相差不远。

司马睿投鼠忌器,若不是在帝都境内,以他如今人元之境的真力,加上枪宗精妙招数,想要突围也不在话下。可现下看来,这些人身份显赫,他若是不能想出个万全之策,只怕会节外生枝。、

不料那几人得了暗示合围而上,居然招招辛狠,那少年更是叫嚣道:“莫伤了那赤马……”

原是怀璧有罪,司马睿无奈的瞧了悠哉悠哉的赤兔一眼,手中已是聚起真气,凭着枪宗不传秘法,步若闲庭,身似游蝶,不曾被人伤到一丝皮毛。

那少年眼高于顶,本以为手下几人足以应付司马睿,但想不到打了许久也没见个血腥,不由急道:“本公子养你们做什么的,杀啊!”

今日一场风波,本是无心之失,可这少年虽然衣帽得体,但行事居然如此卑劣。

司马睿多方忍让,只是希望能够息事宁人,听了这番话,心中既惊又怒,高喝一声道:“是你自找的,哈!”

长啸过后,司马睿气劲全开,好似一条蛟龙劈开众人合围,朝着那高坐在马驹之上的少年袭去。

这少年凭着身份尊贵,走到哪里都是威风赫赫,万万没想到今日居然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居然敢对自己动手。

他也是傲慢惯了,不但不驾马避让,反而冷笑道:“好大的胆子,可知本……”

话还没有说全,少年只感到一阵疾风迎面,摇头晃脑中已是长颈受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少年,俊杰 那几个随从心惊胆战,万万没想到司马睿人不可貌相,竟是个武道高手。

眼瞧着自家小主人被人劫持,他们一时投鼠忌器,只能口中无力的威胁几句,却不敢再有什么异动。

司马睿暗道此地不宜久留,招呼一声赤兔想凭着它的脚力,挟着这少年先走一步,等到了远处再放走此人,也算是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之前是这少年小瞧了司马睿,这会儿却是他小瞧了对方实力。

他正要上马离去,不料身后突然传来衣袍卷风声,不及回头只能硬抗一招。

普一交手,一股雄厚气劲从掌心传来,竟稳稳的压过自己,不令其不由倒退数步。

这还不算,对方一招得势,便不打算给司马睿片刻喘息的机会,掌印重重横飞,气浪滚滚飞卷。

忽然,司马睿手里一轻,那骄横少年竟是脱身而走,原来趁着一个空隙,来人竟还有余力从他手中顺势抢走人质,实力之强不言而喻。

不过让人稍稍安心的是,来人在抢回了少年后,并没有继续对司马睿死缠烂打,反而驻身一旁,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笑道:“年纪轻轻,竟有人元之境的实力,不差。”

强敌在侧,司马睿不敢怠慢,平顺气息后,直视来者。

只见来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面貌清秀,身着白锦戎衣武者打扮,腰间悬着一把古铜长剑,颇有游侠的味道。而他负手而立,周身气劲似有似无,显然实力颇强,看起来竟不在那李典之下。

论起真实本事,司马睿暂时还不是李典这等高手的对手,但如果只是一味逃脱,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更何况身旁还有天下第一等的神驹赤兔。

只是为了避免给吕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能够解释清楚的最好不够,因而他也不急得一走了之,反而镇定自若的一拱手,道:“在下与你家公子有些误会,并非有意冒犯,还请阁下代为解释。”

不等白锦剑客回应,那少年却已是呵斥道:“陈到,这卑劣的贼人居然敢威胁本公子,还不快快将他拿下了!”

陈到瞧了少年一眼,笑道:“二公子,我陈到可不是你的这些护卫,没有大公子的吩咐,万不会随意的对一个无辜百姓动手,实在有辱身份……”

陈到目光所到之处,那几个护卫纷纷底下头去,似乎是心中有愧。

可笑这少年接连脸面受挫,不免有些恼羞成怒,愤怒的指着陈到却偏偏说不出什么话来,一张俊脸憋成了猪肝色,实在让人可笑。

司马睿见这陈到处事公允,暗暗松了一口气,言道:“只是误会而已,在下有错在先,向这位公子道歉了,若无他事,在下先走一步。”

陈到却是拦住司马睿,笑道:“小兄弟,我家公子转息即至,到时候是非曲直自有分说,你若不想日后有什么麻烦,还是耐心的等上片刻为妙。”

司马睿听陈到话中意有所指,不由的心中一凛,暗道今日气运不佳,居然惹上这般无趣之事。

只希望陈到所言中的公子,可千万不要像这少年一般蛮横无理,不然事后说不准会无端的牵扯上了吕布,那么今日之事才真真难以善了。

过不了多久,又有七八骑姗姗来迟,前后分明,有一男二女并驾齐驱,年纪与司马睿大致相仿,个个雍容华贵,锦衣绸缎。

还有几人故意落下半个身位,跟陈到一般打扮,虽只不过是些护卫,但却是出人意料的好容貌,而且气息内敛,竟皆是步入人元之境的武道高手。

这下好了,司马睿瞬间断了一走了之的念头,忍不住摸了摸赤兔,喃喃道:“你啊,真是匹‘害群之马’啊……”

驾马行来的几人锦衣戎袍,雍容华贵之余更添飒爽英姿,座下宝驹罕见,当先那三人的更是丝毫不弱于赤兔,乃当世一等一的神驹异种。

司马睿已被这些人隐隐包围而走脱不成,为了不激化矛盾,他索性耐心的坐观其变,顺便将那后来的一男二女偷偷打量一番,却是微微吃惊,心中不由感叹。

只见那左首是个年轻秀美女子,面若凝玉,身似飘柳,神态宁静,气质怡人,令人初见就颇生亲近之感。其座下马儿通身雪白,唯有马首双目中一线黑鬓,仿佛鸟禽嘴喙,似是传闻中的名驹“白鸽”。

再看中间那人身着锦袍绸衣,玉冠束发,身形虽略有些富态,但面貌和祥,眉目间隐带瑞气,不似平凡之辈。其座下神驹健硕昂首,马目含红,通身黝黑发亮却见四蹄圈白,不正是那“乌云追雪”。

最右首的虽是个稚气女子,但面若瑞雪,眼似极光,一双凤眉高挑反倒将她衬托得英气勃勃,让人乍看之下印象深刻。其座下马儿也不简单,白雪似锦,脖颈处毛发极为茂盛,仿佛雄狮垂须,正是有马中凶兽之称的“夜照狮子”。

因这“夜照狮子”凶名在外,司马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也不知这女子是何身份与胆气,竟敢驾驭这般神驹。

不过他仔细看来,原来是这匹“夜照狮子”尚未长成,身上还压着颇多重物作为约束,怪不得这女子小小年纪,就敢这般作为。

哪曾想这小女子见司马睿目不转睛的看着“夜照狮子”,还当是无礼的瞧着她,虽是个不知男女之别的小姑娘,但已懂得非礼勿视的含义。

故而她心中不喜,出口伤人道:“你,贼溜溜的打量本小姐,好一个狡诈无耻之徒。”

之前有那锦袍少年无辜构陷,如今又被这小女子无缘无故的一通臭骂,哪怕司马睿的涵养再好也不免动气,连带着对其余人也是感观极差。

若不是怕给吕布惹麻烦,对方三番两次的折辱自己,便是他们这几人非富即贵,也要讨一个公道。

可惜,司马睿现在已是身不由己,只得强忍下这口恶气,冷冷道:“冲撞了诸位是我的不对,可是天地任游,大路朝天,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走一步;若还是不愿放行,在下悉听尊便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赤兔,千金不换 说完,司马睿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也不理会对方人多势众,这就准备翻身上马离开。

他心里已打下主意,若对方仍旧不依不饶,便要驾马突围,索性在这阔野比比座驹的脚力,反正有赤兔在,他倒自信满满。

谁知那陈到眼力极其毒辣,竟驾马上前几步,正好堵住了司马睿的去路,笑道:“急什么,我家公子尚未说话,小兄弟还是稍安勿躁才好。”

先前那锦袍少年驾马来到三人面前,先对着那富态公子叫了一声“大哥”,然后皱着眉头说道:“此人衣着粗纰,身边却有如此神驹,只怕是身份可疑,万不可如此轻易放他离去,理应细细查问一番。”

司马睿一听,顿时含怒道:“明明你觊觎我的赤兔,想要故意陷害,如今倒是反打一扒。呵呵,我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你们准备怎么对付我!”

赤兔极通人性,见司马睿受辱这还了得,出其不意的又是一声长嘶,逼得众骑惊慌不已。

那几匹稍逊的马儿更是狼狈不堪,四处乱窜,众人连连压制,却也一时难以稳住。

一招得手,它摇头晃脑甚是得意,似在吕布那样人物的身边待久了,自是天不怕地不怕,却不知道给小马夫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司马睿眼瞅着赤兔三番两次的捉弄这些马儿,心头暗道一声糟糕,今日之事本就惹人误会,这番挑衅只怕是难以善了。

果然,那稚气女子因被赤兔长啸,惊得险些从马背上摔下,若不是身边护卫眼尖将其护住,只怕就要跌下马去在人前丢了脸面。

她死死的拉着马缰,等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夜照狮子”,已是恼羞成怒,娇喝道:“陈护卫,你还不快将这狂徒拿下了。”

那陈到虽然不听锦袍少年的话,但对这稚气女子倒是颇为顺从,一声令下已是抽剑而上,神姿内敛,气息长雍,正是人元境界的武道高手。

而在那七八位护卫中,如他这般的好手居然还藏着四五个,真不知这些少年少女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让这么多的人元高手甘为护卫。

司马睿虽有龙魂加身,但也不敢妄言说能从四五个同等级的高手手中全身而退,只能暗自握紧马缰,妄图借助赤兔儿的神俊,赶紧离了这是非之地再说。

可他一看赤兔儿又是心灰意冷,如此明显的马色,只怕稍稍一打听便知是吕布坐骑,到那时这些人上门兴师问罪只怕更是不妙……

正自司马睿心烦意乱之时,那富态公子却是突然发话,笑骂道:“好了,你怎这般不讲道理,若是让先生知道了,定要教训你骄横无礼了。”

说话间,富态公子挥了挥手,陈到等人顺势收回了兵刃,看他们攻守之间十分流畅,想来已不知练习了多少次,才有这般赏心悦目的效果。

唯有那锦袍少年与他四五个手下还有心找麻烦,手中刀剑高举不落,眼中怒意焚烧。

富态公子见状,不由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也放下……”

这几人闻听顿时面色惨白,瞧着自家小主人未曾发话,只得收回了兵刃,却是不住打量二者神色。

那锦袍少年神态数变,面上青白转旋,他见陈到等人幸灾乐祸,自己的几名手下却是胆小怕事,心中竟感索然无味,道:“既然兄长有心护着这小子,弟不得不从,今儿被他这么一恼,我已没了兴致,就先回去了……”

富态公子见锦袍少年负气要走,倒是他面有愧色,忙劝阻道:“二弟,我等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何必为了这等琐事生气,再说了为兄也不是有意责怪,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一起才好。”

“就是就是”,那稚气女子笑着劝说道:“二哥哥怎么这般小气,大家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你偏要一个人先回去,真扫兴。”

锦袍少年听了,顿时重哼一声,道:“连你也敢来说我,倒是我惹人厌了……”

说完,这锦袍少年气冲冲的驾马离去,那富态公子劝阻不及,忍不住埋怨道:“小妹你怎这么多嘴,这下倒好,二弟定是生我的气了。”

稚气少女听了撅起了好看的嘴边,不满道:“大哥你总是这样,分明是二哥哥不对,你偏要来怪我,大哥欺负人……”

富态公子一看,哭笑不得,又只能向小妹连连道歉。

倒是那秀美女子轻声道:“算了,走了也好,他这人素来性子急躁,你越是劝慰,就越是反叛,等过了一阵子自然会好。”

一旁静观其变的司马睿见那锦袍少年负气而走,倒是松了一口气,自己也准备偷偷溜走。

谁知那稚气少女眼尖的很,见赤兔一尘不染甚是神俊,心里着实爱怜,便撒娇不止,道:“哥哥,哥哥,这马儿好漂亮,玥儿喜欢,玥儿喜欢……”

富态公子无可奈何的瞧着自己妹子,劝说不成只得颇为和气偏又为难的对司马睿说道:“这位……这位公子,在下刘言,我这妹子看中了你的马儿,不知能否割爱。在下家中尚有其他马匹可以交换,虽不及你的马儿神俊,但愿以钱财补贴,定不会让你失望,可好?”

这刘言非富即贵,而司马睿衣装普通,难得此人没有仗势欺人,反而是小心用词商量,倒是个品性不错的富家子弟。

只是这赤兔来历不凡,别说是吕布财物,便是司马睿自己的,他也绝不会以此作为交换,因而颇为真诚也颇为无奈的答道:“实在对不住,这马是我……朋友的,千金不换。”

那小玥儿想来是骄横惯了,听了之后勃然动怒,拿着手里的马鞭子指着司马睿娇骂道:“你这臭小子怎么这般不识好歹,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别说这一匹马儿,就是要你,也不无不可!”

这话落在耳里已是极为的难听,司马睿闻言不由握紧拳头,猛地直视这骄横女子。

虽未言语,但他数次滚爬于生死之间,身上那股淡淡煞气已不可轻语,让这未曾经世的小女子顿生寒意,竟有些莫名的害怕。

良驹通性,众马感受到司马睿的怒意,有些不安起来,纷纷焦躁的原地踏步。

倒是赤兔儿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司马睿,其中浮现着的倒影不知为何竟有了几分自家主人的雄姿,桀骜不羁的让它欢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斗马,惊险 对方阵中有不少人元级别的高手,为首的陈到虽然觉得司马睿不是那种性情暴躁之辈,但身为护卫自然要确保小主人们安然无恙。

另外几人则是悄然无息已占住四周要害之地,体内雄厚的真气也渐渐流露,意在警告司马睿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眼瞅着双方一触即发,那秀美女子恰好说道:“今日难得偷得半日闲,何必惹些不快事。本是玥儿无理在先,我看这位公子性子仁和明理,已是忍让多次,我等切不可再生事端。”

刘言听了连连点头,那妹子刘玥虽不依,但似乎极听这女子的话,只能安分下来。

可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赤兔儿不放,一想到如此漂亮的马儿就要离去,日后也不知何时能够再见,顿时忍不住悲从心起,眼泪竟如那断线了的珠子掉个不停。

司马睿不想这刘玥居然是这般的小女子心性,怕是她心里真的是爱极了赤兔,倒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怜意,对之前发生的矛盾亦是淡忘许多。

他本能趁此机会一走了之,但见了刘玥如此伤心,竟有些不忍心这样做,惹得那如玉般的秀美女子好奇凝视。

身为兄长的刘言最是见不得自家妹妹如此模样,见司马睿尚未离去,眼中一亮,笑道:“这位公子,可否跟你打个赌?”

司马睿疑惑的看着刘言,不解道:“打赌?”

刘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为了自家妹子,只能将心头所想说个明白。

原来他打了个主意,见赤兔神俊,便希望来一场赌马。如果他们中有人可以胜过,那么就让刘玥这丫头跟赤兔相处少许时间,也算是了了她的心愿。

那原本惨惨戚戚的刘玥听了兄长的提议后,顿时从一个野蛮少女化身为纯真萝莉,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充满渴望,这实在是让司马睿无法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得偿所愿的刘玥瞬间就破涕为笑,哪怕只有短短的时间,只要能够让赤兔陪她玩就满足了。

刘言令人在远处树立一面明显的黑旗,对司马睿解释道:“比赛规则很简单,等会我们这边会选出一人与公子较量,谁先夺到那黑旗谁就赢了。若是我们侥幸赢了,只需让我小妹逗玩片刻,但不论输赢咱们都要结个朋友,就算是不打不相识,公子你看行吗?”

司马睿瞧了一圈,对方那些人中以陈姓护卫的修为最高,若是与此人一斗,只怕胜负参半。

不过此时他因没了负担,以赤兔的神俊他也不惧,反倒可以为这几日的无聊解解闷,便应下言道:“如此最好,不知道你们要派谁出赛?”

本以为是那武技最高的陈到,想不到反而是那温雅如玉的女子驾马上前,脸上带着微笑,让人如浴春风,道:“小女子献丑了。”

司马睿一时还有些不可置信,愣了神下意识的问道:“姑娘,你来?”

这样直白的置疑可显得有些不礼貌,但这女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骑术高明之辈,且看她那一身宽衣秀服也不适合斗骑吧。

然而女子却是随手束起长发,又解了外头宽大的衣袍,露出修长的身材,笑道:“怎么,公子看不起小女子吗?”

司马睿倒没半点这意思,要知道自己的干姐姐颜慕儿就是个厉害角色,当初在她手上可吃过不少苦头。

这秀美女子虽乍看一下颇为娇柔,但看那神色自信满满,显然不好对付。

他可不敢得罪这般人物,立马摇头笑道:“不敢,只是有些好奇。”

秀美女子驾着白鸽马在旁等候刘言发号施令,二人相距不远,这身上好闻的香味悄然飘来。

香味怡人,司马睿下意识的嗅了一口,等见了秀美女子面若嫣红,似笑非笑的模样,顿时为自己孟浪的行为感到十分的可耻。

恰在此时,那刘言发出一支响箭,女子驾着白鸽先行一步,司马睿却因神游太虚而失了先机,心里大为懊悔。

好在赤兔早已跃跃欲试,其脚力之强疾若雷霆,飞驰之下好似一通火焰焚烧。

若是等闲人在其背上,只怕早已五脏动荡欲吐不休,也亏得司马睿人元之境,骑术更是在狼骑军的调教下十分出众,虽没有吕布那般与赤兔神意相通,但一人一马的急速奔走也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转息之间赛程过半,二人交替领先竟是不分伯仲,一赤一白两道虚影掠空而过,让一干观众叹为观止。

司马睿虽不曾小瞧了这秀美女子,但也不曾想到她的骑术竟是如此的高明,若不是那一身大家闺秀的打扮,当真险些让人小觑了。

这条比赛用道挑的极有水平,一开始是平路,靠的是马儿的爆发力。而后面有一段则是坡路,考的则是驾马之人的骑术了。

论爆发力,身形更高大的赤兔完全压制了白鸽,但在后半段的坡路之上,更轻盈的白鸽在这女子的驾驭下如履平地,竟渐渐超过了赤兔。

错身之际,那女子少有的顽皮一笑,道:“小女子可要赢你了……”

眼见于此,司马睿好胜之心博然而起,座下赤兔更是一万个不服,长嘶一声,四肢肌肉完美爆发,竟将之前的速度加快一筹。

赤兔发了疯起来,就是司马睿也驾驭不住,只见它猛窜向前,口中咆哮不止,竟惊得那白鸽马心生恐惧,不得不向旁躲闪。

事发突然,又因马速极快,白鸽躲闪幅度颇大,就算这女子骑术高明,大概是头一次遇到这般场景,一时拿捏不住手中缰绳,竟被颠飞了出去。

眼见对方险象环生,司马睿顾不得争强好胜,双掌抵在赤兔马背之上,借力用力得急速往后飞去,总算在落地之前将这女子护入怀中。

待得落地安稳后,他第一时间查看女子安危,浑然没有觉察到二人此时的姿势是何等的暧昧,只觉入目之处花颜怒放,怦然心动。

这秀美女子惊魂未定,似乎忘了男女之别,直到耳边传阵阵热气,方才惊觉自己与男子相拥,不免几分娇羞几分温怒,下意识的挣扎起来将司马睿一把推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打,不相识 司马睿一时不察,只觉周身十余处辣痛非常,血迹斑斑,想来是之前落地之时被那菱石碎片割伤,忍不住痛哼出口。

女子这才发现司马睿为了救护自己,竟已是伤痕累累,虽不致命但看起来真的是触目惊心,手足无措之余连连发问:“你怎么样……疼吗?”

好在司马睿真气不弱,已可调用护卫周身,若不是顾忌怀中女子安危,其实也应无大碍才是。

如今落得一身深浅伤痕,他倒看得开,挥挥手笑道:“不打紧,只是些皮外伤,等会敷些药就好了。对了,你有没有伤到?”

女子见司马睿这番模样还在关心自己,感动之余更觉内疚,轻轻的摇了摇头,柔声道:“多亏了你……”

说话间,远处观望的刘言,刘玥等人已是飞驰而来,见秀美女子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后见司马睿受了伤,忙叫护卫陈到为其治伤。

这些人手法熟练,用的又是极上品的伤药,倒让他很是受用,那原本火辣辣的各处伤口也渐渐冷却下来。

女子简单的将司马睿救护她的说了下,众人之间更多了些和睦,言谈中颇见热络,只是如此一来,这场赛马无疾而终,不知该如何评断。

司马睿见一旁的刘玥小姑娘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心中好笑之余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意,便道:“是在下输了。”

女子深深的看了司马睿一眼,道:“若不是为了救我,公子已然取胜,我等不是耍赖之辈,输便是输了,不必如此维护。”

此时秀美女子的心绪平稳,恢复了原先镇定自若的做派,言语中颇见傲气。

只是可伶了刘玥,闻言已是撅起了小嘴,却又不敢多言撒娇,看来是极为敬畏这位姐姐。

司马睿心里不忍,想了想后,说道:“你我各执一词,不如算是平手吧,既然赌局不分胜负,我便可做主让赤兔与这位小姑娘玩耍一会,大家总没有意见吧”

如此,秀美女子倒不强求,微微点头示意可行。

身边的刘玥大喜,正要奔向赤兔,却是停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面有难色的看着司马睿与秀美女子二人,欲言又止。

众人循望过去,只见那赤兔在这短暂时间内确实正色心大起,抚首摸颈的纠缠着白鸽,颇见“流氓”本色,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那秀美女子见状面红耳赤,呸了一声“无耻之徒”,倒不知道是在骂那赤兔,还是骂某人?

司马睿面色大窘,费了好大气力才将二马分离,牵着它来到刘玥跟前,交代道:“赤兔性子烈,等闲人不好驾驭,你若要上马,只得让我牵着。”

赤兔喷鼻连连,看起来甚为不爽,连连喷鼻,瞧着很是吓人。

赤兔性子烈,刘玥的性子也差不离多少,她听司马睿言语中略带轻视,不知怎么的就又生出几分不服,气呼呼的说道:“我骑术很高明的好不好,你这般小看人,真是讨厌。”

司马睿这会已是清楚了这小女子的性格,虽有些霸道,但性子率直天真,因而也不动气,将缰绳交与刘玥,笑道:“好吧,那便让你试试,可莫要摔下马来哦。”

刘玥握住缰绳,兴奋道:“不会的,看我的。”

话音刚落,急不可待的刘玥已是翻马儿上,看她身姿娴熟,倒不是说空话,确是骑术不差。

可赤兔儿是何当神驹,岂能容忍随便什么人都骑在背上,稍稍向前几步却是突然使坏,猛地蹦跶起来,吓得刘玥惊呼连连。

司马睿赶紧上前安抚赤兔,眼中含笑,道:“玥儿姑娘,现在知道厉害了吧。非是我小看你,这赤兔可不是你以往骑乘的马儿,它在战场上立下无数战功的,非百战之士不可驾驭。”

刘玥此时早吓得面无颜色,怯生生的看着漂亮至极的赤兔,眼里虽然不甘,却没了先前的胆气,只顾着流泪。

司马睿已满足了刘玥的心愿,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他身份敏感不愿在这里多待,便欲告辞。

秀美女子见状,突然问道:“不知公子姓名,日后若有机会,还得决一高下。”

司马睿不想这柔柔弱弱的女子竟暗藏男儿般的傲气,内心好感颇生,只是一想到二者身份差距悬殊,自己前途未卜,只能答道:“区区一马夫尔,日后再见无期,就此别过。”

众人多番挽留无果,司马睿骑乘赤兔潇洒而去,惹得秀美女子瞧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移目。

眼角还带着泪珠的刘玥,瞧见自家姐姐这般神色,尚自懵懂的她不由问道:“姐姐,你今儿怎么了,往日可不曾见你对别人这般用心。”

秀美女子吃了一惊,还道是这小丫头瞧出了她的心思,脸上微红,道:“胡说什么,只是这人器宇不凡,本事不差,却自言一马夫,着实让人好奇罢了。”

刘玥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咱们要在这洛阳城里问个人的底细,还不是手到擒来,对吧,刘……言……哥哥。”

刘言见得自家妹妹阴阳怪气的模样,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你这妮子,还不是惦记着那马儿,怎么,不怕摔了?”

刘玥怒道:“我刚才只是一不小心,这赤兔比起宫中的马儿好玩多了,若不能好好骑乘一番,怎能甘心。好哥哥,你就托托下面的人,查一查到底是谁能有如此神驹,以往可不曾听闻过呢。”

刘言无奈,笑道:“陈护卫,你可知道一二?”

陈到闻言驾马上前,先看了一眼秀美女子,然后才恭声道:“此马唤作赤兔,乃传闻中的十大神驹之一,其主吕布,现为大将军帐下新进的卫戍中郎将。”

众人闻言不由自主的将目光集中在秀美女子身上,那刘玥更是喜出望外,拍手大喜道:“原来不打不相识,竟是一家人啊,玺姐姐你可帮我哦。”

玺姐姐疼惜的摸了摸刘玥的小脑袋,嘴角已是挂起笑意,道:“倒是凑巧,我倒要看看等他再见我们之时,是否还是这般风轻云淡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张辽,将归 司马睿这段时日过的十分无聊,因何进的属意,吕布要结交洛阳权贵,连带着夏侯兰也常不见人。

至于那意气相投的太史慈跟宋宪,早在前几日就率部回归了虎牢关,以至于在这偌大的洛阳城,司马睿几无可以述说之人,只有口不能言的赤兔常伴左右。

今日这场意外有惊无险,倒是让他解了不少沉闷,却也暗暗惊心,这洛阳果然是处处显贵。

为表恩宠,何进在城内赐下一座府邸,不过吕布却少有居住,时常留宿在城外的并州军营,于是就由司马睿与几名亲卫先住着。

他现在既是马夫也是管家,一身多用,倒不浪费。

回到府中,司马睿先安顿了赤兔,然后来到练武场开始每日必备的枪术练习。

虽说他成了吕布的马夫实属无奈,但能够在一名地元境界的高手底下耳闻目染,也是一种极大的机遇。

原以为凭吕布的性子只怕万难相处,谁知其人非但没有小觑司马睿,反而在得闲时候便会从旁指点,令他受益匪浅。

自从步入人元之境后,司马睿在武道一途中需要摸索的事情极多,只可惜身边的夏侯兰自己还是个半吊子,恩师童渊又不知所踪,倒让他这个初入武道的新手时感不知所措。

而此时吕布的指点就如明灯一般,让他的实力飞速提升,现在的他即便不借用龙魂之力,其实已亦可稳稳胜过夏侯兰。

当初吕布有言在先,只要在他手下挨过十招,二人便可恢复自由之身。

这听起来似乎并不困难,但随着司马睿实力不断的提升,却越发敬畏吕布实力的深不可测,这承诺更是时刻刺激着他,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只是今日练枪期间,他的脑海中总是时不时的闪过那女子灵动秀丽的脸庞,她的一笑一颦中仿佛有着莫大的魔力,将他以往波澜不惊的心悄然搅动。

好不容易将一套枪术施展完毕,他罕见的放下枪席地发愣,回想今日的巧遇趣事,竟隐隐有些期待日后能否与她再次相遇。

说起来司马睿早到了少年知艾的年纪了,因从小在温县受家族保护,所以到了今时今日也不曾尝过男女之欢。

可笑的是与他接触的最多的异性,竟是那大大咧咧的太行五妹颜慕儿,实在让人汗颜。

此番骤然见到如此与众不同的同龄女子,他生出懵懂的感觉也是无可厚非,但对方那几人个个非富即贵,想来日后即便有缘再会,也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念及于此,司马睿自嘲一笑,甩甩头意图将脑中杂念抛去,不料外头却是传来一阵大呼小叫。

夏侯兰从外急急赶来,气喘吁吁,也不知所为何事,竟让他这般火急火燎。

见师兄到来,本来还是无聊的司马睿心中欢喜,笑道:“师兄,今儿怎么有空回来?”

夏侯兰的脸色显得有些肃然,跟他以往满不在乎的神态两相迥异,尤其是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浑然没有平日里的利索痛快。

司马睿见夏侯兰如此筹措,不由调笑道:“师兄有话就直说好了,这般扭扭捏捏的可不像你,莫不是又做差了事,让吕将军好一顿收拾?”

夏侯兰对司马睿的调笑无动于衷,瞧着自家师弟为难片刻后,终道:“师弟,你听了可莫要冲动,其实我也只是刚刚得到消息,也并不是千真万确,只听说是……是那张辽一行已入了洛阳地境,差不多三日后便要到了。”

张辽!

司马睿乍闻之下,竟是愤然而起,心头怒火中伤,满耳都是嗡嗡杂声,心头颤抖不已,竟是张辽终于要到洛阳了吗?

张辽在蓟城惨案中充当爪牙之凶,实在令人发指,若不是他先让李典使了龙湮香这等卑鄙无耻的手段,以凌云王天元之境的实力,岂会有失?

若凭幽州二十万兵马,阳天真龙的威势,那汉帝投鼠忌器之余,又怎敢将刘和囚禁凌虐。

司马睿每每念及刘虞父子惨死之况,常常臆想若无张辽行凶,他们或可安然无恙,虽然这些想法有那么一些自欺欺人,但不得不说张辽已被他深恨。

今时今日的司马睿在心境上已卸下了往日的莫大愧疚,但骨子里对刘虞父子忠烈的敬仰却丝毫未减,反而在多少个白天黑夜里记起那仁厚面容,常不免感到心如刀割。

他本该在了却龙魂之事后离这些是非远远的,但张辽一行到来的消息,却如惊涛拍浪卷起心中隐藏的怒意,让人难以释怀……

夏侯兰得知此事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些筹措的,但张辽回归洛阳的消息是迟早要传开来的,索性先一步告知也好让司马睿有个准备。

此时见自家师弟神态骤然大变,他急急劝说道:“我知你素来对此事耿耿于怀,所以一得了消息便来告诉你,只是有句话不得不说……师弟啊,逝者已矣,你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坏了自己的性命,相信凌云王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为其犯险……”

司马睿闻言,切身感受到夏侯兰的真挚关心,勉强挤出个笑容,道:“师兄啊,你放心,我已做了我该做的一切,绝不会再轻易犯险。况且我答应过师父,日后还要回钜鹿去伺候他老人家呢……”

听司马睿这么说,夏侯兰稍稍放下心来,但也不会全部相信,生怕这师弟到时候一冲动就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故而私下存了心思日后定要紧紧看护,省的去招惹张辽那样的怪物。

洛阳,这里是汉帝刘宏权势最强之地,不说那数十万的精卫甲士,便是那满宠,那张辽,那吕布,哪一个不是远胜二人的存在。

想来便是夏侯兰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心中也是存了畏惧之心,况且司马睿体内还藏着龙魂秘辛,那羽林卫不来找他就不错了。

——若惹出什么事端牵扯到此,那真是个万劫难复的下场。

司马睿感激夏侯兰的良苦用心,不愿他为此事担心,便故意岔开问道:“师兄,这几日跟着吕将军吃香喝辣的可是不错啊,师弟我却只能陪着赤兔,心里可羡慕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英雄,归城 夏侯兰见司马睿尚有余心调笑,自个儿也不由嘿嘿一笑,多少能够稍稍安心一点。

只是听师弟提及赴宴之事,心里就多是抱怨,原来他这亲卫身份,吃的用的都是下人的待遇,反而因持着硕大的炎天画戟,屡屡被人议论嘲笑。

每每想到此事,他都觉得十分丢人,因而大吐酸水道:“哎,师弟你无拘无束,每日有神驹相伴,不用跟我一样瞧着吕布那死人脸,真是羡煞旁人啊。”

司马睿摇头笑道:“你可别老是这样直呼吕将军的名讳,当日他戟下留情饶我二人性命,实属活命大恩,我等理应尊重。再说吕将军如今可是地元级别高手,他日或许步入天元也并不是不可能,实乃世间第一流人物。”

夏侯兰见司马睿如此推崇吕布,心头大为不服,冷哼道:“纵观今古能够步入天元之境者寥寥,春秋鬼谷,楚汉霸王,加上……加上凌云刘虞也不过三人而已。再说了,他虽然算得厉害,但还能强过恩师不成?”

枪宗童渊步入地元境界久已,奈何一直无法窥视天元之境,但身为武道三宗之一的掌舵人,他对于武道的领悟其实已到了极致境地,只差一个恰当契机说不定就可摸到天元门槛。

不过这也恰好证明了天元之境的条件,是有多么的苛刻,多么无情。

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天骄般的人物,也曾如童渊这般傲视群雄,最后却是在天元之下徘徊再难寸进,将一辈子的光阴白白虚耗。

夏侯兰一来对吕布始终心有芥蒂,二来念及吕布年纪不过三十余,想来此人于武道上的认知,总不能跟童渊这样的大宗师相提并论吧,因而满面的不信。

司马睿对恩师童渊的敬仰并不比夏侯兰来的少,但武道一事并不该只以年纪为论,天赋,潜力,领悟,也许是最不起眼的某一点,说不定就会让人有天差地别的境遇。

不过他心里虽有异议,却并不打算多言,更不会将那夜吕布与高顺之争中,隐约闻听的龙吟声宣之众口。

同门师兄弟你来我往的聊了一会,夏侯兰见自己出来的时间不短,只得长叹一声,道:“不说了不说了,我还得赶回去呢,这些日子那吕布看着虽然风光,但也有不少人瞧不过他是降将,总要找借口来讨教一番,倒累得我要持着这炎天画戟整天游走,真是烦人。”

孟津港一役,虽然最后以丁原身死,并州军投降为结局,但十万卫戍军无有寸功,损兵折将,便是号称军中第一人的太史慈竟也无法击败吕布,令后者一战成名,威风赫赫。

大将军何进因不喜吕布张狂,故而心中对其有些芥蒂,但如此猛将实属难得,加上军师荀攸从旁建言,故而只得将他收入卫戍军中并授职中郎将之职,一时风光无限。

然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卫戍军中的那些元老悍将岂能容忍一个“败军之将”凌驾在他们头上,在何进的默许下,久而久之便有些宴无好宴的感觉,期间发生多次武斗。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吕布作为一个新晋之将,居然丝毫不顾及何进的脸面,但凡敢于挑战他的卫戍矫将,一律打得鬼哭神嚎,惨不忍睹。

一时间,这等趣事倒成了帝都百姓的饭后谈资,也让人对这位并州大将越发的好奇。

司马睿送别夏侯兰后,彻底没了练枪的念头,看着那青天白日不觉安宁,反而更加心烦意乱,思绪渐渐飘扬,也不知道那汉帝会对刘虞的尸身作何处置。

只希望逝者已矣,作为天下之主的刘宏不管如何的忌惮凌云王,总能顾及几分皇家的颜面,莫要做出人神共愤的恶事才好……

三日后,在无数人翘首等待中,羽林卫在羽林都督,钧天龙魂拥有者张辽的率领下,途径半个中原之地后,终于耀武扬威的回归帝都了。

十万洛阳百姓闻讯而出,夹道而迎,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甚至不晓得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那些往日只存在话语中的京中权贵已团团齐聚在外,便是那权势滔天的大将军何进竟也列军在外亲自迎候。

这般隆重的规格已是多年未见了,哪怕是年前乌桓,鲜卑两大胡族前来帝都称臣上贡的时候,也不见得汉帝有此荣耀,可见张辽在他的心目中有多么重要。

当先羽林卫一行数百人缓缓而来,他们风尘仆仆,他们面目肃杀,他们桀骜凌人,但却并不影响洛阳百姓对他们的欢呼与呐喊,仿佛是在迎接英雄一般。

在这些洛阳百姓的心目中,羽林卫的都督张辽向来都是传闻中的人物,年纪轻轻便已高居权位,又生得冠玉秀松的一副好模样,如今圣眷正隆可称洛阳年青一代中最为瞩目之人。

如此英雄人物,不知惹了多少翔志少年的羡慕,不知惹了多少怀春女子的青睐,不知惹了多少帝都权贵的嫉妒。

却几乎没有人知道,就在那车队内正静静的安放着一方棺木,里头躺着一具为了北地边疆舍生忘死,为了幽州百姓励精图治,为了汉家天下殚精竭虑,如今却已是腐烂发臭的尸身……

羽林都督张辽稳稳的驾驭着座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桀骜而行,仿佛这些人的恭维与欢呼是理所当然,只有那嘴角撅起的笑意,才显露此时此刻的他是多么的得意扬扬。

帝都洛阳,大汉的中心,这里是无数人追逐梦想的地方。

荣华富贵,高官爵位,对他而言早已是手中掌握,不值一提,剩下的便是对武道巅峰的不懈追求,然后成为凌驾于所有人的神!

身后的乐进依旧面无表情,见百官在城门迎候,心中也不禁起了一丝得意。

但他还知礼数,驾马向前赶上几步,悄声道:“都督,前面是大将军亲迎,我们是不是该下马施礼。”

张辽远远的瞧了一眼,脸上却是浮现一丝不屑,仿佛权倾天下的大将军在他的眼里也不过如此。

他不接乐进所言,而是越众而出踏马向前,直至来到何进仗前,只在马背上微微欠了欠身姿,微微一笑,道:“羽林张辽,见过大将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王爷,回家 今日不同寻常,汉帝闻听张辽归来,居然直令大将军何进亲率仪仗出洛阳十里接送,此等规格简直闻所未闻。

要知道何进何许人也,当今的汉庭大将军,皇后之兄,太子之舅,手握卫戍二十万,帐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实乃当朝第一权赫之人。

而张辽虽贵为汉庭亲卫羽林重臣,但不论资历实力都远不至于这般待遇,实则因为汉帝在意之人并非张辽而是刘虞。

刘虞虽死但仁名在外,朝中为了他而下狱者已达百人,其中不乏如陈藩,卢植这样的名士之流,这才是更让汉帝刘宏痛恨非常的所在。

如今这般隆重的出迎,无非是再一次展现他的决心与强硬,因为这个天下——不需要另一个真龙的存在,哪怕对方贤名在外!

至于这洛阳百姓,在刘宏的眼中与天底下所有的无知百姓一样,不过是愚民尔。

在这帝都之中,他才是永远至高无上的存在,只要一纸告示言明刘虞不知皇恩浩荡,勾结外族意图造反,就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他们对这位昔日的凌云王唾弃辱骂。

说到底,只因为这里是洛阳,一座被“太平盛世”层层粉饰的大城,这里的百姓不需要残忍的真相,更不需要一个缅怀被汉帝处死的罪臣。

这样的罪臣,刘虞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作为汉帝手中最阴狠锋锐的刀刃,张辽的存在,其实在汉帝的心里已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何进,所以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大将军的权威。

端坐于车驾之内的何进虽然面上喜怒难知,但那紧握的双手,已暴露出对后者的愤怒。

羽林都督,这等官职在何进的眼里几乎微不足道,不过是皇家的鹰犬罢了,依着自己身份,甚至可以算是张辽的半个主人。

如今这鹰犬的态度如此怠慢,按着他过往的火爆脾性早该按捺不住,要将对方千刀万剐不成。

只是今日的他不但容忍了张辽的无礼,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其勉励称赞几句,这才引得羽林一众人继续前行。

张辽与何进,羽林跟卫戍,两方都维持着微妙的关系,在这帝都之地和谐共存。

这一刻,何进的权势,张辽的传奇,让洛阳百姓再一次欢声起来,他们不需要知道当中暗藏着怎样的腥风血雨,他们只需要知道今天是一个难得欢乐的日子。

唯一例外的,只有司马睿一人了。

他一脸悲伤苦楚得立与欢呼的人群之中,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可他不想遮掩什么,更不想再压抑自己心里的感情,任由自己泪如雨下。

明明只是一面之缘,但刘虞的一笑一言竟是如此清晰的回荡在脑海中,车队中的那一方棺木清晰可见,却如泰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司马睿直直的盯着那方棺木不愿移目,一只手更是无意识的握住了那柄无名古剑,脑海一片空白的他直欲杀出去为刘虞正名。

但是沉默片刻后,他终于还是放弃了这股冲动,因为他曾答允了刘和,要留着有用之身为汉家百姓出一份微薄之力。

车队缓缓前行,就在即将驰入内城的那一刻,也是百姓今日气氛最为浓烈的一刻,可惜在此关头却是意外突生。

只见从那街道两边,从百姓之中,从楼阁之内,百余名乔装好汉弓弩刀剑齐上,人人沉默不语直朝着一个方向合力杀来,顿时将整个外城搅动得混乱无比。

这百余来客配合整齐,进退有道,加上有百姓慌乱之故,竟将数千卫戍军的阵型打乱。

何进身边有大将精兵护卫,自然是安然无恙,但这样的动乱竟发生在洛阳城中,不亚于给他扇了个响亮的耳光。

本就心存不满的他目露凶光,下令卫戍军就地剿杀乱贼,无需留情。

不过这百余来客的目的显然不是来对付何进这位汉庭第一权贵,当中身手最为出众的十数人在同伴不知生死的配合下,硬生生的杀近到了羽林卫的车队旁边。

眼看动乱骤起,羽林都督张辽仍旧端坐马上冷眼旁观,以其实力根本就不将这些乱贼放在眼里,事实上他也的确无需担心。

因为这里是皇城洛阳,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存在,不说那十万带甲卫戍,便是自己帐下的一干羽林卫精锐,对付这些草莽之徒也足以一举定音。

副手乐进已杀入敌阵之中,每一招每一式都只攻人要害,凡被他袭取者非死即伤。

他一直隐与张辽之后,其名声甚至还没有同僚李典满宠二人出彩,但所有羽林人都知晓当年若无张辽横空出世,只怕他才是执掌羽林的最佳人选。

就算在卧虎藏龙的羽林卫中,以乐进的实力,也足以位列前三,绝不可小觑。

乐进杀伐决断,向来只求一击毙命,然而他的同袍却是极尽凌虐之快。

手中一对兽牙刃,专挑敌人的手脚筋脉或是五官要害,身形飞扬中伴着异样笑声分外刺耳,眼前飞溅的鲜血却是让人越发的疯狂。

寻常人看了此人手段只会觉得害怕,想不到羽林卫中居然有这等残暴不仁的恶人,但落在藏身于百姓中的司马睿眼里,却尽是不可置信。

因为这嗜杀如命的恶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追杀司马睿跟孙礼不成,却被太行六道饿鬼道郝昭制服的羽林李典。

此时的李典浑然没有了被太行六道俘虏的悲惨与愤怒,有的是往昔一贯的狂妄与残忍,手中的兽牙刃每一次出手必然会给敌人带来惨痛的伤害。

司马睿不解这人当日明明已被郝昭带走,为什么却会随着张辽一起回归洛阳?

是神通广大的羽林卫找到了被俘的李典,还是太行六道他们……

他不敢想下去,这段时间的各种经历,让这个以往涉世未深的少年也开始对人性多了一份思考。

突然,场中骚乱更甚,原来是各处的卫戍军闻讯而来,人数足有上千,且俱为军中精锐。

眼瞅着就被要卫戍军与羽林卫团团围住,这百余来客竟仍是毫无退意,反而越发疯狂的冲向车队中的那方棺木。

其中一人被乐进洞穿了胸膛要害,鲜血泉涌,却极力忍着剧痛,颤抖者抚上棺面,口中发出一声高昂悲呼:“王爷,回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虽死无憾,绝望 回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饱含了多少难言的不甘与悲愤,同时也不知要付出多少鲜活生命作为代价,才能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机会做到。

来袭的每个人脸上各显不屈,执意要在这重重包围中,带着凌云王的尸身回归那遥远的幽州大地;每个人口中都在高呼“回家”二字,犹如杜鹃泣血,直令闻者痛心疾首,感同身受。

洛阳城内原本吵闹不堪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他们不知为何竟不再惧怕这些打破他们“太平”景象的外来之客,反而在心头涌起股股难以言明的同情。

——能够让这么多人矢志不渝追随的刘虞,真的会是汉帝口中所言的那般不堪吗?

大将军何进发声喝阻了手下蠢蠢欲动的卫戍军,众将士不自觉的松开了包围圈,他们目中显现崇敬,纷纷降低了兵刃以示敬意。

吕布不断安抚着赤兔,冷冷的看着一个接着一个惨死在羽林卫刀下的幽州死士,随即将自己的注意力移转到那方棺木之上,心里不禁叹道:刘虞啊刘虞,不能与你一战,应是某此生最大的遗憾……

唯有那冷眼旁观的张辽,对这些死士的行为嗤之以鼻。

这一路上来,他为了寻找阳天龙魂的踪迹,特意选择长途跋涉,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伏击暗杀。

本以为刘虞伏诛,幽州之事便算告一段落,却不想这些凌云余孽一路前赴后继欲夺尸身,现在甚至胆大包天到这洛阳犯险,实是痴心妄想。

对他而言,这些人悍不知死的行径非但不值正视,反而是不可饶恕的挑衅,因为在他的心底深处,始终埋藏着一丝难堪的“卑劣”。

眼见敌势越演越烈,怒极反笑的他杀机毕露,手中祭出神兵钧天刃,锋芒毕露,震慑全场。

羽林卫诸人见张辽有意出手,心中不喜反惊,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再不存任何的戏谑之心,只求尽快将来犯之敌杀光。

那李典更是大呼不止,道:“这些垃圾何须都督亲自下手,羽林卫听令,若是走脱了一个,小心本将剥皮抽筋。”

比起张辽,羽林卫似乎更加惧怕李典,纷纷卖力杀敌,加上左右还有十数名人元高手作为尖刃,短短片刻就将二三十人砍杀当场,使得对方的攻势为之一挫。

这帮幽州之士虽然不畏生死,但说到底只是一些军中莽汉,进退之间应付如卫戍军这样的实力尚可,但要对付武道好手,尤其是像乐进李典这样榜上有名的高手,下场只能是落个惨淡而已。

司马睿藏在人群之中,眼瞅着这些与刘虞息息相关的好汉一个个惨死当下,徒留那一声声“回家”的呼喊仍在耳边缭绕,心头焦急之余不由重起杀出去的念头,却见场中异象突变。

这些幽州好汉敢于在帝都洛阳凶险之地设下埋伏,早已想到了会遇到如张辽这般武道高手,因而早有准备,存了死志。

只见场中一名好汉不顾杀招来临,双手紧紧揽着两名羽林卫疯狂向前冲击,随即三人之间猛烈爆裂开来,身躯被某种莫名力量轰炸了个血肉模糊。

正自厮杀的羽林卫被这一声轰鸣惊呆了,他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又有数个幽州好汉趁此机会,如出一辙的纷纷奔袭身边的敌人。

同样的数声轰鸣之后,场中血肉残肢无数,股股难闻刺鼻的气味弥漫四周,让人闻之作呕。

这突来的一幕,让原本在远处观望的百姓再一次骚乱起来,这回可没什么心情看热闹,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走躲藏,却是将卫戍军跟羽林卫形成的包围圈冲击得支离破碎。

卫戍军倒还好,在何进的默认下其实已是手下留情,也任由百姓逃窜,不曾受到这诡异一幕的侵害。

首当其冲的羽林卫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再过分逼近,甚至一看对方有些异常的举动,出于本能的都要避上一避。

就在此时,一个藏在人群中的鬼面人突闪进场,一剑挥闪逼开了以“空御刃”之技成名的乐进,随即单臂抬起那方棺木,一言不发的就欲奔走。

这鬼面人身法高明,完全不同于之前只知使用蛮力的莽汉,实已是武道中人,且能在乐进的眼皮底下夺走棺木,足见实力。

那乐进虽沉默寡言,但实际上心头傲气并不比任何少上一分,自己的成名得意之技竟被他人轻易所破,恼羞成怒之余对此人杀招连连,不容他有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

这乐进以“空御刃”称着草莽,亦是月旦阙《无双榜》之人物,当日在幽州蓟城面对九州第一人刘虞的攻势,以其实力尚能支持,可见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高手。

只是让人吃惊的是这名鬼面人舞得一柄花纹长剑连绵不绝,剑气凌然中面对羽林乐进的攻势不退反进,一时二人不分伯仲,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此地不是一较高下的好地方,鬼面人没有争一时之长短,背负棺木返身而走,竟将后背空门直接暴露在对手眼前。

乐进又惊又喜又怒,正要趁机而上,却见几名莽汉张牙舞爪的朝着他飞奔而来,不等他有所反应,一阵阵爆裂气浪袭面而来,以其实力竟也负伤而退,口吐鲜血。

吃了如此大亏,他心中的杀意已是汹涌难止,可正当他要带伤杀敌,却被一人拦在身前。

他抬头一看,不由颤声道:“都督……”

一直冷眼旁观的张辽终于还是出手了,钧天刃应声出鞘,随之而来的是满目的血雨腥风。

两名不知名的好汉咆哮着冲向张辽,身上硝烟悄起,显然是想要故技重施。

只可惜他们这次面对的是地元级别的高手,一道耀眼黄光过后,痛苦的发觉自己已被腰斩,鲜血喷溅四周。

可更为惨烈的是下一刻伴随着两声巨响,身躯炸成无数碎肉,体无完肤。

张辽目中含煞,钧天刃鲜血淋漓,显然已被这群人消磨光了耐心,冷冷一笑,喝道:“绝望吧,你们谁也别想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吕布,出手 这皇城之中,万民瞩目,张辽已存了杀人立威的心思,比乐进李典二人杀的更狠,也杀的更肆无忌惮。

乐进李典以及一干羽林卫已识趣的停了手,如卫戍军一般在旁警戒,神色坦然轻松,显然在他们的眼里只要张辽出手,天下间绝无他办不到的事。

张辽的手段虽然凶残无比,但这些幽州死士更是群情激奋,人人双目赤红恨不得将其噬肉而食,也不用言语便是一拥而上。

当日汉帝谋图刘虞,这背后黑手自然是刘宏,但作为爪牙的一干羽林卫更是让人愤恨。

最为令人可耻的是他们不但屠杀了府内大半宾客亲眷,更是犯下了屠婴奸媛的恶事,而身为羽林都督的张辽却是对手下的卑劣行为不闻不问,听之任之。

躲在一旁观察的司马睿暗暗为这帮义士担心,只有深入武道的人才能了解张辽的可怕,别说众多羽林卫尚在一旁虎视眈眈,单就一个地元级别的张辽,就足以杀光所有的来犯之敌。

果然,那鬼面人见张辽亲自出手,短短片刻之间就已杀了他二十余名精锐部下,而他们暗中部署的杀招竟对此人几无作用。

再这么下去,今日不但完不成既定目标,反而这来袭的百名烽火骑就要葬身于此。

念及于此,他将棺木交与同袍,自己则是返身欲与张辽一战,希望能够多少拖延点时间。

但身边的同袍们却是拦住了他,阵阵惨然大笑后愤然喝道:“将军,你一定要带王爷回家!”

回家,又是回家,这群人心心念念的只有这么一个愿望,就是要带着刘虞回去,再不受汉帝的羞辱。

他们是勇敢无畏的,身为烽火骑的精锐,若是他们投靠了公孙瓒,必定可以保有之前的荣耀,依旧过着喝酒吃肉的快活日子。

但是为了一个信念,他们从幽州一直跟到了洛阳,途中亲眼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同袍折戟沉沙,却依旧百折不挠,舍生忘死。

只是张辽此人不是易于之辈,勇气并没有带给烽火骑成功,只留下了可悲的又无奈的悲呼,因为他们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大。

于暗处的司马睿看着这些人前赴后继,他们能够不顾生死的来帝都抢夺刘虞尸身,必是凌云王的忠义之士,实不忍这些人惨死当下。

可他只是一个弱小的人元境界,实力只怕还不及那鬼面人,若贸然出击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面对如此危局,司马睿反倒冷静了许多,他见卫戍军似乎并没有意愿为难这些死士,剩下的只有羽林卫而已。但在那种不知名的爆炸物的威胁下,普通的羽林卫显然投鼠忌器,不敢过分逼迫,所以便只有张辽才是最大的威胁。

时不待我,司马睿果断撤下衣物先遮掩了自己的面貌,迅速爬上楼台高处,定了定神方才高喝道:“张辽,阳天紫金令,你不想要了吗?”

乍闻阳天紫金令五字,纵然张辽已是步入地元境界的超级高手,但心绪还是一时为之动荡,实是因为此令对他而言太过重要。

已有钧天黄金令的他身负刀宗秘技,配合其中龙魂之助,年纪轻轻就已有如此成就,若再能得到刘虞的阳天紫金令,试问天下间还能有谁可堪一战?

司马睿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以此为诱饵,赌的就是这张辽觊觎阳天龙魂之心不死。

同时,他深知此人实力,故而一声过后急速逃走,根本不给对方思虑的时间。

张辽眼看着这不知名的小贼逃走,不由得心浮气躁,对他而言刘虞尸身固然紧要,但比起龙魂来还是略有不如。

他本欲追击司马睿而去,却被身旁烽火骑舍生忘死的手段所阻扰,不由喝道:“羽林卫,诛杀。”

话音刚落,张辽钧天横扫,爆出一片血雾后,撇开了一干敌我高高跃上屋顶,却早已不见了司马睿的踪影,心中既怒又急。

但好不容易才有阳天看龙魂的消息,岂能半途而废,他凭着本能朝着某一方向追去,只盼能够有所斩获。

少了张辽在场,羽林卫只得再次一拥而上,但烽火骑在鬼面人的带领下疯狂突围,一时战况激烈。

乐进紧皱眉头左右厮杀,可对方身上不知何时会爆裂的杀招实在令人忌惮,那可粉碎人体的威力,纵然是他这位人元上阶的高手也颇为忌惮。

几声爆炸声后,又有十余名羽林精锐伤亡在地,惹得同僚李典低声骂道:“狗娘养的,何进那厮在一直在旁看热闹,存着什么鬼心思。”

乐进冷笑不语只顾杀敌,李典见状也是好生无趣,兽牙刃来往之间威力非凡。

此时百余名烽火骑已经折损大半,除了零零落落的一些,就剩下鬼面人身边的二十余人,形成一股力量朝着城外突围。

因为何进的默许,人数最多的卫戍军反而没有接敌,但眼瞅着鬼面人就要冲出外城,有部下上前低声提醒道:“大将军,若是让这些人带走了刘虞尸首,只怕陛下会怪罪下来。”

何进闻言默默点头,看着这帮忠心耿耿的壮士以死相搏,到了最后却要被自己毁灭希望,纵然是城府极深的他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遍观卫戍诸将,他心中一经思量,言道:“吕布,夺下棺木……”

何进似乎言犹未尽,但吕布应了一声后已是接过夏侯兰手中的炎天画戟,乘着赤兔儿飞驰而出。

赤兔儿最喜这种杀戮场面,嘶叫撒欢间四蹄溅起蓬蓬灰尘,却是先让一干羽林卫躲闪不及吃了满嘴废土。

李典不识得吕布,更不知此人在孟津港外的骇人表现,只当是一般的卫戍将领。

他为人素来眼高于顶,眦睚必报,被人如此戏耍自然大怒,手中的一双兽牙刃已是激射而出,竟是朝着吕布的后心要害而去。

吕布发出一声冷哼,头也不回的随意一戟,便是激起无边罡风回击,不但击飞了兽牙刃,回势之快更是逼得李典不得不翻身避让,显得有些狼狈。

身为羽林高手,李典先手偷袭却被人一招逼退,让人吃惊之余更添愤怒,不由喝道:“哪来的杂种,找死吗?”

原本飞驰的吕布闻言赫然停戈止步,驾马回身冷目直射,其中杀意之澎湃犹如惊涛拍浪,荒洪肆虐。

那首当其冲的李典不知死活的对视过去,一瞥之下顿时周身寒意顿起,仿佛置于九幽之地,只觉得惊惧欲死,嘴角颤颤:“你……你想干什么……”

吕布何须多言,他缓缓驾马逼近李典,炎天画戟锋芒毕露。

李典首当其冲,仿佛驾驭不住对方的煌煌威势,这位羽林卫中出了名的凶神,竟在众人面前公然向吕布颓然屈膝,脸上更是惧意满满,颤声道:“莫要杀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留命,不杀 吕布只凭杀意,就让堂堂羽林高手李典跪地求饶,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之强,已是凌驾寻常武者远矣。

场中不凡武道高手,但众人慑其目光,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片刻。

唯有那乐进强忍心头寒意,张开双臂勉力挡在李典身前,却也无力张口,只能沉默不语。

好在那何进不愿与羽林卫这么快交恶,眼看着吕布大发神威,心中得意之余便也呵止道:“吕布,大事要紧,速夺棺木。”

吕布闻言冷眼瞩目片刻,鼻中重重的冷哼一声,眼前二人却是如中重击,那实力稍差的李典更是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既已立威,他这才仗着马快返身追击,周边无论是卫戍军还是羽林卫皆是避让连连,再不敢惹此煞神,恐惧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埋内心。

那鬼面人一行仅存的二十余人抢了棺木已近城门,要瞅着就要逃出生天皆是大喜,本以为今日万难成功,却不料接二连三有人相助。

先是一个不知名的蒙面好汉引走了地元级高手张辽,随后那卫戍军又与羽林卫内讧起来,实是绝境逢生。

但在惊目一瞥中,却见那红马大将追击在后,残余的烽火骑无奈之余只能舍命一战。

然而在吕布一戟过后,无名罡风宛若雷霆落地,其威力震天撼地,竟是将烽火骑众人一击败之,其身仿若神魔降世,口中淡然冷道:“挡某者,死!”

一戟之威,神魔莫辟。

吕布于场中威势之盛,直教人难以招架,若不是何进有言在先,只怕烽火骑众又要多添几条性命。

面对如此高手,一干只有普通武者身手的烽火骑却仍旧是怡然不惧,层层护在棺木之前,仿佛在告诉所有人:想要抢走凌云王,就必须先杀光他们。

吕布冷冷的看着凌云死士,眼中可没有半点慈悲,他只是不愿与羽林卫一般落人口舌,毕竟他始终是骄傲不羁的,唯有高手才有资格死在他的炎天画戟之下。

此时何进重威压近,无数卫戍精锐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身边数十名大将上将堆积的威势如泰山压顶一般。

反倒是那些以草莽高手组成的羽林卫因接连遭遇变故,在缺少了张辽的情况下,只能躲在乐进李典身后,浑然没有之前的威风气势。

何进虽位居高位,但素来敬重忠勇之士,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对白衣之身的太史慈青眼有加,数年来令其平步青云。

这些人虽然份属敌营,可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更何况他与天下有识之人一样,骨子里始终是敬重刘虞的,更加不愿为难这些凌云旧部。

长叹一声,幽州之地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何进挥了挥手,道:“留下凌云王,你们可以离开。”

此言一出,不管是卫戍军还是羽林卫都有些不可置信,想不到向来以严厉火爆着称的大将军竟会这般作为。

要知道这些敢来洛阳设伏欲夺刘虞尸身,对汉帝刘宏来说实为叛逆余孽,必定是要斩草除根的。然而何进身为汉庭大将军,竟敢做出如此承诺,难道就不怕汉帝怒火吗?

只是面对何进如此“美意”,一干烽火骑却并不领情,不过对方能够以“凌云王”的尊称对待,到底还是获得了鬼面人的好感。

眼看胜机不存,他亦是叹道:“唯死而已,莫小看了我等男儿骨气,今日即便无法夺回王爷尸身,也当赴死黄泉相伴,绝不让王爷寂寞独行……”

何进闻言心头大震,更绝不忍,道:“你们真要以死明志?”

鬼面人手中长剑一抖,眼中战意泫然,大声喝道:“大将军,废话少说,今日就以我等鲜血告知世人,天道恢恢,忠义不泯!”

言罢,鬼面人等猛然发难,以圆形朝着四周扩散,看他们神色俱是冷静之至,显然是真存了死志,不再顾惜生命。

因有前车之鉴,卫戍军也害怕对方身上暗藏着的杀器,因而急急保护在何进座驾之前,几位副将们更是惶恐大叫:“护卫大将军,杀!”

首当其冲的吕布眉头一皱,仗着赤兔脚力神奇,竟无视了烽火骑的自爆攻势,戟光如扇直取鬼面人。

鬼面人眼界不差,看得出吕布的实力超过自己太多,自己只怕不能抵挡。但他浑然不惧,长剑荡起仅存真气,浑然不顾那锋利的戟刃,朝着对方要害刺去竟是要玉石俱焚。

然而吕布实在太过强大,那鬼魅般的身手根本不是一个人元境界的武者可以看穿的,仅仅在那一瞬之间只听得一声惨呼,那棺木伴着一只残肢已落于尘中。

直到此时,周边才传来阵阵爆炸声,无数人的惨叫此起彼伏,尘烟也是嚣然而起。仅存的烽火骑消耗殆尽,而卫戍军将士也是死伤惨重,一时再不敢有所动作。

大将军何进在众人护卫之下自然是安然无恙,可看着这许多义士纷纷毙命在自己的眼前,心中也是觉得极不好受。

他想说些招抚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禁暗自羡慕未曾一见的凌云王刘虞,却不知自己身边是否也有这般的忠臣义士?

尘烟之中,吕布以戟挑棺,准备抽身而出。

但那断了一臂的鬼面人虽重伤断臂,却仍旧不知进退,以剑支地恶声喝道:“不能走,我还不曾倒下,你就不能带王爷走……”

鬼面人的坚韧,即便是在吕布过往印象中也是少有,如果不是对方的实力太过弱小难起兴趣,他会考虑让其死在自己的炎天画戟之下,也算是全了此人的忠义之名。

只是现在,他用画戟挑起棺木,略感沉重,意味阑珊。

鬼面人依旧勉强的想要夺回刘虞棺木,但即便他的意志十分坚韧,可惜断了一臂的他已经损了大半攻击力,毫无威胁可言,毕竟他不是刘虞那样的绝世高手,并不存在所谓的奇迹。

素来漠视人命的吕布眼看鬼面人挣扎着还要拼命,竟破天荒的开口说了一句,道:“你的命,留着给刘虞收尸,停下吧……”

鬼面人坚韧不拔的斗志,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崩溃,手中的花纹长剑颓废倒下,虎目中热泪滚滚却是哑然长啸,悲愤难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触动,决意 仅剩的几名烽火骑扶起断臂的鬼面人,人人泣泪道:“将军,我们怎么办?”

生死相随的兄弟们脸上尽是仿徨,今日在此设伏已是最后的机会,原想拼死抢出主公尸身,谁知道对方的实力竟如此雄厚。

现下百来名同袍死伤殆尽,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还能有什么作为,与其苟活在世,不如在这为刘虞尽忠!

然而鬼面人却拦住了仅存的同袍,他心中何尝不想以死明志,可吕布的话却已在暗中提醒了他,如果他们都白白的死在了这里,将来还有谁会去为一个被汉帝定位为“通敌卖国”的反贼收敛尸身?

念及于此,鬼面人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喝道:“走!”

烽火骑余众闻言俱都悲愤欲死,泣道:“将军,就这样丢下王爷吗?不是说要带王爷回家?烽火骑没有逃兵,没有逃兵!”

鬼面人嘶哑着声音对所有人,也是对自己说道:“我们只有活着,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不论刘宏是将主公弃尸荒野,还是将其挫骨扬灰,总还能再做些什么……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鬼面人的话成功的说动了这些烽火骑,他们朝着那方棺木重重的跪叩三次,然后在吕布的默许下悄然退走。

虽然只剩下了三五人而已,但在这片“皇恩浩荡”的帝都之地,他们将藏于暗处,尽为臣为下的最后努力,但同时却要卑微而又痛苦的活着。

将夺来的棺木交与其他人,吕布默默的回归本位,手中逞凶的炎天画戟也扔给了一旁待命的夏侯兰。

他依旧是那个惜言如金的吕布,但比起以往那嗜杀如命的风格,今日的所作所为似乎略有不同。

倒是那手持炎天画戟的夏侯兰欲言又止,一会看看那张辽消失的方向,一会又拿眼打量着吕布,很快就引起了后者的注意力。

吕布见状,冷声问道:“怎么了?”

夏侯兰咬了咬牙,凑上前去,道:“那人,看着像我师弟……”

吕布闻言龙眉一挑,显然他听明白了夏侯兰话里的意思,想不到那突然出现引走张辽的蒙面人居然就是自己手下的小马夫。

这倒是有趣多了,一个本该死在自己画戟之下的“马夫”居然有这般泼天好胆,竟敢掺和到凌云刘虞跟汉帝刘宏的争端中。

一双电目瞥向夏侯兰,吕布哼道:“他凑什么热闹,竟敢惹上羽林卫。”

夏侯兰咬咬牙,答道:“这小子素来敬重忠义之士,怕是之前的所言所闻一时惹得热血冲脑,才……才有此大胆行为。那张辽武技高超,又是出身羽林卫,若是师弟被抓住了,只怕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将军曾救过我等一命,还请再施手援助一番,夏侯兰结草衔环当以死相报。”

要不是清楚羽林卫张辽的厉害,夏侯兰也不会出此下策说出那蒙面人是司马睿的事实,毕竟就算成功救获,只怕日后也会引得吕布在此事上深究下去。

可自家师弟体内藏着张辽梦寐以求的阳天龙魂,依着对方的性子连那九州第一的刘虞都敢暗中谋划,显然是不得手绝不会罢休。

一个只是初入人元之境的武道菜鸟,一个却是诛杀九州第一人的地元高手,司马睿要从张辽手中逃脱谈何容易……

夏侯兰满怀希冀的瞧着吕布,他也实在不能确定后者会不会为了司马睿而冒险得罪羽林卫,毕竟他们在名义上甚至只是“俘虏”罢了。

但在洛阳城内,夏侯兰熟识的且能与张辽一战的,除了这位眼前的吕布,只怕再无更好的人选了。

然而夏侯兰最后却是失望了,吕布似乎无动于衷,也许在后者的眼里,他们跟蝼蚁没有多大的区别,为了他们与帝都权贵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凡是明智之人都决然不会去做。

夏侯兰收起了深感卑微的请求,默默的将画戟立与身前,神情中露出最后的骄傲,毅然道:“我与司马睿情同手足,决不能看着他一人犯难,请将军放我离开,待事成之后自当任你处置。”

吕布微微惊讶夏侯兰的勇气,头一次认真的打量起夏侯兰,对方的眼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不由暗暗赞叹果然枪宗子弟,个个不凡。

夏侯兰见吕布没有出言阻扰,只当他是默认,便深深行了一礼算是谢过不杀之恩,然后朝着司马睿消失的方向飞速追去,希望还能够赶得及,但若真有了意外,也决不能让师弟独自受辱!

此时风波已平,夏侯兰的离去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连大将军何进也是意味阑珊。

他见张辽突然没了踪迹,也不愿再理会这里的烂摊子,便令部从从羽林卫手中夺过刘虞棺木,往皇城面见汉帝。

吕布执起炎天画戟轻轻摩挲戟身,瞧着自己的执戟卫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二人之间的兄弟情义,似乎有那么一点让自己动容,以往波澜不惊的心境居然有那么隐隐的一丝触动。

回想那日在自己戟下苦苦挣扎的司马睿,他龙眉深锁,但最终还是驾着赤兔儿随着大队朝着那内城而去。

此时的司马睿仓惶而逃,将身形尽量藏于人群市集之中,这次的鲁莽行事,已为他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当初在蓟城之中,哪怕刘虞贵为九州第一人,哪怕城里城外驻扎了数万幽州兵团,但张辽为了夺取阳天龙魂也不惜策划谋害之举。

之后他为了查询无故消失的龙魂下落,更是枉顾汉帝旨意游荡北地四州多日,可见其对阳天龙魂的执念。

如今司马睿虽然用阳天龙魂成功的引走了张辽,但也将自己置身与万险之中,若不是事出突然占了先机,以其区区人元之境只怕早已被张辽追上。

好在今日何进亲迎羽林卫,声势浩大,令得大半个洛阳外城的百姓都被吸引至此,司马睿借此躲入人群之中隐匿身形,倒也一时不惧。

可他还是小看了对方决心,只见那张辽竟不顾惊世骇俗在房舍上凌空跃行,要知道这里可是规矩森严的帝都洛阳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劫难,谋划 张辽为了追击龙魂踪迹,竟是无视规矩凌驾皇城之上,若让人往汉帝耳边吹吹风,难保不会落得个跟刘虞同样的下场。

地面上已有不少人发现了张辽,见他如大鹏一样飞跃在半空之中,惊奇之余纷纷瞩目观看,偶尔有人拍手喝彩,竟是将这位地元高手当作了民间杂家艺人一般。

张辽心中暗暗生怒,可他现在已顾不得这一切,满脑子只有那阳天龙魂四个字。

一身超凡本领在此全力而为,他竟不顾真气的巨大消耗将心神散布四周,誓要将司马睿擒获。

可惜这里人来人往,他纵然神通广大,一时之间也没有好办法可以查出,只能用真气探索人群中是否有武道中人,不惜来一个大海捞针。

司马睿在暗中窥视张辽动静,因怕引起后者注意,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他心中一计量,觉得当下不如回郊外并州大营最妙,一来可以避一避风头,二来还可以鱼目混珠,让人难以察觉。

谁料在这当头,陆陆续续的又赶来了几十名羽林精锐,那“老熟人”乐进李典也在其中,不过俱是黑沉着脸,尤其是那李典更是负了伤,看起来十分的沮丧。

然而在无意中,这些人却是将司马睿的退路封死,心中大恨的他只能继续躲在人群之中,希望这帮人早些罢手离去,否则今日恐有劫难。

领头的乐进跟李典黑着脸来到张辽跟前,将其离开后所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个明白,虽然隐瞒了李典下跪求饶的丑事,但羽林一脉竟被一人所辱,这对他们而言实是奇耻大辱。

身为羽林都督的张辽面沉似水,忍不住冷哼一声,言道:“废物!”

李典不敢狡辩,脸上青红交加显得悲愤难言,就算是当日被那“泼妇”颜慕儿掌嘴也不及今日羞辱。

乐进心头更是不甘,本以为这次斩获刘虞可使羽林卫威势正盛,却不料卫戍军中除了那虎牢主将太史慈外,竟又多出这样一位地元级别的高手。

羽林卫向来只尊汉帝,所以与大将军一直以来有些不睦,加上张辽此人素来高傲桀羁,今日马上无礼的行迹只怕更惹何进不满。

如今何进坐拥卫戍二十万,手下又有两员地元级别大将,就算有张辽撑腰,羽林日后的处境只怕也有些难处。

谁想这张辽闻言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冷笑道:“想不到离京不过数月,何进手下居然又得了一员大将,如你们所言此人已达地元境界,本都督倒要好好的讨教讨教。不过此时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你们速速派出所有部下封锁洛阳城,一定要找出那个引走本都督之人。”

乐进作为张辽心腹之人,已是悄声问道:“都督,那人口中言谈之物,可以确信吗,莫不是刘虞余孽的欺诈之言?”

张辽嘴角勾起笑意,道:“他既然能够喊出阳天之名,岂能诓骗本都督,至少与之有莫大关系。你们都给我记好了,不得伤其性命,本都督要活的。”

乐进二人为讨张辽欢心自然满口答应,此时有那小黄门急急寻迹找来,言明是汉帝刘宏的旨意,宣张辽速速回宫赴宴。

因为诛杀刘虞之事,张辽作为汉帝心腹做的十分漂亮,虽然在归期上面有所怠慢,但不得不承认这一番举动也是震慑北地甚至是九州,大展汉庭之威势。

张辽作为主要参与者,汉帝刘宏自然要在随后的酒宴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毕竟是自己的爪牙不是。

乐进见张辽脸上阴晴难定,知他着心阳天龙魂的下落,但事关汉帝颜面,他不得不提醒道:“都督,事有轻重缓急,陛下宴请决不能有违。况且洛阳之内,我羽林卫倾巢而出,岂能有漏网之鱼。”

张辽闻言总算稍解了心头焦虑,转身对一旁担惊受怕的李典冷哼道:“你二人精于追踪,此事就托付与你们,莫要再辜负本都督的信任,提头来见。”

在羽林之中,竞争极为残酷,崇尚的是肉弱强食的残酷法则。

李典往日里行事乖张凶残,惹得无数人怨恨,但是有张辽信任,乐进庇护,自然无人可以将他如何。可一旦失去了上位者的信任,别说来自外头的复仇不知有多少,就是羽林卫中的竞争也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当初在幽州蓟城,起初李典并不知晓张辽暗藏的心思,直到后来的种种迹象,他才发觉后者竟是为了那传闻中的九龙苍穹。

身为武者,他自然知道阳天龙魂对张辽这样的绝世强者意味着什么,如果羽林卫中真的能够有这样一个超凡强者存在,足以跟大将军何进分庭抗礼。

李典在失败一次后,还能担此重任,不惊反喜,连连应下:“请都督放心,属下绝不会让你失望。”

张辽好不容易再次闻听阳天龙魂下落,却被汉帝旨意阻扰,实在是心有不甘。

但想起刘宏的手段,即便是他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只得对部下乐进,李典二人再三嘱咐后,方才随着那小黄门往内城皇城而去。

乐进暗舒了口气,与李典商议之后,将手下这几十名羽林卫散发到各个街道,以及最为重要的城门口。

他自守东门,由李典前往西门看护,却是恰好守在了司马睿欲要出城之地,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缘分”?

羽林卫不愧为天下精锐,几十名精于此道的高手在二人的调配下瞬间化整为零,短短的时间内就在洛阳内外城设下天罗地网,对任何一个可疑之人都不会掉以轻心。

躲在暗处的司马睿见状,心中懊悔不已,自己只顾着躲避实力超强的张辽,却忘了在这洛阳之中,羽林卫的势力能够发挥的最大。

现在的他已算是作茧自缚,寸步难行,为今之计只能硬着头皮找机会出城回营,希望今日吕布的威势能够让羽林卫知难而退。

可惜李典领着七八个羽林卫已在城门口虎视眈眈,他们那一双双如鹰的眼睛在过往人流中来回扫视,仿佛要将所有人最心底的秘密都一并看穿。

司马睿努力的镇定心绪放松身躯,让自己尽可能与周边百姓一般神情,小心翼翼的随着人群缓缓靠近城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逃,还是战 今日因羽林卫回归帝都,城内百姓闻风而至,各型各色的观众不一而足,既有富绅浪子,也有莽汉游侠。

司马睿腰间别着无名古剑,此时索性大大方方的显于人前,神情努力做到镇定自若,慢慢朝着城门而去。其实以他现在的本事,应付寻常羽林卫已不成问题,唯一要担心的只有同为人员境界的李典。

好在那李典此时似乎是若有所思,哪怕是接了张辽如此重令,仍旧有些魂不守舍。

大概之前被吕布所辱,一时还无法接受那般残酷的结果,毕竟当众下跪求饶,便是寻常百姓也感羞耻,更不用说堂堂羽林副都督,无双榜上好汉。

司马睿藏在人群之中随波逐流,眼看就要离开李典的视野而去不免窃喜,谁知还不曾高兴几分,就见迎面不远处夏侯兰正一脸着急的寻访过来。

瞧他手持长枪,面带忧色,时不时的拉住几个人询问一番,这般模样如果都引不起羽林卫的注意,只怕连司马睿自己都不信了。

果然,很快就有羽林卫发觉到夏侯兰的异样,赶紧禀告道:“都督,那边有个卫戍军形迹可疑,是否要询问清楚?”

李典闻言,一双细眼中冒着寒光,呵呵笑道:“准备宁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拿下他。”

羽林卫不敢有误,眼神交汇之后,三五人隐入人群之中,慢慢朝着夏侯兰包围过去。

司马睿见状大感无奈,只得快步折了回来走向夏侯兰,在后者还未反应的情况下,将身上的钱财猛得抛向空中,顿时引起大片百姓的哄抢,口中却是低声喝道:“出城!

对方阵中可称高手的不过李典一人而已,余者不足为惧,司马睿自持本事大涨,见行迹败露便想仗此逃出生天。

思路清晰的他拉着恍然无知的夏侯兰直奔城门,那些哄抢钱财的百姓可以为他们挡住大部分的羽林卫,但最多也只有一时。

身后劲风来袭,司马睿无需回头便知是李典所为,可叹这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羽林副都督,口中又在叫嚣着要将他们抽筋剥皮。

他不敢在此停顿过久,趁着百姓哄抢之际顺利逃出城门口,随后一路疾走疾逃,已是远离了洛阳城。

李典一时追赶不及,但身负张辽重托,实不敢再有任何差池,故而领着五个羽林精锐紧追不舍,沿途特意留下专用暗记,哪怕不能立刻抓捕司马睿二人也可远远吊着等待时机。

随着时间的流逝,夏侯兰渐渐显出疲惫,他的真气不足,加上手中铁枪占了不少重量,以至气喘吁吁颇见难受。

远处的李典却似如附骨之疽般难以甩开,这四周偏偏又是平旷无望,要想找个掩护点都甚是困难,如果继续这样毫无目的的逃下去,只怕难逃羽林魔掌。

司马睿脑海闪过赤兔常去撒野的那片山林原地,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便轻车熟路的领着夏侯兰直奔目的地。

这一追一逃中,李典经验丰富,很快就发觉了司马睿的企图,他暗骂一声只得加快速度,手中兽牙刃更是激射二人后心,以期迟缓猎物逃走的速度。

司马睿闻声知危,头也不回的便用剑身格挡掉来袭的兽牙刃,但夏侯兰却是力有不逮,身形被阻了一阻。

趁此机会,李典已又近了几步,等他接回兽牙刃后猛地将其没入地下,随后真气迸发带起无数尖石地菱冲向猎物,正是他的得意杀招“地菱破”。

这招气势不俗,顺利的逼得二人不得不暂避锋芒,李典见状,嘴角挂起一丝轻蔑笑意,道:“想逃,没这么容易。”

对方大言不惭,夏侯兰忍不住呸了一声,手中铁枪荡了个圆,使得枪宗秘技取李典周身数处要害。

司马睿本不欲多生纠葛,但此时也只能跟夏侯兰并肩上了。

师兄弟配合多日,一人进招一人也是顺势而上,你主攻我防守,一加一威势倍增,竟与这《无双榜》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也压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过司马睿头脑清晰,不愿与李典这般缠斗下去,间隙中提醒道:“师兄,且战且退,不可恋战。”

此番生死之间,夏侯兰压力颇大,过往印在脑海里的招数得心应手,于实战中可见威力,打得兴起。

但他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若是一对一只怕早已折在李典手中,而且后头那几名羽林精锐渐渐赶来,暗道英雄不吃眼前亏,先且避过今日灾祸,他日再找回场子就是了。

二人心有灵犀,转攻为守,朝着那山林茂密边缘退去。

李典心里清楚他们打得什么主意,嘴里冷笑一声,手里的兽牙刃狠狠刺向司马睿的咽喉,道:“先废了你,看你怎么逃!”

可惜,司马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羸弱书生,他身负阳天龙魂,习得枪宗高招,迈入人元之境,如今再面对李典,已有了一战之力。

只见他持者古剑抽身而返,又将龙魂真力透彻全身,显然是想看看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炼,自己与李典之间的差距到底还有多少!

不退反进,瞧准了李典这一次的大意攻招,司马睿果断选择当日宋宪那般的以力斗力,这是最直接也最能知胜负的正面较量。

因为司马睿之前的示弱之举,李典心里已存了轻蔑之心,等发觉眼中的猎物居然敢返身抗击,兴奋之余更添难得的快意,正好一舒今日在吕布戟下受到的耻辱。

可他哪里知道司马睿手中的古剑虽其貌不扬,但当日即便是在吕布的炎天画戟之下也可毫发无损,又岂是他小小的兽牙刃可以直面其锋的。

一旦交锋,古剑厚重无比的劲道透身而来,那兽牙刃虽然也算不俗,却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崩掉了数个尖刃。

若不是李典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在觉察不妙之时便及时撤走,只怕就此一招就要废去他几个手指头。

想他在洛阳素来横行,在草莽之中也少有对手,今日却在年轻一辈手中吃亏,惊愕之余不由怒火大起。

谁知司马睿一招过后,那枪宗弟子夏侯兰也顺势而起,那柄铁枪专挑李典要害之处进招,两个年轻人此番以多打少竟是不见丝毫胆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枪宗兄弟,羽林疯兽 自幽州一行后,李典可算是受尽折辱,战绩几乎全败,心头早是憋屈无比。

他也知道自己若是失去了张辽的信任,只怕今后的处境要越发的困难,因而身形突变已是十二分的认真对待。

如果说之前的他凶如捷豹,现在却是诡似灵猫——豹子虽然凶狠,但却让人有所防备,而猫儿却会在不经意间突下狠招,这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李典。

李典面沉似水,从一贯的疯狂骤然陷入寒冰中,让人难以置信之外更添寒意,勾起那散落在旁的兽牙刃,攻势中如使其臂远交近攻。

不愧为久经沙场的草莽悍将,他看准夏侯兰的实力较弱,也不顾司马睿有何动作,只顾着缠斗弱者,竟在一瞬间就破了二人合力之局。

夏侯兰一人便接受了李典七八分的攻势,这种明显的“歧视”让他大怒,眼瞅着司马睿因其受困于此,羽林精锐转息即至,胸中竟是涌出一股莫名倔强,挺枪大喝一声:“你要战,我便战!”

他虽然尚未步入武道三大境界,虽然知晓与李典这样的高手争锋相对实在是下下之策,但身为武者的尊严却在不断激发着他的潜能。

他手中的那一柄长枪,从未像现在这样舞得密不透风,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司马睿本想与夏侯兰遁入密林寻机逃走,但被李典纠缠一时难以分身,之后那几名羽林精锐也合围而上,算是彻底没了机会。

不过转念一想,以李典实力,即便二人退入密林,只怕也不一定能够逃出生天。

与其一直苦苦退让,倒不如像现在这个样子痛快一战,凭兄弟二人齐心合力,未必不能夺得一丝胜机。

双方厮杀许久,司马睿二人在强敌环绕之中,居然先斩杀数名羽林精锐,但他们自己身上也或多或少带了鲜红伤口。

夏侯兰逞强之后已是累得够呛,随着李典接二连三的杀招过后,他反应不敏,大腿一个不慎竟被兽牙刃深深划过,顿时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痛,令他冷汗淋漓,却又强忍着不吭一声。

此时的李典保存着几乎完整的体力,因为他残忍的将自己的部下牺牲以求消耗对方实力,为了完成张辽的嘱咐,他可以不择手段,这才是真正的羽林疯兽。

司马睿见夏侯兰拖着一条伤腿却死战不退,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大急,连连发力只可惜却仍旧奈何李典不得,反倒徒然消耗了原本就不多的气力。

李典以往只求刺激,行事极为激进,但此番罕见的选择稳扎稳打,非是以往浪荡反而更见威力,难缠至极。

只是他越事稳而发难,枪宗二人的处境也越是危险,若是拖得其他羽林卫闻讯而来,那么到时候真的是要插翅难飞了。

李典与那乐进乃是同出一门,极善贴身短打,那量身定做的兽牙刃乃是满宠亲自制作,虽不及阳天剑,炎天画戟那般锋芒毕露,但伤人损体的作用更见显着。

羽林卫中不乏奇人异士,比如那满宠便是兵家出身,除了武技过人外,更善于炼器,特意为李典打造了这副兽牙刃,使其在贴身近打中威力倍增。

长时间的纠缠之中,天平开始渐渐倾向李典这边,只听的李典故意一声冷哼,道:“无名鼠辈,不如弃械投降,我还可大发慈悲留你们一条性命。”

眼看胜券在握,李典口中故意出声刺激,妄图打灭二人的战意,扰乱他们的心智。

因为司马睿要协助夏侯兰避开李典杀招,反而倒是他现在的真气也渐渐不足,他虽能少部分的调用龙魂之力,却不能持久,故而在羽林卫的围攻之下险象环生。

不过闻听李典之言,他却还是不屑的回应道:“若听了你这无耻之人说的无耻之言,只怕我二人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夏侯兰失血极多,此时已是攻少防多,但听了自家师弟的话不由精神一振,勉力大笑一阵,道:“李典,瞧你这幅贼眉鼠眼的样子,倒够的上‘鼠辈’二字,我兄弟俩可不敢抢你的名号啊……”

因为李典身怀极为高超的易容之术,当日就曾假扮幽州悍将阎柔让人防不胜防,便是那有真龙之称的刘虞都无法看出破绽。

但为了能够让这易容之术更加巧妙,心狠手辣的他常常以活人面皮作为伪装,这就不得不将自己五官上的毛发全部剔除,因而在常人眼里他的这张脸甚是怪异。

论起讽刺刻薄之言,夏侯兰小时为了谋生混迹于街坊勾栏,可比他的枪术厉害多了,才短短几句话就顺利至极的刺痛了李典那可悲的自尊心,惹得后者杀机毕现。

愤怒的凶兽固然可怕,但是比起冷静的凶兽还是容易对付的多了,夏侯兰的无心之举倒是立功了。

李典原本为了完成任务而在克制内心杀意,此时原形毕露,理智已被凶残本性战胜,口中狂吼道:“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司马睿二人对视一眼,面对李典疯狂的攻势,同时身形急动,口中喝道:“枪宗组合技·后羿射日!”

夏侯兰领会心意,舞动铁枪扫起一片沙尘阻碍羽林卫的视野,随后双臂用力竟将这柄钢铁枪身渐渐弯曲,脸色因吃力而赤红一片,只能闭眼大叫道:“师弟,来!”

司马睿此时已跃上半空,使了下坠身法脚踏枪身,屏气凝神中只等夏侯兰双臂一松借力发力,那枪身如弓弦崩然,而他却似利箭一般手擎古剑直取李典。

来势奇快,纵然是李典也一时难以避让,但他眼里一眯竟不知用了何等手段,已将身旁的一名倒霉羽林卫扯向司马睿。

一剑破空,那羽林卫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呼出,就已被古剑洞穿胸膛诛杀在场。

但受此一阻,此招杀意已泄了大半,再到李典跟前,司马睿只能凭势力伤他一臂却不能取其性命。

不过两个年轻一辈能够用出这样的奇招,威力之大连李典这样迈入人元中期的高手都险些一招毙命,实是已经足够他们自夸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剥皮匠,李典 一番死战之后,七名精锐羽林卫已倒毙四人,副都督人元高手李典受伤,以司马睿二人现下的实力能够做到这一步,确实是出人意料。

就连李典自己也是心有余悸,若不是他心狠手辣用手下人挡了一挡,只怕自己刚才已难有生机。

不过为了展现高手风范,他故作镇定,缓缓走近司马睿,冷笑道:“果然,你就是都督要找的人……想不到一个人元下阶居然能够在我手下坚持到这个份上,也算不易。如果不是你身旁的废物拖累了你,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夏侯兰被李典如此轻贱,心头既怒又恨,虽暂时双臂酸痛舞不动铁枪,但嘴里却是连番轰炸,骂得不亦悦乎。

司马睿见自家师兄生龙活虎,李典面色铁青,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鄙夷道:“李典,你口里的‘废物’陪我走过数次鬼门关,陪我走过千里不离不弃,他是我的兄弟,一个可以用性命托付的兄弟。所以,收起你那恶毒的用心吧,这些苍白的挑拨,对于我来说根本只是笑话而已。”

攻心之计失败,李典也无什么失望不失望,他目不移视的盯着司马睿,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我会给你一次机会,乖乖的跟我走,作为交换我可以放过这个废物。”

司马睿深知自己拥有的阳天龙魂会带给自己多大的灾难,他使了使劲力,发觉体内的真气临近告竭,若是能让夏侯兰先走一步,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做出这个承诺的居然是李典,因而他只能讥笑道:“当日在凌云府中,我就见识过了你的手段,你李典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债,今日又岂会这般轻易的放过我们,未免太小看了我。”

李典闻言不由眉头一皱,继而笑道:“原来你也是那刘贼手下的余孽,摘下面巾,让本都督看看你的脸。”

昔日凌云府满门血债触目惊心,刘和周身断筋碎骨更是铭记于心,如一根锋利至极的尖刺,始终深入司马睿的心头难以消散。

初时为了掩饰身份,司马睿不得不以面巾遮面,也好鱼目混珠保得自身安全。

但此时他面对当日造成凌云血案凶手之一的李典,心中的愤恨难止涌现,竟冲动的一把扯下面巾高呼道:“枪宗弟子司马睿,今日在此要为凌云王父子讨要一个公道!”

撤去最后的掩饰,便是表明司马睿的决死之心,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也是流淌过他的奇经八脉,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反观李典显得惊疑不定,似乎已记起了眼前的少年是何身份,神情说不出的精彩,最后只讶然叫道:“居然是你,居然是你……”

不知是在畏惧太行六道的手段,还是在顾忌那“枪宗子弟”四个字,这个以往杀伐决然的“剥皮匠”只顾盯着司马睿不放,双目寒光四射。

司马睿见李典如此惊讶,只当是对方已经知道阳天龙魂的缘故,故而也没有多想,而是浑然不惧的与夏侯兰并肩而立。

手中的古剑纹丝不动,他只待李典与其下的羽林卫有所行动,大不了便是拼死一搏。

谁料想那李典在沉默之后,却是蓦然大笑起来,神情疯癫,难道是当初被太行六道凌虐过甚而埋下的祸根吗?

别说司马睿二人,那残余的几名羽林卫更是莫名其妙,但一见李典疯状的现状,不由记起此人在羽林卫中的声名狼藉,便悄悄的往外退了几步,不敢过分的靠近。

司马睿凝神以对,心头已存了死志,暗暗下定决心今日便是难逃一死,也决不能坠了枪宗威名。

顾盼之间,他与夏侯兰对视一眼,顿觉惧意全消,竟学着李典模样也呵呵笑起来,只不过没有那么疯癫罢了。

此时此景,敌对的三人放声大笑,反倒让人感到万分诧异与荒唐,但随着笑声渐渐停息,李典的兽牙刃终于还是亮出了嗜血的獠牙。

兽牙刃回旋而发,司马睿与夏侯兰全身戒备,谁知它在空中居然诡异的拐了弯,然后急急的袭向了另外两个羽林卫。

片刻之后一团血雾喷起,其中一人惨叫着缓缓倒地,眼中尽是惊讶与愤恨。

瞧他脖颈之上残留着的凶器,形如野兽利齿,不正是李典的惯用的兽牙刃吗?

兽牙刃锋利无比,见血难止,是一等一的杀人利器,也是李典成名之刃。

只是如此利器没有在司马睿二人身上发难,却是莫名刺在了羽林部下身上,直到那人倒毙在地,眼中仍透露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而那仅存的羽林卫惶恐不安,他不明白李典为何要对他们突下杀手,出于本能只得仓惶而逃。

若不是一臂受伤,以李典实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名幸存的羽林卫也必定难逃一死。

见其如丧家之犬般逃跑,他却先冷冷的瞧了司马睿一眼,这才飞身追击而上,很快便将部下在半道斩杀。

这还不算,他又将两名羽林卫的致命伤口弄得模糊不堪,反倒是对枪宗二人不问不顾。

七名羽林精锐随着李典追击而来,倒是有三名间接或者直接死在了他的手上,让人啼笑不得。

那第一人是李典为了阻碍司马睿二人的连招煞气,倒还能算是情有可原,但这两个人的突发意外,却让两兄弟猜想不到其中缘由。

以李典羽林副都督的身份,哪怕是部下抓住了司马睿等人,这功劳自然也是算在他的头上,根本不需要如此行事。

除非是他对司马睿的阳天龙魂也起了觊觎之心,如此倒能够勉强说得通,毕竟此等瑰宝对于任何一个武者的诱惑力都是极为致命的。

思前想后,司马睿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性最为恰当,不过对于他而言,落在张辽的手里和落在李典的手里,几乎没有任何的分别。

看到李典为了达到目的,那么冷血的杀害自己部下,也算是再一次刷新了他在司马睿心里的底线,因而忍不住讥讽道:“好一个羽林(副)都督,好一个无双豪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

谁知李典听了司马睿的嘲讽之语竟是毫无反应,只顾着专心致志的捣腾部下尸身,根本无暇关注二人,完全不像他过往脾性,让人难以琢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惊,无险 此时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逃走时机,然而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典的异常举动,反倒让司马睿二人不敢异动,只能各自皱着眉头严阵以待。

夏侯兰腿上的伤口暂时难以治愈,因而精力消耗极多,忍了半刻便已有些头晕眼花。

他小心的靠近司马睿,悄声道:“这人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瞧他之前那股疯样,说不准现在正发病呢。”

若说这阴险毒辣的李典会发疯,司马睿是决然不信的,但是对方的行为的确又太过反常,实在不知道此人到底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提醒道:“不要大意,这人行事一向乖张,说不定是想要独吞阳天龙魂。师兄,抓紧时间回复精力,等会怕就是一场死战了……”

二人不知李典打算,只得凝神静气以待变故,可惜司马睿每一次施展龙魂之力都不免精疲力竭,而夏侯兰更是因行动不便损了一半战力。

综合来说,反倒是只伤了一臂的李典占了上风,情势颇为不易。

然而今天的李典势必要让人捉摸不透,在仔细的处理了两名部下的尸身后,他竟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哪怕是来句狠话也可稍稍让人放心啊。

直到李典真的走远不见了身影,司马睿跟夏侯兰仍是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如此看来,李典不但没有什么阴谋,更不是因为觊觎阳天龙魂才会背叛张辽,只不过这样一来,反倒让人更加迷惑,不解这向来以阴狠出名的羽林李典为何竟会如此行为?

夏侯兰见李典离开,放松之下这才觉得伤处火辣刺痛,忍不住痛恨一声,毕竟是被兽牙刃所伤,一时也难以止血,

司马睿见状只能用衣料草草包扎一下,瞧着那伤处殷红不止,不由皱眉道:“必须赶紧处理伤口,不然你的血会迟早会流干的。”

夏侯兰微微用力感受腿部伤口,虽然颇为疼痛,鲜血不止,好在并未伤到筋骨,因而长舒了口气,道:“不过是些小伤而已,不打紧的。师弟,趁此机会我们速速离开洛阳远走冀州,日后天高地阔,再不用提心吊胆羽林卫的迫害。”

司马睿却是摇了摇头,道:“兄弟,这伤势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想当初我那孙叔也是伤在这兽牙刃上,以其老道都始终没有能够止住血,若不是后来有颜姐姐的高超医术,只怕他就要生生的血尽而亡。”

夏侯兰吓了一跳,道:“师弟,你可别吓唬我……你这臭小子,不会还想着回洛阳,所以才故意来诓我吧。师弟,刘虞死了,你总不能把自己的小命也赔上去吧……”

司马睿心里虽然对刘虞一事耿耿于怀,但此时却完全是为夏侯兰着想,见其误会,当下摇头解释道:“师兄,我不是为了凌云王,而是现下只有洛阳才有高明医者能够救治你的伤势,要不然别说到冀州,只怕你连洛阳地境都走不出的。”

夏侯兰见自家师弟不似撒谎,故而心里顿时生了几分畏惧,只是这档口羽林卫倾巢而出,若再回洛阳等同自投罗网,但要不回,自己又怕是连一天都熬不下去,真是两相为难。

司马睿见夏侯兰沉默不语,知他心生迟疑,当下加把劲继续劝说道:“再说了,以羽林卫的处事能力,他们可能会放过各处关隘吗?回洛阳非但不是自投罗网,反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师兄,你说对吗?”

夏侯兰显然已是默认司马睿的说法,只得妥协同意回归洛阳,却有些担心,问道:“那回到洛阳以后,我们又该藏身何处?”

司马睿早早打定了注意,答道:“整个洛阳城,唯有吕将军的府邸最为安全,那是何进亲自恩赐,加上将军的威名,想来便是羽林卫也不敢逼迫过甚吧。”

夏侯兰点头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二人在此稍稍休息一会,便就结伴而行返回洛阳,途中自然是小心翼翼。

只是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一路上竟是少见羽林卫,似乎这个方向已被他们遗忘,心头暗道该不会又是那李典做的“好事”吧,真不知道此人存了何种心思,竟一而再的反常相助。

不过一路平安最好不过,二人回到吕布府邸时,主人家尚未回来,应该还在应付宫中酒宴。

这次汉帝刘宏密谋了刘虞之后,心中最大威胁终于彻底铲除,自然是心情大好。

大宴群臣,固然是在舒展欢喜,同时也有对例如陈藩等顽固势力的示警,让他们这些所谓的名士都知道天子的决意:天下,总归是他刘宏一人的天下!

司马睿无暇关注皇宫里的勾当,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夏侯兰的伤口止血,好在吕布身为卫戍中郎将,府中备有上等伤药,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当初孙礼被兽牙刃创伤十余处,后来还是被颜慕儿包扎痊愈,他当时在旁辅助对此也是饶有兴趣,便顺道学了几手,夏侯兰倒是有幸成了他第一位“伤兵”。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总算是将伤处勉强搞定,师兄弟两人都是长长的舒了口气,各自给对方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回想今日这一战,虽不及与吕布那场惊心动魄,但却是二人在艺成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一战,对武道的领悟更进一步,受益匪浅。

夏侯兰在与李典这等高手交手后,才深切的明白以往与童飞,太行刀客之间的较量,那充其量只是娃娃家的小打小闹,只有在生死来临的那一刻,才能激发出武者的潜能,因而回味无穷。

司马睿随意的应上几声,脑海里却是在回忆那李典的莫名行为,心中既是惊讶,又是疑惑,不明其中缘故。

当时李典为了完成张辽的重令,对他二人穷追不舍,手段更是下作诡异只求成功,但最后却如失心疯一般“敌我不分”,实在令人费解。

可今日被他察觉真容,日后在这洛阳城内,也不知会因此生出什么样的变故。

司马睿闭目眼神,脑海里却是将之前的场景细细回忆,赫然发觉正是在李典发觉自己真容的那一刻起,行为举止才显得那么怪异。

联想他曾被太行六道的饿鬼道郝昭捕获,今日居然敢冒张辽之怒火轻易的放过他们,莫非他已跟太行六道一般也投靠了司马家?

念及于此,他只觉脑中更是杂乱无章,百思不得其解之余不寒而栗,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操控着一切,却偏偏又让人寻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父亲啊父亲,您与司马一族到底隐瞒了多少秘密,竟连你的亲子都要瞒在鼓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龙魂,最为致命 自那日从凌云府邸逃得生天以来,司马睿游走北地四州直到帝都洛阳,不知不觉中已离家大半年了。

在这些日子里,他从童渊等人身上学了上等武技,在旅途中见识了人生百态,算是做到了父亲常言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然而随着太行六道的出现,他赫然发觉自己以往所熟悉的司马一族,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地方名门那么简单。

而自己为了家族安危被当作了一枚弃子,这其中牵扯了多少利益纠葛,涉及了多少势力纷争,却是一概不知,实是恼火无比。

羽林卫在帝都的势力极为强大,因为他们直属于汉帝掌控,天下再没有任何势力能比得上皇家。

可如果自己的这番推测成立,司马家甚至能够收服一位羽林副都督,那么本家的实力到底暗藏了多少?

突然,耳边传来阵阵鼾声,倒是恰好打断了司马睿那越陷越深的胡思乱想,回头一看原是夏侯兰因为失血过多,在旁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

这个半道便宜得来的师兄,无论是在吕布的炎天画戟下,还是在面对强大的羽林卫,始终坚守临别之际对恩师童渊的承诺,用性命在护卫他的周全。

瞧着夏侯兰那惨白的面庞,他心头感慨万分,更是心存愧疚,也许是时候该想个办法逃离这个龙蛇混杂之地了。

半夜时分,府外蓦然响起一声吭长的马嘶声,引得周边叫骂不断。

司马睿醒神过来,听出那是赤兔的叫声,想不到今夜吕布居然是回府休息。不过转念一想都到了这光景,洛阳城早已实施禁宵,他便是有心回城外军营也没了办法。

夏侯兰被赤兔的嘶叫声惊醒,蓦然起身翻看,不等司马睿前来安抚,突然浑身一颤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五道血红手印在他惨白的脸上赫然可见。

司马睿见状,忙按住夏侯兰,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要扯动好不容易才包扎好的伤口,忍不住责怪道:“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夏侯兰面上阴云密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沉声道:“师弟,吕布可能……可能知道你身上藏有阳天龙魂……”

司马睿闻言大惊,这好不容易才躲过一个羽林都督,怎么又扯上了杀神一般的吕布?

要知道任何一个龙魂拥有者,对于力量的追求必定是超过常人的,相信吕布这样的天纵之才更不会例外。

他知道夏侯兰绝不会在龙魂的事情上开玩笑,可心里实在是惊惧交加,不由得再三无力问道:“师兄,你不是在说笑吧。”

夏侯兰懊悔不已,道:“当时我见你用阳天龙魂引诱张辽追击离去,生怕你会有个闪失,我又不是那厮的对手,想来想去也就吕布有这个本事应付,就央求他去救你……不过我当时可没说你身怀阳天龙魂,只说你引走了张辽,当时候你否认到底,说不定我们可以蒙混过去……”

夏侯兰说的有急又快,到最后却是渐不可闻,显然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那龙魂乃是天下隗宝,岂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虽然因为龙魂之故,可能会危及自己的性命,但司马睿岂能怪罪夏侯兰的如此一举,更不愿他因此事而过多自责,便笑着说道:“师兄莫急,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的命本来就是吕将军留下的,大不了还给他就是了。”

夏侯兰见司马睿神色如常,心中更是自责,却也勉强笑道:“你说得对,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咱们又是一条好汉。我夏侯兰好歹是枪宗子弟,可决不能丢了枪宗的脸面,让人小觑。走,咱们这就去一起去见那吕布,是生是死,任凭天定。”

司马睿闻言一把按住夏侯兰,笑道:“师兄,你且在这休息,莫要让我再担心了。”

夏侯兰急道:“干什么,难道我是贪生怕死之辈,你竟要留我一个人见你去送死吗?”

司马睿道:“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有些事情因我而起,须得自己去面对,才可洒脱本心。”

好说歹说,司马睿才安抚住了夏侯兰在房内休息,自己则是寻那吕布去了。

只是一想到马上要面对一个超级强者,他不由感叹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怎么接二连三会遇到这样的劫难,莫非真是古人所言的那般“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般胡思乱想中,司马睿怀着揣测的心情来到偏厅之中,见吕布正斜坐在上,凤眼微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硬着头皮进入,慎重的行了一礼后,问候道:“将军!”

吕布凤目微睁,神情中竟是罕见的闪过一丝赞许,言道:“想不到你能从张辽手里逃脱,本事不小。”

司马睿闻言,坦白承认道:“事发突然,我不忍见那些忠义之士惨死街头,故而才犯下冲动之举,若是有连累将军之处,我百死难辞其咎。”

吕布冷笑道:“某,从不怕麻烦。”

即便是面对现下圣眷正隆的羽林卫,吕布仍旧可发出这等狂妄之言,可见他是真的不把世人的一切放在眼里。以其羁傲不逊的性格,若真是惹急了他,任它帝都如何风起云涌,也是一戟毁灭。

司马睿见吕布并未一开始就提及阳天龙魂,以其实力便是开门见山又能如何,可见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绝境,说不定还有一线转机。

他偷偷打量吕布神色,一如平常的冷漠,但对现在的情形来说,这份“冷漠”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因而心中也是稍稍安定一些。

可这吕布素来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在说过这一句话后竟是无端停息,惹得司马睿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一并闭嘴无语,一时之间这厅内的气氛显得颇为微妙。

良久,居然还是吕布先按捺不住,缓缓说道:“司马睿,你可曾听过始皇遗物九龙苍穹?”

来了!

听得吕布发问,司马睿心头瞬间狂跳不止——九龙苍穹,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凶险致命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终有一日,是对手 一直以来,吕布给人惯有的印象就是冷漠,那是对世上任何事任何人的冷漠,仿佛再无能够提起他兴趣意味的东西了。

然而司马睿体内藏着的可是阳天龙魂啊,作为传闻中的九龙苍穹之一,对于任何一个武者而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世隗宝。

想那刀宗高足张辽,贵为羽林都督,钧天之主,尚且难以遏制对龙魂的欲望,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谋害汉家贤王,那谁又能确定此时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吕布,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若是吕布对这龙魂存了一份觊觎之心,只怕此时此地便是司马睿命丧之所,而后者绝无半分侥幸存活的可能。

不过吕布在发问之后,却没有再言其他,更没有出格的动作,仿佛只是在与人寻常闲聊,接着便是等候着对方的回应罢了。

司马睿内心天人交战,这吕布高深莫测却不是他可以完全信任之人,思前想后只能避开紧要之处,模糊的答道:“我曾听闻恩师提起过这九龙苍穹令,其令中背负前秦秘辛,可令武者窥探最为神秘的天元境界,同时也是开启始皇帝陵墓之钥匙,乃世间第一等隗宝。”

吕布瞄了司马睿一眼,道:“你师父童渊驰骋北地数十年,无论见识资历都是当代第一流人物,知晓九龙苍穹算是理所当然之事。然而他多年前便已是地元巅峰高手,枪宗子弟遍布大汉九州,为何不寻得苍穹之一,以便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却始终盘桓在地元境界不得寸进?”

听得对方如此一说,司马睿这才惊觉其中蹊跷,心里头稍稍起疑。

以恩师童渊在军旅中的势力,草莽中的号召力,天下间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只有那并州刀宗李彦。

身为地元巅峰强者,他理应对九枚苍穹令颇为上心才是,可事实上这位枪宗之主这些年一直停留在地元巅峰。即便是刘虞后来居上,他仍可为了边地安危屈尊其下效力,其随遇而安的心态实属罕见。

不过司马睿已听出吕布言语未尽,便故意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将军,难道是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缘故不成?”

吕布大笑道:“世人只知九龙苍穹令为世间隗宝,能激发武者潜力,化腐朽为神奇,却大多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凡入地元者炼气盈神,可得自然中的五行之精调为己用,然而要做到炼神还虚,引五行之精化阴阳生混沌,合天意,却因人体所限实则是在生死一线。”

司马睿过往只从颜慕儿口中大略的了解过一些武道三大境界的事情,却没想到原来要从地元境界踏入天元境界,除了是将实力提升到一个超然高度外,更伴随着九死一生的极度危险。

怪不得从春秋起算的千年之间,地元高手虽是代代皆有,但天元境界的绝世强者却不过鬼谷,霸王,凌云三人而已,实则是因为有太多的天骄人物湮灭在了这条道的尽头。

如此触目惊心的残酷的事实,吕布在述说中却是神情平静,他缓缓继续说道:“举凡能够达到地元者,已可称为当代骄雄,无论是天赋还是潜力,俱为一时之选。但若无天赐契机,他们想要更进一步,无异于火中取栗,你可知为何?”

司马睿老实回答道:“恩师尚未言及,我本事低微,自然不知。”

吕布估计原本就不认为司马睿会知道其中奥妙,故而略一停顿,说道:“冲击天元之境时,伴有九道天雷地火降世淬身,若能安然渡过,即为天道承认,可超脱凡世生老病死。倘若失败,挑战者只有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的下场,绝无一丝侥幸之机,此为渡劫之难。”

为了对付天雷地火,后来人奇思妙想欲借助世间灵兵神器代为受罚,以九龙苍穹令的传闻最是喧嚣,言其为上古神龙精华所化,其九道属性各异的魂力刚好可抗九次天威,因而引得武道中人趋之若鹜。

昔日项羽扫荡了阿房宫,将其付之一炬,存放在宫中的九龙苍穹却是不翼而飞,一时疑云纷纷。

想不到短短一年后,他却突然迈入天元之境,除了引得世人侧目之余,更是纷纷猜测九令其实早已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之前所作所为无非是在欲盖弥彰而已。

天下群雄不忿项羽的所作所为,更不允许世间有如此强大的存在,故而极为默契的联合在一起共抗霸王,最后在那亥下之战中谱写了一曲“十面埋伏,霸王别姬”的英雄末路。

只是霸王死后,九龙苍穹却是始终不见踪迹,或是被其藏于隐蔽之处,或者其实他也许真的没有得到过……

如此过往数百年,直到三十余年前,灼日神剑王越携浩天白金令独占鳌头;十八年前,凌云刘虞手握阳天紫金令横空出世,这才重新燃起了世间武者对昔日传说的觊觎跟贪念。

遥想当时刘虞在身中龙湮香剧毒的情况下,依旧连番战遍张辽,乐进等一干世间高手,风姿卓越,无双难敌。

司马睿有幸一睹此等风采,每每念及于此总不免心驰神往,臆想自己是否有一天也可达到那般境界,不由得对体内的龙魂越发的讳莫如深。

看着陷入沉思的少年,吕布的嘴角却是挂起一丝轻蔑笑意,冷声道:“只有那些庸人才会以为得到了九龙苍穹令就可以冲击天元,其实这等灵兵神器虽然妙用无穷,却最终不过只是外物而已……”

证道一途,靠着是自身本心,当中绝无半点投机取巧可用。

如若不然,童渊这位与天元之境只差毫厘的大宗师,断然不会将九龙苍穹令视之等闲。

相反,那有剑神之称的王越因投身权贵为伍,虽有浩天白金相助列为第一代的无双第一,但最后也只落得个销声匿迹的下场……

司马睿在这些日子里分别与满宠,李典等一干高手较量,在不知不觉中却是依赖起阳天龙魂,总觉得只要有此宝在手,日后当可在武道一途无往而不利。

如今听了吕布的话,恰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的离谱,险些就成为了龙魂的奴隶,迷失了武道本心。

吕布见司马睿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笑意,道:“你可知当日某为何要留下你的性命吗?”

此时的司马睿是遍体生寒,汗若浆出,心神颤动的他不及思虑,只顾着摇头。

“当日你本该死在某的画戟之下……”

说到此处,吕布双目突然威势大盛,犹如炽日当空,口中字字斩钉截铁,言道:“但你在生死之际的所作所为,却让某相信迟早有一日,你将成为某承认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玉龙丹田,玄之又玄 吕布的一句话,让司马睿心神大震,他万万不敢相信对方居然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也许在这个世上,只有寥寥几人真正清楚吕布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恐怖,他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但就是到了今时今日,他的心里还有种隐隐不敢置信的想法,也许眼前的这位地元高手其实尚未发挥他的真正实力,甚至于可以说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这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凭空臆想,而是他最深切的感受,以及心存畏惧。

一直以来,司马睿见惯了吕布对万事万物的不屑一顾,能够从他口里听到“对手”二字,那是对他难以想象的肯定。

只是欣喜之余更觉诧异,他揣测许久方才大胆问道:“将军,你已猜到了?”

吕布神情淡然,点头言道:“你对九龙苍穹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它们既然是同出一脉,互相之间自然各有牵引。当日你能在某戟下活命,便是因为某发觉你身上竟背负龙魂之一。”

吕布如此直白的将司马睿心头的秘密说出,既承认了他自己也是龙魂拥有者之一,更见得他在武道一途上的见解,有着超出常人思维的范畴。

要知道当时的司马睿尚未步入人元境界,在吕布眼里犹如蝼蚁一样的存在,以其桀骜脾性也不会惧怕童渊,便是斩杀夺宝也觉理所当然。

可在那种情况下,他仍可放过司马睿,只为能够让这个世间多出对手,这实在太过让人不可置信,却又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相比之下,那羽林都督张辽虽然贵为地元高手,掌管汉庭禁卫,但他为了追求无上力量不惜谋害大汉贤王,以至北地动荡百姓受苦,越发显出他的不堪。

今日虽然风波重重,但能够与吕布这样的强者一番交谈,实在让司马睿受益匪浅。

他抬头望去,不知为何此时的吕布虽然看起来冷酷依旧,却没有了以往那般高高在上凌驾众生的感觉,反而让他生出一种莫名想要亲近的想法,吓得自己赶紧收敛心神。

好在吕布毫不在意司马睿的内心活动,再言道:“以你现在的实力,本不该出现在洛阳,为何?”

既然龙魂对吕布而言不是秘密,司马睿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捏着,便将自己入洛阳的缘由说了个大概,只是隐瞒了自己是帝师司马防第三子的身份,免得日后连累司马一族。

“果然是刘虞的阳天紫金龙魂……”

吕布听闻之后却是长叹一声,走出大厅之外抬头望着星空,身姿竟有些孤单冷清,良久方才言道:“不能与刘虞一战,见闻天元盛景,实属某一生遗憾。”

天元崩逝,无双绝迹,念及刘虞故去的风姿,二人都不免有些沉默。

瞧得今日吕布甚好说话,司马睿为解心中疑惑,便也大着胆子问道:“小的冒昧了,却不知将军身负哪一脉龙魂?”

“某之龙魂号为炎天!”

吕布接过炎天画戟,坦然答道:“苍穹九令,幻化无穷,可融万物,神鬼莫测。令中龙魂有淬体伐髓之奇妙,你可融入体内自行修炼,但等你日后步入地元之境,需得将它转嫁到阳天紫金令或者超品神兵之内,方可控制日渐澎湃的龙魂之力。否则一旦难以把持龙魂蕴含的澎湃之力,轻则涨裂经络,重则爆体而亡。”

说完,吕布巨掌一吸,只见一道夺目赤芒从炎天画戟中一闪而过。他摊开手心,里头是一枚五边金印,赫然是炎天赤金令。

瞧这炎天赤金令似铁非铁,似金非金,虹光贯流其中,未及近身却是热浪扑面。

受到炎天赤金令所散发的热浪所激,司马睿原本静若水面的丹田竟是频起涟漪,欲动还休,不由得他急问道:“将军,这是……”

吕布却不答话,反而伸手靠近司马睿的丹田之处,道:“你已步入人元之境,算是初步解封了龙魂力量,好好看看它吧……”

丹田本是要害之处,对武者来说更是事关重要,但司马睿却是毫无抵触,任由吕布触及。

受其澎湃真气一激,他体内的气劲也不由自主的随之意动,恰见柔芒似水流淌,缥缈凝珠卧睡,不由得急忙俯视自身丹田虚实。

早在高阳村落之中,恩师童渊就曾为司马睿察看过丹田本源,记得当时还不过是一方玉石,但此时竟似活物一颤一颤的慢慢舒展开来。

瞧它约有成人拇指长短,短须微扬,通身白玉可人,竟缓缓露出一方龙首。

再细细看来,其上隐有紫芒,神异非凡。

飘飘荡荡中,小玉龙飞扬而起,似是寻味而遨,与司马睿四目而对片刻后,竟是极为亲昵的游走其身。

司马睿大感惊奇,这分明就是条袖珍版的真龙,如此上古神兽竟是藏身自己的体内,实在是匪夷所思,惊奇无比。

吕布见了这小玉龙,微微一笑,道:“随着你自身实力的提升,龙魂化形也将越发巨大,等你有地元级别的实力,就可施展‘化外极身’术,与龙魂遥遥呼应,形意通神。再等你到天元之境,便可如刘虞的‘神妙借像’,与体内龙魂完全融合,达到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对于龙魂之事,司马睿只从恩师童渊那般粗略得知一些,如今得了吕布一番不厌其烦的解释后,真是受益匪浅,因而心生敬仰叹服之情。

谁知这小玉龙似乎感应到了自家主人的心思,在发现吕布之后竟是龙须怒张,仿佛是在愤怒又是在害怕,却是始终拦在司马睿身前不肯退让半步。

吕布见状收起炎天赤金令,其印重新变化为长戟,一切恢复原貌,这才解释道:“你体内阳的阳天龙魂实在太过弱小,极易受某炎天龙魂或者其他龙魂所激,所以要切记在实力未曾暴涨之前,万万不可轻易招惹其余龙魂,以免被噬灭而成了他人进阶的食料。”

炎天龙魂收敛力量之后,这条小玉龙似乎是为之前的“护主”行为耗尽了力量,虽是依依不舍,却不得不重新盘桓回司马睿的丹田。

与此同时,周遭光芒渐渐暗淡消失,又将一切归于平静。

司马睿双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仿佛是在抚摸自己未出世的宝宝一般。

他对这条小玉龙有着十分亲近的感觉,仿佛无话不言的知己好友,又仿佛是从未见面的血亲骨肉,真是玄之又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转折,惊叹 司马睿看着小玉龙消失在丹田内,久久难以回神,不过突然记得一事,却是令他倏然一惊。

若吕布之言属实,那么他需要阳天紫金令来容纳阳天龙魂,可是他现在身边并没有此令,更不知道它到底落在何处,也许已经被羽林卫所得,也许尚在蓟城。

好在他现下不过区区人元下阶之境,在没有步入地元之前,根本无法激发龙魂的全部力量,自然也省去了控制不住的隐患。

但是话又说过来,除了阳天,炎天之外,尚有七魂存于世间,若是其余几名拥有者都似张辽那般觊觎,只怕自己这微薄实力,实难保存龙魂……

念及于此,司马睿心烦意乱,显得有些畏惧与担虑,脑海中竟无端浮现当日张辽等人残戮凌云府的血腥场景,一时冷汗淋漓,心神惧颤。

吕布见状冷哼一声,口中似远极近,言道:“当日你在某之戟下尚不畏生死,如今又在害怕什么!”

司马睿闻言之后仿佛醍醐灌顶,心神顿时为之一定,去了那莫名生出的胆怯,眼中精光四溢,重复往昔的自信与乐观。

吕布见状暗自赞许,这少年虽然根基浅薄,但心性之坚毅世所少见,便是自己也要高看一眼。

不过武道一途最终需要自身修炼,旁人只可少许提点,否则就是天纵之才也难以攀及巅峰奥义。

司马睿知吕布是有意为之,当下就要谢过,却见对手以往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神态重新回归,一愣过后已是觉悟,深深一拜后识趣退下。

对他而言,今夜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与吕布说上些话,但其中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了,甚至是超乎想象的,毕竟这可是吕布啊,那个视万物如蝼蚁的吕布啊!

回到房间,重伤的夏侯兰还未睡熟,显然是担虑自己的画蛇添足会害了自家师弟,毕竟阳天龙魂的诱惑对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太强烈了。

他见其安然无恙,又惊又喜,道:“师弟,吕布他竟放过了你?”

归来的司马睿显然还处在兴奋状态下,唠唠叨叨的将前厅发生的事情分享了大半,提到吕布视龙魂如无物的所作所为,神情中尽是佩服。

他长叹道:“他虽出身军旅,却是个孤洁自傲的豪杰,便是我也不曾想到他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师兄,是我们小瞧了他……”

夏侯兰闻言轻松了口气,不过转头又是冷哼几声,道:“当时我求他救你,他倒好,只当陌生人一般。现在你我逃得生天,他又来装什么好人。师弟,你可别被他骗了,说不准有什么阴谋正等着你,就好像……就好像农家把猪养肥了才好杀了吃……”

司马睿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家师兄怎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不以为然的笑道:“我知师兄你最是爱护小弟,只是如今咱们触到了张辽的马蜂窝,这些日子只能乖乖的躲在这里。等风头过去了,咱们再商量商量回钜鹿的事。”

夏侯兰见司马睿终于开窍了,喜出望外,道:“师弟啊,我等你这句话可等了许久了,你已办完了要办的事,咱们还是早些回去见师傅才好,免得他老人家担心不是。”

司马睿笑道:“来时可是你抢着要来,怎么这会却急着要走?”

夏侯兰苦着个脸,答道:“我也不逞强说大话了,这洛阳城当真是龙潭虎穴,这才多长时间,咱们前前后后遇到多少个高手,哪一回不是九死一生。师兄我是脾气傲,可也不是傻子,凭咱们手上的这点功夫遇到了真正的高手,能逃走就不算差了。”

司马睿还是头一次见夏侯兰服软,忍不住调笑道:“那你每次还打得那么凶,拉都拉不住你?”

夏侯兰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为了你,总不能让你这个师弟先倒在我前面吧,不然我当师兄的面子往哪里搁?”

虽只是句玩笑话,可听在耳里却是分外的温暖。这次洛阳之行,司马睿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唯有夏侯兰一直陪伴在旁。

很难想象如果他也不在了,那么自己该如何渡过在洛阳的日日夜夜?

千言万语凝聚在心,他到最后只能道出这么一句话来:“师兄,能做你的师弟,真好!”

夏侯兰听了眼眶猛然发红,忙转过头去大骂道:“搞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睡了睡了,今儿我可流了不少血,可得好好休息一下。”

司马睿微微一笑,没有说破夏侯兰的窘况,等了片刻后才去吹灭了房中火烛。

和衣躺在榻上,他的脑中却是杂乱纷争,也不知何时才陷入睡梦之中,唯有心神随着阳天龙魂畅游天际,于夜深人静时分继续自主淬炼调息。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府中下人在外叫唤下,两人这才从酣睡中醒来。

夏侯兰此时全身酸痛不止,大腿等几处伤口更是撕痛不止,应该是昨日的一番死斗的后遗症,惹得他心气不顺,破口大骂。

司马睿看起来还不错,见了自家师兄萎靡不振的模样,赶紧劝说道:“师兄,你且安心修养,等养好了伤,咱们再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了。”

夏侯兰骂道:“那李典倒是个难缠的高手,险些要了我俩兄弟的性命,也是咱们学艺不精,只能施展二三分枪宗武技,若能有大师兄那般实力,早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昨儿最后关头若不是李典的反常行为,他们二人只怕难逃一劫,此刻哪里还能在这里悠哉悠哉的吹牛乱弹,只怕就该在那羽林卫的手掌底下受尽折磨。

司马睿顺着意思接话,好不容安抚住了夏侯兰,忙不迭的重新包扎伤口,又喂了些吃食,最后才到外头向人问起吕布踪迹。

府中管事是吕布从亲卫中挑选,与司马睿的关系也算不差,笑着答道:“将军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听说是大将军府来了马车亲自接送,嘿嘿,将军真是够面,这才几天啊,就有这等场面了……”

原来经过昨日一战,吕布的实力在洛阳内外再露峥嵘,更是直接震慑了横行无忌的羽林卫一众,实在是大涨何进脸面,已成现今最炙手可热的卫戍新贵。

司马睿原本还担心会给吕布带来麻烦,但后者此时正得大将军青睐,倒是不用惧怕那张辽会有什么报复。

如今刘虞尸身既达洛阳,其子刘和命丧狱中,这次洛阳之行虽是遗憾颇多,却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他现在已下了决心,只等夏侯兰养好了伤,便准备向吕布辞行,然后去钜鹿寻找恩师老人家,再不要过这种担心受怕,夜不能寐的日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狗贼,纳命来 昨日一场风波,刘虞的尸身终究还是被汉帝所得,却不知要做如何处置。

司马睿本不该在这风口浪尖动了出府的念头,但张辽初归帝都,正被汉帝奖赏,乐进等人又被吕布狠狠扫落面皮,想来应是无事,倒还不如去闹市探探风声。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难抑制,他乔装打扮一番后,便镇定自若的上了街道,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朝着昨儿烽火骑埋伏之地而去。

那里的斑斑血迹早已被拭去干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动,只成了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而已,至于那些死难者将会渐渐消散。

此时城门口布告高悬,百姓围观数层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有识字者高声代为谈吐,口中尽是凌云王刘虞种种恶不可赦的“罪章”。

不少百姓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只道刘虞造反不成,死后竟还派出余孽妄图焚烧帝都来泄私愤,实在让人愤慨不已。

对于这些洛阳的普通百姓来说,刘虞之名虽有耳闻,但到底不过是远在北方的一方诸侯,而帝都近在咫尺却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闻听刘虞这般歹毒,他们纷纷咒骂起来,偶有见识明了之人不以为然,欲为这位大汉贤王辨别几句,却在口诛笔伐中黯然退去。

司马睿见洛阳百姓愚昧的不明真相,听着他们的莫名咒骂,心头苦涩不堪,想不到刘虞到了最后竟成了乱臣贼子,实在是世事弄人,黑白颠倒。

所幸刘宏大概是为了顾全皇家脸面,也有安抚朝中大员的意思,倒没有再做出什么人神共愤之举,只是摘除了刘氏父子汉室宗亲的身份,然后将二人葬在了西郊荒野。

这般安排除了折辱刘虞之外,其实还是个用心狠毒的陷阱,只因刘虞在北地威望崇高,手下的忠臣义士不计其数,对汉帝而言始终是个不得不除的祸患。

——将父子二人葬身西郊,再埋以重兵,刘宏不怕凌云余孽不上钩。

若是过往的司马睿,必然舍身一去,然而如今的他心智成熟了不少,已懂得要存着有用之身将来造福汉家百姓。

这是刘氏父子对他的冀望,也是他对刘氏父子最好的报答,他不敢说自己心怀天下,但却愿随刘虞之后奔赴在这条艰险道上,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数月以来压在身心上的重担悄然卸下,司马睿恍如重生。

他已计划好了,只等羽林卫的防备松懈,便准备向吕布请辞,等回到了冀州钜鹿,在恩师童渊的指点下,自己有信心在武道一途中走的更远。

因为只有强化了自己的本事,他才有更多的资本去造福百姓,方才不辜负刘虞传承之恩。

今日离府,司马睿特意换上了卫戍军的服饰,多少也是种掩护,但在间隙中仍旧可以觉察到城内异样气氛。

羽林一脉在张辽的授意下明察暗访,已将整个洛阳城掌控在手,务必要巡查到梦寐以求的阳天龙魂的下落。

不过到底是帝都之地,这里随便砸个窗轩下去,虽说砸不到西门庆,但却有可能砸到朝廷命官,所以羽林卫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多以监控为主,

司马睿不敢大意,既已知道刘虞父子的处理结果,算是了解了一桩心事,便准备回吕布府邸去。

谁知走了一阵,他却隐隐觉得不妙,直觉告诉他已给人盯上了。

心中一跳,想不到这羽林卫果然厉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竟这么快就让人跟踪而来。

司马睿如今已经步入人元之境,等闲的羽林卫不是他的敌手,只要不是张辽,满宠,乐进,李典这几位已知的羽林高手,皆可全身而退。

然而今日大概因为听了刘虞父子的不公结局,他对羽林卫的恶意暴涨,便故意引着身后人来到一处偏僻安静之地。

倒不是他故意卖弄,只是对方的行径尚且瞒不过自己的耳目,显然并不是什么特别出色的高手,他有信心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解决对手。

听脚步声,只有一人跟踪在后,司马睿冷笑一声故意将身形放缓,将他引导至此后冷着脸目重重哼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用面巾捂着口鼻的大汉从旁杀出,手中尖刀使得决断明快,虎虎生威。

司马睿心有怒意,只当是羽林恶徒,见对方杀意颇盛,自也不会留手,抽剑而上。

他的功夫在实战中多有印证,不是过往那般的花拳绣腿可比,因今日使得是那无名古剑,便用了孙礼传授的太行刀法,只三五个回合便压得那人只有招架之力。

那人见司马睿使得太行刀法,眼中恨意更重,却占不到分毫便宜,只能咬着牙关硬挺。一个不慎,他手臂上已是中了一剑,不由痛骂一声:“狗贼,好胆!”

“叔……”

同一时间,另一处响起个稍显稚嫩的声音,见同伴受伤,顾不得先前商量的那样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手中的连环飞刀飞速袭出,专射司马睿颈脖,胸口等要害,意图“围魏救赵”,倒是个机灵之人。

司马睿见来者出招歹毒,心中愤慨无比,这一路上来,他见多了羽林卫的残暴行径,尤其是那刘和被打碎周身骨骼经络的惨像,给他带来无比震撼与愤怒,在此刻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点。

只见他将真气灌注剑身,脚尖轻点三重递进,如出弦之箭飞速逼近那使暗器的小贼,口中高喝一声,剑如雷霆劈朽木。

那使暗器的虽是有些机灵,但看样子缺少实战经验,竟被这威势颇盛的凌厉一剑逼得注目难移,忘记了躲闪,还是那同伴一把推开了呆住的他,这才免了分体之祸。

然而那使刀的躲闪不及,顿时被司马睿的剑气划破胸膛,鲜血淋漓之际,连那遮目的面巾也一并斩落。

“黑子叔……”

使飞刀的见状,不管不顾的抱住受伤的同伴,见后者胸前一片殷红,顿时哭了起来,哪里有半分先前狠毒的样子。

一招制敌,司马睿本该高兴,可听了对方这一声惊呼,不由讶然:“黑子叔,怎么是你们!”

司马睿原以为尾随的是无恶不作的羽林卫,想不到居然是太行旧人,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他收起古剑想要查看对方伤势,却被那使飞刀的用暗器逼开,不由急道:“小刀,你干什么?”

张小刀虽蒙着面,但露出的那双仇恨的眼睛,却是让人记忆深刻。

只见他一手抱着负伤的张黑子,一手擒着那柄指长小刀,口中恨恨骂道:“狗贼,纳命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十月初十,长安子午谷 当初司马睿受刘虞传承阳天龙魂大恩,闻听独子刘和尚在洛阳,因而执意要去帝都以尽其力。

太行山昔日曾受司马家大恩,故而由太行六道之一的颜慕儿亲自护卫,加上枪宗一脉的童飞等人足可保得司马睿安然无恙。

当时随行的还有三名太行刀客,除了那张顺,剩下二人便是张黑子跟张小刀。

只不过当日在刑狱外,司马睿一行人被满宠围杀,情势危急之下他们尚没有通知张黑子二人就不得不分道扬镳。

其后他与夏侯兰又经历太多险事,以至于一时忘记了还有他们这两个人的存在,更想不到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司马睿误伤了张黑子在先与情有愧,但他见二人蒙面跟踪,在这当下自然以为是羽林卫的爪牙,出手之间不会留情也是常理。

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这二人为何突然要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瞧那小刀招招朝着要害而来,这分明是存了必杀之心啊。

这些日子里,司马睿因刘虞父子之事,先是遭遇羽林卫满宠之险,之后又遭吕布之危,随后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倒让他忘了几位同行的太行刀客。

想那张顺为了他甚至还被满宠断去一臂,只是自己行事之间虽有小愧,但也不曾做出什么背信弃义之事,何来引得二人刺杀?

隐约觉得事情中存在误会,他一边躲过凌厉袭来的飞刀,一边喝止道:“黑子叔,小刀,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们先停手把话说开了好不好。”

张黑子粗略的查看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伤势,所幸躲闪及时不算大伤,但被一个后辈几招就伤了去,不免更觉愤怒。

他横刀在前,厉声喝道:“没想到你的武技这么强,当日却故意诓我们护送,原来是要引得我太行刀客来这送命,果然是奸诈无比,枉我们当家的把你当弟弟般看待。”

张小刀更是泪中含恨,大骂不止:“狗贼,还想用花言巧语来蒙骗我们,我定要你血债血还……”

司马睿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二人如此愤恨神态,只怕这个误会还颇为严重。

他和颜悦色正想要安抚二人,可耳目间突闻后方有衣袖带风声,显然有数名武技不俗者正朝着他们这边奔来。

在这档口如此阴魂不散的,除了羽林卫不做第二猜想,看来他们对城内动静的监控仍旧严密。

司马睿不敢怠慢,见张黑子已受了伤怕是应付不来,便急急对张小刀说道:“小刀,后头来了羽林卫的爪牙,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赶紧先藏起来。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们也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是。”

张黑子二人此时已不信司马睿所说,哪怕真的有羽林卫袭来,他们也打定主意要火拼当场,多杀一个汉庭爪牙便算多赚一份。

司马睿深知这些太行好汉过刚易折,实不愿他们落入汉庭手中,天知道那帮没有人性的羽林卫会对他们施展什么样的酷刑。

再说了自己现在存着莫大疑惑,还需要他们来解答,更不能看着二人白白牺牲在此。

然而好言相劝行不通,他索性激将道:“你们即便要寻我报仇,也得先留着性命才行,三日后我们在南城外红叶林见,到时候恩怨两清。”

说完,司马睿不再多言劝说,飞身而起的同时故意发出阵阵响声,引得一干羽林卫闻讯而来。

张黑子二人藏于暗处,果然见有不少汉庭爪牙追着司马睿而去,这心里不禁起了疑惑,摇摆不定。

那张小刀回想起与司马睿那段时日的相处,实在不觉得此人是会做出那般丑事的恶人,便大着胆子小心问道:“黑子叔,是不是我们误会他了?”

张黑子眉头一皱,摇头说道:“这次来洛阳,就我们几人,除了他们师兄弟外,还有谁会出卖张哥,难道还能是五当家的不成?”

张小刀听了沉默不语,二人在暗处躲了一阵后不见追兵,这才从隐蔽处悄然离去。只是以他们的功力,显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身后,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们……

却说司马睿引着几名羽林卫东躲西藏,毕竟是他的武技更高一筹,虽然花了点时间,但最终还是让对方无功而返。

回想当日几人分道扬镳,张顺因断了一臂只得随颜慕儿另寻出处,而他跟夏侯兰则是跟着那唐周,假扮卫戍军出城迎战并州军。

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每一件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因而司马睿并没有更多的心思去记得张黑子二人。

不过这纵然与小节上有愧,却绝不是让二人如此反常的原因,他思前想后不得而知,只能等数日后的红叶林相会再问个清楚。

在确认没有人继续跟踪,司马睿这才往吕布府邸行走,之后也不隐瞒,将发生的一切说与夏侯兰听。

夏侯兰心思远不如司马睿那般细腻,但听得张黑子二人如此反常,定是有大事发生,要不然绝不会这样一上来就你死我活的。

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便道:“你们不是已经约定了时间,到时候说开了就是,你那慕儿姐姐神通广大的,一定能为你洗干净冤屈的。”

司马睿闻听,长叹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这几日内羽林卫对洛阳的监视能够松懈一些,若是他们两人再出什么事情,我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传来赤兔惯有的傲娇长啸,知是吕布归来。

司马睿因夏侯兰的伤势还未大好,便叮嘱他好生休息,自己这是来到大堂迎候,却见一贯冷漠,高高在上的吕布立在厅前正自心神出游。

其实司马睿心里一直有最坏的打算,生怕吕布挨不住来自汉帝与羽林卫的压力,而将他师兄弟“出卖”,此时见其沉默不语,因而惹得心中渐渐的生起几分不安。

谁知吕布回过神来见是司马睿,难得笑道:“非是羽林卫之故,只是今日听闻一事,心有所想倒是出神了。”

能够让吕布这样的人物思虑出神的绝非小事,司马睿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大着胆子发问道:“将军,是朝中有大事发生?”

吕布回过神来,见是司马睿,难得笑道:“朝中之事与某何干,是那月旦阙近日突然广发英杰贴知会九州英豪,竟是准备要重设《无双榜》!”

此时的无双第一,尚属钜鹿豪侠潘凤。

虽然潘凤在凌云王府中再一次败给刘虞,但其‘巨神兵’之技却是震动天下,毕竟以地元境界就敢于挑战传闻中的天元水准,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此人对极致武道的执意追求。

可现下这月旦阙如此突然的要更换榜单,于情于理都对潘凤极为的不尊重,这是要将他置于何地?

以潘凤脾性,怕是又要生出不少无端纠纷。

念及于此,司马睿不由叹道:“潘凤虽败犹荣,月旦阙怎可如此不讲情理,实在令人意外。”

吕布摇摇头,轻瞥了司马睿一眼,道:“《无双榜》号称囊括天下英雄,潘凤位列榜中第一,却两次被榜外之人的刘虞击败,引得世人对《无双榜》跟月旦阙多有微辞,以为名不副实。如此,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势,岂不毁于一旦?”

当年灼日剑神王越一剑破空,力压如今的枪宗之主童渊跟刀宗之主李彦,成为无双第一,着实风光了一阵,也为月旦阙的崛起推波助澜。

只是如此人物后来不知着了什么邪,竟丢下偌大的剑宗基业入洛阳投身宦海,最终碌碌无为只落得个隐退的下场。

而月旦阙也很快就公布了新一轮的《无双榜》,这才有了潘凤因为无双第一的头衔跟刘虞纠缠不清的变故。

《无双榜》因剑神王越之故深入人心,阴阳家绝不允许因为一个刘虞毁了这番得之不易的威望,故而此番重列榜单之时已放出话来。

——若再有榜外之人能够击败此番的无双第一人,他们愿献出月旦阙阙主之位,阙中之物更是尽归所有。

百年之虫死而不僵,哪怕当年阴阳家为汉武帝忌惮而中落过一段时间,但经过后面数百年的休养生息,那数代积累的财富简直难以想象,因而瞬间便吸引了天下无数人的目光。

九州之中,已少有事物能够引起吕布的兴趣,财富对他而言只是一些锈铜烂铁而已。

他想要的是站在武道的最高峰,会尽天下英雄,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欲望——若能单戟挑九州,不负人间走一回!

司马睿的武道境界虽然远远不及吕布,但他却能从后者的眼里读懂这些,也不知眼前这位地元巅峰的超级高手,在那新榜能位于何处?

还有恩师童渊,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史慈,甚至是那令人心生厌恶的羽林卫诸人,他们又能在这代表当世武道荣耀的《无双榜》上分列几何?

虽然司马睿步入武道的时日并不长,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无双榜》的好奇,正好借那《无双榜》一探天下群豪的实力。

念及于此,他颇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狂热,壮着胆子问道:“将军,这新一轮的《无双榜》何时会公布天下?”

吕布凤眼微睁,负手在背,神色自若:“十月初十,长安子午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闲谈,无双盛会 月旦阙欲要重列无双排名的消息,在短短时日内不胫而走,九州各地议论纷纷。

按说这《无双榜》,其实不过是月旦阙自组的一份榜单,而月旦阙也仅是昔日阴阳家一支分属创立而已。

在如今这更新换代不识旧事的今日,此榜看似荣耀,但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左右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为何能引起如此关注呢?

阴阳家,如那百年之虫死而不僵,其分支月旦阙以《无双榜》与灼日剑神王越相辅相成,在仅仅数十年的时间内,引得九州群豪趋之若鹜,如张辽等后起之秀尤以榜上排名为荣。

只是后来阳天真龙刘虞的横空出世,击败了当时贵为榜首的潘狰狞,给月旦阙的能力与《无双榜》的权威,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质疑跟打击。

不少人抱着戏谑的心思,倒要看看此番新榜列名如何?榜首到底花落谁家?也不知又要引出多少恩怨情仇……

帝都作为九州中心之地,无双榜这等事自然是传遍了大街小巷,城内的武道大家不在少数,比如张辽,比如太史慈,比如吕布……

这些人的实力已是当世一流,想来自会在榜上流名,成为新一轮争斗的中心。

对于司马睿而言,这一切都太过遥远,毕竟以其人元下阶的微薄实力,别说是号称囊括天下英豪的《无双榜》,便是在一州一郡之地也绝非顶尖,因而不敢有任何的痴心妄想。

不过他并不气馁,反而因要随着吕布将去那长安子午谷观礼而感到十分兴奋,毕竟他真的很好奇吕布他们这等人物在榜上排名几何,也想借此机会多认识些在九州潜龙在渊的当代豪杰们。

司马睿行走在帝都街道,左右所见所闻的新鲜事大半是关于《无双榜》,而就在几日前才发生在此的惨烈血案,竟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人逐渐遗忘。

果然,身处太平粉饰的人们,总是更容易忘却一切不是那么美好的事物,哪怕那是公道,那是天理。

司马睿心有所感之余不由长叹,他一时竟恼了这满目的繁华场景,便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城外南郊行去,欲赴当时跟张黑子他们的三日之约。

今日已经是约期的最后一日,一是为了修养身体,二是为了避避风头,所以他才躲在吕布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想来经过这三日的悄无声息,羽林卫决计想不到他居然还没有离开洛阳,反而镇定自若的滞留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城南红叶林,坐地极广,是洛阳城外有名的一处景观。

那满目红叶,若是随风摇摆起来,好似火焚天际般璀璨,让人见了心绪激昂。

司马睿早早的如约而至,这心里的疑惑一日不得解决,一日便不得畅快,只是在这枯等了半天,却始终不见张黑子与张小刀前来赴约。

瞧当日二人的神色急不可耐,说明他们之间的误会极为严重,说不好还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否则绝不会一见面便死生相搏。

然而今日是解释清楚的大好时机,二人怎么迟迟不至,难道那日最终还是被羽林卫盯上了不成?

司马睿的心底暗暗生出几分担忧,太行山三人中的张顺已为了他的洛阳一行成了残废,若是张黑子二人再有个好歹,让他如何跟颜慕儿交代?

——莫非,他们竟还是遭了羽林卫的毒手了吗?

自张辽回归帝都以来圣眷正隆,羽林卫一系行事越发跋扈,这几日为了追查阳天龙魂的下落更是不遗余力,已引起不少官民怨恨。

司马睿藏身于吕布羽翼之下,尚且不能说是高枕无忧,而张黑子二人出身草莽,在洛阳属于无根之萍,在羽林卫大肆排查的档口,处境自然就变得极为危险了。

如此一想,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以太行刀客的硬骨,若真的是遇上了羽林卫,一定是死战不休。

这是太行山的风骨,也是他们横行草莽的最大依仗。

司马睿在此久候二人却不见人影,无奈之下只好先行回府,只盼着张二人安然无恙才好。

他准备离开此地,可听得周边莎莎的风声,总觉得那一片烽火一般的密林里,正藏着人在窥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他身上的寒毛都根根竖立起来,念及体内的阳天龙魂,无数念头在自己的脑海里转动着,却是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返身应对。

然而如此僵持了许久,司马睿也不曾看到有任何人影的出现,他不由得大骂自己胡思乱想。

回到府邸后,他找到正自修养的夏侯兰将此事一说,满脸的担虑,道:“师兄,羽林卫在洛阳只手遮天,我真怕他们遭了劫难!”

夏侯兰背依一侧,身上的伤还辣辣的疼着呢,可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对张黑子二人的处境颇有感触,因而思虑一番后,言道:“师弟,其实有的时候你把太多的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哪怕这二人真被羽林卫抓了,自有太行山的人来想办法,你我自身难保,急也没用。”

司马睿叹道:“我也知道是这样,只是张顺叔为了我们被那满宠斩去一臂,如果小刀他们再出点意外,我这心里就忒不是滋味了。”

夏侯兰道:“太行山神通广大,这洛阳之地时九州重中之重,肯定不会只有唐周一个内应,说不定在羽林卫中都能藏着几人呢,放心吧。”

司马睿听了夏侯兰的话后,觉得有些道理,以太行山现下展露出来的势力,远远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哪里还用得他来瞎操心。

只是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人口中的“无耻狗贼”,他这心里就觉得极为的不爽,忍不住叹道:“只是这个误会不解开,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来。”

夏侯兰听了却是哈哈大笑,言道:“你这傻子,平日里看什么事情都看的很开,怎么每次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却有些犯傻。以你跟太行山那几位当家的交情,日后有什么误会解不开,瞎担心个什么劲,烦人……”

太行六道之中,人道颜慕儿,畜生道孙礼,这二人在太行山中威势极重,前者有对他有陪护之恩,后者跟他有生死之情,自然能为司马睿保驾护航。

司马睿还真没有想到今天的夏侯兰见解竟是如此的高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伤,他便能好好的将精力放入脑中,所以才能如此“昙花一现”般的出人意料。

扫去心中阴霾,他与往常一般开玩笑道:“师兄,瞧你这几日躺在榻上静心休息,这心思倒比以往通透的多,若是师父知道了你如此长进,肯定是老怀安慰,老泪纵横啊……”

夏侯兰这位枪宗高徒在这趟洛阳之行中接连受挫,有好几次都几乎要丢了性命,倒是将他往日的盲目骄傲消了个干干净净,这等心性与武道上颇有益助,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此时听了自家师弟的打趣,他竟也不恼,只是言语中酸溜溜味道,叹道:“还说呢,你可以跟吕布一同去长安看热闹,我就只能在这枯睡,真真是天道不公……”

吕布如今官拜卫戍军中郎将,在朝野之中也算是一方权贵,严格来说已不算是草莽中人了,那《无双榜》对他而言自然是可有可无。

没曾想他竟对此事冒出不同寻常的兴趣,想来是盛事等闲难遇,故而有心往长安一行,会一会那九州群英。

天下,因三位汉家擎天伏诛而带来的动荡,正在渐渐被时间平复,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歌舞升平的粉饰太平。

月旦阙在此时此刻重列榜单,无疑成功的吸引了九州群英的目光,尤其是对那些初出茅庐的后起之秀,更是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司马睿听出夏侯兰言语中多有不甘,心头歉意浓重,若不是他执意要走这一趟,说不定后者此时正舒舒服服的跟在童渊身后练武,也可以平平安安的以枪宗子弟的身份前往长安观礼,哪里要受这卧床养伤的痛苦。

念及于此,他弱弱的说道:“师兄,你身上的伤还未完全好,长安路远道艰,便安心在府中修养。等我回来后,定在第一时间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说与你听,可好?”

夏侯兰长叹一声,满满都是不甘跟遗憾,道:“现在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司马睿微微一笑,总算是暂时安抚了师兄的情绪,笑道:“师兄,其实吕将军也并没有说一定会带着我去长安,只是提过这么一句而已,说不好啊我会留下来跟你作伴呢。”

夏侯兰一听顿时嘿嘿的笑出声来,可又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话又说回来,这吕布身为卫戍军中郎将怎么可以擅离职守,这说走就走的,难道那何进都不管的吗?”

司马睿显然没有想过这一点,微微想过一阵,言道:“吕将军对此不曾提及,我也不好多问。不过你倒提醒了我,有没有发觉将军最近留宿府内的时日越来越频繁,至于军营却是不像以往那般去的勤快了。”

夏侯兰一脸冷笑,故意讥讽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洛阳繁华之地,纸醉金迷,他吕布也不是什么圣人,说不得就跟那唐周一般迷了心窍了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见,刘氏兄妹 洛阳是九州中首屈一指的巨城,这里的繁华自然不必多言。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沉迷于此,最后落得个消声遗迹,贻笑大方的下场,例如那昔日的无双第一,灼日剑神王越,正是其中之一。

只是司马睿却不能认同夏侯兰的想法,因为只有了解过吕布,才能发现后者对于这些身外之物,根本是不屑一顾。

毕竟他可是连近在咫尺的阳天龙魂都可弃之不顾,足见其人的胸襟气度远超常人,至少现下炙手可热的羽林都督张辽就决然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司马睿并不打算说服夏侯兰,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见解,不必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否则反倒不美。

他原本因为担虑太行刀客而觉得心情不爽,但在跟夏侯兰交谈几句后,已是大为舒缓,便想趁着暮色未降前,去看望一下可伶的赤兔。

吕布这几日已少去军营留宿,每天不是要应付同僚,便是在赴宴的路上。若是带着赤兔前往,不免有些不便,故而只好将这夕夕相伴的赤兔圈养在府邸内。

可对于赤兔这般神驹来说,每日被放置在马厩内不得飞驰,这无异于是被困在一方“牢地”那般难受,因而往日活泼乱跳的性格也竟变得有些郁郁寡欢。

赤兔脾性高傲,凶若猛兽,常人根本没有胆量接近,平日里都是吕布自己打理,不过自从司马睿来了以后,这份差事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不过吕布倒也没有真的把他当马夫使唤,配了几个经验老道的正宗养马人在旁伺候,还不至于委屈了他。

只是今日司马睿来到马厩时候,赤兔正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恍若宝石的眼睛正自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几名照料的小役远远的躲着不敢靠近,见到司马睿时如负释重,纷纷苦着脸倾述,倒是比赤兔儿还要可怜三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遭到了非人的待遇。

司马睿挥挥手斥退了这几名小役,来到赤兔身前,笑道:“赤兔儿,赤兔儿,这几日可憋坏了吧……”

赤兔儿短促的喷了一口鼻息,算是作为回应,随后摆过马首,又像是在生闷气。

司马睿瞧着赤兔兴致不高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心疼,只亲昵的抚摸着那柔软的马鬓,道:“莫急莫急,等再过些日子,咱们便可以随着吕将军一起离开洛阳了,到时候有你撒欢的时候……”

赤兔仿佛听懂了,马首欢快的撞着司马睿的胸膛,鼻息连连显得颇为期待,畅快之余不禁高嘶一声,吓得他赶紧安抚求饶。

好在现在是白日,不是夜半之时,否则又要惹得左右邻里憎恶了,前几日已因此被人多次上门拜见,累得司马睿代为道歉很是辛苦。

不料赤兔儿几声嘶啸过后,不远处竟也传来几声清透马啸,遥遥呼应偏又有几分争强好胜之感。

司马睿闻听大奇,要知道那些等闲马儿听得赤兔啸叫,多半是伏地称臣,凡是敢如此正面回应的,必定是一等一的神驹良种。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帝都洛阳,达官贵人数不胜数,那些天下名驹在此出现,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司马睿与赤兔颇为亲近,更是了解它的性格,外头那马儿敢回应争一争高低,怕是会激起它的野性,到时候一闹就不好收场了。

念及于此,他已做好了准备迎接赤兔的愤怒,谁知本性似它主人那般骄傲的它,此时却显得有些怪异。

瞧它此时兴致勃勃的样子,却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感觉,反而是颇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低顺着马首不断抚动司马睿的胸膛,一副央求出去一游的模样。

此时外头又是响起几声马嘶,司马睿细细一听倒有几分熟悉的意味,心中亦是好奇的他决定去府外一探究竟。

来到府门处,他刚一露身便见得有十余骑停戈止步在外,个个英姿飒爽,仪表不凡。定眼再看,骑队前列一人身形华雍,神态却是贵气逼人,不正是上次在城外有过一面之缘的刘言吗?

司马睿见了这刘言,不知为何心中竟莫名一喜,随即急急瞧向他的左右,却是先瞧见了一名稚气女子,自然是那刁蛮任性的刘玥姑娘。

不过今日的刘姑娘身着青丝琉璃,头戴珠玉金钗,虽是年轻尚幼,却也显得青春动人,在往昔的英姿勃勃中,更添了几分这个时期少女特有的柔美。

还有一人在人群中也是颇为出众,一身白衣飘然若仙,手持带鞘长剑器宇轩昂,眉目中满是笑意。

余下诸人个个自然也是不俗,或容貌俊俏出众,或神情端深莫测,放在普通人中可都是极为出挑的存在。

只是司马睿左右打量片刻,却唯独不见那日与他斗马的少女,这心中不免闪过几分莫名的失落。

好在他很快就收敛起这小小的失落,出府迎接刘言等人,笑问道:“怎么是你们?”

那刘言脸上露出真挚笑容,很有礼数的翻身下马,口中笑喝道:“公子,你可真是让人好找啊。”

说真的,司马睿的确没想到这刘言居然是特意寻他而来,要知道上一次虽然大家冰释前嫌,可毕竟身份差距在那,所以早没了再续前缘的打算。

真不怪他妄自菲薄,实是因为以其现在的家族弃子,他人府中的马夫,只怕与这刘言的身份天差地别,毕竟当日后者座下的那匹匹神驹,就足以料想他们即便在这帝都内都是极有份量的存在。

只是没想到这刘言竟对彼此的身份毫不在意,反而主动屈尊结交,足见为人豁达宽厚,是个难得可以结交的对象。

司马睿因此好感大生,拱手言道:“在下区区一马夫,何劳公子挂心?”

刘言对司马睿有结交之心,哪管对方是什么马夫身份,只因为觉得有缘方才如此行事。说个狂妄些,若是无缘之辈,什么显赫权贵那在他眼里也不足一提。

他本待再说上些话热络热络,不料身旁顿时传来一声娇喝,大咧咧的叫嚣道:“小马夫,可还认得本姑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骄横,小妹 司马睿因见刘言如此礼贤下士,屈尊结交,心中感到阵阵暖意,早将当日那小小的芥蒂消散干净。

这刘玥也是如往昔那般的顽皮骄傲,一开口便是揭人身份的“小马夫”,不过此时听来不觉得刺耳,反而在那巧容兮笑中透着俏皮可爱。

全因司马睿此时的心境不同以往,自然不会因为这小姑娘的玩笑之语而动气。

加上刘言的缘故,他此时竟对这娇气刁蛮的小丫头生出几分怜惜之意,心想若是自己能有这般顽皮的妹妹倒也不懒,却也在无意中想起了在并州温县家中的几位幼弟。

自他离开家乡已整整过去一年时间,也不知那几个弟弟可长高了些,会不会在玩耍时记起他这个兄长来,偶尔向父亲询问一下……

只是刘玥见司马睿发怔着不答话,还道对方又在无视自己,当下双手一插蛮腰,显然又到了小辣椒爆发的边缘。

好在司马睿这次反应极快,表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赶忙故作苦思冥想的神态,口里不住叹道:“奇怪了,这般国色天香的姑娘,好似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我这小马夫怎么就记不得几时见过,真是不可饶恕啊……”

刘玥是有些刁蛮任性,但那是她的出身环境所致,倒没有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令人讨嫌的缺点。

她之前若不是在赤兔身上接连折了脸面,也不至于怨上司马睿,此时见他这番装傻充愣的模样,顿时眉开眼笑。

这一笑啊,那双眼月牙儿般明亮的双眸更显动人,让这本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凭添了几分纯美,宛如那百合盛放,令人记忆深刻。。

刘言见司马睿几句话就逗得自家刁蛮小妹兴高采烈,不由得暗暗升起大拇指,心道:古人云,一物降一物,诚不欺我也……

可伶他这位兄长多年来在这小魔头手里不知吃了不少苦头,那千百个古灵精怪的念头早将他折腾的够呛,若是将来能够编绘成一部小说,定然是千言万语都难以写清的悲酸史啊。

古灵精怪的刘虞直接无视了“苦大仇深”的兄长,她平日里能够接触的人很有限,向来只有别人对她毕恭毕敬,难得有一个局外人会这样赞美自己,不免喜上梢头。

不过她很快又觉得这样不妥,便故意清脆脆的咳嗽一声,道:“算你会说话,本姑娘这次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你吧,今日你我恩怨两清,日后山水有相逢哦。”

司马睿闻言险些要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曾想这小丫头出身名门却偏要学着草莽人说话,但他已知道她的面儿薄受不得激,便勉力忍下笑意端端正正的应道:“这是自然的,希望以后在这洛阳城,还请刘姑娘多多照应才是。”

刘玥见司马睿谦恭有礼,比之当日可顺眼了许多,当下喜滋滋的夸下海口道:“好说好说,别说在这洛阳城,便是九州之地,也没人敢不听本姑娘的。”

刘言冷哼一声,道:“妹子,胡说什么。”

刘玥吐了吐可爱的舌头,随即又道:“对了,本姑娘总不能一直小马夫,小马夫的叫你吧,否则我家哥哥又要责怪我了,你说是吧,哥哥……”

刘言看到自家小妹撅了撅鼻尖,眨了眨眼,顿时醒悟过来,笑道:“就是就是,常言道英雄不问出处,我兄妹二人实是有意结交,若公子不弃还烦请告知姓名,否则就还是怪罪当日我等冲撞之过。”

司马睿被这两兄妹的诚心感动,他自来到洛阳以后,每日里都是步步惊心,身边除了夏侯兰外,几无可以这般畅快闲聊的朋友,因而格外珍惜。

他见推辞不过对方的热情,便不愿以假名应付,只得苦叹一声拱手答道:“在下复姓司马,单名一个睿字,往日失礼之处,还望二位见谅。”

刘言听他将姓名相告,那是动了结交的意愿,心里欢喜不已,道:“这样才对,现下我们可是朋友了,再不许提及以往,只该游山玩水,谈天说地才是。”

几人都是差不多的年龄,谈吐修养皆为上品,所以三言两语过后便熟络了不少,一时欢声笑语不止,惹得一干护卫侧目不已。

司马睿能在洛阳这样的地方结交到这样一对有意思的兄妹,心里实在觉得幸运至极,无形中将刘氏父子惨剧带来的悲痛消散不少,整个人在言谈中展露出来的那种气质也越发的自信。

不过也有些美中不足,便是可惜那位清秀婉约的女子今日不曾一并相随而来,因而他的心中微微闪过些许失落。

刘玥瞧着司马睿之前明明很是欢乐,突然又是一副恍然若失的模样,故意重重一哼,噘着嘴气道:“小马夫,你怎这般无礼,我与哥哥特意前来寻你,就不请我们入府坐坐吗?”

司马睿闻言满面羞愧,正想将刘氏兄妹迎入府邸,却突然记起此地主人另有他人,因而面有难色,道:“不瞒二位,府中主人此时暂且不在,我实在不便引你们入内,不如另寻他处相谈,不知可否?”

刘言瞧了一眼那高悬在上的吕府二字,面上闪过一丝古怪神色,笑道:“此间主人莫非就是在那孟津港外,那以一戟之力横扫我卫戍军几十员战将,最后却因丁州牧暴毙而投入朝廷的吕奉先吗?”

司马睿听这刘言居然仍敢称呼丁原旧称,顿时止住后者言语,左顾右盼一番后轻声道:“刘公子,你虽然身份不俗,但这丁州牧乃是被陛下定了叛逆之罪的,若是让人听了去,只怕会给你惹来麻烦,所以请慎言之。”

刘言淡然笑道:“多谢公子提醒,我知道了。”

司马睿微微点头,随后言道:“这里正是吕将军府邸,可巧将军他刚刚投入卫戍军中,因而常常伴着大将军身边早出晚归的,所以只能怠慢几位与我另选他处。”

刘玥性子急躁,见司马睿推三堵四的似乎颇为忌惮吕布,因而心头顿时不喜,竟堂而皇之的驾着白鸽冲向府邸,口中娇喝道:“这吕布什么派头,竟还能拦着本姑娘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败兴,而走 刘玥的身份只从那些蛛丝马迹上看来,怕是帝都内极有权势的名门子弟,莫说一个卫戍中郎将府邸,便是万里九州之地,哪一处不是随她率性而行。

司马睿一时不察,等白鸽闪过身边的时候,才发觉刘玥这丫头当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驾马冲击吕布府邸。

那拱守府外的守卫将士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并州狼骑精锐,哪一个不是在沙场上刀尖舔血过来的,岂能纵容一个小丫头纵马闯府,这可是犯了他们的大忌。

果然,他们本还饶有兴趣的讨论着什么,突然发觉刘玥竟是胆大妄为的驾马闯府,心中没有任何的迟疑,其中两人已是在第一时间抽出腰间长刀滚地左右,竟是朝着那白鸽的马腿狠命劈下。

这白鸽乃是一等一的神驹,可惜遇人不淑,当下厄难临头。好在它极通灵性,知道底下那两人不怀好意,便就高高跃起,好歹暂时躲过一劫。

然而狼骑之士论起精锐程度还远在卫戍军上,他们又常年在关外对付胡骑,对付马匹的手段极多。

只见另外两名护卫早算准了白鸽跳动的方向,他们猛地跳跃而起扑上马颈,双双合力下压竟是想将这白鸽神驹摔翻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从刘玥驾马闯府到白鸽受擒倒地,其实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只可惜这些人虽是军中莽汉,自跟随吕布来到洛阳后也收敛了不少,但并不代表会怕了谁,谁若想践踏战神颜面,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等司马睿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刘玥丫头早已只剩下尖声呼叫,反而凭着本能抱紧了白鸽,却没有去想若是连人带马的一起摔下,瞧那架势定会被马儿压在腿上,只怕她这一条腿吃不住重力非要折了不可。

司马睿有心救援,可惜鞭长莫及,一想到这顽皮的小丫头即将遭受不测,那是又急又怒。

好在身边闪过一人,速度极快,只见他身影尚在半空,手里的长剑却是甩出寒星几许,阵阵剑气逼得几位府卫只能松手躲开。

随后他扭身一转,单臂扶住了白鸽,另一手却是以剑身止住刘玥下坠之势,动作之快,之准,之妙,着实令人惊叹。

有如此武技的,自然是刘言手下第一护卫,已达人元上阶实力的陈到,他在电光火石间连人带马一并救下,连气都不带喘一下,分明仍自留有余力。

顾盼之间,那最先想要砍马腿的两名狼骑军眼见陈到突然闪至府前救下刘玥,便不声不响的转换了目标,与另外两名同袍一起并肩而上,顺势对其形成一个包围圈,封住了来者的去路。

这些人虽然武技不高,但他们在战场磨炼出来的战斗本能实在强悍,哪怕是面对人元上阶这样的高手,竟也丝毫没有半分畏惧神情,反而气势节节攀升,满满杀意。

好在司马睿这次总算是及时赶到,拦着双方中间顺势解了四人围攻之势,嘴上急道:“几位大哥请住手,这丫头是无心之过,切莫当真。”

彪悍的狼骑军闻听司马睿之言一脸平静,见陈到武技超过他们数倍更是怡然不惧,只冷笑道:“将军虽然不在,却也轮不到你来做主,这小娘们既然敢纵马上府,若不给点颜色瞧瞧,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爬到我们将军头上来了吗……”

谁知那陈到也是冷冷一笑,道:“你们的嘴,可真臭……”

话音未落,陈到挥剑乱舞,只见一片寒星在四周点点缀缀诱人心神,等被人发觉之时,他已带着一人一马潇洒离去。

几名府卫见被对方如此轻松随意的破了合围之势,还想着不依不饶,却听得几声铃铛硬响,竟是各自兵刃寸寸碎裂,只余下那把柄尚在手中,说不出的尴尬与惊惧。

——那点点寒星若是落在他们身上,岂不是要如这兵刃一般毁于一旦,这白衣剑客好厉害的手段!

刘玥安然无恙的回归本阵,她云里雾里的尚且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可看着兄长刘言神情不对,也觉得有几分后怕,又有几分委屈。

刘言见若不是自己身边带着陈到这样的高手,只怕刘玥今儿便要受那折骨之痛,因而原本和曦的的脸色亦是有些阴沉下来,毕竟不论是谁看到有人要伤自己的妹子,这心情能好到哪里去呢。

不过他到底是极有涵养的人,知道驾马践踏府前那是极为无礼的行为,莫说吕布这样身份显赫的成名武将,便是那寻常人家也是难以忍受这种挑衅的。

故而他先是趁机沉声呵斥了几句刘玥,希望自家妹子能够长点记性,毕竟可不是人人都会惯着她的刁蛮任性。

司马睿瞧着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一个唱白脸,一个扮红脸,好生安慰着刘玥,惹得后者泪眼朦胧,玉珠欲滴,实令人怜意大生。

刘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司马睿苦笑道:“想不到我们每次相遇总会发生些麻烦事,我这妹子实在太过刁蛮,等吕布回来后,希望不会为难你……哎……”

司马睿笑道:“公子多虑了,其实吕将军是个心胸极为广阔的人物,些许小事不会记挂于心。”

刘言闻听多少放心些,毕竟此事皆是因为他兄妹俩所起,他只知道吕布是个战将,但既然司马睿神情坦然,这些应该不是他的敷衍安慰之词,故而与其再客套上几句后,便拉着有些受到惊吓的妹子回去了。

司马睿长叹一声,这一趟不免有些败兴而归的意思,但也怪不得那几名府卫下手狠辣,谁叫这丫头自寻苦吃。

只是不曾想返身之时,他竟仍听得那几位狼骑军在一旁冷嘲热讽,喋喋不休,顿时惹得这心里闪过些许怒意。

想他能得吕布看重尚且被称为潜在“对手”,但在这几人眼里却似乎始终只是那当初被俘的弱者,要知道以其人元初阶的实力早已凌驾这几位之上。

这一刻,他真想给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庸者一个下马威,也好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实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白鸽,身份 司马睿天性仁厚,不欲与人相争,但自从得了阳天龙魂之后,其实这宝物已在潜移默化中渐渐改变着他。

若是按着以往的脾性,他即便听得这几位狼骑军的冷嘲热讽,哪怕心中十分愤慨,多半也会息事宁人,免得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今日,他心中的一股傲气汹涌而出,真的很想很想一展实力,好叫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们逼上臭嘴。

但他静心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居然要跟这等人一般见识,岂非辜负了吕布的厚望,同时也是拉低了自己的价值,因而强忍住了这股怒气。

不得不说这番自我安慰十分管用,至少他心中的怒气顿时去了大半,反而因为今日与刘氏兄妹结了个善缘而颇为满意。

那几位府卫见挑不起司马睿的怒火,只当是后者软弱怕事,心里更是不屑轻视,已准备将此事当个饭后谈资说与府中其他同袍听,也好出一出在这洛阳城多日来的闷气。

夜间,一日未得碰面的吕布回来了,除了满身的酒气,他与平常毫无区别,看起来依旧如寒铁般让人难以亲近。

不过自那次交谈以来,司马睿对吕布改观不少,知他面冷心热,尤其视阳天龙魂如无物的胸襟更是佩服。

故而不同于其他人,他竟有一种将吕布看成前辈,甚至是兄长的意味,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好胆。

因为是自己的朋友惹的祸,司马睿并没有打算隐瞒,况且这府中之人都是吕布的心腹亲卫,自然也是隐瞒不了,索性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不过他在话语中留了个小小的心机,隐晦的点了点那刘玥毕竟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像吕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怎么能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若是让人知道肯定会笑话的。

只是纵马踏府,这对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来说,都是极为严重的挑衅,尤其吕布还是那般的桀骜不逊,乖张冷漠,不由得他心生焦虑。

只是令人诧异的是,吕布面对他人的无礼之举居然不曾动气,反而在听了司马睿的描述后,神情微微有些异样,问道:“你确定对方所乘的乃是名驹白鸽?”

司马睿听吕布话里,似乎对那白鸽颇有兴趣,但后者身为武将,自然是爱马之人,故而也没有多想其他。

他酝酿了一下言语,小心翼翼的说道:“恩,我也是按着书上介绍的猜想,不过那马儿极为神俊,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看他几人非富即贵,也不知是那户人家的儿女,稍稍纵容些倒也情有可原。”

吕布见司马睿三句话不离为刘氏兄妹求情,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是直直的看着后者,玩味笑道:“你可知道这洛阳城中,有谁能有白鸽这样的世之神驹?”

当日司马睿所见的白鸽,夜照狮子,乌云追雪,可都是能与赤兔一较高下传闻中的八大神驹,等闲人莫说骑乘,便是见都没有这个机会见到。

此时他听得吕布说话的语气,似乎知晓白鸽主人身份,不免悄然想起那秀美女子,竟微微有些知味,问道:“将军,你认识那白鸽主人?”

吕布点了点头,也不看司马睿是个什么神情,悠悠答道:“某自然见过,此马正是那汉庭大将军何进的坐骑之一。”

什么,白鸽的主人,居然是那个大将军何进!

可那日他所见的明明是个女子啊,难道她竟是何进极为亲近之人,所以才能驾着白鸽这样的神驹出游在外?

那么刘氏兄妹呢,瞧他们与那女子相交甚密,所谓物以类聚,他们又是个什么身份?或者说他们身后的家族,又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巨物,难道是三公之类?

司马睿对刘言几人的身份难以想得通彻,只觉得其中充满了戏剧性,但因为涉及到了何进,这其中真的只是巧合吗?

而近日刘玥这丫头,居然敢驾马冲击吕布府邸,难道真的只是她的刁蛮任性吗?

自吕布入得卫戍军后,恩宠尤盛,但因为他降将的身份,却也颇不被其他人善待。

尤其是军中的那些元老,那孟津港一役不知道有多少亲朋好友丧与吕布之手,现在这眼中钉摇身一变竟成了洛阳新贵,众人愤恨,嫉妒,猜忌等等负面情绪是少不了的。

虽说目前来看,何进对吕布还是颇为看重,不但封赏了中郎将的职务,更将狼骑军独立成军保留下来,但是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他还真能为了一个吕布而去寒了卫戍军上下不成。

司马睿这些日子里从夏侯兰的口里听到了不少,那些卫戍元老们为了排挤吕布可是用尽了手段,只可惜吕布已达地元上阶,等闲人全然不是敌手,反而弄得吃尽了苦头,丢了不少的脸面。

正因为如此,这些人明的打不过,便用上了暗着,比如教唆帝都中的名门子弟前去挑衅。

若吕布知趣不敢出手,自然可以折了他的脸面;若是他按捺不住怒火动了手,得罪了一干洛阳贵族,即便有何进庇护,也绝无立足之地。

瞧那刘玥刁蛮任性,刘言虽仁厚却无主见,司马睿不愿恶意揣摩二人,怕就怕是别人的使得恶计,要坏了吕布在洛阳的名声。

哪曾想吕布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正如他日前所言的那般,他从不怕麻烦,况且再过几日他便要去那长安观摩月旦阙设立《无双榜》,这帮宵小之辈就让他们闹腾就是。

司马睿不想做那“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戏份,不过也存了打算,若是下一次遇到刘氏兄妹,必要从旁打探打探,也好知道自己的一番猜测对不对,既不要冤枉了别人,但也不允许别人故意使坏。

只是想想真是世事无常,司马睿两个月前跟吕布还是死敌一般的关系,可如今在不知不觉中,竟对吕布的前途深怀担虑,显然是后者的个人魅力不可小觑。

不过也有可能是二人体内所有的龙魂同出一源,所以在无形之中,拉近了他们彼此的关系吧。

这一段小小的风波很快就烟消云散,司马睿在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开始忙碌着,因为他需要为这次长安之行准备许多。

虽然府中有不少亲卫可以指派,但他不愿假他人之手,虽辛苦些,但事事亲为却能保证万无一失。

谁让在吕布眼里,此次长安之行只需一戟一马,真当他们像那神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赠别,烽火 洛阳城不仅仅是纸醉金迷,繁华金粉,普通百姓所需的一切物资,这里也是应有尽有。

自然入得帝都以来,司马睿一直处于生死边缘,如履薄冰,倒不曾将这九州第一名城好好游玩。

此时得了空闲,他有卫戍军卒身份做掩护,便不用顾忌那羽林卫在城中的眼线,索性怡然自得的将这里慢慢享受一番。

他腰间悬着沉甸甸的钱袋,里头是何进赏赐给吕布的部分钱财,足够他在此地挥霍一场。

可惜,他的性子素来不是喜好热闹,若是换成了夏侯兰,倒定是要流连忘返,玩疯了不成。

因为将去长安,两地相距颇远,便是一人旅行也得耗费不少,况且吕布虽是冷傲之辈,但随行想来也少不得要几人服侍,故而需得好好筹备一番。

本来这等事情是不需要司马睿操办的,可是因为他本打算走完长安之后便要向吕布辞行,所以心中也有再为他尽力办事以弥补恩情的想法。

凡是他觉得需要的,都叫商家自行送往吕府,省时省力。

不过他们中有不少人听闻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吕布,便是拼了亏本也不要钱财,只求结个善缘,说到底那卫戍中郎将的名号在平民百姓眼里还是大有威势。

游走之间,司马睿见得前方围聚了一帮人,在那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好像是发生了什么纠纷。

他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名大汉想请店中老医师前去诊治病人,只是他身无分文便想先赊账。

可那老医师是以此养家糊口,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若是人人都来这般讨要,他的一家子就没得活头了,所以不能开这先口,只能生硬的拒绝。

那大汉生的极为魁梧,面容沧桑,操着北方口音,细细一听倒像是来自并州那边。

他见老医师不肯赊药,又见周围数人在一旁看笑话,恼羞之中竟是一把摘下腰间佩刀,哄得这些看客小小的吓了一跳。

老医师在洛阳城能够落地生根,自然也是有些见识胆色的,虽说心里怕极了这汉子有什么疯狂举动,但还是鼓着胆子哆哆嗦嗦的喝问道:“怎么,你没钱买,就要改抢了不成?”

那汉子满脸涨红,显然心中气极,瞧他这莽汉模样,说不得会做出什么傻事。

谁曾想他虽看着粗鲁,却是个有底线的好汉子,只是将那刀递给老医师,闷声道:“老汉,我用这刀抵你的药钱,行不行?”

老医师打量了汉子一眼,随后接过那刀,掂了掂分量倒是沉得很,又见刀面光亮,倒是把难得一见的好刀。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刀身上有两处微小崩口,就将这刀的价值拉低了不少。

他老于世故,见这刀该是有些来历的,不愿就此惹上了麻烦,便故意装作不懂行情,摇了摇头道:“怕是值不了几个钱……”

那汉子闻言大怒,可见周围看客颇多,便低沉了声音,道:“我这刀杀过胡虏,你不能这般说它,我要不是没了办法,断然不会把它换了药。”

老医师还算有些良心,听了汉子这话似不是作伪,想了想后道:“那好吧,不过你不能要太多,且说说配些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弄,若是太贵的药材,我即便有心也无力了。”

汉子不懂,只道:“我家兄长高烧不退,你看能配些什么药?”

老医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来店中就诊,需知高烧也分内热外热,且诱因不同,配药也不同,若不问诊,难以对症下药。”

汉子摇头道:“不行,我兄长行动不便,来不了。”

老医师听了又有些迟疑,心道这人借口如此,莫不是哪里来的江洋大盗,要绑架老汉吧,因此心中大生疑虑。

不料旁边一人突然出言道:“老医师,这汉子的诊金我来付,你看这点够不够?”

原来司马睿听这汉子是并州故乡口音,虽彪悍有力,却不曾仗势欺人,而是谨守规矩,因而心生好感,便挑了块小些的金沱沱救他急用。

老医师见了那金子,原本有些昏沉的双眼顿时明亮起来,一把抓起试了试真假,随即眉开眼笑,连连说道:“够了够了,便是再来十回都够了,那么老夫就去配药了。”

“慢着”,司马睿叫住了老板,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了若不是当面就诊,只怕难以下药,我看这汉子光明磊落不是个坏人,你便发发善心随他去一趟,可好?”

老医师看看那汉子,看看司马睿,再看看手里的这小金沱,十分的纠结,不过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最后看在金子的份上总算是同意了。

司马睿笑道:“老医师,既然诊金够了,我看你该把那刀子还给他了吧,毕竟这是人家的心爱之物。”

老医师有黄灿灿的金子就够了,加上这刀身已经崩坏,其实已算不上上品兵刃,因而畅快至极的答应了。

那汉子拿过短刀,虽不善言辞,但却面目感激,细细抚摸刀身,没想到能在洛阳城内遇到这样的好心人。

可他不能白白的欠了别人的人情,便将它转手给了司马睿,道:“你留着,就当抵了那金子,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司马睿道:“我怎么能够夺人所爱,你放心就是,我不差这点钱。”

那汉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喝道:“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顾大勇,反正这刀你得收下,不然我……我宁愿把他绑了,也不受这恩惠。”

老医师一听,暗道这还得了,口里急道:“汉子,可别开玩笑,老朽可七十有余,身子骨吃不消你折腾。”

司马睿没得办法,只能收下这短刀,分量颇重,看来有些来历。

顾大勇说道:“小兄弟,你可要好好待我这把刀,它杀过胡人,立过战功,切不可拿它杀猪宰羊,无端端的辱没了它……”

此时,那老医师已收拾好了药箱,顾大勇最后依依不舍的瞧了那短刀一眼,随后狠下心来一把拉起他朝外而去。

司马睿见顾大勇虽是个莽夫模样,但脾性却是憨厚得可爱,不免生出几分好感。

他轻轻抚摸刀身,忽觉指上异样,于是留心观看刀身,却见两个篆书小字惊入眼前,顿时拨动了他的心弦,暗暗一沉:烽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危难,尾巴 顾大勇拉着老医师出了城南后匆匆而行,若不是有人帮他出了诊金,今日怕是拉不来这见钱眼开的混账,只是可惜了那柄佩刀。

烽火刃,在那原本偌大的烽火军团中,也只有不到千人能够获此殊荣。

全是当年随刘虞参加北平一战而幸存的烽火骑,对他们而言这柄匕首代表的是无上的荣耀,亦是对往昔的见证。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千余名老一辈的烽火骑,或是在战场上英勇牺牲,或是在生老病死中平淡逝去,也有在那一场蓟城之变中忠骨长埋,还有就是几日前在那洛阳城内含恨逝去。

到了今时今日,只剩下百余人还尚在人间,其余的同袍兄弟都已随着故主刘虞……成为了过往尘埃。

只是最最令人心痛,也是最令人愤怒的是其中有二十余人,居然就那么一文不值的倒在了洛阳街道,倒在了原本该是被称为汉家同袍的刀下,那是顾大勇一生的好兄弟,

他本不想苟活,可正如将军说的那样,如果他们都死在了这里,那么还有谁会知道曾经仁义凌云,国士无双的刘虞竟会被汉帝如此轻贱。

每每想到这里,他这心里就止不住的愤怒跟痛恨,悲伤与失望。

身后的老医师感到手腕处突生痛楚,忍不住痛哼出口,连连求饶道:“好汉,好汉,你这般走法,还不等老夫见到病人,我便要先受不了了。”

顾大勇本就是个粗人,一时心急忘了自己的手劲有多大,此时一看那老医师的手腕果然是青红一片,顿时满脸愧意,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老医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若不是看着那金子份上才不会受这个罪,不过见这汉子虽然品貌粗犷,却是个知礼数的,倒也生不出太多怒气。

只是见这已是到了城外郊野,再过去些地方怕是露天野地,因而他不免有些担虑,怯怯问道:“好汉,都已走了这么远了,你家病人到底在何处,莫不是要害老夫的性命不成?”

顾大勇急急否认,喝道:“老汉说什么混账话,我们不是那样的人,若是我有害你之心,天打五雷轰。”

老医师听着顾大勇词不达意,反倒消了戒心,甩了甩手腕,道:“好了好了,老夫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你们惦记,快些走吧,瞧你这神色怕是你家那位病人还病得不轻呢。我这身子倒还吃得消,只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弄伤了我的手,否则还怎么给病人治病呢?”

顾大勇重重的应了一声,见老医师确实是上了年纪,能够一路跟在现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见他气喘吁吁的也是累得够呛,好在前方不远处便是目的地,便一把背起老医师双腿开跑。

老医师知道顾大勇是好意,可是在这熊一样汉子的背上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好去处,随着奔跑中的一颠一簸,连呼吸都是痛啊。

只不过他却也强忍了,不知是因为那块金子,还是因为这汉子。

再行上一段路,山林深处已可见一丝炊烟,鼻间闻得一股烤肉香味,想来已是靠近了目标。

顾大勇脸上浮现喜色,拨开那少许遮掩后,里头深处还有五人,正是当日在洛阳街头不惜命的想要抢回刘虞尸身的烽火精锐。

不过此时看他们的神态,多是疲惫萎靡,人人沉默不振。

尤其是那正面接连硬抗羽林卫跟吕布的那位铁面人,此时直挺挺的躺在茅草堆上,气息凌乱,身上粗略包扎的伤口,更是隐隐透出一股难闻的腐臭。

老医师见了这些人顿时有些后悔,不想竟是到了贼匪窝,双股颤颤,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唤出来,生怕被这些贼人砍了出气。

顾大勇浑然不觉,献宝似的将老医师拉倒那铁面人身边,呼唤道:“将军,将军,我给你找了个治伤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老医师汉如浆出,小心翼翼的轻声道:“好汉,你来之前可没说是这情况,你只说了是高烧不退啊,老夫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顾大勇道:“将军就是高烧不退,没有不对啊。”

老医师哭笑不得,答道:“这……这如何一样,瞧这伤口分明是已经开始腐烂,所以才引起高烧,跟平日的那些伤风之类可大大不同。依老夫看啊,若无上等伤药治疗,只怕命悬一线。”

顾大勇大急,道:“那怎么办,你能不能治?”

老医师心里没底,一时竟不答话,只是瞧得身旁几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暗道今日怕是祸福不知了。

此时,那铁面人悠悠醒来,早听见了老医师的话也不着恼,反而勉力宽慰了诸兄弟几言,对那老医师软言道:“医师,你看着办吧,便是治不好,我也不会怪你,我的这帮兄弟更加不会害你性命。”

老医师应了一声,将铁面人的裹布用刀片撕开,只见里面的皮肉红黑发腐,一阵阵难闻的恶臭飘来,令人闻之作呕。

好在他见惯了百态,倒能坚持的住,把那刀片用火烤过之后,下了狠手将那些死肉坏肉一一剔除,鲜血横流,冷汗淋漓。

如此过了好一阵,老医师才擦了擦额头冷汗,长送了口气,颇感疲惫。

顾大勇道:“老汉,我家将军怎么样?”

老医师听得将军二字,心里起疑,不过他心知自己知道的越少,对自己就越好,于是便装着没听见。

他目不移视的答道:“只是暂时将伤口清理干净,我这里虽然备了一些伤药,但他这些日子失血过多,加上不曾好好休息,只怕病情反复会有危险。以我之见,还是要找个地方静心修养月余,方可大好。”

当日铁面人在吕布手中实在不能夺回刘虞尸身,自愧对不住众兄弟死战之心,加上闻听一代凌云王竟被埋葬在荒野洼地之中,那一身伤情再难压制,已是十分艰辛。

所以顾大勇几人商议之后,哪怕惹上羽林卫也要请一位医师来看看,只可惜这些军汉行事粗莽,因不敢将病情讲明,故而险些坏了大事。

铁面人知道诸人的一番好意,被老医师重新救治之后,精神倒是清爽了不少。

可他细细一听不由心中惨淡,缓缓叹道:“大勇啊,你真不该为了我一个人去城内,如今倒跟回了尾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惊变,乱战 顾大勇等人身为烽火精锐,虽然精神不振,但听了铁面人这么明显的提示之后,岂能无动于衷。

只见他们瞬间反应,顾大勇提起长柄巨斧,跟其中一名好手如虎豹一般冲出隐藏地,另二人则是准备带着铁面人从旁逃走,然而稍稍让人奇怪的是还有一名伤员却被他们置之不理。

此时几道黑影呼呼闪过,先将四周地势占尽,居高临下的他们手中暗器不止飞射,逼得顾大勇等人难以突围。

那老医师何曾见过这等架势,大呼小叫的求菩萨告奶奶,生怕自己会因此有个不测,不过今儿运气不错,竟不曾伤到分毫。

顾大勇仗着皮糙肉厚,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为同袍杀出一条血路来,将手中巨斧舞得虎虎生风,却惊见一物从天而降,带着偏偏猩红。

他定眼一看,顿时红了眼,怒喝道:“杜振兄弟啊……”

原来这物件竟是个血淋淋的大好人头,那唤作杜振的汉子不但是同行的烽火骑之一,更是昔日随刘虞死战北平十万胡骑的老资历,不想没有死在多年征战中,却是被人谋害在这荒野。

来人四人皆是黑锦劲衣打扮,见状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们这些漏网之鱼竟全躲在这里,正好省了我们不少的功夫,若是你们束手就擒也就罢了,否则这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顾大勇捡起好兄弟的头颅,随后塞入自己的胸膛之中,咬牙切齿,满脸愤恨,喝道:“我要杀了你们,为我的兄弟们报仇!”

谁知见那铁面人强撑病体阻拦,口中低沉着说道:“大勇,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让我来。”

古人有言哀兵必胜,但只限于战场之上,顾大勇等人只不过是些军中莽汉,若是在战场上阵型冲杀,烽火骑实乃当世第一流的军队,但论起个人武技搏杀,却是远不及如羽林卫这般的草莽豪侠。

不过这当中也有例外,那几位烽火骑将领可都是昔日称雄草莽的豪杰,不论是那白马公孙瓒,黑阎罗阎柔,还是眼前这位铁面人。

铁面人虽是伤病齐来,但他骨子里的血性不减半分,面对几名好手围截,照样大笑处之,恨声道:“来啊,汉帝的走狗……”

他是个拼命的主,不顾自己身受重创,竟敢先与羽林卫飞身而上,转眼间已是强行开战。

这几名羽林卫对视一眼,见这铁面人如此气势,不由记起那日在洛阳街道,可是亲眼见了这铁面人率了百余人就敢在帝都之地强行争夺刘虞尸身。

虽然最后铩羽而归,但这些人展现出来的那份视死如归的豪情,却让人记忆深刻。

当然,还有那用来同归于尽的莫名爆炸手段,更是让人防不胜防,心存畏惧。

因而凶名在外的羽林卫竟不敢贴身攻击,而是占着地理左右奔走,稍触既退,仗着体力充沛,合作默契,实行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战略,意图活活耗死铁面人。

原来羽林军中这几日来风波频起,上下提心吊胆,已有多个倒霉蛋被心情不佳的张辽处死,便是那副都督李典都遭了殃,已被革去官职流放他处。

为了讨好上峰,也是为了保得性命,这几人只得整日游走在洛阳内外,今日照例巡防时候,恰好看到顾大勇拉着个医师匆匆出城,心知事有蹊跷便在暗中跟随。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若能捡个大功劳,说不定还能争一争那副都督之位。

只是为了确保不出差错,有命去享受这番功劳,面对铁面人这个级别的武道高手,几人早早就定下了这番无耻策略。

一旁的顾大勇见状大骂一声,随后与另外四名烽火骑并肩子齐上,他们虽没有羽林卫的身手,但只要能为主将分担一二人,便可多一分的机会。

几名羽林卫见状只分出两人前去应对,以他们的本事要对付这些普通军汉,便是以少战多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没想到稳操胜券的对战,其中一个高手行进之间突然气息一窒,身形为之一挫,竟被顾大勇趁机一斧砍中肩头,顿时血肉横飞。

他一时还死不了,却是嗷嗷大叫,痛苦万分。

顾大勇见状心中畅快至极,不由得使劲压一压斧头,正好来发泄心中那股怒意,大笑道:“狗贼,你们也有今天!”

另一位羽林卫见状,拿剑扫开了另外几人,飞身来救,使得围魏救赵的意思,刺向顾大勇的咽喉。

咽喉是人体最为致命的地方之一,若真刺中了,只怕顾大勇难逃一死。

只是那羽林卫在半途中竟是莫名其妙的腿下一软,直接跪倒滑行过来,还不等他起身再战,就被其他烽火骑乱刀一阵猛砍,倒比顾大勇斧下那位死得更快些。

另外两个羽林卫本在牵制铁面人,想来同伴对付几个不谙武技的军中莽汉绰绰有余,谁知才这么会功夫竟是一死一伤,顿时大吃一惊。

那铁面人虽身受重伤,但到底是身具人元之境的高手,对战之中岂容对方有分毫的走神,长剑横劈刺中,竟也艰难的斩获一人。

三名同伴一个接着一个殒命于此,硕果仅存的那位羽林卫哪里还敢有半分奉功献媚的心思,只顾着仗着脚力便要逃离此地。

谁知他转身不察中,竟被凭空而来的一根长条树干狠狠击中胸膛,顿时喷出一口污血来,身形顿时为之一挫。

铁面人见状疾步赶来,送给此人一剑归西,只是他强撑至此不免气喘吁吁,看来伤势的确颇为严重,不然以人元高手的能耐万不至于如此。

顾大勇得意扬扬的抬起大斧头,瞧着脚底下那只剩无意识吐着血沫的羽林卫,不屑的吐了口浓痰。

当日在那洛阳街头,百余名烽火骑齐齐上阵,却是损失殆尽,徒留遗憾。

顾大勇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同袍惨死当场,因而对这些所谓的汉帝爪牙几无怜悯之心,当下举起手中大斧照着那人的头颅狠狠劈下,污血喷溅中大喝道:“兄弟,我给你们报仇了。”

其余烽火骑各自在这几名羽林卫身上补上几刀,算是小小的发泄一下心中的苦闷,只是今日又折了一名生死同袍,因而神情中大见悲苦。

全场唯有那铁面人依旧看不清是个什么神色,发言止住了众人高涨的情绪,随即朝着那四周拱手喊道:“哪位义士暗中相助,烽火骑铭记于心,可否出来一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孤魂,野鬼 自家实力自知,凡是能入选羽林卫者实力皆是不差,至少也有太行刀客那般水准。

顾大勇等人虽勇猛,但以他们的本事就算是众敌寡只怕也是力有不逮,更遑论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诛杀二人。

若烽火骑人人都有这般实力,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同袍死在来洛阳的途中,更不用等到帝都后方才行那孤注一掷。

司马睿见被那铁面人窥破,心想对方既然是烽火骑,于自己也是大有渊源,若还是藏而不露,那就有些失礼了,便大大方方的来到场中,满面善意。

那顾大勇见了他顿时惊喜,笑喝道:“怎么是你?”

众人见司马睿这少年龙眉凤眼,面如冠玉,虽年纪轻轻,但神态气质已是极为不凡,不由齐齐暗赞一声。

还有那幸运至极的老医师更是目瞪口呆,他本以为这少年不过是多管闲事的路人,哪曾想居然会在这里出现,暗道莫非只有自己是清白人家,正是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司马睿对顾大勇的行为人品很是敬佩,而且这些人都是忠义之士,故而正色道:“不请自来,还望诸位莫怪。”

顾大勇因受司马睿的援助,方才引得老医师前来为自家将军治伤,所以对他的急公好义十分感激,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接连帮了我两次大忙,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铁面人凝视司马睿几眼,随后问道:“大勇,你认得这位少侠?”

顾大勇闻言一愣,除了记得司马睿的音容相貌以外,其实对其余的一概不知,只得将之前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些,呵呵笑道:“将军,当时要不是这好小子帮了我一把,只怕还找不来这老汉呢,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司马睿笑道:“举手之劳而已,若是比起诸位的高义,我这些实在是微不足道,微不足道。”

因被那面具遮住了面皮,这铁面人瞧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听了顾大勇跟司马睿的言语后,他慢慢走向司马睿,口中冷声笑道:“你说得对,咱们自然是要多谢的……”

意犹未尽,只见一道寒光从铁面人手中闪出,不过这次对付的可不是凶名在外的羽林卫,而是仗义相助的司马睿。

瞧着这股辛狠,只怕是没有留分毫情面,竟是要他的性命。

事发突然,纵然司马睿的身手并不弱于这铁面人,但因这些人是自己最敬重的凌云王刘虞帐下烽火骑,因而毫无防备之心。

他眼看着那剑光已扑面而来,在急迫之间只能避重就轻的伸手挡上一挡,下一秒已是感到异物入体,手臂中招处刺痛无比,在痛呼中疾步闪退。

幸好这铁面人在与那羽林卫争斗之后,身上的旧伤重伤齐发,气力已经大为衰弱。因而这一剑无论角度还会力度都远远不足,只能刺伤了司马睿一臂,却难以将他格杀。

只是司马睿惊恐不解,手臂鲜血直流倒是其次,心里的刺痛却是难以言喻,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换来的竟是这夺命的一剑,这还是他所认识的烽火骑吗?

他早不是昔日那唯唯诺诺的那温县少年,自龙魂淬体洗髓之后霸气初露,面对铁面人这等人物不避不走,反而冷笑不止道:“恩将仇报,难道这就是烽火所为,真是玷污了凌云王的一世仁名。”

“住口”,铁面人闻听自家主公名号,当下厉喝道:“你这汉帝的爪牙还敢提及我家王爷名号,若不是今日我身受重伤,定将你斩于剑下。呵呵,你不要以为使得这苦肉计,便能赚得我的信任,实在太天真了。”

顾大勇尚未反应过来,却已见司马睿与铁面人之间过了生死一招,已是血溅当场。

可一面是诸人的救命恩人,一面是顶头上峰,不由得纠葛万分,生怕其中存着误会,他急忙挡在二人中间,喝道:“将军,这是干什么,咱们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动起手来,我……我不能答应……”

铁面人冷笑不止,道:“这人先是恰逢其会的助你付了诊金,然后又跟到这里杀了这几个羽林卫救了我们,呵呵……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竟都让他一个人给碰上了。”

顾大勇虽是个莽汉,却不是个笨蛋,听了铁面人的话细细一想,的确当中的凑巧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可他向来意气为先,实在不愿相信司马睿是那种跟羽林卫沆瀣一气的败类,因而咬咬牙问道:“小兄弟,你跟大伙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马睿万没想到之前被太行山的张黑子二人误会,如今又被烽火骑的好汉冤枉,自己最近也不知走了霉运,竟接二连三的遇到这种事情,这味道可真不好受。

只是念及刘虞,他又怎么能够去责怪这些忠义护主的烽火骑呢,因而长叹道:“诸位好汉放心,我虽然不像王爷那般仁义无双,但也绝不会是跟羽林卫勾结的卑鄙小人,想当初我还在蓟城寿宴场中为王爷敬过酒,只是如今已物是人非。”

铁面人闻听顿时激动起来,喝道:“胡说八道,当日蓟城之中除了那公孙狗贼外,我幽州一系损失殆尽,就连他州的至交好友也几无幸存。你年纪轻轻先不说如何从那张辽手中逃脱,为何这般机缘巧合的又出现在这洛阳,难道你竟能未卜先知不成。”

司马睿无奈之余只得将事情始末大致说上一遍,不过隐去了司马本家与自己体内的阳天龙魂,而为了让这铁面人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他特意提及了左管事与知梦等人。

果然,这铁面人听后战意大减,虽还是半信半疑,但已收起兵刃,不必分个你死我活。

他长舒了一口气,口里缓缓说道:“呵呵,那老家伙可是个眼高于顶的主,想不到居然会亲自招待你,看来你的身份也不简单啊……还有知梦那丫头片子,以前常常说等她长大些便要去伺候王爷,我每次都要笑话她不知羞……可他们都死了……”

昔日名震九州的凌云王身死被害,幽州一脉势力被诛杀殆尽,府中的老幼妇孺更是被斩草除根,只剩下他们这些孤魂野鬼还在外头游荡,何言悲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枯木逢春,神农谷 当日蓟城寿宴,因张辽无可匹敌的实力,将那里杀得血流成河,幽州一脉更是死伤殆尽。

能够侥幸逃得性命的,大多是在外不及赶来的,但他们为了给刘虞报仇雪恨,一路上前赴后继,却不知徒丧了多少好汉性命。

烽火骑素来最是敬重刘虞,对府内之人也是亲若家人,此时闻听俱是伤感不已。

尤其念及当日羽林卫将府中无论老幼妇孺一律诛杀,这等丧心病狂的行为实在是人神共愤。

后来他们听闻张辽运送王爷的尸身要前往洛阳,在途中设下多次埋伏,只是面对地元高手以及羽林卫,足足有近千名好兄弟埋骨途中。

铁面人此时心里已经信了司马睿几分,因而原本紧绷的身心松了劲,顿感体虚难支,在旁人的扶持下退到一旁赶紧休息休息。

司马睿见这铁面人身上血迹斑斑,看来伤势颇重,须得好好救治一番,但又怕对方误会自己的用心,便当着众人的面先将自己的伤口粗略处理了一下,希望能消除对方的疑虑。

随后,他将那上等伤药扔给了顾大勇,苦笑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绝对不会是汉帝的爪牙,这里有些伤药颇为有效,我看你们将军气血衰弱,若不及时救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顾大勇本就对司马睿很有好感,此时见其神情不似作伪,便接下了这伤药顺势闻了闻味道,果然没有其他一般伤药的苦涩气息,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让人闻之不由精神一振。

他献宝似的来到铁面人的身边,举着那伤药喜道:“将军,这药闻起来就比那老头的好了太多,肯定能把你的这些伤治好的,兄弟们还得指望你给王爷报仇呢。”

这铁面人也不知之前经历过什么,即便亲眼看到司马睿先用过这药,却对他仍旧抱有敌意,不是只凭三言两语就可松懈的。

他看了一眼那伤药,嘿嘿冷笑道:“谁知道这是伤药,还是毒药……”

哪怕司马睿的涵养再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冤枉,心里也起了真火,不由得皱眉寒声道:“这位将军,我此时此刻若是要害你的性命,只怕还用不着下毒吧。况且这药要是有毒,难道我还要把自己也毒死了不成?”

谁曾想这铁面人好似铁石心肠一般,竟将司马睿的好意置之不理,宁愿就那么挨着也不愿受人恩惠,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

司马睿怒意之下本想转身就走,可转念一想这里可是洛阳城啊,铁面人这一行百余人尽数折在了这里,心中有些过度的防备之心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因刘虞之故敬佩烽火骑,哪怕对方之前要置他于死地,但念及于此还是不由得软了心肠,柔声道:“将军,那老医师不还在那边嘛,就让他看一看到底有毒没毒,他一个局外人总不敢来害你吧。”

一旁的顾大勇闻听竟是难得的开了窍,见那老医师在远处地上尚在装死,先于铁面人出言讥讽之前大喝道:“臭老头,还没死吧,没死就赶紧过来。”

那老医师听了直气的牙痒痒,自己在洛阳城内也算小有名气,平日里被人如神仙般吹捧着,没想到今儿竟落魄成了这个地步。

可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得乖乖的爬起来到顾大勇身边,接过那伤药查看,想不到嗅闻之后却是面露惊疑,大呼道:“天啊,这是枯木逢春膏,这位公子,你这药膏从何而来?”

顾大勇这莽汉可不知枯木逢春膏是个什么东西,只是瞧得老医师突然神情大变,便急忙发问道:“老头,这药……没有毒的吧……”

老医师狠狠的白了顾大勇一眼,将那装着枯木逢春膏的罐子左右观看,爱不释手,仿佛在对待一位绝世美人。

顾大勇道:“老头,你倒是说啊……”

老医师咽了一口津液,渍渍称奇道:“你这俗人不要乱讲好不好,这枯木逢春膏可是神农谷炼制的二品妙药,就这小小的一罐也得价值百金呢,等闲人别说是用上少许,便是见也不曾见过。”

顾大勇不信这老医师所言,只觉得他这是满嘴胡说,当下冷笑着讥讽道:“真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这老头怎么知道的?”

老医师一副神往表情,悠悠叹道:“当年老夫还是个懵懂少年,因家道中落,孑然一身,只得行走九州求医问道想寻个安身之处。谁知行至徐州之地竟遇到了盗匪劫掠,我不肯将身上仅有的财物拱手让人,就被那贼人砍了几刀身受重伤,若不是巧遇神农谷的一位老神医,只怕早成了一堆黄土了。后来得其不弃,这位老神医传了老夫三篇药方,后来便在这洛阳娶妻生子,置办家业,此皆是神农谷所赐,片刻不断相忘。”

司马日见这老医师沉浸过往,只得咳嗽一声道:“老医师,你还是先将几位伤者救治妥当,然后再好好回忆也不迟。”

老医师老脸一红,讪笑着为铁面人重新治疗,只是瞧他用指甲盖扣着枯木逢春膏的那般肉痛模样,真是让顾大勇等人恨不得先将他好好的揍上一顿再说。

司马睿亦是会心一笑,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闪过一道英气身影,暗自问道:颜姐姐啊颜姐姐,你怎么也藏了这么多的秘密啊……

原来当日临近洛阳之时,因为大师兄童飞的突发情况,颜慕儿不得不跟司马睿分道扬镳,临行之前曾交给他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这价值百金的枯木逢春膏。

后来,司马睿二人不知是运势不佳,还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竟遭遇多场搏杀,每次都是生死立见,身上少不得伤痕累累。

他们幸得有此妙药多番相护,才能得保无恙,便是一些伤疤也淡而不见。之前二人还对此难以置信,惊叹连连,如今方才明白原来竟是神农谷出品,必属佳作。

当初在高阳郊外的山村里,童渊因担虑这两个徒弟会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出祸来,故而将草莽中几个连枪宗都要礼敬三分的势力重点提及,其中就包括这来历非凡的神农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逆天,传闻 神农谷,九州医者心中最神圣的地方,于氓殇山境内开宗立户。

门下子弟虽不过百人,远远不及其他门派宗教,但他们以药理救治万千患者,也可杀人于无形之中,故而在诸子百家,士族巨阀当中声名远播,无人敢斗胆小觑。

传闻神农谷中有三大传世的上古神物,一为青囊衣可使人百毒不侵;二为五色赭鞭遍识万物特性;三为神农鼎可炼制妙药灵丹。

那枯木逢春膏虽然珍贵,在民间价值百金,但也仅是二品妙药,其上还有一品,尊品,仙品。

这越到后面的品阶,其价值自然是越加难以估摸,神农谷仗此于千百年来不知累计了多少财富,便是富可敌国也难以形容百一。

可这还不是神农谷最厉害的地方,他们所制作的灵丹才是令世人趋之若鹜的珍宝,就连那汉帝刘宏为了独占鳌头,竟不惜将那氓殇山一带尽数划分给神农谷私有,可见他对神农谷灵丹的崇尚。

司马睿虽知颜慕儿这位女子绝不简单,既是太行六道之一,又为刀宗子弟,昔日更受异人传授奇门遁甲之术,如今又与神农谷扯上了关系,不禁暗自佩服她的人生到底有多精彩。

此时那老医师将枯木逢春膏涂抹在铁面人的大小数处伤口,眼里满满都是心疼,仿佛这用的不是药膏,而是金灿灿的金子啊,徒叹可惜,可惜。

那铁面人虽然之前很是嘴硬,但很快就感受到凡是被涂抹过的地方无不清凉爽意,而且周身血脉受此药膏激发竟然在加快生长,气血为之一振。

这二品妙药的功效立竿见影,便是强硬如他在经受数日的折磨后,此时也忍不住长吐了一口浊气,爽意叹道:“舒服啊……”

在旁戒备的几名烽火骑见状,心中俱是大喜,心中大定的他们结伴而行去葬了同袍杜振的尸身,至于那几名羽林则是扔到山涧里喂了野兽,好叫他们应了尸骨无存的报应。

那顾大勇欢喜的来到司马睿身边,作势给了一拳,大笑道:“一日之内受了你小子三次大恩,要不是我这条命要留着给王爷报仇雪恨,就是给你做牛做马也可以啊。”

司马睿揉了揉中拳的地方,也不知这蛮汉怎么这么大的力气,怪不得竟使得那大斧头为兵刃。

他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亦是笑道:“顾大哥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都是敬佩王爷的所作所为,要不然也不会在此与你们相遇,就别说这大恩不大恩的,若要我说啊,这就是缘分。”

其实比起这些,那阳天龙魂才是难以言及的厚赐,虽然不可同日而语,但对司马睿来说这是再造之恩,重若泰山,深似东海。

顾大勇越看司马睿越是顺眼,哈哈笑道:“说得好,说的太好了,以前除了咱王爷以外,我老顾一个读书人都瞧不上。现在不一样了,你小子是有大学问,大本事的人,我老顾就一个字——服!”

因司马睿的意气相助对极了他们的脾性,其余几位烽火骑也是大生好感,虽然铁面人一言不发,但为了缓和之前所发生的“误会”,自然趁机夸耀赞许一番。

只有那老医师瞧着手里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的枯木逢春膏,心里自然是疼惜万分,仿佛用的不是药膏,而是他自己身上的血肉。

顾大勇正好瞧见这老医师在那一副不舍肉痛的模样,想起他之前为了诊金百般刁难,便故意从他手中抢走这二品妙药,得意扬扬拿在手里叠着玩,嘿嘿笑道:“好小子,这什么膏听说还挺值钱,你可赶紧收好了,要是掉了没了那就可惜了。”

老医师大叫道:“枯木逢春膏,枯木逢春膏,价值百金,你个憨货可千万拿住了莫要砸碎了。”

司马睿见状哭笑不得,知道顾大勇是在故意气那老医师呢,不愿一同作弄人便上前接过,免得他心脏受不住惹出什么祸事来。

眼瞅着那少年又要将它装入囊中,老医师终于大着胆子小心问道:“这位公子,不知这枯木逢春膏是何人何时何地所赠,老夫别无他意,只不过是想再见一面那位前辈,万望你能告知一二。”

司马睿奇道:“瞧您这年纪怕也有六七十了,那老前辈难道还健在?”

老医师一脸不屑,讥笑道:“公子此言差矣,你以为神农谷是何许地方,岂是那些俗世庸医可比。这谷中人物一制妙药,二练灵丹,出身前秦炼金一脉,听说过蓬莱仙人徐福没有,那可是能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半仙啊。虽说这神农谷的灵丹没有长生古老那么夸张,但是延年益寿的效果是肯定有的,活个一两百岁轻而易举。”

当初这老医师运道极佳,竟能得神农谷人物传授三篇医术,之后落户洛阳也给他闯出些明堂,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被顾大勇捉来。

不过他昔日流恋俗世间的繁华,因此失去了一个好机缘,如今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自然生出多活几年的念头,所以想要寻找那神农谷的入门之道,与那老神医再续前缘。

可惜了,司马睿如今是真不知道颜慕儿在哪里,仔细想想好像从来只有她来找他的份,自己对这位便宜姐姐的来去真的是一无所知。

那日颜慕儿护着张顺离去后,有没有如他们一样遇到危险,否则为什么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竟不曾再露面。

老医师听了眼里露出一丝失望,越是年纪增长,对生命越是贪婪,倒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对,毕竟人的本性就是如此,不过瞧他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让旁人也有些感同身受。

司马睿见状,只得劝说道:“这样好了,若是我以后再遇到赠送这药的人,我一定好好问上几句,若真是与神农谷有关,寻个机会便来店中找你,可好?”

老医师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司马睿,笑道:“你可得说话算话,小老儿的年纪可能当你爷爷了,可没几年好活了,你得抓紧,要抓紧哦……”

司马睿闻听后,哭笑不得。

想不到这老医师之前胆小如鼠,这时却是不顾身陷贼窝的连连发问,看来那神农谷对他的诱惑实在强大,也不知那些传闻是否可信,若真有那样的灵丹,岂不是逆天存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回光,返照 一旁的顾大勇见这老医师顺杆子爬,心中大为不忿。

他还记恨着之前在医馆的遭遇,所以忙上前喝阻道:“老头,别扯淡,赶紧把我家将军看护好了,要不然我保证你去不了神农谷,倒是可以让你去走一趟奈何桥。”

老医师最是怕这蛮汉的胡搅蛮缠,闻言竟不敢造次,只能在口头上嘀咕几句以示抗议,之后拿出全部的本事一心一意的将那铁面人小心看护,免得真被这些“杀人如麻”的绿林强盗给害了身家性命。

司马睿瞧出顾大勇并无害人之心,只不过是吓唬吓唬而已,他对这些烽火骑的为人极是佩服,内心自然也是极为信任,要不然也不会险些死在铁面人的偷袭之下。

不过他无意中发觉在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伤者,但顾大勇等人似乎对他视若无睹,任由他自生自灭,因而心中微微起疑,问道:“顾大哥,那人不是你们烽火骑的一员吗?”

顾大勇回头一看,答道:“他啊,我们来这之前发现他昏厥在密林中,身上更是带着几处深伤,怕是遇到什么强敌了。当时我怕他留在那里会被虎狼吃了,所以就一并带到了这里,可惜我们自己都没有伤药,自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靠他自己。可惜啊,这几日瞧他动也不动,怕是不行了,可伶了这后生还这么年轻。”

司马睿正色道:“我这还有枯木逢春膏,若是能救得一条命,倒也不枉费这二品妙药。”

顾大勇一听,伸出大拇指,呵呵笑道:“好小子,我老顾是真的服了你了,你这心肠仁厚得很,若是咱们王爷在,肯定会很喜欢。”

突然提及刘虞,二人一愣之后俱是沉默,本该接受人死灯灭的结果,可每次想到这里却还是那般让人痛楚。

司马睿暗叹一声,强笑道:“顾大哥,我先去看看那伤者,等会你给我讲讲王爷的事吧,我很想知道。”

顾大勇点了点头,道:“好,好,我一定全说给你听,保证你三天三夜都听不完。”

司马睿笑了笑后来到那伤者身旁,还未近身就闻得一股腐肉恶臭,想来是他的伤口已经化脓腐烂,怕是比铁面人的情况还要来得糟糕。

他见这人一动不动,怕是已危及性命,便唤来老医师一同救治,毕竟是一条年轻生命,总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老医师对司马睿的话自然是无有不从,不过等他过来粗粗一看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身上的几处伤势深可见骨,若不是仗着年轻只怕早就死了。

可惜这几日耽误了治疗,此时已是气若游丝,回天乏术了。

他身为医者,自然知晓其中厉害,只能摇了摇头叹道:“不要浪费这妙药了,太晚了……”

世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无奈,司马睿知道自己没办法每次都去反抗,但出于人道还是想尽力救治一番,至少让这伤者能够在走得时候舒服一些。

他不顾忌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恶臭,默然的将枯木逢春膏涂抹上去,谁曾想一番动作后,伤者竟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令他乍看之下不由惊呼道:“张小刀!”

这次洛阳一行得太行山鼎力相助,司马睿才能一路平安无事的到达这里,可惜后来阴差阳错中与张顺三人分道扬镳,出了不少状况,竟一时将他们望之脑后。

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张小刀二人竟前来暗杀,想来其中必有莫大误会,才会让昔日的同伴拔刀相见。

本打算避开羽林卫见上一面,双方将个中误会解释清楚,不料那日城南红叶林的约定之时,却不见了两位太行刀客前来,害得司马睿担心不已生怕是遭了羽林卫的毒手。

没想到几日不见,事情竟真的如预想的那般发展到最坏的处境,张黑子生死不明,张小刀已是奄奄一息。

这张小刀年纪虽轻,但已是新晋的太行刀客,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得潜力不差,虽比不上枪宗子弟那么出类拔萃,但在等闲武者当中也有一份地位。

不过此时的他气若游丝,周身腐肉丛生,显然在生前遭受过强者的袭杀,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

却不知是何人将张小刀伤成这样?那时刻护在左右的张黑子又去了哪里呢?

司马睿跟张小刀虽无深交,但毕竟有几个月的同伴之谊,见他如此模样,心中大为悲痛,也不顾老医师的话,将那凝脂膏毫不怜惜的涂抹在伤口,只求能有奇迹的出现。

这凝脂膏不愧为神农谷出品的二品妙药,即便张小刀此时已是临死边缘,但受此疗效救护,竟缓缓有了意识。

只听他鼻尖轻哼出一声哀鸣,眼皮子底下的眼珠滚动不止,看起来大有就此苏醒的迹象。

司马睿心中一喜,忙看向老医师,却见后者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只是回光返照罢了,等他醒来,你有什么事就赶紧问,撑不了多久。”

司马睿神色顿时一黯,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再过不久,张小刀的意识慢慢回归,身上却几乎感受不到什么痛楚了,只觉得自己软绵绵的仿佛已控制不了身体,想要多说一句话都是十分艰难,缓缓才道:“我在哪里?”

司马睿见张小刀挣扎着似乎想要起来,他倒怕扯动那遍体伤口,可这档口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只得轻轻安抚道:“小刀,你还认得我吗?”

本以为张小刀之前跟司马睿有很大的误会,此番弥留之际见到少不得一顿臭骂,可等他见了却是微微一笑,道:“是你啊……”

司马睿见了这惨兮兮的微笑,顿时悲中心来,难受道:“几日前我如约到了红叶林,却不曾见到你们前来赴约,便生怕你们遭了不测,但想不到你竟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是谁下的如此毒手,是羽林卫吗?”

张小刀微微摇头道:“不是……”

司马睿再问:“那是谁干的?还有,黑子叔呢?”

张小刀的眼泪滚滚而下,惨笑道:“死了……”

司马睿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猛地一颤。

没想到几日前还活生生的好汉竟这般悄无声息的死了,念及太行山对自己的恩情与帮助,虽然自己力量有限,但他还是主动承诺,道:“小刀,你还有什么心愿未尽,或者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小刀看着司马睿神色复杂,分明是欲言又止,可这是突觉心脉狠狠一悸,不由的长吸了一口气,艰难吐言道:“送我回高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黑阎罗,阎柔 一言未尽,可怜张小刀含恨而去,那双昔日灵动闪亮的眼睛已是黯然无光。

生命是如此的脆落,竟这么容易就逝去了,不过如他这边伤势与其苦苦强撑,倒也不如早些解脱更好些吧。

司马睿呆呆的看着已无生机的张小刀,心中疑惑越多,许多未解之谜更不知道该如何解答。

如今太行三人两死一失踪,莫非他们早就被其他实力盯上却不得知,那后来从满宠手下救出他们的颜慕儿又会遇到何种危险,难道也遇到不测了吗?

一旁的老医师见司马睿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因记挂着神农谷的事情,所以万事以他为先,便道:“人死灯灭,不如先将他葬了吧,外头山林清幽倒还算是个好去处,你怎么看?”

司马睿点点头自然没有异议,此处距离冀州可有千里之远,等他把张小刀的尸身带回去只怕早已烂了,他可没有羽林卫那种神通广大的手段,一路上尽用玄冰冷藏运输,能让尸身不至于腐败。

二人拖着张小刀的尸身去了外头,顾大勇见状想去帮忙,只是才走出几步,就止步回头看向铁面人。

铁面人瞧不起容颜神情,但他挥了挥手,这意思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

三人将这素味平生的张小刀安葬完毕,司马睿轻轻的捧上最后一把沙土,轻声道:“小刀,一路走好。”

身旁的老医师见惯了生老病死倒无太多感叹,顾大勇征战沙场刀剑舔血更是无所禁忌,不过他们瞧着司马睿这番作为,心里都是有些触动。

那铁面人的伤势在枯木逢春膏的帮助下大有好转,见司马睿一言一行中并没有刻意的隐藏什么,对其戒备之心去了大半,加上受了他的活命大恩,哪怕现在的性情大变,还是由衷向他道了一声谢,随后才要领着顾大勇等人离开这里。

司马睿因张小刀之死,深知洛阳此地不亚于龙潭虎穴,这几名烽火骑虽然有些本事,但在张辽等人面前却是不堪一击,因而大胆劝阻道:“诸位还是打算要去夺王爷的尸身吗?”

铁面人冷言道:“你的赠药之恩,日后必有所报,不过不该管的事情,你也不用管。”

司马睿见顾大勇等人虽满脸疲惫,却对此事坚毅不二,他既是敬佩也有些着恼。

想自己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才引走张辽,好让烽火骑能够保存一点星火,可这帮人似乎还是那么不知死活,不由微微发怒道:“那汉帝将王爷的尸身糟践在荒野之地,为的是要吸引你们前赴后继,想来早在那埋下重重暗卡,只怕一去便是插翅难飞。”

铁面人冷笑一声,道:“自张辽入住蓟城那日开始算起,为夺回王爷金身,我烽火骑一共袭击了不下百次,死伤同袍近千人,你觉得我们怕死吗?”

司马睿喝道:“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如果你们怕死,那幽州早被乌桓鲜卑屠戮;如果你们怕死,烽火骑不会被世人称为九州第一军;如果你们怕死,也不会千里迢迢来这舔舐伤口。可这不是你们去送死的理由,你们应该聚集力量谋而后动,而不是在这档口一味送死。”

铁面人这次没有反驳,而是想起那日吕布所言,他应该要留着有用之身去为刘虞做点什么,但是作为凌云王的部下,他岂能坐视自家主公被埋葬在那荒野之中……

可当他无意之间扫过顾大勇等人时,才发觉这几名幸存同袍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写满了沧桑,写满了无力,以及一如过往对命令无条件执行的视死如归。

这一刻,铁面人迟疑了,他不忍心再看兄弟们的神态,将目光悄然收回,叹道:“可我总不能将王爷的尸身弃之不顾吧。”

司马睿见暂时说动了铁面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忙道:“不会等太久的,一旦汉帝发现没有人上当,他便不会放那么多的心思在这上面。毕竟王爷已死,此时正该是他高枕无忧的时候,怎么可能记得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铁面人听司马睿言语中很是自然的将他们归为一体,心里不禁起疑,搜肠刮肚却想不出这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竟不惧汉帝之威而来相助。

不过对方数次大恩加身,他若还是不知好歹,那也太辱没了烽火骑的名号,因而下定决心等待时机再做行动,也就有了返回幽州重聚势力的想法。

顾大勇几人虽然不怕死,不愿就这样离开洛阳,但情势逼人别无他法,只能听从将令,俱显得垂头丧气。

铁面人虽身受重伤,但他做事极有魄力,当机立断之下便要趁早离开,临别之际他送给司马睿一物,道:“他日你若能来幽州,持此物到那渔阳,在下必有后报。”

司马睿接过那物,是个铜制虎身器具,不由疑道:“这……莫非是虎符?”

铁面人淡然答道:‘不错,此虎符可调动烽火骑,一半在那叛徒公孙瓒之处,另一半便是它了。’

司马睿岂能收此贵重物件,连连推还,口里说道:“不行的,这物对将军而言事关重大,我区区白身,便是拿了此物也无作用,还是请将军拿回去吧。”

铁面人却是不允,直言道:“其实……如今还愿听从我调遣的烽火骑已不足两千人,其余人或是被公孙瓒降服,或是驻扎要害之地难以动弹,我观小兄弟非池中之物,他日定能有所作为,届时这帮兄弟能得你的庇护,也算料了我的一桩心事。”

司马睿隐隐听得铁面人话语中隐隐有托孤之意,生怕他又要做什么意气之争,便想劝说几句来打消他的念头。

不料他听了却是哈哈大笑,道:“倒是让小兄弟担心了,放心吧我并没有寻死的意思,只是感到世事莫测,祸福难料,才有这么一说。”

司马睿闻言如负释重,展颜道:“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日后联络尚存的忠臣义士,虽不能让王爷起死回生,但却能让九州百姓知晓凌云王的仁义无双,不致蒙冤难雪。”

铁面人眼中一亮,随即大笑道:“古人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得小兄弟开解,我阎柔茅塞顿开,之前多有得罪,还望你不要见怪。”

司马睿见状正要自谦,但听得这铁面人真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言——阎王怒眼群宵避,白马令箭天健行,他不假思索之余脱口而出:“阎柔,你是阎柔,你不是死了吗?”

阎柔听了怅然长叹,难抑心中苦痛,惨笑道:“不错,昔日的黑阎罗已死,如今只是具不愿坠入轮回的孤魂野鬼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府中,一会 阎王怒眼群宵避,白马令箭天健行。

这说的是当初刘虞座下的两员大将,前为黑阎罗阎柔,后为白马神弓公孙瓒,乃幽州第一等豪杰。

当日羽林卫为了谋害刘虞,使那善变他人容貌的李典假扮了阎柔,这才在猝不及防之下,用沾了天下至毒龙湮香的匕首伤到了凌云王,以至于身具天元之境,龙魂之体的一代真龙竟也难逃劫数。

只是那日李典为了扰乱刘虞之心,亲口言明为了使得假面惟妙惟肖,须得在阎柔还活着的时候,硬生生的将面皮剥下,才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最佳效果。

可想想这人的面皮要是被整张剥下,岂能有幸免的道理,更何况那些人是凶名在外的羽林卫啊,岂能容下这个隐患?

正因为如此,在司马睿听到“阎柔”二字后,心中大为震动,才问出了这么个傻问题。

他生怕冲突了对方,有些仓惶的歉意道:“阎将军,我失言了。”

阎柔毫不在意,道:“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岂会在意这些,比起王爷,左管事等人,我这被剥下的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阎柔死里逃生,却仍旧不忘刘虞大恩来闯这龙潭虎穴,无愧为凌云王依为左膀右臂的烽火大将。

反观那齐名的公孙瓒却是卑躬屈膝成了汉帝走狗,二人品性实在是天差地别一般,让人感叹之余更添对阎柔的敬佩。

到了这时,司马睿方才明白这铁面人之前为何如此多疑,毕竟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实在匪夷所思,甚至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所有。

二人已完全消去了心里的芥蒂,司马睿细细的将自己与刘虞之间的点滴说了大概,便是自己出身并州司马家也一并告知。唯有体内的阳天龙魂,因恩师童渊多番叮嘱不得外泄,故而只得暂时隐瞒一二。

念及凌云风姿,司马睿与阎柔竟是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天色渐晚,直到那老医师开口求情想回城归家为止。

阎柔得司马睿开解,眼界已不是以往那么狭小,本来他能作为一方大将,文韬武略就是不凡,只可惜刘虞之死让他一叶蔽目,才有种种不智之举。

如今他既已打算回归幽州召集旧部为刘虞昭雪,心中壮志重燃,整个人也显得精神许多,这才有上将风采。

再说上一些话后,众人依依分别,定下了渔阳之约,希望日后还能畅所欲言,把酒言欢。

送别烽火骑众人后,司马睿便与老医师一同回归洛阳,只是二者言语中多为神农谷之事。后者殷勤的表示这些年行医治病,倒是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既有显摆之意,也有奉承之情。

司马睿见这老医师颇为世故,心中微微有些不喜,倒有些后悔答应他引见颜慕儿。

想着以那位便宜姐姐的性格,管他是个老头还是什么,若还是这般叨叨絮絮的,怕是惹恼了她少不了一顿暴揍。

忍耐了一路,好在城门在即,司马睿不知这边还没有羽林卫的人监视,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到老医师,便道:“咱们分前后进城,你回去以后只当没有事发生,不要让人看出异样,免得惹火烧身。”

老医师知道轻重,可又怕就此分别后了无音讯,故而言道:“公子,你可不要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老夫就在馆中等候佳音。”

司马睿苦笑道:“放心吧,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去做,只是那人如果不愿见你,你也不要太过失望。”

老医师嘿嘿笑道:“好好,我也不求太多,只要能见上一面就够了。”

二人又客套几句,这才一前一后分开入城,司马睿在途中仔细观察,见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往吕府前去。

谁知到了吕府外,赫然见到竟有数匹高大战马停戈,看样子应是军中将领来至。

自吕布投诚卫戍军中,虽为大将军看重,成了帝都现下炙手可热的新贵,可他那般桀骜冷漠的性格,那些有心结交的权贵无不灰头土脸的铩羽而归,近期已是少有人上门拜访。

司马睿不敢莽撞,入得府内后先问了下府中亲卫,原来是并州军的几位将领。

不过他们俱是便服穿着,似乎并不是什么紧急军情,此时正在堂中说话。

那亲卫说过几句后,眼神有些奇怪,说道:“对了,将军说你要是回来了,就直接去大堂见他,有事情要吩咐。”

司马睿闻言一奇,自己不过“马夫”身份,而那堂中的可都是军中悍将,能有什么事跟自己扯上关系。不过好奇归好奇,他可不敢忤逆吕布的意思,毕竟对方可是地元高手,实在是打不过啊……

来到堂中,除了吕布端坐主位外,另有四人在其下首左右两侧安坐,分别是高顺,魏续,侯成以及秦谊禄。

司马睿对这高顺的印象最为深刻,当日见其余吕布有过交手,知其身怀绝技,是当世少有能够步入地元境界的武道高手之一,深藏不露。

如今高顺也一并归入卫戍军中,可依着他的本事仍旧低调行事,甘愿位居吕布之下听其调遣。只是回想当初他对吕布多有戒备,甚至于夜中监视,如今这番选择,实在让人颇为寻味。

不过这并不影响司马睿对高顺心怀敬意,他礼数周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处。

高顺始终面沉似水,不苟言笑,这一点倒是跟吕布颇为相似,不过不同于后者的桀骜不驯,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如山岳般的沉稳。

至于那魏续,本身已有人元中阶实力,又生的好气力,善使一把斩长大刀,冲锋陷阵每每当先,乃是狼骑军中的成名悍将。

侯成,这人生的面色白净,体态修长,是并州军中少有容貌俊朗的存在,亦有人元中阶势力,善用一方链锤暗器,是个惯于杀人的狠角色。

最后的秦谊禄,实力一般,不但未曾步入武道三境之中,甚至跟那普通武将想比也略有些差距,在以强为尊的并州军中,他算是个异数了。

不过此人是军中少有能咬文嚼字的学问人,且待人处事面面俱到,便是在卫戍军中也已然是好评如潮,可见他的手段不弱。

司马睿跟随吕布已有数月,加上赤兔的缘故,所以他跟这些并州猛将都有些认识,于是按着职务高低一一招呼行礼,神情颇为恭敬,让人挑不出差错来。

不过那魏旭跟侯成都是跟随吕布多年的悍将,脾性中不免带着些傲气,对司马睿这等败军之身的“俘虏”,几乎是冷眼旁观,懒得动弹。

唯有那秦谊禄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口中言道:“司马小兄弟真是好福气啊,能得将军青睐携往长安观礼,羡煞旁人,羡煞旁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鱼入大海,鸟翔碧空 原来今日吕布将几名军中大将召唤于此,竟是为了数日后的长安之行,要将军中事务一一安排。

只是他添为并州军主将,竟是如此的肆意妄为,也不知道这几人心里会如何非议此事,可莫要溃散了军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看诸将神色,除了那高顺毫无变化以外,魏续等人倒是兴致勃勃的讨论着月旦阙这次重列《无双榜》的盛事,瞧他们一副热切模样,说不得若有机会也想一并前去。

只可惜碍于身份,诸人无法跟吕布相提并论,只能继续困守在洛阳城外消磨时间。

得秦谊禄所言告知,司马睿此时才真正确认自己将参与这次长安之行,但他不敢将得意之色有丝毫的溢于颜表,见吕布没有特意吩咐,便主动站到了一旁,从“马夫”的身份毫无违和感的又充当起了亲卫。

过了一会,吕布见诸人议论稍熄,方才说道:“此去长安,多则三月,少则一月,某不在的这段时日里,由高顺暂令全军,如若有人不尊,你可便宜行事。”

虽然并州军留在洛阳的不到万人,可因为其中大部乃是吕布亲练的狼骑军,所以实力极为强劲,在烽火骑大受打击之后,已隐隐成了九州第一骑军。

因吕布乃是降将,虽然何进为了表示恩宠并没有收掉他的兵权,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这近万人马是他身边唯一可以把握的力量,却这般放心的交到高顺手中,不但魏续等人吃惊,只怕高顺自己也是有些难以置信吧。

好一个不动如山的高顺,将自己内心情感的波动隐藏的极深,即便是面对吕布的重托,仍旧只是淡然起身道:“末将遵命。”

吕布点了点头,眼中精光四射,不过他很快就收敛起来,又对秦谊禄道:“军中粮草物资若有短缺,你可持我将令直接去找那何苗讨要,若他推诿不肯,便寻军师荀攸处置。”

秦谊禄身负并州全军物资调配,自知其中重要,正色应道:“将军之言,我铭记于心,此去长安路途遥遥,不知要引多少兵马相随,末将也好早做安排。”

吕布虽然贵为卫戍中郎将,但此去长安不过是为了草莽之事,故而没有大张旗鼓的意思,摇了摇手,说道:“只需府中亲卫几人即可,不必声张。”

秦谊禄笑道:“属下晓得了。”

此时那魏续,侯成二人对视一眼,也起身笑道:“将军,我等可有安排?”

吕布瞧着二人片刻,道:“某离开之后,卫戍军中只怕有人会趁势挑衅,你二人素来刚勇蛮烈,莫要中了他人诡计,等某回归之前全凭高顺做主,可听清楚了吗?”

魏续二人因是吕布嫡系,常年来掌控狼骑军征战四方未尝败绩,故而当面虽是应下来了,可瞧他们的神色显然并没有太过挂心。

毕竟那孟津港一战,他们数千人就杀得十万卫戍军不敢寸进,这帮猛虎一般的汉子岂会怕了那些软脚虾,若不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按着他们的脾性早就闹翻天了。

吕布冷眼旁观却不说破,因为他深知并州军中以强为尊,若要他们夹起尾巴做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况且狼骑军之所以可称天下强军,便是这股血性与自傲练就了他们,若是一味退让,反倒失去了战心。

好在军中还有高顺这样的人物坐镇,又有那荀攸在暗中看护,他倒不必太过担心这些莽汉会闹出什么不可收场的大事,便道:“如此,军中之事就有赖诸位看护。”

高顺四人齐声应道:“将军放心。”

吕布微微点头,言道:“自州牧病故后,某与尔等多时不曾一起饮酒,便留下来吃喝一顿,恰好那何进昨日送来不少好酒,倒是便宜了你们。”

能得吕布宴请,这可是莫大的荣耀,便是以往也不多见。

这些日子因为丁原伏诛,并州军全线溃败,军中诸将始终有一种颓废丧意的气氛,所以乍听吕布请酒吃,魏续等人皆是高声欢呼。

唯那高顺以军中有事为由先走一步,无形中扰了这份兴致,引得众人微微有些不快。

那侯成魏续虽然跟高顺同为并州大将,但无论是在丁原手下,还是如今并入卫戍军中,他们对此人的观感一直不佳。

只因后者身为军汉虽严于律己,不苟言笑,让他们难起同袍之感。

二人对视一眼,那侯成故意挑拨道:“将军,这高顺如此孤傲,忒不给您面子了。”

自那日与高顺未完成的一战起,虽然平日里的相处并无异样,但其实吕布心中早已将对方当作一个潜在对手。可如今这几千并州军孤悬在外,若无高顺这样的良才坐镇,只怕这些家当会被人啃得一干二净。

他素来知道高顺脾性,虽有不悦,却并无多言,只叫诸人喝酒。

倒是那司马睿对高顺极感兴趣,可惜他没有这个资格跟这样的地元高手有所交集,因而只能感叹。

自钜鹿豪侠潘凤取代剑神王越成为新一轮《无双榜》榜首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期间草莽中的新旧人物更新换代,春秋变化,实在是难以一言喻尽。

想那神秘的阴阳家倚仗《无双榜》之名威势重启,竟隐隐有复苏昔日之能,如今重列榜单的消息一经传出,虽显得有些仓促,但依旧如水遇沸油,惹得九州群雄侧目。

各地武道之辈不远千里齐聚古都长安共襄盛举,若只论造势的的确确称得上成功,将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试看谁人榜上有名。

吕布虽有官职在身,但何进对其貌似恩宠有加,竟允他前往长安一会。

很快,他将军中琐事交与高顺,秦谊禄等将领之后,便领着司马睿以及郝萌等人一路向西,出函谷,过潼关,直往长安行去。

这一路上,众人耳边所闻者皆是关于《无双榜》之事,连带着背后的阴阳家也被议论得津津有味,奇闻异事层出不穷。

此番前往长安子午谷观礼,来自九州各地的武道中人纷涌而至,除了昔日榜单成名高手外,诸多后起之秀更是满怀期待,若是一朝点榜而名,正可在天下人面前一鸣惊人,方才不负少年英才。

司马睿身负阳天龙魂,又是枪宗名门子弟,自然算得上是后起之秀。

但他没有这般出名的心思,只是想着离开那繁华尊荣却又步步惊心的帝都,正好避一避连日来的凶险感况,且在途中的畅快恣意,更是让少年心性大感释放,好似鱼入大海,鸟翔碧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金印,驿馆 前方有城池名为渭南,乃长安门户,等越过它后再行百里即可到达目的地。

因月旦阙之通告,此地已是热闹非常,来往之人多为草莽豪杰,或是寒门子弟,他们因为没有家族巨阀的支持,都想趁此机会出人头地。

若是侥幸能够榜上提名,身价自然是水涨船高,不可不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几日在渭南城内城外发生数十起械斗,死伤者已不在少数,其中固然有争强好胜之辈,也混入了不少意图不轨之徒。

赤兔神俊,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心思狠辣者已悄然动了劫掠的念头。

可凡人又如何能抵挡神魔睥睨,只凭那股如有实质的煞气在芸芸众生中尤显锋芒,足以让好事者退避三舍。

抬头望天,吕布见夕阳摇摇欲坠,便决定先在城中休息一日,道:“人多口杂,可去城中驿馆暂息。”

郝萌乃是吕布帐下亲卫首领,此次有幸跟随一旁,心中大为兴奋,当下笑着应承道:“主公,要不要知会渭南太守?”

因为吕布官拜卫戍中郎将,便是在洛阳也是赫赫有名,通知渭南官吏接风洗尘也是分属情理。

然而吕布仿佛不愿招摇,微微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个必要,某尚要去他处一趟,你们可持某官印先行前去打理,若某迟来,尔等也不必苦等,自行游玩亦可。”

司马睿此时尚自沉浸天地辽阔,碧空白云中,突觉眼前一物飞来,顺手一把抓住却觉颇为沉重,细细一看竟是一方用锦帛包好的方正大印。

这吕布将代表自己身份的金印随意扔出后一拍赤兔潇洒离去,留下了郝萌与司马睿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司马睿捧着那沉甸甸的官印苦笑不已,望着潇洒而去的吕布,忽然觉得这方天地灿鸿。

——那烈硕的炎天画戟,那神俊的赤兔儿,无一不衬托着这位地元高手卓然于世,睥睨众生的风采,实让人心神为其夺之。

他不由长叹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有吕将军万分之一的风采……”

司马睿不是没有见过气度姿态超凡之人,比如凌云刘虞的风轻云淡,枪宗童渊的如山蔚然,皆可谓当今第一流的武道高手。

可跟吕布相处日久,他的心中亦是在不知不觉中对其更添景仰之心,尽管前者始终是那么一副藐视凡人的桀骜模样,让人难以亲近。

郝萌看看神游方外的司马睿,再看看后者手中的中郎将金印,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精光。

随后他颇为亲热的搂住后者,大笑道:“我在主公身边多年,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看重一人,司马兄弟能得主公亲身指点,他日与武道一途必然有惊人业技,又何须羡慕?”

此番结伴而行,吕布在途中竟有几次主动指点司马睿的武技,让他受益匪浅。

自来到洛阳之后,他接连经历数次死生大战,虽然得益于此在武道一途进步神速,但毕竟只在童渊的身边待了一月而已,很多武道系统之事并不清楚,只能自己闭门造车般的摸索,难免会走一些弯路。

吕布作为地元级别的超级高手,无论见识,心得,经验,都是远超一般武者,而且他自沙场中又有特殊感悟,与枪宗之技颇有相通之处,所以他提出的问题或是见解往往切中要害,让人有醍醐灌顶之感。

而如今,这份幸运不过在别人眼里,似乎只属于司马睿一人而已。

那郝萌跟随吕布数年之久,在他帐下为亲卫首领,一直以来尽心尽力负责起居琐事,只可惜自身限于天赋潜力,到如今也只得人元下阶。

因而他见以吕布桀骜性格,竟多次对来历不明的司马睿屈尊指点,出人意料之余也不免添了几分嫉妒。

司马睿对吕布的“青睐”却是心中有数,曾记得那夜后者直言揭开阳天龙魂之秘密,口中竟将他视为对手,想来这些日子的指点便是缘起于此。

但吕布魔神般的人物,岂是他这般凡人可以逾越的,说不定这只是后者对往日枯燥生涯寻求一些调味剂罢了。

司马睿自然不会将这些事跟郝萌述说,只摇头苦笑好歹将脑海里的杂乱想法收拾干净,随后向那渭南士卒询问起驿馆所在。

幸他手上金印之力,那渭南城卫守将是个有见识的人,恰好听闻过吕布传言,因而不敢怠慢亲自领路,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至驿馆不远处,看着毕恭毕敬一步一步离去的城卫守将,司马睿颠着金印不免有些好笑,若是对方知道自己狐假虎威只不过是个“马夫”身份,也不知会不会恼羞成怒。

驿馆门前本有几个驿卒正自交谈,看到迈步前来的几人大部身形彪悍精壮,手持腰寄刀剑,气势狂野逼人。

而当先的司马睿衣着虽并不华丽,但面容俊朗,气度不凡,心中不敢存有轻视,忙端正了礼数,张着笑脸纷纷上前几步迎候。

司马睿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微微一笑,道:“几位,我家将军因要去长安公干,路经渭南见天色不早,便想在馆内休息一夜再走,不知可否安排一下?”

那几人是驿馆老资历,察言观色最是灵便,否则也做不了这份差事,听得这少年果然提及“将军”二字,心里更是不敢怠慢。

可他们脸上却浮出为难神色,致歉道:“实在对不住,不是小的不愿将军们入住,实在是……实在是里头已经没有了空余房间。”

司马睿听了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竟会遇到这般不巧事情,可这乃是吕布亲自吩咐,可不能半途而废,只得拿出那方金印,苦笑道:“请通融通融,我家将军乃是卫戍军中郎将,劳烦诸位看看是否还有空余,只要能腾出三五间房便可。”

吕布身份最重自当单独一间,郝萌,司马睿以及亲卫五人至少须得两间,他也不愿为难这些驿卒,所以将所需房间数量已降到了最低。

卫戍军中郎将,这六字让这几名驿卒的神色狠狠一凝,见这金印不似作假,商议了一下后为难道:“劳烦诸位先在此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去请主事的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提供。”

身后的郝萌闻言,顿时一怒,喝道:“混账,区区一驿馆主事竟敢如此怠慢,可是欺我等刀剑不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期而遇,羽林 这几名驿馆老卒闻听这恐吓之言,又见郝萌等人凶神恶煞,皆是双股瑟瑟。

他们见司马睿这俊朗后生面善,便拿眼纷纷瞧向他这一边,希望他能够出面说几句公道话。

司马睿不是持强凌弱之辈,见这几人本事低微,确实不是有意刁难,便劝阻郝萌等人收起兵刃,呵呵笑道:“郝大哥,我们初来乍到可不能污了将军名声,还是让他们先去通告一声,免得说吕将军以大欺小。”

郝萌一听倒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自家将军现在可是朝廷大员,自己身为亲卫心腹理当多多思虑。

因而他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听司马兄弟的,毕竟主公将金印交给了你,我们也不敢乱来。”

司马睿谢过郝萌的支持,对这几个驿卒道:“劳烦快些,我们将军随时都有可能过来,免得到时候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几名驿卒躬身谢过,其中一人神情慌张的匆匆离去,想来是去通告主事之人。

另外几人则是在旁假笑不语的陪着,倒也显得颇为可怜,看来这是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只是司马睿心里也闪过一丝疑惑:这驿馆只招待有官名在身的,看这规模虽小却也有不下二三十个房间,怎会这般凑巧的满额了?

过了片刻,那先前离去之人领着一个面貌消瘦的中年人回来,看他身着服饰应是这驿馆主事。

他只看一眼便知此金印真实无疑,但瞧得司马睿年轻面生,便小心问道:“在下张康,乃是此地驿馆驿丞,冒昧的问一声,来的是哪一位中郎将?”

卫戍军中常设四员中郎将,掌控洛阳地域各个关隘港口兵马,除了大将军亲弟何苗以外,其余者为虎牢关主将太史慈,武关主将伏完,函谷关主将董承。

这四人拱守的乃是洛阳门户,轻易不可离身,便是太史慈那般无畏脾性,也只敢在洛阳地域行走,哪里能到这渭南小城,故而有此一问。

吕布是新设的一员中郎将,虽有职称但只掌控原本并州兵马,却始终难以独立在外,故而名声不显。

且这次长安之行只为观礼并未声张,而这张康只不过是一区区驿馆主事,所以当司马睿报出吕布名号后,反倒不如那城门守将见多识广,看模样竟是不曾闻听。

要知道卫戍军作为汉帝亲军,远不是各地边军杂军可比,别说是堂堂的中郎将,就是一个普通的校尉也足以让地方官吏不敢小觑,与此可见吕布这中郎将做的是多么的名不副实。

张康老于世故,不敢将诧异的神色露出,忙借故观看那方金印,见其材质特异不似作假,便呵呵笑道:“不知吕将军现在何处?”

司马睿不知道吕布去了何处,不过后者早有交代,只需将住所安排好即可,便含糊其辞,答道:“将军尚在城中办事,稍后便到。”

张康闻听眉头一皱,在人前叹道:“这可有些麻烦,实不相瞒,馆中确实已没有空余房间,可否让将军另选一处?”

纵然司马睿天生的好脾气,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几次三番让人拒绝阻碍,心中也不免有些怒意。

他上前逼近一步,言语中已带着不悦,道:“馆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瞧不起我家将军?”

郝萌等人心中早就不满,当下配合默契,人人抽刀而起,口中连连喝骂,一副要砍人的模样,不知会不会吓到这些可怜驿卒。

果然,这张康见了这些军汉抽出兵刃,顿时神色大变,连连作拘道:“岂敢如此,岂敢如此,实在是因为我这小小的驿馆今日被人包下,确实是没有了房间,否则借我天大的胆子,下臣也不敢得罪吕将军啊……”

“包下?”,司马睿闻言一奇,讥笑道:“我听过酒家勾栏会被人包下,却不知连朝廷特立的驿馆也能被人包下,张驿丞,你欺我不知吗?”

能够在驿馆任职的,先得有八面玲珑,察言观色的本事。

张康已知司马睿动了真怒,若是再行推辞只怕要惹恼了这些人,说不动真要砍了自己的脑袋来解气,更不用说那所谓的卫戍中郎将了。

可是那包下驿馆之人也是大有来头,远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招惹的,一时两边为难。

心中一计量,张康只得如实答道:“哎……下臣实在不敢相瞒,这驿馆确确实实是被人包下了,他们足有二三十人,身份不俗也是来自帝都。他们早早言明不准下臣再收拢宾客,便是原来住着的几名官员也被无礼驱赶,所以我也是有心无力,全无办法啊。”

听到这里,司马睿知道是自己错怪了这张康,毕竟边地官吏如何敢得罪帝都权贵,况且二三十人在此,足以将整个驿馆住下。

只是不知到底是何方人物,竟是如此霸道行径,让人反感。

不过他身后站着的可是地元级别的高手,因而不惧,笑着说道:“这样吧,张驿丞不用出面,让我跟他们商量商量,可好?”

张康听这个倒是一个办法,自无不可,又瞧司马睿面貌出众,言语间对自己颇为和善,忍不住劝说道:“那将军你可要小心,那些人个个都会武技,尤其是那领头的,带着一个吓人的铁面具,一看就不好对付。”

铁面具?

司马睿闻言心中一跳,他自入了洛阳以后就只见过两个佩戴铁面的人,身份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几日前与林中分别的烽火骑大将阎柔,但他早已率部回归幽州整合兵马去了,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渭南,更不会以这种引人注目的方式出现。

那么,就只剩下一人,便是那无恶不作的羽林卫一员,刑狱掌事,兵家高足满宠。

当日司马睿设计潜入刑狱跟刘和见上一面,后来因为封谞缘故引来了坐镇高手满宠。

双方一番大战中,其人以一己之力连战司马睿,夏侯兰,张顺,颜慕儿,不但不落下风,反斩去了张顺一只臂膀,足见他的实力绝不在乐进等人之下。

司马睿对羽林卫一干人等深恶痛绝,本不欲打交道,但自己与郝萌一干人乃是受了吕布指使,岂能无功而返?

好在当初他用锦帛遮住了真容,倒不用担心被满宠识破,反正避无可避,干脆就大大方方的踏入驿馆内,去会一会这位羽林高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怒战 驿馆之内,有一二十个黑袍长衣者四散周围,或孤身一人,或三五成群。

他们见外头来了陌生人,眼中冷峻戏谑,仿佛在看待什么好玩之物,果然是羽林卫一众。

看来《无双榜》不但但只是吸引了草莽之人,连朝野中人也难以幸免,这些羽林卫竟似吕布一样从帝都而来,却不知那张辽,乐进等高手是否也一并在此,那可真是大大不妙。

羽林卫中有人见司马睿一行人似是军旅中人,素来目中无人的他们自认高人一等,便伸手招来张康,笑嘻嘻的先给了他几个大耳光子,随后大声骂道:“怎么,听不懂爷的话吗,不是说了不准再有人进来,你这脑袋不想要了?”

张康虽然是朝廷命官,可惜职位卑微,面对汉帝亲卫时,毫无尊严可言。他知道这些羽林卫素来是心狠手辣,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因而立马跪地磕头求饶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司马睿见不惯他们如此对待张康,况且都是自己执意要来,因而上前几步扶住,安抚道:“张驿丞,你快起来。”

张康如何敢,只顾着磕头求饶,神态极为恭顺卑微,让人可怜之余也觉可恨。

那羽林卫见司马睿待其出头,正合了心意,左右二人对视一眼后,笑眯眯的来到他的身旁按上臂膀,意图以劲力压屈其双膝如那张康一般跪地,口里嬉笑着喝道:“跪下吧。”

司马睿冷笑一声,索性不用避让,就让这二人为所欲为,自身真气循环躯肢,竟是纹丝不动,脸上故意露出惊讶神态,说道:“二位说的什么,在下听不明白。”

这二人刚才虽只使了五六分力,但见司马睿动也不动,当下知道是遇到了武道高手。

可众目睽睽之下若就这般退走,岂非丢了面皮,因而心中起了狠意,二人一左一右竟双双拿脚猛踢司马睿双膝后面的软筋,竟是一副不达目的不摆休的姿态。

司马睿见状暗自冷笑,随即调动体内真气引得气劲弹发,顿时震得二人手臂痛麻把持不住。

这还不算,他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一人一脚飞速出招,将这两个羽林卫猝不及防的踢飞上了半空,然后才狠狠的摔在地面,哀嚎不止。

那二人虽不是司马睿的对手,但实力也不至于这般悬殊无用,实是因为素来横行无忌惯了,只以为这九州之地没人敢惹他们。

却不知司马睿因刘氏父子之事早已深恨羽林卫,存心使了真力要狠狠拂去他们的脸面,这二人不及防备之下果然出了大丑。

郝萌等人出身军旅,又是吕布帐下亲卫,行事作风比起羽林卫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见不得有人比他们还嚣张,见司马睿代为出手那是最好不过。

原本他们以为司马睿不过是个白净书生,平日里对其有些瞧不起,但此时见了他的手段如此厉害,方才知其深浅,不由大声拍手叫好。

羽林卫一众向来只有他们欺负人的时候,哪轮得到别人蹬鼻子上脸,且在人前折辱同袍,倒是难得的生出一股同仇敌忾的心态。

一声招呼过后,房里方外冲出十余人来,将司马睿一行人齐齐围上,心狠手辣些的已是抽出了兵刃,准备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郝萌虽对司马睿心有微词,那是因为觉得自家主公对他太过照顾,但若是被外人欺辱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干狼骑军护在司马睿身边,他最为领头的,更是冷笑不止,喝道:“怎么着,想以多欺少吗?”

羽林卫可不会管什么草莽道义,他们日常的训练中就是以“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为宗旨,别说以多欺少,就是更恶劣的事情都不知道做了多少。

面色自如的他们丝毫不以郝萌的话在意,若是今日找不回这场面来,只怕等几位都督回来闻知损了脸面,那才是大大不妙呢。

因而无需任何交流,他们已是合力而上,瞧其中刀光剑影,竟是暗藏杀机。

司马睿跟郝萌俱是人元下阶实力,比起一般羽林卫自然是高出一个档次,但这十余名羽林卫似乎颇有配合章法,竟一时不落下风。

反观他们这边除了最强的两个点占了上风,其余狼骑军比起羽林卫又是有些不逮,一时成了累赘,倒形成相持局面。

一番争斗下来,虽然司马睿跟郝萌打翻了几个羽林卫,但身后的几名狼骑军也是个个负伤,其中一个较为严重的更是被人砍断了臂膀,此时已是鲜血直流,面色惨白。

郝萌杀得兴起,不顾身后同伴,率性直冲闯入羽林阵中,刀劈拳打,说不得还真有几分“一骑当千”的感觉。

显然他是仗着自己人元境界的实力,在羽林卫中为所欲为,心头大觉畅快爽意,竟忍不住哈哈长啸:“什么狗屁羽林卫,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道惊鸿身影急速逼近,见缝插针于空隙处勃然进招。

郝萌口中虽是狂妄,但心神却是不敢大意,一直有细细观察周围情况,见来人身法诡异,攻势奇快,不惊反喜,喝道:“来得好。”

谁知郝萌正要御敌,却赫然发觉来者的双眸中竟是惨白一片,那无一丝黑瞳颜色极是渗人,但又让人欲罢不能的死死盯住。

他凭着本能挨过几招,却越发觉得脑中阵阵昏沉,手脚萎靡乏力,竟似中了什么魔法一般异样。直待一道白光闪击眼前,他方才有些反应过来,暗暗痛呼:我命休已……

那道白光闪击眼前,来势极快,郝萌有心避让,却是力不从心,只得眼睁睁的瞧着自己将要丧命于此。

司马睿早知对方手段,看准时机在险之又险的那一刻,终于是将郝萌保下,只是这白光锋芒太露,仍旧在后者的胸前留下一道印记,鲜血飞溅。

郝萌逃过一劫,神识从混沌中渐渐苏醒,同时传来的还有皮肉受伤处的辛辣痛楚,惹得他冷汗淋漓却是不发一言,只紧紧盯着那险些要了自己老命的武道高手,心中凌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太行刀,小乱环 来人铁面遮容,白眸渗人,身着锦衣黑袍,背手而立。

他神态虽然悠闲淡然,却又隐隐透露凌然锋芒,叫人不敢正视。

见自己的出招未曾杀人也不在意,此人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笑意,无视了死里逃生的郝萌,而是饶有兴趣的盯着司马睿不住打量。

司马睿因有龙魂之故,受其魇中阴瞳之术的影响不大,所以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间救下郝萌的一条性命,但他神色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担虑,担心满宠会认出自己就是当日闯刑狱会刘和之人。

以羽林卫顺藤摸瓜的本事,定会联系到刘虞,那身藏的阳天龙魂的秘密势必无所遁形,到那时候只怕连吕布也难以出手保全。

好在当日司马睿几人闯入刑狱时遮掩了真容,而他知晓可能是满宠在此,故而把那被满宠觊觎的无名古剑也悬挂在外头的马身上。

加上他在晋级人元之境时候,已被龙魂彻底淬身变了身形,相信便是这满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一时辨别不出。

果然,满宠见司马睿神情有些异样,只当是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而心生畏惧,他不觉诧异反而微微有些得意,阴冷笑道:“武技不差,瞧你们的装扮应是军旅之人,可却不该得罪我们羽林卫。今儿本都督心情甚好,便饶了你们的性命,一人断去一指,然后滚吧……”

狼骑军征战南北中不知见识过多少武技高手,远的不说,便是当日孟津港之外,那号称卫戍军中第一人的太史慈,都无法击败主将吕布,因而使得他们骄傲非常,只觉得这些所谓的高手稀疏平常,并无畏惧之心。

他们虽惊讶满宠本事,但听了此人的大言不惭,顿时人人叫骂不止,皆是不屑。

唯独那郝萌捂着胸前伤口,感觉温热的鲜血正自涌出,眼神闪烁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顾着窥视四周,小心打量。

司马睿虽不惧满宠实力,但自知现下还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为了避免对方的猜疑,以及可能随时出现的张辽等人,绝然不可冒险使用龙魂之力,眼下还是走为上计。

可他转念一想,若就这般仓惶逃走,不但大大损了吕布脸皮,便是自己的武道之路也会存了心魔,日后要想更上一层楼,只怕会艰险重重。

满宠本就是阴狠毒辣之人,见狼骑军等人只顾着痛骂,渐渐失了戏谑的心情,浮现阵阵杀意,冷笑不止,道:“既然你们不愿断指赔罪,那么本都督就送你们上路吧。”

司马睿之前跟满宠打过交道,知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身后的狼骑军与当初的烽火骑一般,与个人武技并无出彩之处,绝非羽林卫敌手。

故而他挺身而出迎上对方高招,口里却是告诫众人大喝道:“你们先走。”

满宠冷笑一声,似乎在讥讽司马睿不自量力,他踏步而上,没有借用魇中阴瞳之术,而是将袖中藏着的骨蟒鞭不断击闪而出。

只见此间百千鞭影重重,道道锋锐,风声凌厉,一番疾风暴雨般的攻势竟是将司马睿与烽火骑众人围困在场。

司马睿如今已有人元下阶境界,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与满宠虽有段距离,但若是要脱身倒没有多大问题。可是现下郝萌受伤,其余狼骑军又是寻常军汉,只怕万难从满宠这等高手中安然无恙的走脱。

从洛阳前往长安的这些日子里,众人也算是同舟共济,司马睿仁义道德上了头,便不能为了自己一人的安危而将他们置之不理,故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应付,能拖一时算一时。

希望之前去独自办事的吕布能够及时赶来,否则就只能回来给他们一干人等收尸了。

满宠仗着骨蠎鞭威力,将郝萌这位人元高手压制的渐渐没了反击的余地,那几名军汉更是惨遭重创人人带彩,倒算得是有难同当。

唯一还有能力攻守的只剩下司马睿一人,可为了避免满宠从武斗中察觉到蛛丝马迹,他既不能运用龙魂之力冒险,也不想用枪宗武技连累师门,就连最为趁手的古剑也不在手中,只能是夺了一柄钢刀应付,使得那孙礼当初粗略授教过的太行刀法。

太行六道中,颜慕儿乃是刀宗子弟,虽然没有于禁,张辽那般的根性出众被李彦收为入室亲传弟子,但所学刀技也是不俗,实力不可小觑。

孙礼与她最是要好,二者常常在武学上切磋交流,吸取了各自的武技精华,去繁存简中创出一套全新刀法,威力更是递增。

后来,孙礼因太行山受司马家大恩,只得在府中当了个闲置的枪棒教头,每日虽说是醉酒混日,但也传授过司马睿几招刀法。

当日在凌云府中,司马睿就曾与那实力更强的乐进过过几招,出其不意中还曾险些伤了他,足见孙礼所教刀法的不俗之处。

可惜当时的司马睿只将太行刀法当做强身健体所用,未曾涉入武道的他自是难以领悟其中精妙之处,后来侥幸得了阳天龙魂经过一番淬体重造受益匪浅,但有童渊亲自指点,多用的也是枪宗武技,反倒将这最先学习的太行刀法忘之脑后。

司马睿这会临时抱佛脚的施展起来,纵然太行刀法精妙,但生疏之下难以连贯招架,果然被接连伤了几处。

伤势虽并不严重,可满宠的招式已越来越凶险毒辣,说不得真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也只得冒险激发龙魂之力,哪怕可能招惹更强大的张辽。

不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司马睿记得当日孙礼与李典一战中,也是这般弱战强的局面,与今日的情况何其相似,记得孙叔当时险些反败为胜所使用的似乎是……

——人元势·太行刀·小乱环!

杀招突现,司马睿按着记忆中的手法依样画葫芦,竟真的甩飞手中钢刀回旋劈斩,朝着满宠咽喉要害袭去。

满宠一时大意,不曾想到司马睿居然还能使出这般精妙的武技,虽躲过了破喉之厄,却仍旧被那钢刀伤到了臂膀,鲜血飞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羽林都督,驾到 可惜司马睿这招小乱环虽然神似无比,但这中间所用的角度,力道,经验,与孙礼相比还是有段相当距离。

故而他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但只是沾了点便宜,却没能将满宠一击致命。

可即便如此,想当初他合夏侯兰,张顺三人之力,尚且被满宠杀得丢盔弃甲,但今日却能对攻中伤到对方,足见他在这段时间的实力突飞猛进。

反观满宠堂堂羽林高手,今日被一弱小对手所伤,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他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手中施展白影纷纷袭扰,身形加速点越进招,凶猛之中暗藏诡异。

到底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只一会功夫便看准时机,趁隙单指击中司马睿胸前一处,气劲暗透勃发,顿时将其击退吐血。

他得势不饶人,甩来骨蠎鞭如鹰击长空般劈斩而下,竟是要将后者一分为二,实在是残忍至极。

司马睿眼瞧着蟒鞭斩落而来,却因一时真气难继竟避无可避,危难之际他倒也想的明白,若是这人都死了,还要顾及什么秘密!

他一咬牙关,运起体内的龙魂之力,真气瞬间增长数倍,双臂刺劈点扫,将枪宗武技一股脑的畅意发挥,竟将颓势局面在一波攻势之后顺利扳回。

满宠万万没想到司马睿居然一直在隐藏实力,此时猝不及防之下果然吃了大亏,一时被击中数招,只觉得体内真气运行锈涩,筋脉刺痛。

狼狈之间,他只能甩起骨蠎鞭横扫一片,希望能够逼退来犯之敌。

却见司马睿为了躲闪骨鞭,竟是极其不智的越上半空,虽有居高临下之说,但双脚无着力之地,若不能一招制敌,只会累得自己成为对方的活靶子,果然还是经验欠缺了一些。

满宠见状眼中一亮,经验老道的他自然能看出其中要害,欣喜若狂的他将骨鞭一拉一甩随后旋卷而上,口中狂笑喝道:“小贼,找死!”

——人元势·巨蟒绞!

骨蠎鞭锋锐异常,别说血肉之躯,便是精钢硬木落与其中,也绝无幸免的可能。

只是空中散落无数衣料碎片,飘飘洒洒的如若雪花,却无半点殷红血雨,惹得始作俑者的满宠惊疑万分。

此情此景是这般的熟悉,让他不禁有些失神,忽得记起当日出现在刑狱之外的神秘女子,也是这般不知用了何等身法从巨蟒绞中逃脱,暗道这少年莫非与那丘山魔陵窟一脉竟有瓜葛?

不及满宠多想,忽觉身后劲风袭来,原来是司马睿早看准他求胜心切的破绽,用那外袍做了障眼法,凭借龙魂的超强爆发力彻底占据胜机。

面对强敌,司马睿不敢妇人之仁,全力一击打在满宠后背,龙魂之力倾巢而出,有如崩山碎石之势。

满宠这位羽林卫高手受此一击,吃不住其中强劲而猛吐鲜血,踉跄败退中更是一连扫倒了数名部下,或死或伤。

趁此机会,司马睿招呼郝萌等人速退,又使得真气横扫四周,逼得那些心存顾虑的羽林精锐不敢上前。

谁料他们才近驿馆大门,一道雄厚至极的气流从外猛扑过来,气劲之强卷起无边狂风逼得司马睿等人不但寸步难行,而且那离得大门最近的两名烽火骑更是只来得惨叫一声,便被击飞当空。

瞧他们五官鲜血涌现,竟是被活活震死,实在可怕!

司马睿心中大觉不妙,对方不曾露面,仅仅只凭气劲就能有如此威力,说不得这就是地元境界实力,而在羽林卫中能达到地元者,唯张辽一人。

果然,外头几人迈步而进,当先之人身着黑锦长袍,腰缠金镶玉带,高冠束发,意气奋发,双目如电似光,却是隐带煞气,让人不敢直视,心中不觉生起几分惧意。

正是羽林当家,刀宗亲传弟子,九龙苍穹之钧天龙魂的拥有者张辽。

郝萌等人被张辽的强劲气势所震慑,双股瑟瑟竟不敢动,可笑这些狼骑军悍卒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时被一人煞气逼得如此狼狈。

他们脑中臆想连连,生怕今儿难以苟活,一时竟大为后悔,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踏上了这般混乱的泥潭之中。

司马睿见刚才冒险动用龙魂之力反击满宠,果然引来了最坏的结果,此时拥有钧天龙魂的张辽亲至,只怕自己是插翅难飞,便是“死”对他而言,都算是不错的下场了。

不过他虽然受到对方气势压迫,但一想到刘虞便是死在此人手中,内心的滔天恨意竟压过了莫名恐惧,倔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张辽,绝不退缩。

张辽那双一贯露着睥睨神情的眼中,此时浮现的是惊人的贪婪与狂喜,在与阳天龙魂失之交臂后,谁会想到今日在这渭南小城,竟意外的感应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龙魂力量,实叫他欣喜若狂。

自在幽州与阳天龙魂失之交臂后,张辽始终对此难以释怀,念念不忘。

后来他在洛阳城中又闻听线索却又一无所获,心中大为恼火的他曾不顾事态混乱,尽派羽林全部暗探遍查洛阳全境。

直到后来惹得帝都权贵接连上告汉帝,这才不得不将此事平息下去。

张辽细细观察着场中司马睿等人,那双锐利至极的眼却是渐渐浮现几分失望,这几人修为最高者不过才人元下阶而已,如此实力岂会是龙魂拥有者?

难道是自己感应失误,或者是那人早已离去?

司马睿是幸运的,因为他现在并不能完全开发阳天龙魂的潜力,要不然也不会还停留在人元下阶,且因功法的缺失只能浅薄的激发少许力量,否则岂能逃过张辽的眼力。

张辽身负钧天龙魂,如吕布所言的那般,能够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到其他龙魂使用者的存在,当然并不能十分精确,只有大致方向。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心情大怀之余瞧得司马睿等人十分厌恶,虽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愿,但却随意的挥了挥手,道:“恼人的臭虫,速速打发干净了。”

场中的羽林卫为了搏上峰满意,那叫一个前赴后继,那满宠因在司马睿手上吃了亏更是不遗余力,手中骨蠎鞭横扫乱卷,杀气腾腾。

双方一顿胡乱砍杀后,边地的碎尸鲜血,可怜几名烽火骑惨死当场,只剩下司马睿跟郝萌两名人元高手还在场中苦苦支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生或死,选择的权利 司马睿眼看着强敌环绕,插翅难飞,那满宠更是步步紧逼不留分毫空隙,别说张辽出手,便是此人就足以让自己含恨毙命。

他如今的全部本事,不过枪宗妙技与阳天龙魂而已,可此时此地有张辽这位地元高手在侧,便是用得龙魂力量,也绝无幸免的机会。

这不是他悲观沮丧,实在是境界上的巨大差距,反倒会白白便宜了这汉帝爪牙,倒不如随自己烟消云散。

至于枪宗妙招,因深受童渊大恩,本就无以回报,又岂能连累师门,徒惹羽林卫大敌。

不过若是童渊在此,必定要对司马睿这迂腐弟子狠狠的骂上几句,枪宗子弟遍布九州,枪神横行天下,岂能惧了这羽林卫一干爪牙。

别说张辽这年轻后辈,便那刀宗之主李彦若是行了那不义之事,他也要拔枪相向,怒目横眉。

张辽回归,自有下属送上靠椅暂息,他因龙魂之故而心中潮起潮落颇为不耐,一张俊脸阴沉得好似能滴水一般,可见对龙魂的执念已是越来越重。

立与一旁的那人,自然还是羽林高手乐进,只是却不见了往日形影不离的李典。

他偷偷打量上峰脸色,故意发出一声惊叹,道:“瞧着这几人神态,该是军旅中人,不知除了我羽林跟卫戍军外,还有哪支兵马能暗藏人元高手,倒是不俗。”

场中满宠攻守间全力而为,一干羽林精锐适时逼迫,竟是如临大敌一般,全无往日戏谑心态。

张辽闻言抬起凤眼观望,见司马睿二人处在羽林卫攻势最盛处,突围不得只能尽力维护,虽是险象环生如汪洋孤舟般波澜四起,但短时间内却暂无性命之忧,倒是小瞧了他们。

他听明白了乐进语中的另一番意思,轻笑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几人恐是卫戍军中,好叫本座勿要轻易得罪了那何进,是也不是?”

乐进闻言虽是面色如常,但心里却是悄悄起了三分惧意,忙道:“属下不敢,只是自回归帝都以来,我羽林卫深受陛下恩宠,却也锋芒毕露,惹得朝中多方势力不满。那何进毕竟贵为外戚,手掌数十万卫戍军,与其直搦其锋不易,还需谋定后动。”

张辽对乐进这位部下素来看重,但凡军中大小事物皆权数托付,因而不似对其他人那般肆意无忌。

他见对方语言小心,不免笑道:“你何时学会了这般说话,莫不是在怪本座处罚了李典,心里起了怨恨?”

乐进忙道:“都督言重了,那是师弟他多番办事不利,咎由自取,按着羽林规矩能保周全,已是都督开恩,属下岂能不知。”

张辽听了不再多言,却是将注意力转向了场中争斗,见那郝萌已是战心全无,苟延残喘,倒是那年轻的司马睿虽负伤累累却战意不消,便道:“既然如此,你便替下了满宠,先留下这二人性命吧。”

乐进恭顺的行了一礼,随后来到场中厉声高喝道:“众人退下。”

羽林卫中以强为尊,当初张辽白衣之身,来历不明,却只因技压群雄,便被奉为羽林之主,便是乐进这般人物也是俯首称臣,可见其中规矩严厉。

而在张辽之下,尚有四名副都督,为首者便是乐进此人,因而他一声令下,众人不敢恋战纷纷跳出战圈。

只有那同为副都督的满宠因在司马睿手上吃了大亏,故而仍旧不依不挠,充耳不闻,口中厉喝连声,道:“我必杀此人,方消心头大很。”

满宠此人骄傲自大,又是出身兵家玄门,便是不在羽林卫中,也可称着于世,但此番竟被司马睿这人元下阶武者所伤,实是一大耻辱,故而非得手刃此人不足以消恨。

不同于李典,满宠等人的任意妄为,乐进不但武技出众,对局势也有清晰认知,实是羽林卫中少有的明白之人。

如今羽林卫锋芒正劲,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已是风口浪尖为朝中诸多势力所忌。

其中何进的外戚势力最为鼎盛,自然不会坐视羽林卫如此发展,而以当朝太傅袁隗为首的学党,为了拉拢卢植,陈藩等人,也对谋害刘虞的羽林卫口诛笔伐。

至于那宦官一系,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虽非阻力亦非助力。

如此看来,羽林卫在帝都之中处境颇为微妙,若不是汉帝亲军,又有张辽等武道高手坐镇,只怕早已被瓜分殆尽。

但话虽如此,若真杀了这几名似是卫戍军中士卒,以何进脾性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牵一发而动全身,羽林卫尚不是卫戍军的对手。

乐进看清时局,不愿赶尽杀绝,故而提议张辽暂时先放过二人性命,至少也要确保这渭南城中再无他们的同袍,否则一旦传扬出去,必定惹来泼天大祸。

此时见满宠不尊上命,他因师弟李典之事而挤压多时的愤怒在这一刻赫然爆发,一进场中便使得空御刃的高超武技,将那锋锐无比的骨蟒鞭抓在手中,冷道:“满宠,都督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满宠感到鞭身上传来一股厚重真气,一时难以收回,心中越发懊恼,喝道:“乐进,你要与我为敌?”

乐进冷笑不止,低声道:“你当日对李典铁面无私,难不成今日轮到自己却是忘了羽林规矩?”

满宠闻言心中一跳,没想到乐进此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是深藏至此与那李典是一丘之貉。

又见远处的张辽电目观摩,他念头数变之后只得撤去真气,语中却是含着难耐愤怒,道:“乐进,你假公济私坏我好事,满宠铭记于心。”

原来羽林卫以强为尊,虽以张辽为首,但底下好手却非铁板一块,乃为暗潮涌动。

当日李典不知何故竟放过司马睿与夏侯兰,却也断绝了阳天龙魂的下落,因有旁人见状告知上峰,又有数名羽林精锐阵亡,此事却是隐瞒不住。

张辽见李典一无所获,三番两次辜负重托,惹得心中极为不爽,便要重重责罚一番,一为发泄心中不悦,二来也有警戒众人的意思。

乐进与李典是同出一门,虽不喜后者性格,但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重刑,便难得的徇私了一回向张辽求情。

却不料被掌控刑责满宠一口回绝,最后将李典贬入羽林卫中最为凶险的“死亡狩场”,在那里便是一流好手不死也要掉层皮,因而深恨满宠。

此时乐进一进场便稳稳压过满宠风头,虽一向寡言内敛,但还是不由喜上眉头,见司马睿二人严阵以待,冷冷笑道:“生或者死,我可以给你们选择的权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太弱了 乐进,虽官拜羽林副都督,人元上阶实力,也是前榜无双豪杰之一,但是名声却是不显。

他既不如张辽那般名震草莽,也不像同门师弟李典那般凶名在外,然而一手空御刃的功夫深藏不露,霸道异常。

例如当日在蓟城中,他就曾与九州第一人的刘虞交过手,虽占了龙湮香的便宜,但他能够毫不畏惧对方的天元实力,足见他必有所依仗。

司马睿自当日逃过一劫后,心中虽是深恨羽林卫,同时却也忌惮他们。而在这一众高手中,他最是忌惮却不是张辽,而是这乐进。

只因那日在凌云府中,司马睿为了护得刘虞安全,竟不知死活的挺身而出,后使得太行刀法与这位羽林副都督有过一番相斗。

只是当时不过三招,他便险些丧命于乐进之手,那是他第一次险些品尝到死亡的滋味。

如今刘虞之事虽已作古,但只要阳天龙魂一日不曾落入张辽手中,那么司马睿将与危险永久相伴,而乐进跟李典则是他身份暴露的最大漏洞跟变数。

虽然那李典不知何故竟详装不知他的身份,可算得是暂时无忧,但此时再瞧乐进神色,竟似乎也没有记起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昔日在蓟城的旧相识,顿时让司马睿放心不少。

其实自他步入人元境界被龙魂彻底淬体之后,身形容貌比起以往大有改观,尤其是原本内敛的性格在潜移默化中渐显峥嵘,无形之中气质早已异于往昔。

况且那时的乐进眼里只有九州第一的刘虞,哪里顾得上他这样的小人物,只怕早当他死在蓟城那浩劫中,已化为白骨了吧。

这乐进言语不多,却是斩钉截铁,手上银光飘荡,正是那一双薄如蝉翼的蚕丝护套,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也难怪那满宠要深愤乐进,作为兵家子弟,为羽林卫诸多好手制作奇兵,这副蚕丝护套便是其中之一,却不料今日竟被乐进用来压制。

司马睿见乐进下场,心中大凌。

可笑那郝萌犹自不曾看清局势,外强中干的嚎叫道:“我们是卫戍中郎将吕布将军帐下,你们敢私下谋害朝廷军士,难道是要造反吗?”

羽林卫众人听郝萌畏死之下,居然搬出了卫戍军来,俱是大笑不止,戏谑的神情溢于言表。

自那日回归洛阳以后,在张辽的属意下,羽林卫与卫戍军之间明争暗斗多番,虽然还没有撕破最后的脸面,但谁都知道将来一山必定难容二虎。

只有那乐进听了却是面色一凛,回想起那日吕布的威风赫赫,不由得眉头大皱,道:“这么说……吕布那厮也来渭南了?”

郝萌见乐进似乎对吕布有几分忌惮,心中当下安定不少,强忍着各处伤口痛楚,挺直了身板。

他环顾四周,稍稍停息后便昂首答道:“不错,这次月旦阁重列《无双榜》,我家主公乃是地元级别高手,岂能不赴如此盛事,这正是他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

郝萌吹捧吕布实力,自然是为了让羽林卫一干人心有顾忌,否则难逃今日劫数。

好在当日吕布曾在洛阳街头大发神威,尤其是用眼神逼迫堂堂羽林副都督李典跪地求饶一事,在街头酒巷中传言得甚是喧嚣,这才累的后者降职受罚。

乐进与场中大半羽林卫曾在当日亲眼目睹,一时人人面面相觑,以羽林卫平素的行事手段,竟也有些不敢下手。

嘿嘿,素来横行霸道的羽林卫,竟因闻听吕布之名而心生胆怯,若是说出去,只怕无人敢信。

却不料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原来是那羽林之主张辽闻听之后飘然起身,冷目电慑中尽是无穷战意。

只听他嘿嘿笑道:“本以为卫戍军中只有太史慈一人可称对手,却不料如今又多了个欺世盗名之徒,不过是在孟津港外斩了些歪瓜裂枣,真以为天下无敌了吗?”

郝萌见张辽卓然起身,不知为何这心中狂跳不止,竟是在一瞬间生出对其的无边恐惧,竟不曾反驳对方。

可怜他心里实在畏惧极了,只能忙不迭的警告道:“我家主公乃是地元高手,便是太史慈当日与其一战也非敌手,你若识相就就此收手,否则等我家主公来了,定叫你们灰飞烟灭。”

这一番口不择言,引得张辽怒意大起,想他堂堂羽林之主,自诛杀九州第一人刘虞之后,天下再无人可入他法眼,谁曾想竟被一个区区人元弱者威胁。

他那俊朗的容颜中浮现深切的杀意,冷笑道:“好,那就先宰了你,再看看吕布能拿本座怎么样?”

话音刚落,张辽身影瞬动,似有非无,似近非远,待司马睿二人分辨之时,竟是已到了他们的眼前。

因那郝萌出言不逊,他有心先拿此人开刀,一掌轻飘飘的击出,却是隐含风雷之声。

司马睿见状不由惊呼一声,若是郝萌吃实了这一招,只怕会落得个五脏破碎的下场,因而想也不想使得双指若枪,击向张辽胸前要害,取了个攻敌必救之策,用得乃是枪宗·星辰落空。

此招着重一个“快”字,他也不妄想能伤到张辽这等超凡武者,只求能阻上一阻,免得郝萌枉死。

张辽瞧得司马睿居然有眼力能够看穿自己的行动,加上他招式精妙竟是身怀不俗武技,心中不免微微吃惊。

因刀宗枪宗素来交好,张辽昔日也多少知道些枪宗妙技,所以已知司马睿出身不凡,但他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谋害刘虞,哪里还会顾忌枪宗门面。

生性薄凉的他见猎兴起,有心折辱司马睿战心,因而不退反进,口中嬉笑道:“招数虽妙,可惜,你太弱了……”

是啊,司马睿太弱了,相比较与地元高手,他这人元初阶的武者实在弱了不是一星半点,况且他还不敢在张辽面前使用龙魂之力。

本来这是一招颇为有效的枪宗妙招,只因双方差距过大,竟被张辽完全无视,只用护体罡气就将星辰落空泯灭与无形之中。

反倒是司马睿的双指如受雷噬,痛若骨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郝萌即将遭难。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赤炎从天激射而下,其势之猛好似熔浆迸发,令人顿生避让之感,否则只恐被彻底抹杀不存于世间。

纵然是张辽这等超一流高手,面对来袭之招,竟也只能先放弃了对郝萌的攻势。

随后他双臂挥扬,其劲固若金汤,其气翻云腾雾,竟用一对肉掌就硬生生的将这道赤炎荡飞半空。

同样是攻敌必救,这道赤炎的威力相比司马睿的星辰落空不知锐利几百倍,纵然是自负如张辽,也不得不全神贯注而抗,方才免了分身之祸。

一击退敌,他目视那道赤炎回卷半空,显形之下原来是一柄赤炎琉璃的长柄画戟。

入目处,一道身影如矫龙升空,云鹏展翅,恰与半空中轻巧接住画戟顺势挥舞而下,顿时引得狂浪暴虐,风卷残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强强对话,不速之客 张辽见来势奇猛,心中转念瞬息万变,已知来人是谁。

他存了一较高下之心,虽在下方略显劣势,但钧天刃应意狰狞而出,惊鸣中敢问谁与争锋。

戟怒,快若惊鸿,势若山崩;刃狂,叠影丛丛,气若凶兽。

两柄无坚不摧的神兵,两道特性迥异的真气,在半空相碰激起无边烈风,不分敌我尽数吹荡,将四周弄得一片狼藉。

相击甚快,一触即分,张辽手持钧天刃退了半步,脚下入地三分,面上尽去轻蔑讥讽之色。

他黑袍张扬,真气冲斗,不怒反喜,喝道:“炎天龙魂!”

因有《羽林密宗》相助,张辽不似司马睿那般对九龙苍穹一无所知,他与吕布虽只一招,却已得知对方所含龙魂属性烈若滚浆,定是九龙之中的炎天龙魂无误。

本以为今日要再次与龙魂失之交臂,谁料竟是峰回路转,其人居然自投罗网而来,真是天偿所愿。

死里逃生的郝萌见吕布终于赶到,心中大定之余更觉后怕,这虎狼大汉竟是不顾颜面,跪地吼道:“主公,兄弟们都死了,都死了……”

吕布冷目扫视,只见场中五名狼骑军已被羽林卫分肢断体,血肉模糊,死得极为惨烈。他们跟随自己多年,就这般被羽林卫诛杀殆尽,无异于被扇了脸面。

瞧着恣意放浪的张辽,他少有的起了灭绝之心,也不知是因对方触怒了他的逆鳞,还是同为龙魂拥有者注定难以相容。

反观张辽则是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之色,自觉龙魂已是掌中之物,因而畅快大笑,竟斗胆包天的无视了对手的存在,反而故意挑衅道:“区区降兵,杀之无趣……”

吕布手持炎天画戟倒立驻地,他虽将人命视为草芥,但那是对敌人而言。

此时他冷静的面容下潜藏着肆虐杀意,翻江倒海直欲厮杀,沉声笑道:“很好,此仇,某双倍偿还。”

话音停戈,时间仿佛静止,吕布与张辽隔空相望,目光如电闪雷鸣般交织碰撞,钧天与炎天针锋相对,将此处染成冰火双重,令旁人难受至极。

可怜羽林卫众人严阵以待,其中乐进跟满宠最有感悟,虽只一戟,却瞧得出吕布的水准只怕不在自家都督之下。

果然九州之地卧虎藏龙,任谁也不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除非是能够迈入传闻中的天元之境,方才有凌驾万千武者的资格。

不过这不是令二人最为惊奇的地方,而是那吕布身上洋溢出来的煞气,犹如从万骨地狱迸溅而来,浓烈异常。

——也不知此人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竟如妖魔一般让人的心神颤抖不已。

相斗之中,吕布倒转炎天画戟,引来地下炎脉条条喷张飞溅,其身踏步而来恍如破碎时空,在那一眨眼的短暂时间内,已是狂舞出七八戟,将对手上下左右尽数封杀,毫不留情。

张辽见势奇急,不敢托大,只听得大喝一声,周身玄黄真气膨胀爆发,犹如惊涛拍浪卷起层层气势,正是刀宗一脉特有的“天刀劲”。

这天刀劲乃刀宗不传之秘,非亲传弟子不得授用。

倒不是李彦因人而异,实是因为此技虽可将人的真气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倍的累积爆发,但施展过后对人体的经络也将造成不可预知的损害,就好比江水泛滥对河道的冲击一般。

这张辽现下已是地元中阶高手,虽在绝对实力上不及吕布,但在天刀劲的催动下浑身真气成倍暴涨,竟是反守为攻连连硬撼炎天画戟。

要说那刀宗李彦真是天下第一流的武道天才,他在地元巅峰境界停滞数年,却始终难以窥探武者至高的天元之境,实乃毕生遗憾。

其人天赋极高,虽无龙魂这等隗宝相助,却是另辟蹊径创造“天刀劲”。

曾有传言,若是不计后果全力而为,李彦足以施展出媲美天元之境的超凡力量,只不过作为代价也将极为惨重,绝难逃脱一死。

李彦半生之中已收了三千余名刀宗子弟,但真正能被他传授天刀劲奥妙的只有不到二十人,张辽却是其中之一。

只见张辽运用天刀劲之妙,周身气劲攀升,使得钧天刃硬撼炎天画戟,竟是稳稳的不落下风。

吕布将逢敌手,不惊反喜,以往没有遇到过如此可战之敌,竟是引动了他那恒古不变的心境。

只见他挥舞戟身快若闪电,重若崩山,一招一式中滚滚热浪卷起,场中功力稍弱者便是在远处已觉酷热难捱。

可伶的渭南驿馆,今日迎来两位地元级别的武道高手,一番争斗之下早已是面目全非。

那驿丞张康面如死灰,伏倒在地颤颤发抖,只觉心若刀割,勉力睁眼看去,自己的几名部从竟俱是生机全无,原来早被这两股气劲震碎了心脉,一命呜呼。

只是他也就多挨了半刻,依旧逃不脱命运的安排而步了他们的后尘,眼里尽是不甘。

至始至终,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招待朝廷来人的差事,竟会在今日这般毫无道理的要了他的命。

场中的二人绝不会注意到张康这样的蝼蚁之辈,相斗至今已是知晓对方实力,俱为地元高手,又都身怀隗宝龙魂,若不用得真力,只怕再打上三天三夜也难分胜负。

故而吕布率先收敛真气,单臂挥戟在上,跃至半空借势而下,周身炎光迸发,戟身坠落之时热浪肆起,正是那霸世戟法·一戟怒问天!

张辽目中冷意冰封,不惧吕布炎天之烈,祭起钧天刃荡起玄黄气劲化形重重,纷纷扰扰,之后忽得用劲斩出破空一击,此乃刀宗·止戈八荒!

眼看着两道世间至强气劲将要碰撞,无论是羽林卫,还是司马睿等人,俱是心头微颤,却也目不转睛,实是因为这罕见的地元对决,将会对武者带来极大的好处。

然而就是这两强相击之时,却见一道壮硕黑影突然闪入二人气场之间,躲闪不及之下竟是硬生生受了这两股真气的猛烈摧残。

在这关头,吕布与张辽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将真气撤退半分,来人纵然是地元级别高手,也绝不可能在当世两大翘首攻势之下安然无恙。

但浪烟过后,反倒是这两位超级高手的神色微变,只因他们凝神探视之下,竟不曾察觉到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有半分真气波动。

如果这人现在不是一具全无生息的尸体,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只能是……天元高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兵家,马均 吕布,眼中精光四射。

他深信自己的全力一击,便是地元级别的好手若想要尽数接下,那也是极为难受的,更何况还加上了张辽的钧天之力。

但此人能够无声无息的闯入二人战局,且接下两股澎湃气劲而神色不变,其实力之盛简直无可捉摸。

想不到这世上除了阳天真龙的刘虞之外,竟还藏了这般超凡入圣之辈,果然九州之奇不可一语道尽,武道之妙亦尽在此处。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注目来者,只等烟尘散去瞧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实力,令人好奇不已。

目光集中处,只见一个筋肉曲线分明的汉子双臂环绕在前,屈膝在地,偏偏顶上无发,周身仅着庇掩下身之物,神情不见悲喜,竟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

吕布与张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秘来客打断战斗,也没了继续动手的意思,各自立于一旁细细打量,察觉此人始终不曾露出分毫气息,微觉诧异。

突然,这大汉缓缓直起身来,虽知他身材高大魁梧,但想不到完全站立之后,其形居然有两米之巨,远远超出了常人水准。

同时,他周身有阵阵雾气会时不时的喷射出来,也不知是他独门功法所为,还是其中藏了什么蹊跷,那就让人不得而知了。

不过诸人更在意的是这神秘来客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在吕布跟张辽这两大高手合力之下仍旧安然无事,难道真是不世出的武道翘首?

乐进心细迅捷,今日已得罪了吕布,若再加上此人,只怕就是张辽在此,羽林卫也绝无好果子吃。

那张辽自持身份不会主动发问,吕布更是桀骜不驯冷眼旁观,于是他擅自上前,恭声问道:“在下羽林卫乐进,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因为此人的本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故而便是乐进这等自傲之辈,也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恭敬几分。

只是他接连问了三遍,这神秘来客只是默默的伫立在场,如摩天金刚不见丝毫波动,竟不做分毫回应。

乐进数问而不得答案,心中不免微微有气,纵然是世间绝顶高手也不能如此折辱,语言中便有些不太客气了,动怒道:“前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这话语中已带着几分威胁,几分轻视,甚至是几分挑衅,对于一位可能是天元级别的高手来说,几乎是不可容忍的忤逆。

但……来人却依旧是不问不顾,仿佛释门高僧一般沉世入定。

“得罪了……”

等了片刻,乐进见这汉子仍旧无动于衷,只得欺身而上,使得空御刃之法,双手如穿花蝴蝶一般千变万化,或指双目,或指丹田,或指咽喉,皆是人之要害死穴。

只是他招数用尽,此人非但毫无应对,便连那双眼睛都不曾睁开一丝一毫,惹得她心里又气又惊。

要知道他之前至少有七八次机会可以一击致命,寻常武者纵然艺高人胆大也必然会按捺不住,莫非此人竟完完全全的看出这些都是虚招,所以才故意不避不走?

乐进自问出道以来不知对战了多少高手,但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深不可测的对手,便是昔日九州第一的刘虞,现下神魔般的吕布,都不曾带给他如此莫测压力。

他左思右想不得,反倒累得自己满头汗珠频出,心绪大乱。

“装模作样,弄什么鬼……”

一旁的满宠虽深愤乐进之前的挑衅,但他性子素来深沉自傲,见这汉子倨傲逼人更甚,竟不自觉的动了嗜杀之心,手里激射一道暗光,乃其暗藏的穿心钉。

穿心钉以珍贵材料玄铁所铸,因其本身分量极轻,故而由武道高手使得暗器手法激出,不但威力巨大,而且轻若羽扬,常能在无声无息中杀人致命。

这也是满宠顾忌这汉子之前的超凡表现,这才一上来便用了自己最大的杀招,希望能够逼出对方的一点虚实。

他本以为可以沾些便宜,却不料那穿心钉直径的打入这人身上,非但不曾闻听痛嚎之音,身上更是不见一丝一毫的殷红显形,难道这人的肉身竟是金刚不坏,水火不侵的存在?

要知道这穿心钉可是满宠手中最大法宝,莫说血肉之躯,只要是玄铁以下材质,皆可一穿而过,故而以其见识心机,仍不由得大呼一声:“这怎么可能!”

可别说满宠自己,便是张辽此刻也是耸然动容,以其实力要抵御这穿心钉并非难事,但也须得动用本源真力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但他一直用真气探查,至始至终对方并无一丝一毫的波动,除非是这汉子的肉身竟修炼到了传闻中的“石中玉”,方才能够硬撼穿心钉。

一时之间,诸人对这汉子展现出来的无铸实力,皆是侧目难移。

唯有那司马睿旁观至今,发觉此人除了身形高大以外,似乎整体的曲线显得十分的僵硬,而且眉目之间难觅凡人神情,隐隐的透着几分怪异。

他见这汉子除了最先那一番动作之后,就再无其余行为,心中起疑便大着胆子上前摸了摸对方垂下的手臂,却是恰好应了心中猜想,讶然说道:“这……好像是个假人……”

假人?

在场主人闻听过后皆是不可置信,随即心中又是百念丛生,纷纷猜想是什么样的假人,居然能够硬受两大地元高手的合力之攻?

天下间又有谁能够做出这般惟妙惟肖,难辨真伪的假人,莫非神迹?

唯有那满宠听了之后神色大变,竟顾不得周遭对峙的场景,疯了似的奔向这假人。

他上下其手观摩良久,眼里的狂热却渐渐炽热,口中不住惊叹:“不会有错的,不会有错的,除了他,这天底下再没人能够做出这般神乎其技的作品……”

张辽本以为来者该是跟刘虞那般一样的超凡高手,谁曾想居然只是个假人,这心头不由得齐齐闪过愤怒,不耐,遗憾……等等滋味。

他长舒一口气后,忍不住喝道:“说清楚些,你口里的‘他’……到底是谁?”

没想到这满宠被张辽问话竟不曾回头,仍旧痴痴的望着这假人,就如同看着一位绝世美女,情根深种恨不得就这般常伴左右。

他那带着面具的脸上瞧不出半分神情来,但语言中却是极尽温柔,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我兵家两大匠尊之一,号称天下第一的机关师马钧马匠尊。”

原来是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炎天,钧天 张辽等人对马钧此人并不陌生,只因身为武者之辈,除了关注那阴阳家月旦阁的《无双榜》,另有一物也是极为注重,便是兵家《神兵谱》。

兵家,不同于在汉武帝时期突然衰败的阴阳家,他们这一脉始终屹立不倒。

在数百年间,门下更是出了不少惊才艳艳的绝世英杰,除了汉初三杰的兵仙韩信外,以西汉武帝时期的冠军侯霍去病,东汉光武帝时期的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耿弇为最。

这些兵法大家的名字如雷贯耳,延续着汉家人的辉煌,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个时代的标记。但其实还有一些不起眼的人,在背后默默的做下了并不弱于他们的丰功伟绩,便是兵家的铸兵师们。

顾名思义,铸兵师最大的本事就是锻造兵器,但绝不仅限于此,昔日秦国铁卫的贯虹弩,汉家首制的龙鳞甲,西域的明月刃,皆是出自铸兵师之手。

一个强大的铸兵师,甚至可以媲美十万雄狮。

铸兵师等级分明,从低到高可分为匠徒,匠工,匠师,匠宗,匠尊,匠神六档。

千百年来,铸兵之辈何止千万,但凡能够获得匠神这一殊荣者,千古以来只有秦时徐福一人而已,竟比武道中的天元之人还要来得稀少。

到了今时今日,匠神之位始终虚空,其下尊荣者便以匠尊为首。

一人为掌握《神兵谱》,现为兵家第一铸兵师的蒲元匠尊。

他昔日曾为潘狰狞潘凤锻造阴阳子母锤一对,一出世便可在榜上名列第一十三位,只可惜后来毁于阳天剑下,但足以见其铸兵术之高超。

另一位匠尊则就是满宠口里的马钧匠尊,其人铸兵本事亦是不凡,只比蒲元稍弱几分,却因更喜机关之术而荒废了难得天分。

传闻当年他因慕名墨家的机关术,哭求不得下竟是要离经叛道的拜入墨家门下,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亦被兵家视为奇耻大辱。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位惊才艳艳的铸兵大师渐渐销声匿迹,所以其声名才远不如蒲元来的名气洪亮,想不到竟在这渭南小城有了他的踪迹。

满宠虽然自视极高,铸兵术亦为不凡,但至今也不过是匠师等级,上面还有匠宗,匠尊等待跨越,更别说那遥不可及的匠神。

而在当今之中,能够如此巧妙的将机关术与铸兵术合二为一者,除了马钧不做第二人选,所以才显得如此激动,只因马钧对他而言简直如神一般。

不过作为场中相斗的主角,张辽与吕布二人仍是冷酷桀骜,虽被这突如其来的假人扰了战斗,一时有些意味阑珊,但因龙魂之故,只怕今日还是个不死不休的场面。

相持片刻,吕布率先冷冷一笑,手持炎天画戟指向张辽,道:“闲事已了,相杀吧,某的大戟已经饥渴难耐。”

话音刚落,场中异像突现,十道血雾冲天而起,无数碎肉散落边地,置若血狱。

剩余的羽林卫众人惊恐交加,不可置信的瞧着身边突然裂成碎块的同伴,极度恐惧之下竟发不出声音来。

这次能够跟随张辽参加无双盛典的羽林卫,无一不是精锐之辈,其中不乏步入人元下阶的好手,放在地方军队中少算也是校尉之资。

但此时其中的十人,却在这渭南小城莫名其妙的暴毙而亡,落得个跟那驿丞张康这般小人物一样的下场,真是可悲又可叹。

场中能够无声无息的杀死这些羽林卫,除了敌对的吕布不做第二人选,但他在承受张辽疾风暴雨的攻势下,还能抽出手来对付在一旁严阵以待的羽林好手,这份实力已不是匪夷所思四个字所能概括。

如此一做比较,那曾因诛杀九州第一人而声名远播的张辽,似乎也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嘛……

郝萌见状胆气大增,脑中灵光一闪,故意点起场中倒毙的羽林精锐,挨个计数道:“一,二……八,九,十,正好十个,哈哈,主公之前说了要双倍偿还,原来是这个意思……”

因为事出突然,诸人只以为吕布是趁隙杀人,却不料竟是履行之前所言,为那死去的五名狼骑部从报仇,所以才只取了十名羽林卫性命吗?

——如此看来,张辽虽狂,但吕布的所作所为却是更加的狂妄嚣张,不愧是敢在大将军何进面前写下“唯吾天下无敌”的男人!

司马睿钦佩至极的瞧着一脸淡然的吕布,他虽不忿张辽为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实力之强,只怕当世也无几人可以比拟,却不料张狂如厮竟也棋差一招。

再观张辽面沉似水,胸中却是愤如江涛,怒似海啸。

他自艺成之后不知会过多少武道好手,却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心绪难忍之下,竟动了施展“化外极身”的念头,以期一雪前耻。

当日在那蓟城凌云府中,面对刘虞做最后一搏的“神妙借像”,张辽曾凭借钧天龙魂之助,悍然施展地元境界中威力至强的“化外极身”之术,爆发出几乎可以挑战天元之境的力量。

不过当时他面对的可是世称第一的刘虞,所以才会那般不遗余力,若是对付寻常敌手,他可是连刀宗绝技都懒得施用,可见今日吕布对他的威慑何其沉重。

炎天,钧天,本是同源一体,张辽气劲一动,吕布已是知晓。

不过同样是未曾一败,作为当世强者的他绝不会避让任何挑战,反倒正好拿张辽来弥补未曾能够与刘虞一战的遗憾。

他轻舞画戟,恣意狂笑,高声喝道:“钧天龙魂,钧天龙魂,就让某来感受你的实力,瞧你是否够格与某之炎天并称于世。”

二人论本事,皆为地元高手行列;论官职,都是朝中贵胄;论出身,更是出人意料的相似。

今日吕布与张辽已是相斗多番,甚至是生死相见,也许是因为他们骨子里都是极为骄傲的人,不允有人挑战自身威严,也许是龙魂的拥有者注定要不死不休。

余下的二十几名羽林卫见状,虽心知肚明不是吕布敌手,但那十人乃是前车之鉴,所以绝不能坐以待毙,便想着至少可以先杀了司马睿等人,一解心中郁闷。

至于乐进跟满宠这两位人元高手,已是各自蓄势待发,只等张辽一声令下就要合力攻取吕布,就像当日在凌云府中所做的一样。

战局一触即燃,司马睿与郝萌再无退路,各自存了死战之心,虽是处于绝对劣势,但只要吕布这位顶级地元高手在,他们并不是没有生还的机会。

谁料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却突然听得外头有人叫囔着寻迹过来,浑然不顾场中气氛,面带急忧的连连喝道:“喂喂喂,你们谁看见了我家的十六郎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老头,好怪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来人步履阑珊,衣着污渍斑斑,竟是个寻常至极的邋遢老头。

不过他的面容虽是沧桑却也红润有光,头上是用了根树枝绊住稀少的头发,那发髻好似鸟巢般在风中摇摇欲坠,让人瞧了忍不住生出几分好笑与轻视。

因被这邋遢老头突然闯入,倒是将双方的气势恰到好处的给压了一压,只拿眼不住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一声欢呼,却见来人竟是奔向了那高大的仿真假人,神情甚是雀跃。

念及满宠之前所言,人人心底都冒出一个偌大的疑问,难道这不修边幅的老头子就是兵家仅有的两位匠尊之一,以机关术称绝于世的马钧?

老头欣喜的来到铁假人身前,左右顾看抚摸好不认真,仿佛在他的眼里这就是他血脉相传的至亲,可等瞧见它身上几处皮开肉绽之处,顿时又嚎哭不止,极为伤心。

如此行为,虽是有些疯癫,却也让人动容,一时将场中浓重的杀意冲淡不少。

司马睿不知为何竟对这老头极感同情,虽周围强手环绕,却仍旧忍不住宽慰道:“老先生,这……这位‘仁兄’既然仍可屹立不倒,说明并无大碍,您也不要太过伤心了。”

司马睿小心翼翼的措辞,生怕惹恼了这位天下首屈一指的铸兵师,机关师,虽然这铁人在他们的眼里只不过是一堆铜铁所作,但谁又敢胡说一番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匠尊呢?

这老头听了旁人劝说,倒是马上止住了嚎哭,但他用那污脏的衣袖擦尽了眼泪,连累得脸面越发脏乱。

他好生打量了司马睿一番,见是个俊俏少年,顿时目露讥讽,摇头叹道:“瞧你年纪不大,怎么脑子糊涂,这就是个假人,就算是千疮百孔了,本大师也有办法修复,要伤心个什么玩意?”

司马睿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收到的居然是对方满满的讥讽,心里顿时千百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他到底修养好,强忍心中不快,苦笑道:“那大师你……为何突然嚎哭不止?”

老头摸了摸铁人心脏处,缓缓弹出一个安格,也不知从中摸索出来什么东西,一展手掌,道:“本大师哭得是这些小玩意,可伶我辛辛苦苦养了十年,今儿全死在这了,你说本大师伤心不伤心,难过不难过?”

司马睿凑近了一看,只见老者掌中躺着十几只绿豆般大小的无名蜘蛛,其通身晶莹剔透,唯有腹部底下有一道翠绿细线夺目惊奇,可惜此时已是一动不动,应是生机不存。

他不识得此物,茫然中摇了摇头,道:“敢问大师,这是什么蜘蛛,竟如此奇异?”

老头目露不屑,神色高傲,摇头晃脑就是不说,瞧他这般嘚瑟,若不是顾忌他是当代匠尊,兵家宗师,只怕早被人打死在街头了吧。

不过司马睿不识得此物,那满宠满怀却是怀着敬畏神情上前观看,见了这些润玉般的小蜘蛛,思虑一番后却是面色大变,脱口而出:“这莫非……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相思蛛’吗?”

这老者瞧了满宠一眼,微微点头道:“你倒识货,是兵家子弟吗?”

古今千年流转,世间诸子百家各逞其能,兵家一脉最善铸兵,在每个时代都有其惊才艳艳之辈各领风骚。

欧冶子,干将莫邪……这些兵家传奇人物用一柄柄神器标记时代,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浓重的一笔,并不比那些风流人物逊色半分。

每一柄神兵的成功锻造,除了高超的铸兵术之外,天材地宝也必不可少。

寻常兵刃以凡铁制作,其上乃精铁,后为镔铁,再后则是玄铁,而玄铁之中又以北海极寒之地的落虹玄铁最为珍稀,当年匠神徐福就曾为始皇帝制作一柄太阿剑,乃剑中神器之一。

不过这落虹玄铁虽说是世间铸兵第一等材料,但仍旧不是最顶级的,尚有两种超品宝物可遇而不可求。

一为灵犀石,传闻乃是上古神女蜗补天遗留之物,变化莫测,神奇无比,但自商周时代起便已迹不可寻,只存于只言片语之中;

二为缠绵丝,乃山水异兽相思蛛所吐之丝,柔可似水,刚逾金石,只可惜一对雌雄十年只得一两,珍贵异常。

昔春秋战国时第一神器鱼肠剑便是用缠绵丝所制,只需破人一处伤口,便可使蛛丝融入血液流转周身,最后凝结堵塞血脉,使人浑身赤毫迸发,仿佛那蜘蛛腹身模样,极为恐怖。

相思蛛存世极少,只以麒麟果为食,雄蛛腹下有翠绿细线,雌蛛则是赤红条纹,近百年来已不闻踪迹,想不到今日居然能够在此有幸一睹真容。

而这老者能够成功培养此等山水奇物,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必为兵家匠尊马钧无疑。

满宠对他人骄横阴狠,对匠尊马钧却是毕恭毕敬,忙道:“小辈满宠见过匠尊,不知您老人家在这渭南小城,否则必定伺候在旁,以尽晚辈之礼。”

马钧问道:“先别夸口,你现在什么称号?”

满宠脸上一僵,老实答道:“小辈……匠师……”

马钧听了只是冷笑一声,丝毫不留面子的直言道:“瞧你年纪不轻了,却还是个匠师职位,可见在铸兵术的天赋不咋地,还是不要浪费本大师的时间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满宠好歹是成名高手,往日里孤傲冷僻,谁曾想今儿也有他热脸贴冷屁·股的时候,更想不到的是居然被人如此直面的扇了脸面。

那些羽林卫虽畏于满宠往昔凶名而强忍笑意,但那郝萌却是借机故意哈哈大笑起来,这军汉口中的污言秽语更是叫一个不堪入耳。

满宠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一类人,心头对郝萌杀意于此刻肆虐暴起,只见衣袖中的骨蠎鞭窥视而出,竟是在众人心神松懈之际不宣而战。

郝萌哪里想到这满宠说打就打,眼看着那道可怕鞭影转息即止,竟是措手不及,只能惊呼一声。

好在一道赤芒及时闪过,将那骨蠎鞭半途拦击,锋锐逼人中热浪逼人,正是吕布的炎天画戟。

然而如今强敌环绕,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既然为了庇护郝萌先接了招,那张辽又是何等眼力,岂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见那钧天刃苍茫而出,天刀劲卷浪升天,锋芒毕露中更是不遗余力,想来早做好了打算要将吕布立诛当场,抢夺炎天龙魂。

吕布尨眉一挑,随即画戟倒转,气劲全开,竟是丝毫不惧对方锋芒。

钧天刃,炎天戟再次交锋,气浪澎湃,逼得修为低下者不敢步入二者战圈。

然而那满宠与乐进厚颜无耻,竟在张辽的默许下并肩齐上,竟是要再做当日在那凌云府的卑劣之事,这等武道高手竟也这般好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铁十六郎,发威 吕布面对羽林卫中三大高手的合力围攻,不见分毫异色,反而战意更盛。

那霸世戟法相传乃是昔日天元高手楚霸王所创,路数刚猛,威力无铸,使用者心意相合之下可越战越勇,战得痛快,战得疯狂。

加上这炎天画戟是以炎天赤金令所化,锋芒之盛可称无坚不摧,天下间少有兵刃可以阻拦,凡体若是碰触绝对是非死即伤。

羽林三人本以为合力而战,当可稳稳压制吕布,谁料对方的反击之势狂暴疯狂,竟使得他们渐感压力。

若不是张辽实力超群,硬生生的将吕布的攻势接下了七八分,只怕满宠,乐进这两位高手就要饮恨于此,不由更加忌惮吕布之威。

与此同时,另一旁的战斗也已开始,虽没有这边的激烈,但论起凶险却是不遑多让。

二人要面对二十余名羽林精锐的围攻,很快就陷入被动防守,尤其是那受了伤的郝萌更是力有不逮,得靠着司马睿的解围方可保得安稳。

还有那兵尊马钧,没想到竟被羽林卫自动划入要剿杀得名单中,然而这位名声赫赫的大宗师,手上的功夫却是极为薄弱,竟连自保都有些困难。

司马睿不敢在张辽面前施展龙魂之力,只得用枪宗妙招勉强应付,不过见了张辽等人的无耻举动,不由忆起昔日惨死的刘虞,心绪不平之下大喝一声:“卑鄙!”

他有心杀出重围去为吕布分担少许攻势,谁知羽林卫之间配合久矣,岂能容忍一个才是人元下阶的武者想走就走,因而越发焦急,却也动了玉石俱焚的念头。

谁知那马均却是恰时拉住司马睿,脸上平静如常,甚至还能有余力捋起遮住额头的白发,道:“小子,想去送死吗?”

司马睿虽是个懂礼数的人,但在这关头却也不禁生出几分急躁,道:“老人家,快放开我……”

马钧笑眯眯的瞧着这里的一通乱战,尤其是那吕布与三位羽林高手之斗,真是精彩万分。

不过他的神情不见畏惧,反而显得极为兴奋,跃跃欲试的喜道:“好身手,好身手,难得在渭南这地方能够遇到两个地元高手,正好试试咱十六郎的本事。”

这马钧貌不惊人,枯老瘦弱,虽贵为兵家匠尊,为天下武人敬仰,但其自身修为稀疏平常,若不是仗着偌大名头,以他的脾性肯定活不过“电视剧第一集”。

司马睿不愿马钧无辜之人卷入战局,只得先为其荡开羽林卫的偷袭,大喝劝道:“这里危险,老先生快走,免得祸及鱼池。”

马钧见司马睿危难之际仍不忘关切自己,拂须嘿嘿一笑,道:“怕什么,本大师还没活够呢,用得上你来说?”

说完,马钧变着戏法似的不知从怀里掏出个两个微型竹筒,一则翠绿,一则赤红。

他笑嘻嘻的从翠绿筒子里倒出十几颗润玉放在手心,灵动伏行,竟是之前见过的相思蛛。

司马睿不知马钧意欲何为,但在这档口还有心思鼓挠这些,必有深意,因而急忙护住他的左右,不让他受半分伤害。

马钧将这些小蜘蛛放入那铁十六郎的暗格后,又小心翼翼的颤点着那赤红长筒,一只体型更大些的相思蛛滑落下来,不过印在腹地的是一道赤红细线,更加夺人眼球。

他看着手心里的雌蛛面有难色,之后竟骇人听闻的将这蜘蛛放入口中,不一会儿便已面红耳赤。

在旁人肉眼可见的情况下,一层细小的白色绒毛覆盖了马钧的周身皮肤,乍看一眼就好像是一只两条腿的大蜘蛛。

司马睿不明所以,既不敢靠近异变的马钧,也不愿让他受戮在羽林卫刀下,只得苦苦支撑,嚎叫道:“老人家,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此时的马钧一脸“凶相”,对气急败坏的司马睿“嘿嘿”一笑,口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小子,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让你瞧瞧本尊自创的无敌傀儡术!”

话音刚落,他一把击向铁甲人的背心,随后这雌雄二蛛之间似有感应,蛛丝猛长狂飙,竟使得十六郎四肢微动,周身筋肉鼓胀,仿佛活了过来。

司马睿赶忙转头看向马钧,只见后者手舞足蹈,动作很是滑稽夸张,旁人不是看得呆了,就是忍俊不禁。

在众目睽睽之下,铁十六郎以笨拙无比的动作应对周边的羽林卫,可谁曾想它的一举一动中却是威力无铸,任何凡兵俗铁只要落到它的手里即是一触即碎,竟是用这样极为简单粗暴的方式破解了围攻。

马钧得意扬扬,随后竟胆大妄为的无视张辽与吕布之威,指使着铁十六郎闯入了混战圈内,只听得成片成片的金属碰撞交织声,不时还有零碎的部件飞驰而出。

铁十六郎,或者说是马钧,他的一招一式相对于张辽吕布二人来说简直是“狗屁不通”,但它不但硬生生的承受住了两大神兵的摧残,更在旁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手抓住钧天刃,一手持着炎天戟,竟以这种夸张荒诞的方式结束了这场乱战。

若能细细观看,十六郎的手心隐约可见细细的一层绒毛,正倒刺般的紧紧禁锢两把神兵,是那相思蛛所吐的缠绵丝起了奇效。

吕布与张辽皆是当世第一流武者,手中兵刃更是少见的神兵,其锋锐程度不言而喻,但此时却被“人”握在手中,实在是不可思议。

那马钧得意非常,他能以浅薄身手对抗两大地元高手,若是说出去那可就吹破了天。

尤其在见到吕布二人各自所持兵刃之时,他那狂喜的神情中更带了几分怀念,长叹道:“想不到啊……老夫有生之年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老祖宗亲制的九龙苍穹,嘿嘿,炎天赤金令,钧天黄金令,好得很,好得很……”

张辽为了阳天龙魂可杀刘虞,却不愿无端得罪了兵家一脉,尤其还是马钧这样称誉在世的兵尊。

他真气一展,恰到好处的将束缚钧天刃所用的缠绵丝尽数荡开,收回手中后不由冷笑道:“吕布,今天看来你我难以畅快一战,待赴完月旦阙的无双之约,本座再与你做个了断。”

吕布亦是收起炎天戟,似是挑衅,似是不屑,冷笑言道:“如你所愿。”

二人因马钧之故未能死战到底,但那股电光火石般的战意却是只增未减,不管今后是为了什么缘由,他二人从今日起,注定成为一对不死不休的宿命之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投缘,地主之谊 张辽俊容冷漠,一言不发的领着幸存的羽林卫离开了,神情却是亢奋无比。

只因他能感受到吕布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只因他获取了炎天龙魂的下落,只因在他的武道之途上又遇到了一个劲敌,这一切都让他亢奋的想要长啸。

乐进等人却各不相同,只是低头丧气的跟在张辽身后,气氛沉默。

本以为携诛杀九州第一人的威势,他们羽林卫在这世上再无敌手,想不到却又出现一个吕布,可这就是故人云的江山代有才人出,亦是对他们的鞭策与警醒。

幸好,羽林卫还有张辽在,只要他还在一日,羽林卫今日丢掉的脸面,总有一日会讨还过来。

那满宠因得见兵尊的机会实在难得,故而迟疑几步还特意向马钧告辞,言明日后若有机会当亲自拜访,神情中颇为恭敬,想不到这世间居然还有人能够让他这般礼遇。

只可惜马钧依旧神情高傲,牛气哄哄,对于只有匠师实力的满宠几乎是正眼都不瞧一下,毕竟在他这等铸兵宗师眼里,除了寥寥几物也确实没有多少东西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满宠讨了个没趣,但没有灰心,能够在这里遇到传闻中的匠尊就已经足够幸运,须得细水长流好好谋划一番。

待得一干羽林卫离去,司马睿与郝萌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随后将战死的同袍收敛,不想还没到长安,就与他们阴阳相隔了。

此时这驿馆之地在两位地元高手的波及下已成了一片废墟,外头来了不少被此处声响引来的看客,除了那些普通百姓外,城中军卒也有近百人匆匆赶来。

只是这些军卒实在没想到这里会是如此的山崩地裂,早被这一番龙争虎斗给吓破了胆,只敢远远驻足观看。

可笑他们见羽林卫一行人若无其事的扬长而去,竟也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询问一番,只敢躲在百姓身边指指点点,却是显得丢人。

吕布对生死早已司空见惯,这前后的变故让他意味阑珊,见二人虽负了伤但并无大碍,便道:“这厮实力不差……此长安一行,从今日起你们要更加小心,尤其是你……”

能得吕布的赞许,说明张辽其实真的很强,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吕布语气中似乎藏着少许关怀,真令司马睿二人受宠若惊。

司马睿心里明白吕布话里的意思,今日大意之下惹上了羽林卫,险些暴露了阳天龙魂的存在,害自己堕入难以言喻的险境。

若不是后来吕布及时赶来,故意施展出炎天龙魂的气息,错让张辽误会之前所感悟到的龙魂便是炎天,只怕今后就要成了对方眼里的“移动宝库”,劫难重重。

他将这份感激深藏心底,暗暗下了决心,日后定要勤加苦练枪宗武技,早些脱离对龙魂的依赖,毕竟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

一番争斗下来,这驿站已成废墟,又见外头观望的人群纷杂,吕布不愿在此多待,便准备早早离去再寻个安身之处。

谁知那马钧居然闪身上前拉住三人,神情中带着惯有高傲,抚着颌下花白的胡须,口里喝道:“怎么,你们就这么走了吗?”

吕布长眉一挑,冷声喝道:“你待如何?”

马钧已从“毛人”形象重新回归常态,想来是已将那“母蛛”收纳筒中,要不然那一身的绒毛看着可是渗人得很啊。

不过他身边的铁十六郎就显得极为凄惨,周身不但皮开肉绽露出里头的钢骨,那曾擒拿过炎天画戟跟钧天刃的双手更是寸寸碎裂,惨不忍睹。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十六郎,道:“你看刚才老夫可是帮了你们大忙,我这可怜的十六郎都成了这幅模样,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郝萌因连番吃瘪,心中正有怒气,他不像满宠等人熟知兵家厉害,当下呵斥道:“这堆废铜烂铁你也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在旁边碍手碍脚的,我家将军早将他们杀个干净。”

马钧白眼一甩,悠悠说道:“无知。”

郝萌大怒,骂道:“好狗不挡路,还不滚开。”

马钧听了亦是怒意大起,只见他一拍铁十六郎,那假人居然还真动了一动,吓得郝萌不由得后退几步。

其实刚才那一番大战下来,铁十六郎看起来出尽了风头,其实接连受到当世两大顶尖武者的冲击,体内的相思蛛早全部被震死,那些皮革钢筋更是断裂不少。

要不是它的骨架乃是用玄铁所铸,只怕早已毁于一旦,岂能再来吓唬吓唬郝萌这等莽汉。

司马睿上前一步,笑道:“老人家,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如直说了吧。”

马钧盯着吕布手中的炎天画戟,夸张至极的咽了一口口水,笑道:“喂,你那戟中藏着的便是传闻的九龙苍穹吧,让老夫看一眼吧……”

吕布冷目电慑,冷笑道:“你够资格吗?”

马钧闻言一窒,他老于世故,能够看出吕布是真的不在乎他兵尊宗师的身份,而不是惺惺作态。

他以这兵尊身份行走九州,是他最大的依仗,可一旦失去了作用,那他只不过是个糟老头,而且还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糟老头。

司马睿担心马均这老头性情怪异,怕是会因此得罪兵家一脉,故而便有心劝说一二。

谁知马均受此折辱竟不曾暴跳如雷,反而一改神情唯唯诺诺的恳求道:“就看一眼,行不行……我家里可有不少好东西,什么机关傀儡啊,神兵圣器的,作为交换,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吕布对阳天龙魂尚自没有觊觎之心,更遑论马钧口中的凡俗物件,冷笑一声后便招呼司马睿二人准备离去。

马钧见状可是真急了,一下子就原形毕露将所谓的宗师风范通通丢掉,更不顾地元高手的威胁再次拦住三人去路。

吕布电目含煞,轻握画戟,怕是已有几分不耐。

马均硬着头皮视而不见,嘿嘿笑道:“几位好汉,本大师突然觉得跟你们一见如故,不如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去我那儿做客吧。反正你们现在也没什么好去处,不是吗?”

吕布冷冷一笑,不予理会,已是驾上赤兔准备扬鞭起程。

马钧没得办法,哭丧着脸连连叫唤道:“别走啊,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你们难道要剥夺我老人家为数不多的乐趣,这样是很残忍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城外小村,别有洞天 司马睿见这马钧虽然身份崇高,年纪也是一大把,但变脸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其人品性格虽然有些疯疯癫癫,但其中也不缺几分可爱,至少比那羽林卫一流强上百倍。

他偷笑几声,向吕布劝说道:“将军,此时天色已晚,若想找个不受打扰的好去处,只怕不易,倒不如随他一行。”

吕布冷道:“此人呱噪……”

马均闻听欲哭无言,尴尬非常,正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可想起吕布的话,一时竟真不敢多说什么。

司马睿见状上前轻声言道:“将军,这老先生怕是在渭南居住多年,又是兵家匠尊身份,说不定就知道些月旦阁的情况,咱们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一二。”

吕布闻言瞧了马钧一眼,似乎正在考量司马睿的话,一时竟没有直接拒绝。

马钧见状,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忙上前厚颜笑道:“就是就是,本大师的家就在城外,榻长褥软,野味醇酒,那是应有尽有,我敢说整个渭南城绝对没有比那更好的去处了。

这马钧好歹是天底下第一流的机关师,铸兵师,可为了一睹传闻中的炎天赤金令,竟完全没了之前的孤傲神态,反倒像极了市斤小人在卖弄口舌,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吕布自身超凡出众,炎天画戟硕大锋锐,赤兔神俊矫健,每一样都是惹人注目。尤其是赤兔的一身赤红过于显眼,一路上已不知引来多少宵小之辈的窥探。

他虽不惧,但也甚感厌烦,若真有这么个好地方可以休息一夜,倒不失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因而沉吟片刻后“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马钧见状顿时欢喜无比,赶忙在前带路生怕他们反悔,却浑然没有觉察到身后吕布眼中一闪即过的狡黠得意。

出了渭南城,行到远处偏僻,那里藏有一方村落。

不过村子里面人声悄无,只有蓬蓬热气腾起半空飘扬,若是有人离远了瞧见,还当是什么桃源仙境呢。

此地虽然偏远简陋,但的确是马钧平日里居住的地方,其实整个村落都已被他买下,成了他专用的铸兵场所。

可不要小瞧了他,虽然是个糟粕老头貌不惊人,但身为铸兵师中仅次于匠神的匠尊,别说那些价值连城的神器,便是随手打造的兵刃,那也是寻常人千金难求的宝物。

正是一艺傍身,此生吃喝不愁。

入得村里,原来之前在外头瞧见的白雾,原来是一个个冒着蒸汽的火炉。

而在街道两旁时不时可以看见堆放着的半成品铁甲人,或是各种奇形异状的兵刃,有的精美细致,有的却是粗制滥造,有得细若袖珍,有得高可仰止。

如此林林总总,将这里堆积摆放得杂乱五章,好似来到了一个钢铁世界。

司马睿与郝萌不曾见过这般场景,左顾右看间忍不住渍渍称奇,暗道匠尊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马钧人虽然在前面,但总会偷偷回头打量。

他在这村落里随手不知放了多少外头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寻常人岂能拒绝这种诱惑,见二人少见多怪的模样,心中大为得意,连身姿都挺拔了不少。

只是当他窥看吕布,却见后者目不斜视,面色如常,尤其是那嘴角挂着的不屑笑意,顿时将他才刚刚升起的骄傲一把浇灭,心里也不免闪过几分沮丧。

来到一处别院,马钧领着诸人入内,别看外头杂乱无章,这里面却是小桥流水,俊石屹立,廊庭交错,鸟语花香,竟是意外的清幽雅致,这才有几分世外高人的行头。

别说司马睿二人,便是吕布这般人物,也是微微点头,看来对此处颇为满意。

马钧好不容易才从吕布那一贯的寒铁般的脸上看到不同神色,心头不免暗暗得意。

随后他请众人在厅中安坐,故意击掌三次,口里咬文嚼字,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诸位安坐,美酒佳肴很快就会上来。”

过不了多久,果然有七八名婢女端着各种乐器鱼贯而入,个个容貌秀丽明艳,更难的是体态匀称,仪容端庄。

她们悄无声息的在旁安坐,演奏秦汉古风,离骚诗经,竟是颇为动听,让人心旷神怡。

又过一会,几名男仆步伐一致的端着满盘佳肴美酒而来,酒香扑鼻,菜泽诱人,引得几人口中生津,腹中雷轰。

那郝萌历经一番生死大战,早已是饥肠辘辘,偏偏这些男仆行动不紧不慢,惹得他心里难耐,竟一把抓向菜盘。

本以为他这虎将力道,要从区区男仆手上抢夺东西是轻而易举,谁知对方气力也极为出众,居然在相持下纹丝不动。而最令人出奇的是如此突然的情况下,他们的神色竟无半点波动,仿佛带了面具一般。

诸人见状暗暗惊奇,但吕布跟司马睿都是心思敏锐之辈,仔细看来已是发觉其中蹊跷。

原来这男仆脚下装有齿轮,而地面上竟有两道轨道暗藏,竟与那十六郎一般也是用机关所制,怪不得彼此行动之间是这般的井然有序。

如此鬼斧神工的技艺,马钧真不愧为当世第一机关师,也不知他是用了何等方法让这些假人惟妙惟肖。

感受到他人敬佩的目光,马钧甚是好受,神情也有些得意起来。

这些可都是他往日不轻易示人于前的秘技,便是以师兄蒲元之能怕也是万万不能,可以说是他作为机关师的杰出技艺,当世也无人可出其右。

今儿为了一睹炎天赤金令真身,他若不先震慑一番,岂不是让旁人小瞧了自己匠尊实力。

佳肴美酒接连端上摆放在案,虽然看起来菜品简单,却也是香味诱人,让人顿起染指之意。

那郝萌之前因察觉到这些男仆的不对劲,此时只好强忍肚中饥感,先小心翼翼的尝过其中一口菜肴,想不到味道竟是出人意料的还算可以。

再稍等片刻,他未见腹中有何异常,早已饥肠辘辘的莽汉面对如此佳肴自然是不会客气,瞬间一番风卷残云甚是豪迈,可比他的武技厉害多了。

吕布品着杯里美酒,面沉似水,神色中瞧不出半点端倪来,也不知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一言不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机关术,傀儡者 马钧虽贵为兵家匠尊,机关大师,但他有求于人,这姿态就瞬间低了许多。

瞧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想要跟吕布搭话说上几句好熟络熟络,可后者始终一副煞气逼人的模样,便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司马睿瞧着马均揣测不定,神情焦急,念及这位兵家宗师刚一出场的时候有多么狂傲自负,现下就有多么的卑微阿谀,可笑之余又带了几分可伶,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因他有心向马钧打探有关阴阳家之事,眼看着场面一时冷清,便率先举杯敬言道:“这些酒菜品色上佳,制作精致,却不曾见大师在何时吩咐下人准备,莫非是这些机关假人擅自所做?”

谈及机关术,马钧傲娇一笑,道:“你小子猜得不错,不过这些作品可不是你口里的什么假人真人,而是更为高级的傀儡者。他们琴棋书画,煮酒烹饪,打架斗殴,铺床盖被,那是样样都会,不输活人。”

“傀儡者?”

司马睿孤陋寡闻,闻所未闻,因而惊疑道:“如此神迹,让人叹为观止,莫非是因那相思蛛吗?”

马钧微微点头道:“傀儡者,仿人也,须得外铸形体,内衍经络,以相思蛛丝为基本,流通体内特制血槽,方可生生不息,尽似活人。”

司马睿虽不能全然明白,但一堆没有血肉的钢铁之躯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让人敬佩马钧手艺,因而由衷赞道:“大师神技,举世未闻,小辈愚钝,一时难以尽解,还望勿怪。”

马钧这傲娇的小老头竟难得和颜悦色没有口出狂言,似乎是对对司马睿谦恭的态度很是满意,又偷偷打量吕布,见后者竟也洗耳恭听,当下精神一振。

他照例咳嗽一声,吸引场中诸人注意后,款款而言:“兵家铸兵术,墨家机关术,本是相得益彰,配合所制之物当然不凡。只可惜这些年来,二家始终固守陈规而不通有无,以至许多上古技艺失传殆尽,要不然何须用到这相思蛛这等微末小技……”

如此神乎其技的的机关术,马钧居然还是不满意,只以微末小技相称,真是狂言。

若不是他们知晓这个糟粕老头的身份,便只会将他当作个疯子看待,可此时听来反而觉得他的厉害。

司马睿以往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书本里,都不曾闻听见识过如此精妙的机关术,因而对马均顿生敬佩之情。

惊叹之余,他亦是忍不住真心恭维道:“大师自谦了,在小辈看来此等技艺已是天下一绝,不过我对某些地方还是有些不明白,不知大师可否解答一二?”

马均的心情似是极好,长袖一挥,嘿嘿笑道:“尽管问,尽管问,本大师今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司马睿笑问道:“大师,我瞧这些傀儡者虽然可以类似活人,但这些佳肴跟汉曲却是即时而为,不知如何付之行动,还望解惑。”

马钧哈哈大笑,道:“这些啊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很,你看他们的足下的凹槽轨道……无论是这烹饪佳肴还是演奏乐曲,都不过是些有迹可循,按部就班之物,只需在一个个节点设下机关,自可反复操作不费吹灰之力。”

原来这傀儡者虽然奇异,但在根本上是不能摆脱人为的掌控,只能被动的接受命令而行动,这是它们的一大短板。

而作为最重要拼图的相思蛛,因其本身极为脆弱,一旦受到来自强大外部的压力,必定会暴虐吐丝来保护自己,却是在透支本就微小的生命力,无异于饮鸩止渴。

就比如那铁十六郎,虽然在驿站一战中出尽了风头,但在两大地元高手的联手摧残下,体内的相思雄蛛无一幸免全部阵亡。

除非马钧重新往它体内放置一定数量的相思蛛,否则铁十六郎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就如同放在村落两边的那些半成品。

司马睿不善此道,虽然有了马钧的这一番初步解释,但始终是一知半解的状态。

不过他不以为耻,反而在思虑一番后,笑道:“所以说……如果这傀儡者体内能有一股无穷能量支撑,就好比我们的心脏一样生生不息,就能自主行为永不停息?”

马钧见司马睿举一反三,连连拍手大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今日不但能够见识传闻的灵犀石,还能再巧遇小兄弟你这般的妙人,实在是老君显灵,老君显灵啊……”

马钧嘴里的老君,乃是上古传说中的三清圣人之一的太上老君,传闻这位圣人最善炼制,乃是天下匠人共同供奉的神灵,他身为兵家匠尊自然也不能例外。

他这几声“老君显灵”,在配上一番夸张的手舞足蹈,若是在其他地方绝对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司马睿贵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刚才所说的其实马钧定然早已明白,虽是切中要害之处,但绝无后者表现的那么夸张。

而马均这般夸张的作为,无非是想引起吕布的注意力,倒是辛苦他了,这把年纪了还要如此恭维一个小辈。

好在吕布虽然平素孤傲无比,但今日却是意外的善解人意,竟是难得的主动搭话道:“瞧此地的布置,你在渭南居住的时间不短,堂堂兵家宗师屈身于此,莫不是为了月旦阙?”

那郝萌适时的插上一句,道:“喂,老头,你不会也想登那什么《无双榜》吧……”

马钧见“鱼儿”上钩,立刻撇开了司马睿,也不理郝萌的暗讽,忙笑道:“那阴阳家劳什子的《无双榜》关老夫什么事,便是要上那也是得上咱兵家的《神兵谱》。就比如说阁下的这画戟,依老夫看啊就该上榜一观,嘿嘿……”

吕布对马钧的热情视而不见,继续淡淡问道:“既然如此,你本是兵家匠尊,九州之地何其辽阔,为何要逗留在这渭南小城?”

“这个嘛……”

马均之前一直言无不尽,但此时竟是一时语塞,瞧他神色扭捏似有难言之隐,随后讪讪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受人所托,受人所托……”

吕布闻言,钢铁般的脸上罕见露出一丝笑意,举手拂过炎天画戟,只见一道赤芒闪电般的敛入他的手心,道:“你既不愿讲,便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心魔,天劫 马钧见那传闻中的炎天赤金令近在咫尺,一双眼散着豪光盯着不放,这心头更是痒痒的难受。

可他身为一方宗师,受人所托岂能随意的泄露秘密,这两相为难之下脸色苦涩,心中却是暗骂不已,就是不知道他在骂谁。

恰恰今夜的吕布格外的“不解风情”,偏在马均的眼前逗弄着那炎天赤金令,神色却是冷漠的可怕,仿佛在告诉后者下一秒便会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

马均思前想后,到底还是老祖宗所制的炎天令来得更加诱惑,因而他长叹一声,幽幽答道:“老夫隐居在这渭南城一是为了相思蛛,因它们所食的麒麟果只存于子午谷中;二嘛,为了弥补相思蛛的不足,我便想着向阴阳家借鉴一下他们左道之术。”

吕布冷笑道:“哦,阴阳家又称左道宗门,其下共有三十六种天罡术,七十二种地煞术,却不知你想学的是其中的哪一门?”

马钧没想到吕布一介武夫竟有如此见识,又见他言语神色中寒意渐重,这心头不由得揣测不安,齿间微微发颤,说道:“是那勾魂夺魄之术……”

“勾魂夺魄!”

吕布听到此处,亘古不变的冷峻中竟浮现罕见的凝重厌恶之色,寒声言道:“此术捣乱阴阳,诡异至极,你身为兵家宗师竟敢涉及其中,真是胆大包天。”

马钧面上骤然一红,玩世不恭的神情中竟是浮现良多愧意,两条白眉紧锁更见内心的忐忑,双手扭捏间叹息声频频响起。

想那阴阳家在春秋之时崛起于偏隅,但短短百年时间内却能与兵家,名家并驾齐驱,甚至凌驾于当时的儒家与法家之上,其根本就在于其宗的左道之术。

阴阳左道,共有三十六种天罡术,七十二中地煞术,收录在上古奇书《太虚阴阳经》中,其道法之源号称周流六虚,教化三界,出世间法,在世间法,有为无为,莫不毕究。

这百余左道之术乃阴阳家立地之根本,故而其宗门在数百年内虽遭受多次劫难,但却使它如百足之虫一般,死而不僵。

就比如马均口中的勾魂夺魄之术,便是排列于三十六天罡术之中,谓“招帆引魂探阴界,阎王闭目渡奈何”,号称能够让人死而回生,乃阴阳家不传秘技之一。

马钧虽贵为兵家匠尊,铸兵术的造诣在世间屈指可数,但他同时太过痴迷于机关术,一心期望将两种奇技合二为一,并异想天开的想要制造出与活人无异的傀儡者。

只可惜哪怕有相思蛛这等近古物种相助,以超品材料缠绵丝为基本,但也只能让傀儡术得形似而难得神似,除非能够得到传说中的灵犀石。

这灵犀石相传为上古神女蜗补天遗留之物,其奇异珍贵之处无需多言,乃是铸兵的超一品材料,唯一有记载在案的,便只有那匠神之称的徐福所制的九龙苍穹令。

马钧为了实行心中所图,游走九州之地千方百计想要寻访一二,可惜这灵犀石或者是九龙苍穹令都终无所求。

后来他记起阴阳家中的不传之秘“勾魂夺魄”术,听说有移嫁魂魄之异用,想着若是能够将魂魄引入傀儡者体内,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奇妙效果。

比起无迹可寻的灵犀石,阴阳家的天罡术显得更容易得到些,毕竟兵家宗师的身份也会给他带来不少的便利。

于是这位兵家宗师脑袋一热,为了这等秘术竟在私底下与阴阳家做了一个交易,之后便一直隐居在渭南城外,已整整过了七年之久。

马均将自己隐居在渭南城的缘由大约阐述,至于二者之间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交易,他一直含糊其辞到最后也没能说清楚。

不知为何,司马睿的心里居然闪过一种相当不安的感觉,在潜意识中总对这阴阳家存着三分戒心,不由得瞧向了吕布。

谁知吕布此时如冰雕般竖立一旁,瞧他神态虽没有深究的意思,但面沉似水中浮现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显然对阴阳家成见颇深。

司马睿虽是出身名门,但自幼却不曾离开并州温县半步,如今的见识听闻全是这一年时间内累计。

自他蓟城祝寿起算,各种传说逸闻就层出不穷的闯入脑海,尤其是这种诸子百家,奇门异术之类,更能引得他对外头的世界痴迷不已。

司马睿本以为在见识过刘虞幻变紫鳞巨龙的场景后,这世间再无能够让他感到惊奇莫测之事,不料今日竟在此听闻起死回生之术,方觉九州浩瀚无奇不有。

他入世未深,不觉得这勾魂夺魄之术有什么不妥之处,反而觉得若真能有这般神效,实在是有难以言喻的妙处,因而忍不住问道:“大师,此术……真能起死回生?”

马钧苦笑一声,小心翼翼的瞧了吕布一眼后,方才答道:“其实老夫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从未在活人身上用过此术,只是每次施展的时候确能觉察到四周有阴魂飘影,在入主傀儡者后更比单用相思蛛的时间长达数倍。”

司马睿听了后大感兴趣,也顾不得这事听起来有多么的荒唐滑稽,不知不觉中已中凑近马钧,小心而又迫切的问道:“大师,这勾魂夺魄之术如此神妙,可否……可否让一个逝去多时的人……复活?”

自从刘氏父子之事尘埃落定后,他本以为可以暂时忘却过往,但其体内有刘虞传授的阳天龙魂,只要此物一日相伴左右,便永远无法斩断跟刘虞的因果。

若在平时,刘虞的处世为人,为国为民,对他的影响自然是积极向上,但此时此刻闻听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奥妙之法,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竟在这一刻汹涌迸发。

谁知那一旁的吕布见了司马睿的一举一动,却是俊眉一抖,神色一凝,低呼道:“心魔!”

这心魔之说,由来已久,但凡一个人对某事某物有一丁点的执念,便有可能触动心魔的诞生。

或是娶妻生子,安居乐业;或是温饱安逸,平凡度日;或是争霸天下,挑战极限;或是建功立业,名传千古。

这些执念有轻有重,有缓有急,是他们前行的动力,也可能是他们堕落的源头,即为心魔。

司马睿执念刘氏父子之死,虽强行压制在心,可洪水肆虐岂能以堵塞为法,终于在今儿闻听“勾魂夺魄”后萌生了心魔,一步不慎便是地狱。

吕布已是地元巅峰境界,又有炎天龙魂傍身,对司马睿这初生的心魔嗤之以鼻,只需以其霸道真气冲击一番,便可摧枯拉朽般消灭干净。

可他转念一想如此行为终是落了下乘,倒不如趁此机会让这小子以自身心神渡过心魔之劫,说不定将有难得一番机遇,因而淡淡说道:“司马睿,你可知何为勾魂夺魄?”

司马睿见吕布面有不虞,想来这“勾魂夺魄”之术必定有它不善之处,但内心那股炽烈的欲求竟是越演越烈,令人仿佛窒息的痛苦,却又有一种病态的快·感。

这种强烈而又刺激的感觉,令他违背了往日的本性常理,竟对敬若天神的吕布无谓嬉笑,道:“嘿嘿,我现在只想知道……此术可否救回凌云王……”

吕布行事素来无忌,世间万物难容眼中,但此时面对司马睿的无礼之举竟不曾动怒,反而淡淡说道:“此‘勾魂夺魄’之术,便是在天罡左术中也是位列前茅,乃阴阳家历来不传之秘,可它施展之时需得用七七四十九名命格特殊之人的魂魄作为交换,方有少许几率施展成功。闻你枪宗行事以义为先,刘虞处世以义为准,你说此术可行否!”

司马睿受吕布言语一激,顿时满身汗珠有如浆出,可同一时间体内的经络却是炽热若焚,仿若遭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内心深处的暴虐更是无从宣泄一般,要将他残忍至极的爆裂撕碎,竟比那刀剑加身还要来的痛苦百倍。

恰在此时,天外惊雷击空,滚滚轰鸣碾压而来,震慑人心。

马钧正自心虚,听了声声惊雷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直想躲于案下以避天威;郝萌危襟正坐,眉目藏着惧意,一想到白日无辜惨死的一干同袍,只觉得天意难测,人力难抗。

倒是司马睿乍然遭此等惊雷震耳,反而觉得原本备受煎熬的心神清明不少,体内戾气稍有平复,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吕布在旁静静观看再不出言,目下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便要看司马睿自己如何选择——如果他以后还想要攀登武道巅峰,那么今日便是第一个关口。

若能胜了这心魔,他不单单能将阳天龙魂融合的更加密切,更能磨炼心智事半功倍;若是被心魔所败,则其一生将再无窥看天元之境的可能,也将失去成为他吕布“敌手”的资格。

——司马睿,你会怎么选?

此时惊雷不断,裂天破地,仿佛连老天爷都难以容忍司马睿这样卑微的存在,要用天地怒火将他轰成尘埃,不留任何痕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心意不坚,何谈悟道 天地轰鸣,万物避让,凡人亦是蝼蚁。

司马睿脑里只觉地转天晃,显然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心魔,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这心魔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的他如同行走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渴望从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寻找到一丝水源,但却始终一无所获,心里的躁动与急迫都快要将他撕裂了。

恰在此时,长久酣睡在丹田的小玉龙竟是似有所感缓缓的苏醒过来,只见它飞旋而起随后围绕在司马睿周身,将自身浑身柔和的光芒倾泻而下,仿佛天降甘露般令人身心为之一振。

那心魔戾火遇到这突如其来的龙魂光芒,恰好是棋逢对手难藏车,将遇良才好用功,一时这两股泾渭分明的力量难分高下。

司马睿的身体这时候就好像是个容器,那一正一邪,一冷一热的气劲宛如水火侵袭暴虐,其身心都在遭受从所未有的磨炼与洗涤。

痛苦,畏惧,兴奋,坚毅……无数复杂的情感在心底不断涌现,又飞速的从脑海中挥散而走,惹得他血脉喷张,气劲乱窜。

吕布冷眼旁观多时,当下喝道:“心意不坚,何谈悟道!”

司马睿受吕布恰时一喝,宛是清灵灌体,体内的龙魂之力遥遥呼应瞬间肆意奔流,如洪咆哮,更有无数道紫幻真气泄露迸发冲天。

吕布见状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一片赤红瞬间覆盖四周,将那外泄的阳天龙魂尽数拦回,却没有给司马睿带来任何的损害,避免惹来麻烦。

此时的小玉龙得司马睿心神支持,顿时气势大凶,将这股心魔杀得溃不成军。

吕布身负炎天龙魂,自知龙魂之妙,若论世间奇异之物,九龙苍穹当之无愧的可称第一,别说阴阳家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便是这玄之又玄的心魔照样灰飞烟灭。

此时司马睿跟小玉龙仿佛水乳交融一般,这一人一龙虽早已合体共生,但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做到了归属同一,不但将心魔扫荡一空,更令其身越发嵌合慎密,以助日后修炼事半功倍。

可怜的心魔只是初现,就遇到了阳天龙魂这天底下最为纯正的浩然真力的打击,只勉强的坚持了一会,便不甘的灰飞烟灭。

小玉龙将心魔力量完全吸取,但自身原本柔和的光芒却也暗淡了不少,想来应付这心魔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它最后一次绕着司马睿的身体缓缓的飞翔一圈,随后又重回了后者的丹田之内,却不知这一次它又将沉睡多久,还真是有点想念它。

心魔既去,司马睿灵台自然清明许多,依依不舍的瞧着小玉龙消失不见,心里百感交集。

不过他很快就觉察到周身经络肌肉无不酸痛难耐,更有一层油腻污浊依附皮肤,抬手凑近一闻竟是恶臭刺鼻,与当日孟津港时如出一辙。

恰好此时惊雷过后,暴雨倾下,他赶忙奔入雨中感受这番天赐清凉,恨不得将身上的污浊,这半年以来淤积在心头的烦闷,自责,畏惧……全部都在此刻挥洒一空。

他纵然性子平和,此刻也忍不住仰天长啸,其声响亮竟不比那惊雷逊色几分。

发泄过后,司马睿惊愕中发觉自身真气雄沛不少,似乎在刚才的那一番意外中有所突破。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他自然能醒悟其中的精妙,大笑着奔向吕布在其身前一丈处,然后驻步深深一躬,正色道:“多谢将军……”

吕布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淡淡说道:“这是你自己的机缘与本事,关某何干。此时你已迈入人元中阶,但暂不可过分激发真气,以免冲击丹田有碍玉龙温养,还是先下去好好休息巩固境界。”

想不到司马睿因祸得福,平复心魔之后,竟让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现在已是人元中阶水准。

虽然在吕布,张辽等人面前,这等境界仍旧微不足道,但他从一个武道门外汉达到人元中阶只用了半年时间,如此神速简直是闻所未闻,便是那些天资卓越之辈也要大叹苍天不公。

郝萌身为吕布亲卫之长,服侍了十余年,到如今也不过是人元下阶水准而已,到现下方才知晓吕布为何如此看重司马睿,心中不免闪过懊悔,嫉妒,羡慕等等复杂感觉。

可他虽是军中蛮汉,但心思素来慎密,在见过之前那番异象后,猜测司马睿必然身怀奇物,否则绝难有如此神速进步,不由得生出几分觊觎之心。

此时司马睿经历心魔已是精疲力竭,渡过初时的兴奋后,很快一股股气力虚乏的感觉频频袭来,竟让他步履阑珊难以稳住身形。

郝萌多年来的眼力何等锐利,立刻上前扶住司马睿,露出一个极为真诚的笑容,道:“司马兄弟,你怎么样?”

司马睿苦笑道:“体内好像没了气力一样,只觉得乏得很。”

郝萌马上对吕布道:“主公,让我扶着司马睿先下去休息吧,我瞧他似乎不太好受。”

深不可测的吕布似乎也不曾发觉郝萌的殷勤,不知道是因为后者的演技太过出众,还是他本身习惯对其信任,竟点头同意了。

谁知司马睿却不愿麻烦郝萌,毕竟后者是吕布的亲卫头领,无论是身份上还是平日的交情上,都还没到那个份上,也还没有虚弱到让人照顾的程度。

加上他这一身的刺鼻味道虽然因为暴雨清洗后大有削弱,但靠的近了仍旧能够闻到,所以只得拒绝了郝萌的好意,独自一个下去清洗休息。

郝萌见司马睿如此“警觉”,心头闪过几分忌惮之意,还以为是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恶意。

他本想强行跟下去,又怕太过做作而引起吕布的注意,为避免弄巧成拙而只能作罢。只是他这心里郁闷得很,只能饮酒解闷,却不料借酒消愁愁更愁,不一会儿醉意上头便下去寻了一处呼呼大睡去。

最后只剩下那马钧还在场中,他偷偷得来到吕布身边,瞧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被天象威力吓倒,反而手抚颌下花白长须,呵呵言道:“想不到那小子也是龙魂天赐者之一,瞧他境界如此之低,真是暴殄天物。”

谁知吕布轻瞥了马钧一眼,目光凌厉至极,隐藏杀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机先生,陈宫 马钧见吕布眼中暗藏杀机,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道吕布这厮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的神情在不自觉中浮现几分尴尬,几分畏惧,还有几分可怜。

可他这会身边已没有了如铁十六郎那般强大的傀儡者相助,以其羸弱的身体,只怕还挡不住地元高手的随意一招。

不过在吕布这等超凡武者面前,即便马均有傀儡者可以使用,也绝没有时间来吞入那相思蛛变化操控,实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其实这就是他为什么那么想要得到灵犀石,或者是阴阳家的“勾魂夺魄术”,甚至不惜在这渭南小城隐居多年的最终原因。

实在是因为傀儡者身上有着这个致命的间隙,若是不能彻底的解决掉,这样的机关术永远称不上世间最强。

好在吕布很快就收回了骇人目光,冷哼一声,道:“明日,炎天允你一观。”

马钧在短短片刻间经历一惊一乍,悲喜交加的他忙不迭的应下后,咽着口水颤巍巍的退下了,就是不知在这惊雷滚滚的夜晚,他老人家会不会做噩梦。

待马钧离去后,此地已是左右无人,只剩下那雨点溅落在各处飘起的叮咚声,却越发显得四周寂静萧条。

吕布瞧着外头暴雨不止,手心一收,那炎天画戟无故飞向他,随即赤焰突现,将这一方小天地耀若夕阳日下。他沉沉的盯着画戟,朝着四周空气悠悠吐言:“还不过来,讨打吗……”

四周空荡,寂静一片,唯有暴雨不止,惊雷滚滚。

吕布对着空气言语,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但他是一戟战九州的吕布,又怎么可能发生这种滑稽之事。

随着他的目光探究,只见暴雨倾下好像将天地连成一片,可就在不远处的那房梁之上,偏偏有一块地方似乎被一圈看不见摸不着的雨布隔绝,纷纷弹散开来。

吕布冷哼一声,炎天画戟激射而出,去势若雷,华光夺目。

赤芒威慑,一道身影从画戟锋芒下仓惶而逃,看似毫无招架之力,可偏偏躲得那般的行云流水,潇洒自如。

吕布见状却没有再次攻击,而是默默的提起酒壶给身前的酒盏满上一杯,嘴角亦是竟不自觉扬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那么的温和,那么的触动人心。

不过来人落于大厅之中,却是马上手指着吕布,不知死活的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吕奉先,对故人也能下此狠手,要不是我打不过你,定要你好看。”

只见他一身黑衣装扮,行若柳絮,动似流燕,长身俊容,虽是在叫骂中,可脸上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与吕布的冷漠恰如冰火相对。

吕布听了对方的挑衅之言,却毫不动气,只冷声道:“过来,”

来人神色自然,看起来竟似是与吕布相熟之人,也不惧对方手段,大咧咧的坐到席宴之上,举杯笑道:“你这人说打就打,要不是我躲得快,岂不是让你一戟给干掉了,那我要去哪里说怨去呢?”

吕布收回炎天画戟,瞧得对方行为,竟是颇有耐心,稍后才道:“若是连这一击都受不住,你怎配在某跟前说话。”

这话落在常人耳中那是万分狂妄,但从吕布嘴里吐出,实是颇为难得。毕竟他自出世交战以来,便是太史慈,张辽这样的地元高手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不曾在人前说过什么赞许之言。

令人微微诧异的是来人似乎早知吕布脾性,对这等狂妄之言竟是习以为常,不但面色不改,反而斜着眼细细观看片刻后,忽得展颜大笑道:“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个臭脾气哦,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你一样。”

吕布言道:“你也未变,看着还是这般欠打。”

来人见吕布难得说句戏弄言语,知他仍旧将自己当作知己好友,心头暖暖,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九州之中卧虎藏龙,近年更是不知涌现了多少天骄般的人物,可除了你以外,谁又能令我陈宫心悦诚服?”

面对这等溜须拍马之词,吕布竟是露出一丝罕见笑意,亦是端起酒盏朝陈宫低声道:“喝酒。”

陈宫举杯一饮而尽,哈哈笑道:“孟津港一役,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引得九州群雄纷纷揣测怎么突然出了你这么个武道高手。那时我闻你的姓名,心中便有了些怀疑,却因一些麻烦事暂时不能前往洛阳试你一试,直到今日见了你留下的暗记,方才确认你竟真的‘死而复生’了。”

原来吕布之前独自离去,竟是去寻陈宫,只是他为何笃定后者必定会在渭南,而对方口里的“死而复生”又是怎么一回事?

吕布闻言神色如常,没有回答陈宫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月旦阙重设《无双榜》,知会九州豪杰,你若是不来凑这等热闹,只当某走眼认错了人。”

陈宫大笑道:“是啊,是啊,这《无双榜》号称囊括天下豪杰,我神机先生也是草莽中赫赫有名之辈,自然是要来观摩观摩,说不定还能榜上有名呢。”

吕布呵呵一笑,道:“你那逃命的本事,倒是天下一绝,当可上榜。”

陈宫不以为然,反而面有得意之色,忽得说道:“不过这无双盛事先放上一放,你与那张辽怎么对上了,那厮性子阴沉贪婪,偏偏出身刀宗,身负钧天龙魂,不好对付吧。”

吕布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炎天龙魂的存在,自然对张辽等人的觊觎早有应对之法,轻笑道:“当世之中,可与某一战者,不出五指之数,他张辽虽可仗着钧天龙魂嚣张行事,却仍差点本事。”

陈宫与吕布已是十年未见,见其一身真气澎湃无际,深不可测,不由得小心发问道:“你……现下何种境界了?”

吕布淡淡答道:“地元巅峰。”

陈宫虽知吕布必定已经迈入地元境界,但还是吃惊于后者所说的巅峰之境,怪不得之前那般狂言,的确是有这个资格。

只是他的笑容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神色渐渐凝重,最后长长一叹,言道:“你以吕奉先之名横空出世,名震天下,现下又不隐行迹的赶赴月旦阙无双之约,是不是想借此机会把‘他们’引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九龙苍穹,世现峥嵘 “他们”,是谁?

陈宫知道,吕布也知道,但二人的神色在提及“他们”的时候,却大为不同。

只听得吕布冷哼一声,沉声应道:“你自诩‘白衣神机,玲珑九变’,早该知晓某以吕奉先之名重生于世的缘故。‘他们’害了某的一生,却也成就了某的一生,理当送还‘他们’一份厚礼才是。”

陈宫目中精光奕奕,似乎是记起了什么,当下哈哈笑道:“是啊……‘他们’号称道法通神,耳目更是遍布大江南北,只闻你吕奉先之名,也许就该联想到今日的卫戍大将,便是昔日沧海蜃楼霸王之影的传承者——‘凤仙’!”

吕布龙眉一挑,说道:“什么霸王之影,什么‘凤仙’,只不过是一堆狗屎罢了。某此生心愿有三,一为踏入传闻中的天元之境,二为要把沧海蜃楼连根拔起,三要将那幕后之人千刀万剐,方能泄某心头之恨!”

陈宫摇摇头,苦笑道:“凤仙,不是我泼你冷水,沧海蜃楼专行暗杀买卖,小儿闻之不敢夜啼,几如鬼怪一般可怕。但最令我心悸的是这样强大的沧海蜃楼,竟还只是‘他们’势力的冰山一角,那幕后之人又该是何等超凡人物?”

吕布轻笑道:“某有何惧?”

陈宫道:“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够创立如此庞大的组织,又收拢众多天纵之才为已所用,你有想过没有此人实力该是何等的超凡入圣……”

吕布见陈宫言语中隐含着几分惧意,不由得微微一愣,但随即却是不住冷笑道:“待某踏入天元,纵然他是神魔降世,亦是一戟诛杀!”

“杀,杀,杀……”

陈宫急道:“如果只凭武力就能解决一切,楚霸王就不会命丧乌江,刘虞不会遗憾蓟城,你之前也无需隐姓埋名,还要在暗中舔舐伤口!”

“住口!”

一贯冷漠的吕布听了陈宫的这番话后,神情动怒,眼中的无穷杀意更是刻骨铭心。但他很快就将内心的波动平复下去,冷冷说道:“某找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的。”

十年的磨炼,吕布早不会被感情随意,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明白沧海蜃楼,与“他”拥有着怎样的惊人势力。

男儿本该快意恩仇,炎天画戟更是锋锐无边,可他偏偏只能苟且十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非是贪生怕死,而是要寻找将对方一击致命的机会,不得不做出的取舍。

作为吕布身边少有能够称为“朋友”的人,陈宫正是深知这一切,才会那么努力的想要劝说好友莫要冲动行事,哪怕不惜引起对方的怒意。

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十年都忍过来了,又何必急于一时。

但这是吕布啊,他的脾性注定自己绝不会再选择忍让退缩,毕竟九原城外小谷村一百多条性命,双亲的血海深仇,岂能忘却片刻。

二人之间一时冷场,原来在各自的心里始终都深深的埋藏着一根尖刺,是那么痛不欲生,是那么难以触碰。

不过下一刻这陈宫饮尽杯中之物,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酒嗝,斜身靠在梁柱边偷偷打量。

只见吕布傲色在目,似乎被之前陈宫的那番话小小的刺激了一下,但作为这世间少有的几位能够达到地元巅峰的高手,他们的心志早已磨砺得犹如落虹玄铁一般坚不可摧。

陈宫见状只好故态重生,率先打破僵局,嘿嘿笑道:“凤仙,那小子是何许人也,竟有龙魂附身却只是人元之境,你何不取而代之?如此,你得两枚龙魂相助,当有机会窥探天元,离你所谋不是更进一步?”

吕布冷声道:“你明明知晓龙魂只可辅助修炼,不可过分依赖,否则极易因此荒废道心磨炼,日后绝无可能步入天元,除非九龙合一,倒可让人直登群山之巅。”

自秦国覆灭起到现下的汉家天下,数百年的时间里,却从未出现过九龙齐翔的盛况,即便有偶露狰狞者,也是随着历史洪流化作白骨尘土。

然而这几年内不知为何却是风起云涌,吕布之炎天,张辽之钧天,刘虞之阳天,王越之浩天,竟是接连现世,引得九州群雄侧目。

这陈宫眼角弯起,满脸窃笑,将他原本世外高人般的神态尽数摧毁,倒像极了待价而沽的市井商人,很是猥琐憎恶。

然而对吕布而言,这记忆中的表情却是如此的熟悉又亲切,纵然是铁石心肠的他也不免露出一丝笑意,道:“怎么,难道你知晓其中奥妙?”

陈宫眼珠一白,冷笑不止,道:“凤仙,你知道我的规矩,一问一事,童叟无欺。”

原来这陈宫诨号“白衣神机,玲珑九变”,除了聪慧多智以外,更有打听天下秘辛之事的过人本领。

上到国家民情,下到鸡鸣狗盗,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他为人极为机警变通,一身轻功身法举世无人可敌,又善伪装之术,故而虽怀璧有罪,却无人敢得罪他,反而常常恨不得万金求知。

可惜陈宫不爱金银,不爱美人,唯立一怪异规矩,简称一问一事。

何为一问一事,便是有人若要向陈宫探听某件秘辛,他就需要为其完成一件事情,之后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过这件事也许是难比登天,也许是易如反掌,全要看陈宫当时的心情,这也是为什么世人对他又爱又恨,却又不敢轻易得罪他的缘故。

然而吕布是何须人也,岂能受人威胁,只见炎天画戟森然现身,煞气燃起,可不比赤焰焚身好受多少。

陈宫神色顿时一变,话锋一改,哈哈大笑道:“不过你我相交多年,自然不同于旁人,我看这第一问便算是白送与你了……”

吕布仍旧立身不语,尽显霸气,炎天画戟却是有意无意的微微颤动,似是不耐。

陈宫噘嘴以示不满,但碍于吕布神威却也无法,只得言道:“自阿房宫为霸王所焚之后,安置于内的九龙苍穹令就随之消失不见,可近日来却有一道传闻喧嚣而起……”

吕布冷笑道:“如何?”

陈宫眯着眼笑道:“三日临空之际,便是九龙共现之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沧海蜃楼,霸王之影 吕布俊眉一皱,沉声道:“数百年来,九龙苍穹令踪迹难觅,不知多少豪门巨阀耗费无数精力都不曾寻获,怎么今时今日草莽之中竟还会散布这等无稽之谈?”

陈宫笑道:“这回你错了,我陈宫何许人也,若是其他势力散布的谣言岂能听信,但这次当中有那阴阳家的影子,我可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吕布疑道:“阴阳家?”

陈宫道:“嘿嘿,最近阴阳家可做的好大事,你想想那潘凤虽败与刘虞之手却仍存于世,他们却这般迫不及待的要重列那劳什子的《无双榜》,欲意何为?徒然惹起一个地元高手的怒火,难道他们就真的不怕惹恼了那潘狰狞?”

吕布心怀巨志,绝非一般武者可比,心思转念之下已是有所感悟,当下言道:“听你的意思,阴阳家如此作为,是想以榜单之名引出九名龙魂之主,然后再行图谋!”

“不错!”

陈宫终于是说到了要紧处,原本玩世不恭的神色已是荡然无存,只见他面沉似水,低声分析道:“昔日阴阳家借文成侯之力,只数百年时间便已持掌传道牛耳,压过兵家,法家等诸多对手,凌驾于诸子百家之上,权倾朝野内外,甚至大胆到想要左右帝位传承……”

昔年的阴阳家权势越发膨大,满朝文武多数依附,地方上更是信徒千万,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为传道之本,不知蛊惑了多少愚民,收敛了多少不义之财。

弄到最后,他们甚至想要干预帝位传承,竟想谋害一直跟他们不对头的当时还是太子身份的刘彻。

后来刘彻登基九五至尊后慢慢收拢权力,与董仲舒,主父偃等联合诸子百家再行雷霆一击,将阴阳一脉绞杀得几近灭绝,若非民间信徒极多,只怕连教义都要无法传承下去。

吕布闻言已是冷笑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也算是阴阳家的一贯风格。”

陈宫对此不做多余评论,而是继续说道:“这些年来,阴阳家创立月旦阙,设立《无双榜》,虽是东山再起,但观天下之势,儒门独占鳌头,道释二门喧嚣而起,兵家,杂家,名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阴阳家若想从这些盛门巨阀嘴里分得一杯羹,除了得到这九龙苍穹的宝藏以外,我可想不到更好更迅捷的办法了。”

吕布沉吟片刻,神情凝重,缓缓问道:“陈宫,今日某寻你来,正是为了此事,你这些年藏身月旦阙中,可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陈宫讶然抬头,直视吕布良久,方才吐言道:“凤仙,原来你早就知晓我的行踪……你猜的没错,前任月旦阙之主张彦在三个月前突然失踪,音讯全无,我怀疑正是‘他们’做的好事。”

在西汉之时,阴阳家独占鳌头,凌驾诸子百家之上,又引无数才俊入仕朝野,一时权赫大盛,仅在一人之下。

可惜到了武帝登基,这位汉家历史上最刚猛的皇帝容不得这样的存在,于是借助儒家,法家等势力一举压制阴阳家,令后者几乎遭受灭教之祸。

后来阴阳家为了死地求生,竟发动了耸人听闻的“太子蛊案”,受到牵连者多达万人,如此恶劣手段终于激起百家一同讨伐,最后几近销声匿迹。

直到数十年前,阴阳家再次重现草莽,与长安子午谷这等荒芜之地开辟月旦阙。

因阴阳家此番声势大不如前,故而虽然设立了点评天下群英的《无双榜》,但在九州势力眼里只当是“喧哗取宠”,那昔日的对头们也没有再行赶尽杀绝之举,而是选择静观其变。

吕布此番亲来长安子午谷赴这重列《无双榜》之盛事,看起来似乎对阴阳家所传创立的月旦阙颇感兴趣,实是因为与自身的遭遇有着难以分割的关系。

数十年前,几乎是阴阳家创立月旦阙的同一时期,那兵家一脉竟也是突然分裂。

一派以匠尊蒲元,马钧为首,仍以旧规独善其身,不参与天下的纷争,对九州的气运之争也保持中立地位。而分裂出去的那一脉,大半是兵家暗藏的武道高手,他们仗以神兵利器在渤海之渊自立沧海蜃楼。

本来门中分裂虽不常见,但也是有迹可循,可这沧海蜃楼的行为处事一改以往的平和低调,接连做下几票骇人听闻的大事,引得天下瞩目。

楼中高手如云,专做那卖价杀人之举,偏偏他们战力极强,便是里头洗衣做饭的仆从竟也有人元水准,其势力之强堪称恐怖。

为了持续增长楼中实力,沧海蜃楼常常暗中派遣高手游走九州之地,除了收刮神兵利器与武技功法外,若是遇见于武道上极有天赋的孩子,便会不择手段的将他们强掳到渤海之渊加以培养。

当年吕布只是九原城外小谷村中的一个普通少年,却不幸被沧海蜃楼选中,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不惜将一整村子杀人灭口,然后再用特殊的药物洗去了吕布的记忆,将他培养成一个只知战斗求生的狂兽。

在此后三年的时间内,吕布要与千百名同样遭遇的少年进行着暗无天日的厮杀,就好像南疆养蛊一般,只需要留下最强大也是最无情的那一个。

这种残酷没有人性的厮杀,可以极为高效的培养出第一流的杀人者,而最为出众的则可以继续深造,甚至可以窥视世人难以触碰的奥妙绝技。

吕布活到了最后,顺利的成为沧海蜃楼中最出色也是最年轻的弑杀者,并获得了学习楚之霸王自创的霸世戟法,在他未满二十岁的时候正式踏入地元境界,成为最受期待的新星。

为此,沧海蜃楼楼主亲自为吕布赐名“凤仙”,甚至允他参悟楼中秘宝炎天赤金令,为得就是造就这世上最威力无铸的杀人武器。

吕布没有让沧海蜃楼失望,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内,凡是敢于阻挡他的人,皆是扫荡得灰飞烟灭,因而被人惧称为霸王之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老怪物,南华 如果没有后面发生的事,吕布将作为杀人工具过完他的一生,其命运也会始终掌控在沧海蜃楼中,犹如那被操控着的皮影,完全失去自由与自我。

然而世事万变,沧海蜃楼本是看重吕布天赋,又有秘法控制他们的思想,这才放心的将炎天赤金令允他一观,谁曾想令中竟隐藏着神妙莫测的龙魂。

这炎天龙魂被吕布激发之后,除了给他带来强大的武力以外,更在不知不觉中削弱了沧海蜃楼在他身上暗中的奇毒,将那过往被封印的记忆逐渐恢复。

当吕布回想起沧海蜃楼对自己以及家人施下的恶行后,险些难耐心头的愤怒与悲痛就要立刻发难,但却被在暗中观察许久的陈宫劝说平静下来。

之后在陈宫的谋划下,吕布先是确保自己能够熟练的操控炎天赤金令,再趁着那楼主大意之下将此令据为己有,随后在沧海蜃楼的大本营大开杀戒。

那一夜,他手持炎天令朝着往昔的“同伴”,“师长”毫不留情的下了狠手,不知有多少人到死都不曾明白其中缘故,直到后来楼中几名元老高手出手,方才暂时止住了这场杀戮。

只是这些元老显然也没有想到吕布的实力竟会激增到这个地步,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接连诛杀数名高手,这偌大的沧海蜃楼竟一时无人可搦其锋。

若不是那楼主在最后关头现身,只怕那时风头正盛的沧海蜃楼,会就此毁于一旦。

当时吕布见引出了正主,心中的仇恨汹汹燃起,本以为有炎天令这等神器相助,加上自己乃是地元级别高手,必可为双亲复仇。

谁知刚一交手,对方实力的强大就远超了他的想象,竟在短短的十余招之后就将他击成重伤。

那一刻,狂傲的吕布方才明白什么叫作一山还有一山高,只是心里早存了死志的他,越是身临绝境的同时,就越能激发出他无穷的潜力。

随后惊人相似的一幕发生,他竟如司马睿一般也在生死那一瞬间突破境界,直接从地元初阶踏入了地元中阶,实力暴涨之余仗着炎天赤金令的锋芒,竟让他在重重围困中侥幸逃脱。

只是自沧海蜃楼创立以来,还从未吃过这等大亏,既是为了诛杀叛徒,也是为了追寻炎天令,暴怒的南华不惜倾巢而出也要诛杀吕布,犹如风雨压顶欲摧城。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吕布如丧家之犬般到处奔走逃亡,虽然他的本事已在世上可算第一流,但仍不知有多少次险些丧与敌手。

可同时,他也在生死存亡中不断领悟,不断激发,令其实力一日强过一日,对武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直到他借着那滚滚黄河行假死之事后,方才将这一段险境告一段落,最后选择藏身于并州地域。

因为明白自己与沧海蜃楼之间的悬殊差距,他一方面是为了暂避追杀,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参悟炎天令以增加自身实力,所以才决定投入并州丁原帐下为将,并一直山水不显,声名不扬。

直到他迈入地元巅峰之境后,那股复仇的怒火才再难抑制,趁势而起在孟津港一役中以“吕奉先”之名大杀四方,为得就是引来沧海蜃楼的注意。

此次长安之行,亦是他故意给出的机会,就是要来看看沧海蜃楼有没有这个胆量来寻自己复仇!

陈宫打量吕布神情,见他眼中杀意澎湃,岂能猜不到后者心思。

他急忙劝说道:“凤仙,你现在虽已是地元巅峰实力,但那老怪物这些年来深藏不露,鬼知道他到了何种境界,实非易于之辈,你可千万不可大意冲动。”

吕布闻言心头怒意一闪,沉声恨道:“南华!”

原来这沧海蜃楼之主道号南华,传闻已过百岁,本该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可却是这世间盛负威名的大宗师之一。

当年他从兵家分裂出去后,招揽培养了一批武道高手,后来又行那冷血之举,不知祸害了多少家庭,除了吕布,陈宫亦是位列其中。

陈宫本是兖州人氏,家境富裕,若无后面那番天降之祸,他理该风花雪月,吟诗作赋,或许还能成为一方名士,受百姓爱戴,士人敬仰。

可因为南华,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陈宫一如其他人也是受困于沧海蜃楼多年,若不是后面有幸得到神农谷的名医相助,只怕永远不会记起这段滔天血仇。

他恢复记忆后有心复仇,可自知沧海蜃楼势力庞大绝非一人可敌,若是冲动而为之,必定反受其害,故而只得将这份仇恨深深的埋在心底,伺机而动。

直到后来他发现了怀着同样心思的吕布,在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终于让对方相信后,二人合力谋夺了楼中的炎天赤金令。

可惜的是那时的吕布冲动好斗,竟不管不顾的大杀四方欲报血仇,虽然重创了对方实力,却也终于惹出了南华那老妖怪。

陈宫眼看情势大坏只得孤身而走,谁知在无意中探知了原来如此强大的沧海蜃楼跟南华,竟只是“他”分布在九州的势力之一。

心神俱裂的他在浑浑噩噩中逃出了渤海之渊,为了躲避沧海蜃楼的追杀,他拜入神农谷来了个彻底的脱胎换骨,并凭着一手绝妙的易容术跟医术行走九州,一直到了现在。

之后他在关切沧海蜃楼一举一动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跟月旦阙之间似有关联。

为此他特意结交了当时的月旦阙之主张彦,再以客卿的身份混入其中,希望能够查询到有关“他”的一丝一毫,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无论是沧海蜃楼还是月旦阙,都是这世上一流势力,更别说那神秘莫测的幕后黑手。可他们都是铁血男儿,既知真凶另有其人,若不能亲自手刃,岂非要抱憾终身。

只是吕布虽有炎天龙魂之助,已至地元巅峰境界,但南华那老不死的修为亦是登峰造极,一对一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但沧海蜃楼中不乏一流高手,再加上一个“他”,又能有几分胜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暂别,应约 “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却又仿佛在九州之地的任何一处都留下了踪迹,其身份来历之神秘,甚至比九龙苍穹都要秘辛三分。

眼下无论是兵家的沧海蜃楼,还是阴阳家的月旦阙,这两大老牌宗门似乎都隐隐得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诡异,让人在惊疑之余更觉恐惧。

而对于吕布而言,“他”的存在,无异于就是他的心结,抑或说这是他的“心魔”。

因为这是最后的“心魔”,所以在窥探天元之境前,他需要将它们击成粉末,这才是他为什么要来参加无双盛会的真正目的。

可惜,即便是号称“白衣神机,玲珑九变”的陈宫,却对“他”仍旧一无所知。而月旦阙内的一些秘密,在那张彦失踪后,他更加没有机会可以去探查清楚,实在是有些时运不济。

这么多年来,陈宫始终感觉势单力薄,如今有幸遇见“死而复生”的吕布,才不得不耗费苦心的再三劝说,实是因为二人是彼此最后的盟友。

好在吕布虽然素来狂傲不羁,但绝非目空一切,与沧海蜃楼这一番解不开的恩怨,更是让他深知对方实力。

尽管他恨不得杀光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劣之徒,但还是忍住心头滚滚杀意,冷笑道:“陈宫,在没有找到那贼首之前,某会留下他们的项上人头。”

虽是狂妄之言,但却让陈宫大为安心,当下大笑道:“好,既然如此,这次月旦阙重列《无双榜》,凤仙可不要胡乱生事哦,毕竟我现在可是阙中客卿之一,有些场面事还是要出点力的。”

吕布微微点头,算是应承下来,只是神情中似乎有些疑惑,因而问道:“你怎么突然成了月旦阙的供奉,难道是那张彦之故?”

陈宫叹了一声,答道:“不错,那张彦虽是月旦阙之主,却是个才智出众,义气待人的英雄,与我一见如故。后来他邀请我出任阙中客卿,一来是为了用我的名声来增加月旦阙的声望,二来则是为了对付现任的阙主许邵。”

吕布道:“之前听你所言这张彦是突然失踪,难道月旦阙中竟也有派系之分?”

陈宫应道:‘不错,简单来说,这月旦阙其实最先是由张氏一脉掌控,可后来却是慢慢分为两派,张彦的失踪绝对跟许邵他们脱不了关系,可惜我只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而已。”

吕布俊眉微锁,忽得记起某事,便道:“某今日得知月旦阙不惜以左术“勾魂夺魄”做为代价,来换取兵尊马钧为他们办事,只怕其中正酝酿着某些不可为人所知的勾当,你可有什么头绪?”

陈宫闻其言知其意,却是一脸苦笑,道:“说来惭愧,我只知马钧藏身渭南,以往也曾借故前来探查,可始终不知他与月旦阙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而且阙中这些年来有很多事都透着蹊跷,便是那张彦也不能全知,否则也不会邀请我这样的外人来充当客卿了。”

吕布已有这个心理准备,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言道:“算了,如今你藏身月旦阙中虽是个不错的掩护,不过也要量力而为,你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这倒不假,别看陈宫的名气大,可他自身的实力才不过人元中阶而已,若不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加上神农谷不外传的“流云瞬步”,定然没有现下这般潇洒如意。

不过当他听出吕布言语中那份难得的关切之意,顿时这心里面啊甜滋滋的怒放,忍不住大笑道:“凤仙,我的好兄弟,不枉我这些年苦苦等待,你果然跟以前一样,一旦认可了的事或者人,就一辈子不会更改。”

所幸这时外头有天雷作为掩护,否则陈宫这般激动的笑声,在这三更半夜的必定引人注意。

不过依着吕布的脾性,便是真的在关心他人,也绝对不容许当面说破,因而已是面色一冷,厉声喝道:“住口!”

哪知陈宫毫无畏惧,仍旧微笑道:“激动了,激动了……只是我真的没想到昔日那般冷酷的霸王之影,居然也会关心人,实在是受宠若惊。”

吕布被陈宫多番调笑,心中已渐渐不耐,冷笑道:“你若还要胡言乱语,某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炎天画戟。”

陈宫见吕布似乎真恼了,当下再不敢放浪形骸,忙咳嗽一声正色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自从许邵接连阙主之位后,我的处境的确有些尴尬,若不是我在草莽中还有三分薄名,只怕早就被他们扫地出门了。”

吕布听陈宫虽然说得轻巧,可实际的危险绝对不小,毕竟那月旦阙里头不知藏了多少秘密,他孤身一人探查实如虎口拔牙。

此时陈宫瞧了瞧外头的天色,随即饮尽了最后一杯酒,心里蓦然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言道:“凤仙,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改天换我来请你喝酒。”

吕布低垂着眼,良久方道:“可以。”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听在陈宫的耳里却是那般的畅快舒服,他放肆欢笑中浑然不顾外头风雨犹盛,竟一头迈入其中。

也不见他使了何种功法,那漫天大雨落在他的身上竟是被纷纷弹开,不曾将衣裤沾染半滴。

不过等他冒雨走出几步后,似是想起一事,又回头嘿嘿贼笑着问道:“对了,那俊小子跟你是什么关系,竟能得你凤仙青眼有加?”

吕布冷哼一声,道:“没什么,只是在他的身上,某看到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罢了……”

陈宫神情中大见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成那副轻佻模样,嘿嘿笑道:“能得凤仙这一言,此子日后绝非池中之物,好得很,好得很……”

吕布注目望去,院庭之中已无人影,只剩余音缥缈,还有那浓浓的酒味。

直到深夜的凉意将他紧紧包裹,他才回过神来握紧了炎天画戟,很快那里就传来了熟悉的炽热感觉,助他将内心的深处的寒意徐徐荡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炼金之神,徐福 次日一早,马钧心急如焚,他转于吕布房外,时而低声咳嗽,时而长舒短叹。

不想没吵醒了吕布,倒是将他的两个亲卫跟班给弄得再无睡意,对于马钧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与不满。

司马睿对这老头感观不差,窃笑不已之余也想着助他一臂之力,便上前敲了敲吕布所在的房门,可惜却无回应。

他与郝萌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奇怪,自家将军可不是这种贪睡之人,可外头已有这么明显的动静,莫非吕布早已不在里头?

马钧一激动,便去打开了房门,谁知里头果然早是空无一人,他还以为是吕布失信一走了之,心情大怀,沮丧至极。

虽只一日的时间相处,但司马睿了解像马钧这样的人,对某物的执拗可能比普通人还要来的可怕,便赶忙开解道:“大师,我们的行礼座骑都还留在这里,将军怎么可能不辞而别,也许只是出去办些事情马上就会回来,你且宽心。”

马钧充耳不闻,苦着脸说道:“早知如此,我昨儿就该软磨硬泡,把那炎天令先摸上一摸再说。”

这话还没说完,正主吕布已是不知不觉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瞧见三人都围在房外,微有诧异,道:“何事?”

不等司马睿答话,那马钧已是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老夫就是想来问问将军昨儿睡得还好吗?”

吕布道:“还好。”

说完这两个字,吕布再无他言,实在是意简言骇。

不过马钧心中焦急啊,见吕布似乎根本记不起借看炎天令一事,他又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只得频频眨眼示意,极为滑稽。

吕布见状似是有所领悟,道:“进来吧。”

几人入得房内,原来那炎天画戟正安静的待着里头,只不过当吕布靠近之时,戟身赤芒微散,热浪袭人。

马钧实在是爱煞了藏于炎天画戟中的炎天赤金令,当下双目圆睁恨不得立刻扑向它,可惜碍于吕布威势,只能一再的忍耐。

吕布手持炎天画戟,细细抚摸,问道:“某想知道你为何对这炎天令如此痴迷,莫非也是为了其中龙魂?”

马钧嘿嘿一笑,答道:“龙魂的确是好东西,只是老夫痴迷的只有铸兵术跟机关术,世上什么样的宝物对我来说,都已没有多少吸引力。但这炎天令不同,因为它是我兵家的老祖宗徐福亲制古物,千百年都可能遇不到一次啊。”

秦时徐福,号称练金之神,这可是连匠尊都羡慕推崇的存在。

对马钧他们这些人来言,徐福就等同于春秋鬼谷,楚汉霸王一般的传奇,乃是兵家子弟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只可惜在秦始皇暴毙后,这位炼金之神便一并销声匿迹,以至于很多上古铸兵术因此失传。

比如秦始皇仗之横扫六国的“大秦流苏弓”,“十二天都金人”,皆是当时秘不外传的技法,兵家后辈屡屡想重新恢复,却是入地无门。

马钧身为匠尊,已是这世间第一流的铸兵师,但越是如此,他对那些上古技艺就越发的痴迷。为此他不惜放弃以往优越荣耀的生活,不辞辛苦的走遍九州山河,为的就是寻找九龙苍穹令的蛛丝马迹。

这炎天令乃昔年匠神徐福亲制九令之一,对于他这个层次的铸兵大师来说,只要给他一点点的时间观摩,就有可能窥见其中的工艺技法,甚至是解开九龙苍穹幻变无常的秘密。

如此诱惑,无可拒绝,甚至可以为之付出生命,这就是兵家痴人。

吕布听了马钧的述说,想不到这个邋遢可笑的老头为了虚无缥缈的上古铸兵术,竟能放弃匠尊的身份甘愿坠入凡尘,心中不由得微微起了佩服。

他徐徐抚过戟身,目中精光四闪,随后一道赤芒跳入手心,待得那股滚滚浪热稍稍停息,方才张开五指,言道:“一刻钟。”

马钧大喜过望,正要接过炎天令了却心中念想,却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退后几步,然后整了整衣装,神情郑重的言道:“马钧代兵家一脉谢过将军高义,日后将军但凡有什么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

吕布见马钧欲要长篇大论一番,当下不爽喝道:“快点!”

“好嘞!”

马钧喜不自禁,双手却是小心翼翼的接过炎天令,然后干脆席地而坐仔细观摩起来。

只见这炎天令似金非金,似石非石,六边成形,上印真龙条纹,表拓炽火梵天,极尽工艺之精湛,栩栩如生。

马钧握于手中不觉有异,温热如故仿佛自身血肉,最为奇妙的是令中似有一股莫名力量,在握入手中的那一刻便开始主动洗涤他的心神,令其略显老迈的身体仿佛重获生机,感觉有用之不竭的精力,实是畅快非常。

以其宗师级别的经验,仍旧无法将炎天令与世间任何一种材料对应,不免有些疑惑。但转息之间,他的神情却又显得狂喜无比,忍不住叫出声来:“灵犀石,果然是传闻中的灵犀石啊!”

司马睿这好奇宝宝一听,顺着话提问道:“大师,灵犀石是什么?”

马钧一边继续仔细摸索观望,一边随口答道:“这灵犀石传闻乃是上古大神女蜗遗留之物,变化莫测,奇妙无比,又名补天石……但自商周时代起,此物便已无迹可寻,只存于支言片语中以为是荒诞传说。我本以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见到这等上古奇珍,想不到今日竟能得偿所愿,上苍待我不薄啊……”

司马睿讶然道:“上古时代的传闻,大师你也信?”

马钧骂道:“你懂什么,我兵家源远流长,千百年来不知留下了多少秘辛藏于书卷之中,尤其是我们老祖宗徐福的亲笔描述中,对这灵犀石多有提及,言明此物或许真的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神异妙用,。”

听到此处,司马睿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吕布,因为他二人都是九龙苍穹令的拥有者之一,过往的传说中也确实提及过长生不老,但只说是徐福为秦始皇练就的仙丹,怎么现在竟成了九龙苍穹令?

“长生不老?”,吕布凤目微睁,冷笑道:“荒谬至极的传闻,愚弄无知而已。”

马钧听了顿时大急,竟顾不得再看炎天令,神情认真的说道:“当年秦始皇在北海所得的‘龙珠’,就是灵犀石所变,只不过因为功效强大,凡人之体无法直接服用,所以才不得不一分为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兵胎,铸神兵 秦时的大炼金师徐福,其铸兵术之技艺超凡入圣,被尊为匠神,又善丹鼎术。

其人被秦始皇极为倚重,便是巡游六国之地时,也常带着身边。

后来秦始皇巡视到了北海之地时,突见海中万丈豪光,异象频现,只以为是仙界传说,不由心神向往。

随行文武不知凶吉,唯有徐福见多识广,知晓能引起这等动静的必然是超一品的宝物,只怕与那春秋“和氏璧”都不遑多让。

秦始皇虽然已经坐拥天下,宫中亦是珍宝无数,但真正称得上时间隗宝的却始终难以得之,例如那“雮尘珠”与“和氏璧”,都是曾经昙花一现过的无上宝物,可惜现下都已下落不明。

此时他见到海中恐存异宝,只当是天降祥瑞之兆,不由得心生觊觎,急令千余秦卫入海寻找。

不料这异宝奇异无比,竟将海中万物一并吸引,蛟龙海蟒,磐鳖凶鲨,无数认得出认不出的生物接踵而至,将整个海面搅腾得如同水沸,那千余秦卫只落得个被撕成碎片的凄惨下场。

混战到了最后,一条体型近百丈的黑鳞螣蛇在经过多番激战后,终于将这宝物吞食到了腹中占为己有,随后异象突变,其身竟有化龙迹象。

不过这黑鳞腾蛇也许是不容与天地,在紧要关头竟遭天劫降世,一番轰击之后奄奄一息。

秦始皇见状大为兴奋,急令身边亲卫不惜代价的去攻杀腾蛇,最后用数万人命完成这致命一击,再将蛇腹中的宝物挖出,在徐福的鉴定下竟是上古灵犀石。

徐福身兼丹鼎,炼金,铸兵等术,乃是天底下第一等的人物,之前见秦始皇雄才伟略方才尽心辅助,可在目睹了后者无情漠视的所作所为后,便不能让这样的一个暴君久存于世。

他以巧言从秦始皇手中讨来了灵犀石,妄言炼制长生不老药,暗地里却是制成九面金牌散与各处,希望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微薄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楚霸王攻入阿房宫的时候,遍寻九龙苍穹令而不得,其实早已被徐福暗中运出了阿房宫。

后来徐福趁着秦始皇暴毙的机会逃离了秦国,为了不让这段秘辛湮灭,便传下来了一本《神兵谱》。

此书中详细注明了九龙苍穹的特有属性,并特意在里头留下九个空白位置别具一格,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兵家子弟能够重新聚集九令,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三人闻听之后,俱是有些失神,不想昔年的传闻竟是这样的荒诞不经,却又让人不由得信服,只是齐聚九龙苍穹之后,真的有长生不老的功效吗?

马钧摇了摇头,一时竟忘了观看手中的炎天令,对诸人说道:“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觉察到仅这一面炎天令就有令人惊叹的妙用,说不定九令合一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司马睿亦是九令拥有者之一,阳天令淬体洗髓,脱胎换骨的功效已无需多言,也怪不得天下人对九令趋之若鹜。不过正因如此,他对吕布越发感激与敬仰,对方心胸之广阔,已无法用言语描绘。

此时马钧已观看完毕,送还之时倒是干脆利落的很,这才有几分宗师面貌。

吕布收回炎天令,随后又将它与画戟合二为一,戟身重新焕发赤芒热浪,端得神异。

虽然已经不是头一次看到,但每次看到炎天令可以这般化于无形,诸人还是不免要吃惊一番。

马钧无端的欠了吕布一个这么大的人情,尤其之前还隐瞒了自己与月旦阙之间的约定,更是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小心问道:“将军,难道真的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吕布道:“你不欠某什么。”

马钧苦笑道:“炎天令事关重大,将军却能借我一观,这份慷慨之情难能可贵。而我在令中受益匪浅,或许日后可让傀儡术更上一层楼,若不能偿还一二,实是心中不安。”

吕布闻言想了一想,言道:“司马睿,把你的佩剑拿来。”

司马睿初时一愣,随后醒悟过来赶紧将佩剑递上,难忍心中狂喜,激动,兴奋……言道:“大师,麻烦你了。”

因为之前遇见了羽林卫一行人,想不到那曾在刑狱之外有过一面的满宠竟也到此,司马睿生怕后者记起佩剑的模样而联想到死在狱中的刘和,故而只得用黑布遮掩。

马钧本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当他撤走黑布之后,不由得惊呼道:“兵胎!”

吕布道:“以你之能,当可将这兵胎铸造成形吧?”

马钧仔细抚过兵胎剑身,极为自信的笑道:“普天之下,除了我那师兄蒲元外,也就只有我能锻造这难得的兵胎了。嘿嘿,年前师兄曾铸造了一柄阴阳子母锤,列与《神兵谱》第一十三位,如今我得了这兵胎,定要铸出一柄更强的神兵!”

司马睿心中激动,但还是问道:“敢问大师,什么是兵胎?”

“小子运气不错啊……”,马钧笑道:“举凡铸兵,品质越高,所需的材质也就越是珍贵,这里我就不一一繁述了。在上品材料中,还有一物可遇而不可求,乃是同等级中的极品,由自然中的风火雷电千锤百炼而得,视为兵胎。”

兵胎之品,虽不及缠绵丝,灵犀石,但因其常年遭受四象之力的锻造,故而亦是珍贵非常。

想那当日满宠得见此物,欣喜异常,把它看得比那刘和还要重上几分,便知此物的不寻常。

吕布稍等片刻,言道:“某尚要去长安一趟,此剑留与你手,归来之时你可能铸兵成功?”

马钧知道吕布前往长安定是为了那无双盛会,他心里暗暗计算了一下时日,来回之间大概只有一月时间。

他虽是铸兵宗师,但更注重神兵的质量,因而为难道:“兵胎珍贵难得,切不可操之过急,最少也要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形,若是为了追求更为上乘的完美之境,更不止这个天数。”

司马睿本来就施展不出这兵胎的威力,现在却能有马钧这样的兵尊亲自应承锻造,自然不会在乎这点时日,便笑着说道:“大师,铸兵之事,你才是行家,要多少时日便用多少时日,我不急的。”

吕布见状,只得言道:“既然如此,等你铸兵完成后,可送往洛阳。”

马钧笑道:“这个可以,反正我在这渭南待得太久了些,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了,要不然天下人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了。”

谁知吕布突然冷笑一声,言道:“你跟月旦阙的约定,完成了?”

马钧闻言不由得面色一窒,如今他得见炎天令,从中窥见徐福技艺实在是受益匪浅,也就暂时无需那“勾魂夺魄”术,因而由衷叹道:“左道之术,不提了,不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赤兔神驹,文士李儒 告别了马钧,吕布三人继续上路,目标长安古城。

不同于洛阳的繁华,长安城古意肃然,给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而且因为临近西北,这里的民风尚武,出了不少豪杰之士。

此时长安城内群雄汇聚,只因月旦阙重设《无双榜》,引得九州俊杰侧目关注。

吕布手持炎天画戟,脚跨赤兔神驹,雄姿英容,器宇轩昂,实在是龙凤一般的人物,引得街道两旁路人暗赞留心。

司马睿紧随其后,目中敬仰,眼看吕布无论在何处都是如此出众,对比自己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这里的热闹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将心里这一点点的异样掩饰过去,东张西望的应接不暇。

入的一处规模颇大的酒家,本已是客满,不过当吕布迈入之后,有几人实在受不住他的骇人杀意竟落荒而逃,剩下的人也是噤若寒蝉,只敢偷偷打量。

吕布端坐在此,自有威慑,偶尔目光所及,凡人莫敢回应。

因为担心再遇到麻烦的羽林卫,所以司马睿跟郝萌一直有心观察四周,不过这一路上来竟不曾发现一丝异样,心中不免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转念一想,有吕布在此,等闲的羽林卫犹如歪瓜裂枣一般,哪有这个本事能来监视。

司马睿放松不少,随即领着赤兔前往酒家自建的马厩,里面备着上好的马料可以食用,就是价钱比外头贵上三分,果然无奸不商。

赤兔这一路上来可是尽兴了,不但能够飞驰与山林,还能恶作剧般的吓唬那些庸马,不知惹出了多少敢怒而不敢言的“霸凌”之事。

平时有吕布护着,司马睿不好教训,正好趁着此时左右无人,他可要好好说教一二,毕竟每次惹出祸事的时候,都是他这个“小马夫”去代为解决,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连嘴皮子都快破了。

赤兔睁着大而明亮的眼睛,似乎是听懂了,也可能是没有听懂,反正是一个劲亲昵的与司马睿玩耍着,每一刻都那么的闹腾。

正玩耍着,有人在司马睿背后突然说道:“这是八神驹之一的赤兔马吗,果然神俊不凡。”

司马睿回过头去一看,只见说话的乃是一个年纪大约三旬的俊秀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笛,一身长衣虽然简单却显得翩翩风度。

男子正想靠近几步,谁知却被那赤兔很不友好的打了几个响鼻,当下止步笑道:“好可惜,这马儿不喜欢我。”

司马睿安抚住赤兔,笑道:“阁下怎么称呼?”

男子笑道:“在下李儒,不意在此遇见神俊,一时心痒不请自来,还望小哥勿怪。”

司马睿虽与李儒是初识,但不知怎么的就心生好感,当下说道:“李先生言重了,赤兔儿性子傲,不喜欢陌生人,倒不是只是对你如此。”

李儒笑道:“那为何跟小哥这般熟络,真是羡煞我了。”

司马睿其实也不知道这赤兔为何对自己这般好,若是换成别人只怕早挨了蹄子,不过现在想想倒让他有几分骄傲,当下更加爱惜赤兔,忍不住与它四目相对。

李儒见状,道:“神兽通灵,驭之在心,所谓的‘心心相印’便是此理。”

司马睿眼中一亮,鼓掌拍手道:“李先生言简意赅,好高明的御兽之道。”

“只是些对过往的领悟罢了”,李儒笑道:“听小哥口音不似本地人,莫非也是为了月旦阙的无双盛会?”

司马睿道:“不满李先生,我是跟着我家将军一起来的,其实我只是个小马夫而已。”

李儒闻言却是无有异色,反而笑着言道:“我是来看赤兔的,又不是来结交你家将军的,你我都不必在意,哎,就是可惜不能与赤兔玩上一会。”

司马睿敬佩此人胸襟,可惜赤兔性子高傲,可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服的,只能是爱莫能助。

李儒有些遗憾,不过他在言谈中并不见有多少失望,反而跟司马睿相谈甚欢,很难想象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居然可以聊得如此熟络。

不想二人交谈甚欢之时,有一长衣打扮好似管家模样的人寻了过来,打量司马睿一眼后,对李儒轻声言道:“少主子,人都到齐了,就等你训话呢。”

李儒说道:“知道了,你先过去,我就这来。”

那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就离开,只是司马睿身负龙魂,分明觉察到此人真气不弱,竟是武道中人,不由猜测起李儒的身份。

李儒转身回来,瞧着司马睿笑道:“今日能够结识小哥,不枉长安一行,不过我尚有事情需要去处理,就此别过,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再与小哥畅言。”

司马睿这一路上能说上话的除了冷酷高傲的吕布以外,就是郝萌一干军旅莽汉,今日能跟李儒这样的儒雅之士说上几句话,算是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他虽不明李儒来历,但见他温文儒雅,应该不是心怀不轨之人,心中亦有不舍,道:“李先生有事自当先行,他日若有机会,希望还能聆听先生高见。”

李儒笑道:“不敢,那么有缘再见。”

司马睿笑道:“有缘再见。”

李儒飘然而去,就跟他突如其来一样,充满了秘密,也潇洒的很。

不一会儿,郝萌寻了过来,见司马睿在发呆,高声喝道:“司马,干什么呢?”

司马睿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就是刚刚认识了个人,顺道谈了几句。”

郝萌对这个没兴趣,言道:“外头已经点好了酒菜,将军等了好久也不见你来,就叫我来看看,没想到你在这里都能交到朋友,真有你的。”

司马睿听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一下子就忘了时间,你们怎么不先吃用起来?”

郝萌言语中带着股酸味,道:“还不是将军吩咐的,说实在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将军对谁这么好过,司马,我真有点羡慕你。”

司马睿闻言一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傻笑一阵。

郝萌却是笑着一把拉过司马睿,道:“快走吧,别让将军等急了,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二人说笑间已来到前厅,谁知刚才还是客似云来的酒家,现在竟是满目的空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老板,我没钱 酒家中满目空座,不知先前的客人都去了哪里,可瞧着桌案上几乎大半未动的食物,似是透着蹊跷。

还有那本该来招呼客人的店家小厮,此时全部躲在一边或是瑟瑟发抖,或是冷汗淋漓,人人神情苦难深刻,仿佛是受到了什么莫大打击。

司马睿见了这诧异一幕,不由得心中生凝,还以为是那羽林卫又来寻事挑衅,但细细一看却不见有任何的异常。

他来到吕布身边,笑着问道:“将军,怎么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吕布没有答话,只顾着饮酒,神色瞧不出喜怒,还真是不苟言笑。

司马睿碰了个软钉子,只能硬着头皮在一旁坐下,可他很快就感受到身边传来的阵阵寒意,顿时恍然过来。

原来吕布厌烦周围的吵杂,便故意在暗中使坏,竟将地元巅峰的气息释放出来。

这长安城虽因无双盛会聚集了不少武道高手,但一位巅峰武者的压迫力,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承受的,更何况这酒家中还有不少凡夫俗子,更是承受不住只得远远遁走。

司马睿见吕布“以大欺小”,不由得心里窃笑,实在没想到这位超级高手居然还有这般顽皮的一面。

不过这样的举动,却并不叫人反感,倒给他一种“真实”的意味。

说真的,他喜欢这样的吕布,也许后者以往的冷漠只是一种伪装,毕竟一个能够驾驭炎天龙魂的天才,怎么可能只有无情!

三人在这空荡的酒家内吃喝起来,司马睿跟吕布都是安静用食,唯有那郝萌贪着杯中之物,时不时的砸吧砸吧嘴,倒对他的粗鄙见怪不怪了。

“店家,来二十个胡饼,十斤酒。”

突然,一声洪亮的声音传至耳边,司马睿心中一惊,暗道:天啊,居然真有人可以抵挡得住吕布的威慑?

视野中,一道极其魁梧的身影迈入酒家,看了看四周不见来人招呼,便瓮声叫唤起来

因为月旦阙无双盛会在即,九州武道好手齐聚,在长安城内出现些高手倒也是在常理中。

不过这大汉也太没有高手的姿态了,衣装不但普通至极,面色更是红黝粗糙,五大三粗的模样比起吕布的俊俏分明,这形象就实在有些不敢恭维。

最为显眼的是他身后还别着一柄短柄巨斧,却也如它的主人一般,沉厚钝实却无锋芒,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柴夫的最佳搭档。

吕布面色如常,自斟自饮,只是瞧着这无名壮汉径直在远边坐下,他的眼里亦是闪过一丝精光。

司马睿却瞧不出这大汉的深浅,反而有些怀疑:这样的人,也能称作高手吗?

那躲在一旁的店家耳闻这大汉吆喝,显然没想到还能再来一单生意,心里慌得很实不想再招呼,但瞧着这大汉颇为魁梧强壮,也只得颤着双腿端着胡饼跟酒送上。

他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露出个难看的笑容,颤着牙说道:“好汉,请慢用。”

大汉咧着嘴嘿嘿一笑,随即一把抓起胡饼几口便就吃下,的在口中囫囵乱嚼,然后就着那辛辣的酒水吞下,忍不住发出一丝满足的感叹。

瞧这汉子吃饭的模样,好像生怕会被人抢走手中的大饼,而且他的饭量极其惊人,这二十个胡饼怕是得有四五个成人的量,可却被他在短短时间内就吃掉了大半,那肚子就像个无底洞一样令人惊叹。

郝萌虽然是军中莽汉,却也觉得这大汉食量惊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虽是无心,但在这空荡的酒家中显得就有些刺耳了。

嘿嘿,他这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浑然忘记了之前在那驿站的受到教训,若对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只怕又要惹上一个强敌。

不过这大汉瞧了郝萌一眼后,却没有做出什么冲动反应,只是在看到吕布身后那硕大的炎天画戟后,一双虎眼忍不住注目片刻。

不过他也只是这样看上一看,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食物上,仿佛吕布与那炎天画戟还不如这几个胡饼来的吸引人。

司马睿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会将吕布忽视,别说后者的相貌出众,气质超然,就仅仅是那地元巅峰的气息,又哪里容得任何一个武者小觑半分。

可他这心里啊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惊讶之余竟还带了一点窃喜,忍不住瞧向吕布,希望能在后者的脸上看到一些以往不曾看到的神情。

可惜了,吕布还是吕布,他那冷漠的神情,就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山,叫旁人根本察觉不出一丁点的异样。

只有离得近且有心观察的司马睿,才分明瞧见了吕布手中的酒盏正荡着层层涟漪,原来后者并不是如面上那般无动于此,竟罕见的对这大汉生出几分兴趣。

不过司马睿心里清楚,依着吕布的性格要去主动结交别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而他悄声说道:“将军,这大汉有些奇怪,要不要上去问问?”

吕布收敛目中寒意,冷声道:“不必。”

司马睿闻听后也不再做努力,只是仍会时不时的瞧上那大汉几眼,心里的好奇不减反增。

此时这偌大的酒家,便只有两桌客人,里头就显得极为的安静,唯有那汉子的咀嚼声,还有偶尔打个酒嗝,也是如其人那般响亮。

再过一会,这汉子将眼前的胡饼跟酒水吃个干净,随后又要了些打包带走,等整理好了之后,却没了后续动作,如擎天柱一般立在酒家之中。

店家呵呵笑道:“好汉,连打包的在内,一共三十铢钱。”

大汉摸了摸头,生硬的露出一个吓人的笑容,直言说道:“老板,我没钱。”

那店家本就因为今儿生意的莫名惨淡而生着闷气,想不到居然还来了个吃白食的,最让人气愤的是还那么能吃,几乎顶得了五六个成年人了。

可他见这大汉魁梧高大,浑身都是鼓起的筋肉,怕是练武之人,凭自己跟店里的那几位小厮,哪怕并肩子齐上也是打不过的。

因而他在掂量掂量之后,只得苦笑着说道:“客官,可别跟我开玩笑了,你这吃也吃了,带也带了,总不能这会儿说没钱吧。”

哪知这大汉一脸正经,严肃的说道:“店家,我不骗你,我是真没钱,要不你叫人打我一顿好了,反正我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子午谷,见 这店家在长安城做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见过一个吃白食的,居然吃出了这等理直气壮的境界。

可如果真是应了他所说的那样,一路来都是吃着霸王餐而来,那么这大汉不但是个脸皮可当城墙的超级无赖,更是个不好惹的无赖。

他对于这样的人最是没有办法,本着和气生财,也只得服软道:“算了算了,今儿就当我倒霉,我也不打你了,你赶紧走吧,走得远远的……”

大汉连连摇头,道:“那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既然你不愿打我,那么你就说件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我都能去替你办了,就当抵了这顿饭钱。”

店家听了简直是哭笑不得,想不到这大汉居然还赖上他了,可他一个凡夫俗子能拿这样的汉子有什么办法,只得认命的叹道:“就当我求你了,你赶紧走,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可别来这里了,现在我一见你啊,就心里就跟少了块肉似的,难受……”

哪知这大汉倒是不依不饶了,一脸正色的说道:“不行不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既然我吃了你的饭,又没钱付账,就得为你做件事抵账,要不然传出去多丢人啊。店家,你快点说,办完了事我还得去子午谷转转呢。哦对了,你知道这子午谷怎么走吗?”

司马睿仗着耳聪目明,早将前前后后都尽收耳中,这大汉不出意料果然也是去参加无双盛会的。

不过瞧他能够受得住吕布气息的威慑,其身应该拥有不俗实力,虽是吃了顿白食有愧在先,但没有依仗本事胡作非为,反倒令人生出敬佩。

因为在如今的世道里,这倚强凌弱的人太多,能够公平对待彼此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司马睿对这样的人物最有好感,比如说那一心武痴的潘凤,还有兵家铸兵师马钧,他们虽然多多少少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胜在为人真实坦白,远比一些带着面具的人好相处。

他不忍这样的好汉为几文钱折腰,又见吕布似乎并无反对的意思,便又招惹是非的主动起身上前,解围道:“店家,我这里有些钱,你瞧瞧够不够替这好汉付账?”

店家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他生怕司马睿反悔便急忙将钱收下,嘿嘿笑道:“够了够了,公子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吩咐?”

司马睿瞧着这卑微且献媚的店家,心里闪过一丝难过,由衷言道:“没有了,店家……今儿辛苦你了。”

店家不明白司马睿为什么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但只要这手里握着钱就足够了,笑呵呵的客气了几句后便赶忙离开,免得再生变故。

那大汉瞧着司马睿的一举一动,待得那店家走了后,方才言道:“小兄弟,咱们认识吗?”

司马睿摇了摇头,笑道:“没有,以前我们从未见过。”

大汉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要替我付账,难道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吗?”

司马睿笑道:“为什么我帮了你,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做呢,也许我只是纯粹的想帮你,不行吗?”

这汉子似乎有些绕不过来,摸了摸头,道:“听不懂,反正我们九黎云峦的人恩怨分明,决不能白白的受人恩惠,你一定得说件事来,不然我这心里会很不舒服的。”

司马睿见对方如此严肃,只得笑道:“不过是些胡饼罢了,你何必这样认真,这天底下千千万万的难事,难道你还能都做了不成?”

谁知大汉听了却是眼珠一转,一脸正色的说道:“小兄弟,你说对了,不是我夸口,在这个世上,还真没有我做不来的事。”

司马睿没料到这大汉看似敦厚,但说出来的话居然可以如此狂妄,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只是他至今已见识过了太多的武道超一流高手,远的不说,仅身边的吕布便是天底下最为出众的存在,因而对这大汉的这番骄傲见惯不怪。

然而这大汉的神色认真无比,似乎是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负,连连做下承诺,只要能够划下个道来,便就要立刻马上去办了。

司马睿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跟这个傻大个交流,两个人的频道好像不在一起,他想要随便找件事情让后者去做,但又怕惹得对方生气,一时竟有些为难。

哪曾想这大汉直愣愣的瞧着司马睿,见后者一直迟疑不定的,心里一急,不由得喝道:“想好了没,婆婆妈妈的真是麻烦。”

司马睿啼笑皆非,只得好言说道:“我暂时还没有能想到有什么事,不如这样吧,等以后我记起了再让你帮我,行吗?”

大汉想了想,道:“那也行,反正我还得先去一趟子午谷,对了,我叫典韦,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要不然我以后找不到你。”

司马睿心道这汉子的名字倒是容易记,虽然以后不会真的要对方去做事报恩,但还是以真面目回答道:“我叫司马睿。”

典韦重复了几次,随即笑道:“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希望你记得我们的约定,那么我就先走了……哦对了,你知道怎么去子午谷吗,我不认识路……”

司马睿诧异道:“你居然不知道怎么去子午谷,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典韦道:“我只知道这子午谷在长安城外,就是不知道在哪个具体地方,问了些人,他们有的人不愿告诉我,有的人只顾着笑,我就只能一个个问过去。”

司马睿摇头道:“好吧,其实这一路上有很多跟你一样的人,准备去参加这次的无双盛会,所以如果你后面实在找不到,可以先跟着他们一路走。”

典韦眼中一亮,笑道:“对啊,司马睿你真聪明,那我先走了,咱们子午谷见。”

说完,典韦便带着他的胡饼跟酒离开,只是在出店的那一刻,他回头观望了一下吕布,咧嘴一笑。

这一笑,似乎是挑衅,似乎又有其他的意思。

好在吕布并不在意,只是默默的喝着自己的酒,很快便将这段小小的插曲忘之脑后。

酒足饭饱,因无双盛会之约尚有几日空闲,所以三人并不急于一时,先在吕布长安城内修整一日后方才继续上路,也不知这次子午谷外到底来了多少武道高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无双榜,不纳虚士 子午谷,位于长安南,素有“秦岭六道,子午为王”的美誉。

它虽不及天下十大雄关那么出名,但在九州之中,亦是数得上的险峻之地。

月旦阙将自己的大本营藏于此地,不但可以阻隔外界侵扰,更营造了一种神秘叵测的气氛,可见阴阳家的远见,不愧为春秋时期便已崛起的大宗门。

月旦阙对这次的无双盛会筹划颇多,早早放出消息后,引得九州群雄纷纷来至,一路上见到的武道中人犹如繁星,其中不乏前榜赫赫有名之辈,以及众多想要一举成名的后起之秀。

吕布这几年虽说是藏身于并州军下,但他出身沧海蜃楼,又身负血海深仇,所以对草莽中的消息还是颇为灵动的。

这一路上有不少豪杰频频现身,对于其中一些还勉强瞧得上的人物,他会跟司马睿提上一句,将对方武技的优缺点顺便讲解一番。

至于那些境界低微之辈,除非是有陈宫那样特殊能力的,否则他是压根都不拿正眼看上一看。

当然了,吕布那赤红似血的赤兔马,硕大锋锐的炎天画戟,以及自身天生随带的不羁狂傲神态,早已在暗中不知吸引了多少人注视的目光。

偏偏还有些骄傲不逊,自命不凡的豪杰觊觎吕布所有的宝物,竟不知死活的前来挑衅,可他手中的炎天画戟岂会客气,以其脾性并不介意在光天化日之下沾染一点血色。

很快,这些人知道了吕布是一头何等凶残强悍的怪物,再不敢轻易的露出心里的觊觎跟贪婪,在对方强大的威势下,只能暂时收起爪牙在暗中窥视。

不知不觉中,三人来到了子午谷外,但那里却是围堵了好一些想一睹为快的武道中人,可惜不知为何竟都被月旦阙拒之门外。

司马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四周,忽然看到了一帮对头,人人黑衣劲装,神情嚣张跋扈,他不由得眉头一锁,心里也随之闪过几分厌恶。

没想到这些羽林卫在那驿馆折损了十余人,但此时此地居然还有二三十人围观,一群人黑压压的将威风赫赫的张辽拱卫在前,仿佛众星捧月般做足了姿态。

只是不得不承认张辽在人群之中极为出众,无论是容貌,形体,神态,气质,无一不是人中龙凤般的存在。加上有乐进,满宠以及这一干羽林卫衬托,远比其他到场的任何一位九州豪杰来的引人注目。

不过就算是他这样的派头,现下也无法进入子午谷内,看来月旦阙倒还真有些莫测实力,否则怎敢得罪如今风头正劲的羽林都督。

几乎在同一时间,吕布跟张辽遥遥对视一眼,这宿命的对手因九龙苍穹一定会有不死不休的一番战斗,但显然还不到时候,只以冷漠无情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抨击。

郝萌对羽林卫怀恨在心,见对方如此装模作样,忍不住冷哼道:“什么东西,整得派头倒是好看,可又打不过咱们将军,还不是白搭……”

司马睿接话道:“这张辽自谋害了凌云王之后,威势大盛,在前榜之时他还是个默默无闻之辈,如今重列榜单,想必他心里定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弄出个名堂来。”

郝萌冷笑道:“那又如何,我家将军也不是如此,这无双排名定然在其之上,到时候我真想看看这张辽会是个什么嘴脸。”

司马睿是清楚张辽实力的,不但已是地元级别的高手,最重要的是此人身负刀宗绝技,又有钧天龙魂相助,等闲人绝非敌手,怕是在此次无双排名上会名列前茅。

不过吕布应该会更强,仅瞧他能在应对张辽攻势的同时,居然还能抽手斩杀十名实力不差的羽林卫精锐,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正思绪中,却听得人声吵杂,只见有七八个白衣人从子午谷内凌空而下,身后拖着个沉重的紫木长柜,落地荡起滚滚尘土,看起来极为沉重。

这几人个个容貌俊俏,身形修长,放在民间可都是潘安一样的人物。

当先一人剑眉星目,遥遥抱拳笑道:“在下许靖,想不到今日就来了这么多的好朋友,只是月旦阙困与规矩而不得不将诸位豪杰拒之谷外,实在是愧欠得很。”

众豪杰中有人听了便趁机叫嚣起哄,喝道:“什么样的鬼规矩,就让我们等在外头风吹日晒的,还不快快让我们进去,好酒好菜伺候着?”

许靖也不动怒,只笑着说道:“实在对不住啊,我瞧现在这里的英雄豪杰就怕有几百人了,随后几日内怕是还有更多的好朋友要来。如果将大家全部迎入阙中,只怕没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招待,所以只能对一部分的朋友先说声抱歉了。”

有人叫道:“那你们要怎么选呢,难道要看相貌美丑不成?”

许靖微笑不语,随后挥手示意,那身后几人将之前带来的紫木长柜撤去一面,顿时流光溢彩,虹光夺目。

场中大半人被这阵光芒刺得难以注目,也不认得此物来历,只当是什么奇珍宝物。

唯有那那羽林满宠,当下惊呼出声:“落虹玄铁!”

许靖瞧了满宠一眼,点头笑道:“不错,正是落虹玄铁。”

场中数百豪杰闻听之后顿时议论纷纷,吵杂难止,想不到眼前这偌大的整一块物件,便是除去灵犀石跟缠绵丝之后,当世最为珍稀的铸兵材料落虹玄铁。

要知道这落虹玄铁神妙无比,只需在铸兵之时加入少许,便可制作出极为难得的神兵利器。

而眼前这柜中的物件少说也有数百斤的分量,若是全部制作成兵刃,岂不是能组建起一支神兵军队,只怕在这当世可所向披靡。

早就闻听月旦阙富可敌国,可他们还是没想到其底蕴之深,简直是超乎想象。

只是月旦阙将这等珍宝毫无遮掩的主动示人于前,倒是是为了炫耀,还是另有所谋呢?

那许靖缓缓行于落虹玄铁旁,待得场中豪杰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后,蓦然高声喝道:“诸位,今日谁能在这玄铁之面留下印记,谁便可进入子午谷,否则就请委屈在谷外静候,《无双榜》不纳虚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落虹玄铁,神兵利器 历来的铸兵材料,自然是以灵犀石最为顶尖,可变化无端,神妙无方。

但自商周近古时代算起,这灵犀石便已无迹可寻,就是在诸多的书籍中,也只有支言片语的稀少记录。

而在灵犀石之下便是缠绵丝,其材刚柔并济,水火不侵,但前提是需要养活山水奇物的相思蛛在先。而且一对蛛在十年时间内才得一两蛛丝,耗费心血之多无法想象。

如此算来,这玄铁中的落虹玄铁,其实已是世间最顶级的铸兵材料,虽埋于凶险的北海深渊之地,但总会有人侥幸得到一二。

眼下月旦阙一下子就拿出数百斤的落虹玄铁,果然是在一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眼球,只是听得许靖提出的入谷要求后,却是纷纷面露苦色,大叫不公。

这些人里头藏着不少本领低微的,本想趁着无双盛会入这月旦阙长长见识,如果可能的话顺道再来一番浑水摸鱼,日后讲出去那也是大有面子的。

然而这入谷的先前条件竟是如此苛刻,那落虹玄铁可是第一等的铸兵材料,自然是刚硬无比,就算是有兵刃相助,只怕也难以在其上留下印记,除非是神兵一列。

许靖环视四周,脸上仍旧带着谦恭有礼的笑容,道:“诸位,九州之地浩瀚辽阔,武道之辈繁若星辰,然《无双榜》上只列豪杰一百一十八位,若连这小小的考验都无法通过,岂能称为世间顶级高手,岂能令人信服!”

有人不服,叫道:“那我们不辞千里的来这里,难道要吃闭门羹不成?”

许靖笑道:“诸位肯赏脸前来观礼,我月旦阙岂能怠慢,除了不能入内以外,这几日的食用自有我们招待,至于那无双榜单也会在第一时间告知。”

还有些人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当下问道:“你说的条件,可有什么限制?”

许靖答道:“没有任何限制,只要在三日之内,谁能在落虹玄铁上留下印记的,无论是凭借神兵利器,还是自身的真气功法,都算成功。”

如此一说,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不过这条件虽然苛刻,但却能够有效的摒除那些不济之辈,免得鱼目混珠白白浪费了月旦阙的精力。

许靖目视场中众人,见群情渐渐平静下来,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笑容,喝道:“那么就开始吧,不知哪位豪杰想做第一位?”

别看众人之前讨论的热烈,可真要到了这一刻,人人张望不前,只盼着别人先去试试深浅。

等了片刻仍不见有人上来一试,许靖微微一笑,道:“难道……没人敢试吗?”

“我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人带着百鬼夜行的面具,迎着无双人的目光前行来至落虹玄铁之前,细细观看后叹道:“这般份量的玄铁材料,不知能做出多少神兵利器。”

许靖笑道:“原来是兵家满宠,前榜之时你就位列其中,却不知今日可否再复荣耀。”

满宠收起对落虹玄铁的贪婪之色,瞧着那自信满满的许靖,冷冷笑道:“九州无双群英,必有我满宠一席之地,看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光从满宠袖中闪出,不等旁人看清之时,那落虹玄铁之上的光晕已是消散两侧,随即响起一声惊耳激响,引得众人惊疑不定。

许靖面不改色,道:“骨蟒鞭,倒是不错。”

这骨蟒鞭是满宠的成名兵刃,乃是用北疆蛮蟒之骨炼制,其身骨刺坚韧无比,偏又施用无形,平日可藏于袖中,常常杀人于一瞬之间。

不过就算是如此锋利的兵刃,斩在那落虹玄铁之上虽然声势不俗,但却留不下任何的痕迹,实因它是天下第一等的铸兵材料,坚不可摧。

众人初时见满宠气势汹汹,以为他定有一番作为,可现在瞧见是这么个结局,他们这些人也不怕得罪了羽林卫,便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笑声听在满宠耳里自然是分外刺激,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骨蟒鞭,有心将那些笑话他的人斩尽杀绝,浑身的杀气渐渐浮起。

谁知许靖好似未卜先知一般,轻轻的拦在满宠身前,笑道:“满宠,若无其他出彩手段,今日怕是入不得子午谷,赴不得无双会。”

满宠神情一定,当下冷哼转身回去,静静看着玄铁片刻后,突见他真气运行汇聚于一臂,随即一道黑影应声而出,直取面前的玄铁。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落虹玄铁原本平滑的面上居然多了一点细不可见的痕迹,只怕是满宠那射出的黑影所为。

许靖上前查看之后,转身微笑道:“恭喜,你过关了。”

满宠傲然冷笑道:“我早就说过,这无双榜上,必有我满宠一席之地。”

在场诸人闻听,不由得掀起一阵议论,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人不曾看清满宠的手段,只觉得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被告知过关,这信心竟一下子壮大了不少。

不过场中高手不少,自然瞧得见满宠仗着的那道黑影只怕是神兵一类,只可惜未曾看清模样。

司马睿撅了撅鼻子,对身边正一脸不屑的郝萌说道:“穿心钉,这满宠可是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

郝萌讥笑道:“仗着神兵利器而已,称不得真本事,如果我有那样的好兵刃,说不定也能过关。

司马睿嘿嘿笑道:“不过那可是落虹玄铁,如此正面抨击,只怕他那穿心钉也不好受。”

许靖目视群雄神色,随后挥手示意打开谷门,对已过关的满宠询问道:“不知你是现在入谷休息,还是要在这里再观看一会?”

满宠瞧了一眼岿然不动的张辽,迟疑片刻后便又回归了本阵,立与羽林都督身后。不过他冷眼瞧着同僚乐进,目中流露挑衅之色。

乐进见状冷笑一声,却是不为所动。

有了满宠这前车之鉴,场中群雄对这个测试可比之前多了几分信心,不少好手跃跃而试,可出人意料的无一不是折戟而归,让这股热情狠狠地为之一挫。

一时之间群雄左顾右盼,竟又是踌躇不前,场面为之一冷。

许靖见状眉头轻皱,虽然他的神情仍旧淡定,但言语中已多了些挑拨拱火之意,可惜仍旧只有零星几人敢于一试,到目前为止只有那满宠一人成功。

司马睿瞧着吕布风轻云淡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将军,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吕布闻言不答,反而突然发问道:“司马睿,你来猜猜这月旦阙用这落虹玄铁做为应试之物,可有什么地方透着蹊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羽林都督,月旦子弟 司马睿知道吕布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后者既然问出这个问题,想必自有他的用意。

细细一想,这落虹玄铁乃是天底下第一流的铸兵材料,珍贵非常。可月旦阙却以其作为测试之用,除了彰显底蕴用来震慑群豪以外,大概还有抛砖引玉的意思吧。

吕布“嗯”了一声,言道:“你且细细说说。”

“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测哈……”

司马睿见吕布神情中并无异色,但大着胆子答道:“这无双盛会在即,天下群豪不日齐聚一堂,现下他们随意便拿出几百斤的落虹玄铁抛砖引玉,只怕群豪之中的白衣之辈难以抵抗这等诱惑,便可尽收网中。”

吕布微微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其实月旦阙这些年已经收录了不少草莽高手,远的不说,就连兵尊马钧这样的人都与他们互有交易,可见其心不小。你能想到这一点,已是难得了,还有吗?”

司马睿笑着摇了摇头,道:“以我的见识,也只能瞧出这么多了,将军难道还有其他的见解吗?”

吕布虚指场中众人,言道:“天下武道豪杰何止千万,月旦阙却言《无双榜》囊括九州群英,虽有夸大其词的一面,但只看眼前这一幕,呵呵……以落虹玄铁为条件,以入谷观礼为目的,逼得场中众人不敢藏拙,便于他们暗中观察挑选,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司马睿一想,这其中的奥妙果然如吕布所言的那样,比如那满宠为了获得入谷的资格,不但将骨蠎鞭示于人前,最后连深藏不露的穿心钉也用了,可不是将自己的底牌都展露一空嘛。

想不到这仅仅只是这入谷条件,月旦阙便就已是用心良苦,看来这一趟无双盛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纯。

司马睿正在思虑回味吕布之言,耳边却是传来一阵惊呼,急急看去原来是终于有第二人通过了入谷条件,赫然是同为羽林卫副都督的乐进。

那乐进跟满宠情况相似,在前榜之时就已登入其中,而且排名颇高,尚在那北平公孙瓒之上。

他的武力已达人元上阶,一手空御刃练得双手刚逾金石,便是当初面对刘虞的阳天剑也敢接招,可见他的厉害。

若是全力而为,自可对付这玄铁死物,所以并不让司马睿感到意外。

许靖趁势高喝道:“诸位,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在下有些话就直说了。这落虹玄铁坚韧无比,若是想以真气正面硬撼,至少也得有上元境界水准,除非你手中有神兵相助,否则任你打上十年也是枉然。”

“这落虹玄铁倒是一块极好的试金石……”

言语间,久侯已久的张辽终于起身而来,行至许靖身前凌然俯视:“喂,本都督今日要将身后所有部从带入谷中观礼,又需要在这铁面上留下多少印记?”

许靖早闻张辽凶名,这可是连天元高手都敢设计的胆大妄为之辈,今日一见对方周身气势之盛宛如黑云压顶,让人不由生出几分畏惧,果然名不虚传。

他咽了一口液津,勉为其难的露出一个笑容,言道:“原来是羽林都督大驾光临,月旦阙何其荣耀,幸会。”

张辽闻言微微一笑,似乎颇为得意自己的盛名如今已是这般响亮,便是设立《无双榜》的月旦阙都对自己要这般的恭维,因而神色颇为自得。

只是他稍稍品味之后,便又问道:“好了,这些漂亮话就先收起来吧,你还没有回答本都督的问题,我不喜欢同一个问题再问一遍。”

许靖一窒,感受到对方身上节节压迫过来的气势,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张都督,月旦阙虽是草莽之地,但也要有规矩维持,还请阁下莫要为难。”

张辽似乎是没有料想到对方居然敢有这个来拒绝他,因而冷声说道:“这么说……你是在拒绝本都督了?”

许靖道:“还请都督见谅,月旦阙的规矩,不可破。”

张辽忽得展颜一笑,道:“这落虹玄铁再好亦是死物,岂能彰显本都督的神威,不如就由你这月旦高足代为一试,也让我见识见识月旦阙凭什么来点评九州英豪!”

话音落,锐掌出,张辽竟在这子午谷外,月旦阙的皮子底下,对阙中子弟动手了。

许靖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胆大包天,在本家的势力范围内就敢动手挑衅,可转息之间对方那带着风声的铁掌已是闪到眼前,瞧这声势竟不像是留有余地的模样。

性命攸关,他出于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挡上一挡,却是遭受对方强劲真气的打击,手臂如遭电慑,身形更是倒飞数步,几乎立足不稳。

一击即败,看来月旦阙子弟的实力并不如这落虹玄铁来得令人惊讶,羽林卫一干人等见自家都督如此神威,早已按捺不住的高呼起来,声势颇盛,引得其他豪杰瞩目。

可怜许靖此人初来之时看起来高深莫测,原来竟只是装腔作势而已,这修为对上张辽竟只能挨过一招而已,这让场中豪杰又是惊讶又是窃笑。

张辽探明虚实后也不追击,脸上带着极其明显的轻蔑跟不屑,微微笑道:“原来只是人元下阶的实力,本都督居然看走了眼,还以为是个厉害人物……”

这话甚是诛心,以张辽地元中阶巅峰的实力,岂能瞧不出许靖的实力,这番话是故意损他道心。

果然,许靖脸上已是青红交杂,显然被对方的话刺激的不轻,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竟吞下了这番羞辱,强颜说道:“张都督不愧为弑杀凌云王之人,我许靖与你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张辽没想到自己如此刺激许靖,后者居然还能忍得下这口气,虽然对方的实力低微,但这份城府却远比武技要来的让人忌惮,不由得深深看上一眼。

许靖似无所觉,指了指玄铁,道:“张都督,你虽是神威无上,但月旦阙数百年的规矩绝不能因我而破,若是你还要强行带着部众入内,就请先杀了在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张都督,神功盖世 张辽观察至今,早已看出许靖此人实力不济,本想趁机逼出月旦阙中真正高手,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许靖虽是弱者,但他是威武不能屈,竟为了月旦阙的规矩甘愿一死,倒是让人生出几分敬佩,纷纷暗赞其人风骨,果然不愧出身月旦阙。

张辽见状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已是落空,他不可能真的要了许靖的性命,但被这么个小人物摆了一道,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他是宁为鸡首不为凤尾,有心在天下群雄面前展露,便冷笑着来到那落虹玄铁面前,以一只肉掌使得天刀劲之奥妙轰然斩下。

其劲道之猛,竟将这重达数百斤且坚不可摧的落虹玄铁,深深的击沉陷入地中,同时荡起无边尘浪,逼着周边的看客遮面而退。

场中不乏高手,眼见自然不弱,见这张辽如此威势,只怕已至地元境界,看来草莽中的传闻确切,这厮果然得了九龙苍穹之一。

张辽负手挺立,神情傲然,耳边尽是羽林卫的惊呼声,好不吵闹。

许靖待尘浪渐渐平息后,前去查看玄铁情况,只见那平滑的面上已多了一处肉眼可见凹痕,实在难以置信这是张辽用掌力轰出。

张辽冷言道:“如何,可算过关?”

许靖纵然愤恨张辽无礼,此时也由衷叹道:“张都督神功盖世,纵论九州群英,只怕也少有人能是你的对手,许靖佩服,你过关了。”

张辽冷冷一笑,他不愿跟这些渺渺凡人在这里虚耗时光,便吩咐羽林部从在谷外等候,自己领着乐进,满宠二人入了那子午谷。

瞧他们那傲娇自负的派头,实在让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恨。

郝萌只有人元下阶实力,手上又没有神兵利器,因而早断了入谷的念头。

不过此时他见了张辽的做派,深恨羽林卫的霸道,便狠狠的吐了口痰,狠狠骂道:“什么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天下第一呢……”

司马睿虽然没有郝萌那般粗鄙不堪,但念及当日在凌云王府的场景,也忍不住讥讽道:“这人看起来冷漠自傲,可暗地里却是极喜他人奉承,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二人都是深恨张辽,倒是找到了难得的共同点,一时间偷偷的非议不止,倒也解了几分郁闷心情。

议论间,司马睿见吕布始终是不动如山,即便被张辽抢先也不为所动,因而心中微微生惑,道:“将军,你还要再等下去吗?”

吕布淡然处之,一双锐目扫视场中各处,道:“不急……”

司马睿见吕布如此神色,心里暗道:奇怪,吕将军怎么迟迟不曾动手,难道是在等什么人吗?可又是什么人值得他挂心等待?

仅这一点,就让他疑惑,好奇,惊疑,竟比入谷的大事都来的更感兴趣些。

思绪间,因张辽带来的震撼渐渐消散,场中群豪都已经看得明白,想要入谷就得凭自己的真本事,绝无浑水摸鱼的机会了。

此时天色渐渐昏暗,场中的一些高手可不想留在谷外喂蚊子,故而也就不再藏拙,虽然没有再能重现像张辽那般的震撼,但还是有三五人挑战成功。

只是在这些人中,除了张辽一位地元级别高手崭露头角外,其余人修为最高者也只有人元上阶而已,放在汉家九州内可算不得什么厉害的人物,难道这次的无双盛会竟吸引不来那些超级高手吗?

如此一来,月旦阙凭什么自诩囊括天下群英,这次无双盛会岂不是自娱自乐而已,难道他们又要重蹈覆辙,徒然惹得天下人嗤笑?

众人念及于此,便将目光齐齐投向那许靖,不知道这位月旦阙外围的负责人,现在心里该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谁知许靖仍旧一脸的轻松淡定,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好紧张的,仍旧机械且无味的记录着胜败。

很快,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夜色也渐渐降临,这番测试也暂时停止,给大家一个休息的时间以待明日。

月旦阙行事面面俱到,除了送来许多物资给停留在谷外的客人享用,就连那些因测试失败而有意离去的武者,也派了车马钱财送别,果然是财大气粗。

司马睿二人对于主人家的美意没有半点浪费,毕竟他们不知道吕布要在谷外准备到什么时候,而随身带来的干粮可没有什么好味道,哪里比得上月旦阙的美酒佳肴。

酒菜俱佳,他们二人吃的不亦悦乎,尤其是吕布离开之后更是放开了手脚,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

酒足饭饱之后,郝萌这几日都不曾好好休息过,加上那日跟羽林卫一战后受的伤不曾痊愈,此时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因而不一会儿便呼呼大睡过去。

司马睿强挨了片刻,是真的受不住这莽汉的呼噜声,只得起身去寻吕布说话解闷,却见后者正陪在赤兔身边颇见柔情,这一人一马玩耍在一起,绘成一副动人的画面。

吕布神识惊人,早就发觉了司马睿的出现,口中冷声道:“怎么还不睡?”

司马睿摸了摸头,苦笑道:“郝将军的呼噜声石破天惊,像我这样的凡人可没这个福气享受。”

吕布闻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这算个什么,下次让你去军中睡一觉,那半夜时分几千几万人一起打着呼噜,才叫一个叹为观止。”

司马睿哈哈大笑一阵,见今儿吕布神色颇佳,便将心中的小小疑问言道:“将军,你可莫要生气,因为我平日里很少见到您看重其他人,但对郝大哥却是颇为亲厚,是有什么缘由吗?”

因为郝萌只有区区人元下阶水准,这等实力放在吕布眼里,几乎跟蝼蚁一般卑微,可他却能当上狼骑亲卫,不免显得有几分疑惑。

本以为这是个极为普通的问题,可吕布闻言却是将神情渐渐冷凝,之后长长一叹,道:“因为某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他是某对那里最后的记忆……”

司马睿听了这话似懂非懂,不过细细一想便有明白过来,原来他二人竟是同乡故知,怪不得以吕布那桀骜不驯的性格,竟能容忍一个人元下阶的人物充当他的亲卫头领。

不过吕布的神色明显有些改变,那浓重中似乎又带着几许懊悔,愤怒,疑惑……以至于引得身边极为通灵的赤兔轻轻摆首,不住的安慰起自家主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流光阵,九黎好汉 司马睿见吕布流露出这番神色,怕是暂时已没了说话的兴致。

他本想就此先行回去,可一想到那营地里鼾声似雷,心里头就莫名的烦躁,只得胡乱寻了个由头,准备先去外面转转再说。

吕布仍在逗弄着赤兔,对于这种微小的要求,他从不会拒绝,道:“谷外龙蛇混杂,需得时时小心谨慎,尤其是那羽林卫一干人,你莫要走远……”

司马睿感受到吕布字里行间那种淡淡的关切,感动非常,连连点头应道:“将军放心,我自会留心的。”

他告别了吕布,心里却是欢实得很,虽然自己没有郝萌那层乡友的身份,但仍旧得到吕布的看重,这说明两者之间其实已产生了不可言喻的羁绊。

这一点,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兴奋啊……

此时皎月挂空,华光倾下,四周虫鸣花香,丛绿飘扬,纯洁蓬勃的自然之力迎面而来,只需深深的呼吸一次,就觉得是如此的心旷神怡。

不过能像司马睿这样心境的并不多,毕竟聚集在这里的多是九州武者,若要他们相敬如宾不相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已有几处地方传来吵闹,倒也在情理之间。

他自顾不暇,除了吕布又无相识之人,便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只当是饭后的一场闹剧解解闷。

谁知不远处突然火光四散,宛如烟火崩散一般,瞬间吸引了无数人朝着那里汇聚,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司马睿左右无事,瞧着不少人闪过他身边的时候都带着热切的表情,不免心里头有些好奇,稍稍等了片刻后竟也随着人流朝着那处奔去。

还未到达目的地,他便已听得一阵阵雷公似的笑声,惊得双耳刺痛。

再走近些,只见场中双方正在争斗,一面七八人俱是黑衣裹身,飞走腾挪中配合有道,手中刀剑倒映白光,唯有一儒雅文士摇着羽扇立于身后,正自静观其变。

而在另一面,则是一个彪形大汉,此时发出笑声的正是他,手里空无一物,但偏偏占尽了攻势,竟敢以肉身迎战兵刃,难道此人有了刀枪不入的本事?

借着四周火光,司马睿惊讶的发现原来这两拨人他都认识,那儒雅文士是与他因赤兔结缘的李儒,而那大汉不是别人,正是一餐就有五六个成人食量的九黎好汉典韦。

此时周边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那李儒见自己的部下以众击寡却对那大汉无可奈何,猛地一收羽扇,冷笑道:“小流光阵·锁!”

场中八人闻听不假思索,齐齐飞身而行,手中刀剑自飞于空,人剑牵引搭配成阵,将典韦封锁在剑下。

剑光白影,恰似地下暗涌,藏着凌厉杀机。

典韦眼中一亮,大笑道:“总算来了点有意思的,瞧我大力一拳。”

他这还真是简单明了,面对这小流光剑阵,还真是一拳击出,仿佛重锤落地。

谁知这一拳打在那剑身之上,却只是让这剑阵抖了一抖,反而吸收了这股力量化为本方所用,威力更增三分。

典韦先是一愣,后是哈哈笑道:“族长果然没有骗我,外头的高手真的很多也很好玩,只是就凭这样的机关,可还难不住我。注意了,我要认真了——八极震寰宇·开!”

话音一落,典韦周身气劲大开,他浑身本已鼓胀的筋肉更是圆滚不少,阵阵热浪奔走四周。

他随意的扎了个迈步,又是一拳击出,看似普通简单,但给人一种很慢很慢的感觉,仿佛连时间都被压缩了。

这一次,他这真正的认真一拳,倒是将这小流光阵中的利剑击飞大半,连带着那几人也是身形不稳,首当其冲的那人更是被气劲反噬,口吐鲜血不堪一战。

李儒见状飞身而来,站上那人原先位置,以羽扇为刃,口中接连急道:“小流光阵·引,小流光阵·掠!”

连番变阵,有李儒这新力军适时加入,这小流光阵的威力更上一次楼,凭着他的恰当指挥,更是将阵法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典韦虽然不曾发挥真正实力的十分之一,但眼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剑阵,心里头实在痒痒的厉害,手舞足蹈的频频攻击,不亦悦乎。

众人见这典韦的招式虽然普通平常,但却又仿佛浑若天成,尤其是那一身真气雄厚得让人羡慕,纷纷猜测天下间怎么突然出了个这样可怕的高手。

李儒见众目睽睽之下,自家八个人打一个人却是难以压制,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丢人,因而高声一喝,道:“小流光阵·合!”

一声令下,李儒转身尾端,他们前后重重站立,用双掌抵住前者后心,将真气合一仿若河流汇江输入最前一人体内,八股同出一脉的力量汇聚一起,在一瞬间迸发出极强的威力。

典韦见状不慌不忙的故技重施,使得八极震寰宇之术又是一拳击出,两相交击之时,双方的力量各自爆发,以其之能也不得不后退几步方可消散这股庞大的气劲。

他感到拳指间酥麻刺痛,不怒反喜,哈哈笑道:“原来你们还能这么玩,我还是头一次被人打得后退呢,果然这里的人都很厉害啊……”

李儒不知道这是典韦故意讥讽的,还是后者天生脑袋缺根筋,因为本方的阵型被这一击捣乱,四五名部下已是受伤,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一人竟已昏厥过去。

围观众人一片喧哗,他们没想到典韦以一敌八居然还胜了一招,不少人因此已暗暗将他记在心里,想法颇多。

李儒面沉似水,眸隐寒光,问道:“阁下好强的真气,恕李儒眼拙,可否告知来历?”

典韦收起功法,心神回归平静,憨笑道:“我来自九黎云峦,叫做典韦。”

“九黎云峦?”,李儒笑道:“呵呵,在下也算是走遍大江南北,却是从未听过这样的地方,阁下若是无胆告知真正姓名,又何必故意说个假姓名来作弄我等?”

典韦见李儒不信自己说的话,当下神色间竟多了几分急切,喝道:“我没骗你,我真叫典韦,来自九黎,你自己没听过,怎么能怪我呢?”

李儒言道:“好,就算阁下说的是实话,那么李某敢问一句,阁下为何要一路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身后,到底意欲何为?”

众人听到这里才有些明白,原来李儒他们跟典韦之所以会动手,这其中还有这么一个缘故。

只是这大汉看起来很是憨厚,怎么会偷偷的跟在他们身后意图不轨呢,难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典韦听周边的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顿时面露异色,心中也不由起急,想要解释一番却因嘴笨而难以说明,显得十分的焦急。

好在他无意中瞧见了躲在人群中的司马睿,惊喜之余竟一把将后者不管不顾的拉了出来,随后对那例如解释道:“就是他,就是他叫我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二日,再战 司马睿正在人群中看热闹,谁知道一下子倒成了所有人的注意点。

好在他早就已跟李儒二人相识,倒没有显得太过慌张,只是不明白这典韦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这岂不是让他惹祸上身吗?

幸亏那李儒虽与司马睿只是一面之缘,却也记得他的模样,但此时此景仍不免生出几分困惑,道:“小兄弟,怎么是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马睿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跟这位典韦大哥也是昨日才在城中认识的,之后就一直不曾见过啊。”

李儒瞧向典韦,见后者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便道:“阁下,请说个明白吧,我可不认为这位小兄弟是那种鬼鬼祟祟之辈。”

典韦没听出李儒言语中的暗讽之意,反而见司马睿跟李儒相识,便哈哈笑道:“原来大家都认识,这架打得好,打得过瘾。喂,司马睿,你赶紧跟这人说说,是不是你叫我要是认不得去子午谷的路,就跟着人后面就好?”

司马睿这才明白了典韦所说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道:“这……典韦大哥,我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我没叫你跟别人打架啊,这要是伤了人岂不是就惹了麻烦。”

典韦一脸不屑,道:“那你以前不说清楚些,再说了也不是我先动的手,是你这朋友先叫人打我的。”

李儒总算是听懂了,原来说到底就是个误会而已,好在双方并没有伤亡出现,否则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他心胸宽阔,主动致歉道:“原来是这样,这事……怪我多心了。可这位好汉,你这大半夜一声不响的跟着我们走了一路,也难怪我们要误会了。”

司马睿趁机笑道:“好了好了,大家伙这是不打不相识,也是难得的缘分。”

此时误会解除,李儒的手下在其示意下,带着几名受伤的同伴先行回去休息治疗。

至于那些围观的吃瓜群众见没了热闹看,也就慢慢自行散去,只是言语间都是有关这小流光阵法,还有那九黎云峦高手典韦。

李儒瞧典韦性情直爽憨厚,手中羽扇一抖,微笑道:“司马兄弟,典韦兄弟,此时天色已晚,夜里深凉,不如去我那里喝上一杯暖暖身子,可好?”

典韦一听有酒喝,当下双目一亮,大笑道:“很好很好,有酒喝,有肉吃,可算没白白跟了你们一路。”

李儒笑道:“好,只要典韦兄弟喜欢,我敢保证今夜这酒,绝不停盏。”

典韦得了应承,心里大喜,可他见司马睿不曾发言回应,当下喝道:“司马睿,你怎么说?”

司马睿见典韦豪爽,李儒知礼,皆是可以结交的朋友,只是自己毕竟身不由己,故而只能笑道:“小弟等会还有事,恐喝酒误事,所以还是不去了吧。”

典韦不悦,喝道:“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典韦,所以才不肯跟我一起喝酒?”

“典韦大哥,你又误会我了”,司马睿苦笑道:“哎,我实话说了吧,其实我家将军还在那边,而我只是一个马夫,怎么能喝酒误事?”

“马夫?”,典韦不相信,摇头道:“我不信,你要是马夫的话,我就是个砍柴的。哦,对了,是不是那个装模作样的小白脸,他要是敢为难你,我典韦一斧头砍了他就是。”

司马睿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典韦口里的小白脸是谁,想不到吕布威风赫赫,在这个傻大个嘴里却是这番德行,因此险些笑出声来。

李儒见状也劝说了几句,可见司马睿始终不肯,便改变了主意,对典韦说道:“我看司马小兄弟是真的有事不方便,咱们总不能强人所难。我看这样好了,今儿典韦兄弟先去我那喝酒,等日后有机会,咱们再叫上司马睿,可好?”

典韦叹道:“好吧,司马睿,下次可一定得陪我喝酒。”

司马睿笑道:“一言为定,下次我一定舍命陪君子,与你喝个不醉不顾。”

话说到这里,便该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三人互相说道一会后,李儒很是热情的迎着典韦离去,想来二人定会有另一番精彩对决。

只有司马睿受制于身份无奈的回到营地,却赫然发现吕布竟仍不在这里,唯有那郝萌的鼾声此起彼伏的连绵不绝,让人的心态瞬间崩溃。

他只好欲哭无泪的远离郝萌,在周边寻着吕布的身影,见到不远处的那一蓬火焰,忙上前确认,正是吕布。

吕布见司马睿归来,直言问道:“怎么样,那热闹好看吗?”

司马睿嘿嘿一笑,随即将之前的所见所闻大致说了一下,先是提到了李儒的小流光阵,后面则是闻所未闻的九黎云峦,就是不知道吕布有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九黎云峦?”

纵然是吕布这样的见识,竟也不曾听闻过,难道会是如蓬莱仙岛那样的神秘境地?

不过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九州之地广阔万里,仍有一些神秘之所不曾被挖掘发现,兴许这九黎云峦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很有可能的。

吕布跟往常一样,能够引起他注意力的事物已是少之又少,在说过几句后便断了闲聊的念头。

随后他指了指身边的赤兔,极为夸张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指派道:“司马睿,把赤兔看好了,某先睡了。”

瞧着活跃如旧的赤兔,司马睿突然发觉心好累,可他也只能应承下来,谁让他现在只是个马夫呢……

时间过得真快,也许是每个人都在期盼白日的到来,所以才会显得夜色那么的短暂。

次日一早,群雄重新汇聚在子午谷外,那数百斤重的落虹玄铁仍旧伫立在那,似乎根本不惧有人来偷窃。

今天是月旦阙入谷挑战的第二日,聚集在子午谷外的豪杰并不比昨儿少,不过这其中能够获得入谷资格的,只怕还是不会太多。

许靖仍旧是一脸微笑,带着极佳的风采面对群雄,在将之前的规矩重复一遍后,便在一旁观望起来,还时不时的对身后的部下窃窃私语几句。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落拓文士,搞事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倒没有再出现昨儿张辽那样的风波,只是其结果大同小异,大半高手仍旧折戟在此。

不过今儿通过的高手可比昨儿多了些,其中有几人还是比较出彩的,虽比不得张辽那般惊世骇俗,却也令人记忆深刻。

其中一位便是那李儒,他剑法通神,一连七七四十九剑,都是准确无误的刺中同一地点,虽然有些取巧的意思,但仍算过关成功。

另一位更不用说,自然是那出身九黎云峦的典韦。

这汉子仗着自己是一身蛮力,竟不屑用那真气运劲,而是一拳硬生生的将那落虹玄铁打得后退数尺之远,可看到上面居然没有留下上面痕迹,便发了狠的一拳接着一拳,可把那玄铁打的摇摇欲坠为止。

许靖见状,额头见汗,不由分说的送了欲罢不能的典韦入谷观礼,瞧着那地面上那长长的一道拖痕,心里是又惊又怕,不知道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至于第三位,也是个魁梧大汉,使得一手金瓜锤颇让人惊奇,已有人元上阶的实力,在众人的见证下紧随其后的顺利通关。

除了这三位,今日能够勉力入内的还有十几人,不过就无什么出彩的地方了。

算上昨儿成功通过的,五六百参加挑战的武者,能够成功入谷的居然才不过三十余人,如此低的成功率,简直是令人发指。

两天的考验,只有三十余人成功通关,数以百计的草莽豪杰被淘汰。

这些失败的人,或是灰溜溜的离开,或是在子午谷外待上几日,以便探知无双排名。

如此这样到了第三日,这是月旦阙允许群豪入谷的最后一日,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有机会获得入谷资格的那些豪杰,将不会再保留实力。

群豪蓄势待发,只等月旦阙开始挑战,可左等右等,竟不见那许靖前来,不由得议论纷纷,叫嚣连连。

司马睿见那许靖许久不来,心想难道是谷中的月旦阙出了什么紧要事,总不会是那张辽几人胆大妄为,竟在里头犯事了吧。

不过依着张辽那桀骜不驯的脾性,还真说不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盼着月旦阙能将他们痛打一顿,也好出一出司马睿胸中的这口恶气。

谁知远处一阵畅快笑声传来,几人从谷中鱼贯而出,风姿卓越,却非昨儿的许靖等人。

当先那人长身俊容,落拓不羁,一袭白衣显得飘然若仙,偏偏这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带着别样的意味。

这文士瞧着在场群雄那要将他活吞了的眼神,竟仍敢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大家伙起得这么早,来迟了来迟了,还请诸位见谅个。”

只是他口中虽说要众人见谅,可也只是说说而已,瞧他那神色哪有半分歉意,反而连连打着哈气,一副仍旧未曾睡醒的模样。

在场群英之中有不少人可是认得这落拓文士是谁,无形中将自己的气势收了几分,心道今儿怎么摊上这么个主,看来只能是暂忍一时了。

只可惜也不是人人都认得这文士,便有人见不惯他这吊儿郎当的态度,哪怕这是在月旦阙势门户前面,也忍不住叫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把我们晾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不想活了?”

谁知这话一出,人群中竟响起一阵哄喊,不少人下意识的远离了那人身边,用极为悲怜的目光瞧着,惹得此人面色一改,心怀揣测。

落拓文士毫不动怒,反而嘿嘿一笑,看了那大胆发话之人几眼后,道:“原来是汝南的李服啊,听说你前不久酒后残杀稚子泄愤,难道今日却要换我了吗?”

李服闻言,顿时恼羞成怒,喝道:“你信口开河,这分明是污蔑,我堂堂汝南豪侠,岂能行那残杀稚子的行为。”

落拓文士继续笑道:“哦,若不是因为这事,难道是你图谋李家二嫂美色,欲谋不成而心怀恨意便将她杀害抛尸,特来此地避避风头?”

李服见此人接连说中自己的丑事,心里不怒反惧,吞吞吐吐的问道:“你胡说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怎敢胡乱冤枉好人?”

有人实在看不过去,便笑着提醒道:“李服啊李服,你连白衣神机都不认识,怎么敢来这里凑热闹,偏偏得罪了一个这个天底下最不能得罪的人……”

李服心里咣当一跳,原来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是欠揍的落拓文士,居然就是草莽中极负盛名的“白衣神机,玲珑九变”陈宫啊。

听闻这陈宫探知九州秘辛,无论埋藏得多么深的秘密,只要露出那么一丝一缕的空隙,必定被他得知。而且只要有人能够满足他的要求,任何秘密都可以等价交换,因而惹得天下巨阀名门对他是又爱又恨。

李服没想到自己今儿一个不小心就惹到了这样一尊大神,当下冷汗淋漓,心虚不已。

他换上一副笑脸,赶忙拱手求饶道:“原来是神机先生,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可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陈宫嘿嘿笑道:“怎么,你不是不要我活了吗?”

李服苦着张脸,勉力挤出几分笑意,道:“神机先生,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哪里是你的对手,你就当个屁一样放过我吧。”

陈宫言道:“可惜啊,迟了些……”

李服闻听,心知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便收起了那卑微的神色,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冷声道:“陈宫,你真的不愿放过我?”

陈宫道:“不是我不愿放过你,而是有人不愿放过你……”

李服眉头一皱,突然闻听后头有人飞身而来,口中大喝“奸贼受死”,慌乱中回头一看,竟是汝南李家人。

他本以为这些事情隐秘得很,却被陈宫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一时只想着向其求饶,倒忘了这人群中可并不是只有他一个李家人。

那人英姿勃发,倒提一柄长枪来此轰下,顿时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痕。

李服还算机警,滚地躲过这一杀招,连连摆手大叫道:“堂兄,先别动手,我有话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枪宗李通,再现地元 那人充耳不闻,手中的长枪颤抖不已,盯着李服不放。

众人细细打量,竟是个容貌极为出众的好汉,瞧他一身正气,仿佛尽得天地浩然。

有认识此人的,已悄悄的对旁人介绍道:“瞧瞧,这就是汝南巨阀李家的二公子李通,听说是枪宗童渊亲传十二弟子之一,今日一见果然威风赫赫。”

司马睿听在耳里,不自觉的对这李通生出几分好感,原来后者竟也是枪宗子弟,而且还是跟大师兄童飞一样身份的内门弟子。

只是此时的李通满脸愤怒,对那李服大骂道:“畜生,本以为二嫂是被强人所害,没想到居然是你这家贼所为。可怜我那侄儿才不过三岁就没了娘,今日我李通若不能为二嫂报得此仇,岂不是妄称豪杰。”

李服与李通同为汝南李家人,自然知晓李通的实力,虽然此时忧关性命安危,但他没有半点抗争的念头,反而索性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李通虽然心里头恨极了李服这卑劣小人,但他行事素来有古人之风,竟不愿在对方放弃反抗的情况下出手,因而怒喝道:“站起来,如果你还是个男人的话!”

李服不愿起身,却也没有坐以待毙,反口狡辩道:“堂兄,你可不要听这混蛋一派胡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竟信他的一面之词却不信我?”

李通见状,不住的冷笑道:“只凭‘白衣神机,玲珑九变’这八个字,难道还能把你冤枉了不成?”

李服堂堂一个汉子,竟落下泪来,哭诉道:“堂兄啊,如果真是小弟做的,我不早早逃离了,偏要跟你到这子午谷来凑什么热闹,难道我嫌命长吗?”

这李通虽然是个嫉恶如仇的主,但这脾性瞧着有些迂腐,在听了李服的哭诉后,竟下意识的动了几分不忍。

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也不愿相信李服会做出这般耸人听闻的恶事,不由得把目光瞧向了陈宫,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询问,几分侥幸。

陈宫笑意不减,缓缓说道:“那日你对李家二嫂图谋不轨,却正好被个稚子撞破,情急之下你竟将二人通通杀害,岂不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服闻听大笑道:“一派胡言,我杀那小子是因为我吃醉了酒,根本不是他……”

话说到这里,却是戛然而止。

陈宫冷笑着逼问道:“根本不是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根本不是因为他撞破了你的丑事,对吗?”

李服神色大变,猛地抓起一把尘土朝着身后的李通漫天挥起,趁着对方遮目之时,身形急动朝着陈宫而去,竟是想要挟持白衣神机为人质。

因为这陈宫名气虽大,但草莽早就传闻其实陈宫的武道修为却是一般,比起身后的李通来,李服更愿意对付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厉害的对手。

李通一时不察,只来得及挥出一枪,却是落了空,眼看着真相大白,自己却是因为妇人之仁而迟疑,不由得对自己感到无比的愤怒,高喝声中挥枪急上。

只是陈宫见李服朝着他奔驰而来,面不改色,反而悠悠叹道:“你啊,怎么总想着要我的小命呢……”

叹声刚落,几道身影就从他身旁急速闪过,在一片白光闪耀之下,只听得一声惊人惨呼,那李服已是断臂哀嚎在地,满地鲜血。

陈宫摇了摇头,道:“忘记告诉你了,我如今可是月旦阙的供奉长老,这里里外外保护我的高手啊,你连根毫毛都碰不到……”

可伶李服本想挟持陈宫作为护身符,谁知道后者的身边可藏了不少月旦阙高手,瞧他们身形似电,剑术高超,怕是不比那羽林卫差上几分。

李通是个宽厚君子,见其如此惨状,还是闪过几分痛惜,沉声道:“李服,你罪无可赦,今日便由我依着李家家规给你一个痛快吧。”

哪怕李服此时能够侥幸存活,但他双臂已失成了废人,回到李家更是免不了一个身死的下场,因而这倒是一个极好的处置。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临死之前倒也似乎觉察不到断臂痛楚,嘿嘿笑道:“整个李家,也就你李通算半个好人,其余的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他们日后的下场未必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李通闻言大怒,想不到李服到这时候,居然还敢这般胡言乱语不知死活,真是本性难移,因而果断落枪给了他一个痛快。

之后他来到陈宫身前,拱手道:“我要多谢阁下的指点,方能这么快就抓出真凶,这份恩情,汝南李家定有厚报。”

陈宫笑道:“算了吧,厚报不厚报的,我可不稀罕,按着以往规矩,你替我做一件事就行了。”

李通想了想后,言道:“请讲。”

陈宫笑着瞧了瞧身边的几名剑客,忽得负手而回,道:“真是的,居然一时想不到有你能做的,先寄放着吧,等来日我到了汝南,好叫你再替我做。”

李通听了微微一笑,随即带着李服的尸身而走,瞧他义无反顾的模样,竟连无双盛会都不想参加了,真是个性情直爽的好汉子。

经过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场中群豪对陈宫的能力有了充分的了解,再也没有人敢小觑此人,连带着对玄铁挑战也多了几分慎重。

只是跟前两日一样的情况,能够在这天下第一流铸兵材料上面留下印记的,若无神兵相助,仅仅只凭着自身力量,非人元上阶实力以上不可。

陈宫作为月旦阙供奉长老之一,今儿虽是被委以重任在此震场,可瞧他那副意味阑珊的模样,别说是一干九州群豪,便是那几名月旦剑客也大为不屑,实是瞧不上这样的人怎么竟成了阙中显赫。

因为是最后的机会,所以今天能够通过挑战的武者远比前两日多,到如今已有三四十人成功,不过相比九州万千来说,这点人数也就不足一提了。

眼看天色渐昏,司马睿见吕布始终无动于衷,心里不禁暗暗着急,可他跟郝萌却没有能力可以左右后者行事,只能故意装作焦虑的模样,希望能够引起对方的注意。

突然,场中响起一阵狂呼,其声势之盛竟远远盖过之前任何一位挑战者,更有不少人在耳边惊呼不止:“地元高手,又是一个地元高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沧海蜃楼,虎魄凶罪 司马睿循声看去,顿时瞠目结舌。

原来那坚硬无比的落虹玄铁,在不知不觉中竟已被人一分为二,此时轰然倒地,引得诸人惊讶之余纷纷打量起这始作俑者。

却见来人身形极为魁梧,竟可与那九黎典韦一较高下。而他的面貌却是寻常,头上还围着个土色纱布,衣着更是普通的好似从地摊上捡来一样。

唯有他手中持着的那一柄圆弧大刀,周身似是通明,上面刻着某种纹路,一时虽瞧不清楚,但视线所到之处便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气息,随着那刀芒一阵阵的扑面而来。

陈宫见状,眉头轻轻皱起,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虎魄凶罪……”

这虎魄凶罪来历不凡,在《神兵谱》上仅在春秋时期惊鸿一瞥的鱼肠剑,以及昔日匠神徐福为秦始皇亲制的太阿剑之下,位列神兵第三。

传闻这虎魄凶罪亦是用落虹玄铁所铸,但刀身却是由上古凶兽北冥澜睛虎的脊骨为本,将这蛮荒异兽毕生的凶相尽数封存其中,使得攻击之中尤添威力,常常只凭那股凶意便可败人与无形之间。

它目前可知最后一任的主人,便是西汉末年大名鼎鼎的新朝建立者王莽,后来他满盘皆输之时,还用此神兵诛杀了自己所有的儿女,因而凶煞更甚。

王莽身死后,这虎魄凶罪也随着下落不明,却不料今日在这子午谷外重现天日,更令人惊疑的是眼前这位拥有者,又该是何方神圣才可驾驭如此凶神兵!

司马睿心中好奇,正想问问吕布,想来以他的见识可能会有一些头绪,谁知他居然一改往日默然神情,满脸皆是凌然杀意。

这股杀意是如此的凌厉逼人,如有实质的仿佛要将万物绞杀,便是司马睿这边也能深切的感觉到一股股的寒意从心底升起,逼得他险些忍不住要逃离了吕布的身边。

那大汉似有所感,往吕布这边轻瞥了一眼,却如九重天外落下惊雷一般,压得尘世的人啊,不敢侧目。

然而,吕布可不是凡人,他敢于漠视神魔,敢于抹杀一切阻碍,他就是这个世道的神,没有人可以忤逆他的威势,没有人可以直面他的压力而无动于衷。

谁料那陈宫却是哈哈一笑,恰好走到二人的视线中间,道:“好气势,好魄力,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我白衣神机不晓得的英雄豪杰,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汉子冷眼旁观,沉声答道:“沧海蜃楼,许诸!”

想不到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常的汉子,居然是出身近年来凶名在外的沧海蜃楼,真是人不可貌相。

诸人见他一身真气汹涌澎湃,应该已是地元级别实力,再加上那在《神兵谱》上排名第三的虎魄凶罪,怕是这世间第一流的武者了。

陈宫闻听许诸的来历,心里噗通一声,竭力稳住心绪,嘿嘿笑道:“原来是沧海蜃楼的高手,怪不得有这等本事,既然你已完成挑战,就请入内吧。”

许诸微微点了点头,有意无意的瞧了瞧周边众人后,这才迈步准备入谷。

“慢来!”

谁知一人突然出声喝住许诸,长袍赤戟,龙眉凤眼,那步步落地之时,犹如惊雷轰在众人心头,除了吕布还能有谁。

司马睿跟郝萌紧随其后,虽是跟班一样的角色,却也是头一次被万众瞩目,心头不免有些异样。

他们俩之前连连催着吕布出战,可真到了此时方知原来被无数武道人注意的感觉是这般的沉重,而首当其冲的吕布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压力,施施然的来到场中,画戟斜执,赤浪逼人。

许诸目视吕布身姿,眼中平常如旧,默然说道:“你……要挑战我?”

没有任何的繁文缛节,也没有任何的扭捏做作,许褚从一开始就表明了双方的最终答案。

吕布面沉似水,与炎天画戟刚好成了显明的对比,可他听了许诸的话后,反而冷笑出声:“不,某只是在等一个有价值的对手。”

许诸言道:“那好,战吧。”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大场面啊,这许褚跟吕布之间甚至都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二人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一场大战了吗?

大部分的人显然不会明白其中奥妙,只当是他二人之间是有旧怨,碰巧在这里要来个解决。

唯有陈宫心头闪过几分不安,忙故技重施拦在二人中间,嘿嘿笑道:“两位,明日便是无双盛会,到时候公布了《无双榜》排名,你们再斗亦是不迟,何必急于一时呢?”

二人不曾答话,因为他们心神都已经放在了对方的身上,作为地元级别的争斗,尤其还是顶级武者,对他们而言任何的一丝松懈,都有可能给最后的结局带来难以想象的影响。

陈宫无奈,只得认命长叹道:“两位,我职责所在,可容不得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若真要一斗,便先要取下我的性命不可。”

吕布闻言,电目激闪,喝道:“陈宫,你好胆!”

陈宫无所畏惧,反而朝着吕布的方向再行几步,笑道:“没办法,谁叫我身不由己呢……”

那几名月旦阙高手心里本还有些瞧不起陈宫,只当他是前阙主请来混吃混喝的角色,不料事到临头竟是如此的寸步不让,实在让人敬佩。

这几人因此松下了戒备之心,反倒少有的对陈宫生出几分愧疚,敬佩与同仇敌忾的感觉,纷纷站在他的身边为其保驾护航。

吕布见状忽得一挥炎天画戟,顿时在身前荡起无边尘土仿佛沙暴一般,那飞沙走石的惊人力量,别说砸在身上,光是那最边缘的力道受着了,也是吃痛得很。

人群中的武道高手已然再次嚎叫起来,因为吕布这简简单单的举动,显示出来的却分明是地元高手的本事。

想不到在这子午谷外,在这一日之间,竟有两名传闻中的高手出现在此,更好看的是他们之间似有仇怨,待会可能免不了要来一场大战。

对于他们这些底阶段的武者来说,地元高手之间的战斗,可以带来无数难以想象的感悟。所以他们恨不得扰事的陈宫赶紧消失,只求两人的战斗可不要太过天马行空就好……

可惜啊,预想中的大战并没有到来,吕布已是放过了直忤他的陈宫,也消去了对战的兴趣。

许褚见状,心里罕见的生出几分忌惮之意,因那之前的随意一戟,只怕对方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应是生平仅见可以为之一战的对手。

因而他非但没有出言讥讽,反而主动约定道:“明天无双盛会之后,我在长安北峰等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刀宗魏延,守门人 吕布冷冷一笑,不曾答话。

但他的神态,已告诉对方答案,那份孤傲,那份不羁,都不会允许他逃避与当世第一流武者的战斗。

只是众人实在没想到本该是惊世一战,如今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突然结束了,不由得唉声叹气,议论连连。

不少人将愤恨埋怨的目光停留在陈宫身上,若不是后者三番两次的从中作梗,今日就能看到一场饕餮盛宴了,好在虽是推迟了些时日,但总还是会到来。

许诸先行入谷,陈宫马上又恢复了之前慵懒的神态,对吕布嘿嘿笑道:“阁下好手段,虽然玄铁被许诸所毁,但你已是地元高手,也就无需这什么测试了,请……”

吕布深深的瞧了陈宫一眼,随后冷哼着迈入谷中,却是似乎将自己的两个跟班忘得一干二净。

司马睿跟郝萌见吕布的身影消失在那谷门之后,心头千万个草泥马闪过,欲哭无泪啊。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身边有无神兵利器,自然是万万无法通过这个测试的,可难道真的要在这谷外等上一天一夜不成,岂不是要无聊透顶?

郝萌左顾右盼,现在留在谷外的大约还有四五百人,这些人到现在还不出手,只怕多数是跟他们一样只能在外头凑个热闹了。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远处的一干羽林卫正将那不怀好意的目光频频扫来,想到双方当日在那驿馆中的一场血战可都是杀红了眼,说不得等会对方就会趁机寻仇过来。

一想到这,他的心里就不争气的乱跳个不停,便悄悄的撞了撞司马睿的胳膊,指了指那边所在,道:“兄弟,我们两个怎么办?”

司马睿顺着郝萌的指点瞧见了那批羽林卫,大概还有二三十人,现在吕布这最大的依仗不在身边,如果就凭他们两个要去对付这十倍之敌,怕是力有不逮。

郝萌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身上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痛了,略带尴尬的说道:“要不,要不咱们先暂避锋芒,反正将军去了里头一时半会不会出来,等明儿再过来也是一样。”

司马睿想了想后却不同意,摇头解释道:“不行,咱们这一走,等于就是丢了吕将军的脸面了,以后我们该怎么跟他交代,他又该怎么看待我们?”

郝萌跟随吕布多年,自然深知自家主公的脾性,如果他敢不战而逃,那可是后者眼里最瞧不起的行为。可这事关身家性命,难道他为了一口气真的要跟羽林卫血拼吗?

念及于此,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司马睿嘿嘿一笑,答道:“郝大哥,俗话说得好,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定他们也怕我们去寻仇呢……”

“尽说些废话……”

郝萌见这司马睿决意不走,自己一个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先行撤走,只能硬着头皮待在这里。

为防不测,他的心神紧紧关注着那边的羽林卫,不敢有分毫的松懈,生怕对方会趁隙而来,同时也不由得暗暗生出几分埋怨。

因为当前那作为测试的落虹玄铁已被许诸一刀斩断,月旦阙出于脸面也不用残缺之物充当测试之物,故而陈宫与其他人商议之后,决定另取一块新的玄铁来。

众人惊讶于这月旦阙的财大气粗,如此珍贵的铸兵材料平日里难得一见,可在这里不但份量极足,而且数量似乎也是不少,也不知这里头到底藏了多少奇珍异宝。

记起月旦阙传知九州之时曾有言在先,若是谁能以榜外之身击败无双第一者,此人便可获得阙中所有的财富,如今看来便是富可敌国亦不为过啊。

一时间,他们既想登上《无双榜》扬名立万,又不想因登榜而失去这么一个机会,不少人竟是面露左右为难的神态,好似他们真有那个本事当上无双第一似的。

陈宫瞧着人群中的千百神态,心里头不由得暗暗讥讽轻蔑,但一想到之前吕布答应与许诸一战,这心里又是闪过几分担虑。

这次沧海蜃楼如此高调的参与进来,必然是早有准备,只怕是已察觉到凤仙的蛛丝马迹了,也不知在暗处藏了多少高手,也许早已跟月旦阙在谷中设下天罗地网了吧……

有心提醒吕布,可惜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这么做。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咒骂声,打断了陈宫的思虑。

因为这已是第三日的最后期限,外头尚有数百豪杰不曾参加挑战,而作为挑战之用的玄铁却是迟迟不来,难道说还要他们今晚再风餐露宿一次不成?

于是,当中有些按捺不住的人趁机起哄闹事,瞧他们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都能入得子午谷观看那无双盛会。

月旦阙的人眼见群情激愤,一时按捺不住场面,纷纷向陈宫询问主意。

陈宫却又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吩咐手下人不必在意,哪怕这些人都闹腾起来也无妨。

此时,一道身影忽得越众而出,瞧他背负一柄斩马大刀,面如重枣,长发飘扬,虽有几分落拓之色,但浑身充满着龙精虎猛的滋味。

他将斩马大刀放置地上,笑嘻嘻的对陈宫言道:“久闻白衣神机大名,别人说你知晓天下事,我却有点不信。”

陈宫上下打量此人一番,笑道:“原来是刀宗高徒魏延,你于十五岁拜入李彦门下,二十五岁那年得以学习刀宗秘技·地罗天葬刀,如今三十二岁已是人元上阶巅峰,在九州之地也算得上天赋出众之辈了。”

魏延嘿嘿一笑,瞧着陈宫的眼光多了几分佩服,道:“我藏于洞庭湖全心修炼,本以为天下间无人识我,想不到白衣神机当真厉害,我魏延算是服了。”

陈宫见魏延面有得意之色,分明是借着他的嘴巴在颂扬自己的厉害之处,可他也没有说破,毕竟这次来参加无双盛会的,谁不是希望能够一鸣惊人,于天下人面前崭露头角。

于是他笑了笑,道:“闲话少说,阁下若是有什么指教,还是直说了吧。”

这话正中心怀,魏延转身面对九州群豪,高声喝道:“诸位,这玄铁既毁,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等候,不如就让我魏延来充当这入谷的守门人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谁敢,与我一战 陈宫闻言不及阻止,只能讪讪笑道:“魏延,这可不合规矩……”

魏延摆手道:“《无双榜》号称囊括天下英雄,却以死物充当入谷挑战,未免有些儿戏,说不准便混入一些浑水摸鱼的无能之辈。我魏延练武二十年,可不是为了跟这些人共处一室,否则岂不是跌了自己的身份。”

诸人虽撼与刀宗一脉的威名,可此时听了魏延的话,就好像是将他们的脸面都给打了一遍,不由得心生怒意,纷纷叫骂起来。

陈宫眼见群情汹涌,心头暗笑不已,面上却是为难得很,道:“你瞧瞧,你瞧瞧,你这一句话把这场面弄得这么乱,叫我怎么跟阙主交代……”

魏延满不在乎,冷笑着将手中斩马刀狠狠的朝着地面砍下一刀,只见劲透土下裂起一道深渊,气劲荡走中难见前景,唬得群雄面色大变,噤声不语。

他见自己一刀唬住了大部分人,心里得意非常,不由得握紧了刀柄,喝道:“今日不论排名几何,我魏延便要在这月旦阙战遍九州豪杰,谁敢与我一战!”

只看这一刀气劲内敛不泄,这魏延无愧为人元巅峰实力,只怕差一点就可步入地元境界。

同等级之中,若无神兵相助,谁能是刀宗高徒的对手,若是为了逞一时之勇,也只是落得失败的结局,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此人身为刀宗弟子,代表的自然是武道三大宗的刀宗一脉,在场的武者可谁也不想因此而得罪了李彦那老家伙,毕竟后者早在三十年前便已是响彻大江南北的武道高手,这世间数一数二的巅峰存在。

陈宫见场中无人敢战,有意无意的露出一丝笑意,言道:“诸位,既然无人挑战敢应战,那么我只好破例让魏延入谷,其他人便继续在此等候,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到的。”

魏延收起斩马刀,嘿嘿笑道:“这就尿性,也敢来参加无双会,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这话可真是刺耳难闻,但凡心头还有几分男儿热血的,岂能善罢甘休。

转息之间,便有数名人元高手上前挑战,口中高喝道:“凉州王双特来请教刀宗弟子高招,虽死无憾……”

“益州孟达,请阁下指教……”

“荆州霍峻……”

“陈留鲍忠……”

这几人都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武道高手,因气不过魏延口出狂言而接连上场挑战,可谁知他们虽然气势汹汹,但最后居然还真不是后者的敌手。

其中还有如王双,孟达这样已是人元境界中的佼佼者,竟出人意料的挨不住对方十招期限,纷纷败下阵来只能是黯然失色。

其实倒不是魏延真的无可匹敌,而是他在武斗中完完全全放弃了防守,所以他的攻势显得极为的凌厉汹涌。

仿佛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测试,而是应该用命去拼,去争,去夺得这最后的胜利。

所以,众人的这一场意气之争,其实从一开始便已注定了结局。

因为王双等人虽然可以仗着一口怒气上场挑战,但心里却没有魏延那般的决意,所以他们战胜不了这个对手。

在场诸人虽不喜魏延的做派脾性,但同时不得不承认后者的实力强劲,便是在整个九州之地亦可算得厉害,想来在明日公布的《无双榜》上,也必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魏延大战四方接连得胜,但连番激战后亦是不免微微有些气虚,可他心中却是兴奋至极。

他隐居关外七年,就是为了心无旁骛的参悟刀宗秘技之一的地罗天葬刀,奈何已是遇到瓶颈再难寸进。

后来他闻听月旦阙传言九州要重列无双排名,便决定挑战九州群雄以战养战,希望能够因此冲破阶段禁锢。

其实此时他心里的紧张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厉害,因为一旦之前所说的那番话激怒了某个地元级别的高手,或者是这里的主人家月旦阙,那么对于只有人元境界的他来说,也许迎接他的极有可能会是死亡的下场。

然而不疯魔不成佛,他若是没有置之死地的决心,就无法真正的参悟地罗天葬刀的奥义,也就一辈子难以企及恩师李彦之项背。

——这,是他的野心。

陈宫见场中局势因魏延的出现而显得有些混乱,心里头不仅不惊怒,反而暗暗高兴,对他而言这里越乱,就越能让月旦阙出现一丝纰漏。

可惜了,恰在此时一行人飘然而至,想来是抬来了新的测试石,倒来的真是时候。

当先那一人白衣羽扇,风流倜傥,年纪约莫在三十岁左右,脸上尽是笑意,尤为出众。

他见魏延独战群雄,风姿卓越,不由得眼中一亮,远远便已在叫道:“阁下好身手,好胆魄,以一人之力独战九州豪杰,便是古之猛将亦不过如此了。”

魏延得其恭维,心中很是高兴,大笑道:“这话说的倒好听,喂,你叫什么,倒可以结交结交。”

那人轻轻摇摆羽扇,笑道:“在下许嵩,乃月旦阙阙主许邵之兄,今日得见诸位豪杰,实是快慰平生。”

在场众人中有部分人出于礼貌回应,不过当此关头更多的人可没时间将精力浪费在许嵩的身上,毕竟后者不是当家做主的,也无需太过热络。

魏延瞧见了许嵩身后的落虹玄铁,嘿嘿笑道:“何必这样麻烦,由我充当守门人,不是更好?”

许嵩笑道:“这是阙中规矩,实不能随意更改,还望壮士体谅一二。”

魏延嘿嘿一笑,收起斩马大刀,笑道:“算了,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便由你们说了算。那么既然玄铁已至,就让我来试一试它吧。”

谁知许嵩却是挥手阻止,笑道:“这就不必了,以魏延壮士的实力,足以入谷观礼,就无需再浪费气力在这等死物上了。”

魏延稍稍一愣,随即笑道:“不愧为月旦阙,果然有些门道。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只可惜这场架打的不过瘾,不痛快。”

许嵩笑道:“等宣布了无双排名,今后有的是架打,而且还会有很多高手值得挑战,你说对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河内名将,方悦 魏延觉得很有道理,作为武者就是要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这才是他们存在的价值。

《无双榜》的出现,正好给了所有武者同样的目标,可以在与高于自己排名的对手交战中实现这种价值。

心满意足的他成为入谷的一员,不过比起其他人,之前的那番动作已为他争取了太多的声名。

魏延,这个名字,注定将在九州之地……不同凡响!

许嵩送走了魏延后,这才对群雄笑道:“诸位,为了加快进程,除了这玄铁为准之外,若是哪位好汉能够力战十场不败,亦可拿到入谷的条件,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群雄大喜过望,尤其是那些深知自己实力不够格的武者,更为有了这个选择而感到侥幸。

此次参加无双盛会的,多半还是草莽豪杰,别说现在,就是平日里也多用拳头说话。

若说要以武为尊,倒是合了他们的脾性,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而且相比于前一个条件,这力战十场不败可要轻松得多,当中也有取巧的余地。

只不过如此一来,群雄之间为了一争入谷资格却要互相攻守,日后难免会生出不少矛盾跟冲突,如此一来这无双盛会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司马睿没有盲目的感到欢愉,他的心头正悄悄的闪过这样的疑惑:如果那许邵早有这般打算,为何还要设下玄铁测试,而前两日挑战的意义又在何处?

没有人会来解答他这个疑问,至少在入谷之前不会有人,所以他不得其解,只觉得月旦阙行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神秘诡测。

在月旦阙专人的记录下,除了很小一部分自持本事的人,因为不想太过繁琐,所以继续选择了玄铁测试。

至于场中的绝大部分的武者,则是参加了大乱战,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选择,的确让挑战的进度加快了许多,而且给予人元级别高手更多的机会。

司马睿作为枪宗亲传子弟,阳天龙魂的拥有者,在人元高手行列中已悄然排于中上之资。

只是他性子平和,实不想因入谷观礼就跟陌生人相斗结怨,故而跟郝萌说了一句后,便远远的躲在一旁观望。

相反,郝萌就没有这多的顾忌,他是真的很想入谷一看,所以频频出手邀人相斗。

只可惜他伤体未愈,加上自身实力在这群雄齐聚的地方并不出众,所以连番战斗下竟不曾获得一胜。

可这样冒尖的一来,他自己反倒成了别人眼里的香馍馍,不少人为了获得一胜专门来寻其对战,直到他精疲力竭不能再战为止。

群雄见郝萌已无再战的可能,将其唾弃得如同一块没用了的抹布,纷纷转身离去。

只有一人还停留原地,瞧着气喘吁吁的郝萌不住冷笑,忽得开口道:“吕布的狗儿,想不到你也有这般的光景……”

郝萌抬头一望,只见来人身形修长,手持一柄画戟,竟是用的跟自家主公同样的兵刃,面貌虽然出众俊朗,可神情得意中却是带着让人厌恶的讥笑。

他初时还记不起此人,但瞧着那柄画戟很是熟悉,随即恍然大悟,亦是讥讽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我家主公昔日的手下败将啊……”

郝萌一见来人便口出恶言,但这一次却怪不得他冲动鲁莽,实是因为来者乃是昔日跟吕布有怨的河内名将方悦。

这方悦何许人也,原是丁原帐下排名前列的猛将,名震并州全境。

只可惜后来随着吕布,高顺等人接连崛起,他在丁原的眼里也就渐渐失去原有地位,不免尝到一些世事冷暖,却将这一切的缘由全部推到了吕布的身上。

因他善使一柄画戟,与吕布的炎天画戟雷同,故而常常在暗中较量。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他虽有些武力,但又岂能是地元巅峰武者的对手,以至于被吕布一顿暴揍后丧胆败气,终被丁原借故下放到了河内太守王匡处。

郝萌身为吕布的亲卫头领,自然知道自家将军跟这方悦之间素有旧怨,今儿在这里碰上必然没有什么好事,也就不用给好脸色,连连讥讽甚是不屑。

方悦闻听心头暴怒,脸上却是隐而不发,一直在悄悄观察四周,生怕暗中藏着例如侯成,魏续那般的狼骑高手。

郝萌自然猜不到这方悦心里在忌惮什么,还以为后者突然沉默是在想法子为了更好的折辱他,因而口里叫骂不止,还时不时的吐上一口浓痰泄愤。

这方悦静静的等上片刻,仍不见有人前来救护郝萌,心中再无顾忌。

他嘿嘿笑道:“我闻那吕布在孟津港大杀四方,后被何进官拜卫戍中郎,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想不到身边的狗竟只有这点本事,可见他也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实不足入耳。”

其实早在前一日,方悦便已藏在人群中观望,自然也是见到了吕布是如何的威风,更深知自己跟对方的差距犹如天地分隔。

心中的不甘,怨恨,嫉妒齐齐交加,宛如毒蛇一般在暗中吐息等待时机。

直到此时他见了郝萌被人捡软柿子拿捏,心头畅快非常,这才忍不住跳了出来,极行折辱之事。

郝萌虽有些贪生怕死,但听了方悦辱主之语,竟也强撑伤体,冷笑道:“哪里来的无名鼠辈,那卫戍太史慈,羽林张辽,这些地元高手尚且不是我主敌手,你不过胜了我就满口胡说,要脸不要脸。”

“你这条狗倒是护主心切”,方悦闻言冷笑道:“嘿嘿,当日吕布谋害丁州牧,我北方豪杰闻听无不想噬其肉,饮其血,今儿便先取了你这狗儿的性命,好替州牧献上一份贡品。”

郝萌明明知晓这是方悦拿已故的丁原来做借口,但事关吕布清誉,岂能任由他如此辱没。

故而他昂首喝道:“你这狗东西胡说什么,当日州牧之死众说纷纭,至今未有定论。而你与那王匡背信弃义,却要来污蔑我家将军,真是天底下最最无耻之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枪宗,司马睿 方悦此番前来参加无双盛会,本想着一睹为快,不料居然还有这等难如登天的测试。

后来他又见旧时的宿怨吕布所展露出来的实力是那般的凶悍,这心里头不知道闪过多少愤恨跟无奈,直到他发现了已经精疲力尽的郝萌,便想趁着那对头不在的便宜,欲折辱对方来发泄自己心里头的郁闷。

可谁知道区区一个亲卫头子,居然还能有这般的硬骨头,面对方悦的威胁跟污蔑,郝萌一改以往的贪生怕死,竟真有几分大义凛然的风姿。

可方悦眼中已浮现杀意,冷笑道:“想不到你郝萌竟也生了一张利嘴,却不知手头上的功夫如何!”

郝萌虽然知道这方悦无耻至极,一定会乘虚而入,但没想到对方竟真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只得硬撑着喝道:“狗贼,你若杀我,我主定会为我报仇!”

方悦闻言倒是收住了将要落下的画戟,哈哈大笑道:“郝萌,今日你我相斗可是月旦阙定下的规矩,等会我一个‘失手’让你死在我的戟下,难道他吕布还能不要了面皮来寻我的麻烦不成……”

郝萌不料此人如此心机,气郁难解,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痰,正好落在得意扬扬的方悦脸上。

方悦自诩北地名将,平日里对自己的仪容装扮极为看重,现下被如此肮脏的浓痰沾染面上,顿时暴跳如雷。

他受此一激,当下怒喝道:“你这条没用的狗,老子现在就给你个痛快。”

说完,他手中的画戟凌厉刺下,直取郝萌的心口要害,看样子竟真的不留分毫余地。

郝萌没得办法只能鼓起余劲勉力抵抗,但他便是全盛之时也不是这方悦的敌手,此时气虚血亏更难有胜机,只数个回个便被格开了手中兵刃,不得已只能翻身滚地暂时逃过对方杀招。

方悦见郝萌在自己的戟下犹如丧家之犬般狼狈,虽不是吕布的对手,但能够如此折辱对方手下之人,亦能满足他那可怜的虚荣心。

在肆意狂笑中,他连连挥舞着画戟,逼得郝萌难以起身,直到意味阑珊之时,方才秉住戟身尾端,用力向下挥劈,决定结束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谁知戟身到了半空,却是被一物重压而下,他抬头望去竟是个少年,气急之下厉声喝道:“什么东西,敢来管我方悦的闲事!”

司马睿见郝萌的身形甚是狼狈,因不知他与方悦之间的旧怨,只当是为了那“十胜”之约,故而只是扫开了对方的画戟,并未主动出击。

他竟仍旧一副好脾气,对那方悦和颜悦色的商量着说道:“比武相斗只求胜负,何必累及性命,既然这场比试阁下已是胜了,便就此打住了吧。”

方悦见对方只是个少年,量他能有多大的本事,只当是哪里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心中大为不屑,神色随之阴冷,笑道:“这么说,你要为这狗儿出头,却不知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他抢先攻击,手里画戟弄了个圆弧落下,风声赫赫倒颇有几分气势。

司马睿没想到这人说打就打,一时便落了下风,不过他到底实力不俗,而方悦其实也不过是人元中阶而已,只不过是仗着先机攻势,在场面上才显得四六开。

郝萌在旁无能为力,只好大声为其加油着,头一次觉得司马睿这少年还挺不错的,心道只要今儿能打的方悦这狗贼嗷嗷痛哭,以后一定跟这小子好好相处,再不惦记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

二人交战片刻,一个是成名已久的河内悍将,一个是奇遇连连的后起之秀,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司马睿此时用的兵刃乃是当日马钧赠送给他的一杆长枪,兵家宗师亲手所制的武器自当不凡,配合着枪宗绝技其威力尤甚以往。

再看方悦手中的画戟却也不凡,以镔铁制作,沉重锋锐,诨名方天画戟。

当然此戟虽有方天二字,却不是九龙苍穹之一,否则也不会在方悦手中多年而安然无恙。

实是因为当年他嫉恨吕布的异军崛起,二人又都是使得画戟兵器,故而特意以此名称呼,却也见得其人气量胸襟实是狭小。

相斗片刻,司马睿出人意料的突然撤身而走,将枪尖向下摆放,微笑道:“阁下好武艺,咱们就此收手算是平手,可好?”

方悦见这无名少年不但枪术身法高明,而且一身真气雄沛,后劲绵绵不绝,不由得重新审视对方,这心里也渐渐生出几分忌惮。

司马睿见方悦一言不发,只当他是妥协同意了,经验略显不足的他竟就此松了气劲。

谁知那方悦看准空隙岂能轻易放过,当下使得画戟转圈灵动荡起重重气浪,厉声喝道:“人元势·风声鹤唳!”

司马睿万没想到对方堂堂人元高手竟是如此不知廉耻,非但没有体谅自己的善意,反而趁机施展杀招要害性命,心头又恨又怒又急,仓促之下只得使出平日里最熟悉的那一招——枪宗,星辰落空!

当日在那驿馆,司马睿曾为了救助郝萌免受分身之祸,也曾使得此招对抗羽林都督张辽,虽被后者轻易破解,但确实是枪宗妙招之一。

那时他面对的可是地元级别的高手,而自己本身才不过人元下阶,实力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此时的方悦跟自己的境界相当,所以虽然他是仓促出招,但却仗着招数精妙竟一举攻入对方的胸前空门,并在最后一刻使了个巧劲轻松的举挑飞了对方的方天画戟。

方悦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手里的画戟已是被敌挑飞,虎口剧痛下急退数步,色厉内荏的叫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司马睿自己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但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虚实,尽量装的若无其事的模样,冷冷笑道:“枪宗,司马睿。”

方悦大惊失措,喝道:“那枪宗宗主童渊,是你什么人?”

因为枪宗派系极多,但声名最响亮的自然属于冀州钜鹿童渊一派,其余几州大地的枪宗多为他的同门甚至是子弟辈,所以作为北方豪杰的方悦这才有此一问。

司马睿闻听恩师名讳,这脸上不由自主的闪过几分傲色,凝声道:“正是家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战吧,司马睿 方悦万没想到眼前这少年,居然真是枪宗子弟,而且还是童渊的亲传弟子。

这身份可不得已啊,但凡仗着枪宗二字,便是横行北地亦无不可,毕竟天下武者几乎全是出身三大宗,尤其是刀枪二宗,更是声名远播。

方悦一想到刚才自己使了暗招险些杀了司马睿,若是让童渊那老怪物知道了,哪怕自己是身负官职,这条小命也是要交代了。

因而他后怕之余更有几分侥幸,后悔,怨恨等等,将他这河内名将逼得一时哑口无言,浑身冷汗犹如浆出。

司马睿不愿咄咄逼人,一边凝神注意方悦动向,一边扶起郝萌,问道:“郝大哥,你怎么样,还行吗?”

郝萌轻轻锤了司马睿肩头一拳,笑道:“好小子,居然一直深藏不露,瞧你的身手,分明已到了人元中阶的地步,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哥哥我真是拍着马就追不上了啊。”

司马睿微微一笑:“郝大哥说笑了,我只不过是侥幸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

郝萌之前对司马睿隐有敌意,那是因为见到吕布对后者青眼有加,加上他本身也并不是什么心胸特别广阔的人物,故而不免生出些妒忌怨恨。

可这趟无双盛会之旅,司马睿前前后后已救了他三次,若是再不知好歹,那可真是枉为人了。

此时他心态一改变,顿时觉得这少年谦恭有礼,回想以往自己对他的嫉妒觊觎之心,万分愧疚中更觉对方人品难得,这才由衷动了结交的念头。

可是他瞧得那方悦厌恶的模样,指了指后说道:“这人辱没将军声誉,需得给他一个教训,否则天下间的小人都以为我们狼骑军好欺负不成。”

方悦一听,顿时回过神来,警备的瞧着司马睿,神情很是紧张不安。

司马睿却是一贯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愿过分为难方悦,笑了笑道:“郝大哥,天下九州那么多张嘴,如果有一个人说,我们就要打一个人,岂不是要累死。我瞧啊流言止于智者,任由他们去乱说吧,反正只要我们相信吕将军没有做过那些事,那就足够了,你说是吗?”

郝萌哪里懂这么些绕绕弯弯的,不过他多少是听懂了司马睿的意思,虽然心有不甘,但却是哈哈一笑,道:“好,今儿就听了司马兄弟的话,咱们大人有大量先放过这狗贼。不过方悦你给老子听好了,赶紧滚回河内去,否则下一次再见到你,我一定打爆你的狗头。”

方悦闻言面沉如水,捡起那地上的方天画戟,却向司马睿讥讽道:“想不到堂堂的枪宗子弟,居然做了吕布那厮的爪牙,虽然你今儿放过了我,可只要吕布一日不伏诛,我并州百万热血男儿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郝萌大怒,喝道:“狗贼,忒不要脸了,有种的再跟你郝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司马睿拦住快要暴走的郝萌,瞧着离去的方悦,不由得记起当初在孟津港的点点滴滴,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个疑问:当日那丁原,到底是暴毙而亡,自戮而亡,还是另有隐情?

郝萌见司马睿神游方外,连连呼喊道:“喂喂,司马睿,你不追上去打死那个狗贼,偏在这里想什么呢?”

司马睿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他这样的小角色,不值得我们操心。对了,你怎么样,伤得重吗?”

连番战斗下来,郝萌的衣衫上难免又沾了些血迹,不过他只是一些小伤并无大碍,但体内的真气损耗的十分严重,短时间内是无法恢复过来了。

他长长一叹,道:“这里好手云集,像我这样才是人元下阶的,只怕都没几个,我想要连胜十场,也就实在梦里想想好了。”

司马睿闻言,也一并叹气道:“是啊,看样子咱们通不过这测试了,只能在外头等候吕将军,无非是空渡一日而已,倒也还行。”

郝萌直觉有些不对,随后忽然是明白了什么,一拍司马睿肩膀,笑道:“好兄弟,你不会是为了我的安危,所以这才故意不参加挑战的吧?”

司马睿笑道:“没有的事,是因为我觉得没这个本事能够完成,所以还是别白费气力了。”

郝萌摇摇头,叹道:“司马睿,你什么都好,可就是为人处世中缺了些霸气,实话告诉你,我以前瞧不上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司马睿苦笑道:“这个……我只怕是改不掉了,毕竟我以前没经历过沙场磨练,若不是遇到了吕将军,说不定我现在还是个酸儒呢……”

郝萌怒其不争,却异于平日的暴躁脾性,居然颇为心平气和的说道:“司马睿,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不惜背井离乡,都心甘情愿的要跟着将军来洛阳受那鸟气?”

司马睿答道:“自然是因为吕将军咯。”

“不错,就是因为将军身上有一股令人折服的霸气!”

郝萌勉力起身,仿佛在论及吕布的时候,都必须要挺直了脊梁,之后才缓缓言道:“司马睿,我从未见过将军对谁那么在意过,你是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将军对你的期望,这次的无双盛会你一定要入谷参加,否则我郝萌无法原谅你!”

司马睿看着神情极为认真的郝萌,心头蓦然感到一份沉重的托付,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他已无法容许自己再这么平庸下去。

——因为他是司马睿,阳天龙魂的拥有者,吕布亲口承认的“对手”!

他心头豁然开朗,灵台一片清明,慎重言道:“郝大哥,我记下了,我一定会闯进去。”

郝萌嘿嘿笑道:“好极了,那就快去吧,离最后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司马睿道:“那你呢?”

郝萌瞧了瞧远处的羽林卫一干人,笑道:“我打不过还不能跑吗,等明天我再回来,放心吧,除了我家主公,谁都要不了我的命。”

司马睿没有再多说什么,告别郝萌后便朝着群雄聚集处行去,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准备大战一场。

郝萌瞧着那修长而挺拔的背影,突然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家将军会对司马睿青眼有加,因为他们该是同样的一类人,永远存在着难以捉摸的可能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十战胜,呼天宫 司马睿立下决意之后,心神皆是痛快,他虽初为儒生,但自接触武道世界之后,直到这一刻方才真正的将自己当作了其中一员。

而这一切的开始,竟是被郝萌这区区人元下阶之人所启发,不得不说世间的奇妙莫过于此。

此时谷外群雄除了对自己实力极为自负的仍旧挑战玄铁测试,余者皆是投入到了大乱斗的行列中,但要在这高手齐聚的地方胜下十场,看似简单实则也是困难重重。

十场胜利,即便是一口气赢下十场,对于自身的体力,耐力等等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更别说有可能会遇到败北的情况,从中带来受伤等一系列的风险。

很多武者在经过一开始的疯狂后,也终于觉察到了这一点,不少人眼看胜利无望,或是消极应对,或是干脆离开了这里,这无疑给还在坚持的武者们带来更大的困难。

司马睿虽然阴错阳差间破了心魔之劫,从而在几日前迈入人元中阶水准,但只论境界高低,其实在这里只能算得中流一档。

但他学得枪宗妙招,又有龙魂淬体炼神,后劲绵长,潜力惊人,加上吕布曾多次从旁指点,其实力早已凌驾同境界的武者。

果然一连数战,他皆是得胜,不知不觉中身上已有七场胜绩,在群雄当中的战绩已是夺人眼球,也引得其他人的着重注意。

顾盼之间,一个锦衣汉子忽然拦在司马睿身前,年纪约莫在四十岁左右,面貌刚毅。

瞧他身形虽不是十分高大,但却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冲击感,手上使得一对短柄双刀,神色坦然,没有其他人那种急躁暴虐之态。

司马睿微微一笑,主动言道:“阁下是要跟我一战吗?”

锦衣汉子打量司马睿片刻,笑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是实力不凡,这如今的天下果然是俊杰辈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像我这样的人啊,也是时候该被淘汰了……”

司马睿见这人不像其他武者那样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虽说眼下不是结交朋友的好时机,但他愿意抱着善意,故而温声言道:“前辈过谦了,我只是侥幸而已,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锦衣汉子闻言却是神情一黯,但仍然答道:“在下……蓟城俞涉。”

蓟城!

司马睿不由自主的惊呼出来,却又马上闭上嘴巴,生怕旁人听了去而臆想连篇。

虽然刘氏父子之事已过去差不多一年之久,但如阎柔这样的凌云旧势力仍游走在外,惹得汉帝刘宏如病廯在背,不除不快。

而当日在那蓟城不论是富绅官吏,还是豪杰游侠,只要跟刘虞沾上一丝关系的,尽数被羽林卫一网打尽。

他不知道这位俞涉为何要特意表明自己来自蓟城,心道不断回想此人会是跟刘虞有什么联系?抑或只是单纯的来自蓟城而已?

俞涉却是言道:“怎么,小兄弟也曾去过蓟城吗?”

司马睿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勉力笑道:“原来前辈竟是来自北地,怪不得如此的豪迈过人,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俞涉闻言哈哈大笑道:“小兄弟过奖了,北地多豪杰,我俞涉还排不上号呢。对了,我瞧你枪术高明,莫非是枪宗子弟?”

司马睿出身枪宗,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而且与人争斗中也隐藏不住自己的招式来路,于是举枪答道:“惭愧,在下枪宗司马睿。”

俞涉笑道:“真是巧了,你来自枪宗,我来自刀宗,咱们两家素来交好,等会倒可以好好印证一番。”

枪宗之主童渊与刀宗之主李彦相交莫逆,乃是多年的好友至交,所以两派子弟也常常在私底下交流切磋,互相照应,自有一份情义在。

二人得知双方身份后,自然不愿为了入谷挑战而坏了刀枪二宗间的默契,当下约定点到为止,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甚至要以命相搏。

因为刀枪交战中并无拼杀意图,所以场面上看起来是精彩纷呈,但实际上是没有多少凶险的,就好像同门之间的指点一般。

这并不违反月旦阙的规定,所以他们并不会出言阻止,所以这是大乱斗中存在的一个漏洞。

不过若是有人想用这样的方法连胜十场,那就要另当别论了,毕竟月旦阙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二人全是切磋指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招数的迭起,你来我往中却也渐渐认真起来,精彩妙招层出不穷,真气的对抗更是不容寸让。

俞涉双刀挥舞,可攻可守,因为受短柄所制,故而一直在寻求机会能够贴近对方拼杀,只有这样才能将双刀威力尽数发挥。

只是童渊身为武道宗师,岂能坐视长枪的弊端而不顾,所以早创了一门精妙身法来配合枪术行动。

司马睿这一年来其他东西倒还有几分生涩,但这“逃生”所用的身法却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中始终将俞涉挡在身前难以靠近,枪势呼呼疾风中更时不时会冷不丁的攻上几下。

这样的节奏不是俞涉喜欢的那种,可他越想改变却越是难以靠近,同时对司马睿的攻击也感到越来越觉得吃力,不由得暗暗赞道:这少年虽然在招数间略见青涩,但一身真气却是惊人,尤其是后劲绵绵不绝,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这人比人还真是要气死人啊……

司马睿不知道俞涉心里在想什么,这般互相喂招解招带给他的好处不言而喻,因为他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跟高手过招,所以十分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

在不知不觉中,往日枯涩难懂的地方在这会渐渐融会贯通,他只觉得心头畅快至极,手里的攻势也越发的凌厉高明。

俞涉从刀身上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压迫力,面上闪过几分惊疑,突然撤刀而走,赞道:“好小子,想不到你已尽得童大师的真传,眼下这般凌厉枪法,怕是在枪宗内也能排的上号了。”

司马睿额头此时已出了细细的一层汗珠,听了俞涉的话连连摆手道:“俞前辈的刀法才是厉害,若不是手下始终留了三分力道,只怕我早已败下阵来。”

俞涉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兄弟,你就不要为我遮羞了,我之前倒是想留几分力,可打到后面就早已忘了这事,用的可是全力啊……”

司马睿道:“这……前辈,你说的都是真的?”

俞涉笑道:“咱们武者间的比斗,败便是败,胜便是胜,岂能有假。依我看啊,人元中阶以下,只怕无人是你敌手。”

遥想一年前,司马睿尚且不曾步入武道,只是个略懂武技的寻常少年,可现在却可以力战人元中阶高手而不败,实在是令人不可置信。

他惊喜之余却也没有盲目骄傲,毕竟九州之大说不准便有如他这般奇遇的后起之秀,就好像对比吕布,后者二十岁便已入得地元之境,如此实力才叫人羡慕嫉妒。

俞涉见司马睿并没有寻常年轻人那般轻佻自大,心里也不由得为他高兴,毕竟已步入不惑之年的他见识过太多惊才艳艳的后背,却毁在了心智上的不成熟。

二人虽是初次相遇,但作为刀枪二宗的弟子,无形中先多了几分好感,因而相谈甚欢。只可惜挑战时间渐渐迫近,他们若想获得入谷的资格,就需要在剩余的时间内完成挑战,否则将会有大把的机会来闲聊。

送别刀宗俞涉后,司马睿经此一战信心大增,而且他只需要再胜两场便可达到入谷条件,因而在心态上已调整到最佳状态。

随着时间的结点,已完成挑战的武者重新回到了许嵩那边,月旦阙的人把选择大乱斗的武者成绩上报,自然只会选择那十胜的高手上报,至于其他人便只能望洋兴叹了。

令人稍稍诧异的是,那位名气贼大的陈宫竟早已不此地,只留下许嵩一人在此坐镇,惹得闲人议论纷纷,大感白衣神机不靠谱。

入谷名单很快就公布于众,司马睿自然在这其中,另外还有那俞涉等三十余人符合了条件,加上前两日早早入谷的,差不多有百人可以参加这次无双盛会。

许嵩确认无误后,对场中所有人说道:‘诸位,这次挑战就已经结束了,无论是失败的,还是错过的,请恕月旦阙不能坏了规矩,只能请你们留在谷外了。”

那些没有获得资格的武者顿时哗然一片,毕竟他们当中大部分的人可是从九州各地特意赶来,此时败兴而归,自然有些不甘。

许嵩示意诸人稍安勿躁,笑道:“诸位不必担心,你们可以去谷外的小竹斋暂歇,自会有人安排起居用食,力争给大家带来宾至如归的感觉。”

众人听了这才稍稍平息不甘,可一想到不能亲眼看到《无双榜》的重列盛事,又是一阵阵的长吁短叹。

随后在许嵩的带领下,获得资格的三十余人跟着他入得谷中,神情各有不同,或兴奋,或冷漠,或紧张,或淡然。

他们行走在一段崎岖蜿蜒的山路,四周是伸手可触的缥缈云雾宛如仙境,却在某一刻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而在清楚的见到眼前奇景后,人人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惊呼出声:“天宫!”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月旦阙中,不得妄言 视野尽头处,霞光虹影,凌空飞烟,两边山岭绵延,森森然然。

无数造势奇异的楼阁凌空而构,仿佛是被镶嵌在山脉之中,伴着周边奇景,衬托出一派超凡脱俗的仙境仙景。

也难道诸人之前惊见此番场景时,忍不住以“天宫”称呼,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出乎了他们的想象,实不该是凡间可以拥有。

这月旦阙或者说是阴阳家,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竟能构建出如此巧夺天工的建筑来,一如既往的令人难以捉摸。

司马睿虽然饱读诗书,对一些奇闻轶事也颇有耳闻,但却从未见识过如此神异之事,或许九州之大也只有那兵家马钧能够说出个所以然。

只是念及马钧那怪老头,他转念一想,该不会这些凌空的阁楼就是这位兵尊所建的吧?

许嵩面色得意,似乎很享受身后的惊叹声,他缓缓的在前领路盘山而上,不久便来到了其中一处楼阁厅堂。

直到走近此地,他们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楼阁全是用精钢铁链牵引连锁,怪不得远远看去好似悬于空中,原来是藏着这样的巧妙机关。

众人惊叹中入得厅堂之内,却不见前两日入谷的英杰,想来是月旦阙另有地方安排,免得挤在一起太过吵杂。

许嵩示意诸人安坐其位,不一会儿便有十余个俊仆美婢穿梭厅中,为他们送上酒水果盘。

人人身影妙曼,相貌端正,若放在寻常地方上,可都是难得的俊男靓女,但在这月旦阙中却只能当个最低下的杂役,真是浪费可惜。

其中一个武者放荡不羁,见状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这阙中的婢女这么好看,瞧得我眼花缭乱的,可比那窑子里的姑娘强上不少。”

诸人闻听,或有放肆大笑的,或有掩嘴而笑的,当日也有幸灾乐祸跟冷眼旁观的。

人人瞧过这胆大妄言的武者后,却又把目光移到了许嵩的身上,很想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谁知这许嵩盯着这位妄言的武者笑意不改,只不过语气中微见凉意,道:“这位好汉似乎对我们有些误会,月旦阙自创立以来便只收人杰地灵之辈,却不是你口里那种不堪之地,还请慎言。”

那好汉被许嵩气势所迫不由得心中一慌,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如此轻易的就被对方给憋住了言语,岂不是大丢脸面。

因而他猛的一拍案面,仍旧不知悔意的说道:“怎么,连话都不让人说了,你们月旦阙好大的威风啊,可惜我张闿偏不吃这一套。”

许嵩摇了摇头,叹道:“兄台,我已给过你一次机会,只可惜你没有珍惜,那就不能怪我月旦阙不讲道义……”

话音刚落,许嵩突然闪身而进,身法之快竟如白驹过隙般,转眼间便已逼近在侧。

张闿能够入得子午谷,自然有他可以称道之处,已是人元中阶巅峰实力的他见状也不胆怯,抽出随身所带长刀一连挥出十余道刀影,妄图逼走对方的攻势。

哪知道许嵩在行进之中,整个人竟变得卓卓影影不可预见,随后听得一声怪喝,他的一只手竟是生生的穿过了张闿泼水难进的刀影,结结实实的打在后者的心口要害上。

张闿心脏受此一击,顿时吐出口鲜血来,不可置信的瞧着之前被他看不起的许嵩,喝道:“这是什么邪魔外道!”

许嵩一击得手便不再追击,现身返回主位之上,微微笑道:“井底之蛙,焉知我月旦阙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厉害,不过人元中阶实力,只用地煞术就够对付你了。”

张闿愤恨难平,正要犟嘴反驳几句,却闻得自己心口处阵阵恶臭飘出。

他急忙撕走衣物,只见那里的皮肤已经是乌黑一片,正有污血混着浓水止不住的流出来。

众人见了只觉得十分的恶心,下意识的要离得张闿远一些,而看向许嵩的眼光也多了几分忌惮。

这许嵩之前一直表现的彬彬有礼,人畜无害的,谁想得到一出手便是如此神异难测的手段,若是月旦阙中人个个都有这样的本事,天下之大又有什么势力能是它的敌手?

张闿一开始还能忍着心口剧痛,嘴上不忘恶狠狠的叫骂几句,可很快那肉腐心穿的滋味就弄得他欲死不能,只能跪地求饶道:“许公子,饶命啊,我是汉家擎天徐州牧陶谦的小舅子,你不能杀我。要是让我姐夫知道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许嵩似是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张闿倒有几分背景,也难怪这人如此的不知好歹。

不过月旦阙能够在这长安地域扎稳脚跟,岂能怕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徐州牧,若是后者有几分自知之明,就不该为了这么个废物与他们交恶。

只见他嘿嘿冷笑不止,俯身轻轻言道:“死到临头你还是这般无知,也许是陶谦的身份才让你无法看清自己的弱小,那就让我好心的告诉你一件事——这个汉家天下就快要变天了,你眼里的汉家八擎天,只不过是别人眼里的垫脚石。而你……是连蝼蚁都不如的废物,没有人会记得你,就这样消失吧……”

张闿无力的想要再述说些什么,但体内的精力已经流失殆尽,只能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看着许嵩,流露出后悔,怨恨,愤怒,贪恋等神采,可惜最后都消失不见了……

一名人元高手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在谷中,只因为他屡教不改的非议了月旦阙,这个缘由听起来是如此的荒诞可笑,却又让人觉得几分彻骨的寒意。

众人本以为自己是贵客身份,月旦阙自当以礼相待,但此时却如当头棒喝,他们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而且错的很是离谱。

在月旦阙这样庞大的势力面前,个人的力量真的太过渺小,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作为依仗的情况下,他们跟外头那些凡人相比,最多只是大上一点的蝼蚁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潘狰狞,难觅踪迹 许嵩杀死了张闿,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神情坦然。

之后,有三四个杂役仆从很快就将张闿的尸体拉下去处理,至于其他人则是在井然有序的将死者的位置打扫清理,直到一切都恢复如初。

诸位豪杰眼睁睁的瞧着之前还打着浑子的张闿,在下一刻就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这心头若说没有几分惊惧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兔死狗烹的异样感觉,透着愤怒。

许嵩换上了之前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对众人笑道:“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见到了这样不好的一幕。只不过我得再提醒一下大家,月旦阙虽然一向喜欢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但唯独不喜欢这种充满敌意却又没有实力的人,因为这会让我们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去忍耐。”

厅中三十余名武者感受到许嵩话里的威胁,大部分不由自主的避开了后者那咄咄逼人的眼光,只有寥寥几人仍敢目不移视,神情不改。

许嵩不以为然,随即笑道:“当然了,只要你的实力得到我们的承认,你们仍旧可以选择像张闿一样说话,那是你们的自由。而且月旦阙反而会变成你们最强大的壁垒,可以让你们拥有以前闻所未闻的一切,这是我们的承诺与诚意。”

众人闻听之后皆是议论起来,他们当中虽然不乏以追求武道极限为目标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世间的权势跟财富,也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早就知道月旦阙自高祖立国起,经过百年世间的经营,所藏的财富早已难以计数,收集的武技法诀更如过江之鲫。

之后他们又亲眼在谷外见到那数百斤的落虹玄铁,更是验证了以往的猜测,因而此时对许嵩不但不再感到厌恶,反而生出一丝病态的兴奋跟献媚。

唯有司马睿,俞涉等人对许嵩的说辞不屑一顾,因为他们这次来参加无双盛会,一是为了见识天下群雄风采,二是为了扬名立万声达九州,但绝不是以加入月旦阙的这种方式来实现。

况且月旦阙如果真的跟许嵩说的那么强大,也不会一直偏安在这子午谷中,还大有以《无双榜》喧哗取宠之嫌。

许嵩眼见场中武者神色各异,面上露出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忽然起身,言道:“好了,请诸位慢慢享用,我就不在这里妨碍诸位的雅兴了,等会自有人会领你们前往住所歇息。”

有人性子急,忙道:“明儿的无双盛会,什么时候开始,在哪里观礼?”

许嵩笑道:“明儿的事,明儿再说,反正定叫诸位不虚此行。”

想不到他临走前还故意留了个关子,让这些武者好汉好奇倍增,一时竟忘了张闿之死,以及对方的嚣张气焰。

司马睿安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对案上美味的酒菜没有半分兴趣,见四周吵杂闹哄,便想先走一步。

谁知他刚起身,便听得一人笑道:“司马兄弟,这么早就走,难道是去睡觉吗?”

司马睿视之,是在谷外有过一面之缘的刀宗俞涉,当下喜道:“俞前辈,你也在这啊……”

俞涉假意发怒,道:“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能进的,我就进不得吗?”

司马睿连忙笑着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刚才一直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去了其他地方呢。”

俞涉笑道:“我倒是在一旁想跟你打招呼,可瞧你一脸的严肃,一时也不敢来打扰你啊。”

司马睿苦笑道:“俞前辈,你又来打趣我,我可不敢。”

俞涉道:“怎么,是不是刚才张闿的事情,让你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司马睿叹道:“这张闿虽然嚣张了些,却也罪不至死,月旦阙如此行为,实在有些霸道。”

俞涉嘿嘿笑道:“这算什么,这张闿不过是个人元中阶人物,他们自然不会顾忌,你且想想那前榜无双第一的潘凤,可使得化外极身术的地元级别高手啊,可他们还不是照样就敢扇了那潘狰狞的脸面,铁了心的要重列《无双榜》吗?”

月旦阙设下的《无双榜》,首榜无双第一乃是那灼日剑神王越王睿安,当年凭着一把铁剑横空出世,占据榜首威风凛凛,甚至压过当时的枪宗童渊,刀宗李彦二人,乃世间第一流的武道高手。

虽然后来他不知为何竟投身朝野,以至剑宗荒废,自身也渐渐销声匿迹,但月旦阙仍为他保留榜单首位十年之久,方才重启更换新一轮的《无双榜》。

可潘凤呢?

堂堂钜鹿豪侠,地元级别高手,唯一一位敢正面硬撼刘虞的莽夫,虽然最后仍旧逃不过一个败字,但败得惨烈,败得让人不敢轻视。

然而半年前才在蓟城现身的他,转眼间就被月旦阙如此轻视,成为了他们喧哗取宠的筹码,不得不说这才叫欺人太甚,这才叫霸道无礼。

当日蓟城一战,司马睿有幸目睹,对潘凤的为人处世暗生敬佩,因而对月旦阙的所作所为很是不满。

此时他听得俞涉提及潘凤,不由脱口而出:“俞前辈,你说潘凤这次会来月旦阙参加无双盛会吗?”

俞涉摸了摸下巴,摇头道:“说不准,自从他败给凌云王后,差不多已经消失了半年之久,却几乎一点音讯都没有。加上月旦阙突然知会九州群雄要置换榜单,按着他潘狰狞以往的脾性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光这一点就显得很不正常。”

司马睿听了之后,心里对潘凤现在的情况生出几分担虑,道:“前辈,你说潘凤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他是遇到什么不测了吗?”

因为他知道潘凤虽然是刘虞生平的劲敌,但二人十余年的相斗相惜间,又仿佛是一对难言的朋友,所以他不希望这样一个跟刘虞有关的人再受到什么不幸。

俞涉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有说他潘凤其实早在当日蓟城外便已经伤重不治了,也有说他是在重伤之下被昔日的仇家围攻杀害了,更有人说他不便现身是因为正在冲击天元之境……反正现在草莽中关于潘凤的谣言,那叫一个喧嚣啊,谁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司马睿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道:“俞前辈,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还是一个谜……”

俞涉也不在意,反而贼兮兮的笑道:“不过这天底下除了潘凤自己,我想还有一个人肯定知道他的行踪!”

司马睿惊喜道:“是谁?”

俞涉故作神秘,摇头晃脑的答道:“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世之虚名,害人害己 月旦阙重列《无双榜》一事,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但这次更换榜单之举却跟之前的大有不同。

此时的无双第一,理论上仍然是由钜鹿豪侠潘凤占据,可他虽然两次败给了榜外的刘虞,但其自身地元级别实力,并非浪得虚名。

然而月旦阙这番举动,几乎是忽视了潘凤的存在,而将这前榜第一的潘狰狞置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

司马睿因当日在蓟城跟潘凤有过一面之缘,虽然二人没有深入交往,但他知晓此人于武道之上的执着热忱,是个让人敬重的好汉,因而大有同气连枝的感觉。

此时他见俞涉故作神秘,一时间不太明白这话里说的是谁,但他素来机智过人,转念之间便就醒悟过来,眉头轻皱道:“前辈,你说的是今日在那谷外露面的陈宫吗?”

这陈宫号称“白衣神机,玲珑九变”,乃是草莽中出了名的消息灵通,要说还有谁能知道潘凤现在的下落,只怕也只有他了吧。

俞涉笑道:“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他在咱们草莽中可是第一流的包打听。”

司马睿一听的确在理,只是他跟陈宫之间从无交集,问的又是关于潘凤如此辛秘的事,只怕这位白衣神机即便知道也不会轻易告知。

因而他只能讪讪一笑,道:“前辈别说笑了,那陈宫名声在外,此刻又是月旦阙的供奉长老,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搭理我呢?”

俞涉笑道:“他虽然脾气大,规矩多,但行事也是极为的随心所欲,只需为他办一件事,便可以询问一件事,素来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司马睿点了点头,道:“这人行事倒是有些风格,说不定还真能办成,只是咱们初来月旦阙,如何能找得到他?”

俞涉道:“明儿不就是要颁布《无双榜》了嘛,以他阙中供奉的身份,岂能不到场?”

“到时候我便寻个机会去找他”,司马睿本来还有些兴奋,可突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皱起眉来,道:“可要是到了明儿会不会有些迟了,无论潘凤来与不来,似乎他的下落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俞涉摸了摸下巴,笑道:“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么个理,可笑我俩还在这里议论个不停,原来做得都是无用功罢了。”

司马睿亦是苦笑不已,除非这陈宫是今夜特意前来找他,否则到了明儿无双盛会上,任何关于潘凤的消息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可他只是这次入谷观礼百来人中的普通一员,又岂能让堂堂的白衣神机屈尊前来,岂不是成了天方夜谭,便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厅中诸人酒足饭饱,白日里已经消耗了不少精力,为了更好的迎接明儿的无双盛会,大部分人已是渐渐起身,随着阙中仆从下去安寝的。

俞涉见这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意味阑珊的一拍司马睿的肩膀,道:“小兄弟,我可得先去睡觉了,要不然等明儿遇到寻事的,以我现在这状态,只怕还真有些应付不了。”

司马睿是头一次参加无双盛会,不晓得其中的规矩跟模式,听俞涉说明儿居然还有人寻事,忍不住问道:“俞前辈,你的意思是说明天还有可能会发生武斗吗?可这里是月旦阙的地盘啊,难道他们会视若无睹,无动于衷吗?”

俞涉笑道:“嘿嘿,你只说对了一半,这月旦阙在发布《无双榜》前是事事要管,绝不容许有人私下犯事,可一旦发布之后,他们非但不会加以阻止,反而会专门提供一处场所进行武者之间的武斗,用来检验《无双榜》的可信性。”

司马睿道:“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让很多人生出怨恨来,仅仅只为一个虚名,又不知要害了多少性命。”

想到凌云王之死,虽然是汉帝所谋,但或多或少也有一些无双排名的缘故在。

当日若不是那潘凤因为这虚名前来挑战,累得刘虞损了不少真气,又岂能让李典那等人元武者以龙湮香伤了天元之体,因而才有这番感叹。

俞涉自然是不知道的,只当是司马睿的无病呻·吟,仍旧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这《无双榜》上只留名一百零八位,你想这榜单一发布,若是某人不曾上榜或者是低于他人之下,这心里岂能服气。可九州之地的武者何止万千,所以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做到让所有人感到公平服气,索性让挑战者在这里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打碎这种不公平。”

其实月旦阙这么多年总共也只发布了两次《无双榜》,但每一次随着榜单的出现,都会引得无数武者的不休争斗。

这并不仅仅只限于榜上人物,更多榜外的英杰出于同样的理由,会将这种争斗一直延续下去,以至于草莽宗门间越来越多的矛盾发生递增,不得不说这是《无双榜》的一个重大弊端。

司马睿长叹一声,道:“若是没有了这《无双榜》,这世间只怕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冲突,也不知道这月旦阙怀着个什么样的心思,竟弄出这么个引人争斗的榜单来。”

俞涉闻言,眼里初时闪过一丝不屑,大概是在讥笑司马睿言语的幼稚。

可他随即又陷入一丝迷惑跟沉思,因为年过四旬的他见多了这人间的世态凉炎,到最后竟是赞同了司马睿所言,点头说道:“哎,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你说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过……可他们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弄得天下大乱吗?”

司马睿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再说了我也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倒不能恶意揣测月旦阙的用意,也许他们只是想以《无双榜》东山再起罢了。”

俞涉嘿嘿一笑,瞧着四周的仆从,轻声说道:“我可不信你这话,是不是怕被月旦阙的人听了去吗?”

司马睿笑道:“俞前辈真知灼见,我是甘拜下风,只不过倒真不全是因为这个,只是觉得这里……总透着些不同寻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太行六道,修罗道 在不知不觉中,厅中其余的武者已经陆陆续续的下去休息以待明日,便只剩下俞涉跟司马睿还在这里窃窃私语。

四周仍旧存在着不少月旦阙的仆从,他们竖立一旁目不斜视,可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怕早已是在用余光打量二人。

俞涉见状只得停止交谈,起身故意打了个哈哈,说道:“司马睿,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去睡觉吧,明儿说不准还有好戏看呢。”

司马睿心领神会,当下笑道:“俞前辈,今日相谈甚欢,受益匪浅,等过了这次无双盛会,咱们再好好叙说一番。”

俞涉嘿嘿笑道;“可以,可以,反正我白天跟你打得不痛快,等你的武技再磨炼些后,咱们再好好的打一场,这次啊,我可不会留手哦。”

司马睿笑而不语,目送俞涉离去,而他一时全无睡意,倒是有心想去外头看看夜景。

他见那些仆从在旁一本正经,心里起了些顽皮主意,径直来到一人身前,笑道:“这位小哥,我瞧外头夜色迷人,不知可否去观赏片刻?”

那仆从面色恭谨,答道:“自然是可以,只是咱们这楼阁全是凌悬在外,此时夜雾弥漫,恐多有不便,还请贵客多加小心。”

司马睿没想到自己的要求竟未曾被拒绝,看起来这些仆从似乎并不是月旦阙故意放在这里来监视群雄的,只是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来到楼阁之外,真的欣赏起外头的夜色来。

半空皎月悬挂,底下树木荫荫,倒是一片怡然自得的安静之处。

可惜大片白雾遮掩了山水全貌,将周围笼罩在寂静无声中,久待之下竟有几分寒意侵体。

这仆从也算是无微不至了,在不远处为司马睿留了一盏灯笼方便等会回住所用,之后便于其他人一起离开了,却也更显得这里的寂静。

司马睿见左右无人,周边只有白惨惨的灯笼仍在风中摇摆,这心里头不免有些发毛。

想到要不是自己故意使了这个借口,此时就该在温暖的房间里面休息,干嘛来受这份苦头,不由暗暗责骂自己:司马睿,你真是个笨蛋。

正庸人自扰时,司马睿忽然觉得四周的灯光渐渐地昏暗起来,而在自己身后的某处,似乎正有一道身影朝着自己慢慢靠近。

他悚然一惊,心道这月旦阙中号称左道之宗,可不会真的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吧。

虽然他身负龙魂,神识过人,但也有些畏惧神鬼之说,故而只能鼓起胆子,头也不回装腔作势的咳嗽一声,道:“朋友,既然来了,就一起过来欣赏一下这里的夜景吧。”

那道身影被司马睿察觉了踪迹,却并无意外的意思,只幽幽的答道:“真是好兴致啊,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欣赏夜景,不过你可知道这些参天巨木之下埋葬了多少枯骨吗?你可听得他们不甘的呼声正随着凉风飘荡而来吗?”

司马睿不晓得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是敌是友,为何要将这些话说给他听,但对方才寥寥几句话就让他的心里瘆得慌,因而转身想把对方看清楚,口里言道:“阁下是谁,深夜到此究竟有何指教?”

可惜那身影藏在阴影中瞧不清容貌身形,听了司马睿的问话,竟发出一阵不屑的笑声,道:“呵呵,你问我是谁,那么你又是谁?”

司马睿定了定神,笑道:“在下,司马睿。”

那身影笑道:“哦,是并州温县司马家的司马睿,还是阳天龙魂拥有者的司马睿?”

这话一出,司马睿是真的被惊到了,无论是自己的出身,还是阳天龙魂的秘密,对于他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秘密,而同时知晓这两个秘密的,除去恩师童渊之外,便只有太行六道那几位。

听对方声音虽然刻意隐藏,但绝不是童渊那种中气十足的声道,更不可能是颜慕儿那女子。至于孙礼跟郝昭,前者感情深,后者姿态高,肯定也不屑于做这等藏头露尾的行径。

他心里怀揣着一丝猜疑,小心翼翼的问道:“阁下,是太行六道的……哪一位?”

谁知那身影听了却是发笑道:“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司马睿皱眉道:“阁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身影停顿了片刻,似乎没想到司马睿还挺机警的,便笑着说道:“太行六道,横刀问天,在下这姓名嘛,恕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可以先叫我修罗。”

这人……居然是太行六道中的修罗道!

记得当日那张黑子在吃醉了酒后便开始胡吹乱言,若不是恰好被那些并州军汉闯入打断,说不得便能早早就知晓这位修罗道的姓名。

可即便如此,司马睿能够在认识饿鬼道郝昭,人道颜慕儿,畜生道孙礼之后,再机缘巧合的在这月旦阙中遇到修罗道,不得不说他跟太行六道的缘分的确深厚。

因为孙礼,颜慕儿的关系,他对这位素味平生的修罗道充满了好奇跟亲近,几步上前想了想后,笑道:“修罗前辈,你来这月旦阙是为了这无双盛会,还是特意前来寻我的?你见过我孙叔,或者颜当家了吗?”

因为太行六道虽然身份神秘,但俱是草莽之辈,这无双盛会对他们而言也该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谁不想榜上有名,受人敬仰呢?

不过这修罗如果只是来参加无双盛会大的,大可光明正大的找司马睿叙说旧情,又何必故意在这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出现,就是不知道他的来意如何。

哪曾想这人的诨号虽然听着可怕,但行为处事却是有些轻佻,竟故意戏笑道:“你一下子就问了这么多的问题来,我该先回答哪一个呢?”

司马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自己还是太过急躁了,忙定下神来,道:“修罗前辈,先说说我孙叔的伤吧,他可痊愈了吗?”

自从跟孙礼分道扬镳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孙叔的消息了,他二人原本的感情就极好,经历过生死大劫后更是知心知底,因而挂念。

修罗答道:“嘿嘿,你孙叔福大命大,自然死不了的,再说了太行六道的人,就是阎罗也不敢收。”

司马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那颜当家呢……修罗前辈最近有遇见过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修罗,真容 修罗瞧出司马睿脸上隐隐的忧虑神色,双眼一眯,其中已浮现几分狡黠。

只听他调笑道:“瞧你这模样倒挺记挂着咱太行五妹的嘛,莫不是瞧上那母老虎了,可你们的年纪差了不少,我劝你啊还是算了吧。”

司马睿闻言顿时感到少许的窘迫,暗道这修罗前辈怎么这样的胡言乱语,只得叹道:“修罗前辈,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只当颜当家的是姐姐,不敢再有其他任何的非分之想。”

修罗笑道:“哦,可我怎么瞧你提到她的时候,可比提起你孙叔的时候,要焦急多了呢。”

司马睿面上一红,赶忙解释道:“修罗前辈,你误会了。其实是当日我们在洛阳城内遭遇了羽林高手满宠的追杀,虽然在颜姐姐庇护之下得以全身而退,但为了应付羽林卫的全城搜查,后来不得不选择兵分两路,却是至此再没有了她跟张顺叔的消息。”

修罗想了想后,言道:“原来如此,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有遇见五妹了,不过她的身手素来不凡,莫说等闲人不会是她的对手,就是你口里的羽林高手只怕也奈何不了她,你大可以放心。”

司马睿急道:“如果只是像前辈所说的那样,我自然不需要太多担心,可后来黑子叔跟小刀兄弟不知怎么了,竟误会我是害了张顺叔的凶手。我这才知道原来张顺叔竟已遇到不测,可当日明明是慕儿姐亲自护送,我生怕她是跟张顺叔一起遭了难。”

修罗双眉一皱,道:“竟有这样的事?”

司马睿见修罗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心头顿生不祥之感,试探着问道:“难道……你们太行山竟还没有得到这消息吗?”

修罗回过神来,咳嗽一声道:“我久藏于外,的确还不曾听过这件事,看来等这无双盛会结束后,我会立刻派人寻来黑子他们当面述说清楚。”

司马睿眼中神采一黯,道:“前辈果然不知啊……那黑子叔如今已是音讯全无,小刀他……他更是含恨而终,就葬在了洛阳城外的红叶林……”

想到当日张小刀莫名而死,临终前的神情颇见为难,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竟让他死不瞑目。

司马睿当日曾亲口答应要将小刀的尸身带回高阳,但却只能葬身在洛阳城外,所以他这心里极为愧疚,对张黑子的事也就分外上心。

虽然张黑子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哪怕还有万一的机会,司马睿也希望能够找他出来,而如今太行六道的修罗道在此,想来凭借着太行山的力量,当可有所收获。

哪知修罗听了之后,神色却并无多少激动,反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道:“行吧,这事我知道了,不过即便要调查,也要等到离了长安再说。”

司马睿急道:“前辈,那是你五妹啊,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修罗答道:“呵呵,我担心能有什么用,这里是长安城外,又不是在洛阳,难道你要我飞到那里去调查吗?”

司马睿言语难继,冷笑道:“都说太行六道亲如兄弟,想不到前辈这修罗道可真是像极了无情的修罗,竟连自家五妹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修罗藏在暗处,所以一时瞧不清他的神态,可是被一个后辈如此教训,想来他的心里也是极不好受的,因而一时场面沉默。

司马睿见对方一下子沉默起来,这心里反倒生出了几分迟疑,毕竟对面可是跟郝昭等人齐名的太行六道之一,而且又没有跟孙礼他们那样的交情,要是因此发难,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修罗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说道:“想不到你年纪虽轻,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物。”

司马睿歉意道:“修罗前辈,刚才我有些激动了,请你不要见怪。”

修罗笑道:“无妨,你也是关心颜五妹嘛,这事我会尽快通知其他的太行刀客,由他们先去处理。”

司马睿听对方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想来这事也只能先这么办了,只是念及颜慕儿的安危,心里头自然还是存着担心焦虑。

不过跳过这事后,恢复冷静的他便察觉到了了不对劲的地方,瞧着藏着真容的修罗,忍不住发问道:“前辈,你现在是今日入谷那批人里的一个,还是早已藏匿在月旦阙中?”

修罗此时闻听之后,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道:“司马睿,你要是再发觉不了这一点,我也只能把你当个笨蛋了,还好,你总算没有让我太过失望。”

这话似讥讽,又似赞许,惹得司马睿哭笑不得,只能顺着修罗的意思说道:“前辈就不要捉弄我了,我只是想到我们交谈至今,你却始终不愿以真面目相见,若非是有难言之隐,就一定是我所认识或者见过的人,才有这样的猜测。”

修罗嘿嘿一笑,道:“这么说,你是想看我的真容?”

司马睿道:“就是有些好奇,前辈到底会是谁呢?”

修罗等了片刻后,竟真的将他的身影从那暗处缓缓显出,当月光照射拂去黑暗的时候,露出的是一张落拓不羁,轻佻出尘的脸。

司马睿瞧见修罗的真容后,再也压抑不住心里头的惊疑,惊呼出声:“怎么是你?”

修罗笑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司马睿连连摇头惊叹,眼前这人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太行六道的修罗道那么简单,其惊异程度只怕不比自己的阳天龙魂来的弱上几分。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早知道前辈便是修罗,修罗便是前辈,我就不用一直侧击旁敲的白白浪费时间,还以为你是来诈我的。”

修罗很快又退回到那片阴影中,将自己的身体全部隐藏起来,轻声说道:“在月旦阙这种地方,你要是不能始终保持机警,相信我,你一定会后悔。”

司马睿悚然一惊,正色道:“是,我记下了。那么前辈你深夜在此,是对我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修罗沉着声音,缓缓说道:“月旦阁中点龙睛,无双榜上显狰狞,今日我来找你,其实是为了这潘狰狞潘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明日盛会,按机行事 司马睿乍闻潘狰狞之名,心里又是狠狠一紧。

其实他本就有意向人询问潘凤的踪迹,但苦于无法只得作罢,想不到这修罗居然主动提及。

那潘凤自蓟城跟刘虞一战之后,他便踪迹难觅,也不知是重伤难治而亡了,还是重又闭关冲击,就连这重列《无双榜》之盛会,竟也无动于衷。

因刘虞之故,司马睿对潘凤的感观不差,毕竟一个如此纯粹的武者,是值得任何人去敬重的。

他十分好奇其中的错综复杂,下意识的问出口来,道:“前辈,你居然知道他的踪迹?”

不过这话一说出口,他便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两个大耳光,这带着怀疑语气发问,可是对修罗前辈一个不大不小的侮辱吧,毕竟若说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够那么清楚潘凤的行踪,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好在修罗似乎并不在意,只淡淡的说道:“我自然知道潘凤的行踪,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此时的潘狰狞正受着莫大的折磨,等过了明儿的无双盛会,他这昔日的无双第一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么问题来了,司马睿,你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去行那凶险之事吗?”

司马睿闻言心有所悟,当下惊道:“前辈,你的意思是说潘凤无故失踪,竟是因为一直被人囚禁了?”

修罗点头道:“不错。”

要知道潘凤可是地元级别的高手,当日大胆挑战九州唯一的天元高手刘虞,虽是惨败,但他能够施展地元中威力至强的“化外极身·巨神兵”之技,足以说明潘狰狞无双第一的称号绝不是浪得虚名。

可就是如此的高手,居然被某一势力囚禁受难,那么这帮人又该是如何的厉害。

其实也怪不得司马睿闻听之后生出几分迟疑,因为他到底是对自己的信心不足,毕竟他的实力才不过是人元中阶的水准而已。

然而义之所在不惜身,迟疑退缩之时,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恩师童渊的教诲,当下心神一定,毅然决然的说道:“前辈,我愿意。”

修罗显然没有料想到这少年居然有这般的大毅力,大勇气,脸上闪过几分惊异,反倒连连发问道:“你知道你要面对的将是什么吗,你知道要是你弄不好就会有性命之忧吗?而且那潘凤与你无亲无故,你真要的愿意为了他去犯险吗?”

如果司马睿不知道潘凤的现状,他自然可以等着无双盛会结束后返回洛阳,可现在他已经知道潘凤被人囚禁,说不得明儿过后便会被杀人灭口,那么如果他还能坐视不理,不就等同于帮凶一般?

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会对自己的良心过意不去,会对枪宗的教义无法交代,更会对将阳天龙魂传承给他的刘虞……无颜以对。

念及于此,他如释负重,坦然答道:“前辈,不就是月旦阙嘛,我身为枪宗弟子,不会畏惧它的。”

修罗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这么快就领悟到了这一点。不错,正是那月旦阙为了能够顺理成章的重列《无双榜》,便趁着潘凤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乘人之危的将他劫持囚禁在这月旦阙中。”

怪不得世人一直巡查不到潘凤的行踪,也只有这神秘莫测的月旦阙,才有这个能力跟胆量去对付一个地元级别的高手,不过他们这般监守自盗的行为,却是让人大大的瞧不起了。

司马睿不知道为什么缘故,对这阴阳家月旦阙抱着几分成见,如今听他们又暗中使用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潘凤,心头更是愤慨难止,言道:“前辈,你要我怎么做?”

修罗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然后扔给了司马睿,道:“明日无双盛会,群雄聚集,只等排名公布,按照以往惯例必然少不得一番龙争虎斗。到那时候你瞧我的眼色行事偷偷离开,然后再依着锦囊里的东西行事,定可救出潘凤。”

司马睿将锦囊小心翼翼的收好,随即言道:“前辈,明儿的行事,总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修罗道:“司马睿,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奇了,说说看,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觉的?”

司马睿笑道:“其实简单的很,毕竟我能力有限,区区人元中阶水准的武者,在这卧虎藏龙的月旦阙中,只怕是寸步难行,即便加上了前辈你,也多半是力有不逮,所以在暗中肯定还有其他人,否则我们再怎么折腾也绝对弄不过月旦阙一整个宗门。”

修罗这次倒是爽快直白,语出惊人的答道:“不错,我们在明天的无双盛会上早有安排,救出潘凤只是为了给他们带来一点额外的麻烦,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将整个月旦阙颠覆。”

司马睿皱眉道:“这又是为什么,太行六道……难道跟月旦阙有什么过节,抑或说是司马家的意思?”

修罗说道:“这一点,我暂时无可奉告,只不过我信奉的是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联结的朋友。潘凤实力不俗,若是能将他拉到我们的阵营里,对我而言是个很大的帮助,而这顺水人情足以让潘狰狞这样的英雄豪杰铭记于心了。”

司马睿闻言,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不悦,因为修罗其实是在算计潘凤跟自己,这种感觉让人真的很不爽。

不过对方却也坦白的很,竟这般当面的将自己最终的目的说出,若不是对司马睿抱有极度的信任,这是绝对没办法做到的,毕竟要对付一个宗门势力,任何人都要做好死的觉悟。

同时司马睿的确想要营救出潘凤,所以这也是一种双赢的局面。

只是他还有一个顾忌,就是不想因为自己而去连累了吕布,便想提早跟修罗说清楚,只是连连呼叫几声,那阴影里却再无任何回应传来。

他心知有异,赶忙上前几步查看,里头哪里还有什么人的身影,只有一片黑暗。

同一时间,周边原本昏暗的灯光又再次明亮起来,那渗人的风声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平息,只有眼前楼阁外边的夜色依旧浓墨泼笔,瞧着就像一头巨兽磐伏其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虚虚,实实 次日一早,外头已是有了人声,惹得刚刚入睡的司马睿大觉烦躁。

昨夜他回到月旦阙安排好的地方后,一直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关于修罗,潘凤,月旦阙等等,将他的睡意磨灭的干干净净。

直到不久前,他才堪堪合上了眼,却又马上到了天明时分,如今恰是困意钻脑,只想痛痛快快的睡到日上三竿才好。

不过念及今日将要发生的大事,他这心神猛地一颤,随即用冷水狠狠的刺激一下,方才觉得舒服些。

此时,那俞涉竟也来了,在房外呱呱不叫,时不时的还要拍上几下门户,瞧那样子生怕司马睿会睡死过去。

司马睿无奈,只能先将房门打开迎那俞涉入内,无奈的说道:“俞前辈,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俞涉嘿嘿笑道:“傻小子,今儿可是月旦阙正式颁布排名的时候啊,这里里外外几百人,不起得早一些,怎么去抢一个靠前的位置,你再慢些连闻到的屁都冷了……”

司马睿皱眉道:“俞前辈,要不要这么夸张,而且你的形容真的很不雅啊。”

俞涉一边督促着司马睿赶紧洗漱,一边瞧着外头急急奔走的同道中人,口里仍自说道:“你懂什么,今年光是获得入谷资格的武者就有百人之多,比起以往可是多了一倍还不止,再加上九州各大宗门名宿受邀而来,还有月旦阙本身的各种人员,几百个人挤在一处,你说要是不先占个好位置怎么能行?”

司马睿只身一人,自然不会想到这种地方,不过他心里藏着跟修罗的密谋,反倒是在后面一点的位置更容易他行事。

只不过瞧着俞涉如此意气不曾丢下他先走,司马睿也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是先顺了前者的意思,等到了那里再做打算就是了。

二人结伴而行,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观礼之宾,或是独来独往的游侠豪杰,或是三五成队的宗门子弟,人人神情激动,对即将开始的无双盛会显得极为期待,对那《无双榜》上一百零八个的位置更是心存向往。

司马睿心事重重的跟着俞涉前行,大概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却发现前方几十人正站立不动,口中时不时的发出几声惊叹。

他跟俞涉选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遥遥一看,顿时连连惊呼,被眼前的景象狠狠的震慑了一番。

原来昨儿因为夜幕降临,众人不曾将周边的景物看个清楚,只能粗略的见识一下空中楼阁的巧妙而已,但即便如此也是惊叹佩服不已。

可今天初阳在上,终于是将夜间的一切扫荡干净。

只见子午谷内群山屹立,而每一座山峰便有数量不等的楼阁座亭,竟是从下向上处处勾勒建筑,偏偏又跟山林自然和谐一体,其技艺之精湛高超,实在可以用巧夺天工四个字来形容。

这还不算,那主峰被群山环抱在中间,其上云雾缥缈,偶露楼阁峥嵘,仙鹤飞翔,音声可通碧空。

其下那蜿蜒而走的梯台,全部是用白玉构建铸造,远远看去好似一袭瀑布奔腾而下,气势惊人;再有那山脚地面翠绿怡人,原来竟是用那上等翡翠铺陈,未曾近身便已让人目不暇接。

两者相得益彰,恰似银河落九天。

司马睿暗暗兴叹,哪怕是对月旦阙抱有成见,此时也是由衷赞叹对方的奇思妙想,果然不愧为从春秋时期便已崛起的老牌宗门。

俞涉拉了拉司马睿,道:“别看呆了,咱们快些走吧,这些算得了什么,那正堂封榜处才叫一个盛宏可观呢。”

司马睿一边走着,一边问道:“俞前辈,你是之前就来过月旦阙了吗?”

俞涉笑道:“你以为呢,我好歹也是前榜第七十九位的高手呢,那月旦阙第二次封榜时候,我还特意从北地赶来入谷观礼呢。呵呵,我可是亲眼见识了那潘凤强势而起,后来取代了剑神王越成为新一轮的无双第一,若不是因为凌云王刘虞的横空出世,说不得也该是个开派立宗的人物。”

当年王越当选初榜的无双第一后,孤身挑战大江南北百余战,竟不曾一败,这才凭借着这股锐气创立了与枪宗,刀宗相提并论的剑宗。

而后面的潘凤虽然在刘虞的光芒下显得黯然无比,其无双第一的名号更是引人嗤笑,可不可否认的是能够被月旦阙选立为榜首的,自然有他实至名归的地方。

如果不是他一直执拗与跟刘虞的强弱之争,如果不是他为了无双第一的名号而偏执疯狂,以其能力说不得会重蹈王越那样的辉煌,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武道之中的巅峰存在。

只可惜,无双第一的虚名,毁了一个惊才艳艳的潘狰狞,与刘虞的恩怨情仇,更是让他虚度了十年光阴。

每每念及于此,司马睿的心头总会闪过一个疑惑。

如果说当年王越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投身洛阳权贵,这才引得剑宗分崩离析,自己也销声匿迹。可为什么第二次封榜的时候,枪宗童渊跟刀宗李彦也不愿再等榜单,而让潘凤在新榜中独占鳌头?

俞涉见司马睿突然止步沉思,只当他想到了什么,便也停下脚步,喝道:“司马小子,想什么呢,赶紧走啊……”

司马睿回过神来,急忙追上俞涉,可心里却是在想若是今日能够全身而退,可得找个机会向恩师问个明白。

说话间,二人已登高而上,那白玉砌成的阶梯倒映着身影,好似要将宾客内心最真实的自己留在上面,偶尔有人抵不住这等诱惑,竟形似疯癫的吻着那白玉狂哭浪叫。

俞涉见状,面露不屑,道:“瞧瞧,每年都有这样的人,都是穷疯了的……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咱们这些草莽之人啊,一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见到这样的气派。就是这些最平常的白玉阶梯,随便敲下来一些,就足够让人快活好一阵子了。”

说真的,司马睿初时也有些目眩神迷,不过他到底不是常人,很快就镇定了心智,因为比起心中的大志,这些真如过眼云烟一般。

听了俞涉的话,他也只是笑了笑,道:“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而这白玉阶梯不正好是你我武道之辈磨炼心智的最好挑战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武道三宗,枪宗童渊 司马睿面对这白玉阶梯能够做到心神不移,踏步向前中尤显身形挺立,虽是不过少年弱冠,却也显得英姿勃发。

作为前辈的俞涉,自问出道二十余年,也算得上是草莽中资深的武道高手,半生中不知见过了多少少年才俊,可不知为何偏偏在这司马睿的身上,觉察到了过往不曾见过的光芒。

——这个少年,真不简单,恐怕日后非池中之物。

二人一时各怀心思,顺着这白玉阶梯登高而上,一路上也算是见识到了凡人的百态。

有司马睿在前领路,二人竟是极为顺利的登上了那主峰之巅,细细一看,却是惊异的发现原来这里早已被月旦阙构建成了天上仙殿一般。

八道擎天之柱赫然在目,以玉为质,通天地彻,上有金龙盘旋,下有彩凤翔鸣,金碧辉煌,气象磅礴;周边百余条悬梁彩帛飘扬,彩光满堂,飘散半空随风而动,炫目夺人,为之侧目。

那堂外更是铸有青山绿树,鸟语花香;堂内左右早已设案百余,规模壮观,果不愧为封榜无双地,显名峥嵘稠。

细细再看,那殿门之上悬挂着一面紫霄匾,上书《封神殿》三字,笔迹苍劲,气态锋芒,也不知是出于哪位书法大家之手。

司马睿初来乍到,虽是非议于月旦阙之前种种的狂妄自傲,但此时也忍不住要赞上一句,道:“人间仙境,也莫过于此了。”

俞涉这武道前辈更是不堪,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观礼,可每一次在这里看到如此景象,总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去心神,若是将来自己能够有这样的豪华享受,当真不枉活过这一世。

不过毕竟是来过一次的老人了,总比旁人恢复心智的快一些,忙拉着司马睿入场观望,却见此时殿中前列处的位置已基本有主,因而只得了比较靠后的位置,心里不由得大为懊恼。

司马睿心里有些歉意,只得好生劝慰俞涉几句,之后左右打量四周,想看看能不能瞧见自己认识的人。

因为所在的位置比较靠后,所以他只能将周围的人看个大概,不过并没有见到自己熟悉的武道高手,想来以吕布,张辽那等超一流高手的实力,哪怕来的迟了也该被安排在更靠前的位置。

这次入谷观礼的宾客可比前两届多了不少,不过月旦阙身为当代大宗门之一,如果在这等盛事中,连这一点点的小事都安排不好,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许嵩,许靖这两个在谷外负责测试的老面孔,在月旦阙之主未曾露面的当下,全权负责安排场中的一切,虽然不能尽尽人意,但至少能够保证在《无双榜》公布之前,这里不会出什么差池。

正想着呢,只听得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声,引得群雄侧目,人人争先恐后的朝着那方向行去。也不知是来了何方神圣,瞧这受欢迎的程度,丝毫不比今日的正题逊色多少。

不明所以的司马睿顺着人群瞧去,等见了来者之后,却是顿时湿了眼,嘴里低呼一声:“师傅……”

原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武道三宗之一的枪宗宗主童渊,想不到连他这样称着于世的超凡人物,居然今日也到此一观无双盛会,看来月旦阙这次为了重振威风也真可算是下了血本。

要知道童渊身份崇高,如今已是半隐退的状况,能让枪宗之主参加这次重设《无双榜》的盛会,无疑是给月旦阙增加了不少名气。

诸人瞧他那鹤发童颜的模样,不愧为当代的大宗师人物,尤其是身上带着的若隐若现的锋芒,更是仿佛直抵人心深处,无不凌然。

纵然是吕布,张辽这样的英雄人物,此时虽是危襟正坐,却也不由得将视线转向了童渊身上,忍不住暗暗打量这位枪宗之主。

群雄之中,自然有童渊认识的豪杰,他老人家豪笑示意,不论是武道境界高的,还是低的,只要是他看得顺眼的,记得住名号的,都是一一打过招呼。

瞧他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是枪宗之内有什么大事呢,倒是将无双盛会的风头微微沾了些去。

当然,这场中更多的是认识或者想要认识童渊的人,自从这世间唯一踏入天元之境的刘虞逝去之后,枪宗童渊,刀宗李彦,再一次成为这个世间最顶尖的存在,成为了所有武者行之向往的目标。

无论今日的无双第一是谁,都无法更改一干武者对这两位宗主的敬仰之情,除非……

思绪之间,童渊迈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人,却不是司马睿认识的大师兄童飞,而是个面容出众,身形修长的儒雅之士。

此人怀中抱着一柄用黑布遮住的长枪,目不斜视,规规矩矩的跟在童渊身后,瞧不出深浅,但全身气劲无一丝泄露,绝对是个高手。

司马睿因为是童渊临时收下的弟子,所以对枪宗内部的人员不是很熟悉,除了童飞跟夏侯兰之外,他对枪宗亲传弟子以及外门弟子一律不识。

若是说出去,谁又肯相信他居然会是枪宗门人,只会徒惹旁人耻笑而已。

俞涉顺势捅了捅司马睿,低声笑道:“司马小子,你这师傅一出场就震慑群雄,真不愧为老牌的地元巅峰武者。想来在这世间如果还有人能够冲击那天元境界,只怕除了我刀宗之主外,也只有你师父了。”

司马睿自然同意俞涉所说的话,毕竟他深知恩师的超强实力,而且更重要的是后者对武道的领悟已经到了一个极致的地步,只需要一个契机,说不定即可迈入天元。

思绪间,童渊与那枪宗门下已越过司马睿,纵然是枪神也没有觉察到在人群中,有一个他的亲传弟子正瞧着他,倾慕着他,崇拜着他。

俞涉觉察到司马睿的沉默,不由得感到一丝异样,好奇的问道:“小子,你不准备去见童大师吗?”

司马睿苦笑道:“不了,我现在出去,是会给恩师跟宗门抹黑的,还是等结束了无双盛会之后再说吧。”

俞涉因不知司马睿之前的遭遇,只当他是枪宗门下来参加无双盛会的自由身,哪里会晓得其实他是个“马夫”身份,若是让别人闻听定会折辱枪宗声誉。

正是知道这一点,司马睿才不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现身跟童渊相见,更何况他今日还有一件大事要做,更不能因此连累了宗门。

他一边心不在焉的跟俞涉闲聊起来,一边将目光频频飘向童渊二人,直到视线再次被兴奋的武者们所阻碍,他才黯然的收回了心神,在人群中沉浸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万物生杀,皆在吾一念之间 童渊为人正直豪爽,又是武道三宗中的枪宗之主,因而在北地乃至九州,都极受武道之辈的尊敬。

等他老人家结束了跟群雄的寒暄之后,竟是用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足以见得场中这一干武道之辈对他的拳拳热情。

此时那许嵩许靖二人笑脸相迎至童渊身前,未曾开口便先躬身致敬,礼数意外的周全隆重。

那许嵩为长,故而由其开口言道:“童师大驾光临,令月旦阙蓬荜生辉,小辈许嵩幸甚,幸甚。”

童渊笑道:“不敢当,老夫听闻这次月旦阙重设《无双榜》,特意从钜鹿不请自来,一路上还担心会叨扰了你们呢。”

许嵩道:“童师说笑了,以您在草莽间的声望,是我们想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我们阙主早已令人吩咐下去,若是童师到来,定要以上宾之礼招待。”

童渊笑容不减,却是言道:“这么说……你们一早就知道了老夫的行踪,晓得我要来这里观礼?”

许嵩可不敢触怒了童渊,只得小心措辞,道:“如童师这样的超凡武者,便是我们想要装聋作哑也做不到啊,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瞧见了您的身影,可都传扬出去了呢。”

童渊哈哈大笑道:“哦,原来如此,看来老夫这些年虽然久居钜鹿,但年轻时候赚来的名声,倒还没有消失得一干二净,值得欣慰啊。”

许嵩笑道:“童师名震大江南北,创立枪宗,驱逐胡族,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激动人心的豪壮之事,我九州万千武道之辈无不以童师马首是瞻,心存敬佩。”

童渊仍旧笑道:“这么说,老夫在草莽间……也还算是有那么几分薄名的呵……”

许嵩应道:“天下草莽间,何人不识君,童师说笑了……”

谁知童渊看了看许嵩,那原本欢愉的神态微微一凝,反道:“不愧是月旦阙的人,果然谈吐不凡。只是你口里说的老夫如何如何的厉害,可为什么偏偏不见你家阙主亲来,不免让老夫我啊……有些怀疑呢……”

童渊话中藏刺,想来是之前他行踪被察的缘故而心里有气,但他以一宗之长的身份去为难许嵩,似乎有那么一些显得以大欺小,而且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呢?

人人都说童渊嫉恶如仇,吹毛求疵,到了此时许嵩才算是真正领教了。

当下他做出满脸愧色,急忙解释道:“童师,阙主操心无双会之事已是自顾不暇,便是今日还有几位大人物到访,因而才怠慢了童师,还请您千万见谅。”

童渊道:“原来如此,只是老夫更加好奇了,今日这无双会到底要来多少大人物,竟累得月旦阙主都无暇分身。”

许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笑道:“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不如请童师先入正堂一坐,瞧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想来阙主即刻便至。”

童渊微微一笑,却是转身对那个面容出众,身形修长的持枪弟子说道:“你自己随便寻个位置吧,可莫要惹事。”

这弟子姿态儒雅,看起来应是个知礼数,懂谦让的人,可听童渊话里的意思,竟是个跟夏侯兰差不多让人不省心的存在,倒显得几分有趣。

随后在许嵩的引导下,他迈入那封神殿的大堂,却是慢慢收敛起笑意。

这大堂清幽雅致,竟是跟外头的金碧辉煌截然相反的两种风格,除了那月旦阙阙主的主位之外,左右两侧总共留着四个位置两两对应,其中一个自然是属于枪宗之主的。

童渊瞧着另外几个虚席以待的座位,花花白的眉毛轻轻一锁,心中不由暗暗生出三分好奇,三分惊疑,三分兴奋,还有那一分的忌惮。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天下九州能够称着于世的大能,最多不超过双掌之数。

而要在武道境界中能够跟他童渊相提并论,平起平坐的,除了失踪的剑宗之主,有剑神之称的王越外,便只有自己的老友,刀宗之主李彦而已。

至于九州中的其他出名武者,或许有人的境界可以跟童渊一较高下,但是论及在草莽中身份跟名望,说句实话,已无人可以望其项背。

那么问题来了,这正堂之中的另外两个位置又是留给谁的,或者说能留给谁?

许嵩也注意到了童渊的神色,脸上微微的显出一丝得意的神态,笑道:“童师,请坐。”

童渊却是立身不动,只瞧着那几个座位,缓缓言道:“看样子你们这次可请了不少名望之人前来,老夫这次不请自来,倒算是来对了,正好跟某些老朋友叙叙旧。”

许嵩笑道:“童师,为了这次无双会的顺利举行,月旦阙的确是请了几位世间大有名声的高人,不过这名单除了咱们阙主以外,旁人是无从所知的,还请童师见谅。”

童渊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微笑应道:“算了,老夫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必太过在意。”

许嵩闻听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生怕这老头又要借题发挥,好在这一次对方很是配合,当下恭声说道:“好的,童师,那么您老人家就先在这里安坐一会,我去外头瞧瞧招呼一下宾客。”

童渊点了点头,待许嵩离去后,却是缓缓走向那大堂正座,只见上方悬挂着一副丹青画卷,描绘着是一位手持书卷,脚踏云波的儒雅文士。

这画中之人眸藏日月,形动乾坤,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不羁自傲,仿佛天下万物皆在他掌握之中。

可转眼之间,他那出尘容貌又浮现着深刻的悲天怜人,仿佛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灵,怜悯的要将凡人的一切痛苦跟怨恨尽数转嫁到他自己的身上,甘愿为此受那千灾百祸。

纵然以童渊这样的草莽巨擘,此时面对这副画像,亦是凝束神情,随后竟是微微欠身三拜,喃喃念道:“复手日月,翻掌乾坤,万物生杀,皆在吾一念之间。”

这首诗句狂傲至极,自负至极,不羁至极,却仿佛恰好是这画像之人平生风采所绘,便是连童渊这的一代宗师竟也心悦诚服。

他久视画像而目光不移,良久方道:“文侯,昔日‘鬼觉神知’之威势,不知道今时今日的阴阳家,是否还能有人可复制一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名家之主,公孙无垢 这画像所绘之人,正是昔日汉高祖立国之后,被世人称为“汉初三杰”之一的阴阳家张良。

当年张良受封文侯,因看透高祖刘邦性情,为了避免走上萧何跟韩信的老路,所以毅然投身草莽之间,后被诸子百家敬号为“鬼觉神知”,以示其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当时的阴阳家在西汉时期,可真算得上是一手遮天。

因为张良的存在,几乎是压得诸子百家喘不过气来,其威势之盛,甚至还在后来汉武帝独尊儒术后的儒家之上。

童渊虽然距离张良的时代足足有数百年之远,而且他们一个是草莽宗师,另一个却是一代天骄,本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后者的敬佩之情。

遥想昔年“鬼知神觉”英姿之时,他仍不免长叹短嘘一番,只因为现下的阴阳家早已是面目全非。

在经历过仿佛过街老鼠的那一段黑暗时期后,虽然阴阳家如今创立了月旦阙重整声威,但早已不是他一家独大的局面,只能做些喧哗取宠的微末行径,难免让人小觑了。

谁知童渊正在感叹之时,却闻听身后大殿忽得传来海啸一般的惊呼声,他心里明白怕是另有一位大能到来,便也转过身去探望一番,等见了来者容颜却是心中微微一紧,暗道原来是他。

场中的司马睿本来还在想自己的事情,可却被这阵阵惊呼声吵回了神,起身打量。

只见来者发丝黑白交织,身着一袭墨云长衣,手中倒持羽扇,年纪虽约在半百之间,但风度飘然,容貌古肃不凡,竟是个少见的美男子。

这人出现时的排场也是极大,身后足足跟了十余个墨衣弟子,或持如意,或捧金莲,人人面容俊逸非但,神色却是孤傲非常。

面对大家伙的热情,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不苟言笑中跟童渊相比就有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让人无端端的生出几分敬而远之。

那许嵩,许靖二人又急忙上前迎接,瞧他们一副阿谀奉承的模样,跟之前恭维童渊的时候一模一样,浑然没有过往的惺惺作态。

司马睿不识得来人,见俞涉一脸的兴奋跟羡慕,便省事的拉了拉后者,问道:“俞前辈,这又是谁啊?”

俞涉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只顾着盯着来人,却是瞧也不瞧司马睿,随口答道:“我滴天啊,今天这无双会真是赚大了,你知道这人是谁吗,大名鼎鼎的名家之主,公孙无垢啊。”

“名家之主?”

司马睿细细再看,最后点头说道:“不愧是宗师之选,这人的气势好厉害,犹如墨云过境一般,而且好好看。”

俞涉笑道:“好看就对了,这公孙无垢年轻时候面若潘安,平日里只穿白羽长衣,因而又被好事之徒戏称为‘云龙公子’,可是当时第一流的少年才俊。”

司马睿笑道:“奇怪,那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位名家宗主的名号,难道竟是位不世出的高手吗?”

俞涉叹道:“这事说来话长,反正等他后来接任了名家之主的位置后,便一直在上庸城深居简出,别说是你,就是我也好久不曾闻听他的风流事迹了,想不到今儿居然能在这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

对于公孙无垢这人,寻常武者只怕少有耳闻,但今日能够入得无双盛会的无一不是各地出名高手,自然晓得这位名家宗主的厉害之处。

此人的武道境界虽然没有枪宗之主童渊那么厉害,但也达到了地元中阶水准,加上他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幻术,便似如虎添翼一般在同等级的对手中占尽优势。

司马睿瞧着这公孙无垢也在许嵩的陪同下去了那正堂,不由得起了几分好奇,下意识的问道:“俞前辈,你说等一下还会不会再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出现啊……”

俞涉到了此时才回过神来,狠狠的一拍自己的脑袋,叫道:“天啊,枪宗之主,名家之主,这无双盛会是要准备弄多大的场面啊……司马睿,你说得对,肯定不会只有这么两个人的,说不定连那儒家,道家,兵家什么的都有可能,还有我恩师……不行了,我只是想想就觉得好兴奋啊……”

司马睿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前辈,淡定,你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啊。”

俞涉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喝道:“对不住了司马睿,我得去前面占个好位置了,你在这里看着,等无双会开始后我再回来……”

说完,他不等司马睿回应,就急忙朝着那前方视野更好的地方挤进去,跟他怀着同样想法的居然不在少数,把这个好端端的无双会弄得热闹非常。

公孙无垢将身后的十余名弟子全部留下,自己迈过大殿来到了这正堂内,却是意外的见到了等候多时的童渊,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一股难以言喻的神采,却是闭口不言。

还是童渊呵呵一笑,主动言道:“公孙无垢,想不到阴阳家竟请得动你这名家掌门人前来,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两家竟已重归于好了?”

早在春秋时侯,阴阳家跟名家便有所交集,其中的恩恩怨怨,直到后来的楚汉争霸时,终于是达到了顶峰。

那时阴阳家在张良的主导下,全力支持白身起家的刘邦,而相对的是名家掌门人公孙趠,则是在为楚国贵胄的项羽出谋划策。

楚汉双方在经历数次大战后,项羽帐下的龙且战死,英布叛变,最后连算无遗策的“一目经纬”范增先生也被他怀疑驱逐,最后竟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胜利的天平已完全倾向了刘邦。

眼见于此,这公孙趠竟在暗中投靠了刘邦,最后里通外合之下将项羽骗入“十面埋伏”中,又暗中用慢性毒药谋害了其一生挚爱的虞姬,终于逼得楚霸王在乌江自刎。

谁知道名家虽然在项羽之死上立下汗马功劳,但却为张良,陈平等人所忌惮,加上公孙趠毕竟是霸王旧部,后来在九江王英布反叛时,终于还是被二人排挤迫害。

公孙趠这一生,最终只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倒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由此,阴阳家跟名家之间已是结下深怨,百年来一直未曾有过交流,想不到今日月旦阙有如此能力,竟请得动这名家宗主公孙无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三阳临空,九龙共现 童渊早年间游走九州大地之时,曾跟这公孙无垢有过一些交集,不过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当时的公孙无垢还只是名家的少主,不过已经是跟今日这般模样的装腔作势,因为与童渊这莽汉子互相瞧不顺眼,便起了一场不必要的冲突。

只可惜当时他的家传幻术还未大成,对战经验又是极为的匮乏,所以哪里会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童渊对手,自然便就挨了一顿“胖揍”,引为奇耻大辱。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虽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两人又成了各自宗门的掌权人,按理说这等年轻时候的事情就该过去,但他每每想到当时的狼狈不堪,这心里总是要生出几分难言的怨苦。

所以,公孙无垢听了童渊的询问后,只当是童渊的刻意挖苦,脸上虽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悦之色,但语气却也不让寸步的言道:“童铁枪,你不在冀州待着,好端端怎么来了这里,难道你这老头子还想再登一次《无双榜》吗?”

童渊见公孙无垢故意扯开话题,也不以为然,只微笑言道:“彼此彼此,我瞧着这小虫子最近的气色不错,怎么,是有什么好事吗?”

公孙无垢诨号“云龙”,童渊偏偏叫他小虫子,但他也将后者比作那铁枪,倒是互相伤害的不亦悦乎。

只听他冷笑着说道:“与你何干,难道就允你来的,就不允我来吗?”

童渊神色不变,忽得笑道:“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想来是你名家终于出了个像样的门人,特意来此想显显威风吧,这也是你一贯的作风嘛。”

公孙无垢瞥了童渊一眼,仍旧风轻云淡的模样,说道:“童渊,你不用拿话激我,我名家虽然不复往昔盛名,但能够存世至今,却也不是你这种武道之流可以评论的,毕竟草莽跟名流之间,总是有些区别的。”

童渊闻言一窒,果然论起辩论水准,他还是不如公孙无垢,毕竟名家除了幻术以外,这诡辩之名亦是出众。

念及于此,他呵呵一笑,道:“好了好了,我也不跟你争论,否则你又要拿出‘白马非马’的那一套,我就是有十张嘴也不是你的对手。”

公孙无垢见对方服软,心里窃笑一阵,但面上却是冷冷说道:“多年不见,你倒是多了几分自知之明,真是可喜可贺啊。”

童渊听了也不恼,只道:“公孙无垢,看在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拉下这老脸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知道,就大方点告诉我,你看行不行?”

公孙无垢煞有其事的在童渊对面座下,将自己的衣袍摆的整整齐齐,这才缓缓言道:“你且说说看,答跟不答,要看我的心情……”

童渊笑道:“呵呵,你这人……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一次月旦阙广邀九州群雄至此,除了参加这次无双盛会之外,听说还与那九龙苍穹有些关系,你可听说了?”

咋听“九龙苍穹”四字,公孙无垢一直风轻云淡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化,只见他的墨眉轻轻一挑,随即反问道:“哦……你倒说说看……都道听途说了些什么?”

童渊嘿嘿一笑,言道:“三阳临空之际,便是九龙共现之时。”

公孙无垢闻言,立刻冷笑着说道:“童铁枪,谁都知道自秦末以来,九龙苍穹就一直是偶露峥嵘,数百年来从未有过九龙齐聚的一刻,更不用说三阳临空这样荒诞至极的谣言,想不到你这种人居然也信这等无稽之谈?”

童渊嘿嘿笑道:“这些话只怕不是空穴来风,难道你这堂堂名家之主竟没听到过半点风声,这可不像你们名家的作风哦……”

公孙无垢干笑几声,随即说道:“这等无稽之谈,本宗主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既然你童渊都信以为真,现在想想倒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么你这次来,是为了九龙苍穹?”

童渊道:“嘿嘿,你这小虫儿还是这么不老实,明明是我在问你,怎么突然换了过来,又想占我的便宜?”

公孙无垢咳嗽一声,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随后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九龙苍穹乃天下隗宝,人人欲得而后快,我看你这枪宗之主也不能例外吧。”

童渊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微笑着说道:“你说得对,九龙苍穹的确是吸引人心,但也是莫大的凶险,所以月旦阙放出这样的消息,其中的意味可就得叫人好好思虑一番了。”

公孙无垢闻言,却是有些好奇的看了一会童渊,似乎想从后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但一代宗主的心思岂是那么容易被人窥破。

因而他心思一转,索性试探着说道:“童铁枪,你这次来……该不会真得是与这九龙苍穹有关吧,莫非你要冲击那天元之境了?”

自刘虞死后,九州武者虽有万千,但再无一人可以晋级到天元之境。

虽然有地元巅峰的存在,但想要冲击至高境界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便是连童渊,李彦这样的武道大家,停留在地元巅峰也不知多少年了。

但,如果得到了九龙苍穹之一,说不定便是他们的难得契机,踏入天元亦不是梦想。

这公孙无垢虽然对童渊怀有旧怨,但同时不得不承认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够冲击天元,眼前的这个枪宗之主必定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有把握的那一个。

这一刻,他的心里百味交织,羡慕,嫉妒,怨恨,沮丧……让泰山崩于前仍不改面色的他,也不禁露出几分凡人该有的情感。

童渊却是嘿嘿一笑,任由公孙无垢去胡思乱想,因为他已经从对方的神情中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对方应该也跟自己一样,最多只是闻听了九龙苍穹的消息,却并不知道它们准确的下落。

只是作为始作俑者的月旦阙,既然能够以九龙苍穹为诱饵,将公孙无垢这样的大人物给引到了这里,想来绝不会是有的放矢,应是掌握了一些旁人所不知的线索。

一想到月旦阙的手段通天,他们既然能够立下涉及九州群雄的《无双榜》,那么未必不能得知九龙苍穹令的下落。

只是以月旦阙的实力,为何不在暗中收集九龙苍穹,而要将这个消息泄露出来故弄玄虚?

而这“三阳临空”……到底代表着的是个什么意思,难道真有九龙苍穹共现的时候吗?

童渊对此不得而知,只是以其一向稳如磐石的心神,竟无端的也生出几许不安,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已多年不曾品尝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道玄,玄天仙师 这次月旦阙声势浩大的重组《无双榜》,引得草莽间轰动频频,但同时流传着关于九龙苍穹的消息,更是令无数大能心生觊觎。

虽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可靠,但自秦末以来,九龙苍穹令的下落已经藏匿许久,如今有了一个九龙齐聚的机会,任何人都无法摆脱这个诱惑。

哪怕明知道这是一场海市蜃楼,这人啊,也要往哪个方向走上一走。

公孙无垢,就是其中之一。

名家已经衰弱太久了,别说儒门,道门那样的巨阀宗门,就是曾经衰败过的阴阳家,鬼道之流都有所不及,不得不说是个悲哀。

若是再没有什么起色,只怕百年之后再无人识得“名家”二字了,这是他作为名家宗主所万万不能容许发生的,更是深藏心底那最深刻的痛苦。

公孙无垢瞧着眼前的童渊,心里却是不可抑制的涌起嫉妒跟羡慕。

枪宗子弟遍布九州,其声势之盛早已甩过名家十万八千里,而童渊竟更是身居地元巅峰实力,若真要得到了九龙苍穹之一,只怕日后迈入了天元境界,这九州天下还有谁能压制枪宗一脉?

——如此一来,我公孙无垢岂不是永远要被这童渊压在底下,不得翻身!

谁知童渊却是避而不答,微笑着缓缓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是神色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丝疑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解之事。

公孙无垢见状想要再试问些什么,可他毕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要他主动开口先向童渊提问,简直比杀了他还要来的苦难。

于是他冷哼一声后,索性假装深沉的返身离去,与童渊相对而坐,静等无双盛会的开始。

随着枪宗之主,名家之主两大宗门传奇的出现,早就将场中的群英豪杰引得好奇不已,议论纷纷。

人人翘首以待,真不知是否还有第三位,第四位……甚至是更多的传奇降临此地。

谁知正当他们议论之时,殿外竟是巧合至极的遥遥传来诗赋,一人声音清明逾亮,喝道:“道有亏盈,运亦凌替,茫茫百六,孰知其弊……”

诸人闻听,只觉得其中的诗意玄妙,似是藏着这世间至理,却又给人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难以品味出确切的意思。

忽然,又有一人随之接话言道:“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

这句诗言飘逸出尘,豁达之外似有求仙问道之愿,虽然目标略显虚华,但静下心来细细回味,却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灵台清明的爽快。

伴着诗句而来的,是两个三十岁上下的儒雅文士。

一人剑眉朗目,风度翩翩,一人俊逸似玉,温文尔雅,两者皆穿着青蓝长衣,上面描绘着星月图案,并驾齐驱间相视而笑,谦恭有礼。

场中数百宾客来自九州各地,其中见识广远者亦不在少数,可却没有人能认得出这两位文士的来历,可见这二人并不是前三日通过选试而进入月旦阙的,应是被此间主人邀请而来。

只是九州之地虽然是卧虎藏龙,但能在这个年级段便跟童渊,公孙无垢这样的宗师级别身份相提并论的,只怕是闻所未闻。

众人不免起疑:这二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竟可堂而皇之的不请自来?

不过他们这些宾客虽不认不出这二人的身份,可不代表这里的主人家也不认得。

那许嵩,许邵二人果然又是联袂而来上前见礼,神情恭敬之处尤甚之前,眼神却是不住的打量着两名贵客后方,却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二人将略带失望的目光收回,拱手言道:“管师兄,郭师兄,一路辛苦,敢问郑大师没来吗?”

那剑眉朗目的是管师兄,俊逸似玉的就是郭师兄了,他们虽然跟许嵩的阴阳家并非同宗,但以诸子百家论礼起辈分,互相叫一声师兄还是颇见礼数的。

二人闻言后相视一眼,其中那年长些的管络面带着一丝尴尬,言道:“不满两位师兄,家师受左地仙之邀参加无双盛会,本该今日准时到场观礼。只是恩师在途中突然有所感悟,便匆匆间而走不告而别,就连我们师兄弟俩也不知他老人家这时候在何处参悟至理,实在是踪迹难寻……”

那郭璞紧接着说道:“我师兄弟二人本想找到了恩师再一起过来,可又怕耽误了你们封榜的好时辰,所以只好自作主张的先行而来,还望两位师兄等会替我二人向左地仙解释一番,万望勿怪。”

许嵩闻言顿时面色一僵,随即有些不自然的笑道:“岂敢,岂敢,两位师兄屈尊而来,就已经是给月旦阙莫大的面子,何言见怪……两位师兄千里迢迢从‘星月云海’而来,还请快快入堂上座休息,这无双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师兄弟相视而笑,没有不推辞对方的热情款待,大大方方的朝着那正堂行去,因为他们代表的是道玄一门,其身份足以傲视群雄。

谁知人群中有人听得“郑大师”,“星月云海”等字眼,有反应快的已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喝道:“郑大师……难道是道玄宗门的郑玄郑大师吗?”

只闻“郑玄”二字,场中顿时扬起一片绵绵惊呼,其声势之猛烈简直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便是那孤傲不羁的张辽,不动如山的吕布,深藏不露的许诸,此时各自的脸上都不免露出一丝惊异,只因这郑玄可不是凡人。

在今时今日的九州,若说诸子百家中最为鼎盛的,其实已不是从西汉时期被武帝独尊的儒门一脉了,反倒是那向来推崇“无为而为”的道玄一脉悄然而上。

道玄一脉发展至今,信徒已是遍布大江南北,汉家九州,保守估计当在五六百万,因而远远超过其他宗门。

比如说儒家,虽然是声势依旧强盛,但它的局限性在于只存在士族之间。若是在太平盛世,这一小撮精英自然可以引导时局,但一旦遭逢乱世,只怕也就是重蹈昔日孔夫子的老路难有作为。

然而道玄不同,它们以“无为而治,无为而为”的理念传播大众,首先在心理上就牢牢的抓住了低阶百姓的要害,然后再辅以丹药,符咒,祈福等等手段,渐渐将一些权贵也收为信徒,使得道家势力逐渐膨胀,早已不是印象中道人无为的景象了。

郑玄,道玄一脉中的宗师级别人物,传闻中最高级别的地仙存在。

他一生都致力于参悟门中的上古奇书《鸿蒙经》,可通过演练周天星斗的变化推测未来之事,故而被世人尊称为“玄天仙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国士,无双 在武道世界中,武人以人元,地元,天元三大境界划分强弱,而在诸子百家中则只有最简单的悟道一说。

悟道者,可求仙也。

这诸子百家里面虽有不同派系,不同教义,但他们却始终保有一个终极的目标,就是追求传说中的“天人合一”,意欲成仙。

千百年来,得益于前人传下来的名典珍籍,许多天资卓越者在家族名门的培养下可以冲击“悟道”之境,而其中的巅峰之辈竟可感悟天地自然,享受五行阴阳,世人尊称他们为地仙。

郑玄之所以被诸子百家尊称为“玄天仙师”,除了自身的学识渊博以外,更是因为他如今已是地仙境界存在,就如同童渊之于武道,这世上只有寥寥几人可以相提并论。

场中群雄既然已经了解这二人原来是郑玄大师的弟子,只需稍稍思量便已能得出他们的姓名,一人应是唤作郭璞,一人唤作管络,皆是道玄宗门内的佼佼者。

他二人虽然在草莽中的名声不显,但对于九州的世家巨阀而言,只需要挂着“玄天仙师”弟子的名头,就如同那行走的黄金白银一般惹人觊觎。

在场的任何一员只要能够跟郑玄沾上那么一丢丢的关系,就足以给自家的家族门派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这不是子虚乌有的吹捧,实在是郑玄个人魅力的彰显。

就好比这里虽然是月旦阙,来的又是九州武道之辈,但并不妨碍他们对“玄天仙师”的崇敬,除了寥寥几人正襟安坐之外,其余人恨不得将郭璞二人的生辰八字都问个清楚。

可怜二人自小在道玄宗门中学习本事,何曾见过如此场面,面对群雄无比的热情,只能苦笑着招架。

好在有许嵩的引导下,二人最后得以顺利的摆脱了那些热情的“粉丝”,等他们入得正堂却见已有两位长者等候其中,便齐声礼道:“道玄门下郭璞(管络)见过两位前辈。”

管络善于观星,郭璞善于面相,师兄弟是各有所长。

他们行礼间偷摸打量,见一人面容端肃,气势不凡,一人苍劲刚猛,炯炯有神,竟都是运势极为强盛之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二人的年龄已近暮色,否则在这世间一定还有一番大作为。

因为郑玄仙师的意外“失踪”,眼下换成了管络跟郭璞,所以许嵩只得再添了一处座位,好在这大堂极其宽阔,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公孙无垢自持身份,虽然郑玄在百家中的名声远超与他,但两位后辈的拜见还是引不起他太多的注意,只淡淡的抬了下手就算是打过招呼。

童渊见状心里头暗笑不已,他可不管诸子百家之间的勾当内幕,当下哈哈大笑道:“原来是郑仙师的高徒啊,果然是人中龙凤,仪表堂堂。”

管络微微一笑,道:“这位前辈,请恕晚辈二人眼拙,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不等童渊说话,那边的公孙无垢已是双目微睁,讥笑道:“童铁枪,看来这世上不认识你的人还挺多,你枪宗的名声到底只能在草莽间混混而已,岂能入得诸子百家的俊杰眼里。”

童渊笑道:“那又如何,反正老夫又不去趟这趟浑水,也不争那百家之首。”

那管络眼中一亮,喜道:“原来您就是枪宗的童宗师啊,早就听恩师提及过您,说当世之间能让他钦佩的不过四五人,您是其中之一。”

能够让郑玄赞许的人物,肯定是这九州中的第一流人物,他嘴里说出的话已不亚于这《无双榜》。

那边公孙无垢原本还想装一下宗主的威仪,不过一听管络这话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他掩耳盗铃一般的咳嗽一声,随后主动发问道:“哦,你说郑大师在这当世之间所钦佩的不过四五人,那么又是哪几人呢?”

管络笑道:“这位前辈是……”

这会可轮到童渊抢先发言,只见他嬉笑着问道:“他啊,名家之主公孙无垢,平日里就是臭屁得很,你家恩师有没有提起过他?”

公孙无垢怒道:“童渊,你敢辱我清誉。”

童渊不以为然,反正这公孙无垢在自己的面前只敢动怒不敢动手,只顾着向郭璞询问结果。

那管络虽然常年在宗门内生活,但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只能挑了几句好听话先应付应付。

可公孙无垢素来注重名声,为人又是极为自傲,听到“玄天仙师”居然对人有如此高评价,不由得难耐好奇心,对着两位后辈连连追问。

管络二人心思纯洁,架不住公孙无垢的询问,只得老实交代,可却不是后者想要的答案,当下几人的神情可都是有些尴尬。

公孙无垢堂堂名家之主,地元级别的武道高手,悟道期的修养,已经是这世界上极为厉害的存在,想不到还是难以入得郑玄眼中。

但这还不是他最最难以接受的事实,而是自己的眼中钉童渊居然得到了郑玄的肯定,这对于他而言简直是一种无声的折磨跟侮辱啊……

他脸色铁青的冷哼一声,再也不愿多说话,只得闭目养神去了。

童渊见状心中大快,因为他虽然跟公孙无垢没有实质上的仇怨,但就是瞧不得后者那副装模作样的派头,所以一旦遇上了必然是针锋相对,可每次还都是自己赢,你说气人不气人。

不过他见公孙无垢没了声息,这次就大人有大量的先放过这“小虫子”一次,继而笑着问道:“两位贤侄,其实老夫心里也着实好奇的很,能够让郑大师钦佩的人到底是何方大能?”

管络跟郭璞对视一眼后,暗暗后悔自己嘴快,只得答道:“晚辈也只是偶尔听起恩师说起过,算上童大师在内,总共只有四个半的高人可相提并论,那第二位便是那号称阳天真龙的凌云王刘虞。”

童渊闻言一愣,随即却又哈哈笑道:“说的不错,刘虞为国为民,于北平城外一战诛杀十万胡骑,以一人之力护得北地几十万百姓安居,他这样的无双国士自然算得一个。”

就连那边闭目养神的公孙无垢听了,也暗暗赞同:“刘虞是当代唯一一个步入天元之境的人物,加上他的身份贵不可言……郑玄这一点倒说的不错……”

管络见童渊甚是满意,那公孙无垢也好像没有什么异议,这心里总算是稍稍放松些。

童渊性急,笑着道:“管贤侄,那第三位呢?”

管络定了定神,道:“这第三位嘛,则是远在襄阳的水镜先生司马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水镜先生,鬼道鬼相 司马徽,儒门贤师,在襄阳创立了“儒海无涯”。

荆楚之地人杰地灵多俊才,而“儒海无涯”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圣地,甚至于九州各地学子都以能听司马徽授课讲解而为幸事,人人尊称他为“水镜先生”。

司马徽学识渊博,淡泊明志,是这天底下第一等风流出尘的人物,若说在诸子百家中谁最有可能悟道成仙,非其莫属。

他与郑玄一南一北,可称当世诸子百家中最为瞩目的两大巨擘,为天下人所敬仰。

童渊虽然久在北地,但对司马徽素有耳闻,知道这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因而点头笑道:“水镜司马徽,独领荆楚山水者,老夫若是有机会也得去一趟襄阳,去见识见识他的风采。”

虽然他是武者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他结交这世间的龙凤人物,就好比昔日之凌云王,他就曾跟后者并肩作战引为知己,只可惜一代真龙殒落,世间再无阳天剑!

管络见自家恩师所提及的几人,都深得童渊这位宗师的认可,他们这些做小辈的也是面上有光,当下继续说道:“至于这第四位嘛,恩师说此人因为曾经做过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所以他的姓名不方便宣之于口,我们也就不得而知了。”

“离经叛道?”,童渊眉头一皱,试探着说道:“你说的……不会是那第一机关师之称的兵家马钧吧?”

管络微微一笑,道:“童大师认为是,那就便算是了,反正我不曾说出这人的名字来,所以不算违背恩师的嘱咐吧。”

童渊听管络这么说,心里怎能不明白,转念一想那马钧虽然现下的名气不盛,但他身为兵家兵尊,一手铸兵术仅次于那蒲元大师,加上跟墨家改良进化过的机关术,的确为天下一绝,只怕已无人能出其右了。

谁知那公孙无垢在一旁听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插嘴讥笑道:“此人居然能够入得郑玄眼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管络跟郭璞二人向来视恩师郑玄为神仙般的存在,对后者的话当作至理一般相信,此时闻听公孙无垢讥讽之言,虽碍于小辈身份不能无礼,但还是忍不住出言抗议道:“公孙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恩师还能错了吗?”

公孙无垢冷笑一声,道:“那马钧虽然本事不差,但他出身兵家却投身墨门,如此数典忘祖当为不忠不孝;因他一人之故,引得兵墨两大宗门长久生怨,冲突不断,如此行为当为不仁不义。你家恩师将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与刘虞等人相提并论,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那又该是什么?”

论起辩论的本事,管络二人绝不是公孙无垢的对手,便是拍马也难相及,可这又事关恩师声誉,若不能雄辩一番,岂是弟子所为?

只是可惜面对公孙无垢的滔滔不绝,他们两个小辈就显得有些理屈词穷,一时竟难以反驳,面露不满。

还是童渊在旁见状,毅然而然的上前“拔刀相助”,笑道:“你这小虫子就会胡搅蛮缠,诡辩乱论,在我面前还敢欺负小辈。”

公孙无垢瞧着童渊那可恨的笑容,心里无端的一寒,不过他喜怒不形于色,马上接话道:“怎么,难道你枪宗要插手我们诸子百家的事吗?难道你童渊竟连话都不让人说了吗?真是好霸道,好威风啊……”

童渊闻言一窒,这小虫子果然胜于雄辩,嘴皮子上的功夫当真可以算是天下第一。不过他胜在面皮子厚,居然直接无视了对方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小虫子,我只是觉得你有些话说的不对。”

公孙无垢冷笑道:“哪里不对?”

童渊道:“虽说马钧的所作所为是有些离经叛道,但他当年已经因此受到责罚,况且连兵家都不曾说什么,你名家又去说起这些旧事做什么。”

“受到责罚就能将做过的错事一笔勾销吗?”,公孙无垢道:“如此一来,这天底下的恶人恶事岂不是都可以被人原谅,这可跟你枪宗的行事准则大有违背。”

童渊叹道:“对于那些十恶不赦的人,自然不可饶恕,但对于那些偶有过错的人,咱们却也不该赶尽杀绝,否则便有违天道情理,有违道心修养。”

公孙无垢笑道:“想不到一生杀人无数的枪神,老了老了竟有如此难得的见解,我公孙无垢也算是受教了。”

童渊闻言亦是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我才不跟你这名家之主在辩论上面继续下去,还有最好奇的半个人,你听不听了?”

公孙无垢见童渊无意争论,自己也失了兴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好,我就听听郑玄口里的半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却又为何只能当半个人算。”

童渊笑着对管络道:“贤侄,请继续吧。”

管络点了点头,瞧了一下公孙无垢,没好气的说道:“童大师,我恩师口里的这半个人,确实也只能算是半个人,因为他是鬼道一脉的鬼相。”

“一派胡言……”

不等童渊接话,那边刚刚平静下去的公孙无垢再次暴起,这一次更是直言不讳的叫骂道:“我本以为郑玄乃是这世间第一等人物,见识修养几近天人,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虚士而已,实在让人大失所望。”

管络,郭璞二人这次再也难以忍让,当下齐齐发声怒道:“公孙前辈,你屡次辱没恩师声誉,还请慎言,否则我们这些做弟子也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公孙无垢有恃无恐,继续笑道:“真是奇了怪了,那鬼道一脉乃是外道邪流,千百年来做了多少蛊惑愚民,害人性命的卑劣之事,到了今时今日已被中原群雄驱逐到了荒芜之地。那鬼相更是声名狼藉,常以鬼道之术驱使魑魅魍魉,手段诡异邪恶,如何能跟我诸子百家相提并论?”

这是门户之分,也是正邪之别,公孙无垢一脸正气,字字重若千钧,听在道玄两位门徒的耳里竟是顿生迟疑,往昔对恩师郑玄的坚信无比的心境竟也出现一丝缝隙。

谁知那童渊却是突然重重一哼,目光略寒的拦在了两者之间,摇头言道:“公孙无垢,对付两个道玄后辈,也值得用上你名家的幻音术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月旦阙主,许邵 这公孙无垢义正言辞,在抨击鬼道之流的同时,也在批评郑玄的见解,认为后者名不副实。

他这话里句句在理,当真不愧位名家宗主,这雄辩之才果然天下一绝,逼得管络二人竟一时无言以对。

只有童渊明白,其实是公孙无垢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认为郑玄宁愿选择鬼道之流这样的外道,也不愿将他名家之主提及,这心里是又恨又怨才处处针对,甚至以大义正理占据制高点来打击对方。

管络,郭璞平日里醉心学问,哪怕是跟同门争论几句也只是学术上的事情,所以万万不是公孙无垢这样的名家对手,而且隐隐的心里也觉得对方的话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好在童渊及时瞧出了不寻常的地方,拦在二人身前,寒声道:“你名家的幻音术独步草莽,名声在外,今儿却用来对付两个小辈,会不会大题小做了。”

公孙无垢见自己的小伎俩被童渊识破,却也不以为然,他只是想给这两个小辈一个教训,当下便散了功力,笑道:“好叫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童渊无语,来到管络二人身边,忽得挥手一拍,一股雄厚纯正的真气随即传导到二人体内,助他们将公孙无垢的幻音术的余劲扫去。

管络二人这才知道着了他人的道,可笑他们以前以为是郑玄弟子,多少心里还是有些小觑天下英杰的,但这回可不敢再大意,颇为警惕的瞧着公孙无垢,眼里的不满溢于言表。

公孙无垢不予理会,神情淡然,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就连之前那般激烈的争论,也消散于无形之中。

童渊见状也不能过分逼迫,便对这两位后辈笑道:“今儿是月旦阙封榜的大日子,咱们有些事情就不要记在心里,两位贤侄请坐,想来这无双盛会就快开始了吧……”

管络二人有感童渊多番相助,早将这老者当作仁厚长辈看待,对他的话自然也顺听许多,而且他们代表的还是郑玄,哪里能那么不顾大局的跟人发生争执,传扬出去丢得可是“玄天仙师”的面皮。

于是他们道过一声谢后,便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倒也是有模有样。

不一会儿,果然如童渊所言,随着远处一阵阵管弦之乐的响起飘扬,封神殿中的群雄纷纷站起身来眺望四周,却见外头对面的山巅竟是遥遥的飞扬直下数十道身影,飘然若仙,玄妙似神。

寻常武者虽然练得武技可强身健体,飞檐走壁,但即便是地元级别这样的高手,那也是没有办法像这样漫步半空之中,除非是传闻中的天元高手才有过这般壮阔神妙的奇景,因而惊叹连连,难以置信。

不过今日参加无双盛会的可不乏超级高手,如吕布,张辽等人目光如炬,心神似电,冷眼旁观中早已发觉其中的奥妙,嘴角不禁露出几分讥讽轻蔑。

原来在封神殿跟那山巅之间,早已布置了巧妙机关,乃是用那细若蛛丝的绳索连接,加上又有云雾作为掩护,所以在常人眼里,月旦阙的一干人等乃是凌空漫步而来,其实到底还是借助了外力,想明白了也就恍然大悟。

只是话又说回来,对方虽然有些喧哗取宠的意思,但他们能够借用如此细线作为工具,若是自身没有一定的实力,定然会落得个弦断人亡的下场,因而越发的让人忌惮月旦阙的势力。

那几十人飘然而下,人人俊美英朗,气质儒雅高尚,统一着装羽白长袍,乍一看还真有股圣洁的意味。

当先一个龙眉凤眼的年轻人,左手持着一册玉简,右手背负在腰,玉冠高束,长衣锦带,玉树临风间气势悠然,与群雄目光注视中温和一笑,道:“月旦阙,许邵,幸会九州群雄。”

原来这位就是月旦阙的新任阙主许邵,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果然是风度超然,人中龙凤。

只是群雄看在眼里,却蓦然生出一丝不和谐的感觉,仿佛……仿佛这许邵本不该出现在此地。

许邵一路前行,身后部从跟随,虽然排面极为堂皇,但他一路上跟不少豪杰叙话,都可将对方的来历如数家珍的说个明明白白,果然不愧为月旦阙的阙主,尽知天下事。

这般一来,群雄倒是收起了对许邵的小觑之心,果然像月旦阙这等实力深厚的宗门,又怎么可能选一个毫无能力的人来担任阙主这样重要的职位?

——这个许邵虽然年轻,但一定有他过人之处,怕又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许邵笑别群雄之后,领着许嵩,许靖二人入得殿中大堂。

他没有依仗自己的阙主身份,反而持后辈礼节主动上前言道:“童大师,公孙宗主,还有管师兄,郭师兄,今日劳你们大驾光临,我月旦阙幸甚。”

管络二人身份微妙,故而先与他人起身回应,他们见许邵的年纪跟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却已经是一方宗门的掌舵者,心里是又是惊讶又是羡慕,更有几分敬佩。

童渊微微一笑,却是没有表现出跟管络二人那般的热情,反而跟那公孙无垢一样端起了宗师的架子,呵呵笑道:“老夫以往不曾见过你这新阙主,不过今日瞧见了也是老夫的幸事,果然月旦阙中多俊杰。阙主年纪轻轻却已是神识内敛,想来再过不久,这草莽中便又要多出一位地元高手了。”

许邵笑道:“不敢当,在下学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至于境界一说,对我而言不过是些虚妄罢了,所求的无非是将月旦阙发扬光大,这一点还需要童大师这样的前辈多多照顾晚辈才是。”

童渊笑道:“你果然不错……”

许邵见童渊一言过后好像没了接话的意愿,便向后者微笑示意,最后面向那公孙无垢,恭声说道:“公孙前辈,想不到您竟真的来参加这次无双会了,如你这样胸怀若谷的宗师前辈,能够不计前嫌的放下两家恩怨,实在是让我这做晚辈的佩服至极。”

公孙无垢对这番话很是受用,那依旧俊朗的脸上也浮出几分笑意,摆手道:“过往的事情不该由今人来承担,你我两家的恩怨也早该有个了断,否则长久下去只不过是让仇者快而已。”

许邵一拍手掌,笑道:“宗师说的太对了,晚辈在这里代月旦阙先表个态,一定尽力去说服阴阳家其他势力尽力修复跟名家的关系,以后咱们两家携手并进,再不做那让仇者快,亲者痛的错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恭请,老祖宗 月旦阙之主许邵,名家之主公孙无垢,这两人一见面便互说感慨,话里话外都是透着那么一股意思,仿佛早有默契的在谋划着什么。

可听在旁人的耳边,却是显得格外的刺耳。

童渊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瞧这番“肉麻”的场景,故而他心里微起不耐。

他故意咳嗽一声,打断二人道:“我说许阙主,公孙无垢,叙旧的话等会再说吧,老夫瞧着外头的英雄豪杰可等的不太耐烦了,这无双会是不是也该开始了?”

枪宗之主就是厉害,三言两语就直接提到了正经事上,顺便把二人的兴致打消得一干二净。

公孙无垢素来跟童渊不和,这会又见这老冤家出来调侃,当下面色一冷,喝道:“童铁枪,你就那么等不及吗,这可不像你往日的作风啊。”

童渊笑道:“瞧你与个小辈聊得这么热切,我也是不曾看到过,似乎也不是你往昔的脾性嘛。”

公孙无垢冷笑道:“这是咱们诸子百家里的事情,与你这武夫何干,便是说与你听,也怕你听不明白……”

许邵赶紧拦在二人中间,面色不改的嘿嘿笑道:“童大师说得对,是晚辈一时激动险些忘了正事,那么请两位宗师跟两位师兄在旁安坐,我这就要开始了。”

“慢来……”

谁知童渊这时候反倒是横插一杠,指着这正堂之中多出来的那一个位置,笑道:“你不准备等等这位贵宾了吗?”

之前他来的时候,还只是四个空座,原本应该是安排给身为枪宗之主的他,名家之主的公孙无垢,道玄宗门玄天仙师的郑玄,以及这最后未到的一位。

只是因为那郑玄在途中无故失去踪迹,只能由管络,郭璞二人代劳,所以后来在许嵩的安排下,这里便又多出了一个位置,但仍旧是虚席以待。

三名宗师级别的同堂会面,足以说明这个迟迟未至的人物,必定也是个身份显赫之辈,说不得又是武道或者诸子百家中的宗师级别存在,因而让人分外留心。

这许邵看了一眼那空置的虚位,恭声的对童渊笑道:“不急,他老人家一定会来的。”

说完,这位年轻的月旦阙主重新现身与大殿群雄面前,他缓缓扫视场中各处,与在场的所有月旦子弟似乎连成一体,形成了一股渗人的威势,压得场上的杂音渐渐消失。

待得群雄噤声,他才展露笑意,道“今日九州各地豪杰驾临这封神殿观礼,实在是月旦阙的盛大荣幸。我许邵,新任阙主,有幸主持这新一轮的《无双榜》,更是幸运至极。这期间,如是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诸位多多见谅。”

堂堂月旦阙主如此谦恭,倒是让人惊异,毕竟之前的种种突发事故,都可以窥见他们的行事其实是有些霸道的。

不得不说许邵谦恭的态度,让原先部分对月旦阙心生不满的豪杰大为改观,反正又不用他们怎么样费力,便顺着势头动了动嘴皮子大声附和叫好,说不定还能跟月旦阙结上一分善缘呢。

只有张辽等人自持身份无动于衷,不过仍将目光不断打量许邵,想来其实对这位月旦阙主也是有些挂心的。

许邵微微一笑,似乎对现在的场面很是满意,随即又道:“自月旦阙创立以来,已经有一甲子的时间,期间共列两次《无双榜》,囊括天下英杰。事实可鉴,凡是榜上有名者,皆是九州响当当的英雄人物,尤其是榜首之名更是当世第一等俊杰。”

谁料此话一落,场中气氛突变,先是小部分窃窃笑语,随后竟是越演越烈,将整个封神殿都充斥着玩味的笑声。

有些人很快醒悟过来,觉得这样有失体统,便强自按捺这股笑意;可有些人却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笑声洪亮,议论吵杂。

月旦阙的人也明白众人为何发笑,其实主要还是为了那潘狰狞潘凤。

作为前榜的无双第一人,理当为九州第一人,谁知却被榜外的刘虞两次击败,甚至到了最后是踪迹全无,自然会惹得别人讥笑嬉闹。

许邵好似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个场面,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面带笑意,神态自若。

他等殿中的笑声稍稍平复一些后,继续说道:“今日无双盛会决意公布第三次《无双榜》,本人作为月旦阙阙主,先在众英雄面前立下重誓,若有榜外之人能够击败此榜无双第一人,月旦阙愿无条件的奉其为主。阙中的财富,人脉一律听其调遣,绝无反悔的余地,愿天下豪杰见证。”

一旁的许嵩,许靖二人闻言,齐步上前展开手中早已准备的白锦,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定眼一看,竟是月旦阙的财富详细。

上头的金银,田地,商铺,粮仓,马匹……每一样每一件都详详细细的记录在案,看在这些草莽豪杰的眼里,让人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都说月旦阙富可敌国,今日只是这么冰山一角的显露,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欢呼不止。

许邵见场中气氛正浓,随即笑道:“诸位,那么无双盛会即将开始,恭请老祖宗……”

同一时间,在场所有的月旦阙弟子齐齐屈身半蹲,双掌向上展开,口里喝道:“恭请老祖宗……”

随着这一声声“老祖宗”随风而去,只见一道模糊身影驾着一只纯白仙鹤仿佛从云端缓缓下落,惹得众人大声惊呼“仙人”,心智稍弱者已是在不自觉中生出膜拜之情。

在仙鹤的清鸣声中,来人飘然若仙的降临在这封神殿中心。

只见他满头银发,面色奕奕,慈眉善目中藏着几分神采飞扬,身形挺立似松,气势稳健如山,虽是形单影只,却给人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而这位老者身边的那只仙鹤,体态极其硕大,竟有寻常同类的三五倍,神俊夺目,孤傲不羁。而随着老人轻轻的一拍那嫣红的冠顶,它突然展开巨翅荡起疾风四散,随即一飞冲天而走。

老者这才环视周边群雄,哈哈大笑道:“诸位,老朽来迟了……”

话音刚落,包括许邵这位月旦阙主在内,所有的月旦弟子目不斜视的瞧着这位突如其来的老者,再次洪亮齐整的喝道:“老祖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天罡地煞,忘世先生 随着在场月旦子弟的起身呼喊,此间声势惊人,“老祖宗”三个字响彻封神大殿。

在场非月旦势力的宾客们耳里听得清清楚楚,这心里自然而然要对这位老者的身份感到惊奇万分,也不知这位所谓的“老祖宗”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竟能让一门之主的许邵都以子孙后辈的礼节相待。

老者听得满殿的呼喊声似乎甚是满意,枯掌朝着许邵凌空虚扶一把,笑道:“邵儿,你现在已经是堂堂月旦阙之主,如何还能向老朽行如此大礼,岂不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这位月旦阙众人口中齐呼的老祖宗,居然还是许邵的恩师,瞧他发须皆白似蛛丝,满面皱纹若枯树,也不知道已活了多少岁了。

早就听闻月旦阙的前身乃是昔日的阴阳家,门下流传着当年“鬼知神觉”张良从十三卷《奇门遁甲》中演变而来的《遁甲天书》,其中记录了三十六天罡跟七十二地煞之术,因而又被世人惧称为左道之宗。

其宗门中收敛了不少惊才艳艳之辈,这些人一生都沉浸在研究这些天罡地煞之术,除了能够使得自身实力变得极为强劲以外,某些左道之术更是端得神妙无比,配合着丹药修炼竟有益寿延年之妙用。

——曾有逸闻,阴阳家之所以能够屡遭劫难而不灭教义,便是因为有这等秘术相助,门中超过百岁之人比比皆是,其中甚至还有两百岁上下的老人……实在是令人啧啧称奇,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真还是假?

不过瞧得眼前的这位“老祖宗”老而弥坚,只怕这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而且他那驾鹤而来的出场方式实在太过惊艳,定是《遁甲天书》的奇妙法术才能办到。

如此一来,对于这场中的一部分人来说,那阴阳家不传之秘的天罡地煞术,倒是比阙中那些财富来得更要引人痴迷吧。

许邵见老者已经示意他起身,便也不再多做什么虚礼,当下来到后者的身边,笑道:“若是没有老祖宗的悉心栽培,哪里有许邵今日的成就,我向您行跪拜之礼,实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不敢以阙主身份论事。”

老者似乎很是满意许邵的懂事,点了点头后低声问道:“邵儿,今天咱们邀请的贵客……可都来齐了吗?”

许邵闻言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微笑着说道:“恩师,除了玄天仙师暂时行踪难觅之外,枪宗的童渊童大师,名家的公孙无垢宗主都已到齐。”

“郑玄居然没来……”

老者盯着许邵片刻后,说道:“那好吧,待老朽见过这两位朋友之后,你便可以宣读这次无双排名了,想来天下人都等急了吧……”

许邵侧身让出一条道来,道:“是,请老祖宗先行。”

老者这会倒是当仁不让的先于许邵之前漫步而行,来到正堂中见到童渊几人后,嘿嘿笑道:“童渊,公孙无垢,你们别来无恙啊……”

公孙无垢面色凝重,不似以往那般自傲不羁,竟罕见的露出一丝看着不太自然的笑容,随即执晚辈礼节施礼道:“忘世先生……”

原来这位老者竟有这么一个雅号,他瞧了瞧公孙无垢,笑道:“多年不见,昔日的‘云龙公子’,如今也已成了一方宗门之主,倒是让老朽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啊……”

公孙无垢赶紧接话道:“先生言重了。”

忘世先生又瞧向童渊,再道:“还有你……你这蛮小子也老了,可你做得真好啊,让枪宗一脉发扬光大,在这乱世之中已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很好……”

童渊神情凝重,不苟言笑,面对这位老者,他这心里竟第一次感到惧意,却不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强大。

已经是地元巅峰实力的他,即便面对的是传闻中的地仙存在,但他有足够的能力相信在一对一的较量中,哪怕对方有无数功效奇异的天罡地煞术相助,这最后的胜利最终只会属于他。

而真正令他惧怕的是……眼前的这位忘世先生,虽然已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可早在五十年前的那一次相遇,他就已经是这幅分毫不差的尊荣。

仿佛……时间已经将这个人完全的遗忘,任由他自己在这人世间不死不灭……

忘世先生似乎瞧出了童渊心里所想,微微笑道:“这次老朽出现在这,只是为了听一听,看一看在这新的时代里,到底又出现了多少令人惊讶的小朋友……或许他们中间有像你们这样的奇才,或许还能有超越你们的天才,这种未知的神秘感,算是老朽这漫长的生命里少有的乐趣了。”

童渊见这忘世先生倚老卖老,心里浮现出有几分不屑跟轻视,但他绝不能流露在脸上,便迅速的顺着对方的话,嘿嘿笑道:“如此说来这次的《无双榜》,连先生您……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提了那些俊杰?”

忘世先生从怀里取出一杆成人手臂长短,形状好似短笛的玉质容器,笑道:“老朽都这把年纪了,早就不管这些琐事了,这一切啊都是我这乖巧的徒儿一手操办的。老朽只不过是为他保存一下这《无双榜》,免得被有些宵小之辈趁机作乱,若是再被人污了月旦阙的名声,可就是我这做‘老祖宗’的过错了……”

童渊闻听,立刻就觉得对方的话里似有深意,但是他此来月旦阙可不是为了惹是生非,应该不至于跟他们生出什么矛盾来吧,因而只当是耳边风,神情坦然自若的转身回座饮茶。

那公孙无垢见状本想出言挑拨几句,可见忘世先生自己都毫不在意,他若是以一宗之主的身份行了这小人行径,反倒让人轻视了几分,只得错过这个大好机会心有不甘的回归本位,静等许邵宣读《无双榜》。

至于那管络,郭璞二人,从头到尾都被这忘世先生给无视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双方的身份差距过大无需见礼,还是因为后者对郑玄的缺席心有不满而故意为之。

只可怜这两位超级后辈,在这几位宗师巨擘当中只能唯唯诺诺的忍受着,心里头不由得暗暗埋怨恩师为什么要徒儿来这里受罪啊……

随后忘世先生将那玉笛一样的容器交给了许邵,笑着嘱咐道:“徒儿啊,这次的《无双榜》到底能否让这些前辈跟九州群雄满意,可到了检验你本事的时候了,你可不能丢了咱们月旦阙的脸面哦……”

许邵眼中一亮,乖巧的应道:“是,老祖宗,那么徒儿这就开始宣读《无双榜》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无双排名,无双灵玉 许邵重新来到正殿之上,面对早就翘首以待的场中群雄,故意将手中的玉简高高举起。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很快就被吸引到了那小小的玉简之上,所有人的心里也都明白里头藏着的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无双榜》,那份代表权力,声望,财富的《无双榜》。

难以压抑的欢呼声瞬间响起,将这封神殿充斥得满满当当,也是凡人对心底欲望的肆意发泄。

许邵微笑着从玉简中抽出一卷锦帛,将其置于殿中,竟是无故的柔光四射。

只见那握柄处乃是用金甲玉片辅成,再用金丝穿插其中,绘成了“无双榜”三个张狂大字,

人群之中不乏有识货的高人,惊呼之下道明那锦帛竟是西域三十六国终的大月氏所特制的净月绸缎。

因大月氏已亡与匈奴之手,故而存世极少,便是皇家之中也只有少许而已,专供于皇服所用,想不到这月旦阙神通广大竟也能拥有一二。

许邵面露笑意,稍等停顿片刻后,言道:“诸位,今日《无双榜》如往年一般仍旧提名一百零八人,等会倘若有人觉得我月旦阙有失公允或者心中不服,可以等在下宣读完毕之后,在这封神殿中一决高下,这无双排名亦可当场更改。”

群雄闻言摩肩擦掌,已将不善的目光瞧向四周,好像其中的任何一人都可能成为自己的对手。

许邵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刀剑无眼,若是有个闪失也不可伺机报复,须得公平对战,方才不负武者之名。否则月旦阙作为此地主人,决不能坐视不理,只能是代为出手以示公平。”

群雄喝道:“这是自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也不会怪到你月旦阙的头上,快快宣读吧……”

“好,如此在下就不耽误诸位的时间了,这就开始宣读了……”

许邵缓缓展开锦帛全身,随后高声喝道:“诸位,《无双榜》第一百零八名的是……成都吴懿……请上台领取代表排名的无双灵玉。”

场中宾客左右观察,想要瞧瞧这第一位宣布的成都吴懿是个什么人物,若是实力不是十分强大,说不得便要在等会的封神台上来一番厮杀争夺。

谁知等候良久,竟不见有人上前领取无双灵玉,想来能够登上《无双榜》的定然不会是个无胆之辈,所以应该是压根就不曾参加这次无双盛会,倒是让人白费气力了。

许邵见状也不气馁,似乎这样的情况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随后再道:“第一百零七名的是……襄阳张允……”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难道这场中数百观礼的武者,竟掺了那么多的水分吗,以至于接连两次都没有人到场接受月旦阙的排名?

好在事不过三,当许邵再一次宣读之后,那第一百零六名的陈留鲍忠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如果有人对他还有些印象的话,这鲍忠正是在子午谷外与孟达等人一起围攻魏延的那几名好手之一。

若是没有那一战的出现,也许别人不会对鲍忠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可一个在魏延手下都挨不住十招的人却能登上《无双榜》,到底是他的实力太弱,还是因为那魏延太强?

群雄眼里,已是生出几分不屑跟轻视,更有甚者已将今日的首站放在了鲍忠的身上,意图夺取后者的无双排名。

鲍忠似有所觉,却没有选择退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输给魏延后带来的压力有多强劲,但既然月旦阙仍旧将他提上榜单,就不会因为畏惧而躲藏起来,那样的话是有负武者之名的。

许邵瞧着面色凝重的鲍忠,微微一笑,道:“鲍兄,请妥善保管好你的无双灵玉,这玉佩不但代表了你的排名,日后来我月旦阙更可凭借此令行便宜之事,好处甚多。”

一旁的许嵩递上一枚青灵古朴的玉佩,上面有阴阳双鱼的图案印记,而在尾端交织处刻上了小篆书写的“百七”二字。

鲍忠接过玉佩,瞧了瞧那显目的“百七”,笑道:“多谢了,不过我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来这里,总得先渡过今日再说。”

许邵道:“好,月旦阙随时欢迎你。”

鲍忠笑着回归本座,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炙热的目光注视,如果说这些目光能像利剑一般砍杀,那么他早已成了一堆碎肉。

随着许邵一次次的宣读榜上排名,场中群雄的神态各有不同。

被宣读到了名字的豪杰,有的洋洋得意,沾沾自喜,有的却是心怀异色,凝神以待。

而没有宣读到的豪杰就慢慢显得有些焦虑,甚至可以说是望眼欲穿,他们仔仔细细的听着,满心希望下一个便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人就连自己也渐渐失去了信心,意味阑珊中只想快些结束名次的宣读,好赶紧去挑战榜上比较靠后的幸运儿。

因为这榜上群英乃是分布在大江南北之地,所以尽管今日在这封神殿已经聚集了不少九州俊杰,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并没有出现在此。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难题,既然月旦阙能够将这些人提上《无双榜》,自然也能将代表身份的无双灵玉交到他们的手上,保证每一位挑战者都不会因此而失去获得灵玉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邵竟一口气的《无双榜》中的后七十二位高手名次,在这份新鲜出炉的名次当中,除了前榜有名的武道好手以外,还有许多后起之秀也赫然在榜,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只是令人稍稍惊疑的是在此番排名中,有不少在前榜就赫赫有名高手,其位次竟是普遍存在向后下降的迹象。

比如那羽林卫的三大副都督,乐进,李典,满宠,他们之前在榜上的排名可是在三四十名间,至少也占得了中流偏上之列。

可在这份榜单中,乐进掉到了第四十四位,李典跟那满宠更是不堪,前者五十七位,后者六十二位,不免让当事者心怀惊疑跟不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按理说如乐进这般的前榜高手,在经过这十余年的修炼提升,他们的实力应该是有增无减。

相对应的,他们的位次按着正常逻辑来说也该是向前递进,可谁知偏偏在这次新一轮的排名中,反而是下降了许多,这就让人有点想不通了。

如果不是月旦阙搞错了他们的实力分布,那么似乎只剩下了一个解释的理由,那就是此番榜上涌现出了太多以往不曾上榜的新晋高手,而且这些新人的实力之强已是全部凌驾于乐进等人之上。

可是……这个可能性大吗?

念及于此,乐进跟满宠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神态自若的张辽身上,要知道这位羽林都督就恰好是这样的情况。

张辽似是感受到了部下的目光,也清楚他二人心里因为无双排名而生出的疑惑,便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推测言道:“你们俩仔细回想一下,这次的《无双榜》是不是跟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满宠心思狡黠,当下应道:“请都督指点。”

张辽冷声道:“这次的《无双榜》除了收录了武道草莽的高手以外,似乎在其中还掺入了不少诸子百家的名门子弟,比如说那排名尚在乐进之前,位列第四十三位的平原狂士祢衡,就是法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因为有探查天下秘辛的《羽林密卷》在,张辽虽然只关心九龙苍穹的下落,但也会注意一些大势力的情况,因为苍穹令有很大几率的会被这些名门巨阀所藏匿。

乐进一听,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当下回应道:“月旦阙如此安排,是不是有些故弄玄虚的意味,毕竟《无双榜》向来只是收纳武道之辈,为何这次却要将诸子百家的人也拉到里头充数?”

张辽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月旦阙最近真的是做的好大事啊……”、

一旁的满宠见张辽意有未尽,便挑开了这个话题,继续说道:“只是如此一来,这总共才一百零八个的无双名次,若是想要留在上面,这竞争可就更激烈了。”

张辽冷哼一声,道:“这样不是更好吗,你们有机会将前面的对手一个个的挑战过去,武者的世界,就是要这样刺激才有意思。”

乐进闻言神色如常,因为对于他而言,无双排名固然是一份荣耀,但在心里最为重要的却并不是这个——追随眼前这个男子,创立让世人都闻风丧胆的羽林势力,远比这些虚名来的要让他感到满足。

而一向沉默寡言的满宠,此时心里早已生得一股邪火来,月旦阙将他的排名定位的越是往后,他就越有以下克上的决意,因而情不自禁的将怨毒嫉恨的目光投向了许邵。

此时的许邵面带微笑,好像他从出场以来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神色,而在公布了这七十二个名次后,并没有一鼓作气将剩下的三十六位名次宣读,仿佛是在等待场中宾客消化一般。

这让满宠觉得有些怪异,这心里不免闪过一丝异样,悄声的对张辽说道:“都督,属下忽然觉得这《无双榜》的排名,似乎跟这阴阳家的天罡地煞颇为相似,既有强弱之分,也有数目之别,这是一个巧合,还是他们月旦阙故意为之?”

张辽双目一凝,道:“你观察的很仔细,天罡,地煞,正好也是一百零八道,的确有些可疑。月旦阙或者说是阴阳家,行事一向诡异神秘,日后可叫羽林卫暗中多多接触一下,本都督以后说不得要跟他们打些交道。”

乐进眉头一皱,随即点头应道:“属下记住了。”

那满宠见状又道:“都督,这榜单剩下的三十六人,按着如今情势而言,难道是要有地元级别实力的高手,才能有资格入得其中吗?”

张辽冷笑道:“九州武道草莽中卧虎藏龙,再加上诸子百家千年来存下的底蕴,便是真的出现了三十六名地元高手,本都督也不会惊讶。相反,我会因此觉得更加兴奋,原来这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多的对手值得本座挑战。”

满宠笑道:“都督神威,这次封榜必然是名列前茅,震慑群雄。依属下看,就算是那无双第一的位置,对都督而言也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

张辽闻言,原本冷峻的脸上竟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丝笑意,喃喃念道:“无双第一,无双第一……也不知道这次的榜首之位到底花落谁家,本座真的感到有些好奇啊……”

以他如今的实力,足以稳稳当当的入选任何一次《无双榜》,只可惜他出道的时间晚,所以错过了上一次的无双排名,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当下他身负刀宗之秘技,手握钧天之龙魂,携诛杀天元高手刘虞之威势,居汉庭羽林都督之高位,上述的每一样不但是足以让他人艳羡的资本,也是帮助他在新一轮的《无双榜》上名列前茅的筹码。

——他之所以要特意亲临月旦阙,就是要借《无双榜》来震撼九州大地,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张辽的名字!

只是张辽在片刻后却是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的将目光瞧向另一边,那里正安坐着一个赤焰若火的男子,这是他目前遇到过的最为强劲的对手,唤作吕布。

强者之间,就算只是目光的注视,都能够感受得到来自对手的挑战。

吕布从未满足过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虽然他已经是地元巅峰,这世间数一数二的武道超然高手,但他还是希望跟更多的绝世高手对战。

张辽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其中一个,却不是他最想为之一战的那一个。

他的目光注视着许邵身后的正堂,里面的枪宗之主童渊,以及那位被月旦子弟称作“老祖宗”的忘世先生,这两个人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骇人气息,才是他这些年遍寻不获的最强对手。

炎天画戟静静的伫立在他的身边,可那股温热的气息正不断的从中散溢出来,仿佛是吕布心中的战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地罗天葬,无咎神箭 许邵静等片刻之后,面对众人的议论纷纷,心头却是喜色涟涟。

因为这一次的《无双榜》乃是他一手经办,要的就是这样的喧哗取宠意味。

而事实也是如他所料,这次创新的将武道草莽跟诸子百家合并提名在《无双榜》上,果然是个充满话题的举动,也符合月旦阙日后的大计施行。

他使了使眼色,待得左右部分的月旦子弟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下去后,再次开口言道:“诸位,这先行公布的七十二位豪杰已经是当下九州一流高手,但相信你们也有所发现,另有尚未公布的三十六位豪杰,才是咱们这次无双封榜的重中之重。”

群雄之中,有人已经位列其中,有人则是名落孙山,但也有自诩实力强劲却暂时未曾上榜之人,闻言后高声喝道:“我说许阙主,你就别卖关子了,咱们今儿来这里就是想见识见识谁能压过那潘狰狞,当那无双第一,你快把剩下的排名读出来吧……”

“好,本阙主就应了诸位的要求,将这最后的排名一一道明”,许邵微微一笑,提气长喝道:“那么,这位列无双第三十六位的豪杰,便是刀宗天罗地葬魏延!”

不同于之前那七十二位的简单宣告,因为这三十六位高手都是实力超群之辈,也许许邵是出于慎重跟尊重的考虑,所以将每一位豪杰的来历都加以略微的介绍。

如此一来,既可给这些武者造势,也能彰显月旦阙实力超然。。

在人群中的魏延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从座位上缓缓起身,随后环视四周群雄,面带不羁笑容。

因为在子午谷外,群雄已经见识过这位刀宗弟子的厉害,所以倒不曾发出什么起疑的呼声,而如孟达,鲍忠等人则是目露恨意,咬牙切齿。

至于同为刀宗子弟的张辽,却只是瞥了魏延一眼后,便再无其他的动作,因为后者现下只有人元上阶巅峰实力,还暂时入不得他的法眼。

倒是那乐进忽然低声说道:“都督,这魏延与你乃是同出一脉,实力又是不差,能不能将其收纳到羽林卫中,应是一大助力。”

那魏延的排名尚在乐进之上,以月旦阙的能力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的误差,所以若是能够收录这等豪强之辈,绝对可以让羽林卫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谁知张辽沉吟片刻后,还是微微摆手道:“不用白费心思了,这魏延乃是刀宗一脉中得到真正传承的亲传弟子之一,同时也是一个像极了本座恩师的武痴,他们这样的武者毕生追求的乃是武道的极致,绝不会受困于权势这等外物。”

乐进闻言后略有些失望,别看现在羽林卫风头正劲,但上有何进跟卫戍军强压着,下有不忿张辽所为的草莽豪杰仇视着,哪怕有汉帝刘宏的扶持,现在的处境也是暗泉涌动,步步惊心。

若是能多一些像魏延这样的强者加入到羽林卫中,那么这股力量将该会是如何恐怖的存在,又何必惧怕一个汉庭的大将军?

大概是因为这后面的三十六豪杰实力超群,便是连月旦阙也不敢怠慢,所以不同于之前的情形,竟是那在阙中颇有身份的许靖亲自送上那无双灵玉。

魏延接过了那枚属于自己的无双灵玉,上面果然刻着显目的“三六”,惹得他的嘴角扬起笑意。

许靖察言观色,见状问道:“怎么,魏兄是有什么疑问吗?”

魏延率性的把玩着这枚在外人看来是代表权力跟身份的无双灵玉,笑着回应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之前在那子午谷外,我曾经自告奋勇的要做挑战测试的守门人,想不到一转眼还就真的逐了心愿。呵呵,第三十六位,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排名。”

许靖笑道:“这份榜单早在之前就已定下,魏延兄弟无需担虑,月旦阙绝不会徇私舞弊,将好不容易积累的信誉毁于一旦。”

魏延哈哈大笑道:“这是自然,不过这枚灵玉在我手里只怕是待不了多长时间的,等你们这无双会结束后,我希望自己能成为封神殿中第一位上台进行挑战的人。”

许靖闻言微微一笑,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毕竟这里做主的人不是他,而是在台上的许劭。

魏延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将目光导向许劭,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谁知许劭甚是圆滑,竟是将这个问题扔给了在这封神殿中所有的参与者,笑道:“这可不是我月旦阙可以决定的,你想成为第一个登台的人,那得让他们都看到你的实力。”

魏延将无双灵玉收入怀中,忽得咧嘴一笑,道:“你即使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说完,他目光无畏的迎接群雄注视,浑身似被所激,真气不由自主的流遍四肢八脉,竟早早的就在调试自己的最佳状态。

正如他之前所言的那般,今日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能够以下克上的好日子,这中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谁是“下”,谁是“上”?

再看场中,这位刀宗弟子就如同一颗石子扔进湖水中,将原本平静的场面悄然荡起阵阵涟漪,而这位天罗地葬还仅仅只是排位第三十六而已。

随后许劭接连宣读,或是早已成名的九州豪杰,或是此时一鸣惊人的后起之秀……

“无双榜第三十五位,九江横流·凌统……”

“无双榜第三十四位,凉州干戚·徐晃……”

“无双榜第三十三位,钜鹿涤罪道师·张宝……”

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位英雄的存在,而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众人无法当场将这些大人物的真容全部一睹而快。

随着许邵那不紧不慢的宣读声,封神殿中的气氛却是渐渐推向热烈,因为那原本虚位以待的三十六个名次,此时在不知不觉中已是落实过半。

许邵一直在暗暗地观察着所有人的神态,他知道还差一点就能让场中的气氛真正的到达高·潮,目光随之停留在下一个豪杰的名号上,微微颤声念道:“无双榜第一十三位,襄阳无咎神箭·黄忠……”

果然,这黄忠二字才刚刚脱口而出,封神殿中原本的吵杂声音竟是在一瞬间仿佛消失不见,而在片刻的死寂之后却又骤然沸腾起来。

不是因为此人窃取高位惹人非议,恰恰相反的是已年过六旬的他以“箭神”之名称着于世,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得到了九州武者的认可跟尊敬,乃是仅次于剑神王越,枪神童渊,刀神李彦,高居首榜无双第四位的超级高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声名煊赫的武道前辈,这一次居然会再次被月旦阙收录榜中,却只能拥有第一十三位的排名,如此安排对于他而言甚至等同于一种羞辱。

为此,诸人心里不禁生起满满的猜疑:那还剩下的十二位武者,到底该是个怎么样的恐怖存在,才能压制得住像黄忠这样拥有宗师级别实力的超级高手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第一十二位,羽林张辽 犹记得月旦阙第一次公布《无双榜》的场景,那时候的排位战可真算的上是龙争虎斗,神魔乱舞。

王越,童渊,李彦……这些耳闻能熟的名字,在后面无一不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三人不但成为天下武者毕生想要攀登的巅峰,更是以一己之力创立出三大宗,不知培养出了多少惊才艳艳的武道天才。

不过当时的武道世界尚处于群雄争霸的时期,纵然王越他们被称之为神,却仍旧有人敢于挑战“神”的威严,就好比这位无咎神箭黄忠。

那时的黄忠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已是武道中拔尖的高手,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再配合《神兵谱》中记录在案的神兵养由基弓,威力倍增少有人能敌,接连攻取无双榜上高手。

只可惜后来他被排名第三的刀宗李彦所败,但痛定思痛后便在荆楚苦修武技,终于用了十六年的时间领悟出号称箭中神迹的“无咎箭”。

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他却没有再次北上寻找李彦等人武斗,反倒在不久后被荆州八擎天之一的海龙侯刘表聘为荆襄百万水师总教头,一时间风头苍劲成为南方武道牛耳人物。

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来月旦阙第二次重列《无双榜》,以钜鹿豪侠潘凤为无双第一时,如黄忠,李彦这样的武道大家已不被收录其中。

这也算是双方之间的默契,却想不到这许邵接任月旦阙阙主之后,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乐进向来自负,但见了此等情景,也是不禁摇头叹道:“这许邵不知道是胆大妄为,还是无知到了极点,怎么敢将黄忠这样的武道大家收录其中,难不成他还要将那李彦,童渊等人也来争一争这榜上名次吗?”

一旁的满宠因为忌恨前几日在那驿馆所发生的事,所以听了乐进的话后,忍不住出言讥讽道:“那又怎么样,这些老不死的早就该被拉下神坛了,既然月旦阙给了这样的机会,我们可得好好珍惜才是。”

乐进知道满宠这是故意找茬,故而冷哼一声,反嘴讥笑道:“可惜,你是不成的……”

满宠闻言眼里一寒,却是不怒反笑,道:“像你我这样的人元境界自然是万万不成的,不过咱们都督才三十岁便已是地元级别高手,假以时日定可踩着这些老不死的登上武道巅峰。”

张辽微笑道:“满宠,你莫要小觑了天下豪杰,别的不说,便是本座那师父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满宠忙点头称是,只是心里仍有些疑惑,他见张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小声问道:“都督,属下有些事情想不通,还望都督解答一二。”

张辽道:“说。”

满宠问道:“月旦阙将黄忠列于一十三位,等于平白无故的得罪了一位武道大家,可他不同于那潘狰狞是孤魂野鬼一个,手里不但掌握着荆楚水军,更有那八擎天之一的刘表撑腰,属下实在想不通月旦阙这么做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张辽嘿嘿笑道:“月旦阙为了尽快从无双第一被刘虞所败的阴影下摆脱出来,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重列《无双榜》,为此甚至不惜得罪那潘狰狞,然而现下看来却是值得的。你瞧瞧……无论是作为测试所用的落虹玄铁,还是请来了像童渊跟公孙无垢这样的宗门之主,这一连串的紧密安排无疑都是在向天下武者彰显实力,以便吸取更多的强者为他们所用。”

满宠若有所思的答道:“这一点……倒是跟我们羽林卫有些相似,不过我们许诺的是权力跟地位,而月旦阙则是财富跟法术。”

张辽赞道:“不错,既然月旦阙已经得罪了一个潘狰狞,那么再惹上一个名声煊赫的高手也就无所谓了,反而会将这次的《无双榜》传扬的更加夺人眼球,越是惹人非议,也就越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满宠再道:“可为什么是黄忠,而不是声名更盛的童渊或者李彦呢,若是将这二人放在这个名次上,想来九州的万千武者都要疯了吧。”

张辽叹道:“刀宗,枪宗现在的势力太庞大了,门下弟子不但分布九州,不少人甚至已经成了各地郡县的实权者,月旦阙没有这样的实力跟底气敢去愚弄两派宗主的声望。”

满宠道:“可是黄忠看起来也不差啊,他可是荆楚百万水军的总教头,听听都觉得威风。”

张辽笑道:“你也说了黄忠是荆楚水军教头,难道他还能为了一个无双排名就千里迢迢的来讨一个说法吧,否则也太丢他箭神的脸面了。加上他是昔日仅次于武道三宗之下无双第四人,如此一看恰好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满宠笑道:“都督说的是,这黄忠也真够可怜的,老了老了还给别人当了块垫脚石……”

张辽却是不以为然,淡淡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黄忠的悲哀就是不该继续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已不属于他们的时代,注定是我张辽的。”

满宠,乐进二人闻言,心里同时狠狠的一跳,脑海里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个字——霸者。

只有霸者才能有这样的自信,只有霸者才能无视过往的辉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去不断的打破常规,不停的粉碎眼前的障碍,最终成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主宰者。

满宠心悦诚服的感叹道:“都督,属下真得觉得这一次的无双第一非都督莫属,因为无论是谁都不及您这样的霸气,哪怕是童渊,李彦他们真的会再一次登榜,但枯木岂能跟神兵争锋,萤火岂能跟日月争辉!”

张辽听了满宠的这一番恭维的话,心里头畅快无比,脸上更是压抑不住的流露出恣意的笑容。

其实他自己心里早已这般认定,因为他诛杀了天元刘虞,因为他手握着钧天龙魂,因为他被誉为刀宗历来最为出色的弟子,因为……这种种的一切,都让他坚信自己是无双第一的不二人选。

他已习惯了成功,哪怕是与九州群雄的比拼中也依然充满了自信。

然而就在此时,那月旦阙主许邵的声音却是如雷霆般刺耳,“恰到好处”的宣读道:“无双榜,第一十二位,羽林都督·张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无双十一,鸳鸯双戟·太史慈 《无双榜》,第一十二位,对于武者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是一般的武者,若是高居在榜上第一十二位,毫无疑问该是一件值得疯狂庆祝的事情。

因为九州之地的武者何其之多,便是用万千之数来形容也不为过,加上月旦阙所列的《无双榜》的确有他过人之处,凡是能够上榜的英雄豪杰必然是当世第一流的存在,所以这是一份难能可贵的尊荣,求之不得的盛名。

可对于这位心高气傲的羽林都督而言,这第十二位的排名,反倒是对他的羞辱跟蔑视。

因为他是刀宗不世出的天才,因为他是一代真龙的终结者,因为他自觉是这次无双第一最有力的争夺者,但现在却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可怜那满宠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在夸夸其谈的赞许着张辽的无上霸道,转息之间却是得到了这么一个哭笑不得的结果,倒像是他跟月旦阙之间早有勾结,特意合演了这么一出好戏来羞辱张辽。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张辽的神色,只是后者的脸色果然不出所料已是阴沉似水,浑身的煞气更是无主自走,好生吓人。

别说是在身边的满宠,便是那远在台上的许氏兄弟,都能够深切的感受到来自这位羽林都督惊人的压迫力,因而神色都是有些不太自然。

此时的张辽犹未知晓,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的蜂子闯在里头“嗡嗡”作响,扰得他心烦意乱。

许邵见状,却是对身后另一边的许嵩使了使眼色,道:“你去……”

许嵩闻言目露无奈,却又碍于身份而无法反抗,只得接过那块刻有“一二”的无双灵玉来到张辽身前,略微有些拘谨递上,道:“张都督,你的无双灵玉。”

张辽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许嵩的手,那里正安放着一枚代表了财富跟权力的无双灵玉,可他的眼里却是骇人听闻的渐渐泛红,仿佛是里头的暴虐跟愤怒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干净。

许嵩连呼三次,谁知张辽却是始终无动于衷,因而引得场中群雄越发瞩目,议论纷纷。

其实早在之前的子午谷外,众人就已经见识过张辽嚣张暴虐的真面目,因而不少人见他居然敢漠视月旦阙,倒也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只是他们心里头不免因此生出几分唯恐不乱的心思,怪只怪羽林卫的声名在草莽武道中并不光彩,惹下了无数令人诟病的丑事。

他们纷纷猜测以月旦阙的行事准则,究竟会对张辽这种无礼的行为作出怎样的处置,毕竟那徐州张闿的下场可是历历在目的前车之鉴啊。

身边的乐进,满宠二人瞧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因为没有得到张辽的指令,也不敢擅自上去接受无双灵玉,否则一旦在这时候悖逆了张辽的心思,连他们也不敢保证会招来怎样恐怖的后果,所以只能沉默着侍奉在一旁。

而那作为此间主人的许邵,在见到张辽始终没有任何的反应后,心里头已不禁生出了几分不悦,既有对张辽的,也有对那许嵩。

虽然在以往的无双会中,也会有榜上豪杰因为不服无双排名而拒绝接受代表名次的灵玉,但却从未有过像张辽这样目中无人的情况发生,实在是不将他跟月旦阙放在眼里。

要知道月旦阙历年来为了吸引招揽更多的榜上豪杰,于方方面面都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比如说凡是上榜的豪杰,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无双灵玉,在月旦阙中享受到各种好处,这排名越高的,获得的好处也越加丰厚。

传闻中,一些高名次的俊杰甚至被允许可以学习阴阳家的天罡地煞术,其中竟包括了对那些宗门子弟而言都是不传之秘的无上法术。

只是这些对于张辽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因为他仍旧不愿相信自己竟只排在了第十二位,连精神都有些恍惚异常。

谁知那许嵩仿佛是受不住张辽身上传来的重重压迫,竟是一把将那无双灵玉强行的塞给了满宠,随后告罪一声便急匆匆的返回本位。

只是这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却让他感到从所未有过的贴近死亡,大汗淋漓之下已是冷意。

但在旁人眼里,却是堂堂的月旦子弟竟被张辽给生生的吓跑了,不免窃笑难止,连带着对月旦阙都有几分轻视。

而始作俑者的张辽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股按捺不住的不甘,不服,不信,随后汇成了种种难以言喻的郁闷跟愤怒,将他的意识遥遥的飞扬三界之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许邵不会因为张辽一个人而耽误了榜单的宣读,等上片刻时间后,便再一次缓缓吐言道:“诸位,稍安勿躁,咱们继续宣读榜单,这位列第十一的无双豪杰便是……鸳鸯双戟·太史慈。”

太史慈,卫戍云鹏军主将,来历非凡,跟张辽合称帝都双杰,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超级武者,将这二人排在一前一后,倒也是合情合理。

可张辽一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对手名字后,心里头顿时狠狠的一跳,竟让他恢复了几分神志,随后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在台上意气奋发的许邵。

此时的许邵将或是成名已久,或是潜龙在渊的名字从自己的嘴里一个个宣读出去,每当见到众人惊呼难息的时候,就让他有一种执掌天下群雄的错觉。

可过不了一会儿,他便感到周身寒意顿起,以其能力竟无法压制住这股从心底涌起的异样,不由得将心神散发四周,想瞧瞧是谁在暗中觊觎自己,不料竟是那羽林都督。

张辽此时的状态很不寻常,看似专注的死死盯着许邵,可又好像他的真正目标又不是后者,而是仿佛有一个个虚影恰好跟许邵重合而已。

按理说许邵乃是月旦阙之主,身后不但有整个月旦阙作为支持,还有一个修为高深莫测的“老祖宗”在撑腰,哪里会怕一个汉庭将官。

可不知为何当他瞧着对方那血红的双眸,心里头竟只剩下想要逃离此地的念头。

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不是自己正在宣读《无双榜》,若不是“老祖宗”正在后堂观礼,以许邵的心性只怕也不肯再在这停留片刻。

“哼……”

恰在此时,一道冷哼从身后悠悠传来,却是恰到好处的将许邵从寒意彻骨的感觉中拯救出来。

是……“老祖宗”出了手。

“老祖宗”一招得手之后,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嘴里却是说道:“哪家的娃娃居然有这么大的煞气,难道是想将这封神殿拆了不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四象玄龟高顺,遁世麒麟姜维 这“老祖宗”只凭一声微不足道的冷哼声,就能将一位地元中阶高手的骇人煞气扫荡得无影无踪,其实力之强果然是称得上深不可测。

张辽身负神妙无比的钧天龙魂,自身的眼界修为俱已是当世一流水准,故而仅仅只是从对方刚才散发的气息中,就能觉察得出这老头至少也是有地元上阶的实力了。

然而面对如此强敌,若是以往的他必然是少不得一番冲动,可此时却是意外的不为所动,反而借着来自对方的刺激而恢复到原本的冷峻不羁,渐渐摆脱了之前未能获得无双第一的失落跟愤怒。

“老祖宗”预想中的“疾风暴雨”并未到来,倒是让他老人家有些小小的诧异。

他没想到这位心高气傲的羽林都督,居然能够如此迅捷干脆的从之前的负面心境中摆脱,暗暗赞许之余不由得竟是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张辽自然无法猜测到那位“老祖宗”现在在想些什么,他也并不打算去理会,而是避重就轻的朝着那许邵冷声说道:“许阙主,本都督还真是没想到原来除了那太史慈之外,你月旦阙的《无双榜》中居然还安排了十人在我之前,倒真是让我有些好奇啊……”

许邵知道张辽的身份不俗,自身的实力更是属于超一流,如果能够跟他结交结交才是上上之善,因而也不愿为了这点小事而得罪了这位心高气傲的羽林都督。

于是他露出了一贯亲善温曦的笑容,先以对方官职尊称,随后再娓娓劝说道:“张都督,九州之地卧虎藏龙,江山代有才人出,虽然现在暂时是委屈在后,但对于像你这样的武道强者来说,以下克上的戏码岂不是更令人兴奋吗?”

——真正的武者,就该对自己抱有极度的自信,才可能有机会去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时代。

张辽不但是真正的武者,更是真正的强者,之前未能获得无双第一的失落跟愤怒,早已在此刻化成了他奋力向前的源动力。

只不过当他注视着面带笑意的许邵,不禁为对方观若洞火的本事感到诧异吃惊,更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轻而易举的说中了他的心思。

但是他转念一想,能够在这里主持无双盛会的人,岂能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不济——果然月旦阙中多俊杰,这许邵……是个厉害角色。

许邵见张辽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平息愤怒迅速恢复到往昔神态,心里对此又是佩服又是顾忌。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以往那个羽林都督虽然实力超群,却只是个冲动鲁莽,信奉实力至上的莽夫,但现在却够资格成为他许邵的对手,或者盟友。

张辽再次恢复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羽林都督,面对来自许邵的“善意”劝说,还以一贯的冷笑,言道:“是啊,那么本都督就拭目以待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够压在我张辽的头上。”

这话虽然嚣张跋扈,但对于一位战绩彪悍的地元高手而言,却不是信口开河的无妄之言,反而是对自己极度自信的彰显,因为张辽他有这个实力。

许邵闻言,为对方气势所迫,当下只得勉力笑道:“那么就请都督稍安勿躁,左右不过还有十人,你便再等上少许时间,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与他们印证高低。”

张辽冷笑一阵,当下并没有做出多余的过激行为,也许是因为在顾忌那内堂的“老祖宗”,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的心境大有转变。

许邵见终于安抚住了这位性情“傲娇”的羽林都督,之后抖擞精神继续宣读道:““诸位,无双榜第十位,四象玄龟高顺……”

四象玄龟?

高顺?

场中群雄不识得“四象玄龟”的意思,也不认识高顺是何许人也,左顾右盼间纷纷询问身边的人,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这里头不乏一些武道前辈,可就连他们也是一脸懵懂,显然并未听说过有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只当是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后起之秀,苦笑中又带着几分难以信服的不满。

唯有羽林卫三人面色铁青,因为他们不但听过高顺的姓名,更知晓此人乃是那吕布狼骑军中的一员大将,想不到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超级高手,其无双排名更在自家都督之上,实在是匪夷所思的惊天噩耗。

张辽的脸色冷峻得让人望之发寒,他万万想不到连一个区区的狼骑部将都能爬到自己的头上,真不知道这是月旦阙有意而为之的喧哗取宠,还是那高顺往昔太过善于隐藏竟逃过了羽林卫的眼线。

念及于此,他不由的将目光再次投向那吕布,心里是暗泉涌动,难以平静。

犹记得当日那驿馆一战中,无论是张辽的钧天龙魂,还是吕布的炎天龙魂,都在各自的手里展现出极其惊人的战力,虽然只是一场匆匆结尾的战斗,却足以让双方都将对方铭记于心。

然而其实那一场……张辽自己心里有数,若再战斗下去,只怕是他输了……

因为当时在他全力而为的强大压迫之下,吕布却仍有余力诛杀十名羽林高手,可见对方的修为尚在他之上。

而二人又同为龙魂之主,张辽所依仗的最大优势也变得荡然无存,所以除非是吕布不得登榜,否则这排名必然还在自己之上。

一个神秘未知的吕布,再加上一个排名第十的高顺,想不到最被忽视的狼骑军竟拥有如此强大的势力。

相比之下,那卫戍猛将太史慈统领的云鹏军虽然号称卫戍之最,但如今看来怕也要逊色三分。

——吕布,原来你才是本都督的一生之敌,不死不休吗?

因为高顺还在洛阳统领狼骑军,所以这枚无双灵玉是暂时没人接受了,不过月旦阙在无双盛会结束后会派专人送往,这也是他们一贯面面俱到的行事准则。

许邵咳嗽一声,在众人还未从高顺的议论话题中结束前,再次口出惊人,道:“无双榜第九位,遁世麒麟姜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无双第一,神魔乱舞 遁世麒麟……姜维?

场中一干豪杰闻听之后满脸茫然,之前的高顺至少还有张辽等人知晓其名,可这遁世麒麟姜维……却真的是鲜有耳闻了。

不过月旦阙行事,素来神秘难测,已有经典前例。

想当年首榜设立之时,那刀宗李彦,枪宗童渊可都是草莽间声名鹊起的武道第一流高手,可最后却要屈尊在名不见经传的王越之下。

但最后的事实证明了月旦阙是对的,到了今时今日,武道人可以将昔日剑宗的辉煌可以遗忘,但灼日剑神王越一剑挑九州的传奇,却始终让人铭记于心。

因为正是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所以他们心里虽然觉得十分的诧异,但却并没有觉得有多少荒谬不堪,毕竟九州藏龙卧虎,未必没有几个隐姓埋名苦修武技的天才人物。

然而今日的《无双榜》注定是要语不惊人死不休,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群雄的固有思维,给彻底的颠覆得支离破碎才好。

只听得那许邵在稍等片刻后,高声宣读道:“无双榜第八位,虎魄凶罪许诸。”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虽然许诸出身声名斐然的沧海蜃楼,又在那子午谷外大发神威,一刀便将铸兵超品材料的落虹玄铁斩分左右,但众人心底里还是只将他当做个幸运儿,还以为是仗着神兵利器才能有这等威力。

谁知道今日方才露面,此人便已窃取了无双第八的高位,真是货比货要扔,人比人得死啊……

然而作为众人议论中心的许诸却是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冷漠之至的接过那无双灵玉后,便又重新在一旁宛如磐石。

有人瞧着许诸大感奇怪,便对身边的人问道:“奇怪,这人是什么时候到这封神殿中的,如此厉害的人物,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甚至都有些记不住他的容貌?”

身旁之人也深有同感,疑惑着说道:“是啊,听说这人是出身沧海蜃楼的高手,那手里拿的便是兵家《神兵谱》中高居第三位的神兵虎魄凶罪,按理说这样的高手便是坐在那就早吓退一片,怎么现在看着就像是个寻常庄稼汉一样,真是奇怪……”

谁知道他们正要努力的将这无双第八人记在心里,可不知不觉中偏又渐渐被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吸引了过去,过不了一会就将许诸抛之脑后……

许邵也没有在许诸的身上的多做文章,也许是因为对方的来历不凡,所以他扫视殿中群雄之后,淡然的说是:“无双榜第七位,今朝有酒醉三生张飞……”

听得张飞之名,场中再次响起阵阵喧哗,不过跟之前大不相同是这一次的笑声多于惊呼,不少人的神情更是因此轻松了许多,毕竟在公布榜单的同时,他们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压力。

这张飞号称今朝有酒醉三生,自然是最爱美酒,传闻他有一次醉酒之后曾昏睡了七天七夜,以至于旁人当他已经醉死梦乡,便将他寻了块风水宝地给埋了。

后来他酒醒之后奋力刨地而出,据说当时还被人当成了鬼怪,惹得百姓四处宣扬,最后就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因而也被称为“醉酒葫芦”。

不过此人乃是汉家八擎天之一的益州侯刘备手下第一大将,手上一柄八岐蛇矛传闻乃是封印了上古凶兽八岐玄青蟒,更有红沙酒葫芦重若万钧充当暗器,一身本事神鬼莫辟,被当地军民尊称为益州守护神,端得不可小觑。

以其实力封为无双第七,倒是月旦阙至今为止最让人信服的一个选择,但随着越来越少的位次,似乎场中的气氛也在慢慢变化着。

“无双榜第六位,倦游红尘周瑜……”

“无双榜第五位,万古无名郭嘉……”

两位鲜有耳闻的后起之秀,怕又是九州之中那家名门巨阀寄予厚望的天才子弟,想要在这个乱象渐显的世道好好的争上一争。

“无双榜第四位,倾天一刀关羽……”

关羽,近期崛起的绝世高手,最出色的一战是曾在解良城外,仅以空掌幻化的刀气便诛杀了三百响马。

因此,八擎天之一的冀州牧韩馥欲图将他收入帐下,谁知却被他以“豚犬之辈,焉敢驭虎”给打发了,因而世人称他“倾天一刀,负尽狂名三千年”。

许邵接连宣读前几位的排名,但因为知名度的问题而深受众人诟病,场中议论纷纷,非议不止。

比起将那武道大家的黄忠放在第十三位,将诛杀天元刘虞的张辽放在第十二位,月旦阙接连把这等“无名之辈”放在如此高名次的地方,到底是意欲何为?

如果他们不是自毁长城,要将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名声崩坏,难道是这些无名之辈,真的拥有着闻所未闻的超凡实力吗?

场中群雄已经没有人能够猜到月旦阙他们在想些什么,更没有人能够猜到无双榜上剩下的三甲之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只能静等许邵的宣判。

“无双榜第三位,日月无极曹操……”

又是这样,众人已经无力吐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开始失去了议论的兴致,整个场面显得有些异样的安静。

偶有人惊呼吵闹起来,反倒会被旁人视为白痴一样看待,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样的气氛自然也会影响到许邵等人,不过这份榜单是经过月旦阙出动全部力量,历经十年方才能够完美呈现,所以哪怕再怎么匪夷所思,他都相信时间一定会证明一切,就好像当年的剑神王越。

“无双榜第二位,剑舞春秋赵云……”

可怜的无双第二,可叹的赵云,虽然他是高居在《无双榜》的次席位置,但很可惜的是作为一个无名之辈,观众已经从高顺开始起渐渐感到麻木,对于场中群雄而言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也许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紧接着人们便已经跳过了他,而是准备去思虑猜测那无双第一人,到底会是谁呢?

是……成名已久的武道前辈吗?

因为像黄忠这样的首榜英雄居然也出现在这里,所有这个猜想并不是空穴来风,而且也只有像刀宗李彦,枪宗童渊这样的宗师级别高手才有资格让所有人都由衷信服,毕竟他们两个是这个世上最有可能突破地元限制迈入天元的存在了……

还是……潜龙在渊的无名之辈呢?

高顺,姜维……曹操,赵云,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一些从前默默无闻的存在,月旦阙却敢于在这当着九州群雄面前如此提名,说不得将这无双第一的荣耀落在同样无名之人的身上,也并不是什么那么不可接受的事。

此时封神殿中已是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盯着月旦阙主许劭,后者任何的举动都在牵引着众人的心,恨不得上天再给自己长上几对耳朵,万万不能将这无双第一人的姓名给听岔了。

许劭忽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他下意识的吞了一口津液,望着手中《无双榜》上那最后的一个名字,最终还是无比艰难的宣读道:“无双榜……第一人……神魔乱舞吕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还不够格 吕布之名,始于洛阳孟津港一役。

在这之前,他只是并州原州牧丁原手下的一员战将而已,麾下的狼骑军也没有展露出可以跟烽火骑相提并论的战斗力,他跟他的狼骑只是寻常人眼里游戈北地的粗鄙边军罢了。

但在这之后,他一跃成为卫戍中郎将,汉庭炙手可热的新贵,各方势力拉拢亲近的对象,而随着炎天画戟跟赤兔神驹这两样标志性形象的传扬,更是让他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他……能够配得上这无双第一人的殊荣吗?

身为月旦阙阙主的许劭,为了体现对无双第一人的尊重,竟然亲自持着那无双灵玉下台而来。

他行至吕布身前,举动小心翼翼,言语谦恭有礼,道:“吕将军,恭喜你成为无双第一,请收下这枚无双灵玉。同时,本人将代表月旦阙上下,希望你能够考虑出任阙中供奉长老一职。”

吕布道:“供奉长老?”

许邵笑道:“对,这供奉长老是我们月旦阙中的名誉长老,专门用来结交这武道草莽中的天骄人物,平日里享受等同于本宗长老相同的待遇,但却不用接受任何的限制跟条件,依旧是自由之身。”

月旦阙之前展露的冰山一角,已说明了他们的实力显赫,不说那天罡地煞术能够培养出多少厉害角色,光是那富可敌国的金山银山就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一旦吕布成为月旦阙的长老身份,以其无双第一的赫赫威名,狼骑军的精锐凌厉,若是得到对方强而有力的支持,哪怕日后脱离了卫戍军自成一脉,也大有机会可成一方霸主。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对于吕布而言实在百利而无一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然而,吕布却只是冷冷的瞧着许劭,眼里充满了戏谑跟嘲弄,良久方道:“这……就是你们能想到应对吾的最好手段了吗?”

许劭闻言一窒,他不明白吕布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但他却能瞧清楚后者眼里那种浓重的嘲讽跟寒意,心里猛地一颤,竟起了几分惧意。

就在此时,却听得殿中响起了一道惊雷般的喝阻声,有人在此关头横插一脚,对许邵叫唤道:“慢着……他吕布凭什么就是无双第一?”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名彪悍壮硕的大汉手持金瓜大锤巍然而来,脸上神情激愤,连连厉声喝道:“我北海武安国,不服!”

北海武安国,只瞧他周身气息奔流不止,气势惊人,看样子该是人元上阶水准,可称高手。

如果他日后还能有一番机遇,说不得可以在两三年的时间内冲击一下地元境界,不过这需要看武者自身的天赋跟潜力,或者是幸运无比的得到某件天材地宝相助,那也是个人的气运所致。

众人瞧得这武安国怒发冲冠,面带不屑,显然根本没有将无双第一的吕布放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猜测他是何来历,竟有如此勇气敢当众拂了许邵跟吕布的脸面。

许劭恼怒这武安国的无故打断,又轻视此人只不过是个人元高手,因而代吕布质问道:“武安国,你不过在榜上排名五十三位,怎敢这般呱躁,还不给本阙主退下。”

武安国闻言顿时怒发冲冠,当下喝道:“我呸,你们无故重列《无双榜》,将我师傅视若无物,我身为他的弟子,岂能坐视不管。今儿我武安国便在这天下群雄面前,来瞧瞧你吕布到底有何本事,竟让这帮无耻之徒封你做这无双第一”

吕布闻言,只随意瞥了武安国一眼,道:“你是潘狰狞的徒弟?”

武安国重重的一锤手中金瓜,喝道:“算你还有几分眼力,老子的师傅正是那前榜第一的钜鹿豪侠潘凤,今日我来就是为了给我师傅讨个公道,要个说法。”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回过味来,瞧着那武安国手里的金瓜长锤,大概也只有潘凤门徒才有这个兴趣使用这种奇门兵器,因而对他的身份大致相信。

只是想不到月旦阙重列《无双榜》,作为前榜第一的潘狰狞潘凤不曾到这里闹事,反倒是这做徒弟的忍辱负重在此刻爆发,就是不知道这武安国到底有几斤几两,敢在月旦阙的地盘里翻浪花。

吕布似乎对潘凤颇有兴趣,竟为了他再次发问道:“你师父现在何处?”

武安国神色一黯,随即又发怒道:“你问这个干什么,识相的话就弃了这无双第一,等以后我师傅跟这些无耻之徒算清了账,想来也不会为难你,否则的话就是我这做徒弟的也饶不了你。”

吕布见武安国似乎也并不知道潘凤的下落,心里头闪过一丝失望,又听得对方挑衅威胁的话,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道:“呵呵,你,还不够格!”

想不到一位人元上阶高手,在吕布的眼里,却是竟连动手的资格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该说他狂妄不羁,还是该说他眼界太高。

武安国听了自然是怒火中烧,只是不等他回应吕布的狂妄,却见另一头的张辽已是森然起身。

无双第十二位的羽林都督张辽,此时已毫不掩饰的展露着他作为地元高手的气息,一双精光奕奕的眸子盯着吕布不放,神色冷峻中偏又带着一丝疯狂,冷笑着说道:“吕奉先,你我的恩怨……似乎也该在今日有个决断了吧……”

话音刚落,无双第四十四位的羽林乐进,无双第六十二位的羽林满宠紧随其后越众而出。

他们二人甚至没有开口说什么漂亮话,来为自己的行为找些恰当理由掩饰,就已经蓄势待发准备跟以往一般将“猎物”围而杀之。

众人见场中突生变故,初时有些发蒙,但随后就忍不住高呼躁动起来。

只因为这次《无双榜》的排名,多次将一些无名之辈提上榜单,所以早已惹得在场的这些豪杰心有不满。

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人或是名落孙山,或是真实排名跟心理的预想不符,因而想着既然这些人都可以榜上有名,依着自己的能力似乎也能获得更好的排名才是。

而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人们对此总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或是害怕,或是兴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笑声停戈,神魔显煞 很显然,对于这些能够获得观礼资格的武者们来说,他们不会去畏惧一个鲜有耳闻的吕布,眼里只充斥着打败无双第一的贪婪跟欲念。

因为在后者的身上,拥有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哪怕月旦阙将他设定为无双第一,哪怕将他唤作“神魔乱舞”,都无法阻拦众人这种从心底涌起的邪念。

“嘿嘿,刀宗魏延,也想试试你这无双第一人的实力……”

一言既出,自诩守门人的魏延竟继北海武安国,羽林张辽,乐进,满宠之后选择在这个时候挑战,瞧他那跃跃欲试的神情,仿佛是将吕布当成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看看那北海武安国,无双榜第五十三位,人元上阶水准,挑战吕布是为了给他的师傅潘凤正名,顺道要狠狠的扇疼那月旦阙的脸面。

羽林都督张辽,无双榜第一十二位,地元中阶水准,刀宗内门子弟之一,钧天龙魂拥有者,他挑战吕布一是为了无双排名,二是为了后者的炎天龙魂,于情于理他跟吕布都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还有那羽林乐进,无双榜第四十四位,人元上阶;羽林满宠,无双榜第六十二位,人元中阶巅峰水准,他们迎战吕布只是因为张辽在前,而且为了羽林卫的宏图大业岂能龟缩在后?

至于这自诩守门人的魏延,无双榜第三十六位,人元上阶巅峰水准,刀宗内门子弟之一。

他只是个一心追求武道极限的单纯武者,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对吕布提出挑战,只是想利用这无双第一的威势,来帮他突破长久禁锢的境界而已,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将会带来如何恶劣的影响。

果然,那鲍忠,孟达等人一见魏延开口邀战吕布,他们大概是因为仍在记恨之前在子午谷外所发生的恩怨,所以这一干高手竟为了斗气也纷纷起身下场,分毫不让。

——瞧着他们争先恐后的模样,仿佛真的是把吕布当成了软弱可欺的羔羊一般,竟没有半分对“无双第一人”的畏惧之心……

可也有一些人属于是明智之辈,只要细细一想如果吕布真是个有名无实之徒,这月旦阙又岂能让他压在诸多强者之上当选无双第一?

否则的话,非但是将多年好不容易才累积起来的公信力毁于一旦,更会惹来榜上那些成名已久的豪杰记恨轻蔑,月旦阙作为阴阳家的一脉主要分支,决然不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所以他们便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给这些意图挑战吕布的人散开了空间,然后在一旁坐等好戏的开场。

那许邵眼看着这么多人不顾规矩来挑战吕布,场面竟一时都有些失控,但他仍旧不慌不忙,不急不躁的在观望四周,仿佛对一切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旁的许嵩原本在张辽的重压下狼狈不堪,但此时却也冷静异常,偷摸着上前几步,也不知在许邵耳边说了些什么,竟惹得后者微笑畅快。

再过片刻,许邵方才“闲情雅致”的来到身后正堂中,躬身面见“老祖宗”,虚心请教道:“老祖宗,咱们该怎么办,这下面的人可有些激动啊……”

“老祖宗”淡然一笑,道:“还能怎么办,既然都要打,就把封神台提早开启了吧,跟以往一样,有什么不服啊,就在台上见个生死好了。”

许邵笑道:“有老祖宗的指点,徒儿就知道怎么做了。”

随后,他竟还很有礼貌的微笑着向公孙无垢跟童渊几人示意后,这才重新来到高台之上,运气高呼道:“诸位,既然大家对我们的安排有所疑虑,那就按着以往的规矩,咱们开启封神台来一场排名之争,你们觉得呢?”

众人闻言唯恐天下不乱,顿时大声叫好,有些性子急躁的甚至已经开始叫骂连连,将草莽汉子的粗鄙不堪尽显无疑。

吕布凤眼轻瞥诸人百态,面上冷峻非常。

他虽并不看重这无双第一的虚名,来这里也仅仅只是想以自身为诱饵,看看能否有机会可以钓出“他”的势力,但绝不意味着有人可以这般肆无忌惮的挑战他的威严。

那羽林都督张辽见这场中群情激奋,至少有半数的武道高手想要挑战新晋的无双第一,这心里不知怎么的竟闪过几分滑稽好笑,随后出言讥讽道:“吕布啊吕布,你瞧瞧你这无双第一……是惹了何等的天怒人怨,却怪不得本都督要将你取而代之。”

吕布闻言蓦然仰天长笑,仿佛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所以才能让他这万年不化的冰山都要肆意浪行。

不少人见吕布如此神态,只当是对方心虚作为,又见本方人多势众,当下齐声怒喝,有大言不惭之辈,竟要吕布主动放弃名次,好留得一条性命。

笑声停戈,吕布冷冷扫过这封神殿中的九州群雄,寒声说道:“既然你们选择挑战某,那就准备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吧……”

话音刚落,只见他目中一凌,那那肉眼可见澎湃的赤炎真气从体内汹涌迸发,宛如风卷残云一般将这偌大的封神殿无情肆虐。

那百余条悬梁彩帛锦帘,被瞬间撕裂成了千万彩蝶;那玉石所制的案桌,被吹荡得飘零散落;那八根刚逾金石的擎殿玄柱,更是被抨击得宛如汪洋孤舟,随时可能覆灭崩塌。

群雄面色大变,谁也不曾想到这吕布真气之雄厚尤胜沧海横流,杀意之凌然更似冰刃万丈。

只见那孟达,鲍忠之流肝胆俱丧,仿佛凡人面对天地异象一般难生半分抗拒心思,只能任由命运的摆弄而无能为力。

羽林乐进,满宠等人神色大变,似是记起那日在洛阳街头的噩梦回忆,内心深处的恐惧原来从未离去,只是被他们强压在遗忘的角落,却在这一刻加倍的爆发;

武安国心神颤抖,心里的战意已是被对方的无铸凶相浇灭大半,只是想到恩师下落不明却要受此奇耻大辱,因而犹自强撑着寸步不退。

地仙“老祖宗”,枪宗童渊,名家公孙无垢三位宗师大家倏然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在殿中一展神威的吕布,似是万万没想到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超凡豪杰。

偌大的封神殿,似乎是被吕布的气势所迫,原本吵杂的气氛已是荡然无存。

人人自危之余更添对吕布的胆战心惊,生怕这位被月旦阙尊称为“神魔乱舞”的绝世强者,会因为愤怒而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就连那月旦阙主许邵此时也唯恐祸及池鱼,竟再次借故来到“老祖宗”的身边,恭敬而又显得忧虑的问道:“老祖宗,现在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战!战!战! 忘世先生那一双原本昏沉的眼,此时早已是精光骇人,紧紧瞧着场中的吕布不放。

哪怕听得许劭之言,他竟也不做回应,只自顾自的念叨:“炎天龙魂……想不到这吕布竟能跟炎天龙魂这等隗宝……融合得如此相得益彰,怕是只差毫厘便可突破地元限制了吧……”

许邵闻听大惊失色,疾呼道:“老祖宗,这吕布真的这么强?”

忘世先生摇头笑道:“老朽坐井观天,以地仙之尊而沾沾自喜,竟不知九州之中出了这等天纵之才!”

一旁的公孙无垢听到忘世先生对吕布竟有如此高的评价,心里头真是忍不住的羡慕嫉妒,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以其身份才会暗暗的对吕布身上的炎天龙魂生出觊觎之心。

只是他有自知之明,晓得就算是有名家幻术可以依仗,但面对一个全盛时期的地元上阶巅峰高手,自己怕是没有百一的取胜机会。

不过转息之间他已是计上心头,瞧了瞧对面的童渊,竟主动搭话言道:“老铁枪,你自诩武道宗师人物,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就将你超越吧,看来今日场中已无人敢于挑战此子了……”

公孙无垢如此明嘲暗讽,是为了让童渊受不得这“激将法”而下场与那吕布一战,想来两雄相斗必有一伤,他也好趁机浑水摸鱼谋夺那炎天龙魂。

只是童渊看起来却是会错了公孙无垢的意思,仍旧瞧着场中众人神态,却是长叹道:“不,你错了,还有一个人是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服输,尽管他在我眼里是那么的不齿……”

公孙无垢不解,只得问道:“你说的是谁?”

童渊目露寒光,道:“张辽!”

就是张辽,哪怕全场都被吕布气势所迫,但唯有那羽林都督张辽面不改色,反而心头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当日一战,吕布面对他的攻势竟还仍旧未曾施展全力,如今见到对方这战力全开的模样,方才知晓对方实力之强竟尤在他之上,果然不愧为无双第一人;

喜得是吕布尽管现在看起来声势惊人,但他在所有人面前暴露龙魂真力,只怕早已惹得有识之人的暗暗挂心,正好让他趁势而为,想来群起而攻之不怕除不掉这毕生之敌。

因而他冷笑连连,不退反进的直面吕布威风,倒也显出昔日诛杀天元刘虞的超强实力,口中更是有意高声喝道:“吕布,你莫要逞凶,纵然你身负天下隗宝九龙苍穹令,但这里有群雄千百,难道以你一人之力还能杀光了我们所有人不成吗?”

此话一出,群雄震惊。

因为谁都知道九龙苍穹令代表着什么,若能得到其中一枚便可飞遥直上三千丈,那无双第一的名号与之相比反倒不值一提了。

张辽见状暗暗发笑,随即招呼乐进满宠二人蛊惑众人鼓起勇气,那九龙苍穹的出现果然使得他们压下了心头对吕布威势的恐惧,人人神情疯狂兴奋,巴不得立刻至其于死地。

吕布见状随即气运丹田,游走周身奇经八脉,使得霸世戟法心法当众舞出一戟,赫然在这封神殿上留下永难磨灭的一道长痕,口中冷笑道:“越此戟痕者,有死无生!”

那许邵心疼至极的瞧着殿中的伤痕,连连叫呼道:“吕将军,莫在这里,莫在这里,外头有封神台准备,可以让你们战个痛快。”

只是非但吕布置之不理,那张辽等人也全部都自动忽视掉了许邵的话,无论是在这封神殿中,还是在外头的封神台上,在哪里战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如何!

张辽见诸人被吕布一戟之威吓得面有豫色,当下哈哈大笑几声,随后越众而出,率先迈入这用炎天画戟划下的长痕一方,冷笑道:“刀宗张辽,领教你的高招……”

一语言毕,双雄争锋。

吕布持戟飞驰,越步凌空而起,随即重压而下,一出手便是霸世戟法的一戟怒问天,战力全开之时只见那画戟炎光迸发,宛如一道惊天雷霆重轰而下。

张辽之前跟吕布有过一场争斗,也有些了解对方手段,但今日之怒问天比之那日在驿馆所使,简直是天囊之别。

然而他不惧反喜,运转体内真元,以刀宗不传之秘“天刀劲”把全身真气调动得节节攀升,口中高喝道:“吕奉先,你能败我吗!”

话音落,钧天刃荡起玄黄气劲化形重重,纷纷扰扰中斩出破空一击,正是刀宗的止戈八荒!

相同的招数,一戟怒问天,将气劲聚于一身,凌空而下,势不可挡,止戈八荒,真气层层递进,宛如潮汐一浪接着一浪,卷起无边汹涌欲与天比高。

相同的对手,此时二人的战意已攀至高峰,眼里已没了对权势,财富,声名等等身外之物的留恋跟贪婪,有的只是想要杀死对方的兴奋跟疯狂。

炎天,钧天,绝世一战,惊天一战,巅峰一战,只有战!战!战!

封神殿在二人的交战中悲鸣不止,八根擎天柱已有数根开始出现龟裂细纹,真是不可置信有人只凭着真气抨击,就可以将金逾金石的它们弄成这幅模样,却也让群雄不由暗暗担心着封神殿会不会因此而崩塌毁灭。

可他们被二人气势所迫竟一时不敢异动,或者说是震撼与这一次的惊世对决而不愿离去,情愿冒着被活埋的风险,也要将这一场武斗看到结尾才能不留下遗憾。

然而何止是场中的普通武者,便是那久经世故的三大宗师,此时不也正被两位后起之辈的这一战弄得神情凝重。

赤炎爆裂,玄黄坚韧,二者在疾风暴雨中急斗数招,竟是意外的不分胜负。

只是随着对手的越战越勇,吕布的眼中却越发显得冷漠桀骜,甚至觉得渐渐变得不似凡人,仿佛此刻的心境已容不得凡世间一丁点的七情六欲。

面对钧天刃奔雷而来的刀势,他倒转炎天画戟不退反进,竟是要在面对张辽这等高手时上演一场两败俱伤的戏码,神情不悲不喜中已然低吼:“霸世戟法·傲苍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惊世一战,化外极身 傲,即为无情。

是对对手的无情,是对苍生的无情,更是对自己的无情。

只见吕布迎着那钧天刃不退反进,神情漠然中已持炎天画戟旋转半弧,朝着张辽腰身露出凌厉杀机。

此举虽有两败俱伤之凶险,但他却从中找到遗忘了太久的记忆——他,霸王之影,沧海蜃楼的最强者凤仙!

沧海蜃楼,讲究杀戮之道,只求一击毙命,绝无半分心慈手软。

吕布从哪里逃脱之后便一直藏于军旅之中,虽长年累月的与外族交战,但在战场之上却少有能够入得其眼里的对手,偶尔有几次想要寻找一些刺激,却只能在平常之后感到更加的空虚跟寂寞。

久而久之,他以往最凌厉决然的一面,在无形之中却是被自己深藏起来,因为那里一并藏着的还有他一生的难,一生的痛。

只是面对吕布再一次的强大攻势,张辽展现出了他作为无双榜第十二位的韧性,将“天刀劲”的力量提升到最高点,竟是一如吕布那般选择疯狂,尖声长啸道:“吕布,别小看了我,刀宗·千刃绝生!”

千道凌厉刀气凭空而起,每一道都义无反顾的朝着对手要害飞袭,全力而为的他目露疯狂,誓要在全雄面前将属于自己的荣耀全数夺回。

风云动,气浪涌,两强针锋相对下,以无铸之势硬生生的将对方逼得险象环生,让观看的众人也一并不忍呼吸,以免错过一丝一毫的精彩之处。

一团赤焰,一团玄黄,在猛烈的抨击之后倏然分开,随后凝视对方,皆是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吕布瞧着手臂上的一道刀伤,强大的刀气居然可以破开他的护体真气,对方实力之强果然不愧为无双十二,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张辽此人居然还能有这等血性,敢于跟自己对拼至今,因而收起了过往对其的小觑。

他收起先前那份漠然神色,竟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一扬炎天画戟,道:“某,承认你有挑战的资格,那么使出你至强的一式,作为此战的终点……”

张辽冷冷一笑,对方的狂妄竟还在他之上,只是腰间传来的痛楚明白得告诉他,吕布的话绝不是无的放矢,而且作为这世间有数的高手之一,他已发现对方正在酝酿着什么。

是的,他不能再留有余力,否则这一场武斗,不,是这一场死斗,他会败,他会亡,他会万劫不复!

因此,张辽引“天刀劲”之力由外而内串入体内,以钧天龙魂为指引流转体内各个穴位经络,玄黄气息丝丝飞扬,口中低吼道:“地元势·化外极身·黄龙降世!”

刹那间,羽林都督昂头怒吼,引得四周无故的狂风骤起,气浪席卷将他整个人漂玄于半空之上,股股莫名强大的力量正通过奇经八脉的血液流遍周身,那宛如上古凶兽的桀骜意志迅速的占据了他的大脑。

下一刻,他原本俊朗出众的面目开始急剧扭曲变化,双眸中透露着澎湃凶意,无数的金色长须撕裂皮肉从旁冲出,嘴里那森森的白牙更是配着红舌不住吞吐,发出低沉而又刺耳的恶吼。

紧接着,大片大片像极了鱼鳞的东西,代替了皮肉沿着脊梁一直覆盖蔓延。

骨骼无限循环着破坏跟重组,在众目睽睽之下顷刻间化成一条玄黄巨龙冲破了这封神殿,随后咆哮着卷上半空,双目纯粹而又狰狞的俯视着吕布,里头是说不出来的恐怖跟残忍。

果不出所料,两位超级高手的对决,最终还是将这封神殿破坏,无数巨石散落,荡起层层尘土,然而群雄只是避了避,却仍不死心的在旁窥探。

化外极身,居然是地元级别中最为深奥的化外极身,这可是一门连地元高手都极难掌握的神妙武技,若无神兵相助而强行施展,施法者的下场多半非死即伤。

然而瞧得张辽施展时候轻车熟路,竟是毫无费劲的意味,他们这才知晓过往是多么小瞧了这位羽林都督,还以为他只不过是个乘人之危的无胆匪类而已……

化身玄黄巨龙的张辽,龙须张扬,低吼着发出人声,道:“吕奉先,你满意吗?”

在这巨龙面前,吕布渺小的好似蝼蚁一般,可他是天下无双的吕布,岂能容忍别人以一种“俯视”的眼光瞧着自己,不由得嘿嘿冷笑。

感谢张辽,只有强大的对手,才能逼出强大的自己。

吕布血液中沉睡已久的狂暴跟嗜杀,终于在这一刻苏醒,而未能跟凌云刘虞一战的遗憾也在将这里彻底释放——地元势·化外极身·炎龙焚世!

炎天显,红莲燃,赤炎席卷封神殿,炽热的气浪仿佛要将一切都毁于一旦,纵然以群雄实力竟仍是难挡这股酷热,只得纷纷往外而行。

随后吕布以“化外极身”之术变幻成一条赤焰巨龙,相同的方式,相同的骄傲,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有龙嘴里发出的咆哮仿佛是在告诉着张辽跟所有人:战吧,痛快的战吧,哪怕今日要战遍九州群雄,也只不过是他人生中一场“无关紧要”的片刻而已……

——因为,他是不灭不败的战神……吕……奉……先!

这一赤一黄两条巨龙咆哮着飞翔盘卷而上,巨大的龙嘴,凌厉的龙爪在互相攻击,大片大片的血肉跟龙鳞在半空中散落下来,仿佛一场诡异血雨洒洒洋洋的将整个封神殿笼罩在内。

这是一场别人没有能力参与的战斗,这是一场寻常武者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看到的战斗,这是一场龙魂宿主之间决定生死的战斗……

所以,作为观众的九州群雄们只需要认命的窥视着,惊讶着,震撼着,敬佩着,嫉妒着,羡慕着,怨恨着……那就足够了……

直到巨龙咆哮的消失,直到巨龙遨游的退散,直到巨龙相斗的结束,这些旁观者才能收回那快要发狂的心神,寂静而又狂热的仰视着吕布跟张辽的身影,发出震破天际的欢呼声,久久难以消散……

可,胜败最终会出来一个结果,无论其中的一方有多么的不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乱战,各怀鬼胎 尘烟消散,万物寂静,生死胜败将会马上揭晓。

苍茫的气息散去之后,留下的是声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屈膝而跪的身姿,和那不羁傲然的笑意。

张辽败了,虽然他在吕布的戟下保得性命,但在境界上的差距终于还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对方那阵阵雄厚而又凌厉的赤炎真气,仿佛焚世怒莲一般要将他烧成灰烬。

不过钧天龙魂没有败,他的心也没有败,所以他仍旧挺直了脊梁,冷笑道:“吕布,你杀不了我……”

吕布傲立在不远处,手中的炎天画戟擎天驻地,不见丝毫颤动,然而就算他是地元上阶巅峰实力,在施展过化外极身这样的超凡武技之后,也不免有些气弱色苍。

谁知那羽林乐进,满宠见状,多年来跟张辽的默契在此刻表现的恰到好处,他二人一面冲向吕布,一面高呼道:“炎天龙魂,是我的!”

之前那“无双第一”的名号固然诱人,但比起这眼前实实在在的天下第一隗宝九龙苍穹令来说,就显得有些不值得一提了。

今日在这封神殿中的群雄豪杰大约有三百人之多,之前部分人不愿为了无双第一而拼命便躲在了一旁看热闹,可在闻听“炎天龙魂”之后,却几乎所有人都已是摩肩擦掌,跃跃欲试。

此时他们突然看到乐进二人抢了个先,生怕被羽林卫给抢走龙魂,一时竟忘了吕布威势,瞬间便有五六十名高手越众而出飞袭而上。

吕布见状轻蔑一笑,炎天画戟转息即至,在半空中划出数道凌厉气劲,毫不留情的喝道:“死吧,蝼蚁们!”

只是今儿能到这封神殿的,无一不是九州中响当当的人物,那境界最低者都有人元中阶水准,其中更加不乏上阶高手,甚至是地元高手。

面对吕布攻势,他们选择避而不战,或是远远暗算,或是稍碰既走,为的就是将这位无双第一的气力耗尽,想来跟张辽一战后,应该不会剩下多少体力了吧。

可惜啊,他们小看了吕布,而这个错误却是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吕布手持炎天画戟如狼似虎,他非但没有选择争取时间调息真气,反而是仗着心头的一股狂热而杀入人群之中,顿时荡起蓬蓬血雨,声声哀嚎。

乐进二人本在周边游走,但见吕布虎狼之势,若是将这些人的胆气杀散了,只怕再无人敢挑战。

因而这不和的二人竟在瞬间摒弃昔日矛盾,由乐进施展“空御刃”的手法防守,由满宠以骨蠎鞭在缝隙间攻取,二人紧密配合一时竟真的挡住了吕布的无铸攻势。

谁知还不等二人高兴片刻,那吕布攻势一变,手持画戟尾端朝着四周幻化数道人影,却是以画戟为径疯狂圈杀,赫然是霸世戟法中杀伤面积最广的一招——霸世戟法·荡风云!

那乐进自信“空御刃”之威本想逞强接下,可多年来养成的战斗本能却在第一时间警告他必须闪躲,否则必然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本能,与前行间返身而去,可如此一来却是害惨了身后的满宠。

满宠一时反应不及,只瞧得见乐进突然闪开,心里虽然知道必有不妙之处,但等他想要闪避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以手中的骨蠎鞭暂挡一时。

只觉得双臂痛麻似裂,胸前窒息堵闷,强大的气流将他击得凌空飞起,等落了地的时候方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大喝道:“乐进,你个王八蛋……”

若不是自己手里的骨蠎鞭也算坚兵一类,只怕光是这道画戟气劲就足以要了满宠的性命,可即便如此他已是身受重伤无以为继,那被他视为珍宝的骨蠎鞭更是被抨击得寸寸断裂。

乐进视若无睹,于空隙中随便解释了一句,道:“我要是不躲,就要跟你一样的下场了……”

满宠怨恨无比的瞧着乐进,但他现在战力大损已无能为力,只好爬出战圈在一旁先行休息,但他手里悄然捏上了神兵暗器“穿心钉”,紧紧得盯着“仇人”的背影,准备寻找一个最佳的机会复仇。

乐进见吕布威势不减,原以为跟张辽一战后,此人应不足为虑,此时方才知道是自己小觑了这位无双第一。

他心思一转,当下缓缓放缓攻势,任由群雄上前围攻,自己则是在旁伺机而动。

因为吕布的无差别攻击,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杀死十余名武道高手,其中不乏榜上英豪,另有三十余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将这封神殿染成血狱一般,却也让所有的参与者红了双眼。

那北海武安国使得一柄金瓜大锤,虎虎生威,原本是为了给自家师父潘凤出头,倒也显得忠孝有义,但此时却不知是为了那潘凤呢,还是为了这九龙苍穹中的炎天龙魂,竟也裹在人群中合力攻取吕布。

还有那魏延,在按捺了一会后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竟也在随后举刀相向。

以其人元上阶巅峰的实力,若放在以往的日子里,对吕布而言是造成不了任何威胁的。但此时后者气力损失不小,又被众多高手围攻,正所谓蚁多咬死象,不免显得更加艰辛危难。

可不单单是他们这样的出众人物,就那孟达,鲍忠等人也早已忘了彼此间的恩怨,竟能在炎天画戟的威势下通力合作,誓要将炎天龙魂夺来。

反倒是那高居无双榜第八名,沧海蜃楼出身的许诸气定神闲的在旁观望,一直没有出手的意图,而且对一干武者的行径面露不屑。

然而像许诸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更多的人已将吕布视为头等大敌,无数恬不知耻的招数层出不穷,欲置他于死地。

司马睿在人群中瞧得分明,可他本事低微,若是贸然上前,只怕不但帮不了吕布,反而说不定会连累后者分心,可又见这么多人居然合力去为难吕布,这心头不由得又怒又恨。

他怒,是因为愤怒这些人枉称英雄豪杰,竟为了无双第一的虚名,炎天龙魂的归属,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如此卑劣无耻之事;、

他恨,是因为自己从前屡次被吕布所救,可到了这等关头他却没有余力去回报一二,就宛如当日那凌云府中一般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那刀宗高徒魏延为了突破自身瓶颈,已将刀宗秘技天罗地葬刀法施展得毫无保留,无数道地崩气刃朝着吕布疯狂扫去,肆意迸发中不惜殃及池鱼也要痛快得淋漓尽致。

而更为糟糕的是……那张辽在经过这段宝贵时间的休息后,再次祭起钧天刃,口里不住冷笑道:“那么……该开始我们的第二回合了,吕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拯救行动,地虚宫 张辽入场,场中局势直转而下。

司马睿眼瞅着那张辽再次对上了吕布,不免将此时发生的场景,跟昔日那凌云府的一幕幕重叠在一起,心绪蓦然激愤难耐。

刘氏父子的音容仿佛犹在自己身边,那么的惟妙,那么的怀念,所以他不容许自己再做壁上观,当下决定便是要豁出性命,也要去与吕布并肩作战。

谁知一道身影却是在悄无声息中出现在前方,恰好将司马睿的去路拦住,将背负在后的手轻轻的摇了摇,示意后者莫要冲动行事。

司马睿起初还以为是俞涉,可仔细一打量顿觉心头大震,竟是那夜幽会自己的太行六道之一的修罗道。

此时那修罗见左右都在关注场中乱斗,便缓缓的后退几步,在司马睿耳边轻声言道:“随我来……”

司马睿心里焦急,他万没想到修罗前辈竟要他在这个时候去救那潘凤,然而场中吕布孤身一人,局势正危,叫他如何能够丢下?

修罗似乎是瞧出了司马睿心中的顾虑,轻言劝说道:“莫要担心,他是天下无双的吕布,这些人还为难不了他。”

司马睿自然清楚吕布的实力超然,乃是当世第一流的武道强手,可那张辽亦是不差,加上魏延,武安国,乐进等百余名武道高手前仆后继,便真的是战神也吃不消这样的轮战吧。

修罗见司马睿还是迟疑不定,当下言道:“你在这里担心也没用,便是你上去了也掀不起半点浪花来,反而只会白白送掉一条性命罢了。”

司马睿神色毅然,答道:“便是死,我也要为吕将军一战。”

修罗见状,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道:“真不知道吕布看上你哪一点了,这样的妇人之仁,怎么看都不像能入他眼的人啊……”

司马睿脸上一红,道:“前辈,随你怎么说好了,反正我要去帮吕将军,哪怕只能为他分担少许,也好过在这里坐视不管。”

修罗一把拉住想要进场的司马睿,沉声说道:“莫急,别说吕布他不会败,真要有个战局不妙,还有你那枪神师傅在场,难道还能让人以多凌寡而无动于衷吗?”

司马睿刚才一时心急竟没有想到这茬,不由兴奋得一拍脑袋,暗道恩师童渊为人正直,定不会容许这些人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事实上童渊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动作,不知道是枪神遇到了什么难言的不方便,还是一时难以排解的麻烦?

修罗摇了摇头,道:“枪神到底是月旦阙请来的客人,不能不顾身份乱插这等闲事,只怕是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比如说吕布力竭不敌之时……”

司马睿瞧着场中如神魔般凶悍的吕布,后者越是勇猛,他这心里反而越是担心,道:“这可怎么办,我瞧得吕将军他还远远没到那个地步呢……”

修罗道:“那就赶紧趁着时机去办我们要办的事情,要不然等会月旦阙的人回过神来,咱们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就没有重来的可能了。”

哎,司马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优柔寡断,没想到修罗的一番话非但没有打消他心里的疑虑,反而加重了几分担心,迟疑不定中频频瞧向与群雄奋战的吕布。

修罗见状,心头又急又怒,不由低声呵斥道:“再不走,潘凤就无生机了!”

性命关天,司马睿两项相比之下只得艰难的选了一方,深深的瞧了吕布一眼后,对修罗点头说道:“前辈,那么我们快去快回。”

修罗笑道:“你要早有这般决然,说不得我们早就得手救出那潘凤了,废话少说,你跟在我身后要寸步不离,若是让人瞧见了,咱们非但救不出潘凤,连性命都要搭在这里。”

因为吕布威势大盛,无视场中群雄,不但引得张辽等九州豪杰相斗不止,而且也引得月旦阙一干人瞩目难移,就连那“老祖宗”忘世先生都是惊疑多多,沉默不语。

趁此机会,司马睿紧跟在修罗身后,趁着场中混乱之时从旁偷偷溜走。

因为有这位月旦阙供奉长老带路,他们一路上有惊无险的下了这封神殿,越过其中几处相似的凌阁,最后来到其中一处山脉。

眼前是一座古时造型的宫房,气势澎湃,构建肃正,但四周大概是因为种满了参天巨木,故而显得这里有些阴沉沉,让初来乍到的司马睿一见之下,便先生出了几分忐忑。

他咽下一口津液,问道:“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就是囚困潘凤前辈的地方吗?”

修罗点点头道:“天宫待客,地虚囚笼,这里唤作地虚宫,乃是月旦阙囚困重犯要犯的绝密之地,里头设有暗哨,机关,另有守卫,高手协同看守,若非绝世高手,定然有去无回。”

司马睿无奈的一笑,道:“前辈,你这么吓唬我,到底是希望我去呢,还是希望我知难而退?”

修罗嘿嘿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胆量来闯一闯这地虚宫,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离开还算来得及……”

司马睿坦然笑道:“我要是想临阵退缩,也就不会丢下吕将军而跟着前辈你来这里了,咱们时间不多,我看还是行动吧。”

修罗笑道:“我总算没看错你,昨夜我已经给了你一个锦囊,里头的东西相信可以帮助你,等你找到潘凤的时候,记得到昨儿咱们相会的地方,万事小心。”

眼看着修罗转身要走,司马睿顿时醒悟过来,忙道:“前辈,你这是……要我一个人去吗?”

修罗疑道:“是啊,我要是进去可就暴露身份了,以后在这里还怎么混下去?”

司马睿虽然之前说的毅然决然,可那是建立在跟修罗一起前行的份上,毕竟有这样的前辈带路,想来风险定然会小上许多,可现在要是让他一个人行事,难免会有几分担虑,毕竟这里可是月旦阙,神秘诡测的月旦阙啊……

谁知修罗只是说道:“放心去吧,我看好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挥挥手都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司马睿在这地虚宫前……欲哭无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地虚迷宫,故人复生 司马睿深吸一口气,打开修罗给他的锦囊,希望里头存在着有价值的东西,要不然可就惨了。

好在这一次还算靠谱,里头是一份精细的地图,上面详细的描绘着地虚宫的全貌,同时将各处分布的暗哨机关一一表明,最后连潘凤所在的那个牢房都是标注清楚。

看起来只要能避开那些守卫,这次营救行动便算先成功了一半。

因为有了这么一份地图,司马睿的心里总算是能够轻松一点,随后绕过地虚宫正门,屈身前行来到一处磐石乱堆的偏僻地方。

仔细寻找之后,他果然在附近发现了一个狗洞,也是唯一能够避开守卫进入地虚宫内部的途径了。

狗洞就狗洞吧,反正自己从来每当自己是英雄好汉,便是钻了也不丢人,就是有点有辱斯文……

司马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低下身子来钻那狗洞,双耳闻听四周声响,可不敢一出去就遇到月旦阙的守卫,否则进退两难都没有一丝还手的余地了。

好在他耳聪目明,选了个好时间这才从狗洞钻出,一灰溜的偷摸进这地虚宫中,率先可见的便是二十余盏琉璃彩灯,将这里照耀宛若白昼。

他皱着眉仔细的将四周观察,在确认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后,这才从隐身出闪出。

之后他又按着地图上面标明的路径行进,一路上又避开了数个暗哨,有惊无险的到达了后殿所在。

这后殿占地极广,最为瞩目是支持上下的青石梁柱,上面刻画着一些不知名的凶兽图案。

这些凶兽各不相同,有的形似壮牛,却长有四角,长毛附体,双目圆瞪;有的又似禽非禽,似兽非兽,头生掎角,长舌绕卷;又有秀丽奇狐,生而九尾,遮天蔽日,神异非常。

这些都是司马睿以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禽怪兽,偏偏那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这些凶兽随时会从石柱上跳跃下来择人而噬。

因为正事要紧,所以他也不打算将这些凶兽的来历弄清楚,可脑海里大概因为这些凶兽的图案太过深刻,所以一时挥之不去。

他凝神注目一路前行,虽然仍有不少机关暗哨,但这些防备手段看起来只要小心为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完全不像之前修罗所说的那样凶险。

如此简单的程度,甚至让人不禁生出几分怀疑:这地虚宫,是否真的是月旦阙用来收押囚禁重犯,要犯的禁地。

要知道那潘凤曾为前榜的无双第一,在武道草莽总的身份重要至极,月旦阙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其囚禁在这里,若是被人救获出去,只怕会惹来莫大的风波,对于月旦阙而言更是难以估计的打击。

所以如果司马睿是月旦阙这一方,那么必定会在这里设下天罗地网,以防有人趁隙而入。

可眼下却浑然不同于想象中的艰难,他不由暗道是否这里还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连修罗那样的人也不得而知?

可他既然心里已经下了决定,便不能在迟疑,不然的话非但失去救出潘凤的机会,更无法赶回去助吕布一臂之力。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一处标记过的偏门暗房,按着指示转动了旁边书橱上的古朴盏灯,两面书橱缓缓的往左右分开露出里头的暗门。

深吸一口气后,他毅然决然的迈入其中,谁知里头却只有一条长长的回廊走道。

司马睿小心翼翼的迈步向前,只见里头两边的烛火无故自燃,将整条长长的回廊走道照耀的忽明忽暗,宛如老人嘴里常常用来吓唬小孩的中阴界鬼道,令人不寒而栗。

他凝神戒备循着这条回廊走道向前摸索,可不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分岔路,好在那地图上早已标明方向,所以也不惊慌便往左边行走。

只是才走了没多久,他便又看见了同样的情况,左右分岔,再一次的选择。

虽然有地图在手,东西南北我都有。

可是这样的情况遇到多次以后,他的脚步也渐渐迟疑起来,因为前面的防备太过松懈,而这条仿佛无穷无尽的走道,也许才是这地虚宫中最为麻烦的防备手段。

这样的一个地方,实在不像是用来囚禁人的牢房,倒像是一个用来消遣的迷宫。

然而,这不是最让他感到诡异的地方……

那壁上的烛火仍在无故摇戈,这就说明这里是有空气流通的,可周围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蚊虫声响,仿佛没有任何的生物能够在这里存活下去。

而随着时间的消逝,他感到身上的气力在慢慢流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寒意正不断的拂过他的肌肤,令他的毫毛都为之根根凌立。

心知有异的他忙将护身真气运转起来,将侵入体内的寒意一丝丝的重新剥离出去,却在这关头又隐隐约约的听得身后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

于是他转身回看,可身后却又什么东西都没有,唯一能留在视野里的就只有那些昏暗摇戈的烛火。

无形之中,此处的寒意更加瘆人了,此处的寂静也更加的骇人了。

因为这里是用来囚禁重犯之地,所以他对于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心怀戒备,加上这些声音来的突兀,心里便不免闪过几分不安。

只是每当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肯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司马睿凝神以待,直到四周毫无异样,方才摇了摇头,还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度导致这样的幻听。

继续向前迈进,他果然没有再听到过那种声音,也就渐渐把这事给望之脑后,直到来到地图上标记关押潘凤的牢房,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眼前的牢房给他一种非常不适的感觉,尤其是那墙壁黑漆漆的,仿佛是大片大片血迹凝固之后的颜色,似乎在告知来者这里曾经发生过多少耸人听闻的惨事。

可同时,这里又给司马睿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当他握住那铁制牢门上面的铁环,似乎……似乎这里跟帝都刑狱的牢房颇为相似……

这一刻,他突然很渴望知道这铁门的后面是什么,难道也是跟洛阳刑狱的那一次一样吗?

他鼓起勇气推开了这面铁门,可抬头看去里面并非是一片黑暗,远处正有一盏烛火尚在燃烧为周围带来光芒,同时也将那道奋笔疾书的身影暴露在视野内。

那人似乎也觉察到了司马睿的到来,于是放下了手里的竹笔,将那烛火稍稍举起,问道:“是谁?”

司马睿借着烛光打量这位被困之人,好不容易将他的容貌看清,却是瞬间心神剧颤,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王……王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罡术,枪宗技 再次见到刘虞,司马睿心神剧动,眼里的热意更是按捺不住的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话要跟刘虞诉说,可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那最平常的一句话:“王爷,你没事啊,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刘虞温和一笑,道:“傻孩子,本王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要是让其他人看见了,岂不是徒惹笑话。”

司马睿闻言赶忙擦拭眼泪,可惜今儿的眼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蹭蹭的往下落,根本就弄不完。

他这又是笑又是哭,有喜有忧,到了最后索性也任由这些眼泪流淌,只是见到刘虞虽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可心里也不免生出些一些难以解释的疑惑……

——修罗以潘凤之名将他“骗”到这里,难道其实这地虚宫内真正囚禁的并不是那潘凤,而是昔日传言已被张辽所杀的刘虞?

——只是以张辽及一干羽林卫的手段,再加上后来幽州大将阎柔以及烽火骑不顾生死的行动,难道刘虞的死真的只是一场骗局吗?

——作为一代真龙的刘虞,他不顾幽州军民而选择假死,是为了躲避汉帝的迫害,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那么张辽等人又在其中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他到底是汉帝刘宏的爪牙,还是凌云刘虞的同盟,亦或者是阴阳家的势力?

无数个疑难问题,一下子就将司马睿的脑袋冲击得一塌糊涂,可这番杂乱中似乎又有一种难以说清楚的不安跟隐忧,让他感到烦躁难解。

他按捺不住这些让他心烦意乱的疑惑,只得大着胆子主动发问道:“王爷,你为什么会被月旦阙囚禁在这里,还有当日在那凌云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虞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对司马睿招了招手,笑道:“这些事情说来话长,孩子,你先过来这边坐下,本王慢慢的说给你听吧……”

司马睿不疑有他,毕竟刘虞在他的心里早已经是敬若神明的存在,可就在他迈步向前的时候,自己的丹田处却是猛地传来阵阵刺痛。

要知道自从被刘虞强自输入阳天龙魂以后,他有幸在童渊,吕布等人的帮助下了解九龙苍穹令的秘密,已将其中的阳天龙魂温养在自己体内最为要害的丹田处。

后来随着他的实力不断拔高,体内的阳天龙魂也渐起莫名变化,从原来的一方圆石头,如今已可幻化成手臂大小的一条玉龙。

这小玉龙乃是阳天龙魂所化,为其洗髓伐骨,重塑凡体以便更好的承受这股庞大的力量,但素来不曾有过今时今日这般的刺痛感觉,因而顿时引起了司马睿的重视。

再加上刘虞死而复生出现在这里的诡异一幕,他脑海里的疑问变得越来越大,脚下的步伐也渐渐迟疑。

刘虞见状,脸上的笑容却显得越发的浓郁,连连招手唤道:“孩子,快过来……本王也好想你,咱们两个人好好的说一说……”

迟疑不定间,司马睿心头蓦然闪过一丝不安,不由得将身子莫名的朝着一旁挪了半步。

随即听得一道破空锋锐声闪过,在他原来的地方竟出现了一方尖锐菱石,瞧这力道若是被击中,只怕自己就要变成肉串了。

那“刘虞”见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微笑道:“奇怪,你年纪轻轻虽至人元中阶水准,但竟能从这六甲奇门中的幻境中嗅出危险,若不是你自身神识超人,便该是你身上藏着什么清神明志的宝物,本王猜的对是不对?”

司马睿见这“刘虞”暗藏杀机,如果再不明白此人绝非一代真龙,那么他这些年也就算白活了。

因为从前见识过羽林李典的手段,所以他心里对“刘虞”死而复生出现在这里也就释然了,但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汹涌的愤怒,让他握紧了拳头忍不住喝道:“你冒充王爷,到底意欲何为!”

“刘虞”嘿嘿笑道:“想不到你心里最深的执念居然是这汉庭的叛臣,天下人眼里的一代真龙。只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像你这般年纪的人怎么会跟刘虞扯上关系,难道是他在外面养着的私生子吗?”

司马睿闻听此人笑语,竟从心底无可抑制的冒出想要杀死此人的念头,当下厉声喝道:“住口,你敢辱及王爷清誉,我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他那体内雄沛的真气,好似长鞭挥舞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胡乱扫荡,乍看一下威势迅猛下人。

只是这“刘虞”见状心中不惊反喜,因为他瞧得出司马睿的气息虽然强悍,却也因此变得凌乱无章,稍后必有可趁之机。

因而他仍旧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呵呵笑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吗,难道你还真的是那刘虞的私生子,所以才这么愤怒?”

司马睿见这人一而再的侮辱自己心目中的神,再也无法忍受体内的杀意,身形猛地发力朝着此人激飞而来,口中喝道:“住口……”

“刘虞”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只见他反手捏指,口中念念有词,道:“天罡·指地为牢!”

只见回廊,墙壁等地,突然冒出数十块巨大方石朝着司马睿重重叠坠而来,看这意思是想要将他封闭在内动弹不得,不愧为指地为牢。

可此时的他愤慨难膺,竟直接无视了周围的一切诡异状况,以一双肉掌施展枪宗之技中的雷霆万钧,硬生生的这些重石抨击飞退,有的受不住他的掌力竟化为碎石粉砂。

“刘虞”面色如常,只见他的双手再次变幻莫测,口中再道:“天罡·飞沙走石!”

随即此地无故生起邪风,强劲的力道立刻席卷起那被击碎的碎石沙尘,然后再一次的袭向后者,其势奇急尤甚箭羽飞弹,其面甚广竟是避无可避。

然而今日的司马睿似乎已是失去了理智,他见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一般袭来,索性不再避让,而是直接以护体真气硬扛着前行,只求逼近这敢假冒凌云王的贼人,要给后者一个难忘的教训。

飞沙走石,力大势沉,砸在司马睿的身上真是痛入骨髓,可比起心里头的愤怒跟失望,这点痛又算个什么东西。

“狗贼,纳命来!”

眼瞅着逼近这假扮之人,司马睿目露凶色,长臂挥舞好似一柄挺直长枪,以义无反顾的气势一往直前,势要让这乱言辱没凌云王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谁知那“刘虞”面对司马睿的枪宗劲招竟是不闪不避,直到后者的手臂宛如长枪插入他的胸腔,脸上竟还带着诡异莫名的笑意,嘿嘿尖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天罡,破邪 司马睿强势逼近,以掌为枪,气势如虹中一击击入假扮刘虞之人的胸中。

然而这人受此穿胸之祸,居然可以做到面无惧色,竟丝毫没有受到重创的觉悟,反而还在颇为悠闲的不住发笑,仿佛在他的眼里如此致命一击也不值一提。

司马睿虽然因为对方辱没凌云王而愤慨恼怒,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还不至于被冲昏了头脑。

他这一怒之下虽攻击到了对方的要害,可手上却没有传来半分被血肉阻挡的感觉,反倒像是打在了空气一般没有效果。

“刘虞”瞧了瞧自己的胸膛,笑道:“怎么样,杀人报复的感觉很好吧,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让你再杀我几次,直到你满意为止……哈哈哈……”

司马睿心中大惊,急速向后回撤数步远离了这个诡异的“刘虞”,随后定眼打量起自己的手掌,上面果然跟猜测的一样什么东西都没有,难道对面的“刘虞”竟只是一个虚像吗?

“刘虞”冷笑一番后,从怀里取出一些瞧不清的物件,然后随手一抛散与半空之中,飘飘扬扬的倒像是些纸片,在空中如雪花一般翻转而下。

随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变化莫测,最后才低不可闻的说道:“天罡·正立无影!”

话音刚落,异象突现。

只见那些本该落地的纸片,却是停滞在了半空之中,然后无故激烈旋转起来,随后竟是组装成了两头怪异凶兽,狰狞凶恶,顾盼垂涎。

司马睿瞧的清楚,一头形似壮牛,却长有四角,长毛附体,双目圆瞪,另一头似禽非禽,似兽非兽,头生掎角,长舌绕卷。

——这分明就是之前在那后殿梁柱石壁上,司马睿才见到过的那些无名凶兽嘛,只不过之前是在壁画上凶相毕露,现在可都变成了真实存在的威胁。

这房间虽说不小,但毕竟只是一个空间有限的地方,而且里头唯一的光亮还是在“刘虞”身边,所这两头凶兽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瞬间感觉整个空间都被拥挤了一半。

司马睿虽然不知道这两头凶兽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但他可不敢像那“刘虞”一样任由它们来伤害,所以只能一边尽量远离凶兽的撕咬攻势,一边在尽快想办法找出其中奥妙。

“刘虞”悠然自得的笑道:“怕了吗,这只是本尊的两头小宠物,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带来更多的……”

司马睿冷笑道:“还是留给你自己玩吧,反正你们是一样的。”

“刘虞”闻言顿时面色一变,想不到这司马睿在如此情形之下还有勇气还嘴,当下冷声说道:“撕了他……”

这三个字遥遥传来,在这房间内回转不停,而那两头凶兽得了指令,无声的奔向猎物,瞧它们动作极为寻迹,爪牙撕咬中威风赫赫,竟是极为的厉害。

司马睿手无寸铁,又不敢以血肉之躯硬抗这两头凶兽,因而只得仗着枪宗秘传身法在间隙中游走,时不时的攻击一番,只可惜收效甚微。

这两头凶兽不但凶残迅捷,而且皮糙肉厚,面对枪宗弟子的攻击竟毫发无损,反而两两配合下把司马睿可以活动的范围越缩越小,甚至还在后者的身上开始留下伤痕,如果在这么下去只怕结果不妙。

好在司马睿虽然身处危局,但心神却是不乱,屏气凝神中他偶尔发觉那“刘虞”站在原地指挥,似乎并没有亲自出手的意图。

他心里起疑,好像从一开始进入到这房间起,这“刘虞”就至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那烛火旁一步,难道是那里藏着什么奥秘吗?

可是之前的一番交手,他拿这虚影没有任何的办法,一时之间又陷入了矛盾之中,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他给忽略掉了,而这个地方可能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刘虞”仍不自觉,只在那边哈哈大笑,言道:“你刚才不是大言不惭的要杀了本尊吗,现在怎么如此狼狈,看来你只是个说大话的废物而已,枉我还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司马睿一个踉跄,险些被那壮牛一般的凶兽给撞飞,好在他及时闪过,可身后却是传来锐物破空的声音。

这一次他没能躲过,顿时感到后背传来辛辣剧痛,想来是受了皮肉之伤。

但与此同时,他似乎明白了这里头的异样之处,便试探着将真气裹着衣袖朝着四面八方凌空胡乱挥舞,顿时响起“啪啪”异响。

随后发生的一幕,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这两头原本迅捷凶猛的凶兽顿时为之一窒,仿佛是失去了它们猎物的踪迹,无缘无故的放弃了这次可以扩展战果的良机。

“刘虞”眉头一皱,首次露出凝重神情。

司马睿见果然印证了自己所想的那样,当下再不迟疑,而是将全身的真气提起胸腔之内,随即朝着前方如鲸歌一般悠然长喝。

随着音波层层荡出,那两头凶兽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之后便在不甘中爆裂成了粉末。

而那远处的“刘虞”虚像更是怪异莫名,竟如雾影般开始模糊不清,直到司马睿的长喝停止,方才重新恢复原状。

司马睿从未见过如此怪象,忍不住皱眉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刘虞”笑道:“孤陋寡闻的小子,不要将你的无知,归咎与对本尊的无妄猜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是你这样的人所不了解的,我只能说是现在的你……太弱了……”

司马睿这次听了对方的狂言之后,却已不动怒,大概是因为在这一声长喝之后,他体内的愤怒跟仇恨也在那一刻随着声音全部释放了出去,又重新恢复到了以往的司马睿。

瞧着这假扮的“刘虞”,他摇了摇头长叹道:“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假扮凌云王?”

“刘虞”笑道:“可以,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司马睿没想到对方如此“通情达理”,他想了一下后觉得还挺公平,便皱眉道:“好,你问吧。”

“刘虞”当下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可以用声音来破我法术?”

司马睿肃然道:“你的法术很厉害,你的心机更厉害,从一开始你就用言语来刺激我动怒,以便来干扰我对周围事物的观察跟判断;之后你用法术召唤出那两只凶兽,却始终在旁边喋喋不休,一开始我只以为这是你故意来干扰,后来惊觉到也许你正是用声音在控制着它们,所以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以真气长喝,后来果然奏效了。”

“刘虞”闻听之后忍不住鼓起掌来,脸上竟露出赞许的笑意,道:“我到底还是小瞧了你,想不到你不但本事不差,心思也很厉害。只可惜你这样的少年俊杰却来闯这地虚宫,别说你只是个区区中阶水准,就是地元高手来到此处,也是万难从本尊的手心里逃得生天……”

司马睿微微一笑,道:“这可未必……”

话音刚落,只见他双目紧闭,气沉丹田,将体内的龙魂之力瞬间刺激迸发,将他全身都笼罩在一片青柔光芒中,口中厉声喝道:“破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慑音,回心阵 一声高喝,司马睿效仿刚才之举,以龙魂之力随着声波荡出,破邪灭秽。

只听得那“刘虞”嘶声尖叫,四周景象无端碎裂,如同那镜面受力碎成千万,好不热闹。

直到司马睿感到身上一暖,感到原本那侵入体内的寒意不翼而飞,他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却是惊疑不定的瞧着四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又回到了那后殿之中。

他瞧了瞧那梁柱上的凶兽壁画,还有周围的装饰建筑,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暗房的影子?

可他记得自己明明走过长廊,走过暗房,可为什么一睁眼却又到了这里,是自己被那迷宫岔路带了回来,还是自己其实从未从这里离开过?

左道之术!

司马睿的脑海里忽得冒出这样四个字,心里顿时狠狠一跳,之前还觉得闯得太过轻松,不由得还是起了几分轻视,却不知其实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着了月旦阙的道。

想到这里,他猛地朝着之前那“刘虞”所在的地方看去,果然已不见了人,但这殿中必定藏着一个擅长左道之术的高人,要不然不会有如此异象。

他神色为之一凝,索性喝道:“出来,没脸见人吗?”

四周随之响起阵阵刺耳笑声,只见在那殿中正台之上忽得无故升起一道浓郁的黑烟,在司马睿不可置信的视野中变化成了一道修长身影,全身用黑色衣袍遮掩真容。

司马睿虽然瞧不见此人全貌,但那股阴冷骇人的气息,却一丝不漏的传到他的心头,顿感不安。

这道黑影轻笑了几声,却是颇为赞许的说道:“你能不受此处慑音回心阵法的影响,还能那么轻易的破了本尊的天罡术,看来是我太过小看你了……”

司马睿闻听此人言语,顿时一惊,讶然问道:“天罡术,你是月旦阙的人?”

黑影发出讥讽嘲笑,道:“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是这地虚宫里的囚犯吧,那也太过可笑了吧……”

司马睿面上一冷,道:“好了,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该信守承诺来回答我的问题了。”

黑影想了想后,笑道:“自然可以,本尊可不能欺负你这样一个小辈,说吧……”

司马睿问道:“你嘴里的慑音回心阵法是怎么一回事,我是从什么时候着了你的圈套,还有你为什么会扮成凌云王的模样,而不是其他人?”

黑影讥笑道:“小子,本尊才问了一个问题,你却一下问了我三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就算是做生意,也没有你这样狮子大开口的啊。”

司马睿脸上一红,往常的他是不会这样迫不及待的,但这三个问题可以说是他现在心里最大的疑惑,尤其是最后面的一个更可以说是他的“秘密”,因而显得有些沉不住气。

可对方如果真的以“公平”为借口,以他的性格哪怕是敌我双方也真不好意思开口,大概只能从中选择一个。

不过那黑影似乎对司马睿这个“敌人”颇为的耐心,哈哈笑过一会儿后,便道:“反正你今天也逃不出本尊的手掌心,就发发善心把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告诉你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司马睿咬了咬牙,道:“你且说来听听……”

黑影嘿嘿笑道:“你……跟那刘虞是什么关系,不会真的被本尊说中了,是他的私生子吧?”

“住口”,司马睿怒喝道:“你要是再敢侮辱凌云王清誉,我便要跟你拼命,就算是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黑影听得对方的威胁,却是不以为然的笑道:“哟,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好,就当是本尊胡言乱语了,那么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的阳天龙魂竟在你的身上?”

司马睿面色一白,道:“你竟知道阳天龙魂?”

“嘿嘿,你当本尊是什么人”,黑影说道:“在这慑音回心阵法中,入阵者的所见所闻,呈现的都是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只要不是个白痴,稍稍联系一下就明白了。”

司马睿眉头紧锁,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细细一回想,那长廊,那暗房,甚至是那烛火,果然都像极了那帝都的刑狱之地,只不过里头的刘和换成了刘虞,而这一切都是他不愿回想起的记忆,谁知却是被这黑影全部窥视了去。

他见瞒不过这黑影,不知为何心里头竟涌起一股悲愤跟豪情,大笑道:“不错,我体内的就是阳天龙魂,你要是想来拿,就来拿吧。”

谁知那黑影却是沉默一阵,良久方道:“本尊在这都快二十年了,现在要这龙魂有什么用呢,还是留在你小子身上好了……只不过你既然跟刘虞不是一脉相承,这阳天龙魂到底是怎么到你体内的呢?”

司马睿一时听不明白这黑影的话是个什么意思,加上之前的种种诡异之处,深怕此人又在暗中耍什么心机,故而瞧瞧的将体内的龙魂之力护住心神,以防再中对方的左道之术。

至于跟刘虞之间的点点滴滴,他更是守口如瓶,道:“你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大不了我也不问了,咱俩谁也不欠谁,可以了吧。”

黑影闻言,竟嗤笑道:“小子,口气不小……别以为破了阵法就厉害了,本尊还有诸多手段没有使出来,否则纵然你有龙魂相助,也还不够看呢。”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司马睿听这黑影说话间似乎将彼此的敌意看淡了些,因而也稍稍恭敬了些,问道:“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慑音回心阵又是怎么一回事?”

黑影笑道:“本尊的姓名可不能告诉你,不过这慑音回心阵嘛……乃是从三十六天罡术中演变而来,通过声音,视觉,甚至是触感等方面,在不知不觉中将人陷入阵法之中,再引发内心深处最难以忘怀的秘密,令人在过往的虚像中重复经历到精疲力竭,甚至是疯癫至死。”

司马睿冷哼道:“邪术!”

黑影哈哈笑道:“可笑,阴阳家号称左道之术,不用你口里的这些‘邪术’,难道是要我们舍本求末吗?再说了,你以为这地虚宫是什么地方,外面的机关暗哨连你都挡不住,若没有这些东西,这里岂不是形同虚设?若是人人可以来去自如,那月旦阙的脸面又要放在哪里?”

司马睿闻言一窒,竟一时想不出辩驳的话来,没想到这黑影不但本事高强,性情古怪,连辩才也是这般不俗,只是如此人物为何却在这谷底的地虚宫中枯守二十余年?

隐隐中,他对此人的好奇压过了对月旦阙的厌恶,竟莫名的生出了一丝同情之意,简直匪夷所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地虚守护,万夫莫开 月旦阙的天罡地煞术,号称传自前汉时期有“鬼知神觉”之称的张良所着《遁甲天书》,其中一些至深法术甚至有神魔莫测之能。

这地虚宫既然是看押潘凤的所在,里头的防守自然不可能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眼下有这样一个精通此术的高手坐镇,真的算得上是“一夫当关”。

司马睿羞愧自己一路上还在沾沾自喜,此时方知月旦阙实力之盛,但他忠人之事不可半途而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前辈,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黑影人冷笑道:“你这小子真是得寸进尺,难道你跟我很熟吗,居然还敢提要求?”

司马睿此时不知为何竟去了对此人的愤恨,对对方的冷嘲热讽也不觉得有什么刺耳,反倒觉得这人枯守在这地虚宫二十余年甚是可怜。

他到底是个涉世未深偏又优柔寡断的少年,毕竟他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历了许多,但同时也遇到了像颜慕儿,童渊,夏侯兰,甚至是吕布这样的良师益友,故而这心里总存着对人性的善良。

谁知这黑影人竟似瞧见了司马睿眼里的悲悯色彩,原本还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此时却成了暴虐奔流的江河,厉声喝道:“滚,趁本尊还不想杀人的时候,赶紧给我滚!”

司马睿没想到这黑影人的性格竟是如此的古怪多变,说翻脸就翻脸,但他忠人之事必须完成,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前辈,我实在有不能走的缘由……”

黑影人冷冷一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不想走,那就别走了,留在这地虚宫陪本尊吧。”

司马睿顿时惊呼道:“前辈,你别乱来啊……”

黑影人双手指掌幻变,这殿中的琉璃灯瞬间熄灭,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嘎嘎”冷笑道:“小子,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本尊的厉害——天罡·天兵下界!”

只听得在黑暗中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这清脆的声音倒像极了刀币落在地方的声音,不过司马睿不会蠢到是有人不小心了漏了钱袋子,故而急急后退,神色凝重。

忽然,从旁闪来一股飓风,像是有什么东西急速靠近,他下意识的挥出一掌想要瞧瞧是个什么事物,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气流就撞得他的胸口为之一窒。

黑影人冷笑道:“蠢材,竟敢以凡人之体,挡我天兵!”

司马睿可不知道天兵是个玩意,不过他身上的痛楚可是实实在在的告诉他对方的力量大的吓人,而且他有龙魂加持却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声,更觉得诡异中透着几分对未知事物的敬畏。

思虑中,那姑且用“天兵”来形容的怪物朝着司马睿狂轰乱炸,将这附近的地板墙壁打得乱石飞溅,威力甚大。

司马睿只道是这“天兵”也是之前跟那凶兽一样的东西,便趁着空隙时故技重施重哼一声,不料却是毫无变化,还险些因此中招。

黑影人嘿嘿笑道:“蠢材,天罡术神妙无方,哪里是千篇一律的东西,任由你抓了一处漏洞,就以为能够尽破三十六天罡……真是幼稚可笑……”

司马睿见破不了这“天兵”,又身在黑暗中瞧不真切,只得先想个法子弄点光亮,否则自己说不定还会撞上“枪口”,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想到这里,他抽出怀里的火折子,飞腾跳跃之中点燃了几处琉璃灯,这才瞧清了那所谓的“天兵”,竟是一尊硕大的铁甲人,不由惊呼道:“这不是马兵尊的傀儡者吗?”

黑影人听得司马睿嘴里的“马兵尊”三字,当下缓了缓攻势,道:“你小子居然还认识马钧?”

司马睿赶紧大口呼吸了几下,将那体内怦怦乱跳的心好好安抚一番,这才答道:“是啊,前辈也认识吗?”

“谁认识那个打铁的……”

不过黑影人随即又冷声道:“不过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你的身份了,刘虞,童渊,马钧,这三人可都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宗师人物,你一个区区人元中阶的小人物,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竟能让这些人跟你扯上关系?”

司马睿见自己在此地耗费的时间已有许多,他担虑在封神殿的吕布寡不敌众,因而不愿再多费气力解释,便道:“前辈,我还有急事要办,请你通融通融,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好好与你说说。”

黑影人冷笑道:“你连实话都不肯说,还想要本尊高抬贵手吗?”

司马睿一咬牙,道:“好吧,我来这里其实是为了救人……”

黑影人道:“本尊自然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救人,难道还能是来找本尊叙旧的不成,所以我问你到底是为了谁而来,竟敢闯这地虚宫?”

司马睿叹道:“潘凤……”

“是他……”,黑影人沉吟道:“想不到你居然是为了他而来,不过这人乃是地虚宫的一等重犯,你不能带走……”

司马睿急道:“前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我救人?”

黑影人回应道:“没有其他的办法,除非你能打败我,否则要是让人知道本尊被你几句话说得就坏了规矩,岂不是让人耻笑我无能吗?”

司马睿道:“前辈,一定要兵戎相见吗?”

黑影人点头道:“本尊是地虚宫镇守主将,你若是能打败我,自然可以将里头任何人带出去,这样我也不算坏了规矩,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司马睿见这黑影人始终不肯让步,心中又是急躁又是担虑,但他不知为何打心底里不愿跟他为敌,所以只得做最后的努力。

他神情真切,语重心长的恳求道:“前辈,今日是月旦阙公布新榜的时候,只怕在这无双盛会之后,潘凤的性命就要不保,我实不忍心见此英雄无声殒灭啊……”

“新榜?无双盛会?”

谁知那黑影人闻听之后,原本冷峻的神态却是瞬时显得有些激动,身上宽大的黑袍更是无风自鼓,露出一张满面沧桑的脸来。

心绪难抚中,他连连厉声喝道:“小子,为什么月旦阙会在今天重设《无双榜》,张彦他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连他都要无视阙中的旧规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八卦图锁,意有所指 黑影人神情激动,却是在无意中露出了他那布满沧桑的真容,而其中最为引人心悸的……却还是他的那一双眼眶。

那是该用怎么样的言辞去形容的一双眼啊……

因为这眼眶附近的皮肉,已似枯木皱皮一样萎缩在一起,看样子就像是被活生生的挖出了眼球,乍一看之下真是恐怖极了。

司马睿这才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为什么这地虚宫会设置以声音为主要手段的慑音回心阵?

为什么这黑影人那么喜欢摆弄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为什么这里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不适的感觉?

原因找到了,因为这里的坐镇高手竟是一个“有眼无珠”之辈,实在是让人想象不到,也不敢相信。

司马睿只能强迫自己偏过头去不瞧对方,强忍着心头的厌恶跟诧异,问道:“前辈,谁是张彦?”

黑影人厉声喝道:“你小子既然敢乱闯到这地虚宫来,居然不知道这月旦阙之主名唤张彦?”

司马睿闻听之后立刻摇了摇头,皱眉道:“不对啊,我好像听得这月旦阙之主叫做许邵啊,怎么又出来一个张彦?”

“许邵?”,黑影人那吓人的脸庞竟也生动的露出一丝惊疑,可随后便又仿佛释然,连声笑道:“好,好,好,原来是这样……”

他连说三个“好”字,那双被挖去眼珠子的眼眶,却仿佛能看见司马睿一样,道:“小子,本尊答应你了,你可以带走那潘凤……”

司马睿一时不敢置信,竟傻乎乎的问了一句:“前辈,你说的是真的吗?”

黑影人冷笑道:“蠢材……本尊说过的话从未食言过,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必须带我去见指使你前来的幕后之人,否则一切免谈。”

司马睿眉头一皱,道:“前辈,我孤身一人,哪里来的帮手?”

黑影人“呵呵”笑道:“小子,这地虚宫建于谷底,便是在月旦阙中也少有人愿意前来,所以等闲人根本不会了解这里头的路线跟构建。可你这样一个莽撞无知的小辈,却可以毫发无伤的通过前殿来到这里,若说是没有内奸给你消息,本尊难道还真能信了你是什么武道一流高手,天下无敌吗?”

司马睿虽然知道这黑影人本事高强,心思机警,但的确没有想到对方只从蛛丝马迹中就可以推断出这么多东西,不由得暗暗佩服。

只是那修罗乃是太行六道之一,跟孙礼,颜慕儿都是兄弟情义,若是自己为了救潘凤而出卖了前者,岂不是也违背了道义,让他日后怎么跟太行山的人交代呢?

——毕竟在洛阳一行中,张顺,张小刀,还有那失踪不见的张黑子……他已愧欠了太行山太多,实在不能再欠下一份情了……

这黑影人虽瞧不见司马睿神情,但他却总能确切的猜中后者的想法,当下阴沉沉的笑道:“看样子你不愿意……那好,本尊也不勉强你,只是可惜了潘凤这么一条好汉,却要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了……”

司马睿闻言顿觉羞愧,不安,自责……思虑良久后,他只得点头叹道:“前辈,若是让你见到了‘他’,你会怎么做?”

黑影人讥笑道:“怎么,你是在担心本尊出手要了那人的性命……放心吧,出了这地虚宫,我一身本事不足五成,只怕还不是他的对手呢,到时候你可要护我周全哦。”

司马睿一想这黑影人固然实力超群,但毕竟因为双眼已伤,与敌作战时候多为不便,若无慑音回心阵加持,还真如他所言的那般不堪吗?

他不敢想也不敢说,但却为了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借口,于是应道:“好,前辈,我答应你,那么请你待我去见潘凤吧。”

“如你所愿……”

黑影人照样指掌变换,随即高喝一声:“开!”

随着话音传扬,他身后那片巨大的画壁,竟是朝着左右缓缓打开。

想不到这地虚宫关押要犯之所的暗门,竟就藏着如此显目的地方,不过这也正是应了人的思维盲点,越是显而易见的地方就越是容易让人忽视。

对于月旦阙中的种种机关秘辛,司马睿这心里既是敬畏,又是佩服,却也更加好奇这位黑影人的身份,但只从后者的谈吐本事看来,这人在月旦阙中的地位绝不简单。

思绪中,黑影人轻车熟路的带着司马睿入得里头的暗室,里面别有洞天,占地极广,每一处房间都类似有驿站一般大小,也没有什么异味,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只是最让司马睿惊疑的是这里虽然是关押月旦阙重犯之所,但一路走来却是毫无声响,完全不同于当日在帝都刑狱里的所见所闻。

可惜的是这里的暗房都已经用黑布黑漆掩饰,所以外面的人是瞧不见里头的,只能是擅自想象一番了。

走了好一会儿,黑影人这才在一处暗房前止步,对司马睿道:“看见门上的八卦图了吗?”

司马睿走近一看,这漆黑铁门上面刻着一面成人手掌大小的八卦图,以红白二色区别分辨,因而点头应道:“看见了……”

黑影人言道:“随本尊念一遍,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记住了吗?”

司马睿在心里头默念一遍,确认无误后答道:“记住了,前辈,这是……”

黑影人答道:“这里的每一处铁门全无寻常锁钥结构,而是用这八卦图代替,又以卦数变化作为每一处不同的解锁,除了本尊跟阙中少许人之外,绝不可能被外人获知。”

司马睿心里暗暗一惊,他本来还以为只要闯入这地虚宫中就可以将潘凤悄无声息的从那狗洞带走,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而且他听得黑影人的话里似乎是意有所指,竟下意思的不由得对那修罗起了一点点的疑心——如果后者并不知道这里的机关倒也罢了,若是明明知道却还要让司马睿前来……这里头的意思可就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黑影矫情,潘凤难走 司马睿虽然不愿用“恶意”去揣测修罗,但在这诡异莫测的月旦阙中,每一步的差之毫厘,也许就会将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这一点,已让他吃过好几次的教训,若不是有旁人相助,只怕他早已成了一堆枯骨了。

那黑影人听得司马睿一言不发,顿时心中了然,冷冷一笑,道:“若无本尊在此,你纵然撞破了头也救不出潘凤,现在你总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吧。”

司马睿回过神来,马上敬服说道:“前辈的本事深不可测,在下拍马难及。”

黑影人面色得意,但言语中却是呵斥道:“拍什么马屁,本尊可不吃这一套……好了,现在你按着坤位人才初爻顺时针走二,震位地才二爻走二,最后坎位天才三爻走一就可以了。”

司马睿饱读诗书,对一些道家典籍也略有涉及,因而对这八卦图并不陌生,于是恭声道:“是,我记住了。”

随后他按着黑影人所说的步骤,将这八卦图一一转动,果然在完成之后,这铁门自动提起,露出里头的光景来,就想迈步入内查看。

谁知黑影人却是突然重哼一声,在原地傲然不动。

司马睿见状心里头不由得窃笑,他没想到这黑影人居然还蛮讲究,当下落后半个身子,恭声道:“前辈,你先请。”

黑影人虽瞧不见神色,但似乎对司马睿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也不知道这二人怎么突然成了这样的关系,世事变化的奇妙莫过于此啊……

二人入得这暗房之后点燃了里头的烛火,只见在不远处的石塌上正侧身躺着一道魁梧如牛的身影,呼声迭起,竟似睡熟了。

司马睿因为只跟潘凤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当时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所以对后者的容貌其实并不能记得很真切。

他想要上去呼喊几声,可又怕不是潘凤该怎么办,这心里头又是忐忑,又是激动。

那黑影人饶有兴趣的瞧着司马睿的迟疑不定,心里窃笑不已,可对这后生却多了几分亲近,忍不住骂道:“蠢材,你不是要救这潘凤嘛,怎么现在看到了反而不敢上前?”

司马睿摸了摸头,道:“前辈,真的可以吗?”

黑影人冷笑道:“蠢材……”

司马睿嘿嘿一笑,不再迟疑,上前想要扳正此人的睡姿,只是因为对方的身形极为魁梧雄壮,所以乍一下竟还有些扳不动,真是尴尬。

他脸上一红,好在身边的黑影人是个瞎子看不见,否则今儿这枪宗子弟可就要丢大脸了。

可就是这样的动作,这熟睡中的汉子竟仍是毫无察觉,根本就不像是前榜的无双第一,倒像极了市井中的寻常醉汉。

司马睿按着印象中的潘凤模样,好好的将这个大汉端详一番,只凭感觉倒是有七八分的相似。

可毕竟距离那次在凌云王府的相遇,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了,他自己也不敢特别肯定这人就是潘凤,不由得将眼神投向身边的黑影人,希望能从后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这黑影人凭着过人的耳力跟身怀的绝技,在很多的时候可以做到跟明眼人差不多的程度,但对“眼神”这种毫无波动的行为,他自然是一无所知,只自顾自的笑道:“现在……你可以将他带走了……”

司马睿见瞧不出什么异样,有心一试便大胆的想将那潘凤背负起身离去,可谁知这熟睡中的潘凤死沉死沉的,也不知这些日子在这地虚宫是享福了还是怎么的,这一身膘竟竟压的他气喘吁吁,难以移步。

黑影人听得潘凤发出的声响,以及司马睿急促的呼吸声,忍不住大笑道:“蠢材,你不把他弄醒了,怎么走得出这地虚宫?”

是啊,这样背着一个沉睡不醒的人,司马睿再是怎么隐蔽踪迹,也绝对逃不出月旦阙的注意。再退一万步来说,就凭潘凤现在这体型,只怕他也钻不出那个狗洞……

于是他便试着常规手段去掐潘凤的人中,可惜就是用上了好大的力气,也不见得后者有什么反应,倒是耳边传来了黑影人忍俊不禁的笑声,甚是扰人。

要是还不知道这其中有古怪,司马睿也真成了别人口里的蠢材了,只得笑着对那黑影人道:“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

黑影人故意道:“怎么,你没辙了,你之前不是口气很厉害的嘛……什么玉石俱焚,什么在所不惜,现在让你白白的带走这潘凤,怎么还这般拖拖拉拉的……”

司马睿没想到这黑影人居然还挺记仇,可这时候也只能是忍辱负重,因而强颜欢笑着说道:“前辈,你就别耍我了,他这么一大个身板,我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得出去?”

黑影人笑道:“你这是在请本尊想办法帮你吗?”

司马睿无奈道:“请前辈赐教……”

黑影人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紫玉瓷瓶,掂了掂后便扔给了司马睿,道:“小子,放在潘凤鼻子边让他嗅上一嗅,马上就能醒过来。”

司马睿笑道:“多谢前辈。”

他赶紧拿着这紫玉瓷瓶来到潘凤身边,只是一打开瓶塞,顿时冒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只当是什么厉害毒烟,下意识的就要摔仍出去。

只是那黑影人却是立刻喝阻道:“别动,这是唯一能够弄醒潘凤的东西,你要是砸了,他可就醒不过来了。”

司马睿手里一紧,好歹没有将这瓷瓶扔出去,而且他故意稍稍等了片刻,果然除了一开始那一下子的恶臭以外,他的身体并没有其他任何的异样,反倒是原本有些胀痛的脑袋舒服清明了许多,方知黑影人并没有说话,连带着对方那原本很是欠揍的神态也动人了许多。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将这瓷瓶放置在潘凤鼻尖,希望能够起到好的效果。

谁知这瓷瓶才刚刚靠近,那潘凤便来了一个激灵,似醒非醒间却是大喝道:“直娘贼,有本事跟我潘凤大战三百回合,耍些阴谋诡计算个什么好汉……”

司马睿见潘凤那一双眼眨巴眨巴的不停,大概是在努力的想要看清前方,心头顿时雀跃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这无双潘狰狞才稍稍恢复了一点神智,摸着自己胀痛无比的脑袋,低声哄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司马睿喜道:“前辈,这里是月旦阙的地虚宫,你还记得我吗?”

潘凤睁眼将司马睿好一番打量,似乎是记起了什么,眼中一亮,道:“我记得你……刘虞身边的那个小子……你怎么在这,还有这地虚宫又是这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平生之敌,已逝 司马睿见潘凤醒过神来,连连追问道:“潘前辈,你感觉怎么样?”

潘凤粗略的活动了一下四肢,眉头紧皱的说道:“奇怪,我全身怎么这么无力,还有……什么东西这么臭?”

司马睿赶紧收起那紫玉瓷瓶,向黑影人询问道:“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中毒还是左道之术?”

潘凤这才发现旁边居然还有人在,只是因为这黑影人悄无声息的躲在黑暗中,若不仔细观察还真发觉不了。

可他现在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心里头除了这有过一面之缘的司马睿以外,对于其他人都报以戒心,尤其是黑影人身上还透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令他极为不爽。

黑影人闻言应道:“也没什么,只是这地虚宫中平日关押的都是些让月旦阙都要忌惮的人物,若是没有一点点手段来约束,就算这里的四壁都是用落虹玄铁所铸,只怕也困不住他们……”

他特意瞧了潘凤一眼,笑道:“更何况……你眼前的这位潘凤,还是无双前榜第一人呢……”

那潘凤原自细细听来,可这时已是顿觉不妙。

他虽然周身松软无力,但并不影响他“中气十足”的厉喝道:“瞎子,你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前榜第一,难道老子一时虎落平阳被困在这里,就有人在觊觎这排名了吗?”

黑影人嘿嘿笑道:“也难怪你不知,你在这里的这段日子,草莽武道中早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此时的你只怕已经成为过去了……”

潘凤冷道:“此话当真?”

黑影人笑道:“你要是不信啊,就问问这小子吧,他今日能够入得月旦阙中,便是来参加无双会的,想来对此最为清楚。”

司马睿可没想到黑影人“甩锅”甩得这么干净利落,当下只得苦笑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潘前辈你要是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尽力。”

潘凤从浑浑噩噩中才刚刚回过神来,自己堂堂的无双第一,九州知名武者,如今竟成了身陷囹圄的阶下囚,这心里头的疑问只怕一时都说不清楚。

若不是那吕布尚在危难之中,便是让司马睿讲上一天一夜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会只能简单的挑着几个重点说了一下,希望这位潘狰狞能够明白。

那黑影人趁着这机会也在一旁细细闻听,虽然瞧不见他的神情,但那微微颤动的黑袍足以说明他此时的心境也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诉说片刻,潘凤总算好歹明白了几点。

第一:自己被月旦阙抓来囚禁在地虚宫,只怕今天这无双盛会一结束,他这条命也算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二:这一次又是被眼前这少年给救了一条性命,算上当日在凌云王府的那一次,他可欠了别人两条命,说是天大的恩情都不为过。

第三:现在虽然搞不清是个什么状况,但这个看不清深浅的黑影人却是愿意放虎归山,他就有了一个报复的机会,可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只怕还得忍耐几日才行。

潘凤虽没有对司马睿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对这少年已是难得的生出几分亲近,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了这地虚宫,免得夜长梦多。”

司马睿点了点头,随后对黑影人道:“前辈,还要劳烦你了。”

因为潘凤气力暂时没有恢复,若是要强打出去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若要钻那个狗洞,先且不说这潘狰狞能不能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即便真的可以,那狗洞的大小也没办法让身材魁梧壮硕的他顺利出去,所以最后还是只能求助于镇守此地的黑影人。

黑影人这次倒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故意捉弄司马睿,大概是因为这潘狰狞在这里,所有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有所收敛,想了想后说道:“可以,不过你可别忘了之前的约定,本尊不喜欢被欺骗。”

司马睿郑重言道:“前辈放心,司马睿不敢,而且此番能够救出潘凤前辈,全懒前辈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日后容我报答。”

黑影人嗤之以鼻,道:“就凭你这人元中阶实力吗?”

司马睿脸上一红,不敢再在人前献丑。

倒是那潘凤似有惊奇,道:“奇怪,一年以前见你连普通武者水准都没有,怎么现在居然已到了人元中阶,难道你是遇到什么高人指点,莫不是刘虞吗?”

不等司马睿答话,那黑影人冷哼一声,道:“刘虞已经死了,怎么教他?”

“死了……”

潘凤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禁冷笑道:“胡说什么东西,刘虞乃是天元之境的绝顶高手,数百年来的第一人,怎么可能会死?”

黑影人道:“只要是人,就都会死,唯一的分别只在于是死得重于泰山,还是轻于鸿毛,其他的并不重要。”

潘凤虽然一向鲁莽行事,可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蠢人,否则也不会习得一身好武技,成为地元境界的顶级高手。

他见黑影人的语气中虽有些轻慢,但却藏了一份说不出的凝重,当下心里亦是不禁起疑,便向司马睿问道:“小子,刘虞他怎么样了?”

司马睿念及刘虞,瞬间泪流满襟,却是不忍说出这个残酷的真相。

潘凤见状,心里已是明白,想不到自己平生视为唯一的“敌人”就这样死了,死在了自己全然无知的时候……

沉默片刻之后,他竟是高声大笑道:“死了……哈哈……死了……可你死了,我潘凤该找谁去争那无双第一,该去找谁尝还你的不杀之恩……哈哈哈……”

气郁交加,加上多日来受月旦阙秘术禁锢修为,此时潘凤突然悲啸,竟引得体内气血不稳,随即喷出一口污血,神情萎靡。

司马睿见状急忙扶住潘凤,口中忙道:“前辈,逝者已矣,不必如此……再说了,凌云王若是在天有灵,见前辈能有这份心思,定当慰藉。”

潘凤气色不佳,喃喃道:“人都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为了击败刘虞舍弃了一切,想不到到头来竟是这么个结局……小子,告诉我,刘虞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他体内的暗疾所致,还是被人给害死的!”

司马睿擦干眼泪,恨道:“是羽林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雷火双真,张昭张纮 当初在凌云府第,潘凤曾跟刘虞有过惊世一战,虽败犹荣。

以其眼界,在那一场战斗中已能够察觉到凌云王体内的暗疾,可他不愿相信一代真龙会因顽疾殒命,便怀疑是有人暗下毒手。

——可堂堂天元高手,这天下间又有谁能够威胁到他!

司马睿只得简陋的将当日潘凤走了之后,那李典假扮“阎柔”先以龙湮香暗算刘虞,之后张辽,乐进等人合力攻杀之事叙说一番。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当日所发生的事情,却依旧惊心动魄,历历在目。

那潘凤闻听之后,倒是比司马睿还要来的咬牙切齿,念着张辽的名字,目露凶光。

此时,那黑影人突然言道:“你们两个等会再叙旧吧,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否则等外面的无双会结束之后,便是想走都走不成了。”

司马睿道:“潘前辈,你还行吗?”

潘凤试了试,虽然四肢依旧有些疲软,体内真气更是所剩无几,但比起一开始可好了太多了,当下喝道:“瞎担心什么,老子能有什么事,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有股让我很不舒服的感觉。”

司马睿点了点头后扶住潘凤,随后对黑影人道:“前辈,我们该怎么做……才能瞒天过海避开这一路上的暗哨呢?”

黑影人道:“本尊自有办法,不过你们二人必须在这之前答应不论等会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动用真气,否则一旦前功尽弃,可也就怨不得我了。”

司马睿自然没有异议,至于潘凤虽然脾性刚烈,但现在真气不济好似普通人,在这凶险万分的月旦阙中,也只得是仰人鼻息了。

黑影人见二人都无异议,心中甚是满意,随即喝道:“天罡·袖里乾坤。”

只见他长袖一卷,那司马睿跟潘凤这两个大活人竟是一下子从原地消失了,却瞧不出是个什么缘故,当真是神鬼莫测的奇艺。

司马睿跟潘凤一眨眼的功夫却是入得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周围空洞洞的一片也瞧不见是个什么模样,想要叫喊几声却记得黑影人的嘱咐,因而只得强自忍住。

黑影人神色如常的慢慢朝着那地虚宫殿门而去,一路上耳边能够听到一些轻微的声音,应是藏在各处的暗哨在观看行踪,却是不以为然。

谁知到了那前殿之时,前方却是忽然转来两道旋风,散尽之后竟是露出两道修长儒雅身影。

这二人品貌相似,端正肃穆,年纪大约在六旬上下,但身影极为修长挺拔,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必然是当世中一等一的美男子。

这里说句题外话,这月旦阙中似乎俱是俊男美女,便是连那端茶倒水的小厮也有不错的容貌,倒是算得上阙中一景。

言归正传说这其中一人身着红衣长袍,手持鹿角珊瑚,目似电光,面如雷公,发须张扬好似烈火燎原。

再看另一人身着白戎锦袍,手持青叶白羽扇,目藏墨云,颜似皎月,风姿超然仿佛是画中走出的神仙。

黑影人见这二人出现在身前,似乎没有诧异的神采,显然早已知道会发生这一幕,只冷笑着说道:“张纮,张昭,你们两兄弟倒是尽忠职守啊,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这地虚宫中寸步不离。”

原来这二人唤作张纮跟张昭,兄弟俩都是月旦阙中的长老之一,不过不同于陈宫那样外来的供奉长老,他们可是实打实由阴阳家培养出来的高手。

那红衣雷公模样的是张纮,乃阙中责罚长老,那白衣慈祥模样的是张昭,乃是阙中的宣罪长老,两兄弟俱是悟道期的高手,若是按着草莽武道中的实力划分,已可算是地元初阶水准。

不过月旦阙中法器神兵不少,再加上那神秘莫测的天罡地煞术,只怕这实力还要比寻常的初级武者高上少许。

那张昭挥了挥手中的羽扇,笑道:“职责所在,也实在没有办法,还望尊者见谅。”

没想到这三人看起来年纪差不多,但身份还是有所差别,便连张氏兄弟二长老也以“尊者”敬称,那么这黑影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

被藏在暗处的司马睿不由得更是惊疑,可奈何口不能言,只得暂时作罢。

虽然都是月旦阙中的人物,但是黑影人似乎对这两兄弟并不友好,言语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几分讥讽,道:“真是辛苦你们了,不去看那热闹的无双大会,却要留在这里陪我这老头子。”

张昭二人面色一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原来尊者已经知道了啊,我本还打算找个机会跟您说一说这事呢,就是不知道是被哪个多事的抢在了前面,倒显得在下遇事不周……”

黑影人冷笑一声,说道:“本尊这双眼虽然瞎了,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什么事都能瞒得住我的,你张昭的心思……我也懂……”

张昭嘿嘿笑道:“尊者,是仙师吩咐说您正在冲击关口,不得让我们用这种小事打扰,所以才没有及时通知,还望尊者见谅。”

黑影人说道:“无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本尊现在要去封神殿观礼,你们两个是要跟着我去呢,还是要提前去通知左仙师?”

张昭道:“尊者,这地虚宫中可是关押着不少威胁极大的存在,今儿又是无双盛会,其中龙蛇混杂,说不定就有什么人想来这里浑水摸鱼,不知尊者可否再等上少许时间,待我……”

不等张昭说完,这黑影人竟是无礼至极的打断,冷冷的说道:“怎么,现在本尊的行踪还要受到你们的限制不成,难道是怕被我发现什么吗?”

张昭跟张纮对视一眼,知道以他们的身份还暂时没有办法拦阻这黑影人的行动,故而只得说道:“不敢,不敢……既然尊者要去观礼,这地虚宫就交给我兄弟俩了,请放心。”

黑影人道:“有你们二人在这,除非是地元高手前来闹事,否则谁能是阙中雷火双真的对手……”

张氏兄弟连称不敢,随后恭送黑影人出了这地虚宫,暗地里却是各怀心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石二鸟,修罗白衣 那张纮虽是长兄,但似乎事事都以张昭为主。

此时他见那黑影人走得远了,心中不吐不快,道:“二弟,这人被仙师所忌已下放此地,你我二人何必怕他?”

张昭笑道:“大兄,不是我怕他,而是仙师曾有严令,叫我们不能得罪此人,否则依着我的脾性早将他轰得雷霆万钧,又岂能轮得到他这般嚣张。”

张纮闻言,不满之情溢于言表,重重哼道:“也不知道还要受这瞎子的气到什么时候,仙师把他挖去双眼却不杀他,反而还要养在这地虚宫内,我真是想不明白。”

张昭哈哈笑道:“仙师行事,岂是你我能够揣摩的……不过这葛玄毕竟是仙师昔日手下最有天赋,最有前途的弟子,只怕是还存在几分情谊吧……”

原来这黑影人的真名叫做葛玄,不过在草莽之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声名,只是听张氏兄弟所言,他似乎是与那许邵一样,也是那左慈仙师的徒弟,所以这身份才如此尊贵。

——可到底昔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他的眼睛才会被自己的师傅残忍的活生生挖去?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张纮才面带不屑,讥讽道:“都是个废人了,还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张昭摇了摇头,道:“大兄,你小看这葛玄了,他虽双目失明,但一身法术犹在,除非你我兄弟二人合力,否则单对单还胜不了他呢……”

张纮道:“又没跟他交过手,二弟你休要长别人的威风。”

张昭笑道:“好了好了,大兄,你姑且在此镇守地虚宫,我瞧着今儿这葛玄有些异常,就跟在他的身后瞧瞧有什么蹊跷?”

张纮道:“二弟,这瞎子听觉超人,你可千万别被他发觉,否则不好说辞。”

张昭笑道:“我只远远吊着,若他是上封神殿观礼倒也罢了,若是去了他处,我可得好好的跟仙师说上一说,也算是咱们送给新任阙主的贺礼……”

张纮嘿嘿笑道:“二弟,这一石二鸟之计,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张昭面有得意神色,可马上就又按捺下去,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了。”

话音刚落,他这身影竟是化作烟尘飘然而走,不愧为阙中长老,手段果然出奇。

回说那黑影人,也就是葛玄,他用袖里乾坤之术带着司马睿二人出了这地虚宫,一路上大概是不想惹人注意,便以玄术身法避人耳目,待来到一处偏僻幽静之地,方才将二人放了出来。

只见二人颓倒在地,面色青白,尤其是那气力大衰的潘凤更是没了前榜第一的风采,竟在一旁干呕,实在是有失高手体统。

葛玄冷眼旁听,忍不住出言讥讽道:“真是没用,好歹也忍住了,却是无端端的污了这里的风景。”

潘凤接连被人摆弄,心中怒意难平,不管不顾的喝道:“你个瞎子又看不见,这里的风景怎么样管你什么事,装什么大尾巴狼,恼人。”

葛玄冷笑不已,但似乎是不愿跟一个粗人计较,所以并没有再出言讥讽。

不过面对司马睿,她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当下重重一哼,道:“小子,你跟那人约定在何处,现在就告诉本尊吧。”

司马睿想了想后,说道:“前辈,我对那地方只有少许印象,毕竟是第一次来这月旦阙,所以也说不出具体到底是在哪里,不过大致方向还是知道的,我可以带路。”

葛玄闻言也不说破司马睿的小心思,沉默之中算是应对了后者的提议。

只是司马睿一想到自己要带着葛玄这样的月旦高手却见修罗,心里大有一种“叛徒”的滋味,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若是二者等会爆发冲突,自己便是豁出性命也要阻止。

在这地虚宫外,葛玄也不必再用那“袖里乾坤”之技,任由几人大摇大摆的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反正在这阙中也没有几人敢对他不敬,毕竟实力摆在那里。

一路上自然不可避免还是会遇到一些月旦子弟,其中那年轻一辈的新生力量不认识葛玄,出于责任便想上前询问一番,但当见到往日眼里嚣张跋扈的“老人”们竟对这个瞎眼老者毕恭毕敬,这种念头也就只得作罢了。

待得葛玄走远了,年轻人们才敢发问缘由。

然而就算是那些阙中的老资历,对葛玄也只是一知半解,但传闻当年若不是犯了事,只怕这月旦阙之主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那张彦,或者是许劭。

他们的神色中的疑惑也是颇重,似乎不明白向来镇守在地虚宫中的葛玄,怎么今儿却现身于此?

不过转念一想,今儿是那无双盛会公布《无双榜》之时,作为二十多年前月旦阙中最天赋异禀的奇才来说,来缅怀一番逝去的峥嵘岁月稠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司马睿在旁指点,按着记忆中的印象朝着昨儿落榻之处行去,好在今儿的人大多已去了那封神殿,所以这招待宾客的地方就显得极为空荡,正好省了一些麻烦。

“就是这里吗?”

葛玄察觉到司马睿已经止步,心里暗暗凝神,随即将神识散与四周,然而这一带只有风吹密林,虫鸣壤土,哪有半分人影的存在,不由冷声道:“小子,人呢?”

司马睿道:“可能是还没来吧,毕竟这次行动有前辈的帮助,确实是顺利了许多。”

葛玄冷哼一声,道:“你最好别骗本尊,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那边潘凤一听,这还得了,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威胁自己的救命恩人,当下不管不顾的虎了脸,怒道:“瞎子,你要是想动这小子,得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葛玄讥笑道:“就你现在仅存的实力,便是来一百个,本尊也不费吹灰之力。”

潘凤恼怒无比,喝道:“直娘贼,那你来试试……”

“哟哟哟,潘狰狞,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就在二人斗嘴之时,一声慵懒声音在林中传来,随后一道身影缓缓走来,面带轻佻闲意,玩世不恭。

司马睿见状,不由喜道:“修罗前辈,刚才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有事来不了呢?”

修罗对司马睿笑了笑,随即对葛玄说道:“我说这司马小子怎么这么快把潘狰狞从地虚宫给带了出来,原来是把你这尊大神给请了出来,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葛玄闻听之后,却是不住冷笑道:“原来你就是这小子身后之人……只是让本尊有些奇怪的是一向以‘白衣神机’自诩的你,何时又有了‘修罗’这样的雅号,陈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百里冰泓,天兵下凡 司马睿听得葛玄言语中颇多讥讽,因而连他都有些惊疑不定。

不知道眼前这落拓不羁的文士,到底是太行六道的修罗,还是白衣神机的陈宫,亦或二者皆是。

陈宫神情如常,不以为然,笑道:“修罗也好,白衣也罢,只不过是个称呼的身份,一副臭皮囊罢了。就好比你是地仙之徒,亦为月旦尊者,但在别人的眼里也可能只是个瞎老头,千百个人里就有千百个模样,这些可不值得一提。”

葛玄听得陈宫之言,虽是有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之嫌,但也有一种话糙理不糙的感觉,果然不愧是被世人称为“白衣神机”的男人。

他虽觉得被人算计而心怀不满,但此时倒对这陈宫生出几分赞许,继而言道:“也罢,此事本尊就不再多言,你且说说这阙中之主为何换成了那许劭,张彦此时又在何处?”

“尊者竟不知此事?”,陈宫闻言目露惊疑,道:“我还以为仙师会将此事告知与你,可能是为了这无双盛会的事,所以才一时忘记了吧……”

葛玄冷笑道:“陈宫,别在本尊面前挑拨是非,我想我说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吧……”

陈宫嘿嘿一笑,道:“好吧,三个月前,张彦无故失踪,阙中群龙无首,正当诸人纷纷猜疑之时,仙师却是突然宣布要重设《无双榜》,并且将会在门下弟子中挑选一位暂代阙主之位,许邵便是这个幸运儿。”

陈宫口里的仙师,自然是那有地仙之称的忘世先生,不单单是许邵跟葛玄的授业之师,那月旦阙的历代阙主皆是出身其门下,乃第一等人物,其声名之盛更远在阙主之上。

葛玄疑道:“张彦……失踪?”

陈宫道:“不错,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也许是去办什么大事,也许是跟某人一样被关押在某一处,也许……已经不在这世上,没有人知道……”

葛玄轻眉一挑,听得陈宫话里有话,分明是在影射月旦阙中人,但在阙中能够对付张彦的,除了“他”还能是谁,毕竟这早有前车之鉴了。

正说话间,那气力大衰的潘凤似乎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倒身在地,气喘吁吁中脸面却是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

司马睿见状急忙上前照看,关切的问道:“前辈,你怎么样?”

潘凤勉力道:“没事,就是腿软了些……”

谁知那葛玄闻听顿觉不妙,因为他在地虚宫暗房中已为潘凤解了身上的暗毒,虽然后者一时锁住了真气而无法恢复到平常水准,但也不至于让一个武道超一流高手在人前腿软倒地。

他双目虽瞎,但听觉嗅觉却是远超常人,因而细心分辨之下,竟闻得空气中正飘荡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奇异香味,不由得神色大变,低吼道:“百里冰泓!”

陈宫闻言亦是神色一变,随即跟葛玄一起挥袖扫荡四周,既而盘坐一旁固守心神,双目却是瞧着四周不停,不知是哪一路的真神到此,竟用“百里冰泓”来对付他们。

司马睿见几人神色有异,便知有些蹊跷,当下连连发问道:“修罗前辈,你们怎么了?”

陈宫冷声道:“一时失察,竟被小人暗算了……”

那葛玄亦道:“应是地虚雷火双真,想不到他们竟跟到了这里,看来终究是对本尊不放心啊……”

“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中,那尾随而来的张昭从暗处闪出,面色得意扬扬,甚是恼人。

只见他手里持着青叶白羽扇,轻步慢摇,笑道:“尊者这话说得在理,在下的确是放心不下尊者,毕竟你已多年未曾出过地虚宫,生怕你因眼疾而在这此地出个什么意外,这才特意在后相随而来。谁知……却瞧见了你里通外敌的勾当,真是让人震惊且悲痛啊……”

葛玄冷笑道:“好好好,好一张利嘴,难为你用‘百里冰泓’来照顾本尊,我这心里真是感动极了,等会我一定会好好给你奖励。”

原来这“百里冰泓”乃是月旦阙秘制的一款药剂,其效果是可以用来锁住人体内的真气,任你是天下第一流的武者也无法挣脱。

不过此药虽然制人的效果非常好,但也有一个极大的弊端,就是只要以恶臭之味即可中和体内毒性,越是恶臭见效也就越是迅速。

只是这一点若是一旦被外人知道之后,这“百里冰泓”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威力,所以就一直用以地虚宫中秘而不传。

而在地虚宫中,能够有资格拥有这种密毒的除了葛玄之外,便只有雷火双真的张纮张昭两兄弟了。

张昭听了葛玄的威胁,当下嘿嘿笑道:“尊者的奖励我就不要了,还是等到了仙师面前再说吧。”

葛玄冷笑道:“怎么,要用地仙来压我吗,可你以为只凭这‘百里冰泓’,就一定能制得住本尊吗?你可别忘了我身上也有解药,你怀里那紫玉瓷瓶……可还是当日我亲自交给你们两兄弟的呢……”

张昭一时未曾察觉葛玄为何突然这么多话,只当是后者想要争取时间恢复实力,不免觉得好笑,道:“尊者,你别白费气力了,其实你心里清楚一旦中了这‘百里冰泓’的毒,除非身上带着辟邪圣器,否则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你还是乖乖的跟着我去见仙师吧,免得大家难堪。”

葛玄道:“我若说不去呢……”

张昭那一双眼紧盯着在场几人的一举一动,可绝不容许有任何的差池发生,当下笑着说道:“在下有感尊者这些年来对我两兄弟照顾有加,此时你行动不便,就由我代劳吧……”

他目视场中四人,潘凤软弱无力,司马睿年少不足为虑,陈宫向来只以身法为上,唯一对自己有威胁的葛玄已然身中毒性,现在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只要防得住后者怀里的解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决定下手禁锢几人行动,免得阴沟里翻船。

葛玄见张昭身影逼近,当下鼓起余力变幻手势,喝道:“天罡·天兵下凡!”

张昭见一道巨大铁甲凭空出现,却是不慌不忙,亦是笑道:“天罡·天兵下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以身犯险,逃得生天 同样巨大的两架铁甲相斗于前,气势惊人,但葛玄跟张昭的神色却是截然不同。

前者惊疑,愤怒,后者得意,嚣张,手上却是变化无端,皆是天罡术的上乘使用。

只可惜葛玄身中奇毒,反应难免有些不济,因而不一会儿便落了下风,自己的铁甲人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因这铁甲乃是兵尊马钧亲手所制,故而虽然威力极大,但仍旧限于共生蛛的存活能力,所以即便在阙中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够拥有。

他不愿在此损坏此甲,无奈之余只能重新收回,不由得长叹一声,道:“想不到你也有此物,看来地仙倒是挺看重你的。”

“承蒙仙师错爱”,张昭亦是收回战甲,瞧着力气衰弱的葛玄不由得微微笑道:“不愧是仙师曾经最为看重的徒弟,哪怕是中了这‘百里冰泓’之毒,居然还可以施展天罡术,想来在地虚宫的二十年,尊者的实力恢复得不错,原来已是重回悟道期水准了。”

葛玄面无表情的说道:“是啊,枯守地虚二十年,倒是让本尊因祸得福。而你跟在地仙身后这么久,也从曾经只知道低头哈腰的小人物成了悟道期的高手,真是可喜可贺啊。”

张昭闻言,那一直得意扬扬的神色终于猛地一变,阴沉着说道:“葛玄,这还要多亏了你当年的‘美言’,我才能明白在这月旦阙中如果没有实力,那么就什么都不是,连当条摇尾乞怜的狗都不行。”

葛玄微笑道:“你倒清楚自己的身份……”

场中二人尚在互相试探,针锋相对,而那司马睿因有龙魂护体,所以不受那“百里冰泓”所害,已悄悄的靠近陈宫。

因他听得葛玄话里的提醒,所以将来不及还回去的紫玉瓷瓶偷偷的塞到陈宫的手里,随后口中故意发问道:“修……陈宫前辈,什么叫悟道期,这人厉害吗?”

陈宫手里接过那紫玉瓷瓶,眼里不由一亮。

这“百里冰泓”的解药虽然多种多样,但一时哪里去寻那恶臭之物,所以即便是他也措手无措,但万没想到司马睿的身上居然就藏着解药,看来应是之前救助潘凤时恰好留下的。

只不过现在那张昭虎视眈眈,他不敢冒险在人前有所动作,而且这解毒效果也不会立竿见影,因而便哈哈笑道:“悟道期乃是诸子百家中的一种实力名称,人言:‘悟道者,可求仙也’,不过都是些吓唬人的玩笑话。就拿你面前这张昭来说,在我们武道世界中也不过是个中下水准吧,算不得什么厉害人物。”

果然,那张昭闻听陈宫之言,顿时白眉一跳,显然心中已是不悦。

司马睿则是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将悬在心头的那份担虑放下,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要不是地元级别水准的敌人,他有信心可以选择一战,甚至凭着龙魂跟枪宗斗技还能占得一丝上峰,就是对方那天罡地煞术麻烦了一些。

谁知陈宫摸了摸鼻尖,笑道:“应该是差不多吧……他也就是个地元下阶水准,跟你差不多,差不多……”

什么,地元级别的高手吗?

司马睿惊讶至极的瞧着陈宫,谁知后者竟还有闲心雅致的报以一个微笑,让他苦笑不得之余忍不住埋怨道:“前辈,你这时候怎么还能这么不正经,我才人元中阶啊……”

陈宫无奈的笑道:“这张昭比起你家那位,可不就是个弱者嘛,我这话没毛病啊……”

司马睿呵呵笑道:“前辈,你真顽皮……”

那张昭见司马睿跟陈宫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唠叨的很,好似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这心里不由得又恨又怒,当下冷着脸说道:“陈宫,从你一进月旦阙起,我就知道你会是个祸害,只是想不到你居然真敢在仙师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来,这一次我绝对让你插翅难飞,草莽中再不复‘白衣神机’的名号。”

说完,他口中念念有词,突见天地间无故自生一片墨云,里头隐见白光闪烁,竟仿佛是个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雷云。

同一时间,此地狂风卓起,寒意侵体,像极了暴雨来临时的场景。

陈宫见状,喝道:“小心了,这是地煞术中的招云跟借风,这老小子果然厉害,怕是已经掌握了全部的七十二门地煞术了。”

“何止七十二地煞,便是那三十六天罡我也尽在心中……”

张昭说话间特意瞥了葛玄一眼,得意的轻笑道:“可惜了你葛玄虽为尊者,对这天罡地煞术的领悟远在我之上,但此刻却中了毒而没有还手余地;而你陈宫虽是阙中供奉长老,但却接触不到阙中核心秘术,至于这两个……咦,小子,你怎么没事?”

司马睿趁着张昭夸夸其谈之时,本想突然爆发袭击后者,可惜却被无意中识破。

当下他也顾不得再隐藏实力,如脱兔一般逼近张昭,一出手便是枪宗·长虹贯日,意图为后面三人提供解毒的时机。

张昭如何能想到在“百里冰泓”的毒性面前,连葛玄跟陈宫这样的名家高手都着了道,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毛头小子居然可以毫发无伤?

此时在对方精妙的枪宗武技之下,虽然他玄术超群,但毕竟少了些临场的战斗经验,一时竟被逼的手忙脚乱,不由得怒喝道:“臭小子,你是什么人!”

司马睿此时全力输出,哪里还有余力分心答话,毕竟以他人元中阶水准来面对一个地元高手,若不是一开始就抢占了先机,是万万没有办法做到现在这个局面的。

因而他只管全神贯注的一味强攻,甚至是不惜施展两伤战术,也不留连半点空隙给张昭施展左道之术。

陈宫这才拿出那紫玉瓷瓶来,先给自己闻上一顿恶臭,待得气力稍稍恢复了一些,又给潘凤跟葛玄闻嗅一番,那刺鼻的臭味真是令人作呕,但精神的确是振奋了许多。

张昭见状心头大急,对死缠乱打的司马睿更是厌恶,可他一身本事全在天罡地煞术上,竟一时难以拿这小子怎么样,只得恶言以对,道:“臭小子,若是走脱了这几人,我一定将你剥皮抽筋!”

谁知那陈宫见机不妙,竟扶着葛玄,潘凤二人往暗处行去,一边走还一边高喝道:“司马睿,我们身上的毒没这么快好,留在这里也是拖累,就先走了……等会你要是打不过,就赶紧的往封神殿上跑,你懂得……”

司马睿不及答话,那陈宫的声音就已经越传越远了,心里头的那股气顿时一松。

谁知就是这么一丝的松懈,就让张昭找到了唯一反攻的机会,当下手型变幻,口中再次怒喝道:“天罡·天兵下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童渊出手,炎天护身 兵尊马钧所制铁甲再次出现,为张昭争取了一丝喘息机会,实在是可恼。

这月旦阙的天罡地煞书精妙神异,无论是“袖里乾坤”,还是这“天兵下凡”,无一不透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奥妙,怪不得连那兵尊之名也要向这里讨教“勾魂夺魄”之术,的确是有它的过人之处。

然而这对司马睿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念及陈宫临走时说的话,他也懒得跟一具大铁甲作战,于是很明智的做出了选择,往那封神殿而去。

张昭见丢了陈宫,葛玄,潘凤三人的踪迹,心头怒火中伤,若不是被司马睿这小子缠住,岂能是现在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而他恨不得将后者大卸八块,剥皮抽筋,才能稍稍平息心头之恨。

司马睿心知月旦阙今日举办无双盛会,自己却将前榜第一的潘凤放虎归山,而且还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做出这等事来,只怕是万事皆休了。

可他问心无愧,不觉惊惧反而有几分窃喜,希望潘凤等人能够逃得生天,自己的这一番冒险才没有白费。

张昭竟对方只顾着逃跑并无心一战,只得收起行动上面稍显不便的铁甲人,以天罡地煞术为加持,在后面紧追不舍。

不知不觉中,司马睿已来到封神殿山下,瞧着那白玉阶梯之时,却是突然想到若是自己就这样上去了,岂不是会给累恩师童渊跟吕将军带来更大的麻烦,因而一时迟疑起来,举步维艰。

张昭见司马睿在阶梯处留步,心中大喜,可不管后者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已是突下狠手,势要取了这坏了他大事的小子性命。

劲招来至,司马睿避无可避,只得迈上白玉阶梯,随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他如果不想死在张昭手中,只得继续往那封神殿而去。

两人你追我赶之间,一路上有不少月旦阙的弟子看见。

他们自然也认得张昭身份,因而不由分说的拦截司马睿,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狂徒想去那封神殿捣乱,又怎会想到其实早已被人捅出来天大的麻烦。

危急之时,更能刺激体内潜能,司马睿便是如此。

他将枪宗身法提升到了极致,这数千米的白玉阶梯竟是一蹴而就,于众目睽睽之下再次闯入了那封神殿中。

谁知此时殿中群斗已止,唯有两道身影尚在激斗,周边鲜血碎肢触目惊心,更有无数武者悲嚎低吼,但无一例外都透露着对神魔乱舞的深深忌惮。

司马睿这一闯,因身后带着一大群月旦子弟,所以声势也是颇巨,竟引得场中半数豪杰侧目,就连那正自激战的两人也不由得分了分神。

他因见到吕布安然无恙,疲惫紧张的心神竟在这一刻感到莫名的安慰跟喜悦,却忘记了其实他现在的情况可不比吕布好上几分。

只听得那张昭急速袭击而来,手中的青叶白羽扇激射出数十道青光,直取司马睿的后背要害。

司马睿虽然听得耳边锐声激荡,可他此时气力不济,只能勉力向前一扑,回头一看竟有数十道青叶钉入地面,若被钉在人体那可是必死无疑了。

那张昭得势不饶人,狞笑中飞扇一击,长笑道:“小子,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谁知笑声戈然而止,就在他快要接近司马睿之时,却见一人一戟如雷霆一般闪至身边,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更是将他激荡得连退数步。

张昭不可置信的瞧着眼前之人,白发,怒目,枪身之姿,锐器之度,似高山仰止,又似深渊难明,竟让他这位月旦阙中号称雷火双真的高手,也不由得心生敬畏。

而司马睿瞧着这位身姿超凡的老者,双目顿时泛泪,哽咽着念道:“恩师……”

来人正是枪宗之主,地元巅峰实力的童渊,他见自家爱徒被追击,哪里管得了这里是个什么地方,情急之下竟是亲身上阵,一出手便将张昭这地元初级高手震退数步,可见他真气之雄厚已属当世翘首。

随后他一把扶起司马睿,目中含笑,道:“臭小子,怎么这么不让为师放心啊……”

那张昭因久在地虚宫中监视葛玄,所以只闻童渊之名,不识童渊之容,更不晓得今日枪宗之主亲至封神殿,只觉得点子棘手,竟让他生不起还手的意图。

当下他神色一变,缓声说道:“这位先生,此人乱闯月旦阙,伤我弟子,毁我规矩,行径嚣张可恶,实不把人放在眼里……我见先生气度不凡,为何要为这等恶徒出手?”

童渊冷冷一笑,道:“因为他是我童渊的弟子,这个理由够吗?”

司马睿心中一暖,但他怕童渊不晓得其中缘由,故而想要述说解释些什么,却感到那脚下热浪涌动。

细细观望,原来是之前那飞驰而来的炎天画戟击入地下,其中蕴含着的澎湃真力直到此时方才完全爆发,竟将这封神殿的地面轰了个支离破碎。

那张昭见状,面色惨白,若是自己刚才被这一戟射中,只怕连个尸骨都留存不下,不由得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人如焚身红莲,独挑天下。

这炎天画戟本身就是当世的第一等神兵,在吕布手中更是威力倍增,今日得以在九州豪杰的围攻之下坚持至今,实在与它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然而他为了救护一个只有区区人元中阶的弱者,竟在这群雄觊觎凶险万分的时刻,却仍旧愿意将它飞驰救助——这份情谊之重,实在让司马睿难以承受,心中只涌起以身报恩的冲动。

好在那与吕布争斗之人并非那位卑鄙无耻的张辽,他见自己的对手竟突然弃了兵刃救人,当下也不愿乘人之危,主动撤走哈哈笑道:“今天打得不痛快,你跟那么多人都打过,到了我这力气都不足了,我典韦可不能占你便宜,等过几天咱们再打,行不行?”

吕布为人高傲冷漠,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但对这典韦却是有些不同,竟是罕见的没有发出讥讽的意思,反而约定道:“某在洛阳等你……”

典韦甚是开心,与吕布凌空击了三掌,随后准备返身离去。

谁知他恰好见到了大难不死的司马睿,马上喜意涟涟的赶来,也不顾枪神童渊在旁,就重重的一拍后者肩膀,大笑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司马睿因去援助潘凤,所以一时弄不清这封神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对典韦的热情,只得苦涩一笑,道:“典韦大哥,你怎么跟吕将军斗在一起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神魔乱舞,凡人屏息 典韦不及答话,那边吕布见司马睿身边已有童渊救护,神情冷漠中挥手一招。

只见那深入地底的炎天画戟,竟是无故从地下飞冲而起,如一道赤炎闪电一般落入自家主人手中,一挥之下罡风四散,赤浪滔天。

在司马睿前去地虚宫求助潘凤的这段时间内,吕布一人独挑天下群雄屹立至今,真真正正的将无双第一人的威风刻在了所有人的心底。

那羽林张辽自负钧天龙魂,刀宗神技,此时却是面色黯然,双目血红,实难想象眼前的这个男子为何能够如此强大,强大到让他的心都忍不住发颤;

那北海武安国目光呆滞,左手的手腕处血流如涌,右手则是紧握自己的断手,心中又悲又惧,竟似感觉不到伤处的剧痛,反而如木头人一样仿佛是被吕布的威势震破了肝胆;

再看那刀宗魏延闭目一旁,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但谁知道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从此心中存了这份战败的阴影而忌惮一生;

至于乐进,满宠,孟达等人,惶惶不安中已将吕布视若神魔,再也生不起半点争斗之心,想不到之前一番热闹的群起而攻之,却在最后演变成了这样一幅模样。

突然,一人长身而起,众人视之,乃沧海蜃楼高手许诸。

吕布瞧着这出身心中“噩恨”的许诸,不由得握紧了手中尤自炽热发烫的炎天画戟,冷声言道:“怎么,下一个是你吗?”

许诸目光泰然,微微摇了摇头,言道:“今天你已战够了,记住咱们之前的约定吧,我在长安城外等你,希望你能活着赴约。”

说完,这许诸居然没有理会吕布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而是自顾自的离开了这无双盛会,其性子之傲,之狂,竟也是出人意料的不逊。

吕布今日作为新榜的无双第一,在这封神殿中已接受了太多人的挑战,周边群雄迟疑不定,正是他能够松下一口气的大好时机。

但谁能想到呢……此时明明该是精疲力竭的他,居然还在傲然的扫视着尚在这殿中的数百豪杰,竟反其道的主动出言挑衅道:“那么,还有人……要挑战某吗?”

没有人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呢……

群雄面面相觑,这是个怎么样的怪物,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以一己之力独挑天下啊……

他们已不敢去触碰吕布那寒光熠熠的目光,仿佛那是一把锋锐至极的神兵利器,会将他们的眼,他们的心都狠狠的撕裂刺痛……

只有那原本尚在回味战局精妙的魏延,在闻听吕布此言后,双目中精光奕奕,心头在这一刻竟流淌过某种他之前不曾感受到过的奇妙感觉。

这种感觉……是即将突破瓶颈,从人元即将迈入地元的感觉,是他对武道领悟更上一层楼的感觉……

而这一切,皆是拜吕布所赐啊……

因而魏延不觉耻辱,反而大笑着拜服道:“神魔乱舞,无双第一,刀宗魏延在此感谢吕将军不吝赐教,日后若得机会愿再向尊下讨教武道至理。然今日一战以多欺寡,我实在无颜在这里面对尊下,就请先行告退!”

之前这位刀宗亲传弟子在人前显得既狂又傲,对自己的实力更是自信无比,但此时的他却仿佛是被吕布给打服了,言语之中多为恭敬。

这不是卑微,不是趋炎附势,而是他对强者的尊敬,也是对自己武者身份的尊重。

吕布轻瞥了转身离去的魏延一眼,神情中无悲无喜,而在确认真的没有人敢于挑战自己之后,这才转身径直的回归本座。

瞧他持戟端坐,如山如渊的状态,实叫人望而生畏,纵然今日还有人心存不服,却也不能再在这个时间表现出现,连羽林张辽也是如此。

嘿嘿,今日本是重列《无双榜》的大好日子,可只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群斗,却是直接变了味道。

吕布在被群雄围攻之下,竟仍有余力让三名上了《无双榜》的高手折戟于此,更有四五十余名想要浑水摸鱼的人元高手卑微受死,那受伤退避三舍者的更是不计其数。

他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世人宣告了他的无双第一绝对是实至名归,更用这些人的命去告诉世人一个“浅而易见”的道理——神魔的威势,不容凡人挑衅。

司马睿本还在为吕布担虑,但此时方才信服了陈宫的话,果然如后者所言是自己杞人忧天而已,然心里头的敬佩之情竟是滚滚涌动,已不输于身边的恩师童渊。

童渊见司马睿盯着吕布不放,见后者目中全是敬佩羡慕之情,不由得笑道:“痴儿,你并不输他,只要秉持本心,总有一天会成为能够让他正视的对手。”

对手……

童渊口里的“对手”,亦是吕布当日口中的“对手”,两位地元级别高手对司马睿的评价竟是惊人得相似,却也证明他二人在各自武道上的领悟,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所难企及的地步,可能是所谓的“英雄所见相同”吧。

深受鼓励的司马睿,内心的激动渐渐因此平复下来,只是瞧着四周虎视眈眈的月旦弟子,他不禁想起自己将要面对的该是怎样的怒火,不由得生出几分焦虑。

童渊见状,不问缘故,不问来由,只拍了拍自家徒儿的肩膀,笑道:“莫怕,只要为师在,没人能够为难你。”

这一刻司马睿心头感动,瞧他的神情不再像是个游走草莽的少年俊杰,也不再像是那饱读诗书的名门子弟,他只是一个在自己危难,疑惑,痛苦,伤感的时候需要被关切的普通孩子,不禁喃喃出声:“师傅……”

那典韦在一旁瞧着这一老一少师徒俩,竟也想起来远在九黎山的“老怪物”,在闯荡草莽武道的兴奋中,头一次闪过对家乡故土的思念,对眼前二人也更感亲切。

感受到四周对司马睿虎视眈眈的眼神,不知为何他这心头竟蓦然升起一股怒火,故意重重一哼,道:“司马小子,我也会帮你,看谁敢动你。”

雷火双真之一的张绍眼界极高,想不到司马睿不但出身枪宗名门,身边还有这等高手相护,实在是棘手的很。

若是寻常事情,月旦阙为了宗门利益自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在绝对利益面前,是敌人还是朋友,都没有什么定论。

然而那走脱的可是前榜第一的潘狰狞啊……

如果让九州群雄知道他们为了重组《无双榜》,而有意擒获潘凤藏匿与与月旦阙中,只怕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威望将再一次遭到重创,甚至是毁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地仙之名,果然不凡 张昭只要一想到潘凤走脱可能引起的后果,心里头就越发觉得惶恐不安。

哪怕是因为那葛玄在从中作梗,才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但他与张纮本就有监视地虚宫的重责,实无理由避得开“老祖宗”的怒火!

念及于此,他对司马睿越发的记恨,暗道若不是这小子在最后关头舍身阻拦,他岂能让几个手脚疲软的弱者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但苦于童渊跟典韦在其左右,他一时竟投鼠忌器,也不敢有所异动。

这时一道身影悄然而至,神态和曦,宛如寻常慈祥老人。

然而能在这封神殿中的哪里会有普通人,可他既没有逼人的气势,没有无铸的威风,唯有在平凡中透着一点对“道”的理解,却让人觉得是那么的玄之又玄。

张昭见了这位老者,以其雷火双真的实力,竟也心存畏惧,当即恭声道:“仙师……”

月旦子弟习惯称呼忘世先生为“老祖宗”,但张昭已年过六旬,白发苍苍,又是阙中长老人物,若是叫上一声“老祖宗”反倒显得奇怪,便以前者另一层的地仙身份称谓,倒也在理。

忘世先生不问张昭突然至此的缘故,反而是微微笑道:“张昭,你该先谢过枪宗之主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他逼退了你几步,只怕你现在已成了那炎天画戟之下的一滩血肉了。”

张昭闻言一愣,他对忘世先生素来敬若神明,当下回想起之前的场景,不由得心神俱裂。

他自负出身诸子百家中的阴阳大家,对童渊这等草莽之辈还心存不屑,这时方才觉悟到天外有天,加上忘世先生警醒之言,便恭恭敬敬的拜谢道:“张昭,多谢宗主相助。”

童渊瞧了张昭一眼,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道:“不必客气,我只是不想给此间的主人家惹麻烦罢了,今儿在这里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这本是童渊的有感而发,但听在张昭的耳里,却仿佛是后者不入法眼,因而心中一怒。

但他自知不是枪宗之主的对手,故而只得强忍下这口气,随后几步走向忘世先生,筹措着言辞轻声言道:“仙师,那人……”

忘世先生举手制止了张昭的言语,脸上也说不清是个什么神色,只随意的说道:“我已经知道了,想不到终究还是闹出了事……”

张昭听得忘世先生语中略带不悦,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利而惹怒了对方,又念及这老者能够如此迅速的得知内情,难道是在自己身边竟早已被安插了暗哨?

他想起这位老者过往的雷霆手段,心中顿生惧意,黯然长叹道:“仙师……果然神通广大……”

忘世先生冷笑道:“你不在地虚宫中,却跑到了这封神殿,我若是连这点事都猜不出来,还配称地仙吗?”

张昭瞧着忘世先生那脸上的笑意,心头不喜反惧,冷汗一下子就湿了背脊,忙道:“仙师,属下该死……”

忘世先生却是不欲在人前责备这位阙中长老级人物,连连挥手不耐的说道:“你先回地虚宫去吧,剩下的事,我自会处理。”

听到还能回归地虚宫,张昭窃喜不已,这至少说明自己的性命已可无忧,当下不敢多言赶紧退下。

瞧他在“老祖宗”面前威势全无,哪里还有阙中雷火双真的高手门面。

反观忘世先生神情轻松淡然,似乎并不担心潘凤出逃之后会给月旦阙带来极大的不良影响,而是先登上了那之前许邵所在的高台。

在引得众人注意力之后,他微微笑道:“诸位,今日本是见证无双英雄的日子,只不过大家似乎太过热情,在这殿中闹出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因吕布与群雄的一番争斗下来,这富丽堂皇的封神殿已是面目全非,那鲜血残肢随处可见,哪里还有之前半分仙殿气氛,倒像是个炼狱之地。

忘世先生见大半群雄面带惶惶,知道他们是畏惧自己“地仙”身份,随即又笑着安慰道:“不过不打紧,有些事实总是要去验证一下才能让人心悦诚服,老朽瞧着也是热血沸腾,只可惜我已老了,却不敢与你们争锋了。”

群雄听着老者的自嘲却是不敢言笑,毕竟后者可是地仙级别人物,其神秘程度甚至还在童渊等人之上。

倒是那许邵等人纷纷恭维起来,言语中颇见谄媚,令人听了肉麻不已。

忘世先生似是听得习惯了,神情自若的接着又道:“今日群雄齐聚于此,若以如此残缺之地相待,绝非月旦阙待客之道。老朽自不量力,愿为大家出一点点力,就当是我这老头子代月旦阙向诸位致一声歉吧……”

话音刚落,也不见这位老者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只是寻常至极的扣响双指,便见场中异象顿起——那破碎散落的砖瓦重新归整完好,那龟裂断折的梁柱重新屹立坚挺,那连根拔起的花枝也重新恢复生机……

一切的一切,都在众人眼前不可置信的恢复如初,宛如神迹。

这就是地仙之力吗?

虽然他们早就听闻过地仙的传说,但真的没有想到这天底下居然真的还有这等神乎其技的法术,这已经大大的超过了他们的认知,那武道草莽中的超凡武技与之相比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而作为新任的无双第一的吕布,即便是在面对九州群雄合围而攻的情况下,仍旧是自傲不屑视众人为无物,但此时他的脸上竟头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显然忘世先生的手段已经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戒心。

地仙之名,果然不凡!

然而忘世先生本人却是风轻云淡,对众人惊讶敬佩的眼神视而不见,接着吩咐许邵说道:“徒儿,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做到宾至如归。”

许邵笑道:“请老祖宗放心,徒儿省得的。”

他没有老者的手段,只是很平常的吩咐下去,眼里含着浓浓的笑意,恭敬的伴着一旁,仿佛贵族人家中的管家,而不是名震草莽的月旦阙主。

当然,今日的主角早已不是许邵,而是无双第一的吕布,而是被称为“老祖宗”的忘世先生,甚至连童渊,张辽等人的存在感都比他来的强烈,自然也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不一会儿,这阙中的仆从已重新送上美酒佳肴,周围更有丝竹管弦,窈窕佳人相伴,将之前这殿中的血腥与残忍一扫而净,再次焕发出热闹的气氛,交杯换盏间欢声不断。

忘世先生见状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对不曾离去的童渊遥遥说道:“童小子,带着你的徒儿一起过来吧,此时你们仍旧是月旦阙的客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九黎典韦,太阴神教 忘世先生在此刻仍旧愿意以宾客的身份对待童渊师徒,既是不想与枪宗交恶的意愿,也是一种他作为地仙身份的无形威胁。

童渊固然武技超凡不惧当世任何一人,但在这月旦阙势力范围内,况且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地仙,纵然是他也决然做不到全身而退,更何况身边还带着一个实力微弱的司马睿。

可这枪宗之主也真是艺高人胆大,竟不假思索的拉着司马睿走向内堂,同时高声大笑道:“既是地仙所请,童渊却之不恭。”

谁知那一旁的典韦不知天高地厚,见童渊根司马睿二人受邀入内,他竟也想跟着进去瞧瞧虚实,浑然不将世俗的规矩放在眼里。

那许劭见状,急忙出言阻拦道:“这位典壮士,内堂里面的位置已经满了,你就暂时在外殿享用吧。”

典韦这莽汉可不管这些,他见许劭不过是个人元水准,之前一直又在忘世先生身后毕恭毕敬的,所以竟在不自觉中生了几分轻视,直接对着老者叫喊道:“喂,老头,叫人拦我做什么?”

忘世先生以地仙之尊称誉在世,多少年来已不曾闻听有人敢如此大胆的以“老头”称呼,他缓缓转身似是酝酿着狂风暴雨,但在打量了典韦片刻后,却是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笑道:“地元中阶巅峰,想不到九州之中居然还有你这般的沧海遗珠……”

典韦见这老头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修为,多少也有些吃惊,加上之前后者施展的那神乎其技的法术,以其脾性竟也忍耐三分,瓮声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问你为什么他们能进得,我就进不得?”

忘世先生笑道:“里面那几人俱为当世宗师级别人物,声名远播,身份显赫,自然被我月旦阙奉为上宾。而你却默默无名,来历不明,若是想入内,还差一些资格。”

典韦不服气,道:“那叫他们跟我打一场,我赢了的话就换我进去,你看怎么样?”

忘世先生见这典韦将世间的名望地位视若无睹,即便是他也忍俊不禁,当下笑赞道:“可真是个有趣的汉子……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从哪里来啊?”

典韦脊梁一挺,道:“九黎典韦,便是我。”

忘世先生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他精通昔日“鬼知神觉”张良传下来的《遁甲天书》,以其中秘术温养肉身,虽不敢说能够长生不老,但延年益寿却不在话下。

在后面的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他走遍大江南北,九州山河,却从未听说过九黎何在,怪不得倾一门之力而立的《无双榜》,竟不曾将典韦收入榜单。

典韦不耐道:“喂喂喂,老头,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忘世先生似乎颇为容忍典韦的无礼,不怒反笑道:“都是阙中的贵客,我岂能厚此薄彼,但你一介无名想要入这内堂,只怕这里的九州豪杰不服。”

典韦傲然道:“谁不服,就跟我打,反正我最喜欢的就是打架。”

殿中的九州豪杰中不乏当世一流好手,也都是些心高气傲之辈,但他们之前已见得这典韦莽汉跟那吕布交战数个回合不落下风,掂量掂量了自己的实力,也只能是假装没有听到这番狂言。

而张辽等人心中只有吕布一人,又岂会自降身份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动手,因而也是冷眼旁观。

一时间,这偌大的封神殿中,竟无一人敢挑战典韦,倒是跟吕布的场面刚刚相反,也是有趣。

典韦甚是得意,笑道:“你瞧瞧……现在我有资格进去了吧。”

忘世先生笑道:“你想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需要做到一点……”

典韦道:“你说嘛……”

忘世先生指了指吕布,道:“你若是能击败这无双第一,自然有资格登堂入室,想来天下人也不会说我月旦阙行事厚此薄彼。”

典韦看着尚在闭目养神的吕布,不由得摸了摸头,随即却又飞快的摇头说道:“不行,不行,我已经答应过他以后再打,绝不能反悔的……

忘世先生微微一笑,道:“那就没有办法了,看来只能等这无双会结束之后,老朽请壮士在这停留几日,到时候一定让你畅游月旦阙,可好?”

谁知一道儒雅身影在此时悄无声息的来到典韦身边,看年纪不过三十余岁,但气度极佳,容貌出众。

此人面对地仙之威,仍可轻描淡写的插嘴笑道:“忘世先生的好意,李儒待典兄弟谢过了,只不过我们早已决定去洛阳一行,就不便打扰了。”

忘世先生双目一眯,似是已察觉李儒的来历,言道:“太阴巫祖董卓,是你何人?”

李儒笑道:“仙师好眼力,正是家师。”

忘世先生见李儒虽然年纪轻轻,但涵养定力却是大为不凡,今日这无双会中果然藏着许多惊喜。而他在得知李儒出身太阴神教之后,竟不曾多言拉拢典韦,而是微笑着转身朝着那内堂行去。

而李儒见忘世先生一言不发的离去,其神态竟仍是不变,仿佛丝毫不惧地仙之怒,若不是他自身实力足以依仗,便只能是因为他身后的“太阴神教”。

典韦仍是伸着头不舍的瞧着内堂,他来长安参加无双盛会就是为了跟九州好手较量较量,如今里头坐着好几位宗师级别的高手,若是不能切磋一番实在是心痒至极。

李儒见状,忙将典韦拉回原座,为他满上美酒,笑道:“典大哥莫急,所谓九州之盛莫如帝都,长安虽有无双会,但洛阳更是聚集天下英豪所在,比如那与你一战的吕布,便是洛阳卫戍军中郎将。此外还有那排名第十二的羽林都督张辽,十一的鸳鸯双戟太史慈,第十的四象玄龟高顺,他们这些好手可都在洛阳,等到了那里自有你热闹的时候。”

典韦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大笑道:“好好好,正好跟吕布有一场约定,等咱们吃饱了酒就去洛阳,然后去找人打架。”

李儒勾起一丝笑意,沉沉的说道:“好,到时候典大哥你去打架,小弟就去品一品洛阳的景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公孙兄,见面礼 内堂之中,名家公孙无垢,枪宗童渊,司马睿,还有那玄门郭璞,管络,已是翘首以待。

这里的每一个人,不是身份显赫,就是出身名门的人物,他们身后代表的势力更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存在,果然这次的无双盛会吸引了不少意想不到的名流。

司马睿作为枪宗弟子,暂时先立在童渊身后伺候,虽顾忌担虑月旦阙可能带来的报复,但还是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以免坠了枪宗一脉的威名。

那公孙无垢与童渊素有旧怨,之前在殿外那么大的动作,早就引得他的注意,心道若是枪宗跟月旦阙因此而激斗一番,倒也热闹。

随后,他打量司马睿相貌神态,虽然长得还算有几分俊俏,但却比不得年轻时候的“云龙公子”那么风流倜傥,而且堂堂枪宗弟子居然只有低微的人元中阶水准……

这等实力,即便是在草莽散修中也只是寻常水平而已,实在不值得一提,因而这位名家之主的神色中已不自觉的带了几分轻视。

倒是那道玄一脉的郭璞,管络二人一见司马睿,双双皱眉凝视,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些铜钱龟甲,开始在自己那片小天地里鼓挠着什么。

稍等片刻,公孙无垢忽得开口言道:“童渊啊,听闻你收徒向来有个规矩,说是根性非上品者不收,所以至今也只收了十余名内室弟子而已。可你身边这位少年,为何才人元中阶水准,是他天资太过愚钝,还是你误人子弟了啊……”

谁知童渊闻言却也不怒,越是危险的时候,他越是镇定自若,当下呵呵笑道:“我枪宗草莽之徒,自然是比不得你名家弟子那么讲究,差一点就差一点吧……哎,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这做师傅的心里就不是个滋味,生怕这些个学艺不精的徒儿,将来要是遇到了高手,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公孙无垢笑道:“你能有这份自知之明,倒让人刮目相看。”

童渊笑道:“这一点我要好好向公孙兄学习,想名家子弟横走四方,却不曾闻听有过什么吃亏的事,不知道是使了什么好法子吗?”

公孙无垢双眉紧锁,他认识童渊数十年了,可从来都没从后者的嘴里听到过“公孙兄”三字,向来都是什么“小虫子”之类,所以惊讶之余更觉蹊跷。

他细细考量童渊的神态动作,可不想坠入后者的阴谋诡计之中,但又自负辩才无双,岂能被对方的故弄玄虚给轻易地吓到。

因而他谨慎的回答道:“休要胡言,我名家在草莽中也只有些微薄之名,可不敢如你枪宗弟子那般横行无忌。”

童渊哈哈笑道:“公孙兄过谦了,到底是你名家家大业大,要不然草莽武道,诸子百家岂能个个敬仰有加……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相识几十年,又是同辈相称,今儿我这徒儿倒是得给你行礼拜见,否则就是我们失礼了……”

不等公孙无垢回应,他马上就对司马睿说道:“徒儿,快向你公孙师叔见礼。”

司马睿见自家师父挤眉弄眼的甚有深意,当下也不假思索的行了晚辈大礼,口中恭恭敬敬的言道:“司马睿,见过公孙师叔。”

公孙无垢对此内心是拒绝的,他有一种越演越烈的不安,可又找不出里头到底哪里有问题,因而只得先说道:“好,师侄果然一表人才。”

童渊哈哈笑道:“哪里比得上你名门子弟,只是公孙兄……这晚辈见礼,你怎么得也给点见面礼不是,总不能让我徒儿空手而归吧。”

公孙无垢闻言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说了半天的漂亮话是在这里等着,可堂堂枪宗之主这么明目张胆的讨要见面礼,可……可真是厚颜无耻之辈!

他心中极为的不爽,但只得勉强笑道:“今儿来月旦阙做客,我一时匆忙倒不曾带上好东西,却是有些不凑巧……”

谁知童渊这“老不羞”不等对方说完,已是满面不屑的呵呵冷笑道:“公孙兄啊,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小气,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算了算了,既然你名家拿不出手来,等会我问忘世先生要了就是了……”

公孙无垢面上羞红,他为人高傲,虽然城府颇深,但最容不得名家声誉受损,故而被童渊这么一刺激,面红耳赤的喝道:“本宗主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他想了想后从腰间解下一物,抓在手心里送上,脸上肉痛至极的说道:“司马师侄,这次匆匆一会,我这做师叔的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做见面礼。这里有一枚玄鸟三生玉,凡我名家子弟见此玉佩如见本宗主,日后你若是有机会可去宛城一游,名家扫榻相迎。”

司马睿见此玉面上刻了一只飘扬鸟禽,想来就是公孙无垢口里的玄鸟三生玉,握在手里温暖似水,且让人渐渐生出一种安宁心绪,至少也是上品之器才能有这样的意外效果。

他不欲受此重礼,但见童渊连连使着眼色,自己心里也对这三生玉颇为欢喜,便由衷的道谢道:“司马睿,谢过宗主美意,日后必到宛城拜见宗主。”

公孙无垢见司马睿神态恭敬有礼,这心里多少还好受了一些。

只是他被童渊这老对手给坑了一把,当下心头不爽至极便欲拂袖而去,毕竟今儿这《无双榜》已公布天下,也不再需要他这位名家之主来添加威望了。

此时忘世先生已摆脱了典韦的纠缠迈入内堂,见公孙无垢满面怒容正要离去,便道:“无垢,哪里去?”

公孙无垢虽敬对方是地仙之尊,但他本身是这世上宗师人物,又是一门之主,倒不必事事在这忘世先生面前显得低人一等,因而直言拜别道:“先生,既然已经观礼完毕,公孙尚有要事要办,就不在此地叨扰了。”

忘世先生笑道:“不急嘛,无垢你今日能够来月旦阙观礼,实在是给足了老朽的颜面,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否则岂不是显得我待客不周。”

“先生言重了……”

公孙无垢听忘世先生言语中对自己颇有几分亲近,能得地仙如此对待的只怕这世上不会超过十指之数,因而一扫心中苦闷,亦是露出一丝笑意,道:“今日无双盛会声势浩大,可称近二十年内诸子百家中最大的活动之一,然尚有豪杰数百翘首以待想一睹先生风采,想来也是不易。而月旦阙与名家已冰释前嫌,日后多有机会相会见教,倒不必急于此时惹人生疑……”

忘世先生闻言后,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在不远处的童渊,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神情,笑道:“无垢好慎密的心思,倒是老朽急了些,那好,我今日也不强留你了,等过几日老朽亲自去宛城找你再好好相谈。”

公孙无垢笑道:“无垢在宛城静候先生仙驾光临……”

忘世先生笑着送别名家之主后,转身入内于主位安坐,而那阙主许邵则是在大殿招待宾客们,所以这内堂中倒显得有几分冷清。

不过他这位地仙可不管这些琐事,只颇感兴趣的瞧着童渊身后的司马睿,忽然开口笑道:“童渊,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儿,跟你年轻时候一样,都是那么的胆大包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童渊一言,重若泰山 童渊乍闻忘世先生如此说话,心里好似惊涛拍浪,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倒是司马睿敬畏地仙之尊,又担心因为自己而拖累了恩师,所以这眉宇间显出几分焦虑不安,也为此暗暗生出了几分悔意。

不过不是因为救助潘凤之义举,而是自己不该在张昭等人追击之时上这封神殿来,要是当时在外头跟他们一决生死做个了断就好了,也省得现在连累了童渊……

童渊神色不变,好似品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只嘿嘿笑道:“这是自然,我枪宗门下可不都是些胆大妄为的粗人嘛,倒是让先生你见笑了。”

忘世先生微笑道:“可是……这次你的徒儿可给月旦阙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老朽被他们叫一声‘老祖宗’,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童渊神色一凝,他没想到以地仙的修为涵养,居然在这场面间竟如此直白的道明话中深意,看来这次司马睿闯的祸有些严重,所以对方才不愿在隐晦交锋下去了吧。

可他心底非但不惧对方的威胁,反而蓦然升起一股豪情,挺直了脊梁哈哈笑道:“那依着先生的意思呢,是想怎么个处理?”

忘世先生见童渊临危不惧,如泰山岿然不移,果然不愧为这天下间现下最接近天元之境的男人,便是他也不由得要暗暗赞许一声。

念及往昔,他亦感物是人非,道:“昔日的顽童,如今已是武道三大宗的泰山人物了,我这糟老头也不敢倚老卖老,便想到了两个法子由你自己选择,可好?”

童渊笑道:“先生请讲。”

忘世先生道:“其一,既然是你徒弟犯了错,闯了祸,便留他在这阙中许些时间以示惩罚,免得让世人以为这里真当是如市集一般任人来去。”

童渊嘿嘿笑道:“想不到先生如此好客,若是在这种景色宜人的地方住上个三五日,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忘世先生摇了摇头,道:“你既然说老朽好客,若只是住个三五日怎能彰显?不若住上个三五十年吧,反正我瞧着这孩子不错,说不定还可以好好教导一番。”

童渊道:“呵呵,枪宗的弟子自然得由我自己教导,就不劳烦先生了,你还是说说第二个选择吧,我瞧瞧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忘世先生自然晓得童渊护短心性,必定不会将司马睿这少年奇才留在月旦阙虚度年华,故而也只是这么说上一说,随即便又笑道:“这第二个选择嘛更简单,只要能够将一切恢复如初,自然没有人会为难这位小兄弟。”

童渊虽然不清楚司马睿在这月旦阙中做下了什么大事,但能引得张昭一干人气势汹汹的追击,引得这位“老祖宗”亲自过问,只怕还不是个小事情,若说要恢复一切岂能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他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见对方的话在情在理,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得说道:“不知道先生说的恢复如初,是怎么个说法?”

忘世先生道:“具体的事等会就由你徒弟自己告诉你吧,老朽只是希望能得到你这位枪宗之主的承诺,若是能够将这麻烦消声于无迹之中,你跟你的徒儿仍是咱们月旦阙的好朋友,否则的话我这幅老骨头就只能去钜鹿讨个说法了。”

那冀州钜鹿乃是枪宗所在,忘世先生如此说话,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但他是存世已久的老前辈,自然是不惧枪宗威势的。

童渊虽是武者,脾性刚烈,但他这一次理亏在先,倒没有像寻常武者那般暴怒,而是点了点头,道:“好,童渊在这里就给先生一个承诺,一定将这些麻烦处理好,否则一切后果由我承担,童渊绝无怨言。”

忘世先生目露笑意,道:“好,得你一言,胜过泰山之重……”

随后,他转而对司马睿笑道:“小子,幸亏你有这么好的一个师傅在,否则这等泼天大祸,又岂是你能够承担?”

司马睿听的明白,这分明是这老头在威胁童渊为自己承担责任,心头顿时一怒,甚至压过了之前的畏惧跟惶恐,就要迈步上前将事实讲出。

谁知童渊一把拉住了司马睿,不容他再生风波,急道:“此事既然已了,我便带着这不争气的徒儿先行告退了,日后定再登门致歉。”

忘世先生笑道:“何必这么急呢,外头酒宴正盛,咱们好歹再说说话,总不能败兴而归吧。”

童渊嘿嘿笑道:“粗鄙武夫,实不善此道,还是得那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才施舍,那么忘世先生,告辞了……”

忘世先生见童渊去意已决,也不再多留,只轻笑道:“好,切记你我约定,月旦阙静候佳音。”

童渊冷笑一声,随即带着司马睿出了这内堂往外头的正殿行去,对后者嘱咐道:“孩子,等出了这月旦阙,你把前因后果好好的跟为师说一说吧。”

司马睿道:“师父,徒儿给您添麻烦了。”

童渊笑道:“哈哈,我相信我的徒儿不是那种乱找麻烦的人,这是我这个做师傅的想法,我相信不会错的。”

司马睿心头一暖,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师父,我没错。”

童渊笑道:“为师信你!”

师徒俩简简单单说过几句后,各自心底更见亲近,而那留在正殿中的另一位枪宗弟子也起身走来,瞧了瞧面生的司马睿,笑道:“师父,这位就是我们枪宗的小师弟了吧。”

童渊笑道:“你们俩还是第一次见面吧,睿儿,来见过你的二师兄,张任。”

司马睿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二师兄。”

“小师弟,你好啊……”

张任打过招呼之后,就颇感兴趣的打量着司马睿,见后者虽然只有人元中阶水准,但一身真气却是内敛雄厚至极,绝对不能小觑。

听说恩师收下这小师弟才不过一年时间,后者居然就能从一个武道门外汉成长到这个地方,便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也不为过。

因而他这位二师兄非但没有轻视之意,反而觉得此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感叹枪宗一脉又添猛将。

童渊瞧了瞧四周,见不少在场宾客又是在蠢蠢欲动想要上来见礼,便对张任说道:“咱们有事要先走,今儿这酒宴算是吃不着了。”

张任毫不在意,笑道:“不吃就不吃了,反正我也不喜欢这里的气氛,等会我去外头打着野物来,就当是给咱们小师弟洗尘了。”

司马睿甚是羡慕张任的落拓不羁,随性而为,又见后者有意亲近,当下笑道:“谢谢二师兄。”

童渊微微一笑,道:“好,那我们赶紧走吧,否则一旦被人围上了,又是说不完的客套话。”

谁知司马睿却是面色一紧,喃喃道:“师父,徒儿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司马睿,你已注定不能平庸 童渊本欲急走,离了这是非之地。

到时候他选个清净之地,好向自家徒儿将那前因后果问个清楚,再见机行事趁早将“麻烦”解决。

只是临行之际,这司马睿欲言又止,踌躇不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还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去办。

童渊老于世故,岂能不知,因而见状笑道:“徒儿,可是为了那吕布?”

司马睿惊呼出声,道:“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不等童渊回应,那张任就迫不及待的说道:“你以为师父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请自来的参加这月旦阙的无双会,那是因为之前我们早去了一趟洛阳,夏侯兰那小子说你跟着吕布一起到了这。后来师父听说那羽林张辽也来了这里,便担心你不凑巧的遇上此獠,这才千里迢迢的又从洛阳赶到了长安。”

师恩重若山,可童渊只是眉头一皱,骂道:“呱躁,要你多嘴。”

张任嘿嘿笑道:“本来就是嘛,师父向来最是爱护咱们这些徒儿了,不过比起小师弟来,还是让我这做师兄的很是羡慕呢。”

司马睿不晓得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内情,想到童渊四下奔走足见爱护之情,当下不由得双目泛热,忍不住哽咽道:“师父,徒儿只会给你添麻烦,您却如此爱护我,我……”

童渊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怎做这等小儿女之态,为师既然是你的师傅,就有照顾你的责任。如果不是当日被其他事情扯住了手脚,为师岂能让你在洛阳几遭危难,险些连性命不保……”

那张任伺机又插嘴笑道:“嘿嘿,夏侯兰那小子本事没见涨,嘴上功夫倒是厉害多了,把你们在洛阳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个大概,想不到居然那般精彩,早知道当初我也求着师父去那帝都就好了。”

童渊大概是已习惯张任的呱躁,知道说他不动,因而也懒得理会。

他瞧着那在群雄中显得鹤立鸡群的吕布,道:“去吧,枪宗弟子有恩必报,不管怎么说你都欠着他,是走是留都需要他的同意才行。”

司马睿道:“师父,徒儿也是这个意思。”

童渊点了点头道:“有忘世先生的允诺,你在这里暂时不会有人再寻麻烦,所以等你跟吕布说完事后,可去谷外寻我们。”

司马睿羞愧道:“师父,又让你担心了。”

童渊笑道:“痴儿,你我师徒之间是不需要说这些的,为师能为你做的其实也并不多……”

随后他稍稍再嘱咐几句后,便拉着意犹未尽的张任从旁行去,暂时远离了这喧嚣复杂的封神殿。

司马睿见二人走远,知道该是自己去面对吕布的时候。

虽然他早在来长安之时便有了离去的想法,但真的要宣之于口的时候,方才觉得是如此的难以张嘴,毕竟他已欠了吕布不知多少的恩情。

这心里头烦躁的很,仿佛有两个声音一直在脑袋里针锋相对:一个叫他趁早抽身,不要再踏入洛阳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凶险之地;一个叫他不可忘恩负义,只为了自己的淡泊处世就天真的想要远离这凡世。

在这种矛盾迟疑,难以抉择的情况下,他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吕布的案桌之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因为之前的那一番惊天之斗,吕布的无双第一已是实至名归,却也惹得旁人忌惮异常,竟不曾有一人敢前来恭贺寒暄几句。

那唯一说得上话的月旦之主许邵,也在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后就离去了,留下孤孤单单的无双第一在这聆听群雄私下的议论。

他缓缓的睁开那双好看至极的凤目,仿佛早已预见司马睿会来这里,难得的率先开口道:“司马睿,你是来向某辞行的吗?”

今日童渊在此,司马睿身为枪宗子弟,在情理上怎能再跟着吕布回去洛阳当那什么马夫,又见他神情为难迟疑,显得是心中存了去意。

司马睿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其实早已被吕布瞧在了心里,一时羞愧非常,毕竟就在这之前后者为了救护自己,竟不惜在激斗之中以炎天画戟相助。

加上之前的林林种种,他与吕布之间的关系,已不是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他真的能够不管不顾的离开亦师亦兄的吕布吗?

吕布将司马睿的痛苦为难看在眼里,忽得说道:“司马睿,还记得你与某之间的三戟之约吗?”

司马睿脸上一红,答道:“自然记得,当日将军饶我跟师兄不死,却也定下三戟之约,只要我们有一日能挨得过去,便放我们自由之身。”

吕布点了点头,再道:“那以你今时今日的水准,可在某之画戟下挨过几招?”

司马睿越是跟吕布相处,就越发敬畏后者的无铸实力,也越发清楚自己跟地元上阶巅峰者之间的巨大差距,绝不是他有心追赶就能追赶上的。

尤其是在当日生死之间,他尚且敢以微薄之身为了夏侯兰跟吕布一战,然而此时却生不起半点战斗的信心。

原来早就无形之中,对方的身影就仿佛那诸天神魔一般,翻手覆雨间便让他难以动弹——这是实力上无可跨越的鸿沟,也是他武道一途中最为艰辛的挑战,对神魔的挑战!

最后,他肃然一叹,道:“只怕现在连一戟也做不到,我已远远配不上将军口里的‘对手’二字,实在是让将军失望了……”

吕布却道:“司马睿,你总是这般小觑自己,也小觑了某对你的评价。”

司马睿惊疑道:“将军,我不懂!”

吕布凝神道:“你会懂的,但不是现在,而是只有在等你品尝到真正绝望跟痛苦的时候,你才会明白你自己到底拥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可如果你以后要选择躲藏在别人的羽翼之下,固然可以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但也只是平庸的,无趣的一生……”

“要真到了那时候……”,吕布忽然神情一变狰狞,寒声言道:“某会亲手取出你体内的那物,免得这等隗宝蒙尘隐世……”

司马睿悚然一惊,他知道吕布不是那种开玩笑的人,一旦让这位超级高手觉得自己失去了“对手”的意义,也将不会再心慈手软。

这一点,其实他早知道的……

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才好,因为真的很厌恶在洛阳的一切。

他想回归以往的平静,那种在温县的平静,那种在家人身边的平静,而不是充满杀戮,鲜血,阴谋的你争我斗,勾心斗角。

那样的生活,真的好累……

吕布没有等待司马睿的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就如同他过往所表现出来的冷漠。

他起身持过炎天画戟,临别之际对司马睿说了最后一句:“某先回洛阳了,是走是留,随你本心,但记住某的话:司马睿,你已注定不能平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离别,选择 司马睿,你已注定不能平庸……

这话从无双第一的嘴里说出,真是将他的心都振奋的狂奔乱跳,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却已是不见了吕布那孤傲的身影。

司马睿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其实在回味吕布这句话的这一刻,他的心底就已有了答案。

而一旦他有了这最后的答案后,才发觉之前那种郁闷难解的情绪,已是悄然的烟消云散,其爽快畅意之余忍不住想要长啸抒情。

不过好在他没有这么做,否则以他之前才刚刚惹出的祸事,那月旦阙岂能再轻饶了他这咆哮封神殿的罪过,就是那忘世先生也容不得他如此肆意妄为。

他赶紧稳定心态,却发现哪怕自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场中不少人的目光却还是停留在他的身上,里头透露着贪婪,兴奋,嫉妒等等神采。

诸人将吕布的目光渐渐转移到司马睿的身份,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觉得这年轻人的身份不寻常。

一个是枪宗之主,一个是无双第一,可都是很凑巧的与司马睿相识,这样的关系网可比一些高手都要来的重要,因而引得不少人悄悄打探起他的来历。

这不就有一人举杯相邀,哈哈长笑道:“想不到你司马睿深藏不露,竟是出身名门,之前却以马夫相待,可瞒得哥哥好苦啊,来来来,当自罚三杯才是。”

司马睿视之,正是那儒雅知性的李儒,之前他们因为赤兔结识,随后又与那典韦一起不打不相识,算是这次长安之行的意外收获。

他对李儒的感观极佳,所以纵然现下身有急事,也只得先还礼道:“李兄说笑了,我对于自己的身份可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谎意,确实只是吕将军府中的马夫。”

李儒笑道:“行吧,只是这吕布真不愧为无双第一人,居然可以请得动枪宗子弟为府中马夫,好歹别让童大师知晓了,否则他老人家还不知要怎么发这雷霆之怒呢。”

司马睿见李儒说笑间分明藏着几分不信,可他也不愿就此解释,一来时间不够,二来常人也的确难以理解这番曲折,所以只是笑着说道:“不会的,恩师待人向来宽厚,况且我能为吕将军持戟牵马也是难得的幸事,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李儒见司马睿言语间荣辱不惊,似乎跟之前有了一些不同,竟让他有一种一眼看不到底的感觉,不由暗暗愁眉,不知何故。

恰在此时,那典韦一手拿着酒盏,一手擒着肥肉,大大咧咧的靠了过来,豪笑道:“臭小子,刚才李儒跟我说了你师父,想不到居然是那么厉害的高手,竟比我都要高上一个境界……只是为什么你这做徒弟的本事却这么弱,要不然我就可以天天找你打架了。”

司马睿喜欢典韦的憨厚直爽,但这不表达他能接受后者的提议,于是赶紧笑道:“典韦大哥你可饶了我吧,要打也去找吕将军就是了,反正你们也有约定,到时候可得叫上我。”

典韦嘿嘿笑道:“这个当然,李儒说了到时候要带我去洛阳,等你那吕将军的实力恢复了,我就跟他好好的较量一番。我跟你说哦,其实我之前一直保留着实力,到时候一定要你大吃一惊。”

司马睿见典韦满脸都是窃笑得意的神态,知道这莽汉应不是虚张声势,可他之前就已经能够跟吕布战得不分胜负,如果再如他所说保留着实力,那他俩之间势必爆发一场龙争虎斗,真是让人向往却也担心。

李儒笑道:“司马睿,我在洛阳城北有一处酒家,唤作太一酒家,到时候你若是想来找我们可以到这里,如果我们不在,你也可以知会一声店中的小厮。”

司马睿暗暗记下,道:“好,等我回了洛阳,一定去找你们喝酒。”

典韦哈哈大笑道:“这次你一定要跟我喝个痛快,可别想着半路逃跑哦。”

司马睿笑道:“不敢不敢,喝酒最多喝醉,可得罪了典韦大哥你,小弟可挨不了你的几下拳头,所以还是乖乖的睡在酒坛子里就是了。”

典韦大笑不止,道:“说得好,说得好,我典韦没其他的本事,一个是喝酒,一个是打架,要是有人能够两个都压过我,我就算是心服口服了。”

那李儒却是双目一眯,道:“对了,司马兄弟,我刚才瞧童大师他们先行一步,是否还有要事去办?若是需要我跟典韦的地方,你尽可开口……”

司马睿不疑有他,只当是李儒急公好义,当下颇为感动的说道:“多谢李兄的好意,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是向吕将军讨了个请求,想要跟恩师多在几日罢了。”

李儒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多心了。”

司马睿有心先走一步,这一次倒是直白讲明,没有以往的迟疑,好在典韦李儒也并不是什么胡搅蛮缠之辈,三人互相再说笑几句后便在此告别。

只是他的身份因吕布,童渊二人而平地楼起,一路上不断有人想要跟他熟络熟络,只能是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拒绝了。

大概是得了忘世先生的嘱咐,司马睿一路出谷非但没有遇到分毫阻碍,反而后来在月旦子弟的领路下迅速的到了谷外。

此时谷外已是少有人烟,毕竟《无双榜》一公布,这里值得挂心的事情就少了许多。

司马睿见童渊独自一人在不远处,忙上前说道:“师父,让您老人家久等了,师兄呢?”

童渊笑道:“我让他去前面准备一下,这次长安之行既然已经结束,我们准备准备也该回钜鹿了。”

司马睿闻言却是蓦然跪地言道:“师父,请恕徒儿不孝。”

童渊扶起司马睿,惊疑道:“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要留在吕布的身边?”

司马睿被猜中心事,只得点头道:“师父,我想过了……我要留在吕将军的身边,除了报他之前的不杀之恩,也是希望能从他的身上吸取到更多的武道经验跟见解,我觉得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童渊没想到司马睿最终还是做了这个决定,当下长叹一声,道:“你都想清楚了吗?”

司马睿没有说话,却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低着头也不敢看童渊现在的神情,生怕从后者的脸上看到失望,毕竟留在钜鹿可是这位老人家心心所念之事。

谁知童渊非但没有发怒责怪,反而是温和的拍了拍自家徒儿的肩膀,笑道:“好徒儿,这条路你选的对,却是为师险些犯错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英雄,惜英雄 司马睿因受吕布言语感念,不禁记起了当初暗下的抱负,故而最终坚定了信念选择继续留在后者身边,而不是随着童渊回钜鹿受其保护,过着那也许会安定但却平庸的一生。

但同时他觉得自己这样的选择,是任意妄为的违背了童渊的意愿,这让他有一种深负愧疚的感觉,不敢抬头观看恩师此时的神态。

谁知童渊非但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向自家徒儿意外致歉,蔚然长叹中言道:“是我老了,险些忘记了武者的世界是不进则退的残酷现实,以为将你放在身边就可以规避掉一些风险,却没有想到这样做的话其实也许会将你至于更为糟糕的境地……”

司马睿瞧着童渊自责,心中大为焦急羞愧,忙道:“师父,若不是您收我为枪宗子弟,只怕我早已遭难,我却不能侍奉在您身边,实在是大不孝……”

童渊笑着止住了司马睿的话,将自己的手轻轻的按在后者丹田之上,笑道:“你担负着刘虞的阳天龙魂,是新一代的真龙传人,你的天地在于九州,而不该是在我这个老人的身边……”

恩师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该是何等重视的情感,才能让堂堂枪宗之主说出这样的话来,甚至于在其中表现的有一些软弱……

自离开温县以来,司马睿被司马家当做了弃子,那是一种被亲人背叛遗弃的糟糕经历,但同时他又在枪宗门下重新感受到了这难能可贵的温情,让他这飘荡在外的游子不禁泪流满面。

童渊为徒儿擦去眼泪,那写满沧桑的脸上露出的是寻常老人家的慈祥与关爱,喃喃说道:“你能不安于闲逸而选择在外闯荡,这一点着实难能可贵,为师很为你骄傲。”

司马睿面上一红,难为情的说道:“师傅,其实一开始我也抉择不定,都是吕将军的话让我醍醐灌顶,最后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童渊对这位新晋的无双第一人甚感兴趣,见司马睿跟此人大有关联,因而直白的问道:“喔,这吕布说了什么竟让你如此信服?”

司马睿眼神中透露着敬意,答道:“吕将军说我已不能选择平庸,还说我如果选择了平庸,他会亲手把阳天龙魂从我体内取出……”

童渊闻言一惊,皱眉道:“吕布居然已知道了你的体内存着阳天龙魂?”

司马睿点头说道:“吕将军非但知道我体内有凌云王的阳天龙魂,更指点我不少关于龙魂以及武道上面的事情,就在不久前更是帮我渡过了心魔之劫,助我踏入人元中阶之境。”

童渊闻言,不禁目露惊异,但更多的则是对吕布的激赏。

因为他太清楚了龙魂这等隗宝对于武者来说代表着什么,所以由衷的赞许道:“如你所言这吕布不但武技超然,而且居然可以按捺住对龙魂的觊觎之心,足见此人心境之坚毅已非凡人可比……”

司马睿道:“是啊,当时吕将军突然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我可是险些都被吓破了胆,毕竟之前见过那张辽是何等的丧心病狂,我真担心吕布也是这样的人。谁知道他居然毫不在意这近在咫尺的阳天龙魂,反而说要将我当作他日后的对手,这样才算有趣。”

纵然是童渊,也不禁为吕布的胸襟跟心智感到敬佩,想不到这世间居然突然出了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对手。

也许是同为地元上阶巅峰的存在,所以他对吕布真的很感兴趣,想到前面的一切都有徒弟张任去置办妥当,索性寻了一处高坡席地而坐,叫司马睿把吕布的事迹闲聊一番。

司马睿对吕布极为尊敬佩服,对于他而言后者已不是当日在孟津港外初见的杀神,而是一个看着沉默寡言,却是润物细无声关切着他的兄长。

他此时心境平和,如同说书一般将他对吕布所知的一切笼统的说了一遍,比如说炎天龙魂,比如说孟津港一役,比如说跟羽林张辽的激战,还有这次长安之行中各种若隐若现的蹊跷地方。

只不过他对吕布的所知也只限于孟津港之后,仿佛后者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道,然后在以某种履行使命的身份在酝酿推动着什么……

童渊虽然之前已经从夏侯兰口里听到过一些,但此时再细细听来心中竟是仍旧激荡不已,哈哈大笑道:“好厉害的吕布,居然视那张辽为无物,倘若我当时在场的话,定要为此长啸三声方能解心头畅快。”

英雄,惜英雄。

童渊身为枪宗之主,心胸广阔,不但不把吕布的出现当作威胁,反而心里起了结交相惜的意味,相比于张辽等人的举动,高下立判。

然而司马睿念及张辽,心里却是闪过一阵浓烈的厌恶之情,尤其是想到此人是当初谋害凌云王的主凶之一,更觉愤恨难膺。

只是他记得当初童渊说是要去劫走刘虞的尸身,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仍旧运送到了洛阳,甚至还因此折了许多烽火骑大好男儿的性命,故而心头疑惑顿起,不明所以的问道:“师父,你跟张辽交过手吗?”

童渊疑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司马睿便将心里头的疑惑说出,提及了阎柔跟烽火骑的壮烈与牺牲,并将怀中珍藏着的烽火虎符交给童渊一观。

童渊没想到刘虞手下大将阎柔尚在,更没想到他们这群壮士竟是以身殉道,不惜在帝都洛阳做那最后的孤注一掷,实在令人动容,可惜终究还是没能夺下刘虞的尸身……

他端看着这枚古朴虎符,想到刘虞跟烽火骑的忠心报国就不由得长长一叹,神情中也带着几分严峻跟惊疑,说道:“那日你们踏上洛阳行程后,我便去寻羽林卫踪迹,希望能够将刘老弟的尸身带回幽州安葬,我相信这也是他跟幽州百姓所希望的……可是我在途中却遇到了两个神秘武者的拦阻,一番交战之下虽打退了对方,可过不了多久他们便又会卷土重来。偏偏这二人实力之强劲竟俱为地元高手,配合之下更是威力巨大,竟让我一时也无法摆脱他们的纠缠,如此反反复复的让人烦不胜烦,就是现在想来都十分的懊恼。”

司马睿闻言惊疑非常,想不到途中居然还发生了这等意外,怪不得以童渊之威,竟也难阻止羽林卫将刘虞尸身运往洛阳,因而下意识的问道:“师父,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童渊苦笑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如此出众高手,却好似从未在草莽间出现过,便是我也瞧不出他们的来历路数,颇为神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人,定胜天 童渊现为地元上阶巅峰境界,九州千万武者中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绝不会超过十指之数,而且这些人对他而言也都是些如数家珍的老相识。

可他却认不得这两人的来历,倒似那吕布,许诸一般横空出世,令人不禁心生“长江后浪追前浪”的感叹。

至于司马睿就更猜不出这二人的身份,只当是汉帝手下暗藏着的不知名力量。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毕竟有羽林卫一路行事,又何必鬼鬼祟祟的在暗中部署,岂不是有画蛇添足之嫌?

师徒俩为此一时疑惑,不禁感慨如今的世道可真是风起云涌,无数不知名的高手如雨后春笋一般在毛尖,就连《无双榜》上也出了不知多少的后起之秀……

仿佛在一代真龙逝世之后,这天下间的豪杰便再也不要忍耐心中的欲望,决心要在这汉家天下的历史上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在二人疑惑不解之时,却见两道身影朝着他们直行而来,司马睿耳目远超常人,因而瞧的清楚分明,竟是那之前在内堂中的道玄一脉的郭璞跟管络。

因为宗师郑玄的缘故,郭璞二人一经出现便受到了各方势力的注意,以他们的身份本不该出现在此,至少那月旦阙就不会这样轻轻松松的让二人出谷吧,因而引得枪宗师徒疑惑不解。

二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这一路小跑也提着长衣,仿佛是生怕沾染了世俗的污垢。

童渊对那郑玄素来敬仰,倒不是因为对方名气有多高,实力有多强,而是此人虽然是诸子百家中的超凡大师,但始终心系芸芸众生。

去年黄河两岸洪水大涝,受灾百姓几十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早有饿殍惨死荒野,尤其是稚子无辜更成了所谓的“易子互食”的惨剧,真叫人不忍听闻。

郑玄闻讯除了号召诸子百家捐赠物资以外,更是亲自前往冀州等地说服豪门巨阀慷慨解囊,一时活人无数。

两岸数十万灾民得以活命,感恩戴德之余甚至到了要为他立生祠的地步,可见郑玄的恩德何等深重,光凭这一点,他就胜过了这天下间太多的“名人”……

爱屋及乌,他对这道玄二人也是大有好感,以其宗师身份竟是率先开口笑问道:“两位贤侄,行色匆匆的这是要去哪里啊?”

郭璞二人来到童渊身前,师兄弟对视了一眼后,由郭璞开口说道:“大师,实不相瞒,我二人是特意来此寻大师你们的。”

童渊笑问道:“那所为何事呢?”

郭璞接着说道:“大师,我俩本不该如此鲁莽的前来叨扰,只是你也知道我们的恩师乃道玄一脉,尤擅星月之学,我俩虽然天资愚钝却极喜此道,故而每次遇见面相特意之人,总是喜欢在私底下擅作主张的推算一番……”

童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释然,笑道:“莫不是你们也为老夫推算了前途凶吉,所以特来前来告知与我?”

郭璞歉意道:“大师海涵,我俩的确为大师简单的推算过。”

童渊道:“那是凶,是吉?”

郭璞眉头紧锁,面色不愉,吞吞吐吐的却不敢说下去。

童渊心中闪过不妙,他虽是一代宗师,但对鬼神之说却也信服,而道玄星月乃是玄妙无上之道,可判凶吉,可断生死,因而神色渐渐沉凝,道:“怎么,难道老夫竟是大凶之兆吗?”

郭璞想了片刻,只得说道:“大师,可否借你手掌一观?”

童渊伸出右手,道:“可以。”

星月二人急忙上前细细观看,那只老茧边生的手掌粗造不堪,很多掌纹都已被磨损,可见童渊与枪道之上耗费了多少心思。

只是他二人瞧了许久,脸色却是越发的凝重,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大师,请恕小辈无礼,从您的面相来说你这一生虽有些波折,但面露浩然之气当可荣耀加身,受人敬仰。可惜你的掌纹错综分散,且有磨损断裂之祸,又恰好应验在子嗣命里上,所以您的儿女在以后可能会有劫难。”

童渊皱眉道:“当真?”

郭璞再看了一边,道:“从手纹上来看……只怕是这样的,不过这劫难一说有大有小,受限于条件所以一时推算不清,须得当面观看本人容貌手纹方可再精确一些。”

童渊虽然是枪宗之主,当世超凡强者,但与天底下所有的父亲都是一样,对儿女的安危最为关心。加上这话是从擅长推演卜卦的郭璞二人口中说出,自然有七八分的可信,故而神情凝重不似以往那般豪迈。

身边的司马睿见状,不忍童渊为子担虑,便出口劝说道:“师父,这卜卦演算一说虽然奇妙玄幻,但未必需要事事信服天意,岂不闻人定胜天!”

那郭璞二人闻听俱是眼中一亮,忍不住插嘴道:“这位师弟说的很对,卜卦演算一学虽说是源远流长,自近古商周起已是传承了数千年,但越是专研此道的能者,就越是敬畏其中的‘道’。我恩师常言大道五十,然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是为定数,亦是变数,这说明大道并不是既定的结果,也并非不可抗拒,而是需要人在不断努力中去发掘任何一个可能性,从而在一次次的选择中获得大道的认可,最终逆转未来的天命。”

这道玄一说太过深奥,哪怕郭璞二人已是简略的述说一番,但像童渊这样的草莽豪杰仍旧只能做到一知半解。

不过他在这几个后辈的劝说下,之前担虑的心情倒是莫名的消散大半,不禁重新焕发笑意,道:“人定胜天,人定胜天……想不到我童渊竟是这般的多愁善感,倒是让你们这些小辈看了笑话,如今看来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

司马睿道:“师父,您是关心则乱,大师兄他武技高强,咱们枪宗子弟更是遍布大江南北,任何人心怀不轨的人若想动枪宗门下的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这个资格。”

童渊一拍司马睿的肩膀,笑道:“好,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这杆枪虽然锈了些,可也敢把天捅个窟窿,把海搅个翻底,倒要看看谁敢打枪宗一脉的主意……”

司马睿见恩师恢复往昔豪情,心里头亦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忽得记起当日童飞可是中了某种神秘蛊毒,而由颜慕儿护送前往冀州治疗,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念及郭璞之前所说的推算,他这心啊又是忍不住要暗自担虑,谁知却在无意中感应到郭璞二人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不免生疑道:“两位师兄,你们有事要问我吗?”

那郭璞笑着问道:“这位师弟,能让我们瞧瞧你的手纹吗?”

司马睿不解道:“我的?”

郭璞二人连连点头,言道:“就是你的,其实我们这么着急的追出来,并不是为了童大师,而是为了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帝星,鸿相 郭璞二人的话,让司马睿疑惑之余更是惊疑,想不到两位星月高徒竟是为了他。

可别小看了他们师兄弟,作为郑玄仙师门下的亲传弟子,尽管名声不显,但一身本事却已不凡,对于权贵名门人家来说无异于奇珍异宝,令人分外垂涎。

就是童渊也一扫之前的郁闷,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自家徒儿,这才赫然发觉在这未见的一年时间里,这孩子已跟印象中温文尔雅的模样大有区别,除了容貌更为菱角分明以外,身上竟还透着一股刀剑在鞘的锋芒。

他不由开玩笑道:“徒儿啊,怪不得你夏侯师兄常常要说你,果然你的魅力真的是无处不在,竟连星月派的高徒都闻风而至。”

司马睿笑道:“师父,你就别开徒儿的玩笑了,我这也是听不明白,两位师兄,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枪宗弟子罢了。”

郭璞兴奋道:“不会错的,也许我们在其他的地方做的事会让人觉得不好,但是只有卜卦推演这方面是不会错的,要不是你的面相太过惊奇,我们也不会趁着机会偷跑出来跟你们说这番话了。”

童渊道:“睿儿,为师也很好奇,要不你就让他们看看?”

司马睿本就没有拒绝的意思,加上他对自己的未来前途的确存在几分好奇,既然有星月派高徒免费给他看相,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乖乖的把手伸出,道:“两位师兄,请。”

郭璞管络二人面色一喜,将司马睿的手纹仔细观看,念念有词中又各自拿出龟甲铜币在一旁推演。

只见那龟甲条纹清晰,在每一片小甲上面都刻了一个艰涩难懂的古文字,在郭璞的手中忽然偏偏脱离继而飞旋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面平整龟甲,随后又有九面小甲片在其中脱颖而出,与人前长列一道冒出九字古言。

再看那管络在地上摆出八卦奇图,随后用奇异法术牵动这三枚代表着天,地,人三才的古币急转不止,以特殊手法依次将古币弹射落在八卦图上,继而仔细观看记下三才位理。

瞧这阵势,二人观望司马睿的命理,可比看童渊的命理来的正规多,不但将容貌,手纹一律观察,甚至还用上了这两件古物推演,倒是让枪宗师徒俩渐渐感到凝重,难道这是比“大凶之兆”还要“大凶之兆”吗?

师兄弟二人将自己的所见所得合在一起,再用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反复推演,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不见神态中有些不良反应,反而带着一丝愉悦兴奋,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他二人没有世俗凡人的花花肠子,反倒是有献宝的嫌疑,高高兴兴的对司马睿说道:“呼,还好还好,幸不辱命,我们总算是将师弟的命理推演出来了。”

事关自己未来凶吉,司马睿也只得询问道:“两位师兄,我这命理如何,不会也是大凶之兆吧……”

郭璞哈哈大笑道:“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大凶之兆’,连我也想要沾染一番,放心吧,你的命理富贵齐天,贵不可言,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帝星鸿相。”

“帝星鸿相?”,司马睿大奇道:“师兄,这又是什么?”

郭璞笑道:“所谓的帝星鸿相,简单来说就是你有帝王之相,身具天下龙脉气运,将来极有可能登上九五之位。”

司马睿闻言顿时神色大变,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恩师童渊,谁知后者眼里也是惊骇涌起,万不敢相信天下间居然还有这等“无稽之谈”。

要知道他们这些草莽人氏虽然不以皇权为重,而且又有凌云刘虞之事在前,早将那汉帝刘宏恨之入骨,但是这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哪里能够真正将帝皇之威弃之不顾?

然而这郭璞二人说话间神色如常,仿佛皇权对他们而言完全没有压力,反倒是因为遇见了这难得一见的帝王之相而犹自兴奋,浑然不顾当事人心里是多么的惊涛拍浪。

司马睿好不容易将心神稍稍平复一点,吞咽着津液不可置信的言道:“两位师兄,你们别开玩笑了,我一个白衣草莽,怎么能跟帝王之相扯上关系?”

郭璞言道:“不会错的,其实早在那封神殿见到师弟第一面的时候,我与管络就同时发觉了你面带祥瑞之气,虽然若隐若现的并不是很明显,但经过现在的推演已经可以确定,你的确是身具帝王之相,乃帝星下凡。”

司马睿见二人越说越离谱了,哭笑不得的说道:“两位师兄,我只不过是个平凡人,可万万不敢有当皇帝的打算,而且当今天下虽有些动荡,但还不至于到改朝换代的时日,我看是你们真的弄错了。”

郭璞据理力争的说道:“你怎么能够不信呢,为了确保万一,我们以衍骨龟甲跟商咫币仔细反复推演,都显示着同一个结果,难道卦算还能错吗?”

司马睿应道:“两位师兄,我承认卜卦推演之术神妙惊奇,不过人之命理变化多端,怎么能够以常理揣摩,岂不闻事变万端在于行,人变善恶在于心,实不可一言而蔽之。”

郭璞见司马睿仍旧不信,这是事关道玄星月一脉的“尊严”,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再道:“你别以为这是无稽之谈,自从那凌云王刘虞身故之后,我恩师曾为大汉气运推演一番,却道天象混乱,帝星涌现,竟有九人之多要争这九州天下,你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司马睿本是不信,但不知为何突然念及这“九”数,似乎冥冥之中应了那九龙苍穹。

毕竟自己平凡无奇,唯一能够称道的也就是体内的阳天龙魂而已,故而忍不住问道:“两位师兄,依你们所言这天下还有另外八颗帝星,那在封神殿中的那无双第一吕布吕奉先……是否就是其中之一?”

郭璞跟管络俱为惊疑不定,还以为司马睿也能看到龙气帝相,不由脱口问道:“你怎么也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同行,长安酒家 果然是这样……

阳天龙魂,对于司马睿而言,是他自身最大的秘密,对于九州群雄而言,却是这天下间最大的隗宝。

九龙苍穹,择主而荣,秦之始皇要将它们藏匿于阿房宫中,原来是因为龙魂会给这个天下带来所谓的“帝王之气”,以至群雄争霸而动荡不止。

然而一山难容二虎,所谓的帝星之间必然不可相容,所以作为九龙苍穹令的宿主们,才会互相攻伐吞噬,从而成为其中的佼佼者,然后登顶九州?

司马睿不敢想象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至少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跟吕布一战该是怎么样的场景,毕竟后者于他而言情亲如兄,恩重似山。

他俊眉紧锁,小心翼翼的问道:“郭璞师兄,你看过吕布将军的面相是怎么样的吗?”

郭璞摇了摇头,道:“这个……实不相瞒,这推演一说若非本人,不可泄露,否则便是有违天道,与我修炼有碍,所以还请见谅我无可奉告……”

司马睿闻言不觉失望,反而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放松,忙道:“无妨无妨,我也只是好奇问问。”

一旁的童渊见司马睿面色有异,只想了一下便也恍然大悟,将后者拉倒一旁,轻声问道:“徒儿,你是想到你们身上的龙魂了吗?”

司马睿道:“看样子所谓的帝星鸿相应该就是九龙苍穹带来的,只是想不到其中居然还有这么多不可解读的深意,看来以往传闻的真伪也要好好的鉴别鉴别,否则我怕会生出更多的麻烦来。”

童渊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觉得下次我们可以去找那玄天仙师郑玄亲自问问,相信以他的见解定可将九龙苍穹的秘密分析一二,总不至于瞎子摸象一般糊里糊涂。”

司马睿喜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那郑玄大师会愿意帮我们吗?”

不等童渊回应,那之前离去的张任已是在远处大呼小叫的赶了回来,瞧他一手驾马而行,一手牵着两匹骏马左右忙活,好在自身马术极佳仍是游刃有余。

不一会儿,他便驾马而至,见这里居然多出二个文士模样的同辈人,神色上面也不显得特别的吃惊,反而故意念道:“道有亏盈,运亦凌替,茫茫百六,孰知其弊……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两位师兄,不知道我念的对是不对?”

郭璞二人眼中一亮,没想到枪宗草莽之中居然有人能够如此的博闻强记,光是这等令人吃惊的记忆力,若是用在做学问上面,岂不是大大的占便宜?

因而二人齐声佩服道:“这位师兄好本事,我们只在来时念过一次,想不到你居然一字不差的记下了。”

张任毫不谦让,反而得意扬扬的笑道:“这是自然,我张任从小到大其他的本事稀疏平常,就是这脑子够好,这才让我师父看重收为入室弟子的,是不是啊师父……”

童渊冷笑一声,道:“是,你的脑子在门中的确是算一算二的聪明,可就是这张嘴也特别让为师厌烦,有的时候真想用那米糊将它糊上,瞧瞧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张任却是满脸委屈,道:“师父,你怎么能在小师弟他们面前这样说我,以后我这做师兄的脸面何在?”

童渊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冷哼道:“这两位是道玄一脉中的星月派高徒,师承玄天仙师郑玄,你还不快来见礼……”

张任有模有样的施了一礼,随即笑呵呵的说道:“两位师兄,在下枪宗张任,有礼了。”

郭璞二人见状,亦是还礼道:“郭璞(管络)见过张任师兄。”

场中气氛因张任的到来,一扫之前的沉闷而变得活络起来。

只不过郭璞二人似乎对这位枪宗二师兄并没有什么兴趣,在短暂的闲聊几句后,又开始围在司马睿的身边。

好在张任只是感到好奇自家小师弟怎么人脉这么广阔,居然跟郑玄门下高徒也这么熟悉,却没有去怀疑什么,否则让他知道自己居然被人直接“无视”了,岂能让郭璞二人好过?

再聊上一会儿,郭璞与管络虽是意犹未尽,但见枪宗三人似要离开此地,当下也知趣的停止了闲聊,道:“我瞧童大师有事要先走了,我俩师兄弟也就不再叨扰了,就在此先祝大师一路顺风。”

童渊对这二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出于对后辈的关切,便也顺道问上一句,道:“好,那你们是要继续留在月旦阙几日,还是去寻你们的师傅?”

郭璞笑道:“出来之前我们已经算了一卦,应在长安城中能与恩师一会,故而准备去城内等待。”

童渊哈哈笑道:“倒是巧了,其实我们也正要去那里一趟先休息一晚再说,这里距离长安城尚有些距离,不如大家结伴而行?”

郭璞二人也不推辞,反正怎么去都是去,而且能跟司马睿跟童渊这样面相大奇的人物一起,那可是极有意思的事,故而欣然同意。

好在张任办事妥当,一共乘来三匹骏马,童渊枪宗之尊自然是独乘一马,司马睿跟张任则是各自带着郭璞管络,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朝着那长安城而去。

因为《无双榜》的公布,依旧在封神殿的一场厮杀之后,那些看热闹的武道人士自然不用在子午谷外忍受风餐露宿,纷纷离去。

即便还有一些武道中人愿意留在这一带闲逛,却也并不多了,所以才显得这一路上颇为宽敞,三人也能在天黑之前顺利的赶到了长安城。

长安城乃是古都建制,宏伟通达,又是临近凉州北地,民风甚是豪放,那豪士游侠更是层出不穷,故而城内的酒家如雨后春笋一般遍地林立。

童渊虽是枪宗之主,身份不凡,但却也是草莽豪侠出身,自然喜欢品上一杯,故而便找了城内一家颇为出名的酒家暂时歇息一会。

之前众人在无双盛会上危襟正坐,后面又只顾着观看吕布独战群雄的戏码,到了这时候倒还真有些腹饥之感,便围坐一起吃喝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特请大师,救命 都说男人的友情在酒盏中,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几杯下肚,就是那文质翩翩的郭璞管络二人也是醉意盈然,粗着脖子张着喉咙大喊大叫起来,哪里还有往昔一点点道玄弟子的风范。

始作俑者的张任则是在一旁嘿嘿偷笑,他对这善意的玩笑甚是满意,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能够捉弄到这样的巨阀子弟。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童渊指定他去照顾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郭璞二人,不料在最后晚节不保还是被吐了一身污浊,愁眉苦脸中甚是委屈,可自己种的苦只能是自己吞了。

司马睿在一旁瞧得真切,本以为枪宗门下的人都该像恩师跟大师兄那样严肃恭谨,想不到居然还有张任师兄这样的“奇葩”,新奇之余更是觉得意外的亲切。

瞧恩师虽然多是责怪张任胡意妄为,但神色中却带着浓浓的亲近跟爱护,足见他对后者颇为看重,要不然也不会在这次长安之行中带上这般闹腾的弟子。

酒足饭饱,畅快无比,一扫身体的疲惫。

童渊抹去嘴角油腥,指了指那早已开好的客房,道:“睿儿,这里人多口杂不便说话,咱们去那房中说话,你正好可以将之前的麻烦事说一说……”

要不是童渊提醒,司马睿几乎都快要忘记这事了,都要怪那二师兄张任太过闹腾了……

这时想来才觉得事情紧迫,他忙跟在恩师身后入了安排好的客房,不等发问便已直接说道:“师父,徒儿自作主张,可能给您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童渊笑道:“为师身边的麻烦还少吗,别说你了,你几位师兄哪一个能让我这老骨头放心的,若是哪一天你们都变得乖乖的,我反倒有些不习惯呢……”

司马睿被自家恩师这么一逗趣,心里头的愧疚跟紧张倒也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随后他将之前在月旦阙中所发生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其实在这叙说的过程中,也是在给自己理一理思路,以免遗落了什么。

听到最后,童渊可真是没想到这个“麻烦”居然这么大,其中牵扯到了这么多方方面面的人跟事,惊疑之余更觉不可思议。

无双前榜第一的潘凤,白衣神机的陈宫,还有月旦尊者葛玄,雷火双真张氏兄弟,甚至还有地仙忘世先生等人,在草莽武道或者诸子百家中,可都是些重量级的人物。

他们这些人交织在一起,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无双榜》的重组排序,只是为了月旦阙的重振声威吗?

——他隐隐的觉得这其中……也许还藏着另外更大的秘密。

司马睿见童渊愁眉不展,当下心里又闪过几分忐忑,道:“师父,你有觉察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童渊说道:“是有些麻烦,其他人不说,光这潘凤性子爆裂,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只身一人去挑战刘老弟,甚至为此不惜隐潜十年就为了报仇雪恨,他如今被月旦阙如此折辱,岂能善罢甘休?”

司马睿点点头,道:“是啊,他毕竟是前榜第一,先是被无故关押,这会又莫名其妙的被重列的榜单,别说是他这样的人物,就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也忍不下心头的这口气,誓要向月旦阙讨要一个公道。”

童渊苦笑着说道:“不单单是潘凤,还有那月旦阙葛玄,此人的麻烦怕还在潘凤之上。”

司马睿疑道:“这人就这么厉害吗?”

童渊摇了摇了头,道:“此人是忘世先生的得意门生,当年一身玄术在诸子百家也是赫赫有名,曾以一人之力连挑名家六位悟道期高手,后来便是那公孙无垢亲自出手,也是要在百余招之后方可占得胜机,但仍是让葛玄从容而退,足见他的厉害。”

司马睿惊讶道:“那公孙无垢可是名家之主,宗师级别的高手,想不到居然还降服不住葛玄……”

童渊似是记起了什么,缓缓说道:“不错,本以为此人玄术一流,日后当可大有所图,然而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竟是一朝之间便销声匿迹,想不到居然是藏在地虚宫中,却已是双目失明……”

司马睿想了想后,假设道:“师父,既然这葛玄敢帮我救出潘凤,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月旦阙中的一些事惹得他心生反意,这才叛教而走?”

童渊道:“这很有可能,不过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怕得要等他们到了这当面说了才行。”

司马睿一听,有些不信的问道:“师父,你是说他们会来这儿?”

童渊笑道:“他们若是不来找我,岂能走得出这长安地境,你可不要小瞧了月旦阙,他们身后的阴阳家可没有那么简单。”

司马睿暗暗心惊,连恩师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这月旦阙的水果然很深,所以他惹来的麻烦才会那么麻烦,不由问道:“师父,咱们有办法让那忘世先生满意吗?”

童渊道:“尽力而为吧,其实要只是我一个人也许还做不到,但幸好还有你这小义士在,想来大有把握。”

司马睿见童渊卖起了关子,也就识趣的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那月旦阙神通广大,陈宫他们虽然本事高强,可难道真的还敢这长安城吗,岂不是有自投罗网的意思?

随着天色渐渐昏沉,童渊已是上榻闭目,留下司马睿在房中等候“贵宾”,百般无聊之下回想起这一年以来的点点滴滴,悲伤,痛苦,兴奋,感动,激愤……百味交织中犹然觉得这段时日是那么的不够真实,仿佛是命运给他这个温县少年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忽然,就在他一失神的功夫,两道身影已是悄然而至。

一人满面轻佻,举止不羁,便是在枪宗之主房中也是轻松洒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白衣神机在草莽中的声名已可比拟童渊了……

另一人身形魁梧,面貌粗狂,但仍自可以看出脚下还有几分虚浮,要不然以堂堂前榜第一的地元级别高手身份的潘凤,也不会做这行走窗户大跌身份的举动。

——只是,葛玄没来吗?

司马睿不及思虑这个问题,见贵客已至,便要叫醒恩师。

谁知童渊早已端坐榻上,微微一笑:“潘凤,陈宫,别来无恙。”

陈宫嘿嘿一笑,随即向着童渊一抱拳,直言道:“我二人到此,是特来请童大师救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杀生护生,阴阳分说 陈宫这一声救命可有点夸张,但仔细想想却也合理,毕竟月旦阙一宗势力,已不是他们两个人可以应付。

不过那潘凤脸色大为不悦,也不知是因为被月旦阙受困的愤怒,还是《无双榜》的重列所带来的羞辱,或者是另有其他的缘由。

童渊却没有露出什么惊疑的神色,反而指了指那房中的桌案,道:“老夫已等了你们许久,都坐下说吧。”

陈宫笑呵呵的自己寻了一个座位,但那潘凤大概是碍于身份,所以在一旁仍自站立不移,瞧着童渊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复杂。

想想也是,这童渊跟已故的凌云王刘虞当初可是并肩作战的知己,而潘凤却是后者在武道上的头一号大敌,别人是爱屋及乌,他怕是恨屋及乌了。

况且童渊的枪宗之主的身份也许对其他人很有威慑力,但潘凤可是连天元境界高手都敢独挑的存在,自然对前者的存在不以为然,甚至因为同为超一流武者的关系,说不定又要暗暗较劲。,

同行的陈宫对潘凤的行为置之不理,大概他也清楚说不动后者,所以干脆当作没看见,只顾着在那座位上毫不在乎的呵呵假笑。

司马睿见潘凤神色不悦,忙上前说道:“潘前辈,请坐啊。”

嘿,没想到潘凤见是司马睿开口,以其脾性竟是甘心听从,似乎也是找到了个阶梯,于是在童渊稍远处坐下。

童渊也不见怪,毕竟武者之间多半还是不服相让的,如果人人见到他都是毕恭毕敬,反倒觉得没了意思。

武者嘛,若是连个对手都没有,那也是一种悲哀。

待二人坐下后,他笑着说道:“老夫已从司马睿那里听了你们的事情,一是没想到月旦阙为了重振声威竟敢行如此反常之事,实在令人不齿;二是没想到你白衣神机委身与月旦阙中,竟是‘心怀不轨’伺机而动,果然手段不凡。”

陈宫笑道:“大师取笑了,我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能够救出潘凤,可都是司马睿这小子的功劳,我呢只是给他把把风而已,算不得什么。”

司马睿听了,忙道:“若不是前辈你绘制地虚宫的地图,只怕我连那前殿都通不过,更妄谈后面的一切了。”

陈宫闻言对司马睿大赞道:“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你,果然身上有不一般的地方,光是这等谦恭的心性在年轻一辈中已是难得。不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如果是我去了那地虚宫,只怕早被那葛玄困在法阵中当阶下囚了,哪里还能这般逍遥的在这里跟你们聊天啊。”

提及葛玄,司马睿心中一疑,道:“前辈,那葛玄前辈怎么没来?”

陈宫神色一怒,道:“别提那臭瞎子了,这人解毒之后仗着自己本事高强竟不告而别,如今已是不知所踪,本来还想让他帮我们对付一下月旦阙的人,现在只能来寻童大师,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躲过一时。”

童渊笑道:“你号称白衣神机,玲珑九窍,难道会没有办法?”

陈宫被人识破,当下嘿嘿笑道:“办法当然有,只是须得大师相助。”

童渊笑道:“你是不是想随老夫一起回冀州钜鹿?”

陈宫道:“是啊是啊,月旦阙虽然在长安一带势力颇丰,但冀州距离此地千里之遥,谅他们也没办法再逞威风。”

童渊瞧了一眼潘凤,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月旦阙并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呢,毕竟潘凤的出逃对于他们来说是致命的,如果我是那忘世先生就不会轻易的放过你们。”

陈宫笑了笑道:“这一点我在行动之前就早有打算,只不过当时想得简单了,以为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对我们怎么样,而且……”

童渊闻言面色一变,隐含温怒的接过话来,道:“而且你故意让我枪宗弟子去那地虚宫,自己却全程没有出手,只在最后做那善后之事。如果司马睿成功了,自然最好,如果司马睿失败了,你也没有半点损失可以全身而退,倒是打的好算盘。”

陈宫的心思被当面揭穿,却是神态如常,道:“童大师这话说的有失公允,第一,司马睿要救潘凤出月旦阙,这是他自己下的决定,我也左右不了他的想法;第二,在进入地虚宫前,我已将个中凶险如数告知,不做一丝隐瞒。唯一没猜到是那那忘世先生居然对这自己的弟子都不放心,竟然用雷火双真的张氏兄弟在暗中监视,否则这个计划必然万无一失。”

童渊冷哼道:“口舌如簧,不愧为白衣神机。那老夫再问你,你如何知道那葛玄竟会对司马睿手下留情,否则以其等同于地元水准的实力,再加上地虚宫中的机关法阵,便是十个司马睿也不够看……”

陈宫笑道:“这个……事关他人秘辛,我也不能在背后说这些……”

童渊道:“呵呵,装模作样……你与那葛玄不是同一路人,想来也不用为他保密,若是不愿讲,老夫倒也不勉强,不过这些麻烦事就由着你自己去解决就是了。

陈宫闻言知道童渊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得叹道:“好吧,好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我也是从上届月旦阙阙主张彦那边听来的,不知道童大师有没有听过‘杀生护生,阴阳分说,夺世为祸,潜龙勿用’这十六字?”

童渊皱眉道:“闻所未闻……”

陈宫嘿嘿一笑,道:“莫说是大师您了,就是我这样靠买卖消息吃饭的,在这之前也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如果不是那张彦主动告知,岂能明白其中蕴藏的惊天秘密……”

童渊不耐烦的说道:“白衣神机,你就不要再故弄玄虚了,这十六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样秘密,竟让你也无从探知?”

陈宫神色一凝,道:“不瞒大师,那张彦为了获取我的信任,曾言明昔日‘鬼觉神知’时代的阴阳势力早已分崩离析,如今的月旦阙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傀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劝说,忍辱 若是有人敢说拥有一宗势力的月旦阙,其实只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傀儡,只怕会惹人讥讽跟嗤笑,觉得如果这不是在胡言乱语,就是在喧哗取宠罢了。

然而说这话的是那个号称“白衣神机,玲珑九变”的陈宫,一切就显得那么不寻常了,尤其他还是月旦阙的供奉长老,与那前任阙主张彦相交甚密。

童渊虽然对诸子百家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如今却是忧关自家徒儿的安危,故而心中大为好奇,问道:“什么叫傀儡,谁的傀儡?”

陈宫摇了摇头,答道:“是谁的傀儡,我也是毫无头绪,但那张彦曾经对我说过其实早在前朝武帝时期之前,这阴阳家不知何故就开始呈现出分裂的趋势。但那时候文侯后人的威信力仍旧极高,故而不曾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直到那‘太子巫蛊案’的发生,才最终导致与儒家分庭抗礼的阴阳家最终只能是沉寂百年之久。”

大家伙对这段历史的了解虽然浮于表面,但多多少少还是了解过一些的,却没想到当初被传为始作俑者的阴阳家,原来也在这场动乱中受到了极大的波及,以至于张氏一族的势力急剧萎缩,给宗门中的其他异势力可趁之机,最终沦为了他人手中的傀儡。

而那张彦乃是文侯后人,偏偏又有不差的学识跟本事,哪里能甘心眼睁睁的瞧着昔日“鬼知神觉”创下的声望为他人作嫁衣裳?

故而自他成为月旦阙阙主之日起,便一心想要驱逐阙中的异势力,重振张氏一族的荣耀,可惜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不但让许邵替代了自己的阙主之位,自身更是不知所踪。

陈宫本是布衣,虽然在草莽中声名显着,但毕竟只是无根之萍难入大家之眼,后来被张彦聘为阙中的供奉长老后,礼遇重厚足见其人诚心。

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虽然看起来轻佻不羁,但为了报答张彦的知遇之恩,即便他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想为后者做一些事情,哪怕是给现在的月旦掌权人膈应一下也是好的。

所以他在打探到潘凤居然被许邵他们关押在地虚宫中后,心里就已经有了些计划,要趁着这无双盛会的时候将潘凤救出,也好让世人知道知道月旦阙的丑恶嘴脸。

一旁的司马睿听到这里,心里多少有些恍然过来,怪不得那俞涉说今年入阙观礼的宾客比往年多了不少,原来是陈宫故意而为之,好将月旦阙的精力都用在这上面,那么相对的地虚宫的防备就会稍稍薄弱些,也就有了可趁之机。

至于那葛玄嘛,虽然是地仙忘世先生的弟子,但只怕也是支持正统张氏的阙中长老,所以才会被排挤到地虚宫中镇守,若不是司马睿误闯误撞的说出《无双榜》重列之事,只怕还要被继续瞒在鼓里。

念及于此,之前发生的很多看起来不合理的地方,开始渐渐理顺了头绪,虽然还是有几处疑点值得商榷……

不论是那陈宫还是葛玄,作为支持张氏一族的势力虽然弱小,但在这最关键的时候给了许邵跟忘世先生当头棒喝,只要潘凤出面将许邵他们的丑恶嘴脸公布于众,那么必定将对现在的阴阳家造成极大的损害。

只可惜最后关头却被张昭发觉,以至于连累到了司马睿,这也是为什么潘凤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出面说明事情原委,而是听从了陈宫的意思先来探探童渊的口风。

按道理来说,月旦阙为了通过这一次的无双盛会来洗刷因刘虞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是私自将前榜第一的潘凤囚禁在地虚宫中,这样的行为对于童渊而言是不可容许的。

可是一旦跟月旦阙扯破了脸面,那么作为首当其冲的司马睿,毕竟会受到来自对方最残忍的报复。

而童渊却不能枉顾其他枪宗弟子的生死,而只为了司马睿一人冲动,这是一种对他人的不公平,也是对他宗主身份的无奈。

不过还好,之前那忘世先生似乎在面对童渊的时候选择了“退让”,至少字里行间中有很多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因而他才能有这般的胸有成竹,相信陈宫等人一定会找到这里,并且早早就有了腹案,只是这其中的关键却是落在了那脾性爆裂的潘凤身上。

陈宫似有所悟,也将目光转移到了潘凤的身上,眼中意味难明,却没有开口说话。

潘凤虽是个莽汉,但听到这时候了,又见童渊二人这般瞧着自己,心里头哪里还能不明白,看来是准备要他做出牺牲,将这等切齿耻辱给主动消散于无迹……

可他这心里憋屈啊!

堂堂的钜鹿豪侠,前榜第一,想不到竟被月旦阙乘人之危,给关押在那暗无天日的地虚宫中。

若不是陈宫等人机缘巧合要为张彦报复,说不定这一次的无双排名之后,他这性命都要留不得,那可真是“可怜潘狰狞,落地静无声”,岂非天大的笑话!

同为武道中人,童渊如何不知潘凤此时的心情,尤其后者身受这等奇耻大辱,不弄个天翻地覆也对不起那“潘狰狞”的诨号。

他本没有资格去劝说什么,但是为了自家徒儿的安危,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潘凤,请见谅老夫的这一番私心,实在是这孩子的处境已经十分的苦难。说起来惭愧啊,我虽然是他的师傅,可却只教了他一个月的本事,就眼睁睁的瞧着他去了那龙潭虎穴般的洛阳。而在他险象环生,九死一生的时候,我却不在他的身边……哎,每每念及于此,这心里总是愧疚的很……”

司马睿神情大动,忍不住叫道:“师父……”

童渊止住司马睿想说的话,继续说道:“只是想不到这孩子却牢牢的将‘义之所在不惜身’这几个字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曾忘却,更没有坠了我枪宗一脉的威风,所以我就是不要了这张老面皮,也想求你一求,可否暂时忍下这番屈辱,至少等他成长起来有了自保的能力后,我童渊定与你一起去讨这个公道。”

潘凤闻言,脸上的神情仿佛凝固了一般,良久不语让旁人难受至极,可在片刻之后,他却是突然向司马睿发问道:“你体内的阳天龙魂吗,是刘虞临死前给你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放眼远方,别有天地 当日潘凤跟刘虞旷世一战过后,因为体内真气混乱,实力大损,所以才会被月旦阙轻而易举的擒获。

岂料就是他被困在地虚宫的一年多日子里,外头早已是时局大变,不但一代真龙的刘虞身死,八擎天中的数名诸侯也接连受害,之后便是吕布,张辽等人的横空出世,终于引得这一次无双盛会的召开。

潘凤有些恍惚,仿佛只是这一年的时间里,世事变幻莫测,他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潘狰狞,也不再是世人关注的焦点,亦不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就如同那年老的人终将会被遗忘。

他瞧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司马睿,犹记得后者当日在那凌云府中为了他向刘虞求情,想不到在一年之后居然又欠了这孩子一份救命之恩……

这是以往想都不会想的事情,却也是他与这孩子之间难以言喻的缘分……

同样是阳天龙魂的宿主,无论是刘虞,还是这司马睿,仿佛自己注定要跟他们有所牵连,却在物是人非之后,那原本对刘虞的愤恨,敬佩,嫉妒……都渐渐化成一汪清水任它流淌,再也不愿去纠结固执什么。

在这一刻,他放下了心里头的执念,竟有一丝顿悟,也算得上因祸得福。

司马睿见潘凤眼神清明,不似以往那般凶暴,加上对方乃是武道前辈,反正这龙魂对于在场几人都不是秘密,故而也就小心翼翼的答道:“是的前辈,凌云王在临死之前将阳天龙魂传入我的体内,可惜我天资不够,如今才人元中阶水准,还不能为王爷报仇雪恨。”

潘凤回过神来,继而冷冷说道:“听说那新榜第一的吕布,与你也大有关系?”

司马睿瞧了一旁的陈宫,暗道必是这白衣神机透露,却也只能是老实的回答道:“是的,当初吕布将军他曾在战场上饶我一条性命,现下我便在他的府中做事,也算是报答一下。”

潘凤道:“很好,日后你见到了那吕布,就代我向他转告一句话话——总有一日,潘某要与他战上一场,瞧瞧他是否有这个资格登上无双第一。”

司马睿闻言心头大急,一个是待他如兄如师的吕布,一个是他敬佩的武道前辈潘凤,偏偏两人都是实力超群的存在,实不愿他们再起风波。

故而他不自量力的劝说道:“潘凤前辈,天下九州群雄无数,尤其耗费时日在这等无双虚名之上,还不如潜心武道早登那天元妙境,岂不是更好?”

潘凤闻言哈哈大笑道:“好,想不到我潘凤沦落至此,竟要被一小儿教训,真是好啊……”

司马睿瞧不出潘凤的喜怒,生怕这位有“潘狰狞”之称的武道前辈会因此动怒,可吕布此行已经树敌无数,可万万不能再添风波。

故而他硬着头皮再次劝说道:“晚辈不敢,只是觉得虚名害人……这无双第一再好,又哪里比得上自己的性命要紧,又哪里比得上这人间的美妙年华,倒不如放眼远方,说不定别有一番天地……”

场中几人俱为当世名家,无论眼界还是实力都远超司马睿,可此时听得后者的有感而发,却竟是一时震撼。

细细品味中,司马睿的话虽然平凡普通,但这世间的人要去真正的做到,又岂是嘴上说的那么容易的?

天地人心,最恼人的就是虚名,最累人的是虚名,甚至最害人的也是虚名,可人总是勘不破,道不明,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恩怨情仇,冤冤相报。

良久,童渊凝声言道:“放眼远方,别有天地,睿儿,好悟性。”

司马睿面上一红,连称不敢。

还有那陈宫也饶有兴趣的瞧着司马睿,原以为吕布看重这后生,是因为这小子的体内藏着阳天龙魂,现在看来龙魂固然有一部分原因,但其人的心性天资才是更为重要的一点,不愧是被吕奉先瞧中的“对手”。

至于那潘凤则是喟然长叹,道:“也罢,就凭你这一句话,我潘凤就不该再执迷过往,否则岂不是连你这毛头小子都不如,白白活了这几十年。童渊,赖你徒儿多番相助,此事我会守口如瓶,断然不会连累到你们。”

童渊也郑重的点头道:“潘凤,多谢你能体谅我这做师傅的心情,不过老夫也向你保证,日后定会与你一起向那月旦阙讨个公道,不会让你白白受罪。”

谁知潘凤却是冷笑道:“不必了,我可不想再欠上更多的人情债……至于这月旦阙烙在我身上的屈辱,我潘凤一定会加倍的讨要回来……”

陈宫拍手笑道:“好极了,好极了……既然有童大师的帮忙,想来这事也能够告一段落,只不过就是怕那月旦阙会出尔反尔……”

童渊道:“这你就放心吧,忘世先生好歹也是地仙人物,是不会做这等卑劣之事的,毕竟若是传扬出去,可又是一件损脸面的大事。况且我想他们现在也没有什么精力来对付你们,否则也不会借我这个外人的手来将麻烦给解决掉,大家安心就是。”

陈宫奇道:“童大师,你的意思是还有事能比我们惹出的麻烦还要重要,可能是什么事呢,难道是九龙苍穹?”

童渊摇了摇头,露出一丝顽皮笑意,突然借用那郭璞二人的语调,道:“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会有碍修为,还是等以后的消息吧,反正这天下间能难到你白衣神机的,也没有多少秘辛了。”

陈宫被冷不丁的刺激了一下,只得嘿嘿笑道:“童大师您真幽默,我只不过是混点饭吃,却没有这么神奇的。”

童渊没有接着回应,瞧了瞧外头的天色,笑道:“两位,天色已晚,我这老头也该睡了,你们是另开一处房间呢,还是要在这里与我们同处一室?”

这只是他的客套话,谁知道陈宫却是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正好我跟潘凤余毒未清,还需要个安全的地方修养一番,此地有宗主坐镇,那就最是安全不过,只是要劳烦童大师了。”

童渊苦笑不得,道:“好,随你们便吧。”

接着那陈宫还真的煞有其事的在一旁闭目养神起来,只是瞧他之前那红润的脸色,哪里像是中毒了的。

倒是那潘凤脚下虚浮,的确是因为这一年多以来都被对用药物控制,所以纵然是地元高手也一时难以恢复,须得好生修养一番才能痊愈。

司马睿眼见如此,忙下去吩咐客家准备一些被褥送上来,这十月长安的夜里可也凉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生死间,勘破大道 天才蒙蒙亮,正是贪睡时候,况且十月长安的凉爽恰到好处,令人不忍离开这温暖的被褥。

这次的长安之行,看似只是一场天下群雄齐聚的盛会,但暗地里却并不平静,甚至因潘凤之故,而让司马睿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而这种死亡威胁的滋味,他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已经品尝了太多次,每一次都是那么的惊心动魄,每一次都是让他难以入眠。

因为他害怕,因为他弱小,因为他无依无靠。

直到现在,这糟糕的情况才有所改变,他的身边有了恩师的庇护,有了同门的帮助,才终于能够好好的睡上一觉,在睡梦中去寻找那已被遗忘许久的平静滋味。

谁知窗外忽得传来一声马嘶长啸,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他一时惊醒,也不顾房间内其他人的异色,便一灰溜的跑到窗口,果然见到了那一袭红焰。

赤兔神驹,炎红似火。

还有那座上之人冷漠似魔,不羁若神,手中画戟锋锐无双,目中藐视苍生万物,虽天地辽阔,但却仿佛只有他一人独行问道。

司马睿心中狂跳不止,慌慌张张的就要去追吕布,也要将自己心里的抉择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他,没有选择平庸,而是要学着后者的样子,在这个天地间痛快的活一回。

童渊没有阻止自家徒儿的行为,相反,他很好奇司马睿在吕布的身边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虽然自己才是后者的授业恩师,但武道一途并非只有一条路,一个人来固定教授的,能有吕布这样的超级高手在旁指点,这是司马睿的幸运。

急急赶去,司马睿来到街道上,远处的那一袭红焰已快靠近城门口。

因为这时天才刚亮,所以出城入城的人并不多,但他也顾不得会吵闹到了别人,在后面高声叫唤道:“将军,将军……等等我……”

吕布闻听,止住了赤兔,回头顾盼见是司马睿,神色如常,当年那眉宇间分明藏着一丝喜色。

倒是那郝萌见了司马睿,喜形于色,大呼小叫的喊道:“司马兄弟,司马兄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几日不见,司马睿对这莽汉也有几分想念,当下笑道:“郝大哥,我怎么可能不来呢,只是昨儿遇到了恩师,所以才花了点时间而已。”

吕布突然说道:“你决定好了?”

司马睿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将军,我要跟着你回洛阳,直到我能完成你给我的三戟之约。”

吕布道:“很好。”

虽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却让司马睿完全的放下心来,随即说道:“将军,可以劳烦你们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吗,我刚才来得匆忙,还没有跟恩师道别呢。”

吕布道:“无妨,某暂时还不回洛阳,你可以多点时间陪着童渊,咱们在洛阳汇合亦可。”

司马睿一愣,道:“将军还要去哪里?”

一旁的郝萌插嘴道:“哎呀,你怎么忘了,咱们将军在长安城外还有一场武斗还没打呢,这不就是要去会一会那个……那个叫许诸的,等打完了他,咱们就该回洛阳了。”

司马睿闻言顿时大急,脱口而出道:“将军,那许诸高居无双榜第八位,一身本事定然不凡,可你昨儿才群斗豪侠,硬拼张辽等人,为什么要在此时急着去跟这样的高手武斗啊……何不等上几日再去……”

谁知吕布目中寒意慑人,冷哼道:“某之行事,何时要你来多嘴?”

依着司马睿的身份跟实力,是真的没有资格去劝说吕布什么,而且这些劝说的话对于性情孤傲的无双第一人来说,反而是一种刺激跟轻视。

可他早已将其视为如兄如师的存在,如今吕布真元未曾完全恢复,却要去战那沧海蜃楼高手许诸,叫他如何能够眼睁睁的瞧着而无动于衷呢?

故而纵然会引起吕布的怒火,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将军,我只是担心当日许诸当众说出武斗之约,那殿中不乏心怀不轨之辈,若是他们趁机在旁想坐收渔人之利,只怕会再生风波。”

不单单是无双第一的虚名,更有那九州隗宝之一的炎天龙魂,如今的吕布自封神殿一战后,几乎可以说是成为了天下武人眼里移动的宝藏,人人都想尽办法要从他的身上分一杯羹。

他们那些人既然敢在封神殿中就不知廉耻的合力群攻,说不定也早早打探好了消息,就等吕布跟许诸两败俱伤之时,再行一次那卑劣之举。

这是人性的贪婪,不可不防!

然而吕布却是浑不在意,他将目光收回放置在手里的炎天画戟之上,忽得展出一丝笑意,道:“司马睿,某已是地元巅峰,却困与瓶颈始终与那天元境界有一步之遥,相信这种无奈,你的师傅童渊应该最为清楚吧。”

童渊作为老牌武道巨擘,一身武道修为早已经是登峰造极,却停留在地元上阶颠覆数十年而未能再进一步,不得不说这是他与李彦这一辈人的悲哀,也因此引得众人对九龙苍穹令这类宝物的疯狂追求。

然而只有达到童渊,吕布这等境界,才会知道龙魂这等外物虽然妙用无比,可就如那愚公移山一般,只是将手里的工具换得更锋利些罢了,而真正要达到目标的关键,仍是在于自身本心。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次的无双盛会不但聚集了天下九州豪杰,更引来了属于“他”手下的各方势力,恰好给了吕布一个冲击天元的最好契机!

——他要效仿此法,在生死间勘破大道!

司马睿万万没想到原来吕布对这一切都早有打算,就连那许诸,张辽这等劲敌于他而言,都只不过是他冲击天元之境的棋子罢了。

其人心气之高可比天,其人谋略之深可比海,如此的吕布方才称得上是无双第一,令他又是敬佩,又是担虑。

司马睿见劝不动吕布,只得问道:“将军,你将往何处与那许诸一战?”

吕布的目光朝着北方远远荡去,深邃中藏着几分罕见的浓烈,将炎天画戟轻轻的一拍赤兔马臀,道:“十里外的泾阳山,你要想来,就跟来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激斗,前夕 长安北面十里的泾阳山,在凉风的洗礼下显得格外清净。

曦阳初起,从那微薄的云层中散落些阳光到这凡尘,却带不来一丝温暖,有的只是那阵阵的凉意在高处,不胜寒。

许诸此刻便屹立在这泾阳山顶,将整个长安放入眼中,随着心神无边无际的朝着外头扩大,他的目光似乎也渐渐投放到了那悠远的天地尽头,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风,荡过附近的群峰连峦,吹落了那枯黄的枝叶;水,流过错综的林木山涧,却带来了欢愉的滋润。

天地万物的枯与荣,生与死,就在他的眼前不断变化莫测,有对生的欣喜,也有对死的敬畏,给他带来了丝丝玄妙的感悟。

天地至理,在于自然。

许诸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丝笑意,将他那粗狂的面容也柔化了许多,静静的享受着这难得的初曦。

真没想到以沧海蜃楼出身的他,非但没有因为即将要与无双第一的吕布决斗而兴奋,反而是将自身的气息融入这番天地自然中,仅从这一点就足见其实力的深奥。

怪不得当日许诸邀战之时,以吕布那狂傲的脾性亦是欣然同意,因为只有最强的对手,才能逼出最强的自我!

只是有一些可惜,因为一些“苍蝇”的不请自来,这等妙不可言的境界出现了几分不和谐的味道,让他那平和宁静的心境为之破碎。

许诸悠悠的睁开眼睛望去,这泾阳山下已来了一群好事者,虽然人数不多,但各个心怀鬼胎,图谋不轨。然而他也懒得理会,只要不打扰他跟吕布的一战,就先且容得他们活着……

这群人全是昨儿在封神殿的参与者,他们虽然畏惧吕布无铸威势,但在听闻吕布跟许诸之间有此一战后,这原本死寂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尤其是那半山之处的一干羽林卫,人人神情严峻,不苟言笑,若不是那凉风倒灌引得几人微微颤抖,还道是哪里来的木头人。

羽林都督张辽,被部下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气势不动如山,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泾阳山峰,那自傲的神情中带着不悦,苍白的脸色里藏着阴霾。

乐进,满宠二人在其左右伺候,只是一人沉默寡言,一人面色惨白,将此地的气氛弄得颇为沉闷,给人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尤其是那满宠的神色瞧起来十分惨白,大概是因为之前在那封神殿一战中,因乐进的失误而被吕布戟气正面击中而受的伤尚为沉重,故而瞧起来并没有太多的活力,时不时的还会将怨毒的目光瞥向同僚。

乐进有所感应,以其低调的性格这一次却是故意扬起一丝笑意,其中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满宠愤恨交织,只是他重伤未愈绝不是乐进的对手,加上还有张辽在这里,故而只得忍耐一时。

原本以为结束了这无双会之后,已错失良机的张辽便该起程返回洛阳,想不到风波迭起,还有无双第一对阵无双第八的这一场重头戏可以观看,引得众人再次蠢蠢欲动。

其实满宠心里清楚得很,自家都督对那炎天龙魂的觊觎之心不死,分明想趁着对方两败俱伤的时候好坐收渔人之利,只是真的能有这么容易吗?

他犹记得那封神殿中吕布的赫赫威风,每每念及于此都不禁要遍生冷汗,实在不是因为他胆小怕死,而是吕布已非神魔可测……

此时他见许诸早在山峰等候,吕布却是迟迟不曾出现,便出言问道:“都督,这吕布会来吗?”

张辽目中深邃,反问道:“你觉得呢?”

满宠想了想后,道:“我觉得不会……”

张辽问道:“为什么?”

满宠答道:“昨儿在那封神殿中,他先是与都督你斗得耗力不少,再以一己之力顽抗群雄攻势,想来此时已是强弩之末的状态。如此再与那实力完整的许诸相斗,他这一战的结果大半是败多胜少,而且即便他胜了,所能得到的只是击败无双第八人的名声而已,于他而言根本没有多大的意义……而若是他败了,却要同时承担失去炎天龙魂跟无双第一头衔的风险,未免太过得不偿失了吧……”

张辽道:“所以呢……”

满宠说道:“所以我若是吕布,决然不会在自己没有把握的时候,来选择这一战。”

满宠的分析合情合理,毕竟胜败之间的得与失太过悬殊,无论是那炎天龙魂的归属,还是那无双第一的头衔,其实都不容有失。

然而张辽却是冷笑出声,浑然不顾自己这位部下的脸面,沉声说道:“所以你这辈子只能是满宠,而决然成不了无双第一的吕布。”

满宠听了神色不由一凝,却只能忍着脾气接着话,说道:“都督的意思是……吕布还是会选择来战?”

张辽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道:“会来的,因为他是无双第一,因为他是压在我张辽头上的人,如果他临战而逃,怎有资格成为我这辈子必杀的对象!”

满宠闻言,只得恭维一句,道:“都督高见。”

张辽见范阳山附近已有些人影出现,便吩咐乐进道:“你持本都督将令去见那长安太守,叫他立刻出兵前来范阳山,禁止一切闲杂人等靠近,否则格杀勿论!”

乐进接过卫戍中郎将金令,却是有些疑虑的说道:“都督,这样会不会激起那些武者对你的误会,对咱们羽林卫的声名也有些损害……”

张辽冷笑道:“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为了夜长梦多,本都督要在这范阳山夺下吕布的炎天龙魂……还有他的命,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乐进不敢不从,只得应声而走。

满宠等乐进这对头走了之后,笑呵呵的说道:“都督高见,等吕布二人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手擒杀,既得了炎天龙魂,也可收获无双第一的头衔,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划。”

张辽冷冷一笑,指着那范阳山,恨声道:“本都督要将此地作为吕布的埋身之所,也算是对他在封神殿中对本都督的所作所为的回报,这样才有意思……”

说到得意处,他的傲性蓦然激发,不由得长啸狂笑,声若惊雷荡出,在这范阳山久久回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双雄,即将一战 张辽傲性激发,肆意而为。

然山峰之巅的许诸听得这一声长啸狂笑,却是心头一震,暗道此人真元雄沛,虽与吕布的略有差距,但也是个难得的对手。

只是念及来者在此时此地出现必有所图,他不欲扰了自己跟吕布的这一场难得武斗,便运用真气遥遥一呼:“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这山巅距离张辽等人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又是凌空狂风飘荡,想不到许诸的问话却依旧能够字字不落的传到跟前,足见后者的实力不凡。

满宠见张辽自持身份不欲回答,作为部下的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几步,随后高声喝道:“在下羽林满宠,有幸再次遇见沧海蜃楼的高手,幸会了……”

谁知这字语飘荡在半空,却如雪花一般不知道被风流卷到了何处,显然以满宠的功力,并不足以传至山巅,不由得老脸一红。

张辽见状,暗骂一声“废物”,随即起身前行,在狂风中衣袍猎猎,振声一喝:“羽林都督,张辽。”

这一声劲可透云,气可冲日,果然不愧为无双十二。

不一会儿,许诸的声音再次悠悠荡来,只听得他说道:“既是无双榜上人物,又已至此,何不与我一战!”

若是按着张辽以往的脾性,收到这样的直接的挑战,必然会选择战斗。

只是今日的双雄之战,大概是他能获得炎天龙魂的最好机会了,为了此等宝物能够顺利的落入囊中,他必须要忍受许诸的挑衅行为。

否则一旦在今日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等吕布养精蓄锐缓过来之后,即便是他的钧天之威,也只怕是再无胜机了。

因而他强行按捺心头怒意,呵呵冷笑道:“今日是你与吕布大战之时,张辽岂能夺人之美,还是将这名扬天下的机会留给你们吧。”

二人远远对答,却是仿佛近在咫尺,言语中清晰真切,浑然不将这山间的狂风放在眼里,反而到了最后一起纵声长笑,那声音犹如两道急流奔驰激荡,撼人心魄。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一道怒啸长喝破空而来,竟将张辽跟许诸二人的笑声完全掩盖。

此声气势澎湃直如汪洋席卷,仿佛在一霎那就将天地间万物生灵的一切杂音吞没干净,只剩下他的怒,他的喜,他的傲,他的狂……

范阳山周边所有人的心神都为这一声怒啸为之颤抖,暗道这哪里还是凡人的力量,便是以神魔称呼也不为过,因而不由得又惊又惧,又怒又怯,脑海里齐齐念道:“这无双第一人……终于来了……”

山巅之上的许诸受此一激,身心为之动容,一种从所未有过的激奋冲动疯狂的流走四肢百骸,不由得墨眉一扬,亦是长啸不止,喝道:“吕奉先,许诸已等候多时了……”

在万众瞩目中,远处的那一点赤红越演越烈,最后犹如燃成了一台红莲,仿佛要将天地焚烧涤净,不留一丝污浊,不留一点罪孽。

最后,吕布凤目轻佻,口中冷道:“某也一样……”

身边的司马睿在二人的啸声中早已瑟瑟发抖,体内翻滚的气血让他都有点想吐,却仍在做最后的努力:“将军,万事小心,切莫让鼠辈趁虚而入……”

吕布蓦然一笑,随即将赤兔交给司马睿看管,自己持着炎天画戟扶摇直上。

他神情肃杀,画戟溢出的锐利光华仿佛穿透云雾,潇洒摇戈中好像要将一切都粉碎的干净,不留一丝喘息,不存半点仁慈。

而许诸则是居高临下,目似重雷,冷眼中要将那一袭红焰看透了,看清了,也看真切了,因为这是他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敌人!

双雄即将一战,胜负未知,生死难定。

司马睿心急如焚,生怕吕布有个闪失,他虽劝说无果,却决意要上那山巅观战,决不能让一些宵小之辈趁火打劫。

只可惜他跟郝萌追赶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吕布的身影在那山林中渐不可觉,只恨自己学艺不精尚且无法做到健步如飞。

待吕布离去后,部分羽林卫便又重新出现在山腰,遵循张辽的指令不让闲人上山。

不一会儿,他们便瞧得司马睿跟郝萌来势汹汹,但毕竟只有两个人,当下七八人群起而至,口中厉声喝道:“什么人,报上名来!”

司马睿望着这数丈外杀气腾腾的羽林卫,眼里却是寒光肆意,脚步不停的向前掠近,高声言道:“滚开,不要逼我杀人!”

这些个羽林卫平日里可全是些跋扈惯了的主,但此时见了司马睿脸上现出的那抹决然跟煞气,这心底竟也泛起一阵寒意来。

只是念及自家都督张辽的手段,他们如何能这么轻易的被人一句话就给逼退,因而霎时间朝着司马睿刀剑齐舞,欲将他千刀万剐。

面对羽林卫的群攻,司马睿的行动却是没有丝毫的停息。

只听得他喉中一声长啸,竟学着吕布的模样直面闯入对方阵中,趁着对方一愣神的功夫,以枪宗妙技为依仗,出掌如电硬生生从众人刀下闯出一条路来。

那上头的满宠听得下方乱糟糟的一片,眉头紧锁中上前俯视观望,正好瞧见了司马睿以一双肉掌竟将诸多羽林精锐打翻在地,不由得怒喝道:“这群废物……”

张辽闻听,发问道:“何事?”

满宠急忙应道:“没什么事,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想要闯上上来,待属下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说完,他返身而下,半路上正好遇上了闯关而来的司马睿。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满宠心气正自不顺,见司马睿正是当日在那驿站中的“旧相识”,心里头的恶毒就不断涌出,恨不得将二人好好的虐杀一番,以此来发泄一下这几日堆积的愤怒跟怨恨。

只不过他忽然想起这二人不但是吕布的亲卫,这眼前少年似乎还是那枪宗一脉的弟子,若真在这里有个好歹,自己岂能避得过无双第一跟枪宗之主的合力报复?

念及于此,这位心狠手辣的羽林高手竟是投鼠忌器,只是拦着司马睿前行的方向,寒声威胁道:“小子,现在回去,你还能有命在,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天有晴明,地有义者 司马睿见是满宠这旧恨,不由记起当日在刑狱之中的刘和,心头又怒又愤。

若不是羽林卫这帮爪牙谋害凌云王刘虞,何至刘和受百般折磨而故,何至数百烽火骑报国无门,何至阎柔等才俊人鬼不分!

这是他们的错,这是他们的过,也是他们的罪!

那么既然有罪,就得受到惩罚!

司马睿自问无法做到代天问罪,但他有一腔热血,有一颗赤诚之心,今日就要在这范阳山跟这些“魑魅魍魉”斗上一斗,好叫他们知道……天有晴明,地有义者。

——枪宗·星辰落空!

这是司马睿练习得最为熟络的一招枪术,也是最为出人意料迅捷的枪术,要的就是抢得先机。

可惜满宠早有准备,倒不是他高看司马睿一眼,而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让他有所忌惮,便也少了几分平日里对敌的轻视。

只见他袖中白光一闪,正是他那成名兵刃骨蠎鞭,心想对方只是一双肉掌必定不敢硬来,所以早如棋盘国士那般将后面的演变一一预定,胸有成竹。

谁知司马睿自突破心魔之后,眼力远胜以往,那在往日快若闪电的骨蠎鞭竟也瞧得清影子,又仗着心头的一口怒气,竟是不退反进冲入了重重鞭影之中,双指如风直取满宠咽喉要害。

满宠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才几日的功夫,这少年的身形竟是判若两人。

明明当日在驿馆之中,他对战司马睿之时尚可全面压制,可现下对方真气雄沛好似又增长了不少,竟可瞬间反守为攻,难道又是因那吕布之故!

司马睿可不等满宠胡思乱想,一招占先之后便毫不吝惜体内真力,以枪宗妙招如狂风暴雨般攻击不断,若不是他今日来得匆忙未曾带来趁手的兵刃,否则就凭现下的攻势已足以将满宠击败。

但即便如此,堂堂羽林满宠,《无双榜》上第六十二位的高手,在场面上竟被一个榜外后生压制,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其实二者之间的实力,并没有现在看起来的那么接近。

毕竟满宠是实打实的人元中阶顶峰,而司马睿虽有龙魂加持,但到底只是初入人元中阶,然而前者投鼠忌器不敢施展全力,后者满腔愤慨火力全开,此消彼长之下方才落得如此局面。

一个不慎,满宠胸前被中一掌,昨儿在封神殿受吕布戟气所伤之处旧患复发,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来,连那骨蠎鞭也索然落地。

但同一时间,他却也脱离了对方的攻势范围,当下双目一红,反手一激,穿心钉趁机而出。

那穿心钉乃是满宠的独门暗器,锋锐无比,当日在那子午谷外便是依仗此物破了落虹玄铁,足见此物威力。

不过这暗器之流讲究的是乘人不备,而司马睿跟满宠交手多次,早已见识过此物的厉害之处,故而暗中留了个心眼,就是为了防止对方突下狠手。

待得此物闪来之时,他于间不容隙的那一刻翻身贴地,支手一撑,随即身若游鱼窜向后者,一只肉掌再次狠狠的击中对手要害丹田。

可怜满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随即被这股强大的真气击退数步,想要反击却觉得丹田处刺痛非常,已知自己再受重伤。

那随后赶来的郝萌,当日险些丧与满宠的骨蠎鞭之下,现在瞧得司马睿将这强敌打得节节败退,心中爽快至极,抽出佩刀就要落井下石一番。

谁知司马睿拦住郝萌,道:“郝大哥,咱们上山要紧,别理会他了。”

其实他心里也是顾忌那张辽,若是将这羽林副都督给宰了,双方可就真是不死不休了,而他跟郝萌的实力只怕连张辽的全力一招都接不了,所以只能先上山跟吕布汇合才是。

满宠受了重伤,却见司马睿二人扬长而去,心头又急又怒,竟不顾自己的伤势,奋力上前还要再战。

可那丹田之地何等重要,刺痛之下实难起身,因而只得退到一旁暂时调息一番,但他一想到之后可能受到上峰责罚,这心里头就沮丧非常。

司马睿顺势而上来到半山腰,果见那一袭黑袍的张辽正自仰望山峰,心中顿时闪过几分顾忌跟惧意,毕竟双方实力太过悬殊,可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有所改变的。

谁知张辽的心神全在那吕布跟许诸身上,竟将司马睿视若无睹,也许在他的眼里,像司马睿这样的弱者,就根本就没有存在价值。

倒是这里的羽林精锐瞧见了二人,纷纷狗仗人势的跳出身来,口中连连喝道:“羽林都督在此,来者报上名来!”

张辽听得部下叫唤,有些惊讶以满宠之能居然还阻止不了来人上山,这才稍稍将目光放在二人身上。

但只随意的一瞥,他却似乎已记起司马睿的容貌,目中寒光一凌,俊眉紧皱,暗道:怎么又是这小子!

思绪间,司马睿见羽林精锐围攻而至,当下故技重施也不愿跟这些人多做纠缠,便只想脱身上山。

可他一想到这张辽尚在一旁虎视眈眈,无形之中留了三分余力以防不测,但却也错失了良机,被配合有序的羽林卫渐渐围困。

好在身边还有一个郝萌,虽然能力稍差些,但也能应付三个左右的羽林卫,所以虽然同样是以少战多,但却不会像上次在那渭南驿馆中那么狼狈不堪。

无论在那渭南驿馆内,还是在那封神大殿中,张辽虽将心神大半放在吕布身上,但对这司马睿却是意外的也有着一些印象。

之前他只当这少年不过是吕布帐下的一员普通亲卫,谁知后者不但有能力入得月旦阙观礼,而且居然还是那个枪宗之主童渊的亲传弟子。

因而他那如鹰的眸子陡然一凌,暗道:此子日后定不容小觑!

可是张辽昔日连天元之境的刘虞都敢迫害,这心里自然不会跟满宠一样有那么多的顾忌。

他见司马睿二人且战且退竟是缓缓朝着山峰而去,心头忽得闪过一丝怒意:今日若是让吕布的“犬狼”都能上的山去,我张辽何言争坐九州第一。

念及于此,钧天刃沧浪而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卑劣的谋划,羽林都督 想不到堂堂的羽林都督,今日一出手便是动用上了真力。

只因为他意图用最短的时间将司马睿二人击败擒获,以证其心并未被吕布所欺,以泄近日来的郁闷愤恨。

面对张辽的全力一击,司马睿早有自知之明,不敢如对付满宠那般正面应敌,只得仗着枪宗身法精妙,先行避其锋芒再说。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张辽的实力,或者说是他从前根本没有机会跟这样的地元高手正面交战,所以以其眼界尚不足以窥破对方攻势,因而被那钧天刃如影随形,逼得他犹如临于万丈悬崖之上,险象环生。

谁知在此关头,一道身影忽得闯入战圈以,舞得一柄铁枪泼水不入,一长击短中竟是与这羽林都督战了个旗鼓相当。

司马睿见了来者,心头大喜过望,当下叫唤出声:“二师兄……”

来者正是枪宗的二弟子张任,他也是地元级别高手,所以才不惧张辽战力,以攻对攻。

此时他听得自家小师弟那充满惊喜的语调,竟浑不在意的哈哈大笑道:“小师弟,见到你二师兄我犹如天神下凡,你是不是越来越敬佩我了?”

面对张辽这等高手,司马睿见张任还有心思开着玩笑,对这位二师兄的乐观性情真是又敬又佩,同时也忍不住笑道:“多谢二师兄了。”

谁知转息之后,张任面对张辽的愤怒攻势,竟是忽得又大呼小叫起来:“我去,这家伙好生厉害啊,我居然不是他的对手……师父,快来救我,点子扎手……”

张辽闻言冷笑不止,又见张任手舞足蹈极为的讨厌,当下喝道:“今日谁来都救不了你了……”

然而身侧忽然一道罡风突至,威力惊人,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难以建功。

那张任趁此机会抽身而走,虽只一会儿的功夫,却已是气喘吁吁。

他驻枪而立,大为不满的喝道:“小师弟,你怎么没说这家伙居然有这么厉害,再打下去就连我都快招架不住了……还好,咱们师父英明神武及时赶到……”

来者二人缓步而上,一为枪宗之主童渊,一为白衣神机陈宫,却是不见潘凤跟郭璞,管络几人,也许这一大早的还留在酒家中休息吧。

那童渊无视了张任的呱躁,瞧着张辽身姿,暗道此人虽然出道尚浅,但一身武技超凡脱俗,莫说是在老友的刀宗门下,便是枪宗中也少有人可以比拟,可称当世奇才。

只可惜……此人的脾性德行,却是令人不齿。

童渊作为武道前辈,加上好友刘虞缘故,也不打算给张辽什么好脸色,直接冷声喝道:“张辽……怎么老夫听你所在之处,总是在仗势欺人?”

张辽见是童渊亲至,心中当即凌然。

他虽然没有跟这位宗师交过手,但曾从师父刀宗李彦口中多次提及,知道此人实力之强已是当世最顶尖的几位存在,以其之能尚不足以应付。

故而他只得收起钧天刃,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意,道:“原来是枪宗童大师,晚辈刀宗张辽……有礼了……”

童渊闻言重重一哼,道:“不敢当……你贵为朝廷将官,何须向老夫这样的草莽之人行礼,我可受不起啊……”

张辽闻言一怒,但却不能显露脸上,再道:“童大师跟我恩师相交莫逆,张辽岂敢无礼。”

童渊听张辽故意搬出李彦名号,又已晚辈之礼待之,无非是想让他不要以大欺小,不由暗道此人心思机敏,果是个棘手角色。

虽然当初张辽谋害了好友刘虞,但毕竟是汉庭下得命令,他作为草莽之人,又是毕成名已久的武道宗师,岂能真的放下身份去为难一个后辈,因而只得冷笑道:“那无双会既已结束,你这羽林都督不回洛阳,何故停留此处,竟还要为难我枪宗弟子……”

张辽瞥了司马睿一眼,暗道这小子果然是童渊亲传弟子,当下微微笑道:“童师不要误会,晚辈并没有这个意思,是这位小兄弟无故闯上山来,还打伤我不少部下,逼于无奈才不得不出手阻拦。”

一旁张任闻言,当即冷哼着笑道:“这范阳山难道是你家开的,竟还不让人上山了,还是说你在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辽从之前跟张任的交手中,已能察觉此人虽然实力略低于自己,但也是个难得的地元级别高手,绝没有对方言语中表现得那么悬殊。

他虽然不能冲撞童渊,却不代表张任也能有这份“待遇”,当下面露不屑的打起官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山亦是汉家范围,本都督身为汉帝重臣身负重任,难道还要向你解释不成?”

张任虽不惧皇权只尊恩师,但一时语屈找不到反驳之词,因而只得是嗤之以鼻,冷哼连连,低声喃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无非是穿了一身狗皮而已……”

张辽听得却是清楚,顿时心中一怒,横眉竖目的喝道:“好胆,竟敢辱没汉庭威严,是想造反吗!”

童渊哈哈一笑,上前直视张辽,沉声说道:“羽林都督好大的威风啊,凭空几句话就想将这样的屎盆子扣在枪宗的头上,可也要问过老夫答不答应……”

谁知张辽话锋又是一转,微笑着说道:“枪宗子弟遍布九州,童师身为一宗之主素来深得武道之辈敬仰,张辽相信总不至于会发生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望大师能够整肃门下,可莫要让一些害群之马毁了枪宗名声。”

童渊没想到张辽虽然年纪轻轻,但口才如此出众,一番针锋相对竟是不落下风,当下不欲在此纠缠,便要领着司马睿等人上山。

然而张辽为了得到炎天龙魂已是无所不用其极,若童渊在旁观战,只怕今日的愿望又要落空,因而便想拖延时间,等乐进搬来长安守军,便是枪宗之主也得退避三尺。

因而他竟大胆的闪身拦住诸人去路,笑道:“童师,您这是要上山吗?”

童渊见张辽三番二次的阻碍,当下怒从心起,喝道:“张辽,老夫上不上山,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张辽身形不移,示意剩下的羽林卫站在身后,笑道:“不瞒童师,晚辈得到线报,说是这范阳山上有叛贼作乱,我已派人调集长安守军前来平乱,还望童师行个方便,以免等会刀剑无眼误伤贵派弟子。”

童渊不想张辽竟是如此无耻,为得渔人之利,竟枉顾草莽武道的尊严,要用普通军卒的性命作为换取炎天龙魂的代价,当下正要发作,却听得那山巅之处传来一声悠远长啸。

众人虽远在半山腰处,但这啸声滚滚荡荡的传扬下来,听在耳中竟不由自主的引得气血翻涌,人人心头都闪过同一个念想:吕布跟许诸的惊世一战,终于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江河分断,海纳百川 “吕奉先,你终于来啦!”

许诸淡然的目光瞧着缓缓而至的吕布,悠然的声音中透着的是异样的平静,但其实他的心里头早已是暗泉涌动。

出身沧海蜃楼的他,早已听说过关于霸王之影的传说。

昔日楼中最为传奇的一位杀手,连宗主南华尊师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后来却是为了炎天龙魂叛出组织,一路斩杀楼中七位长老跟数百精锐,几乎以一己之力险些将整个沧海蜃楼掀翻在地。

这样传奇的人物,今日摇身一变却是成了汉庭的中郎将,《无双榜》上的第一人,也是他眼里至今最为强大的对手,值得等候的对手。

按理说以沧海蜃楼的行事手段,许诸本不该以这样的方式挑战吕布,因为他们向来最擅长的是精妙的暗杀,而不是所谓的公平武斗。

例如昨儿在那封神殿中,在吕布独抗群雄而真元大耗的情况下,那才是许诸应该选择出手的最佳时机,可他却选择了离去……

——是对自己实力的极度自信,认为一定能胜得了吕布,还是因为他想要在以某种形式,彻彻底底的将昔日的霸王之影无情摧毁?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至少目前来说还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许许诸会放弃那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吕布仍旧一袭大红长袍,在这山巅之处随风而扬,却如一团烈焰在天地间冉冉不灭,甚至于他的出现,将这一方天地都仿佛变得炙热起来。

瞧着同样出身的许诸,他的神色中没有讥讽,没有激昂,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那么淡淡的回应道:“某岂能不来,就算是为了听一听南华的狂吠之言,某也该来。”

南华,兵家沧海蜃楼的掌控者,如忘世先生一样也是可怕的地仙级别,却是以杀生悟道,其声名之厉在诸子百家中亦是顶尖存在。

而许诸此人之前在草莽武道,诸子百家中默默无闻,如今一经横空出世就有如此境界,必然是得了南华倾其所有的寄予厚望,才能有这样的实力。

只是他听得吕布辱及南华,神色中竟是没有露出一丝的怒意,仍旧极为平静的说道:“吕奉先,今日一战,非是逞这口舌之争,我对你跟沧海蜃楼的旧怨更是毫无兴趣……若是你想要用这样的言语来激怒我,非但无功,反而会让我小瞧了你的能耐。”

吕布眼里终于因此闪过一丝诧异,心道这许诸言语中的意思并不是南华指派而来,可后者之前明明自承出身兵家沧海蜃楼,难道其中另有蹊跷不成?

他的眼中,渐渐浮现凝重!

肆虐的狂风,在山巅越吹越烈,却吹不动这里的二位绝世高手,他们宛如两块磐石任凭风云搅动,我自岿然不动。

良久,许诸突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里悠悠长喝道:“吕奉先,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生灵求道,却是何以谓道?”

吕布闻言心中闪过诧异,他没想到对方邀战于此不及动手,却是率先问起“道”来……

但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任由狂风肆虐,却连衣襟都不曾发出半丝震颤,脸上流出一丝玄奥的笑意,言道:“勘破生死,凌驾众生意志之上,即为道。”

许诸微微点头,声若洪钟,气若悬河,再问:“生而为灵,死而为鬼,始末定律,如何成道?”

吕布脸上波澜不惊,似是抛却了尘世间的悲欢离合,只淡淡的应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忘却七情六欲,跳出五行之牢,如日月交替,自然变幻,则万事万物皆可成道!”

许诸闻言,双目渐渐熠熠生辉,缓缓笑道:“日月交替如阴阳循环,自然变幻似神识吐息,确是极高明的见解,那你的道……又是什么?”

吕布双眸粲然怒睁,周身迸发出凌厉至极的气劲,在这一刻若山岳江河般朝着天地四方滚滚而涌,口中亦是长啸狂笑道:“天上地下,唯吾霸道!”

一言而至,山巅之上狂风肆虐,层云遮日,那原本平和的气息徒然变得肃杀凌厉。

这是吕布的道,即为霸道,以力证道。

许诸闻言只觉体内气血为之波动,急忙收摄心神固守,口中沉沉说道:“天上地下,唯吾霸道……好,就凭着这一句,不愧为南华欲杀而后快的霸王之影,亦不枉我特意与你至此一战!”

吕布哈哈大笑,神情中的傲慢跟不羁毫不掩饰的显露人前,然而望着许诸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罕见的认同跟震动,缓缓说道:“许诸,如果你不是出身沧海蜃楼,某今日也许不会杀你……”

许诸闻言忍不住大笑道:“吕奉先,你的霸道不该留情,否则终是难窥道之真义!”

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竟是忽然同时大笑起来,原本该是不死不休的对头,却因为在这里短暂的论道一说,竟在各自心底生出对对方的惺惺相惜。

良久,吕布忽然将炎天画戟重重插入山石之间,大喝道:“许诸,来战!”

许诸见状心头狂意飞卷,猛地将兵家神器虎魄天罪亦是抛之脑后,大笑道:“御神诀第一式·江河分断!”

大喝声中,许诸肉掌吐出,身形好似电光火石一般瞬间逼近吕布所在。

无铸掌风从四边八方席卷而来,偏是周围不曾生出一丝异响,仿佛这一劲招已将这人与天地都纳入掌中。

而在吕布的眼里,许诸这一掌看似简单缓重,但却是将这天地间的狂风,山林,坚石……等等,与自身真气合众为一,最终犹如万钧战车滚滚而来,似乎已无退路可言。

谁知他缓缓的侧过半身,竟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一边完全暴露在许诸掌力之下,如此一来就仿佛两个绝世高手对战,其中一人只有一臂相抗,从一开始就已落得不妙境地。

然而许诸见状却是不喜反惊,反而暗暗敬佩吕布的胆大包天。

只因对方的举动看起来甚是不智,但却是有以退为近的妙意,且其浑身真气似发不发,似守不守,犹如那汪洋大海好似平静若镜,实际上却是暗涌滔滔。

——江河奔流虽猛,但却不及海纳百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悟,道 许诸的当先一招,虽然刚猛无比,但却像是面对着汪洋大海,纵然击中海面可以搅动波澜,却却始终无法影响到整个海面。

最可怕的却是作为守方的吕布,浑身的气劲始终保持在一个蓄势待发的状态,只要许诸的招式间出现一点点的迟疑跟破绽,那平静的海面即刻将化作滔天的海啸席卷而来。

到那时候,怒潮狂汐一旦起势,必定叫人难以抵挡,胜负也必定要在这第一招便分辨个明明白白。

转瞬之间,许诸这一掌的气劲已是渐到尽头,自身也是离得吕布只有咫尺之间,若再无变化就要如预想办的那样被对方趁势反攻。

好一个许诸,果然不凡。

只见他在掌势用老之际,蓦然长喝一声,体内真气竟是仿佛柳暗花明一般,与那尽头处偏又硬生生的冒出一股气劲来,推波助澜。

随后他这道真气如那太极一般化至刚为至柔,轻轻一抚中好似羚羊挂角,偏在无迹可寻中抖起一股柔劲拂袖,赫然是御神诀·风云裂变!

原本不动如山的吕布面对这由刚化柔的这一招,再也无法保持不动身形,只能单脚旋转如那不倒翁一般圈飞数丈之远,一路落脚之处无不入土三分。

“好招数!”

吕布忍不住叫喝一声,想不到对方在气劲用尽之时居然还能生出一股新力,若是刚才许诸稍稍露出气力断裂或者身形迟钝,他便要如那海啸一般趁隙反攻,绝不给对方留半点还手余地。

而许诸这一招风云裂变用得也是极为巧妙,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将对方即将迸发的滔天之势果断压下。

他缓缓收回掌势,气息长吐中沉声赞道:“想不到天下间还有你这般胆大妄为之辈,面对我这御神诀之势竟敢无动于衷,却偏偏使我无功而返。”

被对手称赞,吕布面上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反而颇为动容的说道:“某也从未遇到过这样毫无破绽的招式,你果然是一个值得一战的好对手,相信今日某不会失望。”

许诸闻言亦道:“如你所愿,御神诀·天地纵横!”

话音刚落,只见他双掌稳稳一推,双臂青筋暴起,两道玄气吐出,好似两条蛟龙狰狞狂舞。

吕布见状,不由吐声:“阴阳之气!”

不怪以吕布城府竟也惊呼出声,实是因为在武道三大境界中,地元级别高手炼气盈神,使得自然中五行之精皆可调为己用;而后炼神还虚,再引五行之精化阴阳之气,生混沌,辅以天象乾坤,达到天人合一,便是最为深奥的天元境界了。

许诸实力虽然深不可测,但决然不可能是天元级别高手,否则吕布绝不会感应不到这一点,可偏偏前者能以地元之境调动阴阳之气,这其中的蹊跷之处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然而高手过招,岂能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出神差错。

待吕收回心神之时,对方的那两道阴阳之气已是搅动周边云层,奔腾席卷之下犹如擎天巨柱般震撼,更是卷起无数道云蛇重重叠叠的压向了他。

劲招来临,只见吕布双眸如雷霆电闪,身似补天奇石,于滚滚云气之前傲立不移,缓缓举起右臂简单至极的挥舞而出——霸世戟法·怒问天!

御神诀·天地纵横,以阴阳之气卷动此间云琅,化身千万;霸世戟法·怒问天,以不屈意志置疑苍天诸神,一往无前;

一端是变幻万端,千奇百怪,令人眼花缭乱;一端是至简至朴,直截了当,反其道而行之。

两种对立截然不同的攻势,却是在触碰的那一霎那,将对方的气息恰到好处的完全消融干净,于无声之间窥见自然万物形意相通的无上妙境。

“痛快!”

二人招式相抵,相视而笑,彼此的心境竟仿佛在这一刻融会贯通,对方的一笑一颦,一呼一吸,一举一动,一生一灭,尽可得知。

此等绝妙境界,纵然他们皆为地元巅峰高手,也从未有过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许诸脑海里如今已是毫无杂念,只留一片空明畅快,仿佛感觉自己跟这方小小的天地已化为一体……瞧见了那澜澜的云层在微风的吹动下缓缓飘动,瞧见了那傲立的林木吸取着大地的滋养茁壮成长,瞧见了那涓涓的细流与山石尘沙中欢快的流淌……

这一刻,他毫无保留的沉浸在天地万物的美好之中,心里头却隐隐的闪过了某种转息即失的奇妙感觉,令他痴迷于此难以自拔。

一旁的吕布却没有趁隙而攻,他颇有耐心的瞧着许诸现下的状态,只见后者脸上流光溢彩,分明是在用自身的精气神感应天地大道。

他没想到许诸居然打着跟他一模一样的主意,都是要以这一场生死决斗中领悟“道”之真义,顺势窥视神妙无比的天元境界。

如果是上山之前的吕布,如此被人利用,必然爆若烈焰,但此时他反倒不怒,反而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平和而又安静的品味着自己的领悟。

良久,那许诸终于长叹出声,说道:“今日所得,抵得上往昔三十年的所有,吕布,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是如此强大的对手,谢谢你带给我的这一番际遇……”

吕布淡淡说道:“天地大道,存于本心而已,你我今日这一战受益匪浅,却是到了该决出胜负的时候了……”

许诸闻言哈哈大笑,高声应道:“好,我一定竭尽所能,请接我御神诀最强一式·乾坤不尽!”

攻势才起,许诸的人影骤然在这片空间消逝无踪,却又仿佛是无处不在,正是迎合了大象无形,乾坤无极的天地至理。

然而等到了这般虚无缥渺的境界,他要对付的已不是吕布单单这一个人,而是存在于周边万物的势,万物的意,万物的气运……

吕布心头猛地一震,他知道许诸自己就是演练万遍,也决然达不到眼前这般的妙境,但在恰好堪堪领悟了“道”之玄妙后,后者终于将这一式乾坤不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至上威力。

他瞧着那无尽的虚空,眼里流光溢彩,嘴角亦是不禁扬起了一丝笑意,随即体内闪过一道璀璨至极的虹光,冲天而起仿佛要闯入那九重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虽输未输,虽赢未赢 天地之间,一道璀璨至极的虹光冲入穹顶,将那漫天云雾撕裂成片。

电光火石中,那层层云雾中却是忽然闪出道道相同身影,人人双掌翻转抖起无穷浪云,以奇急之势重重力压而下,正是之前与这方天地化为一体的许诸所为。

此时童渊等人恰好登顶,将这一幕瞧在眼里,纵然是称着九州的枪宗之主,此时脸上也是惊异连连,没想到许诸这等后起之秀竟能达到“无形无态,无影无象”这种极高明的境界,实是难能可贵。

而在场中的许诸早已不察周围,眼里只有吕布一人。

他的心神暗合“道”之妙语,将对手的呼吸,脚下的沙石,空中流动的云彩,甚至是那随风而动的青草,都纤毫毕现的展现在他的眼里,将一切尽掌手中。

吕布红袍猎猎飞扬,眼中红莲毕现,在许诸这超然世外的一击来临时,竟长长的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拂袖荡出一道虹光朝着某一处的“许诸”急袭而去。

云影,虹光,本就该是天上之物,也该在这青空中做个了断。

云影退散,许诸掌似游云,引天镇之势滚滚而来;虹光惊澜,吕布势若飓风,动八方之厉萧杀万物。

下一刻,二人双掌中蕴含着的汹涌力量终于交汇,却是落地无声无息,只有那风起云涌骤然向四周狂扫肆虐,引得飞沙走石无数,铺天盖地的将一切近身之物摧残得面目全非。

然而这并不是这场武斗的结束……

神灵之名,天地共老,乾坤之象,无穷无尽。

许诸以身为媒介,搅动风云,化作翻滚巨龙蓬勃而出,将吕布层层盘桓,与四面八方袭出无数道凌然气流,使得对手全无退路。

谁知吕布真元澎湃一战,虹光万丈,竟像极了那炎天画戟般,以无铸之势开天辟地,正如他自己所言的那般——天上地下,唯吾霸道……

此时云龙缠绕,张牙舞爪;虹光灿烁,喷薄而出。

两道力量互争互斗,偏又共生共荣,将这原本微曦的青空燃得仿佛火烧云一般,璀璨夺目。

突然,那巨大的云龙朝着苍穹悲嚎一声,翻滚着落下凡尘,浑身的云团在这过程中渐渐消散于青空之中,重新化为一道人影重重的摔落在地。

吕布胜了,胜得如此突兀,胜得如此波澜不惊。

落下凡尘的许诸发须尽乱,身上的衣裳撕裂成布,面色青白中微微气喘,说不出的狼狈,但神色不见沮丧,反而有一种从所未有的激奋。

他就那么躺在碎石堆上,哈哈大笑道:“吕奉先,我输了但也没输,你赢了却也没赢,你说是不是?”

吕布散去了周身虹光,露出的衣冠仍旧整齐干净,完全不像是刚刚斗了一场生死之决,然而他的神情漠然仿佛难辨凡人情感,就好像又是重新回到了以往那个冷酷无情的“凤仙”。

此时他听得许诸之言不但不予回应,反而是眼神中的冷意越来越寒,与之前荣辱不惊的状态大有差别,就好像在这一战后,已彻底引发了他深藏心底的暴虐跟残忍。

然而许诸竟仿佛全然无知一般,仍旧哈哈笑道:“吕奉先,你我想法一致,都想在这一场生死决斗中窥探天道所在,奈何你我终是功亏一篑。”

吕布闻言,眼中冷意更浓,道:“某欲要勘破生死,参悟天道,奈何你终是弱者,反倒累某错失契机。”

许诸听了这等讥讽之言,竟也不以为然,只一个劲的嘿嘿冷笑道:“不错,所以我才说我虽输了却也没输,因为我尽管难以掌控天道轨迹,使其转息即失,但已有不菲领悟,日后以此为鉴当可冲击天道;而你虽是赢了这场决斗,但因在最后关头心有执念,而使得自己证道一途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终究还是难臻那天元之境,真是可惜极了……”

这话便如一柄穿心利剑,让吕布不动如山的身影也不可抑制的微微一震。

只是等他回过味来,随即厉声咆哮出声,喝道:“住口,天上地下,唯吾霸道,九州虽大,谁又能先于某参悟天道……如你这般的弱者,留着亦是无益,不若就此灰飞烟灭了吧……”

一言即毕,吕布在仰天长啸中森然出手,口中连连叫道:“死来,死来……”,神色中已大见疯癫之意。

许诸见状岂能坐以待毙,只得鼓起余劲挥掌相迎,然而两掌相交之下,他体内气血翻涌,一时真力难继竟被对方冲破护体真气,飚出一口鲜血。

而在旁观者眼中,从胜负既定到如今吕布再施狠手,其实只是两三句话的时间,他们甚至还来不及阻拦,便见二人再次交战起来。

只是比起之前那“以道论道”的气氛,如今的场面才是真正属于武者之间的萧杀残酷,有人担虑,有人欢喜。

司马睿在童渊的带领下顺利登顶,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后面的震撼,乃至现在的惊惧,但他真的不喜欢现在这样状态下的吕布,这是一个对他而言如此陌生的“吕布”,仿佛不再有血有肉,而是一个真正冷酷无情的神魔,漠视苍生,漠视生灵。

眼瞅着吕布的行为举止间疯癫越加明显,他关切之余竟忘记了自己跟吕布许诸二人之间的巨大差距,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拦劝说一番,真是不自量力。

好在童渊及时阻拦,但这位枪宗之主的脸上神色凝重,浑身气劲更是被场中游荡的真气牵引着无故自起,皱眉虑道:“遭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遭遇心魔之劫……”

旁边几人闻听,俱是面色一改,谁都知道心魔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之地,极其的可怕。

不久之前才有这一劫数的司马睿,更是心急如焚,感同身受,念及吕布平日里对他的关切之情,忍不住求道:“师父,你快想想办法啊,能不能帮吕将军渡过这心魔大劫啊……”

童渊随手拍了拍司马睿,示意小徒儿稍安勿躁,双眸却是紧盯着场中相斗的二人不放,道:“放心吧,那许诸已在这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心魔劫,云掌落 场中相斗二人,吕布势若疯虎,全力进攻,许诸稳如磐石,尽力抵挡。

原本因论道之缘而惺惺相惜的二人,此时竟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场面,实在令人感叹万分。

唯有羽林张辽见状心中窃喜不已,恨不得二人战得两败俱伤,正好让他得了那渔翁之利,到那时不但能得了吕布的炎天画戟,就连那刚封的无双第一的头衔也一并收入囊中,那就再妙不过了……

只是他听得童渊言语中似有转机,不由得俊眉紧锁,不晓得后者为何说那许诸正在暗助吕布?

一旁的司马睿跟张任仔细瞧了片刻,仍旧瞧不出任何的蹊跷,倒是见得那许诸久守之下已被多次击打吐血,形势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就可以招致灭顶之灾。

当然,两位弟子都不会去怀疑童渊话里的真实性,毕竟堂堂宗师级别人物若是信口开河,不但会惹人非议,更会在无谓中种下一份因果,将来冲击天元之境时更受折难。

倒是那只有人元上阶水准的陈宫,却是看的聚精会神,仿佛已找到了其中的奥妙。

那张任见恩师一时不想解释,自己身为弟子总不能强求什么,故而凑到了只有一面之缘的陈宫身边,嘿嘿笑道:“陈宫老哥,你是不是瞧出了什么蹊跷,有的话就跟我说说吧……”

陈宫号称白衣神机,眼界自然过人,他微微一笑,显出他作为草莽名人的气场,在张任,司马睿等人望眼欲穿的等待中,缓缓说道:“你们瞧着吕布的动作,跟之前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众人闻言忙不迭的打量起吕布的一举一动,只见后者强攻许诸防守,用的尽数是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的招式,每一次的施展都会激起道道气浪,那是体内真气散溢而出的结果。

不过这正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因为吕布昨儿才在封神殿先后跟张辽,魏延这样的顶级高手交过手,现在又跟许诸这无双第八鏖战至今,却依旧保持如此充盈雄沛的真气,实在是闻所未闻,不可思议。

然而这种攻势耗力太过,纵然是无双第一人也无法长久支撑,所以表面上瞧起来依旧猛烈,但只要细心点观察还是能瞧得出吕布的动作已在慢慢迟缓……

不过,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张任茫然的看着陈宫,一脸不解。

陈宫暗暗长叹一声,脸上却是微微笑道:“童大师,我若是有说错了的地方,您可得帮我补充改正一下。”

童渊道:“白衣神机的见解,差不到那里去的……”

“多谢大师赞许……”

陈宫讨好童渊一句后,便指着场中正自斗得凶险的二人,凝声说道:“吕布历经数战,真气却是不衰反增,这是因为他此时受到心魔的牵引,与攻击中正在过度消耗体内的真元,如果不想个办法阻止,恐怕强如他这般的顶级地元高手也会有废体之虑。”

司马睿听得分明,当下急急求道:“前辈,师父,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吕将军继续这样铤而走险下去?”

陈宫摇了摇头,道:“你先别急,吕布现在经历的可是武道修炼中最为恐怕的心魔之劫,而且还是地元境界中的心魔,更是远比其他任何时刻都要凶险百倍。我瞧童大师在一旁严阵以待却迟迟不出手,大概是想让吕布将这心魔彻底释放出来,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这一生会因此再难窥视天元之境。”

心魔之劫的凶险,自然不用多说,司马睿当日若是没有吕布暗中相助,只怕他这条小命就要丢在那马钧府中了。可他受吕布多次重恩,此时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后者徒然耗费真元,偏偏自己本事低微毫无办法,因而心急如焚,懊恼无比。

一旁的张任见司马睿关心则乱,旁观者清的他嘿嘿笑道:“小师弟你急个什么,要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咱们师父岂能坐视不理,对吧,师父?”

童渊哼道:“就你机灵,呱躁……”

司马睿见此时柳暗花明又一村,当下喜道:“师父,你有办法?”

童渊点了点头,言道:“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无非就是让吕布将这心魔邪念彻底释放出来,但如此一来须得有绝世高手相护左右,随时随地去截断吕布的气劲,以免他过度消耗损了真元。老夫本想出手,不料这许诸真是个性情中人,明明是一生之敌,可却为了吕布竟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护卫在旁。”

司马睿听到这里方才明白原来之前许诸之所以要讥讽刺激吕布,居然是这么个原因,不由得将这面貌粗狂的汉子暗暗记在心里,顿生敬佩之意,但也越发担虑二人安危。

不过童渊的神色却是渐渐平缓下来,因为那吕布虽然攻势无铸,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只是听从于心魔影响,就如同一个傀儡一般看起来是很吓人,却已没有了之前如汪洋大海的深不可测。

许诸一身修为虽然不及吕布,但之前便已是地元上阶水准,加上二人那一番大战中隐约触及了天道,更是令他的实力更上一次楼,足以应付此时被心魔影响的吕布。

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将对方肆意迸发的气劲照单全收,继而以自身醇厚真气引导,终于是慢慢见到了成效,至少吕布的攻势已不似一开始那么的疯狂无章。

可就在众人以为情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只见吕布体内一道赤炎虹光暴起,瞬间破坏当前的平和,同时招来了神兵炎天画戟,在阵阵怒啸声中仿佛狂风暴雨一般猛击许诸,将后者打得如同折翅雁儿一般怅然悲呼。

“不好,是炎天龙魂!”

童渊惊呼出声,他一时竟忘了吕布体内藏着的炎天龙魂有护主神威,可在这当头却是火上浇油,不但没有护住吕布心神,反而使得情形直转而下,更是危及了许诸性命。

他身影急动,如电光火石一般闯入二人战圈,可相比于近在咫尺的吕布,他的行动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瞧着后者举起炎天画戟,神情狰狞的重劈而下。

许诸,无双第八人,即将命丧于此,亡与吕奉先炎天画戟之下!

众人见状神态各异,但却无能为力,想不到许诸为救吕布脱离心魔浩劫用心良苦,却是将自己置于毁灭前夕,真是让人感慨万千,于心不忍……

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却见青空之中忽得落下一方云雾巨掌,浩浩荡荡的重压直下,仿佛要将这范阳山连同吕布等人一并毁于一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道心受损,挺身为盾 纵然被心魔影响,吕布也觉察出这方云掌中蕴含着的恐怖力量,若是就这么任由它降临于此,只怕只得会被压成肉饼不成。

于是他“明智”的放弃了已身受重伤的许诸,而是将炎天画戟朝着这突如其来的云掌猛烈挥舞,只见一道赤炎虹光奔射而出,就如同一条翻江蛟龙狰狞来袭。

谁知,云掌之下,蛟龙悲号,转息灰飞烟灭,竟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吕布双眸怒睁,仿佛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暴喝中引动炎天龙魂随即使得霸世戟法中的怒问天,将无铸锋芒再次袭向那方云掌……

可在片刻的相持之后,吕布身形坠落,炎天画戟首次荡飞脱手,他竟败了,败给了一方虚无的云掌,甚至连对手都不知道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败了!

直到这时,那云掌之力方才如水银泻地一般落在这范阳山峰,将顶上林木磐石尽数击碎,力道重重穿透竟将山体裂出一道缝隙来……

如此骇人的力量,是人该有的力量吗?

童渊护身真气瞬间全开,纵然是身为武道宗师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好在那方云掌看起来威势惊人,但似乎只是针对吕布许诸二人,并没有殃及池鱼。

但即便如此,还是足以让旁观者惊心动魄,久久难以释怀。

不过这一掌,倒是将吕布体内的疯狂似乎恰好压制了一下,回过神来的他左右环顾,却见云浪荡起间竟裹着许诸飞上青天,不由长啸道:“许诸……”

许诸身受重伤,已是精疲力竭,但他见吕布似乎恢复神智,竟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轻声喃道:“吕奉先,我们还会再见的……”

是对手,还是知己?

二人的心里再明白不过,也许他们日后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以命相搏,但在今日的这一战中,他们惺惺相惜,已将彼此视为最好的朋友,可惜是如此的短暂……

吕布伫立眺望青空白云良久,眼里已完全瞧不见了许诸的身影,神情默然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那仿佛一直悬在万仞山崖上的心,终于可以慢慢的平复下来,突如其来的心魔似乎也随着这股疯狂消失不见,但随之而来的是因脱力产生的强烈疲惫感,这还是他自脱离沧海蜃楼之后的首次。

这久违的感觉,让他厌恶……

只是强如他这样的存在,此时竟也缓缓的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暂息,足见今日跟许诸的这一战损耗得多么巨大,但仍旧比不得那在最后关头出现的一方巨大手掌来得让他心神疲惫……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能轻轻松松的就施展这般可怕的武技,而且为什么只是带走了许诸,而对身怀炎天龙魂的吕布置之不顾?

念及于此,吕布下意识的瞧向了一旁的陈宫,却是从后者的眼里瞧见了浓浓的疑惑跟……畏惧!

是的,从未有人能让游戏天地的玲珑九窍如此疑惑,也从未有人能让轻佻不羁的白衣神机如此畏惧,忘世先生不能,南华不能,吕布也是不能,与他而言,天下间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

除非,已不是“人”……

吕布被月旦阙评为“神魔乱舞”,他自问若是施展全力,也可形成之前的那恐怖的一幕,但绝对没有办法把气息隐藏的那么完美,而且还是在自己跟许诸感应天道的关键时刻。

——是“他”,一定是“他”!

只有“他”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只有“他”才能培养不出像许诸这样强大的对手,也只有“他”才能一手掌控兵家的沧海蜃楼,令南华那等地仙之尊都俯首帖耳。

九原城外的血海深仇,令他时刻铭记于心,幼年的悲惨遭遇,令他至今显得默然无情,可只有对他了解过的人,才会知道在那冰冷的脸面下,藏着的是一颗多么炙热的心。

他本以为自己已是这世上最顶尖的武道存在,除了童渊等寥寥几名宗师人物可以比拟之外,他不惧任何人的挑战,甚至是在疯狂的追求这种可以威胁到他的对手……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一场场的死生决斗中,一次次的突破自己的界线,最终达到传闻的天元境界,才能把自己心中那些可望而不可求的爱恨情仇,都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然而……这一刻的他……沮丧,迷茫,甚至还出现了一丝从所未有的惧意,只因为“他”的出现……

他知道他的“道心”,他的“霸道”,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神秘敌人而深受影响,就好比一块绝世玉璧竟裂出了一道细痕,哪怕是再怎么细不可见的痕迹,都将那“浑然天成”的意境彻底的无情破坏,直至迎来最终的毁灭。

吕布哑然失笑,这一生荣耀的武道之途,就要在这范阳山划上句号了吗,仅仅因为“他”那随意而来的一掌?

真是讽刺,真是可笑,真是悲哀……

童渊,陈宫等人只能瞧着吕布在那边若有所思,即便是他们这样见多识广的人物,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劝慰一个站在武道巅峰之上的存在……

他们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能力,更加没有这个心思,因为他们同样被那方巨大云掌给深深的震撼了心神,直到现在仍旧难以平静……

——没有人能对那云掌视而不见,因而也就没有人能够不受影响,修为越高者,所受到的冲击也就越加沉重。

场中唯一例外的只有司马睿,他正瞧着面露沮丧的吕布,心里头担虑不已……

他从未在后者的脸上看到过这种属于“弱者”表情,可见此时吕将军的心境该是多么的混乱,才会在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软弱”,同时显得那么的孤寂落寞。

这一刻,司马睿决定挺身而出,哪怕微不足道……

是的,他虽然远远不及这场中的任何一人,但他却能义无反顾的来到吕布的身边,就那么肩并肩的坐着,哪怕是用自己的呼吸声,也想告诉吕布:你并不寂寞,还有我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天命之说,在于本心 天地辽阔,凡人渺茫。

吕布自诩命比天高,原来竟只是一场惹人发笑的玩笑,到头来还是争不过这天命吗?

他瞧得司马睿坐在自己的身边,神情紧张却又坚毅,不由得记起当初与这少年第一次相会的场景……

——那时的司马睿啊,在他的眼里犹如蝼蚁,本该丧与炎天画戟之下,但这少年那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却是意外震撼了他,以至于往昔杀人如麻的自己竟破天荒的留了情。

此后,他瞧着司马睿渐渐成长起来,渡过心魔,突破武道瓶颈,还有在这次长安之行中的林林总总,每一次都会带给他不小的惊讶跟意外,比自己过往的任何时刻都要来得多。

不知不觉中,在他对这一切回味的时候,竟是从那无穷无尽的沮丧,失望,痛苦当中慢慢苏醒过来,冷峻的脸上也意外的露出了一丝温和的微笑……

一旁的司马睿似有所悟,转头瞧着吕布那柔和的脸庞,心里荡过一丝喜悦,道:“将军,你没事了?”

吕布望着那青空白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道:“司马睿,你信天命吗?”

司马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以前信,现在……半信半疑……”

吕布笑道:“为何?”

司马睿答道:“以前从书上听说神鬼难欺,凡人应畏,可经过了那么多事情,我倒觉得人比神鬼还要来的可怕,所以天命之说终归虚无缥缈,不如坚持本心,做好自己就行了。”

“坚持本心,做好自己……”

吕布喃喃念道,却是眼中一亮,随即立身长啸道:“好,好一个坚持本心,某依此悟得霸道,称雄当世,可事到临头反倒忘了这最根本的四个字……哈哈哈……任‘他’是高高在上的青天,任‘他’是睥睨苍生的神魔,某还是某,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有半分的改变,因为某名吕布,天上地下,唯吾霸道的吕布!”

司马睿见吕布突然恢复以往的豪情跟桀骜,当下感到由衷的高兴,忍不住拍起手来,大笑道:“对了对了,将军,这才是你,天下无敌的你……”

长啸过后,吕布只觉得心神畅快愉悦无比,以往那种“天下尽在吾手”的不羁感觉失而复得,那因云掌而生的各种负面情绪瞬间扫荡的干干净净。

他瞧着司马睿那稍显稚嫩的面容,内心深处却是忽然生出一种奇妙无比的感觉……

——也许,上天将这个少年带到他的身边,并不是让他去指导司马睿不断成长,相反……而是让司马睿来拯救他那日益枯竭冷漠的心……

此时童渊领着张任,陈宫已缓缓走近,见司马睿跟吕布居然相视而笑,心里头闪过不可置信的惊疑,但同时又感到十分的欣慰。

毕竟他老了,虽然仍旧想攀登武道巅峰,但却已没有了过往那种迫切的意愿,更多的他是想将这样的机会留给年轻一辈,因为这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无疑的,吕布是当前最为接近天元的武道天才,若是折戟于此,不但是个人的遗憾,也是整个武道的遗憾。

童渊见吕布跟自家小徒儿看起来感情不错,暗道这无双第一也没有明面上看起来那么的冷漠嘛,便哈哈一笑,道:“天上地下,唯吾霸道,恩,此道艰辛,不好走啊……”

吕布闻言,请瞥了童渊一眼,淡淡说道:“恩,某自省得……”

瞧他这般敷衍神态,只怕若不是瞧着童渊是司马睿的师傅份上,还真不当一回事,不过这大半还是因为吕布的性格问题,倒不是真的无视了童渊,毕竟后者可是天下间第一档的武道强者。

那不过徒儿张任见状,却是心里有气,不同于司马睿,早在封神殿中见吕布被点为无双第一人,后来又是大杀四方,作为枪宗中的一流高手,不免有些见猎心起的感觉,当然这头“猛兽”有点凶,不太好对付。

他神情一变,嘿嘿冷笑道:“喂喂,吕奉先,唯吾霸道,你是准备效仿那西楚霸王吗?”

自商周近古时代结束之后,直至凌云王刘虞之前,这八百年间无数武道之辈,诸子百家前赴后继,却只有春秋鬼谷,西楚霸王二人迈入天元之境,足以见得此境玄妙高深,便是天纵之才也少有能够涉及其中。

那春秋鬼谷学究天人,暗合天地自然,传闻有幸获得上古三皇之一的伏羲亲着的七十二卷《奇门遁甲》,终于悟得天道成就天元之境。

而且莫说是他,便是鬼谷一脉门下的几名弟子,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之辈,苏秦张仪,孙斌庞涓,留下了多少令人回味无穷的传奇。

因而鬼谷一脉,在春秋战国时期出尽风头,但后来不知是何缘故竟突然消声遗迹,连苏张孙庞四家后人也大隐隐于市,渐渐不为他人所知。

至于那西楚霸王,因为是跟汉家开国之祖刘邦相斗天下,故而其事迹多被篡改掩饰,但从前朝司马迁巨作《史记》中的只言片语中仍可窥视雄姿一二。

项羽以力证道,于巨鹿一战中大破亲军三十万,在彭城一战中击败高祖皇帝六十万大军,后虽被兵家韩信,阴阳张良,名家公孙趠等人的合力谋取之下,以十面埋伏之计围困与垓下,但仍面不改色,将百万汉军为土鸡瓦狗,尽显霸王之姿。

若不是后来因虞姬之故,他心中哀莫大于心死,终是失去了这个天下的欲念,又岂能被吕马童五人分尸而侯,岂不闻高祖叹言:霸王不死,天下难安……

这张任用霸王比喻吕布,话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毕竟在他与世人的印象中,吕布虽强,但绝难企及项羽百一,无非是东施效颦而已……

若是平常时候,吕布受到来人如此挑衅,早用那炎天画戟问候对方全家,可此时此刻却是像极了那微风轻拂一般淡然处之,只对司马睿笑道:“某要先回洛阳了,等你结束这边的事情后,是否要回去,你再自己确认一下吧,有些事情得问清了自己,才能走得久远。”

司马睿笑道:“是,将军的话,我记住了。”

吕布轻嗯了一声,随后对童渊微微点头示意,最后眼神扫过张任,陈宫,这才神采如故的下山去了。

此刻他的背影虽然依旧显得那么孤傲,但沐浴在曦光中,却仿佛不再是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凌然神魔,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值得司马睿一辈子尊敬的人……

可山脚下在此时却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战鼓号角声,一下子打断了司马睿的感慨,也使得童渊等人目露惊疑,不知又要发生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司马睿的猜测,郝萌的感叹 范阳山上,惊世一战,吕布胜而未胜,许诸败而未败,却被一方突如其来的云掌彻底打乱。

二人惺惺相惜,虽不曾分出胜负,但最终如此收场的分道扬镳,也不知何时才能与这样的对手……痛痛快快的再战上一战。

吕布心有疲意,不欲跟童渊等人再有瓜葛,故而在跟司马睿告别之后,便持着炎天画戟走下山去,欲与那等候多时的部下郝萌汇合,之后便准备返回洛阳,结束这次的长安之行。

直到此时,那白衣神机陈宫方才走近童渊几步,皱眉问道:“童师,那方云掌威力惊人,却来得如此突兀……您可见过如此武技?”

那方云掌遮天蔽日,气势汹汹,不但将吕布,许诸二人的攻势一瞬间化为乌有,更让在场的几人心怀忌惮,如此神威几乎不似凡人所为。

以陈宫之见识竟也闻所未闻,只隐隐的觉得似乎跟“他”有关,但又不敢置信天下间真的有如此超凡入圣的人物,所以才想听听童渊的意见,说不定会有些意外的线索。

谁知童渊神色凝重,以其武道六十年的经验,竟也对此毫无头绪,只得摇了摇头,道:“天下武道,至地元之境,便可引动天象之力,然以老夫实力虽亦可为之,但决然做不到如此不露丝毫气息,除非是天元之境的高手……只是……”

童渊语意未尽……

那是因为想要迈入天元之境是何等的艰难,自春秋鬼谷,西楚霸王之后,也仅有凌云刘虞一人可称天元高手,却被世人奉为一代真龙,名声显赫,任他草莽武道,诸子百家,竟无一人可比。

童渊沉浸武道数十年始终差上分毫,若真有人能有这等天元实力,却始终潜龙在渊,那么这人的心机城府该是有多么深沉,方能做到……因而他亦是没有头绪。

陈宫闻听,目中凝色极重,就连面色都显得有些发白。

倒是那司马睿忽然说道:“师傅,也许这根本不是活人所为呢?”

童渊目中一奇,问道:“咦,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莫不是想到了什么?”

司马睿答道:“之前我随吕将军来这长安参加无双会,途中在渭南曾遇见过那兵尊马均,他手下有一机关术称为‘傀儡术’。其所制机关与常人无异,且威力巨大,曾同时受到吕将军跟那张辽的合力攻击却能安然无恙,后来那地虚宫的葛玄跟张昭都拥有这样的傀儡机关,说不定这方云掌也是同理呢?”

童渊还不知道司马睿跟马均还有这么一番际会,心道那马均被玄天仙师郑玄看重,其机关术独步天下,说不得还真有几分可能性。

只是那方云掌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一句:“睿儿,那马均的‘傀儡术’……威力也能有这般厉害?”

司马睿想了片刻,最后也是尤自不信的摇了摇头,苦笑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我跟马兵尊只有一面之缘,很多东西都不曾了解,但除了这个假象,徒儿也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童渊点了点头,道:“马均的铸兵术,机关术都是天下一绝,并不是没有这可能,既然他身在渭南,咱们倒是可以借这个机会去问问看,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

司马睿道:“是,正好徒儿也想去看看马兵尊。”

目前来看,大概也只有这个可能性最说得过去,否则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落下一方云掌来,纵然是童渊这样的地元巅峰高手,那也是吃不消的天天防备的啊,光是累都要累死人了……

只是他心里是这么想,但多少还是难以说服自己,毕竟这样惊世骇俗的威力,真的是马均的傀儡术所能拥有的吗,除非是那些兵家传奇复生才能有这样的技艺吧……

说话间,童渊领着诸人往山下行去,只是这心情可比上山时候沉重了许多,没想到这世间匪夷所思的事情,竟一件接着一件出现在眼前……

吕布先行一步,他来至半山腰间,早已不见了羽林卫一干人等,只有自家亲卫郝萌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领着那顽皮不已的赤兔在这里看风景。

赤兔虽然神俊,但因为体型庞大,所以上不得山峰,只能留在这里百般无聊。

它见自家主人安然归来,当下毫不留情的甩开寸步不离的郝萌,撞入吕布的怀中一阵耳鬓厮磨,亲热之余似乎又在偷偷瞧着主人身后,好像是在寻找着些什么。

吕布微微一笑,抚摸马首道:“莫急,他会回来的,咱们去洛阳等他……”

赤兔通灵,似乎真的听懂了吕布的话,马上又显得十分高兴起来,随后长啸一声,响彻云霄。

吕布同一时间,亦是俊眉一皱。

那郝萌却没有察觉到一人一马的异样,见司马睿不曾跟着回来,疑道:“主公,怎不见司马兄弟?”

吕布答道:“他还要跟他师傅待上几日,咱们先回洛阳。”

郝萌闻言,脸上露出又是窃喜又是失望的神情,随即问上一句,道:“他会回来吗?”

吕布问道:“你希望他回来吗?”

郝萌摸了摸头,这莽汉的脸上居然还有几分不好意思,道:“这要是以前,我肯定是不希望司马兄弟回来的,因为我瞧得出主公很看重他,而这种看重真是让我妒忌羡慕啊……但是现在不一样,司马兄弟在这次长安之行中,几次三番的救了我的命,我虽然是个粗汉,但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况且我觉得他跟我这样的人不一样……”

吕布问道:“哪里不一样?”

郝萌想了想后,答道:“具体的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吕布饶有兴趣的说道:“哦,说说看吧……”

郝萌笑道:“怎么说呢,就好比我只想跟在主公你身边,这辈子能当个亲卫就心满意足了,可我觉得司马睿这小子的志向远不止这些,他就像那雏鸟一样,终有一日是要展翅高飞的,绝不会拘于我眼前这片小小的天地,自然也不会跟我在意什么……甚至,我还隐隐有种感觉,觉得……觉得他的身上竟有主公的几分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毕竟司马睿再有天赋,也是万万不及主公您的……”

二人说话间,吕布已翻身上马,郝萌在前牵引,一主一仆往山下走去。

他们虽然认识了三十多年,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交流过,更别说是像这样的畅所欲言,而这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是因为司马睿的出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长安军,死神警告 吕布听着郝萌的有感而发,心里却是有些惊讶。

因为他之前的确并没有怎么了解过郝萌,若不是那同乡的身份,这样的弱者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又岂能收为亲卫军首?

可他现在却是仔细的,认真的听着郝萌的话,才发现原来这个看起来蠢笨如牛的人居然也有可取的地方,至少后者的自知之明就已经超过这世上许多人了。

他喟然一叹,道:“你说的对,其实某也有这样的感觉,司马睿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现在的他还很弱小,但他总有一日会让这个世道大吃一惊的……”

这样的评价,从吕布的嘴里说出,已不亚于雷霆一般,纵然是对司马睿大有改观的郝萌,一时也有些反应不及,直到耳边听到阵阵急促轰隆的鼓声后,方才回过神来。

那山下竟在不知不觉中已布满黑压压的人头,他们列阵一带,前为长枪盾兵,中为弓弩远程,后为百余骑兵督阵,大约千人,皆是长安城守军,却不知为何到了此地要来围困范阳山。

郝萌见状不明所以,下意识的向吕布问道:“主公,这些长安军在干什么?”

吕布双目一凌,不由得握紧了炎天画戟,冷冷笑道:“你之前在那半山腰,可见到羽林卫在做什么?”

郝萌顿时明白过来,惊疑道:“不会吧,难道这些人都是张辽派来的对付主公的,可主公你是卫戍中郎君,叫这些长安军来干什么?”

吕布哈哈一笑,道:“张辽啊张辽,本还以为你是个人物,毕竟是钧天龙魂的拥有者,可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个窃宝小人罢了……如此痴心修道外物,纵然齐聚了九龙苍穹,达到那天元之境又能如何……纵然悟得所谓的‘道’又能如何……如此行径,终归只是‘道’的奴隶,却永远没办法获得‘道’的承认……”

郝萌听不懂吕布的感叹,毕竟他的意境不够,但他知道这些汉军恐怕会对自家主公不利,当下不顾长安军人多势众,上前几步高声厉喝道:“卫戍中郎君,吕布吕将军在此,请主事出阵说话。”

谁知这些长安军充耳不闻,反而将一阵鼓点震起,齐声高喝中数百名弓弩手搭弓放射,将一身大红的吕布当做了射击的第一目标。

数百支箭羽应声而飞,虽然没有万箭齐发那么震撼人心,但瞧着空中黑黝黝的一片,倒也有点吓人。

谁知吕布见状面无表情,只将那炎天画戟随意一挥,顿见一道赤红火焰串天而起,将那大半箭羽烧成灰烬。

这些长安军只是寻常军士,如何见过这般的神奇一幕,顿时骚乱连连,议论纷纷,不晓得对方是何方神圣,难道是这范阳山的山神,否则哪来的这等本事……

郝萌舒了一口气,知道只要有吕布在他身边,就是千万人都难以伤他分毫,当下胆气倍增,大喝道:“你们这些瞎了狗眼的,敢冲撞卫戍大将,等同造反,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虽是胡言乱语,但卫戍军身份特殊,是护卫洛阳的主要力量,又被称为帝都军,所以倒吓得那些不知情的长安军士有些畏惧。

若不是军中有长官连声呵斥,这匆忙之中摆好的阵型,可也就要乱了。

吕布今日跟许诸鏖战多时,又受心魔之劫,虽因司马睿之故心境平和许多,但也急需好好休息一番,偏见这些人不知好歹还要拦住去路,当下画戟一挥,冷哼出声:“若不退走,凡近某一丈者,死!”

一字喝出,人马皆惊,阵型顿时骚乱开来。

长安军上下紧紧的瞧着这道火红缓缓燃来,明明只是一人一马,可落在他们的眼里却似洪水猛兽一般,叫人恨不得立刻脱离了这里……

其实吕布今日已是对这些长安汉军手下留情了,要是换做了以往,他根本就不需要出言警告,会直接用炎天画戟来说明他的意思。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已起了杀心,因为死神已发出警告,而这些蝼蚁绝不该忤逆他的意思。

可惜,这些长安军在各自长官的镇压下,并没有选择退去,而是颤栗着握紧了各自手里的兵刃,紧张而又恐惧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吕布居高临下,冷冷俯视。

无论这批长安军是被张辽蛊惑而来,还是另有其他目标,在他发出警告后,便已没有关系了,因为凡是敢冥顽不灵挡在身前的,下场永远只有一个。

炎天画戟赤焰浮现,热浪奔腾,已是饥渴难耐!

恰在此时,那司马睿急急赶来,奋不顾身的拦住赤兔,道:“将军,这些是长安守军,你要是杀了他们,会惹出祸事来的……”

吕布不屑一笑,道:“某何惧这些?”

司马睿道:“将军,恐怕这是羽林卫的阴谋,想那张辽卑鄙阴险,觊觎龙魂之力无所不用其极,这些汉军在将军眼里赢弱无比,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其中的诡异奸诈实在让人忍不住要深思熟虑。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是妖,还请将军耐心片刻,万不可坠入奸人阴谋。”

说完,他连连给一旁的郝萌眼色,希望后者能够也说几句话,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说不定以其同乡的身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郝萌这会儿倒是心领神会,顺着司马睿的话连连劝说,不过他这莽汉不必世家子弟,说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而已,但至少暂时稳住了吕布。

吕布瞧着司马睿,郝萌,心里头很清楚二人的好意,竟破天荒的按下了这股杀意跟跃跃欲试的赤兔马,冷笑道:“罢了,郝萌你持某中郎将金印去见那长安军主事之徒,若肯就此退去,某既往不咎。”

郝萌忙不迭的接过那方沉重金印,嘿嘿笑道:“主公放心,郝萌定叫那白痴不但马上退兵,还要亲自来给主公您奉茶道歉不可。”

司马睿一听这还得了,忙道:“郝大哥,我随你一起去。”

郝萌笑道:“怎么,想抢哥哥的威风不成?”

司马睿连连笑道:“岂敢岂敢,小弟只是想为郝大哥掠阵而已,毕竟说不得那羽林卫就藏在这长安军中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地狱,在此 郝萌不怕长安军,不怕羽林卫,但是对那张辽,乐进几人还是颇为忌惮的。

尤其是那羽林都督,一身本事深不可测,竟可与自家主公相持多时,若是真如司马睿所说的那样藏在阵中,他这条小命可就够呛了。

因而他咳嗽一声,故作镇定,道:“好吧,我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跟在我来吧。”

司马睿笑着应下,随后二人持着那中郎将金印,堂而皇之的暴露在长安军的攻击范围内,高喝道:“此乃卫戍中郎将金印,哪一位是军中主事,请出来说话。”

不一会儿,有一名锦衣玉带,四十岁上下,看起来养尊处优的文官在旁人的随同下,缓缓驾马而出。

他远远地瞧了一眼那金印,笑道:“咱家虽然在这长安城待得有些日子了,可也知道卫戍军中只有四名中郎将,还恰好啊都见过几面,却不知道你手里这个中郎将又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郝萌身为吕布亲卫,一直将后者视为为天神般的人物,却不料因这长安之行中接连受到无视。

他之前还在跟司马睿一起安抚吕布,到了这时候反倒是将他的怒火给先点燃了,咧嘴大骂道:“我呸,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咱家咱家的,一个缺了东西的宦官也敢指手画脚的,赶紧回家玩你的鸟去吧,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的,让大爷我瞧着就想吐……”

论起骂人的本事,除了市井泼妇之外,当属军中莽汉最为厉害,对于他们而言,这些话是张口就来,比那刀光剑影都来的厉害。

果然,那文士模样的宦官听了之后,心里头大怒,毕竟有些事情可是他们这类人一辈子的痛,尤其是听到了身边的窃笑声,更是羞怒交加,恨声道:“你个武夫,你敢骂我,你知道咱家的干爹是谁吗,他老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命……”

一旁的司马睿听者有心,已多少觉察出这宦官的身份只怕不简单。

听说汉帝因为一直不信任地方实力,所以在几个主要郡县中设有监军一职,专门以小黄门担任,权势极大,就连太守等职也不敢轻易得罪。

瞧这宦官能够调动千余人马,只怕就是长安城内的监军,而能够担当古都这样重地的监军,他口里提及的干爹就更是让人值得琢磨。

只是郝萌闻言之后,却是大笑着讥讽道:“哟,哪里又冒出个老兔子,你倒是把他的名字说说看,瞧你家郝大爷认不认得,改天也去拜访拜访……”

那宦官发怒道:“你还敢辱骂咱家的干爹,可真是活腻味了,今日若不把你剥皮抽筋了,咱家就跟着你姓……长安军,进攻!”

一声令下,长安军先行放箭攻上三轮,随后步军压上,瞧他们这攻守之间有模有样的,倒还真有几分气势。

司马睿眼见不妙,便想拉着郝萌赶紧撤退,毕竟他二人可没有吕布那样出神入化的本事,人元跟地元之间的差距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谁知郝萌一个不慎,竟被其中的一支乱箭射中了小腿,顿时痛的呜呜大叫,一个踉跄更是险些将手里的金印给颠簸掉了。

这金印是吕布身份的代表,岂能落于凡尘,当下他顾不得脚伤奋力一抓,可却顾不得身后那落下的箭羽。

司马睿眼看情势危急,急忙将郝萌护在身后,可他手里也没有什么可以遮挡扫荡的兵刃,只能以衣袖暂时代劳,但其效果可想而知,只怕要糟。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赤炎风暴瞬间赶至,不但将这漫天箭羽尽数化为灰烬,更是毫无顾忌的卷入长安军中,只一个呼吸的间隙,便听得无数哀嚎悲鸣在耳边响起。

伴随而至的,还有那嫣红喷溅的鲜血,惊嘶恐叫的沸声,以及肢肉横飞令人作呕的惨况……

地狱,亦不过如此……

吕布好似一团赤炎怒火,闯入长安军中,画戟乱舞之中,血肉横飞。

他曾说过,凡是近他一丈者,皆无命可活。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些羸弱的长安军士,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去抵挡无双第一人的锋芒,成片成片的倒在炎天画戟之下。

司马睿见状于心不忍,想要上去劝阻吕布的杀戮,可他知道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不是对方先行攻击,也不必遭受神魔怒火。

那监军宦官平日在长安城内作威作福惯了,又有他干爹作为依仗,向来不将寻常人放在眼里,尤其还是只知逞强斗勇的武夫。

可他哪里遇到过这样厉害的“武夫”,眼看着这千余的长安军被吕布如砍瓜切菜般屠杀,心里头早就怕得要死,一面叫着身边的将士填坑似的往前,一面自己则是偷偷的往后头准备逃命。

可谁知那吕布向来尤喜诛杀军中主将,这几乎已成了他的本能,故而一看其中有个锦衣玉带的人准备逃走,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随即朝着这监军挥出一道戟浪,势不可挡。

监军虽然不堪,但对危险的认知倒是颇有几分敏感,在发觉到身后追来一道索命戟浪时,连滚带爬中屎尿齐出,连连痛苦哀嚎道:“咱家要死了,咱家要死了……”

然而他等了许久时候,只觉得裤裆出燥热不堪,倒不曾觉察到身上有什么异样,便强忍心头惧意回头一看,只见身前立着一个身形颇为高大的老者。

这宦官虽然不识得老者来历,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来救他,但这并不妨碍他生出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马上一个鲤鱼打滚一把抱住老者的大腿,痛哭道:“老神仙,救命啊……”

来者自然是童渊,因为普天之下能在吕布戟下救人的不多,枪宗之主恰好是其中之一。

他虽与这监军素不相识,但这里还有千余长安军,短短片刻时间已是则算了三四百人。

——这还是吕布因为鏖战至今,气力已然不济的缘故,若放在平日里,只怕这些长安军早如那孟津港之外的三千卫戍军一样……灰飞烟灭!

吕布见童渊出手阻拦,不畏枪宗之主的威势,竟冷眼轻佻,将那炎天画戟缓缓持下,继而说道:“怎么,你准备要管某的闲事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锋芒太露,险酿冲突 “闲事?”

童渊闻言不由得老眉紧皱,神情不悦的说道:“人命的事,怎能是闲事……吕布,老夫本以为你是个难得的奇才,可你如此漠视生命,难道就不觉得杀戮过重,有违天和吗?”

场中血肉模糊,哀声边地,在短短时间内已有数百人命丧于此,地狱一般的场景,让之前雄赳赳的长安军如鸟兽一般逃离了这里。

还有些来不及逃跑的,或是伏地求饶,或是闭目装死,他们到了此时才明白惹上的是怎样恐怖的怪物。

吕布画戟朝下,但因身姿挺立在赤兔上,故而目光不由俯视。

他盯着枪宗之主,嘿嘿笑道:“迂腐的陈词滥调,这个世道看着繁花似锦,但骨子里仍逃不过只是人吃人的现实,你纵横北地几十年,难道还看不透吗?”

童渊闻言脸上的神情渐渐归复平和,想了想后说道:“若看透了,便不再是人,而是神,而是魔,可你我修行武道,真的只是为了成神成魔吗……”

吕布言道:“神也好,魔也好,都不过是天道之下的一种存在。某不屑一顾,但也不受世俗观念的拘束……这些人既然已做出他们的选择,就该为这个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才是天道使然。”

童渊摇头长叹,脸上布满失望,道:“天上地下,威武霸道……此道艰辛,虽然让你战力无双,但相对的需要为之付出的努力跟心力亦是要多上许多倍……按理说,老夫作为局外人,本不该越俎代庖规劝你什么,只是‘道’之所意,包容万千,你之霸道锋芒太过,只恐天道难容……”

童渊跟吕布的武道境界虽然一样,但是这位老人家对“道”的领悟,确实是要比后者高明三分。

毕竟他沉浮世间六十余年,对“天道”,对“万物”,乃至是对这“宇宙洪荒”都有着他独特的见解,此时此刻所说的也是难得的肺腑之言。

因为在他的眼里,吕布绝对是可以冲击天元境界最有希望的一位后辈,他不愿后者误入歧途,在离“天道”如此之近的地方功亏一篑。

然而吕布却是依旧神情冷漠,不曾因为这位老者的循循善诱而有半分动容,也许他心里是知道童渊是为了他好,但他的“道”是没有办法去承认这一点。

直到此时,张任等人才匆匆赶来,见二人好似在对峙着,不由分说的站立在童渊身边,瞧着这满场的嫣红,他们对吕布的看法果然起了变化……

吕布见状,扬起炎天画戟,道:“某的道,无需他人言说。今日便瞧着你童渊的脸面上,暂且将此事翻过,但日后绝无这般轻描淡写……”

那张任见吕布对自家恩师如此无礼,当下顾不得对方是无双第一,忍不住便要发火动手。

然而童渊却是拦住了张任的冲动,神情中不以为然,反而是微微一笑,说道:“好,不过老夫倒是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吕布将童渊言语中的深意听在耳里,随即一拍赤兔,叫道:“郝萌,我们走……”

说完,他不顾在场几人面色,驾着赤兔缓缓下山离去,在这一片血肉横流中尤显得孤傲跟可怕。

那郝萌因受了箭伤行动不便,但身为亲卫自有职责,故而又不得不忍痛追赶上去。

好在司马睿见状忙从一旁牵来无主之马,扶着郝萌上马后,道:“郝大哥,一路顺风,过不了几日我便回洛阳,你且留心将军,我瞧着他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郝萌叹了一声,道:“司马兄弟,多谢了,咱们将军就是这么个脾性,你跟你家师傅也说说,叫他莫要放在心上……哥哥我这就走了,等洛阳再见,咱们好好喝上一杯,我还要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

司马睿这次没有客气什么,笑着答应下来,随后瞧着郝萌急急追赶吕布,他们二人的身影离着自己原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吕布的离去,让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童渊因觉得吕布天赋异禀,不过才三十余岁便已获得了冲击天元的资格,实在是当世罕见的武道奇才,可惜行事之间锋芒太过,所以令他有一些担虑跟感慨。

陈宫号称白衣神机,出身沧海蜃楼,后拜入神农谷,不但是月旦阙的供奉长老,亦是自诩为太行六道的修罗道。

他的身份扑朔迷离,眼力见识也是异于常人,可每次面对吕布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产生几分难以掌控的感觉,仿佛昔日的霸王之影随时随地会做出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那枪宗弟子张任,一脸不忿的神态,心道若不是刚才被恩师童渊拦着,他为了枪宗威势定要跟这无双第一人好好的较量一番。

不过他随即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很快便又长叹短息起来,虽然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二者之间还是有段距离的,这可不是光靠嘴巴犀利就能弥补的……

至于司马睿……大概是这里面只纯粹关心吕布安危的人了,他心思慎密,见这长安军突如其来,偏偏那之前一直觊觎在旁的羽林卫一干人却是了无踪迹,不由得心生莫名蹊跷。

好在此处还留下了那个监军宦官,倒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只是这人也真是不堪,不但屎尿齐出恶臭难闻,大概因为之前受到了这血腥一幕的刺激,现在已是只顾着痛哭哀嚎,将那饶命求情的话喋喋不休。

那张任允许自己说个不停,却听不得别人这般呱噪,故而只觉得是心烦意乱的,一时气不顺就给了这监军一脚。

只是他这枪宗二弟子的脚劲哪怕是有意收了,那也不是普通人吃得消的,更何况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宦官,当下就听得一声惨叫。

不过谁知这宦官吃了这一脚,痛呼一声后,其心神倒是恢复了不少,忙不迭的端正了态度,连连磕头求饶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咱家有的是金银财宝,只求放过咱家一条性命,这些东西可以全给你们……”

想不到张任堂堂的枪宗弟子,居然成了这宦官眼里的山大王了,真是太没有眼力见了,因而苦笑不得的叫骂道:“起来说话,若是让本大王满意了,兴许放过你这条狗命。”

众人听张任有意作弄,倒也不揭穿,反正他们也想瞧瞧这其中到底藏着怎样的蹊跷。

这宦官喜出望外,这才站起身来,不过下身那些恶臭之物可也掩饰不了,纵然是枪宗之主也不免皱起眉头,微微侧过身去避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询问,解惑 张任这回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吓唬吓唬这宦官,谁知道阉人之流竟是这么一副不堪模样。

他只得捏着鼻子,赶紧叫这怂货站到下风口去,这才使得场中的空气稍稍好受一些。

这宦官虽是长安地界响当当的人物,但此时为了能够活命,竟对他眼里的“贼匪”言听计从,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威风。

不过他趁隙偷偷打量过这些强人的模样,却是不论老少各个都是姿容不俗,瞧着不像是打家劫舍的那种匪类,倒像是从哪里出来游玩的名流之辈,因而不由得心生疑惑。

张任本来就对这阉人之流没有什么好感,又见此人鬼鬼祟祟的面目可憎,当下喝道:“瞧什么呢,没有本大王的话,你就给我低着头。”

这宦官能够做到长安监军的位置,自然是个心思机敏之辈,否则也不能讨得上峰的欢心。

他从之前的打量中已瞧得这些人虽然口里呵斥连连,但神色中并无杀意,尤其是那救了他一命的老者更是满身正气,故而心里头的胆怯瞬间去了几分。

他大着胆子,嘿嘿笑问道:“几位大王,咱家瞧你们仪容出众,气度不凡,为何要做这损阴德的买卖……不如投靠朝廷,也好谋个出身,奔个前程才是。”

司马睿见这宦官几次三番的用匪盗诨号称呼,再联系之前发生的事情,从中瞧出了几分蹊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

这宦官见司马睿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真是颜如宋玉,貌似潘安,当下不由得眯了眯眼,笑道:“咱家姓左名丰,乃是朝廷钦赐的长安监军,黄门侍郎。”

司马睿点了点头,自动忽略掉了后者所报的官职,又道:“左监军,你不在长安城内享福,为何要率军来围困这范阳山,还对我等不问缘由的就大动干戈?”

左丰面上一红,瞧了瞧四周之人,吞咽着喉间的津液,道:“这……这都是误会,咱家今日得到密保,说是范阳山上来了一伙强匪,要盗掘前朝皇陵的财宝来造反,咱家一听这还得了,当下便点了这一千人急匆匆的赶来了,谁知道就一个人就把咱家的人打得伤的伤,死的死……”

那张任大骂道:“睁大你那狗眼瞧瞧,我们像盗墓的吗……要是盗墓贼都有我这么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他们去哪里没得混口饭吃,用得着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撵吗?”

童渊白眉一皱,冷冷的“嗯”了一声,道:“休得呱躁,听你小师弟查问。”

张任笑道:“好好,小师弟问,小师弟问,我就是看不过这阉人这么没眼力见,瞧错了那吕布倒也没什么,偏偏把我们也瞧扁了,实在可恼……”

童渊知道张任向来是这德行,便无视了后者的话,对司马睿道:“睿儿,你继续吧。”

“是,师父……”,司马睿想了想后,继续问道:“那么之前我们拿出那中郎将的金印,已是表明了身份,你为何置之不理?”

左丰苦着脸道:“离得那么远,咱家也瞧不清楚啊……再说了,这年头别说中郎将的金印,就是三公印章也做得了假,咱家还以为那是你们用来掩人耳目的。毕竟若真是卫戍中郎将,怎么可能只带着这么几个人出来,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没想到这左丰虽然看起来不堪,但还是有几分头脑的,这番分析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卫戍中郎将的权责只在大将军何进之下,莫说是在帝都洛阳,连整个九州中那也是显赫要职,称得上是位高权重。

只可惜他错估了吕布的脾性,所以才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不但这千余部下损失殆尽,连自己都成了败军之将,阶下之囚。

司马睿见左丰回答得有条不紊,要么是这人心机深沉,滴水不漏,要么就是贪生怕死,不敢有所隐瞒。

他综合之前的点点滴滴,只能是相信这阉人属于后者,因而直言再问:“那么,左监军……你能告诉我是谁通风报信说这范阳山上藏了强人,以及他还交代了你什么事情?”

这是司马睿最关心的问题,也是眼下最蹊跷的地方,他甚至隐隐还有种不妙的感觉:也许,长安军的出现,只是对方下得第一步棋而已……

好在这左丰为了活命,是施足了劲道要让司马睿等人满意,不做一丝一毫的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吐了个干净。

众人虽然鄙夷左丰的为人不堪,但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道能够活的舒服的,却正是这种人。

左丰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他想了一会儿后,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几位英雄,咱家若是说了实话,是否能够饶了我一条命?”

一边的张任见这左丰还敢讨价还价,当下厉声喝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的命都在我们手上,还敢讲条件了?”

司马睿却是说道:“可以,其实你是朝廷命官,本就不该受私刑,不过你要是有所隐瞒,却也怪不得我们用草莽间的规矩办事了……”

左丰听了连连点头,道:“的确是一位叫乐进的羽林将官前来通知,说是这范阳山聚集了一伙强人,意图盗取前朝皇陵以资军用。咱家当时那么一听,只当是些不长眼的乱贼,而且在这长安也是闷得慌,生怕你们闻风而逃,这才急匆匆的领着一部兵马先行至此……”

众人一听,果然跟羽林卫扯不开关系,只是堂堂羽林卫,行事怎么如此卑劣,不敢跟吕布正面交战,却是蛊惑长安军这些普通士兵到这里送死,难道是想借此消耗吕布气力不成?

司马睿问道:“那你当时就没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左丰恨道:“当时咱家就有些奇怪,怎么他们羽林卫知道这个消息后,居然还特意来告知,现在想想就是故意来坑我的啊,要是让朝廷知道咱家损了这么多兵马,咱家的前程可就完了……”

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司马睿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总算是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立刻急急问道:“左监军,你的意思是说……朝廷还会有兵马派来?”

左丰楞了一下,随即答道:“是啊,那乐进一路疾走,说是要为咱家请功,一方面叫咱家率军擒杀,一方面则是将此事上报朝廷。毕竟盗掘皇陵可是天大的罪责,但同时也是天大的功劳,我想还是有不少人想要分一杯羹的……”

司马睿闻听之后,心中大致明白了张辽的计划,不由惊呼道:“糟了,吕将军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双管齐下,朝野截杀 自那封神殿一战后,张辽合众人之力却仍旧难以击败吕布,就知道仅凭眼下羽林卫的力量,只怕真的难以降服这无双第一人。

羽林卫向来精于谋划,尤其像对付这样的超级战力,其实早有前车之鉴,那天元之境的刘虞尚且死在他们的手里,更何况只是存在地元境界的吕布,便再次想到了天下第一奇毒龙湮香。

不过跟刘虞相比,显然还是吕布的情况更加棘手。

第一,当时有李典在场,他的易容术精妙非常,并以阎柔的脸皮作为掩护,成功的欺骗了刘虞的注意力,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使后者中了龙湮香,但眼下李典并不在。

第二,刘虞日理万机,身边的人更是他一手培养,以其脾性宽厚待人,故而从没想到会被自己的部下反水,但吕布幼时悲苦,又经历过沧海蜃楼的杀手培养,故而他骨子里根本不相信任何人,所以羽林卫想要故技重施并不现实,至少眼下的情况并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第三,刘虞当时的处境顾虑颇多,忌惮颇多,露出的破绽自然也多,这方便羽林卫的谋划,但吕布一心一意只想攀登武道巅峰,根本没有留下多少可趁之机,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弱点。

所以,龙湮香并不适合现在的情况,如果想要谋取炎天龙魂,只有正面杀死吕布,才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

只要想通这一点,再加上长安军的异动,司马睿对羽林卫的计划已有了个模糊的了解,道:“师父,师兄,羽林卫这是准备双管齐下,用朝野内外的力量在归途中谋害吕将军,咱们得快去救他才行。”

童渊还是一头雾水,忙安抚司马睿,道:“睿儿,你先别急,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马睿道:“师父,我猜测这张辽心怀不轨,想趁着吕将军多番力战之后气力不济的情况下,谋夺后者体内的炎天龙魂。可他知道不是吕将军的对手,便想用人海战术来达到他那卑劣的目的。”

“人海战术?”,童渊皱眉道:“师父越听越糊涂了,这吕布实力超群,岂是用人海战术所能击败的,如此一来只是白白损了人命而已啊?”

司马睿点头应道:“不错,可张辽才不会在乎这些……他一方面引草莽武道中高手追击吕将军,另一方面则是用各地汉军以剿匪等名义围堵,这样一来虽不能给吕将军带来多大的伤害,却能让后者始终得不到休息的时间,等到最后他再出手,就能有更大的把握了……”

一旁的张任疑惑道:“可吕布不是卫戍大将嘛,那些汉军怎么可能为难他?”

司马睿答道:“这是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吕将军其实是降军,他这中郎将的职称其实有些名不副实,而且这次的长安之行,他也只是告知了大将军何进一下而已,沿途地方上的汉军并不知情,如果被羽林卫先入为主的影响后,说不定就会像这左丰一样被迷惑。”

忽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宫也发言说道:“除了汉军跟草莽武道,怕就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觊觎,毕竟凤仙他……”

司马睿听陈宫以表字称呼吕布,只当是自己印象中的“奉先”,何曾能想到其实是过往在沧海蜃楼中,吕布所得到的称号“凤仙”。

也难怪白衣神机要担虑,既然那许诸已经察觉到吕布的真身,说明那南华地仙必然会有所行动,毕竟昔日吕布可是差点凭一己之力掀翻了沧海蜃楼的男人,二者之间的仇怨不可谓不深重。

他虽是意犹未尽,但当中那浓浓的担虑,却是显而易见。

童渊听了自家徒儿的解释后,也觉得吕布的处境可能不妙。

虽然之前他们还有一点点不愉快,虽然他已年过六旬,但其一身正气不改,急人之所难,当即下了决意,道:“事不宜迟,老夫这就去寻那吕布……”

枪宗之主的容人之量实在让人敬佩,纵然吕布可能后来居上威胁到他在草莽武道中的地位,但是仍旧毫无迟疑的选择援助,这才是宗师之姿。

不过听他的意思似乎是要一人独往,而并不希望张任跟司马睿跟着冒险,却也在说明其实他跟其他普通老人一般,对后辈的关心并没有因为身份上的悬殊而有分毫的差异。

纵然是天性顽皮轻佻的张任,此时闻言也不由得收起了嬉笑,急道:“师傅,你别想丢下徒儿一个人去逞威风,我好歹也是地元高手,怕他个鸟……”

司马睿更是一把拉住童渊手臂,急道:“师傅,你虽然武技超群,但一个人怎么对付羽林卫跟汉军,身边有我跟师兄在,多少有个照应,可不能就这样撇下我们。”

他虽然担心吕布的安危,但更担心自家恩师。

那张辽既然已经设下重重险阻准备谋划吕布,这一路上的艰难风险只怕是无所不用其极,而童渊的年纪可已经不小了,不复以往那般的生龙活虎,独自一人只怕难以应付。

感受到两位弟子的关切,说不感动是不真切的,童渊身为人师,能够有这样的知恩图报的徒儿,已是莫大的安慰,故而语重心长的劝说道:“你们二人虽然学了些本事,但从未在战场上有过经验,那种万人厮杀的场景,绝不是凭空可以想象,更不是寻常武道人可以轻易涉及其中。听为师的话,不要冒险,咱们在洛阳相会……”

护犊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二人仍旧不愿离开童渊,因为谁都知道这其中的危险,绝不是一个人可以应付的,而且若是在这关头不能并肩作战,岂不是有背枪宗大义,有愧师徒之情。

眼见于此,童渊快慰平生,心里却是暗暗一计量,道:“休得再说,那潘凤尚在酒家疗毒,虽然有忘世的保障,但不知月旦阙会不会趁机发难,所以你们两个需得回去保护,此亦是重责,不可怠慢。”

谁知那张任脑筋转得快,立刻接过话来,道:“那好,我陪着师傅去寻那吕布,潘凤那里就由小师弟去吧,这样两不耽误,万事大吉。”

司马睿如何能肯,道:“二师兄,我与吕将军相熟,应该是由我去,你去保护潘凤,才是稳妥。”

那陈宫眼看着枪宗二人为了决定谁陪童渊而都快要争吵起来,却是恰好的插上一脚,道:“两位,反正我闲来无事,不如由我跟张任一同陪着童师去追寻吕布吧……至于司马睿你嘛,一来要压着这左监军回长安,二来要照料那潘凤,要做的事情也不少呢……”

他瞧着司马睿,微微一笑:“司马睿,这样决定,可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分道扬镳,左丰有想法 白衣神机陈宫,他在草莽武道中名声很是响亮,但本事就有点名不副实的感觉,才不过人元上阶而已。

但那是因为他接触的都是些怪物级别的高手,比如地仙忘世先生,比如无双第一的吕布,每一个都是这世上响当当的存在,所以才会给人一种错觉,觉得他有些“弱小”。

其实人元上阶的水准,在草莽武道跟诸子百家中已算得上乘了,若是有他相助,童渊身边的战力就一下子增加不少,如此分配不但合情合理,也更加有安全的保障。

童渊当机立断,在这里每多一分的耽误,也许吕布那边就多一分危险,于是叮嘱司马睿照看潘凤,自己则是领着张任,陈宫追赶而去。

司马睿一时没有理由拒绝,只能长叹着应承下来,神情中自然是颇为失望,直到人都走远了,也没有回过神来。

那左丰见是司马睿独自一人留下来,当下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小哥,小哥……你别担心,咱家好歹还有个监军身份,等回到长安后这就写下通文,告知沿路汉军,保证你师傅他们安然无恙。”

司马睿没想到这左丰居然会主动提出帮忙,而且听着似乎还挺不错,不过他跟张任一样,对阉人之流并没有多少好感,所以也在暗中揣摩对方的用意。

这左丰倒是有自知之明,只瞧着司马睿的神色,便知道后者心里在想些什么,故而索性直白说道:“小哥莫要担心,咱家虽然是个五体不全之人,但好歹也知道恩怨分明,之前若不是那老者出手,只怕咱家已是身首异处,哪里还有机会回长安当我的监军,所以也想做点事情算是报答。”

司马睿虽是半信半疑,但觉得既然是这左丰主动提出建议,若是他没有这个心思,就憋在那里不说就是了,应该不会怀有什么阴谋诡计。

故而他神色缓和许多,露出一丝笑意,道:“那么……司马睿就在此先谢过左监军的好意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回长安吧。”

左丰却是尴尬的笑了笑,道:“那个……司马小哥,等咱家清洁一下再走吧,不然让人见到了我这幅模样,丢也丢死人了。”

司马睿低头一看,只见这位监军大人下身一片肮脏,倒有几分歉意,心想若不是自家师兄故意吓唬,后者倒也不至于这样狼狈……

因而他心里生出几分不好意思,说道:“是我疏忽了,那么左监军你先打理一下,我去寻两匹马来,这样咱们动作也能快些。”

因为吕布的无情杀戮,千余长安军土崩瓦解,或死或逃,留下了不少无主之马,所以司马睿很快就找到了两匹战驹,就等左丰收拾完毕。

左丰瞧着自己下身的一片狼藉,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怨恨跟阴狠。

他只能剥下其中一具看起来稍显赶紧的死尸衣裤,虽然嫌弃但也无可奈何,直到草草的整理一番后,脸上又重新换上笑容,来到司马睿身旁,道:“小哥,咱家好了。”

司马睿分给左丰一马,自己一个翻身登上,可等他回头观望时,后者却仍在持续上马动作,看起来极为的困难,不由惊疑道:“左监军,你怎么了?”

左丰叹道:“刚才被那杀神吓得蹩了脚,这会疼得厉害,只怕骑不了马了……”

司马睿见左丰眉头紧锁,面露冷汗,倒不是装模作样,加上他心忧吕布安危,只得说道:“要不左监军与我同乘一马,可好?”

左丰眼中露出一丝喜意,道:“可以吗?”

司马睿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来吧,我来帮你。”

说完,他驾马来到左丰面前,随手一提就将后者如小鸡一般提到了后背,惹得一声惊呼。

以司马睿现在的人元中阶水准,自然不怕连普通人战力都没有的左丰会有什么小动作,故而放心大胆的将后心空门露出,但仍存了三分警惕,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谁知这左丰一上马后就紧紧的保住司马睿,那脸贴在后背上连连惊呼:“吓死咱家了,吓死咱家了,小哥你好厉害啊,怎么单臂就把咱家给提起来了,可比咱家军中那些壮汉都厉害多了……”

司马睿不觉有异,道:“学了些武技而已,左监军,你坐好了吗?”

左丰将双臂勒得更紧些,将自己跟司马睿贴得更紧些,轻轻柔柔的说道:“好了好了,有司马小哥你在,咱家什么都不怕……”

司马睿听得左丰的语气稍稍有些不对,这心里不知怎么的就闪过一丝恶寒,这才方觉对方似乎贴得也太近了些吧,而且明明是监军身份,现在倒像极了某家的大姑娘,让他不禁生出几分不自然,却只能当作是后者惊魂未定,可不敢往深了里面想……

他咳嗽一声,挺了挺身子,勉力露出一个笑脸,道:“左监军,抓紧了,我们走了……”

根本不用司马睿提醒,左丰早已是紧紧抱住,瞧他一脸心满意足的笑意,不知道的只当是在游山玩水,谁能想到就在片刻之前还是个任人鱼肉的怂货。

二人共乘一马飞速急奔,司马睿的骑术是从狼骑军中学来,因而功底极为扎实,就是比一些老手驾马还要快上三分。

本以为这左丰在如此颠簸飞驰下定然不爽,可他非但没有这样的不悦,反而越发觉得司马睿这俊少年容貌不凡,气度不凡,身手不凡,骑术不凡,处处都透着令人欢喜的意味,不禁暗道怎么在长安地境就不曾有这样的少年才俊,好让他结识结识……

谁知他还没有感叹过瘾,就瞧见前面马嘶声迭起,原来是两三百骑汉军迎面而来,不由得神色一凝。

那些将军瞧见了飞驰而来司马睿,急忙亮出刀枪,呵斥来人止步,问道:“什么人,可是从范阳山而来?”

司马睿见是汉军,心道应是长安守军,只怕是知道这左丰兵败,承担不起监军“阵亡”的代价,这才匆匆赶来察看,以免到时候手足无措。

那左丰一改神色,绵声阴笑道:“好啊,你们这帮兔崽子总算是来了,是不是想瞧着咱家死了,你们心里才高兴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左丰邀客,宴无好宴 三百骑军闻听左丰阴沉笑声,竟是齐齐发寒。

念及此人过往手段,当中一名校尉领着几名部下慌张至极的爬下马来,连连叫道:“监军喜怒,监军喜怒,末将卞喜救护来迟,罪该万死……”

左丰瞧着这几员汉将毫无自尊的跪地求饶,自己的心里头多少痛快了些,将之前屎尿齐出的狼狈像都淡忘了许多,不禁露出几分畅快的笑意。

只是他顾忌司马睿会因此觉得他嚣张跋扈,故而忙收敛了些神气,道:“哼,若不是这位少年英雄相救,咱家早就见了阎罗王,你们还不快来谢过司马英雄……”

卞喜等人闻言,喜出望外,纷纷朝着司马睿笑道:“多谢司马睿英雄仗义相助,在下长安折冲校尉卞喜,若是英雄日后用得着末将的地方,定当万死不辞。”

司马睿真得受不了这些人的阿谀奉承,但对方毕竟是汉军,他也不能露出很嫌弃的神色,只能呵呵笑道:“言重了,咱们先回长安再说,左监军,既然你的部下来了,不如你换坐一乘?”

左丰闻言,万般不肯,道:“司马小哥,咱家这脚疼,还是不要换来换去了……”

说着,他趁着司马睿不注意,将凶狠无比的目光投给卞喜,那种神色好似被人夺去了心爱之物一般,极为痛恨。

卞喜乃是左丰心腹,他察觉到自家上峰面色不愉,又瞧得司马睿面若潘安,当下心里明白,赶忙岔开话题,道:“司马英雄,既然监军行动不便,就劳烦你再辛苦一下,此时长安城已经戒严,咱们还是快快上路,等会又不知道会冒出什么麻烦事……”

说完,他领着部下在前开道,眼里却是浮现弄味的神色,叫来一人先行赶回长安,照着以往安排安排……

大约再行上三刻时间,远远的便见了那长安城,城头上汉旗张扬,兵甲径明,瞧得卞喜三百骑归来,便有人打开城门,迎他们入内。

刚刚入城,就有一名校尉上前禀告道:“监军,太守说等监军归城之后,请前往太守府一趟,有事商议。”

左丰面有不虞,挥了挥手道:“知道了。”

那校尉早就知道左丰是个什么德行,故而禀告之后便准备离去了,只是瞧得年少俊俏的司马睿跟监军共乘一骑,脸上不由闪过几分惋惜。

待得那人走远了,卞喜这才上前扶着左丰下马,来到一旁后轻声道:“监军,太守知道你擅自领军出城,大发雷霆呢……”

左丰不以为然的笑道:“怕什么,一个半只脚都快迈进棺材的老头子,无非就是上几道奏章告咱家的状罢了,还能有什么……咱家每年给干爹他们送那么多的金银财宝,他老人家可舍不得咱家出什么事,只要是不是什么谋逆的滔天大罪,这些事啊不值得一提。”

卞喜嘿嘿一笑,道:“那是自然,量他一个臭老头能有多大的能耐,敢跟那位爷作对……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在长安还是有些不长眼人支持那阎忠,咱们可不能被他们握住了把柄,这次不如先服个软……”

左丰很是不耐烦的打住了部下的劝说,见那边的司马睿面色焦虑,随即换上另一幅嘴脸,笑呵呵的说道:“司马小哥,咱们先回府,等咱家写好了通文再去一趟太守府,到时候求他也盖上印章,这一路上保证没有半点问题。”

司马睿虽然不喜此人做派,但左丰办事倒是颇有条理,看来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优缺点,不可因为某些缺点而无视了对方,因而笑道:“好的,反正我也要去见个朋友,等监军办好之后,我自府上等候。”

左丰一听,脱口道:“不行……”

司马睿皱眉道:“怎么了,左监军?”

左丰想了想后,笑道:“城中现在正在戒严,你独自上路只怕会被人盘查无端浪费时间,而且咱家去去就来,不如司马小哥直接去咱家的府邸等候,那里已备下酒菜,正好给小哥你解解乏。”

那卞喜也接着说道:“就是就是,司马英雄,在这长安城内有些事情还是交给我们来做比较稳妥些,到时候你要是一不小心出了点什么事情,可不就误了正事嘛。”

司马睿一想,也觉得左丰二人说的不错,于是只得叹道:“如此,就是叨扰监军了。”

左丰眉开眼笑,道:“没事的,司马小哥还救了咱家的一条命,我就跑跑腿又算得了什么……卞喜,你先去咱家府上安排一下,咱可不能失了礼数。”

卞喜嘿嘿笑道:“监军放心,末将早已按着以往……安排妥当了。”

说话间,左丰领着司马睿往自己的府邸行去,那地方气派宏达,不想是个监军住所,倒有几分皇亲国戚的意味,想不到一个阉人倒挺知道显摆。

入得府内,早有侍卫,美婢,俊仆,家眷等候,他们一见到左丰回府,人人神情卑恭,不敢言笑。

左丰冷哼一声,先叫卞喜将司马睿带到内堂休息吃喝,自己则是先要去好好清洗一番,因为他到现在都似乎能够闻到身上的恶臭味,实在难以忍受。

卞喜领着司马睿入内,那里头早已安排好了美酒佳肴,就等贵宾到此一品。

只是司马睿心忧吕布跟童渊等人的安危,所以对着这些山珍海味也没有多大的兴趣,还时不时的瞧着外头,想来是在等左丰的通文。

卞喜见状,为司马睿满上一杯,笑道:“司马英雄,你不要急,这通文可不是小事,哪怕是监军的权力也需要好好的措辞一番,否则会落人话柄,这长安城的水啊,可不比帝都的浅上几分……”

司马睿心道自己的确有些急躁了,正好许久不曾吃喝,倒也觉得有些饥饿,就不拂对方的好意了,因为害怕喝酒误事,所以只是吃着面前的美味。

卞喜见状眉开眼笑,不知不觉中退出内堂,恰见那左丰换好衣饰走来,忙不迭上前邀功道:“监军放心,末将亲眼看着他吃下去,再过一会保证他插翅也难飞。”

左丰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你办事果然称咱家的心意,他现在怎么样了?”

卞喜笑道:“只要再等上一会功夫,他就是壮如牛也得倒下,到时候监军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又能快活快活了……”

左丰闻言嘴角不由自主的挑起笑意,可他又担心司马睿的本事,忙道:“小心为上,这小子的师傅看起来就很厉害,他不会也藏着什么吓人的本事吧……”

卞喜笑道:“监军在这里等着,容末将先去探探虚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险而又险,幸有龙魂 司马睿坐在这偌大的内堂中,虽然颇为担虑,但知道欲速则不达,也只得暂时忍耐。

好在有左丰愿意帮忙,倒算是眼下难得的一个好消息,毕竟在他的猜测中,张辽所用的恶毒计策中,有很大一部分需要汉军的协作,才能有效的损耗吕布真力。

只是想到恩师跟吕布此时也许已身处危险之中,自己却在这监军府好酒好肉享受着,这心里头真不是滋味,连这些美食也形同嚼蜡。

只是没过不一会儿,他便忽然觉得一阵恍惚,四肢有些软绵,那脑海里有一重重的声音叫着他闭上眼睛,仿佛那疲倦在一瞬间就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不应该啊……

他暗道自己如今已是人元中阶实力,实不该有这么疲惫的感觉的……稍稍一想,他便想到了左丰跟卞喜身上,莫不是这二人想要对自己不利?

正想着呢,那外头似乎传来窃窃私语,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来到这内堂,自然是那左丰跟卞喜。

他们瞧着司马睿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由得大笑起来,尤其是那左丰露着阴沉笑意,呵呵笑道:“什么武道高手,到了咱家这里还不是略施小计就给收拾了,真是个无知的小孩儿。”

那卞喜面露奉承之色,对左丰笑道:“干爹,我瞧这少年精气内敛,即便是在我军中也少有这样神态的,可能还真是有些本事,不知道干爹你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人?”

瞧这卞喜的年纪也不比左丰小几岁,谁知道竟是如此的恬不知耻,大概是为了权势竟对一个阉人口称干爹,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

而这左丰却是坦然受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膈应,反而笑着说道:“今儿咱家这一趟险些丢了性命,要不是这俊小子的师傅出手救了咱家,只怕都回不来了……对了,这酒菜里的迷药下得够吗,咱家可警告你,这俊小子出身不凡很有些本事,可不要给咱家出什么意外吧?”

卞喜笑道:“干爹放心,我就是担心这些武道中人跟常人不一样,所以特意加了一倍的药,就是头牛也不成问题,更何况是这么个俊小子。”

左丰很是满意,笑道:“这就好,这就好……咱家在他们那几人手里吃的苦头,就得在这里找回来,可惜了这小子心肠不错,却是落得个做替罪羊的下场。”

司马睿虽然头昏脑涨,但听觉不曾失去,所以能够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楚,果然是这左丰暗中谋划。

只不过这左丰若只是为了掩饰之前在范阳山下的窘境,想要杀人灭口来维持自己监军身份的尊严,说句便宜话,倒也能够让人理解一二。

但司马睿没想到这阉贼的人心居然这么狠毒,明明是自家恩师从吕布的手下把这人救下,可反过来却是恩将仇报,实在让人不齿至极。

急虑之余,他努力的镇定心神,运气使劲想要将体内的毒性逼出来。

好在那丹田之处忽得涌起一股热力,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急奔而上,将脑海里的昏沉稍稍消退了一些。

司马睿有感于此,不由得一喜,知是龙魂在发挥力量了。

这龙魂之力,不但可以将使用者淬体洗髓,而且平时隐藏在体内不易被人发现,在关键时刻可以协助规避这世间大半毒性。

其功效之强,即便不能当场根除,也能将所中毒性消减大半,几乎有神农谷的“辟毒珠”那么神奇。

当然,龙魂也不是万毒可清,至少像龙湮香那般的世间至毒就无能为力,还有世所罕见的几样奇毒也收效甚微,倒不能掉以轻心。

此时左丰跟卞喜仍在沾沾自喜,以为司马睿已是那待宰羔羊一般,却没有发觉到后者的身形渐渐安静下来,不似一开始那般痛苦慌乱。

司马睿借得龙魂之力大有转机,可他并没有选择立刻发难,一方面是因为他仍然需要一点时间来解毒,另一方面则是想要瞧瞧这二人得意之下会道出哪些真心话……

毕竟,左丰他们以为此时已没有了任何的威胁,尽可得意扬扬。

果然,那卞喜脸上此时闪过一丝担虑,想了再想,还是问道:“干爹,你说这小子的师傅会不会找过来啊,到时候只怕不好对付呢……”

左丰神色一变,不由得想起那范阳山下的地狱模样,不单单是那吕布,那是老者神出鬼没的身法也是极为吓人的,若是让后者知道他谋害了司马睿,只怕迎接他的必然是死亡的下场。

不过他素来在这长安城内横行霸道惯了,虽然有一时的畏惧,但更多的是对复仇的渴望,因而阴沉沉的说道:“不怕,只要这俊小子的师傅活不成了,咱家就不会没事……哪怕死不了,等那老头找到这里,咱家就给他来个一问三不知,谅他也没有那个胆量谋害汉庭将官。”

卞喜举起大拇指,笑道:“干爹,高啊……那我该做些什么?”

左丰冷笑道:“你赶紧去聚集兵马,等咱家办完了事,就去告知那阎忠老儿说是来了一股叛军,剩下的事就由这替罪羊帮咱家做了,岂不是高枕无忧……哈哈哈……”

二人越说越是兴奋,却浑然没察觉到司马睿已是怒目圆睁。

一声爆喝,司马睿先趁着那校尉卞喜毫无防备的时候,飞身而起就是一脚踢中后者胸膛。

只听得几道清脆骨裂声响,那卞喜甚至来不及发出什么呼叫,便已是滚落在地彻底昏厥过去。

想不到堂堂汉军校尉,他的身手竟是如此低微,居然连普通水准都没有,果然是个靠着溜须拍马才能上位的废材,但在这时候倒是减了不少麻烦。

司马睿还是头一次一出手就下这么狠的力道,那是因为此时的他内心愤怒实在难以平息,一双怒目紧紧盯着左丰这阉人,虽不曾言语,但却更是吓人。

因为事发突然,直到那卞喜昏死过去,左丰仍是不可置信这司马睿怎么可能突然苏醒过来,愣愣的指着后者,喃喃道:“你……你……怎么……”

司马睿逼近左丰身前,瞧着这面目可憎的阉人,心道自己之前居然还有一霎那觉得这人还不错,真是没想到有人可以如此变态加阴毒。

念及于此,他罕见的不觉露出杀意,道:“你这阉贼居然敢想谋害我恩师,就凭这一点,我司马睿无法原谅你,觉悟吧,左监军!”

左丰见对方杀意勃勃,当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险些又要屎尿齐出,连连求道:“司马英雄,你别杀我,咱家还有一个天大秘密没说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不明内情,计划继续 这左丰大概因是阉人之躯,故而竟生出这么个变态异癖来,居然对司马睿起了这般歪主意来。

好在司马睿身负隗宝阳天龙魂,百毒不侵,对付这等普通迷药还是不在话下,不一会儿便恢复如初,而且他深恨左丰居然要暗害童渊几人,这心里罕见的生出无穷杀意,已是箭在弦上。

为了活命,这左丰大喊大叫,言明还有秘密未说出口,倒是引得司马睿好奇,一时不曾下手。

大概是为了方便行事,虽然这府中有不少人在,但直到现在也不曾见有人来探看虚实,应是左丰在之前就将人给屏退了,倒是现在无人理会前来相助。

左丰见司马睿眉宇间杀意横生,不敢再有异动,忙伏地求饶,其声甚哀,其形甚悲。

司马睿见左丰故技重施,心头更是不耐,厉喝道:“别嚎了,把话说清楚了……”

左丰痛哭流泪,只得暂时拖延时间,缓缓说道:“司马英雄,咱家这会不敢有任何的隐瞒,之前那羽林乐进前来告知时,除了提及他们羽林卫的名号外,其实还有一道来自卫戍军的官牒,所以咱家才那么放心大胆的引军去了那范阳山,照着如今的情形看怕是卫戍军中也有人要害那吕布。”

他这阉人虽然德行不堪,但胜在心思狡黠,将前后联系一番后,便多多少少的知晓了其中的曲直,怕是那杀神吕布不知得罪了权贵,竟在现下要联手谋害。

司马睿闻言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左丰口里的秘密居然是有关卫戍军,当下急道:“你确定是卫戍军的官牒?署的是谁人的名号?上面内容是要害吕将军?”

一连三个提问,左丰哭丧着脸回答道:“自然是真的,要不然咱家之前岂能无视了中郎将的名号,实是因为有大将军的盖印,才敢如此行事啊……”

大将军,何进!

司马睿闻言一时陷入沉思,他没想到一趟长安之行居然牵扯出了这么多的大人物,除了草莽武道,诸子百家外,现在居然还多出了一个汉庭大将军……

那么吕布现在到底要面临多少个强敌的围追堵绕,才能再次回归帝都?

可这次长安之行,是得到过何进首肯的,为何现在却要暗中谋害?是为了私吞并州兵马扫除威胁,还是有人越俎代庖欲行不轨?

司马睿不解,更是心惊。

左丰察言观色,生怕司马睿不信,故而急道:“司马英雄,你可一定要信咱家的话啊,咱家就是再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去谋害一位卫戍中郎将啊……”

狼骑军的战力无需多言,再加上一个无双第一的吕布,其实力早已凌驾于任何一支卫戍军之上,若是有人因此眼红吕布权势,倒是在意料之中。

而且一个羽林卫都督,绝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调动地方兵马,那么左丰所言必然属实,帝都洛阳内还隐藏着一个敌人,正准备借着这机会除掉吕布。

只是吕布虽是降将,但他身上只要一天挂着中郎将的名号,那么他代表的就是汉庭,等闲人岂敢明目张胆的对付,也决然不会留下任何的空隙机会,所以一经发动必然是雷霆万钧。

——先是封锁潼关等地,再以平乱剿匪之名重兵前堵后追层层围困,这次的谋划简直可以称作是天罗地网,那恩师跟吕布几人的处境岂不是更加险峻!

念及于此,司马睿悚然一惊,冷汗淋漓。

左丰趁此机会,弱弱的说道:“司马英雄,其实咱家虽然骗了你,但之前的建议你不如考虑一下,咱家这次是真心会去向那阎太守讨要通关文牒,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浑水摸鱼的混过那些天险,自可无忧……”

司马睿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左丰这个提议很好,但主要还是为了保住后者自己的命,

他本有心除害,但心思急转之下却暂时决定放过此人的狗命,一把提起这奸贼,冷声喝道:“左监军,那么就要劳烦你带着我去一趟太守府了……”

左丰一听司马睿也要同去,脸上极为艰难的露出一丝笑意,道:“好好好……只要是咱家能做的,一定给英雄你做,就是咱家做不了的,我也想尽办法帮你做,只要能够饶了咱家这条贱命就好……”

司马睿冷笑道:“好,我答应你……绝不伤你性命!”

左丰得了承诺,当下大喜,随即又道:“那就委屈英雄先充当一下咱家的小厮,咱们这就出发,你看行吗?”

司马睿冷声道:“左监军,希望这次你不要在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介意马上送你去见阎罗王。”

左丰欲哭无泪,颤声连连,道:“咱家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随后,司马睿先将昏死过去的卞喜藏起来,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将后者的手脚口舌全部禁锢,这才稍稍安心的让左丰在前领路。

府中众人见左丰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自然要上前问候探听一声。

谁知左丰生怕司马睿不悦,当即大发雷霆,将那发问之人狠狠辱骂一番,又叫下人赶紧准备好马车,二人一刻也不敢浪费的朝着那太守府邸赶去。

一路上左丰战战兢兢,心里百念交织,急思脱身之计,但他一想到司马睿那高超的武技,心道连那卞喜都挡不住对方的一脚,自己这身体只怕更是不行,因而只能垂头丧气的认命。

那太守府距离左丰监军府倒是不远,加上马车行路,所以不一会儿就到了。

临下车前,司马睿见左丰一脸苦相,忍不住威胁道:“左监军,你要还是这么一副为难的模样,可是很容易让人瞧出破绽来的,到时候可别怨我下手狠了。”

左丰心里一惊,苦笑道:“司马英雄,咱家……咱家马上调整,保证乐呵呵的,你容我一点时间……”

司马睿举起自己的拳头,不住冷笑道:“我倒等得及,可我的拳脚等不及,要不你跟我的拳头说说话?”

左丰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咱家这就好了……”

话音未落,只见此人神色瞬息万变,将那怯弱,焦虑,畏惧尽数消除,重新又换上一副傲慢,不屑,趾高气扬的模样,转变之神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二人下车之后,左丰在前领路,司马睿在身后监视,亦步亦趋中很快便来到府中内堂。

因为此地也是太守阎忠平日办公之所,可能是在处理公务,也可能是在故意杀杀某人的嚣张气息,故而一时不曾露面,只叫府中仆役在旁伺候着。

这事要是放在平日,左丰定然早已不悦。

但此时他可没有这种心思,念及司马睿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寸步不离,就好像那一把利刃悬于头颈之上,令人不由得心惊胆战,尿意突生。

司马睿虽然表面上显得冷酷严肃,但内心早已是惊涛拍浪,也不知道等会要见的太守会不会帮忙,若是不愿相助,他又该如何是好呢?

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还是……非常时候用非常手段,直接用武力逼迫?

为了恩师跟吕布的安危,他这知乎礼义廉耻的名门子弟,似乎也变得有些简单粗暴了……

正当堂中二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那太守阎忠……终于是姗姗来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阎忠心有悲戚,左丰虚情假意 此次吕布走这长安之行,明面上是因为武者之故而去见识一下无双盛会,实则是因为他出身沧海蜃楼,欲以此钓出南华势力。

不料南华不曾出现,倒是那羽林卫跟卫戍军暗中勾结,竟是要谋取吕布性命。

司马睿有感吕布多番救护之恩,加上恩师童渊也已追赶过去,这二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极重,故而恨不得插翅而飞与他们并肩作战。

如今为了一尽绵薄之力,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恨意跟杀意,将计就计压着那监军左丰来到太守府,希望能够得到阎忠的帮助。

若是能得到太守署名的通关文牒,他再在途中找到吕布等人汇合,就可以浑水摸鱼渡过那例如潼关,函谷关这样的天险雄关。

毕竟天险难越,又有重兵把守,若真是卫戍军中的某位权贵欲借此机会除掉吕布,私吞并州兵马,定然早早安排妥当,纵然以无双第一的威势,只怕也万难回归洛阳吧。

左丰战战兢兢,司马睿翘首以待,在一番度日如年的煎熬后,此时见这正主终于现身,当下各怀心思。

这阎忠看起来已有些老态,发丝中尽是花白,眼袋深沉,不过面色还好,身形也与一般官员不同显得有些消瘦黝黑,官袍也是成旧发白,给人的第一印象倒似个农家汉,哪有一方大员的气派。

只是当他瞧见了左丰的时候,那脸上不可抑制的浮现出愤怒跟厌恶的神情,不过很快就将这些遮掩,又恢复到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因为司马睿一直在等待阎忠的出现,所以这一幕倒是恰好被他给捕捉到了,心道这位看起来已是高龄的阎太守……倒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平庸。

阎忠走近之后,还不曾入住正位,便以太守之尊主动说道:“左监军,你可来了……”

谁知左丰此时内心活动颇为复杂,尤其是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竟一时不曾听到太守的话,但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倒像是在故意不理一样端坐原位。

阎忠见状,以己度人。

其实他之前有心迟来故意以此消磨一下左丰一贯的气焰,此时不免暗暗猜测对方是还施彼身,故而神情中大为不悦,重重的咳嗽一声,再道:“左监军,你来了啊……”

左丰吓了一跳,这才发觉了神色不悦的阎忠,不过现在这老头在他的眼里非但不在迂腐可恶,反而透着几分亲切,多年来的怨恨仿佛咋你这一刻化为灰烬,“情深意切”的呼唤道:“太守,见到您真好……”

阎忠寒毛一竖,皱眉道:“左监军,你这是怎么了?”

左丰回过神来,不敢去看身后的司马睿,赶紧收敛一下内心的激动,道:“没什么,没什么,咱家这不是之前在范阳山下九死一生,如今瞧得太守面容,不由得悲从心来才有几分失态,还望太守勿要见怪。”

阎忠见惯了左丰的嚣张跋扈,到还是头一次瞧见后者如此怯弱的模样,看来这次出兵应是遇到了什么大凶险,只是为什么这祸害居然还能这么好运气逃回来,真是祸害留千年。

念及范阳山下,他更是怒从心头起,一千人马雄赳赳的出城去,回来的只有六七百人,前后才过了几个时辰,却折损了这么多条鲜活的性命……

要知道这些长安军可都是由本地子弟组成,家家沾亲带故,他们当中或是人父,或是人子,或是人夫,却无辜殒命在那范阳山下,实在是可惜,可叹,可悲,可恨!

一想到这些,阎忠的心头大恨,大怒,大悲,气血冲涌,不由提高了声响,喝道:“左监军,本太守倒想问问你,你出兵范阳山……是得了谁的命令?”

左丰一愣,道:“是那羽林卫副都督乐进啊……”

阎忠冷笑道:“老夫是长安太守,你却只是监军,请问你哪来的权力私自出兵,而且那乐进又为何要跳过本太守而去找你,这样岂不是太不合理?”

——还不是因为你是个迂腐儒生,那羽林乐进才不愿搭理……

不过这番心思,左丰可不敢说明,只是连连称是,最后喟然长叹道:“太守教训的是,只是近日长安城内来了一大群来历不明的武道人,他们齐聚子午谷外,说是参加什么无双会,这事太守知道吗?”

阎忠皱眉道:“无非是些武道草莽人自作主张的聚会,朝廷对此也向来放的宽,你现在提及此事,难道这跟你出兵有什么关联?”

左丰答道:“本来这等草莽之流的聚集,本监军也不放在心上,但那乐进传来消息竟是有人意图要挖掘皇陵,咱家这一听这还得了,若是皇陵被掘了,莫说咱家了,就连太守你只怕也要受到波及,这才急匆匆的领军出去……”

阎忠闻言冷冷一笑,道:“左监军,还真是精忠报国,不遗余力啊……”

左丰将阎忠话里的讥讽之意视而不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哽咽道:“谁知那伙悍匪不但早有准备,而且个个武技超凡,咱家跟部下猝不及防之下,足足坚持拼杀数个时辰却最终落败,可怜三百忠勇将士含恨埋沙,咱家这心里真是痛彻心扉啊……”

这番做派,若不是阎忠跟司马睿深知这阉贼心性阴沉狠辣,只怕还真要被后者给蒙骗过去,但此时瞧来却觉得越发的面目可憎,虚情假意。

阎忠不悦至极,当下也顾不得同僚之间最后的那一点脸面,厉声喝道:“够了,左丰,你这些话去跟那些死难者的家人去说,整整三百人啊,等把那些遗体运回长安,老夫都不敢想象这个长安城会变成什么样……”

左丰最是瞧不起阎忠这等文士迂腐模样,心里对那些死去的军士也是不以为然,只是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当下如坠冰窟。

他不敢在触怒司马睿,急忙换上另外一副嘴脸,道:“太守说的是,这些都是咱家的错,那就这么办吧,这些将士的安葬所需,他们家人以后的生活所需,通通由咱家一人承担,而且每家每户……咱家再以公家的名义送上一笔安抚钱财,太守瞧着可行?”

阎忠听了之后,露惊疑,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左丰了,当下脱口言道:“你……你说的当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阎忠,非是平庸 这左丰在长安风评如何,只能用人神共愤四字形容。

此人自落户长安以来,仗着朝廷内的关系,大肆搜刮钱财,兼并良田,又收拢市井流氓,军痞莽汉为已用,短短时日内就在这培植起自己的势力。

若不是还有阎忠等人压在上头,只怕这长安早被他弄得乌烟瘴气了,但这几年已是惹得民怨极重。

阎忠出身凉州有名士族,门下子弟多有致仕投军者,他自己则是饱读诗书,德行端正,只是仍有读书人的通病,惜名声不通政务,敬皇权不善官术。

故而长久以来,他跟左丰维持一种微妙的关系,虽然很想除掉这个为祸当地,鱼肉百姓之徒,但因为汉庭的关系,又只能眼睁睁的瞧着此贼逍遥法外。

此时他见左丰一改往日习性,居然主动要献出钱财体恤战死的将士,心里头又惊又疑,第一个反应竟是后者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敛财的手段,连死尸都不放过?

不过这次阎忠可是冤枉左丰了,主要是后者为了活命,故意在司马睿面前做下如此“善举”,毕竟钱财只是身外之物,这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左丰提出这个建议后,见连阎忠这个老学究的神色都缓和了不少,心里为自己的机智大为得意,当下又道:“这些将士都是为汉庭而亡,咱家身为朝廷监军若不表示一下,岂不是会让军士寒心,还请太守给咱家这个机会才是。”

阎忠这才相信左丰是真的有这个意思,对此自无不可,稍稍消化一下后,道:“既然监军有这个意愿,本太守岂能夺人之美,不过须得尽快派送,以免民怨喧起。”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左丰顿了顿后,神色一变,道:“太守,咱家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向你禀告,需得你做主拍案。”

阎忠眼角一跳,还以为对方要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当下谨慎的说道:“好,你且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太守……”左丰道:“这次有贼齐聚范阳山意图挖掘皇陵,实是大逆不道,耸人听闻。咱家虽有心杀敌,却是奈何无力回天,反而白白损了不少兵马,实是愧对皇上,愧对百姓……”

阎忠听这左丰满口胡言虚词,但此时也只能耐着性子听着,反而还要假意安慰几句,道:“左监军这次虽然小小的失利了一场,但到底是为了皇家之事,本太守自当上书说明缘由,与你共承败果。”

左丰闻言一喜,随即再道:“多谢太守好意,不过现在却还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咱家希望太守能够协同一下。”

阎忠问道:“什么事?”

左丰道:“那伙贼人实力颇丰,咱家担心沿途城县的军卒不足以应付,不如早早派出人马前往洛阳,请求大将军派遣卫戍精锐前来平乱,太守瞧着如何?”

阎忠没想到左丰今日一反常态,不但不爱财不惜身,连战略方针都显得极为高明,一时难以捉摸其中奥妙,便有些迟疑的说道:“左监军,长安与洛阳相隔数百里,中间又有众多关隘,城防,何须我们特意派人送讯,不如就近告知潼关等地,那里也是驻有重兵,足以应付。”

左丰心道要不是自己的小命被人握着,哪里会想出这么麻烦的办法?

他见阎忠似是迟疑不定,当下一急,道:“若是以潼关等地人马代为通告帝都,不就显得咱们长安无有作为嘛,但若是咱们不辞辛苦千里送讯,一来可引得朝廷重视,二来也可为这次兵败之辱消减几分影响,岂不是一举两得?”

阎忠不得不承认左丰的这个提议很不错,只是他向来瞧不惯后者的作风,习惯性的认为事有反常必有妖,当下越发的觉得迟疑不定,缓缓说道:“此事有待商议,不如召集其他人一起商议吧。”

左丰这个急啊,自己都做出那么多牺牲了,怎么这老头还这么不知趣,要是办不好这个差事,他不怀疑司马睿会要了自己的小命来泄愤。

谁知他急,有人比他还要急。

那司马睿见阎忠跟左丰之间虚以委蛇,推脱拉扯,实已不耐至极,当下出声道:“太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你早下决断,若是迟上一刻,也许就有更多的无辜遭受那伙贼人的迫害。”

阎忠之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左丰身上,这会才发觉到司马睿的存在,虽见后者出言不逊,但容貌俊奇,气度不凡,不禁暗暗猜测这左丰身边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因他早闻这左丰有龙阳之癖,故而只当司马睿也是其中之一,当下浮现几分厌恶嫌弃神色,毫不客气的呵斥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如此对本太守说话?”

司马睿心忧吕布等人安危,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行了一礼,道:“太守,在下只是担心贼人强势,若是一路犯事过去,只会将恶果越演越烈,到时候朝廷对两位的罪责也会越来越大,须得尽早有所动作。若再迟疑下去白白浪费时间,只恐二位会有杀身之祸!”

左丰悚然一惊,以为司马睿意有所指,不由得哭丧着脸道:“太守,他说的有理,说得有理啊……”

阎忠见司马睿谈吐不凡,且左丰似乎对后者隐有惧意,看来不像是无名之辈,故而收起之前的偏见,柔声问道:“你是何人,本太守似乎从未见过你……”

司马睿道:“在下只是一白衣之身,如今在监军手下讨口饭吃,但听得此事危及两位前途身家,故而一时忍不住口出妄言,还请太守见谅。”

阎忠一抚颌下白须,点了点头,道:“虽是白衣,却也有些见识……那么依你之言,本太守该如何行事?”

司马睿闻言一喜,还以为说动了阎忠这老学究,当下回应道:“禀太守,在下不才,愿往洛阳上报此事,只需太守开出通关文牒,即可上路。”

阎忠嘿嘿一笑,道:“如果本太守不愿,你是否会像威胁左丰一样,也来威胁老夫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知恩图报,问心无愧 阎忠,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者,想不到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实在是出乎了司马睿的意料之外。

那左丰却是面色一白,只当阎忠不愿帮忙,以其老学究的脾性,如此直面不讳的点明一切,想必是做好了威武不能屈的准备了吧,毕竟这些儒生就是这么个德行。

司马睿原本还有几分动强的心思,此时却只是长叹一声,道:“原来太守早已看穿,晚生惭愧,之前不敢以实情相告,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阎忠微微一笑,道:“老夫见左监军今日一反常态,心里早就起疑,又见你这后生见识不凡,谈吐出众,便有心试探,果然不出所料……你既然有苦衷,我也不便相逼,但你至此定然是想要老夫的帮助,若不将实情相告,老夫不免如坠云雾,就是想帮你也不知从何帮起,你说是吧……”

司马睿心里本因朝野截杀吕布之事颇为焦虑,但在阎忠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后,心境居然也平缓了许多,想了想后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卫戍中郎将吕布帐下亲卫……”

那阎忠突然挥手打断道:“吕布……莫非是那背主求荣,谋害昔日并州牧丁建阳的吕布吗?”

司马睿皱眉道:“太守何出此言,当日丁州牧乃是暴毙而亡,怎成了吕将军背主求荣?”

阎忠冷笑道:“好,此事老夫暂不与你争论,你且继续说明来意吧。”

司马睿瞧得阎忠神色不虞,似乎是对吕布有着不小的意见,想来可能是因为吕将军到底是降将,这对于一些不明真相,尤其是阎忠这种极重礼义廉耻的儒士来说,其行为显得有些卑劣。

但此时也不是辩解的好时机,他只能继续说道:“太守,因那月旦阙召开无双会,吕将军欲一会天下俊豪,故而来此赴会。只是想不到那羽林都督张辽觊觎吕将军身上重宝,竟设下毒计想要在沿途谋害,我侥幸得知此事后便想着得到太守的通关文牒,便可凭此渡过潼关等地天险,所以才出此下策,还望太守海涵。”

阎忠哈哈笑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你倒是个忠心为主的好部下。”

司马睿隐约听得出阎忠话里的讥讽意味,心里不由得闪过几分不安,道:“太守,你愿意帮我吗?”

阎忠双目一眯,缓缓说道:“你忠心为主,本太守自该相助,然他吕布……却不值得老夫助力……”

司马睿急道:“太守,我已经说了,当日丁州牧之死与吕将军毫无关系,乃是暴毙而亡。”

“暴毙而亡……”

阎忠冷笑道:“那丁建阳以武力出名,征战沙场数十年,乃是汉家一代名将,岂能在军中无故暴毙……再退一步来说,就算丁建阳不是吕布所害,但他身为并州大将,在其主亡故之后不全忠义之名,却行贪生之举,本太守岂能为这等人大开方便,真是可笑……”

司马睿没想到这阎忠居然如此顽固,只抓着吕布身上的一个黑点就紧紧不放,而且软硬不吃。

怪不得左丰这监军向来不将阎忠这太守放在眼里,除了他在朝廷有大靠山之外,实是因为后者这般的不知变通,与官场受阻多矣,也起不了什么威胁。

事关人命,迫在眉睫。

司马睿心急如焚,只得忽得闪至左丰身后,以手刀劈中后者颈干将其击晕。

阎忠见了司马睿如鬼魅一般的身法,方才知晓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个身怀惊人技艺之辈。

但他自诩浩然正气,信奉威武不能屈的理念,将心里的那一丝恐惧跟惊疑强压下去,冷冷笑道:“怎么,你是想将老夫也杀了,然后强取太守官印不成?”

司马睿将那软成一团的左丰安置一旁,随即来到阎忠身前,轻叹了一声,道:“太守,实不相瞒,其实我并不是吕将军帐下亲卫,相反……我只是他的俘虏……”

阎忠闻言一奇,道:“有点意思,你的秘密看起来也蛮多的嘛……”

随后司马睿将当日孟津港一役的前后简略的阐述了一下,最后念及吕布的不杀之恩,不由喃喃说道:“我父亲与我恩师都曾教导我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今日太守不愿相助,我也无话可说,反正我已尽力,也算是问心无愧。只是事关吕将军的清誉,我才不得不争辩几句,话已至此,司马睿只剩最后一事相求……”

阎忠点头道:“你且说来……”

司马睿道:“我在长安城内还有一个朋友,因受了毒而暂留在酒家养身,不知太守可愿待我照顾一二,使我没了那后顾之忧。”

阎忠皱眉道:“司马睿,你想做什么?”

司马睿微微一笑,道:“义之所在,不惜身,我只是要去做我应该做的事,只求太守答应我这最后的要求。”

阎忠紧盯着司马睿不放,但他从后者的脸上只瞧见了坚毅,真诚跟勇气,纵然像他这般是非观念极重的老学究,此时竟也为之动容。

思虑片刻后,他忽得转身离去,道:“你在这里等老夫一会,我去去就来……”

司马睿心思迅捷,当下便知事有转机,不禁脱口而出:“太守……”

阎忠置若罔闻朝着后堂行去,片刻之后便带回一封文案,迟疑一会后最终还是交给了司马睿,叹道:“希望老夫没有看错人,也希望那吕布真如你口中所说那般……是个敢作敢当的奇男子。”

司马睿接过那物,一看果然是那通关文牒,当下欣喜万分,道:“太守,谢谢你,他日若能再来长安,定当再行拜谢。”

阎忠哈哈大笑道:“好,只是到了那时可不要带着这阉贼来了,无端的坏了气氛。”

司马睿瞧了一眼这昏死过去的左丰,心道此人奸诈,需得防备防备。

他计从心来,以双指在后者几大要穴钻入一丝真气,随即又从腰间的布囊里取出一物,道:“太守,此药是专治刀剑伤口的伤药,但绝非寻常市井可见,味色偏苦,食之无害,你且收下。”

阎忠笑道:“怎么,难道老夫还会有血光之灾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渭南城外,马钧住所 阎忠不是草莽武道,也非诸子百家,说句难听的,只是个迂腐的读书人。

他这辈子看得最多的是书,用的最多的也是书,所以从未见过武道人原来可以这么的“神乎其技”,难得至极的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司马睿自然不会当真,笑道:“不是的,等会这左丰醒来之后,太守就说我已给他下了毒药,天下间只有这瓶解药可以根治,谅这贪生怕死之徒以后再不敢为非作歹,否则就要小命不保。”

阎忠眼里一亮,但又摇头苦笑道:“善不由外来,名不可虚作,没想到老夫也要说这欺诈之言,岂不是有违古人之训……”

司马睿笑道:“对非常人,当用非常手段。此等小人为祸,就请太守勉为其难的为长安百姓牺牲一回,相信天下人会理解太守苦衷的。”

阎忠闻言畅快大笑,多年来的郁结仿佛在这一刻感到释放,忍不住生出对司马睿的亲近,由衷叹道:“要是老夫早早遇到你这孩子,长安百姓的日子也许就不会这么苦了。”

司马睿心里一暖,随即笑道:“只要有太守您在,长安百姓就不会苦,以后更加不会苦。”

阎忠点头应道:“说得好,说得好……只是,若是这左丰不信,依旧为所欲为,老夫又该怎么办?”

司马睿道:“没事的,我早在此人各大穴位暗下手劲,只要每逢刮风下雨,他必然要经受一番痛苦,那伤药虽不对症,但却能缓解一时剧痛,他必然相信。”

阎忠笑道:“果然好计……”

司马睿又道:“等过段时间,我若有幸再回这长安城,要是这左丰已改邪归正,我便为他松了这几道气劲,也算是给他的小小奖励;若是他故态萌生,继续鱼肉百姓,为祸一方,我便替天行道,了解这祸害。”

谁知阎忠本是含笑畅快,此时闻言却是突然神色一凝,打断道:“不可,此人虽罪有应得,但毕竟有监军之职在身,还需朝廷定论,岂能动用私刑……老夫瞧你谈吐不凡,日后定有大好前程,绝不可如此目无法纪,否则跟那莽夫一般,与国家,与百姓而言,又能有什么益处?”

司马睿闻言一愣,算是见识了何为老学究的固执,不过却意外的带给他几分亲切,不由得想起了那已一年多没见过的父亲…

——也不知父亲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在闲来的时候想到他……

——也许父亲早将他忘之脑后了吧,毕竟只是一个为了家族利益而被抛弃的棋子罢了……

——但他的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丝卑微而又热切的期待,希望父亲能够还记得有这么一个游子落寂在外,常在夜半无声中默默回忆起故乡的情……

阎忠见司马睿突然发愣,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太过严厉而使得这孩子有些惶恐,他向来是这样的以身作则,可今日却闪过一丝慌张,忙道:“司马睿,你是不是觉得老夫太过古板了?”

司马睿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有,我觉得太守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因为在这个世道能够坚持己见的人已经很少了,晚生由衷的佩服您。”

阎忠闻言畅快非常,虽然他与司马睿只是萍水相逢,在年龄上二人更是相差甚远,但这后生却给他一种知交故友,仿佛已认识了很久的异样感觉,实在是匪夷所思。

只是他一想到这样的小朋友,就要去经历一场难以想象的历险,便忍不住主动发言道:“司马睿,还有什么是老夫能帮你的吗?”

司马睿摇了摇头,笑道:“太守,你帮我的已经足够多了,只有最后一点,希望你能照顾一下我那尚在城内的朋友……对了,他是一个身手比我厉害百倍的人,如果太守能够让他在这长安住上一段时间,想必可以帮你完成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吧。”

阎忠叹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老夫有的时候不服都不行,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朋友。”

司马睿一躬,起身道:“那么多谢太守了,我已经在这里耽搁太多,这就告辞了。”

阎忠知道自己是劝说不动这个少年的,因而只得嘱咐道:“一路小心……”

司马睿无声以对,告别阎忠之后,便朝着城外急急奔去。

早在行动之前,他便已定下了路线,这第一站乃是那渭南城外的马钧住所。

因为在那月旦阙中丢了趁手的长枪兵刃,他身为枪宗弟子,一身武技大半全在长枪身上,砍柴不误磨刀工,所以只能再向马钧讨要一柄利器。

而且兵尊马钧的机关术独步天下,若是能够像葛玄他们那样借得其中一具傀儡者,再在关键时候突然使出,那几乎可以比拟地元高手的战力绝对是意想不到的大杀器。

因为吕布,童渊他们早于司马睿出发,加上跟左丰纠葛了不少时间,算算时间若是去一趟马钧那边,然后再日夜兼程一番,差不多只需要再用两日时间就可以追上。

——只要他们走的是洛阳方向,那么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大概是因为都去追击吕布了,这一路上竟少有见到武者之辈,加上长安方向有阎忠暗中调度,所以司马睿在花费了几日后,总算是平平安安的赶到了渭南城。

此时已是星月高挂,他虽然已是人困马乏,但还是咬咬牙坚持一下等先见了马钧再说。

马钧所在的那个小村落就在渭南城外不远,不过因为有月旦阙的照看,所以这里人烟很是稀少。

即便有的时候会有游民偶尔寻来,也会莫名的碰上不少诡异之事,以至于越传越是诡异,久而久之那片地境便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禁地。

司马睿上次来这里还是沾了吕布炎天龙魂的光,成了马钧的座上宾,可今儿却是有求而来,一想到那老头儿的神神经经,他这心里不知怎么的就闪过几分不安。

因为上次马钧热衷炎天龙魂,为了显示他的热情,不但请众人入内做客,闲聊之中居然将村外的布置机关竟也说了个大概。

司马睿强闻博记将此地机关了然于胸,所以牵着马儿悠悠而来也不曾冲动警戒。

只是四周在这夜间却是显得吓人,黑黝黝的一片却也太过安静,还时不时会在黑暗中看到某些巨大的人形轮廓,实在令人胆颤心惊。

他虽然知道这些其实只是马钧制作进化傀儡术的废料,但在这条长长的村路上走着看着,对于活人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名的折磨。

前方略有亮光,在这浓重的黑暗中,瞬间就带给人一种温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凶险加身,一探究竟 司马睿长舒了一口气。

上次有人带着来,倒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亲身经历一次,他不由得暗暗发誓:等下次来取兵胎之时,可绝对不能在晚上来,太吓人了!

他正自胡思乱想,那马钧住所已是近在咫尺,便牵马上前准备叩门拜见。

谁知才一靠近,却见那木门正中地方,如那沼泽般突兀的冒出个泡泡,随即又破裂成沫,从中闪出一道银光,直取司马睿的胸前要害。

来势奇急,又有那木门作为掩护,司马睿心神不曾专注,当下已是避无可避,只得尽力扭身躲闪。

下一秒,他立刻觉得肩膀剧痛传来,一道寒意穿透了他的身体,去势不减竟再次洞穿身后的马儿,只听得一声悲嘶,于眼前膨绽出一蓬血雾。

此时此刻,他瞧得分明,那道银光竟是穿心钉!

羽林,满宠在此?

不等司马睿多想,一道白光紧随其后,如狂风暴雨一般急袭而来,瞧那白骨鞭影重重叠叠,正是满宠的那成名奇兵蟒骨鞭。

他一直以为羽林卫在张辽的带领下已是全力追击吕布,谋夺那炎天龙魂去了,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满宠这劲敌,难道是羽林卫要在这里埋伏吕布?

不等他多想,满宠手持蟒骨鞭凶神恶煞,已是赫然杀到。

司马睿无奈,身边没有趁手兵刃,而那蟒骨鞭又是锋锐无比,他可不敢托大以一双肉掌应对,说不得便会落得个血肉分析的下场。

好在此地乃是马钧铸兵之所,边地都是他随手扔弃的残兵,虽然多为半成品,残缺品,但出自兵尊之手,其实已比寻常人的兵刃好上不少。

司马睿一边捂着肩膀那贯穿的伤口,一边随手捡起一把兵刃且战且退,心里急思如何反败为胜。

也许是因为在黑暗,所以那满宠似乎没瞧清司马睿的样子,沉默不语的只顾着攻杀,仿佛是在拼命掩饰着什么,不愿让外人接近这里。

司马睿跟满宠都是人元中阶水准,虽然境界上有深浅之分不及后者,但他这一年来奇遇连连,又得吕布这等超一流高手亲自指点,实力与之相比已可不落下风。

若不是一开始他就被穿心钉贯穿肩膀,几乎废去了一臂,何须如此狼狈的且战且退。

无奈之余,他只能借助那些堆放得杂乱无章的废料躲藏身形,希望能够寻得一丝时机先给自己止血,否则这样下去,不等被满宠战死,自己就得先流血而亡了。

所幸这里的废物堆极多,纵横之间如同一个小型迷宫,尤其是在夜间,更是易于藏身。

司马睿身法如魅,很快就藏身其中,屏气凝神。

满宠瞧得那片黑暗中的“张牙舞爪”,他在凝神闻听片刻后竟选择了放弃继续追击,任由这“不速之客”仓惶而逃,返身回归马钧住所。

躲藏在暗处的司马睿长吁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因为是贯穿伤,所以已是血流不止,如果不能有效的治疗止血,即便不会因此而丧命,也不能再对满宠造成什么威胁。

他强忍痛楚,将那便宜姐姐颜慕儿所赠的锦囊打开,从里头取出神农谷的疗伤圣药枯木逢春膏,此时正是它派上用场的最佳时刻。

那碧绿色的药膏一经涂抹,皮肉立刻有所察觉,那阵阵清凉感觉压过了伤口处的炙热感,虽然不能马上止血,却让伤者解除了大半痛苦。

随后,他撕下自己身上的衣布,手口并用的将肩膀上的伤口包扎起来,这期间却也痛得冷汗淋漓。

因为始终没有见到张辽以及其他的羽林卫出现,所以司马睿断定这里只有满宠一人而已,因而此时虽然受了伤,但心中却是大为镇定。

这要多亏了当日在封神殿中,满宠先是被吕布的戟浪所伤,再在那范阳山下被司马睿二次破伤,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绝对不可能恢复到完整水平,所以严格来说他们都是有伤在身的同等条件。

而满宠不同于张辽那样的龙魂持有者,司马睿根本不用担心会因此暴露自己的阳天龙魂,尽可大胆肆意使用,所以他至少有七层的机会能够战胜此时的满宠。

只是满宠为何会在这里?是为了兵尊马钧,还是另有所图?

司马睿一时不解,只能等上片刻待伤口不是那么刺痛之后,准备去一探究竟。

他这次小心翼翼,尽量将动静减小到最轻,随后缓缓的将龙魂之力施展,将四周的点点滴滴都尽收眼底,却意外的发现竟寻找不到满宠的气息。

难道说……在这片刻的时间内,这满宠竟已远远遁去?

此刻四周静寂无声,仿佛已被毫无生机的废铜烂铁所占领,没有马钧,没有满宠,就只剩下他司马睿孤零零的一个人,却尤自不敢松懈。

司马睿感到十分奇怪,只得从暗中显身,见这住所内的确是空无一人,且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看来有人早将此地翻了个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是满宠所为,还是另有他人,但对马钧那老头儿的安危极为担虑。

好在现场并没有发觉血迹,想来那马钧虽然武技不高,但他的傀儡术却是独步天下,配合着月旦阙的天罡术,一经出现便等同于一位铜皮铁骨的地元高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思虑间,他没有目的的游走四周,却意外的发觉在那后堂某处隐有亮光,便去那里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临近发出亮光的所在,明明还离得颇有一段距离,可司马睿却已能感受到一阵热意迎面而来,里头还夹杂着一股类似于硫磺的味道。

虽是在清凉的夜间,但越是离得那亮光近一些,这股热意也就越发的明显,也不知道那光亮的源头又该是何等的炙热难耐?

好在司马睿有龙魂护身,自身功力也算不差,故而远比常人耐热。

他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一瞥之下赫然惊见房内别有洞天,竟有三个巨大的铜制大火炉,正成扇形排列放置,而每一个火炉里头仍自火光散溢,所以这里才会显得这般炙热。

在这三个大火炉的附近,井然有序的排放着许多铸兵材料,比如一些黑色跟蓝色的晶石,比如一些镔铁之类的,还有一些熠熠生辉却叫不出口的物件,以及几具半成品的傀儡者,反正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想不到他误打误撞,竟是找到了马钧的铸兵之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地火岩浆,狡兔三窟 这里……是马钧铸造神兵利器的地方?

没想到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又是贵为兵尊之位,却仍旧能够不忘初心,如此的痴迷铸兵机关,甚至是将这炙热无比的铸兵炉放置在后堂,难道是为了随时随地的准备大干一场吗?

司马睿忍着里头的阵阵炙热打量起四周,可惜这里的空间大倒是大,但所有的东西也是一目了然,除了这三个巨大的铸兵炉跟那些铸兵材料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发现。

而他之前已差不多看遍了里外的每一个地方,如果这里再没有任何的发现,那么马钧去了哪里,满宠去了哪里,这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得而知,也许只有当事者才能说个明白……

此时夜已深沉,人已困乏。

司马睿连日来星月兼程,已是身心俱是疲惫,现在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寻找这些疑惑的答案,只想赶紧寻个地方好好休息一夜,也好继续明儿的行程。

只不过那满宠现在虽然是消失不见,但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去而复还,毕竟此人可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就如那毒蟒一般不会轻易放弃。

然而司马睿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这心里竟隐约的希望满宠能够再次出现,倒不是他太过自信,而是想通过这种最简洁的办法去把眼前的疑惑解开。

只不过那满宠既然抽身而走,看来这个念头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铸兵房中炙热不下,实在难让人安寝入眠,于是司马睿决定去前面一些的地方暂住一晚,

只是路过这汹汹不止的铸兵炉时,他忽得想起一事,既然此间便是马钧铸兵之所,那么父亲在临行前赠送的兵胎,如今身在何处?

——当日在吕布的属意下,司马睿将那兵胎交给马钧锻造,有这位兵家宗师亲自操手,定然可以让此物大放异彩,说不得还能成为当世有名神兵。

那马钧虽然脾性阴晴不定,但铸兵术的造诣的确是世间少有,而且看得出来为人极是重诺。

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交换月旦阙的“勾魂夺魄”之术,答应在这渭南城外枯住了十余年,整日与那冷冰冰的傀儡者朝夕相对,忍受着那无尽的寂寞,只为完成二者间的承诺。

同理可推,这老头子既然已经答应吕布的要求为兵胎铸形,想来这段时间定是日以继夜的赶制,否则也对不起兵尊的荣耀,那么这兵胎最大的可能便是在这铸兵房中。

然而炉火仍旺,人剑却是无踪,莫非满宠此行竟是觊觎了那神物兵胎,所以才会大逆不道的对付马钧,连人带宝的劫持而走?

此时,司马睿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意味,心头竟隐隐的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应,似乎自己的兵胎仍在附近不曾远去……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后,竟是越演越烈的难以压抑,仿佛有个声音不断的在他脑海里久久回荡,就如那走散了的幼子哀声呼唤着亲人。

当日马钧曾言,这兵胎乃是同阶铸兵材料中的极品,乃是吸取日月精华而凝,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为天地所孕,其罕见程度甚至超过了落虹玄铁,只在那灵犀石之下,乃是极有灵性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司马睿那方兵胎所属何等材质中的顶端,但无疑的是极为珍贵的铸兵材质,对于满宠这种出身兵家的人而言,更是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吸引力。

念及于此,他原本准备离去的脚步已然停止,决定听从自己的直觉,再将这铸兵房好好的检查一番。

很快,他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了三个巨大火炉上面,因为其他的东西真的一目了然,根本没有探查的余地,所以也就只剩下这唯一勉强称得上可疑的地方。

司马睿走近火炉,想把它们看得更加仔细,只是那炽热感滚滚袭来,连身上的汗珠都在出现的一瞬间便已蒸化不见,让人口干舌燥,恨不得马上离开。

不过经历这番“痛苦”是值得的,因为他很快就发现那火炉里的火焰居然是流动的,在瞧得仔细些,那些居然是地下的岩浆……

对,兵尊马钧所用的铸兵火源竟不是寻常的燃木煤石,而是存在与地脉中的岩浆,被以某种类似于引流的手段,将这些不可能控制的地火引为己用,实在让人惊叹不已,匪夷所思。

怪不得马钧要落户在这渭南郊野,原来是为了这脉地火,有了这样源源不断的能量,再配合他自身的铸兵术,铸造起来定然是事半功倍。

司马睿感叹之余却有几分失望,因为这岩浆的温度已不是凡人可以承受,那马钧绝不可能藏身其中,也就是说这个发现对于他而言,非但没有任何的意义,反而是打消了最后一丝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无奈焦急之下,忍不住重重的一跺脚以发泄内心的郁闷,谁知却感知到脚下有些异样,传来的声音也并非厚实无隙——底下,有暗室。

心中一喜,他躬身查看,果见其中几块面板尤为光亮,与四周大为不同,随即用手细细抚摸,果然发觉其中一块面板上存有一个凸出圆点。

他在圆点上面摸索片刻,随后轻轻一拉,地下传来锁链脆声,同时那几块面板突然朝下掀落,只余一边紧紧固定,露出一个只能容许个人进出的洞口。

低头一看,下面光亮如白昼,虽然那火炉中流动的乃是岩浆,但这条暗道却是设计得几位巧妙,似乎正好绕过了这地火流经之所。

是在上面静观其变,守株待兔,还是下去深入虎穴,一探究竟?

司马睿没有迟疑的选择缓步而下,里头竟意外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炙热,四周全是用某种黑色晶石所造,摸上去居然还有几分凉意,实在惊奇。

因为顾忌那满宠也许就躲藏在这暗室下面,所以他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是没想到走道蜿蜒,大概估摸了一下,这底下的空间竟比上面的炉火房还要大上三倍有余……

难道这里才是马钧真正铸兵所在,他这般狡兔三窟的到底用意何在,是为了防备像满宠这样心怀不轨之辈,还是另有缘由?

司马睿百思不得其解,却在长道将尽的时候,听到了阵阵极有节奏的器械铸造声,苍劲有力,同时夹带着某人的说话声:“尊师,弟子所说的建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闻听的瞬间,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因为他对这人的声音并不陌生,正是那羽林满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三昧真火,一触即发 这一次,司马睿没有受到穿心钉的“问候”。

想不到那诡异失去踪迹的羽林满宠,居然真的藏身于此,而且他此时似乎正对着某人说话,看来极有可能是那兵尊马钧也一并在此。

司马睿仗着耳力过人,决定暂时忍耐先听听这满宠在说些什么,然后再出其不意的发动攻击,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报这穿心钉贯体之恨。

此时满宠面目卑恭,正对着身前一人劝说着什么,只是他言语虽是恭敬有礼,但眼中偶尔闪过的阴沉,却真实无疑的表明这人的心思是何等的狡黠深沉。

而那背对着满宠之人,正是此间主人,铸兵机关双绝的一代兵尊,马钧。

满宠本是个话不多的狠角色,但此时面对实力低微的马钧,竟是持弟子礼,不敢有所逾越。

只听他缓缓说道:“尊师,弟子诚心实意至此,只是为了求得铸兵的精妙之道,绝非有意冲撞尊师,更不敢觊觎神器之利,若有冲撞之处,望尊师海涵。”

马钧充耳不闻,只顾着手持巨锤不断敲击一物,身前火光四溅,偶有光华似龙蛇飞腾,极为璀璨夺目。

满宠见马钧一时不答,倒也不动怒,索性细细瞧着四周,只见壁上凹槽刻画,有黄,红,紫三道彩流沿壁而下汇聚与后者身前,热浪滔天,炽炎卷地。

他虽离开兵家久已,但当年有幸得到门中的一本孤本奇书,因而见识极广,知晓这世间有“三昧真火”一说,似乎与那壁上三道彩流极为相似。

传闻这“三昧真火”乃是上古时期的圣人道德天尊李耳所有,以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为形,其威力之大可灭天地万物为灰烬,唯有乾坤玉露真水可敌,与那上古女蜗的灵犀石可以说是同一时期的奇珍异物。

而到了当世,“三昧真火”之名已几不可闻,寻常铸兵师只以凡间之火铸兵,很难再造出以往那般传奇今古的神兵利器。

所以在兵家记载中,这是铸兵师铸造神兵利器的第一选择,简而言之若得“三味真火”相助,再有极品铸兵材料,当出绝世神器。

这马钧真不愧是当世两大兵尊之一,竟让他巧思妙想下得到了这神妙无方的“三味真火”,当真是常人想都不敢多想的奇迹。

正因如此,满宠越发觊觎马钧的一身铸兵造诣,他虽已是羽林副都督,声名鹊起,但毕竟是寄人篱下,且此次长安之行更是屡受同僚排挤,与那乐进已成水火不容之势。

——等日后那李典从炼狱之地出来后,这二人狼狈为奸,只怕自己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故而,他重新萌生了投入兵家深造的念头,以此来避开来自乐进李典二人的暗算。

他是个行事极其果决的人物,于是在这一次追击吕布的行动中,便以伤势未愈为理由推辞不曾随行,随后立刻寻到这渭南城外想要拜马钧为师,学习那铸兵术跟机关术。

可惜,马钧眼界极高,他嫌弃满宠天赋太低,不肯在后者的身上浪费半点时间。

其实他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个衣钵传人,那是因为他根本瞧不上寻常人,总觉得与其将自己的一身本事传给庸人胡闹,还不如陪着他进棺材去好了。

而且他正在为司马睿锻造兵胎,哪有这份闲情雅致去指点旁人,因而对满宠的请求多番无情拒绝。

事关自身利益,满宠岂能善罢甘休,这几日他端茶递水,洗衣做饭,将自己的身价放得低微至极,希望能够凭此感动对方,但暗地里却是在时刻关注马钧的一举一动。

这里虽然是月旦阙特意为马钧选定的住所,但碍于兵尊威严,他们也不能干涉后者太多的自由,所以不曾留下什么高手看护。

可巧这老头心高气傲,偏偏自己本事又大为不足,虽然有几次放出过傀儡者吓唬一番,但毕竟是兵家弟子,他嫌弃归嫌弃,却也不能下狠手,所以实在拿满宠没有办法,也给了后者可趁之机。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满宠发现马钧在进入这炉火房后,总会待上大半天不露面,也不知道在里头做些什么。

他偷摸着靠近过那里,但不曾入内便已感到炽热气浪滚滚而来,别说这羸弱的老头子,就是他这样的武道高手,最多也只能挨上一个时辰,否则必定会脱水而亡。

所以,他笃定这里头必有蹊跷。

这个念头一起,就好像猫儿抓痒一般,将他之前的伪装全部撕下,随后趁着马钧正以地火催生三昧真火锻造兵胎时,胆大包天的偷入炉火房中探查起来。

比起司马睿的“无知”,这位兵家弟子自然是眼光如炬,瞧出了这里暗藏着底下通道,于是趁着马钧不注意的时候,悍然出手。

因为马钧的傀儡者现阶段还得靠着相思蛛来控制,没有月旦阙天罡奇术的协助,他的施法间隙远比葛玄等人要来的久,这就给了满宠可趁之机。

满宠将马钧加以控制后,威逼利诱,任何可以想到的手段都用上,可惜始终没有得到让他称心如意的答案。

可巧后来他碰见司马睿趁夜而来,还以为是自己的行径暴露,便在暗中偷袭之后藏身在炉火房下,对马钧的耐心却也越来越小了。

怪不得以司马睿神识之强,竟也寻不得二人踪迹,这深入地下的空间,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万万做不到,好在他心思慎密,倒也寻得入口。

否则等明日他离去之后,马钧这位兵尊的下场如何,可不敢想象……

此时马钧虽然行动无碍,但是因为他的相思蛛已经被满宠搜刮一空,所以凭着他自身的实力只怕连“鱼死网破”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堵着一口气沉默不语,继续淬炼着眼前的兵胎。

满宠见状也不过分逼迫,眼里却是渐渐浮现贪婪,虽然从马钧身上得到铸兵术跟机关术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渺茫,但只要能够得到那兵胎神物也不枉此行。

只是他隐隐的觉得有一丝不妙……

——为什么这马钧明知道此物锻造完成之后必然落入他的手里,却还要痴迷不悟的继续浪费时间,难道真的只是赌气任性,还是这老家伙另有手段?

满宠沉思走神下,浑然没有发觉司马睿此时正悄悄的潜伏过来,攻势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复仇,疯狂意志的满宠 满宠觊觎兵胎神物,浑然没有发觉在自己的身后,危险正在临近。

只是潜行中的司马睿,在望着敌人的后背空门时,脑海里却是不住的想着……是把满宠直接打死,还是打成半死,那这力道又如何把握?

呵呵,这是他头一次在别人的背后实行偷袭,在过往的印象中,这种行为显得有点卑鄙,有点不耻,所以竟一时有些放不开手脚……

可就是这么一犹豫,满宠这等水准的高手本能的感到身后有异,当下衣袖中的蟒骨鞭倏然出击,同时口中暴喝道:“什么人!”

司马睿见偷袭失败,心里头又是闪过几分后悔,要知道他虽然有枪宗妙招跟阳天龙魂傍身,但也不是说有绝对的实力能够胜过这满宠。

只是那蟒骨鞭转息即至,他只得收起这些已无关紧要的想法,将手里的短剑一抖,挽起几个剑花后便准备欺身而进,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决出胜负。

本来在他手上威力最大的该是长枪,可因为刚才要走那长道略有不便,所以就捡了一柄长剑傍身。

好在昔日的太行好汉孙礼,曾交给司马睿一套脱自于太行刀的剑术,虽然比不得枪术那么高深莫测,但威力也算是不俗了,故而一时跟满宠斗了个旗鼓相当。

相斗片刻,满宠惊疑不定。

记得那日在渭南驿站时,是他跟司马睿的初次相斗,但当时这少年在面对他的时候只有招架之力,苦苦支撑也是勉强,若不是后面乐进那厮横插一刀,说不得就已将这祸害灭杀。

再然后便是在那范阳山下,他当时虽然有伤未愈,但仍自信可以将司马睿跟郝萌二人拦下,谁知却被他们打得口吐鲜血,真是让他丢尽了脸面。

每一次的相遇相斗,他发觉这少年的实力都会有一段长足的长进,虽然到现在为止,对方的境界仍然不及自己,但按着这种精进速度,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超越他了吗?

如果让满宠知道其实早在那帝都刑狱之地,当时司马睿合枪宗夏侯兰,太行张顺三人之力都不是他的对手,岂不是更要忌惮抓狂。

所以不单单是为了保存马钧跟那兵胎的秘密,也是为了扼杀对手在摇篮之中,他目中一狠,手里的蟒骨鞭挥舞的越发凌厉,甚至不惜以命搏命。

这一次,论到司马睿慌了。

满宠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这次长安之行中多次受到羞辱,不单单是来自敌人,还有自己的同僚,上峰,以及这里的兵尊马钧。

堂堂羽林副都督,昔日刑狱魔头,如今却落得这幅场景,心里头的黑暗,怨恨,愤怒早已填满了整个身体,因而在遇到司马睿这样潜力惊人的对手后,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然而司马睿却暂时还做不到以命相搏的这个程度,因为他心里牵挂的东西太多了,吕布,童渊,甚至是洛阳的夏侯兰,温县的司马一族,都是他心里沉甸甸的牵挂。

此消彼长,满宠不一会儿便已压制了司马睿,口中肆意狂笑道:“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吗?你以为你能赢我吗?死吧,死吧……我今天先杀了你,再夺了这兵胎,最后去宰了那乐进跟李典,我一定要报仇,要报仇……”

复仇,在此刻已是蒙蔽了满宠的心智。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仇恨的宣言,眼里浮现着厮杀的血红,心里跳动着疯狂的快意,将他的实力在无形中再一次增加许多,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大。

与之相反的是……司马睿瞧着满宠那在面具遮掩下的一双血白眸子,心里的斗志竟是在这一刹那感到有些沮丧跟惧意,不同于以往的瞳术,这一次是心境跟意志上的碾压!

很快,他便感觉到快要坚持不住,肩膀上的贯穿伤开始再次流血不止,如果持续战斗下去,他的力量不出意外会越来越弱,于是他决定动用体内的龙魂。

龙魂之力,就好像司马睿在困境中的一股援军,跟势如疯虎的满宠形成刚对刚的对抗。他偶尔使得太行刀法,随后又使得枪宗妙招,但总是在紧要关头被对方的悍不畏死给逼得不攻自破。

可惜,龙魂之力虽然神妙,却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带来胜利,胜负不是简单的计算跟比较,更多的时候反而是意志力占据着重要一面。

眼下的二人,很显然是满宠的意志力更为坚定,哪怕他的内心是如此的扭曲跟疯狂。

冷汗,开始冒出额头,司马睿能够感觉到不妙,本以为胜券在握,却忽略了满宠作为一个老牌的武道高手,在逆境中爆发出来的战力绝不是他这样的毛头小子可以比拟的。

其实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境况,可他越是想要找到这种超越自身的状态,却发现越加扰得自己的心神不宁,无形之中反而显得更加犹豫不决,险象环生。

满宠得势不饶人,在一虚招之后,那骨蠎鞭顺着司马睿的剑身游弋而上,其势极快。

司马睿见状心里一惊,权衡之后只能是放弃了手里的长剑,否则那骨蠎鞭一旦缠上自己的手臂,以那尖锐锋利的蛇蟒骨刺,绝对会带走大片血肉。

只是失去了兵刃,他将更加难以应付后续的攻势,情况在越变越坏中……

满宠一抖骨蠎鞭,在灵活的搅动下将鞭身越抖越长,凌厉的气浪开始在这个空间内渐渐卷起,在气势攀登到顶峰的时候猛得掷向司马睿,与半空中仿佛活过来一样化成了条白骨巨蟒,择人而噬。

——人元势·蟒吞日月!

司马睿此时已然处于下风,因手中无有兵刃,故而不能硬刚,只能选择快步撤走,希望能够凭着身法躲开对方攻势,可惜那蟒骨鞭始终迫在眉睫,阴魂不散,几近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突见那一直沉默不言的马钧忽得用手中大锤勾起一物,随即挥向司马睿,口中亦是大喝道:“小子,虽然烫些,你也忍着接住。”

那物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因被三昧真火淬炼正劲,故而身上带着星星点点的琉光璃彩,就好似一道惊鸿蓦然闪入众人视野中。

司马睿瞧得分明,那是自己的兵胎神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满宠亡,相思现 司马睿一时不明马钧那话里的意思,但他知道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必是自己的兵胎。

这兵胎乃是临行之际,父亲司马防所赠,当时只以为是普通兵刃,且厚重不锋,还被孙礼嫌弃过,谁料得在铸兵师的眼里却是千载难逢的奇珍材料。

此物哪怕在没有淬炼之前都可硬刚炎天画戟,对付这蟒骨鞭更不在话下,于是他飞身一跃与半空中稳稳接住,正要趁势反击却感到手掌炙热剧痛无比。

这兵胎在马钧用三味真火千锤百炼后,表面早已是炙热异常,若是寻常人把握,只怕连手骨都要被融化掉。

但不知为何司马睿却能勉强拿持,只是那手掌已被炙烤得焦糊一片,惨不忍睹,而那鲜血更是在第一时间被蒸发成雾。

一旁的马钧自然瞧得见司马睿的这番惨况,但仍长喝不止,道:“千万别放手,千万别放手……”

虽然司马睿一直觉得马钧这人有点不靠谱,但此时听得后者那焦急的语气,加上那蟒骨鞭越发凌厉,他只得强忍手里传来的钻心痛楚,强持不放。

突然,他丹田处精光频闪,之前一直不露头的小玉龙竟在此时再次苏醒,晃晃悠悠的飞扬而出,瞧了瞧四周后,竟是一头钻入了那兵胎之中。

此时,那原本带着三种色彩的兵胎,再加上小玉龙的翠绿色,与一体交融之后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光华丽彩,就如同那无数条丝绸彩带随风向外飘扬。

可就在下一刻,这些光华好似就被一张无形的天网捕捉了一样,又被强制遣回到了兵胎体内,同时它身上的沉重跟锈迹仿佛水银乍泄般被洗涤一空。

在三昧真火的精雕细琢中,它开始露出那风华无双的剑气;在滚滚气浪变幻迷离中,它似有悠长龙吟响起,最后通体升华终是溢出万丈光芒,将这里映射成一片碧海蓝天……

“成了,成了……”

在一旁凝神观看的马钧,忽得拍掌狂笑道:“精血祭灵,胎形凝神,司马睿,你真乃天下第一等福厚之人,此剑已生出剑灵,纵然上古神器亦不过如此了,哈哈哈……”

司马睿可不管剑灵不剑灵的,也没有那么愉快的心思去庆祝,眼下他只想把满宠打败,才能解了当下的危机。

他握着这淬炼过的兵胎,初时的炙热已经渐渐消散,反而有一种水乳交融的异样感觉从手上不断传来,碧绿色的光芒似曾相识,令他下意识的将体内的龙魂之力注入其中,随即向前猛地一劈。

那道光芒与满宠的骨蟒相比仿佛燕雀一般,可快若闪电中却是刚猛无铸,将后者的脊椎凌刺都撞得片片碎裂,最终只剩下满地的白骨。

成名兵刃被毁于一旦,满宠非但没有惊怒,反而神情中更显狂热,一双血白眼睛紧紧得盯着司马睿手里的兵胎,大叫道:“兵胎,我的兵胎,有了它,我就是天下第一,谁也不是我的对手,给我,给我……”

司马睿瞧着满宠现在的模样,好似真的迷失了心智,身形微微一推,随即以兵胎接连攻击,不给对方任何趁隙而近的机会。

满宠因为极度的贪婪,导致心神难以专注与战斗之上,之前有骨蠎鞭在手的时候尚可强势,可如今境况倒转,他倒成了那落得下风的那一人。

可他也真是执拗,即便已经是变成了这般模样,仍旧不愿离去而是在做最后的努力,赫然将那穿心钉投向了一旁观战的马钧。

司马睿岂能容忍马钧有险,当下挥剑急出想要挡上一挡,谁知一道银光却是突然朝着他的胸膛要害袭来——原来这是满宠声东击西之计,投向马钧的只是寻常暗器,他的目标始终只有司马睿而已。

司马睿到底是战斗经验不足,想不到在这万钧之际还是上了满宠的恶当,此时他想要回挡已不现实,只能豁出性命来个两败俱伤,将手里的兵胎亦是朝着满宠要害挥去。

此时马钧口里的剑灵,在这一刻展现出强大的力量,将目光所至之处的碧光全部化为锋锐剑气,随即在司马睿的指挥下朝着满宠猛刺而来。

碧光入目,满宠只觉得自己的一只眼睛剧痛无比,身上更是被切割得体无完肤,痛苦之中萎靡倒地,口中不甘叫唤道:“给我,把兵胎给我……我要报仇,我要成为天下第一……”

堂堂羽林副都督,即便临死仍是执迷不悟,手脚并用的想要爬向司马睿,哪怕是摸一下那兵胎神物,也算是了缺了一个心愿。

谁知那马钧几步赶来,直接用那铸兵的大锤跟满宠的头颅来了个亲密相见,顿时那红白之物流了一地,随后还狠狠的呸了一口。

接着他来到司马睿身边,见后者此时已是神志不清,几临昏厥,当下连声叫唤,神态焦虑不已。

那穿心钉乃是满宠耗费无数心血所得,威力巨大甚至还在那骨蠎鞭之上,偏偏体积极小,与空中飞过好似蚊虫一般,常令对手防不胜防。

司马睿虽然早知满宠手中藏着穿心钉,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求人心切,最终还是着了道,而这第二次的贯穿伤远比之前的要厉害的多,所以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已昏死过去。

马钧心知这孩子若不是为了救他,是绝对不会伤在满宠的穿心钉之下的,当下心头涌起无穷的愧疚跟自责,甚至比被昔日被兵家除名还要来得痛苦三分。

但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来到满宠的尸体身边,搜索一阵后从中摸出一个织布袋子,倒出一个赤红瓷瓶跟几颗赤红似血的果实,这老脸上才露出一丝欣喜。

接着他将司马睿伤口周围的衣物撕裂,那里已是血若泉涌,但心脏仍在跳动。

幸好那满宠几场大战下来,早已是实力大损,要不然以穿心钉之威力中了要害地方,司马睿必定立弊当场。

如今只要这人一息尚存,就代表着还能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马钧从那赤红瓷瓶中倒出一只通明蜘蛛,腹部一条细长的赤线,正是那相思蛛中的雌蛛。

他手里捧着那雌蛛,迟疑片刻后喃喃说道:“臭小子,这次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了,瞧你面相不像是个早死的,咱们就赌一睹吧。”

话音刚落,只见他竟是将这雌蛛放入司马睿的伤口血肉里,任由这相思蛛消失在后者体内,随后又将那几颗赤红果实放入自己的口中咀嚼起来,将一股股的红色津液吐进雌蛛所在。

不一会儿,异象突现,在一阵阵的血雾飘荡而起的同时,司马睿的伤口处竟慢慢的长出了几缕赤红蛛丝,将那破败的血肉穿针引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死里逃生,惊心动魄 司马睿昏昏沉沉,已不知睡了多久。

他时而感到寒冰刺股,时而感到炙热难忍,仿佛在九霄云外跟九幽之渊中来回飞荡,苦不堪言……直到某一日,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外头的阳光带着温暖抚摸着他的身体,窗外的清脆欢快的鸟语使他的心境平和,这是难得享受到的平静,甚至不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去打破这种平静。

如此美好的平静啊……

只是如今的他却没有拥有这种美好的资格,至少现在还没有,因为他有他的责任,他有他要保护的东西。

念及吕布等人的险境,司马睿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因而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半个身体……竟是已经毫无知觉……

这一刻,他的内心……闪过浓重的恐慌。

好在他努力撅起头去观望,自己的四肢皆在,只有胸口那一处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刺鼻的药味裹着一股恶臭不住的散发出来,实在让人觉得恶心。

他记得那伤口……是被羽林满宠所伤?

不过既然自己能够安安稳稳的睡在这里,看来之前的危机已经解除,却不知道这棘手的敌人现在怎么样,是伤重而亡了,还是继续扮演令人憎恨的角色。

——他压根就没想过堂堂羽林满宠,无双榜上的高手,竟会一文不值的死在马钧的大锤子底下,而且死得极惨,只可惜那时的他已经极不争气的昏死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房内发出的声响,不一会儿便有道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手上端着些瓶瓶罐罐的,但因为阳光的缘故,所以只能瞧得大概,却瞧不清来的是谁。

好在这人没有故弄玄虚,而是极为直接的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你不像是个短命的嘛,还好老夫当机立断,否则就白白欠了你一条命……这样就好了,咱俩现在互相救了对方,谁也不欠,哈哈……”

司马睿听得这声音甚是耳熟,原来是马钧这个老头子,不过这回可不觉得对方话多烦躁,反而有一种亲切,忍不住想要笑一笑。

可那伤口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瞬间成了哭笑不得的模样,只能连连倒吸凉气……

马钧来到司马睿身边,二话不说的用剪刀将那厚厚的纱布剪开,因为被血迹结住了,所以不可避免的扯痛了后者的伤口。

但这老头罕见的露出严肃的神情,喝道:“忍着别动,都是些败坏的腐肉,若是不清理干净了,只怕你还得再去一趟鬼门关……”

司马睿的这两处贯穿伤都极为厉害,虽然在相思蛛的帮助下已经成功的止住了鲜血,但那穿心钉威力极大,在杀伤对方的同时,也会腐败血肉以至伤者二次受难。

好在马钧是兵家宗师,自然晓得穿心钉的厉害,这几日都是他亲自操刀为司马睿割下腐肉,好在有相思蛛的护佑,倒不至于让人失血至死,但那周边的皮肉可有点惨不忍睹——非但是黑红一片,包含白色脓水,而且还掺夹着层层的细小毛绒,乍看一下就好像是那种食物发霉的感觉,让人瞧得甚是反胃。

往常司马睿都在昏死中,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儿偏偏清醒过来,可就有些受不住了,只得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忍着,扛着……

可他仍旧是忍不住冷汗淋漓,面色苍白中连身体都在不自觉的颤动。

马钧见状忍不住暗暗赞许几声,但脸上却是不屑的说道:“堂堂枪宗弟子,连这点痛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行走草莽武道,便是我老头子也未必像你这样没用……孩子,马上就好了,你且再忍忍……”

骂归骂,关心还是关心。

马钧可好久没遇到这么不错的少年了,虽然为人迂腐了一点,头脑蠢笨了一点,天赋低了一点,但总体来说还是勉勉强强的算得不错,故而不知怎么的竟起了爱才之心,语言中也多了几分关切。

司马睿倒不曾觉察到这一点,因为那伤口处的腐肉可连着新肉被一起剐掉了,这种肉体上的痛楚是他之前从未经历过的,能有现在的表现已经相当不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于他而言应该是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好久都感受不到那冰冷的刀片切入肉体的感觉,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叹道:“马尊师,谢谢你了……啊哟,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呢,司马睿就感到自己伤口处突然涌来一股炙热的感觉,仿佛是传闻中刑狱对付犯人时,用那烧红了的铁块压在肉上的感觉。

偏偏此刻没有丝毫的准备,他是再也控制不住,只能大声哀嚎出来。

马钧嘿嘿笑道:“果然是个挨不了痛的……忍忍吧,这些是麒麟果的精华,可以帮你体内的相思蛛恢复活力,然后再帮你愈合那破洞,免得你失血过多而死……”

司马睿闻言只能忍受,再说了他现在半身不遂,便是想要反抗也做不到,只是为什么会有一种不和谐的异样感觉——什么叫我体内的相思蛛?

马钧似有所觉,瞧着司马睿惊疑的目光,嘿嘿笑道:“恩,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真的……”

——天啊,我的身体里有只蜘蛛……

司马睿惊骇异常,甚至压过了肉体上的痛苦,连连发问道:“马尊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只蜘蛛在我的身体里,它要待多久……它会不会生其他的小蜘蛛……你可别告诉我,以后这蜘蛛就要在我这儿当家了吧……”

马钧赶紧纠正道:“不是蜘蛛,是相思蛛中的雌蛛,这是山水超品奇物,可遇不可求的上古奇珍,别人想要都不知道从哪里拿呢,你小子就知足吧……”

——可我不要啊……

司马睿的心里奔腾过千千万万个“草泥马”,哭丧着个脸道:“马尊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想知道我以后跟这蜘蛛怎么办?”

“是相思蛛,相思蛛……”

马钧无力的纠正之后,言道:“当时你中了满宠的穿心钉,已是危在旦夕,偏偏我不怎么懂丹药之术,总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你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吧……所以情急之下老夫就想了个法子,用这相思蛛的蛛丝来添堵你的缺洞,所以就将她封入你的体内,想不到最后居然还真成功了,老夫真是有些佩服我自己啊……”

司马睿瞧着洋洋得意的马钧,欲哭无泪,其实他真的好想对这老头说一句:其实我也好佩服自己,居然还能硬挨到了现在……

谁知马钧却是毫无觉悟的模样,反而瞧得司马睿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竟在这伤者的头上来了个响亮的咯嘣,叫骂道:“臭小子,你已得了这普天之下独一份的大便宜,偏你不识好歹,真是气煞老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山水奇物,相思蛛 马钧现在一本正经的模样,跟以往那般神经质是大大不同,可不知为什么却让人严肃不起来。

他口里这天大的好处,难道说的是这相思蛛吗?

司马睿疑惑中,还有一点点的不可置信。

不错,这相思蛛乃是上古山水奇物,可以吐出仅次于灵犀石跟兵胎的铸兵材料缠绵丝,到了今日今日的确是极为珍贵的物种。

比如那传闻春秋第一神兵的鱼肠剑,便是用缠绵丝所铸,一旦破人血肉,那蛛丝便可循着伤者血脉流转不停,最后堵塞周身经络而死。

因此而死之人,全身皮肉会冒出层层例如蜘蛛般的绒毛,这种死况令人毛骨悚然,也更加的刻骨铭心。

这马钧病急乱投医,居然用相思蛛直接封入司马睿体内,若不是后者体内有阳天龙魂护佑,已经淬体一年之久,加上这少年意志力坚强,换个人可就绝对没有这样的幸运。

不过他的话倒也不假,如今这相思母蛛已经藏身于司马睿的体内,加上那麒麟果精华的培育后,二者几乎可以说是共生共死。

从此以后,相思蛛将会跟阳天龙魂一样,竭尽所能的保护持有者的安全。

以后只要司马睿不是受到直接致命,或者是断手断脚这种无可弥补的伤害,他在相思蛛的保护下无论受到多么重的伤都将恢复如初。

不过相思蛛的这种能力,其实是它自身的生命力,所以也不是一味可以索求而不会匮乏的,因此需要麒麟果的滋养方才维持。

当然了,比起这种神奇的能力,麒麟果哪怕要用千金来求,那也是值得的……吧……

司马睿听了马钧的解释后,终于明白自己捡了这普天之下最大的便宜意味着什么了,如果以后遇到了实力相差不多的对手时,这就等同有两条甚至是三条的命去拼,简直就是最令人意外的续航神技啊……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担虑,比如相思蛛会在他的体内生小蜘蛛吗?

马钧无奈至极的翻了翻白眼,道:“臭小子,没有雄蛛,她怎么生,就算是蜘蛛也是符合自然定律的,你这般胡思乱想,可真是让人觉得讨厌。”

司马睿心头一松,随即又问道:“可是那麒麟果呢,这不是只有月旦阙才有吗,可我现在已经跟他们闹翻了,以后岂该怎么办……尊师,这九州之地如此广阔,难道就只有那子午谷才有这麒麟果吗?”

马钧点了点头,道:“那我倒也不是特别清楚,反正目前来看应该是只有月旦阙才有……哦,可能还有一处地方,只不过要想从那里取得麒麟果好,只怕更难。”

司马睿好奇大起,道:“哪里?”

马钧指了指那些瓶瓶罐罐中的一个,笑道:“就是给你这枯木逢春膏的神农谷嘛,这些医师专注百草辨识,于那氓殇山上植种各色各样的奇珍异果,说不得便有那麒麟果。只不过他们很少跟外人接触,而且那氓殇山附近其实已被汉庭重兵封锁,所以等闲人根本没有机会入谷,要不然老夫也不会退而求其次来这了……”

神农谷,九州医者心中最神圣的地方,于氓殇山境内开宗立户。

门下子弟虽不过百人,远远不及其他门派宗教,但他们以药理救治万千患者,也可杀人于无形之中,故而在诸子百家,草莽武道中声名远播,无人敢斗胆小觑,反而极受礼重,与那道玄星月郑玄一脉可相提并论。

传闻在这神农谷中,有三大传世的上古神物。

一为青囊衣,可使人百毒不侵,万邪难近,乃是例如南疆蛊毒,凉州鬼道等宗门的最大克星。

二为五色赭鞭,可遍识万物特性,采摘培植皆可调用,不过此物对神农谷的弟子来说较有用处,对于其他门派的人而言,就显得有些鸡肋了,毕竟上面已经有了青囊衣。

三为神农鼎,乃是炼制尊品,仙品之类的高阶丹药所必须的器皿,传闻谷中存有三粒仙品丹药,可使人起死回生,白骨生肌,端得神妙非常。

但即便是谷中那些寻常丹药,其实已是世人趋之如骛的宝贝,因为大部分都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效果,这是神农谷立世之根本。

例如那枯木逢春膏虽然珍贵,在民间的价值高达百金,但也仅是二品妙药,其上还有一品,尊品,仙品。

这越到后面的品阶,其价值自然是越加难以估摸。

神农谷仗此于百年来不知收敛了多少财富,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够流水似的将无数珍贵药材用于炼制各种丹药,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然而作为神农谷最大牌的买家,汉帝刘宏虽然在明面上给予神农谷极大的自由,但为了独占鳌头跟防止丹药的流失,其实早在暗中设立专门人手监视来往。

一旦发现有什么异样,不管是走卒贩夫,还是权贵显赫,这些人拥有先杀后奏的权力。

若不是神农谷每年都会派人去谷外游历一番,只怕世人都快忘记有神农谷这一宗门了,不过这也说明在皇权的绝对强势下,任何形式的宗门其实都不具备独立承担的资本。

如此一想,比起月旦阙,的确是神农谷那边看起来更威胁一些……

只是司马睿因为潘凤之事,虽没有性命之忧,但要是想去月旦阙那求得一些麒麟果,只怕也是万难,故而神色有些幽怨的瞧向马钧,却不料眼前飞来一物。

好在他尚有一手可用,好歹将这物接住,免去了“爆头”风险,随后一看竟是那月旦阙为了这次无双排名特意派送的玉牌,上面刻了“六二”。

“六二”?

他当日也在那封神殿中,似乎记得这“六二”的排名……是那羽林满宠,因而脱口惊呼道:“马尊师,你怎么会有那满宠的玉牌?”

马钧满不在乎的答道:“从他身上拿的呗,反正一个死人也用不着这东西了……”

满宠……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凶残如狼的满宠……死了?

司马睿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因为他只记得与满宠两败俱伤,但却不记得后者怎么会死,难道是眼前这本事低微的老头所为?

马钧神情傲娇,冷冷一笑,道:“瞧什么,老夫这一生锤的的铜铁都不知道有多少,只将这叛徒当材料给锤了,我还嫌不过瘾呢……”

司马睿见状,连连叹道:“马尊师好手段……只是我没想到满宠会死在这里,忽然觉得有些意味阑珊,倒是让马尊师见笑了……”

谁知马钧闻言却也是一叹,道:“老夫笑你什么,如不是你舍命相救,只怕我已着了那恶徒的狠手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跟你说话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萍水相逢,拔刀相助 马钧,兵家兵尊,铸兵大师,机关大师,是当世宗师级别的人物之一。

不过不同于例如月旦忘世先生,名家公孙无垢这样文武双修的人物,他只专注与他擅长的领域,尤其是他创造的傀儡术,也许会在未来开启另一种新的模式。

然而他的武技实力真的很弱,跟铸兵术相比简直是天囊之别,居然仅仅只有人元下阶水准,这对于一位宗师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加上他的这一生都沉浸在探索上古铸兵术的过程中,故而在在满宠之前可不曾杀过人,刚才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罢了——在司马睿昏睡的这几日,他一个人不知道做了多少个噩梦,每次都会梦见满宠顶着那爆裂的的脑袋,来向他讨要性命的场景……

好在如今瞧这少年已渐渐好转,他心里的郁结似乎也因此消淡了一些。

他将司马睿的伤口重新包扎一番后,长松了一口气,道:“好了,我坦白的告诉你吧,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那麒麟果的问题,因为只要有这无双玉在,月旦阙就绝对不会对你出手,否则便是破了他们自己的规矩,而且还可以凭着此物置换麒麟果以及其他的奇珍异宝,倒是让你小子占了个大大的便宜。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想来再有个半个月的时间,这伤应该能够基本痊愈了吧……”

“还要半个月……”

司马睿忽得想起一事,忙问道:“马尊师,我已昏睡了几日?”

马钧见司马睿神色焦急,似乎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要去做,当下不由的生出几分疑惑,皱眉道:“算上今天已是第三日了,怎么了?”

第三日……

司马睿没想到自己这一睡就是浪费了三日的时间,这期间足以发生许多事情,再加上后续的修养时日,几乎可以断定已来不及与吕布等人汇合了……

——那么吕布跟童渊等人将如何越过潼关天险,岂不是真要成了那困兽,让张辽的阴谋成功?

念及于此,司马睿心中倍感焦虑,挣扎着想要起身,喝道:“不行,我不能在这里,我要赶往潼关,否则我恩师跟吕将军将会陷入九死一生的险境……”

马钧轻而易举的按住了司马睿,皱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老夫说清楚些。”

司马睿挣扎不得,只能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言语中尽是担虑,道:“事不宜迟,若是让那张辽跟卫戍军合谋,仗着潼关天险围困我恩师跟吕将军,纵然有这通关文牒也没用了。”

马钧想了良久,道:“是啊,看来真是危急……可是你现在的模样,别说已经过去了三日,还能不能追上他们,就是追上了,就凭着这一纸文牒就一定能逃得生天吗?”

司马睿疑惑道:“马尊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钧眉目紧锁,直言道:“你想想,就一个满宠就已经如此难缠,那张辽心思慎密有序,手段阴险残忍,连凌云刘虞都敢谋害,此番对付吕布,岂能没有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光是一个潼关,只怕还不是他计划的全部吧……”

司马睿闻言悚然一惊,但更激起他的无比担虑。

不单单是吕布,也许他最敬重的恩师也已在那边,虽然他们二人皆是这当世超凡武者,加上还有张任,陈宫的帮助,但就这么几个人,真的有法子应付千军万马吗?

——最可恨的是自己却躺在这里无可奈何,这样的状况越发显得自己的无能……

他那能动的右手握紧了拳头,狠狠的砸在卧榻上,以此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愤怒跟无奈。

马钧见状,心里头也是不好受。

第一,他身为诸子百家中的宗师人物,受了司马睿的救命之恩,虽说为后者打造兵胎亦是回报,但跟自己的性命相比,可就有些不足道哉了。

第二,他昔日曾向吕布借看炎天龙魂,从中领悟到不少上古技艺的雏形,与修行精进受益不浅,亦是有缘之举。

有感于此,他考虑了片刻后,道:“要不这样,老夫与你一起上路去寻吕布吧,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边赶路一边让你恢复,反正有相思蛛跟麒麟果在,在哪里躺着都一样……”

司马睿一愣,道:“马尊师,这如何使得,这不关你的事……”

马钧笑道:“老夫已经铸好了你的兵胎,与月旦阙的约定暂时也可告一段落,再留在这里已没有多大的意义了。我与你走上这一趟,正好弥补一下在这里虚度十余年的时光,倒也是极好。”

司马睿跟这老头儿其实只能算是萍水相逢,以往的交集说白了只是互相利用的一场交易,谁知道在这关键时刻居然能够不顾自身安危主动提出同行,称得上是拔刀相助的义举,令人尤为感动。

只是正如马钧他自己所言的那样,那羽林都督张辽行事凶残,在途中必然设下了天罗地网,若是二人前去只恐是九死一生的结果……

因而他摇了摇头,苦笑道:“马尊师,我乃枪宗弟子,又曾受吕将军数次救命之恩,于情于理皆要跟他们共生死。可你是兵家大师,身份崇高,乃是局外人,何必来趟这些浑水,徒惹凶险?”

谁知马钧闻言顿时怒道:“你当老夫想要来当这老好人啊,要不是你把我这唯一的相思雌蛛给弄走了,我哪里会有这么多时间来管这些闲事……哼哼,听说你们枪宗弟子遍布九州,想来你师父童渊身边定然有许多奇珍异宝,老夫可得好好敲上几件,要不然岂不是做了一场亏本买卖……”

司马睿知道这是马钧想要帮助自己的托词,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敬佩,若再是扭扭捏捏的反倒让人小瞧了。

故而他收起了那番小儿女姿态,索性开着玩笑说道:“那行,要是我恩师付不出来,就将我抵给马尊师你,日后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通通交给我就是了……”

马钧露出一丝笑意,骂道:“这些东西我那些傀儡者就能做……哎,你说你小子身上怎么就没一样东西值得老夫看重的,还有你那兵胎也是我一手打造,如今想想这可以算是本大师一生中最亏本的买卖了。”

其实司马睿身上倒还真有一样东西值得马钧大开眼界,不过此物毕竟太过重要,在他的实力没有达到吕布口中足够自保的资格前,是绝对不能主动展示在别人眼前,因而只能嘴上笑着应付几句,心里却是连连致歉。

就这样二人商议之后,决定再在这里修整一日,以后便在途中一边赶路一边养伤,争取在张辽等人发难之前赶到潼关,希望能够利用这阎忠签署的通关文牒,将这一场危难化解与无形之中。

只是,这样美好的设想,真的能实现吗?

司马睿不知道,他只想知道现在吕布跟童渊到底在那里,是否已遭受到张辽等人的阴谋迫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逝者,已矣 荒莽之中,一驾马车缓缓行来,略有颠簸。

驾车者双鬓花白,目光迷离,发须在随风飞舞,衣袍在猎猎作响,偶有鼻涕飞悬,总会被他在有意无意中甩飞在这片天地之间。

不用多说,此人正是与益州蒲元合称兵家双尊之一的马钧,这当世的铸兵大师,机关大师,无论是在草莽武道,还是诸子百家中,他的身份都极为崇高。

只是在这荒郊野外,管他个什么身份,在这里都是个屁。

这沙尘要吃得,这夜凉要受着,这会儿还得当着马夫,医师,伙夫,身兼数职,也真是难为他了……不过这老头儿的神色却是极好,似有一种鱼入大海,鸟归山林的畅快。

过了一会儿,坐车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听着声音可不太妙,断断续续中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马钧赶忙在一旁停车,随后准备入内查看司马睿的伤情,只不过一掀开那车帘,那股浓重的药味夹带着几分恶臭迎面而来。

虽然他每日里都要闻上好几回,可仍旧受不住这味道,可偏偏车里的伤员受的乃是外伤,这档头吃不消凉风,只能将这空间最大程度上维持一个封闭的状态。

他在外深吸一口气后,扯来厚布遮住了面目,希望能够减弱一点这股难闻气味对他的伤害,随即哭丧着个脸说道:“臭小子,现在你可真成了个臭小子,感觉怎么样?”

司马睿挺了挺身,在这两日的行途中,他的伤势恢复的相当不错,甚至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完全得赖相思蛛的奇效,在麒麟果的催化下,他的恢复速度几乎是常人的三五倍。再加上马钧在旁照料,他现在的四肢已经恢复了知觉,偶尔还能下车走上几步,不过要是想跟别人动武,那可就暂时没有这个可能了。

每次见到马钧这副妆容,司马睿总忍不住想要发笑,可又担心惹恼了这老头儿,所以只能强忍着笑意,道:“感觉还不错……先生,你要是忍得难受,就把窗帘打开吧,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了。”

马钧白眼一翻,气呼呼的骂道:“臭小子逞什么能,你虽然有相思蛛跟龙魂两大隗宝护体,但毕竟之前失血过多,加上这两日不曾好好休息只顾着颠簸赶路,这伤势没有恶化也真是谢天谢地,可不能再肆意妄为了,否则老夫的这一番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司马睿微微一笑,道:“先生说得对,只是我这心里着实担虑得很,若不能早日赶往潼关相助恩师他们,我实枉为人子……”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马钧见司马睿如此忠孝,心头也是大受震动,但脸上仍是露出不屑神色,故意说道:“就你现在这软脚虾的模样,怎么去帮童渊他们,到时候别说那些羽林卫,就是老头子我都能轻轻松松的碾压你……”

司马睿打趣道:“是是是,先生神功盖世,自然可以无往不利,到时候可得多多依仗您的神威。”

谁知马钧闻言脸上却是一红,他也知道自己武技低微,与吕布,张辽相比更是天与地的悬殊,只怕在这样的武者手上都还挨不过一招。

但宗师有宗师的威风,弱者也有弱者的尊严,当下这老头儿有些恼羞成怒的喝道:“哼,要不是老夫身边这唯一的相思雌蛛被你小子给吞了,我好歹带着几架傀儡者来,就是任他千军万马……本宗师也微微一笑,岿然不惧。”

司马睿听了后心情起了沮丧,不禁喟然长叹道:“哎,这雌蛛留在我体内实在是暴殄天物,也不知道找到吕将军他们的时候,我能够恢复多少实力……”

马钧趁机劝说道:“所以啊,今晚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再赶路了,否则就算你追到了吕布他们,也起不了半点作用,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一个羸弱的老头儿,一个重伤的少年郎,两个人虽然心里头都壮志凌云的,可真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险境,就不由自主的闪过些无力感,可不要因为自己的无能反而是去拖累了吕布他们。

二人一时无语,各怀心思。

无声中,马钧先是履行着作为医师的责任,仔细的将司马睿的伤势检查,在确认无误后便钻出车外继续他车夫的身份。不过为了顾及车内的伤员,他的行进速度不自觉的放缓了一些。

好在天黑之前,他们顺利的赶至临近的县城,准备随便寻一间酒家弄点热乎的东西吃吃,然后再好好的睡上一觉,以弥补这两日损耗的精力。

谁知二人才刚一入酒家,就听得一人欢喜的叫喊道:“司马睿……”

司马睿听得这声音粗狂有力,当下循着声道看去,果见了一名魁梧大汉,亦是喜道:“俞涉前辈……”

俞涉见到司马睿后,神情甚是开怀,忙起身相见,却发觉后者神情萎靡,且身上带着一股药味,当下皱眉道:“怎么,你受伤了?”

司马睿苦笑道:“不碍事,只是些皮外伤。”

谁知俞涉却是虎脸一沉,道:“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人竟把你伤成这样?”

因跟司马睿一见如故,虽是萍水相逢,但此时他已动了替人出头的念头,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愤慨神情。

司马睿见俞涉如此较真,心里也有几分感动,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两肋插刀的份上。

但是因为涉及到的乃是凶名在外的羽林卫,所以他不愿后者牵扯其中,免得生出不必要的大麻烦。

毕竟满宠作为羽林卫中举足轻重的一位高手,他的死必然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虽然当时只有司马睿跟马均两个人在,但谁也不能保证暗中会不会存在着第三者……

于是他想了想后,只说是遇到了几个想要浑水摸鱼的武道高手,但是在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斗争之后,以本方重伤,敌方身亡的结果告一段落。

最后,他长叹说道:“逝者已矣,不管那些人生前如何不堪,如今都已一笔勾销,况且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呢,还请前辈不必担心。”

俞涉见司马睿含糊其辞,心里自然也有一点点的怀疑,但是既然对方不愿讲,自己总不能去强迫吧,于是就此打住这番询问。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敢在童渊的眼皮子底下,对一位枪宗弟子出手?

——奇怪,童渊怎么没跟司马睿同行?

他惊疑中才发觉枪宗之主并未在场,取而代之的乃是一个陌生的老头,虽然这老者面貌略显虚浮,衣着朴素,那稀少杂乱的发髻看起来也有几分滑稽,但隐隐的却是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

因为这少年身边的人就没一个简单的,所以他不敢怠慢,轻声问道:“司马睿,这位老人家是……”

谁知司马睿闻言,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由得将目光打向马钧。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俞涉的热情,同行 马钧,兵家兵尊,他的身份在草莽武道中显得极为特殊。

一般像这样的宗师大家,通常来说是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司马睿觉得很有必要先征求一下马钧的意见,否则恐会惹起后者的不满。

思虑中,他将目光投向马钧,想先瞧瞧后者的神情如何。

谁知马钧此时一脸的傲娇不屑,似乎在为二人只顾着说话,却冷落了他这位兵家大师的行径而深感不满,沉默不语中扮着深不可测的姿态,令知情者哭笑不得。

司马睿心中有数,忙道:“俞前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兵家兵尊马钧先生。”

俞涉一听竟是传闻中的兵尊宗师,当下神情大变,言语中自动带了几分恭敬,道:“原来是兵尊亲临,在下蓟城俞涉,幸会了……”

一个是草莽好汉,一个是百家宗师,本无瓜葛。

但兵家与其他诸子百家略有不同,因铸兵术的存在,若能与之结好侥幸得一神兵利器,对于武者而言可是极为不易的幸运跟好处。

马钧闻听面不改色,神情傲然不羁,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来到一旁坐下闭目养神,将那股宗师风范演绎的淋漓尽致。

司马睿见状窃笑不已,对俞涉歉意道:“前辈,你莫要在意,先生一贯如此。”

俞涉不但毫无芥蒂,反而连连点头赞道:“不愧是兵家宗师级别,果然是高深莫测,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气势就好了……”

随后三人同坐一桌,重新叫了一轮酒菜。

不过因为是偏远小城,故而也没有特别可以享受的好东西,但对于即将赴险的司马睿而言,能够吃饱喝足就已经是相当的满足了。

马钧装模作样,浅尝即止。

俞涉心存敬仰,危襟正坐。

司马睿左顾右看,白眼一翻,忍不住暗暗非议:这两个装模作样的大傻子……

吃喝一阵后,俞涉见马钧对他二人漠不关心,便也大着胆子开始向司马睿打探道:“司马小子,你怎么又跟兵尊这样的大人物结识的,听说这人的脾性……有点特别哦……”

司马睿回想起跟马钧的初次见面,那时候还被这老者接连怼了好几次,若说是特别……那倒是特别的不可理喻,只不过二人如今倒是熟悉了好多,说不上相依为命吧,总也有几分生死之交的意味。

他听了俞涉的提问后,便笑着答道:“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吧……对了,俞前辈,后来在那封神殿,我怎么就没见过你了,你去了哪里了?”

俞涉一听,脸上浮现几分羞愧难堪,将马钧之事顿时抛之脑后,气呼呼的答道:“哎,别提了,说起来都觉得丢人……”

司马睿倒是来了兴趣,笑道:“反正左右无事,俞前辈就给我讲讲吧。”

俞涉笑骂道:“你这小子,难道是想听我的笑话?”

司马睿摆手道:“不敢,不敢,只是有些好奇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我跟恩师离去时,本想跟前辈道别,谁知却找不到你的人……”

俞涉闻言,应声道:“哎,说出来真是有些难以启齿……当日在那封神殿中,那吕布被封为无双第一,又听那张辽提及炎天龙魂,众人群情汹汹,欲群起而攻之。后来我不知怎么的就昏了头,居然也想趁机去分一杯羹,竟对那吕布起了杀心。现在想来,我俞涉居然做出那种以多凌寡的恶事,实在是惭愧啊……”

司马睿听了面色有异,当日封神殿中的情形恶劣艰险,虽然吕布最后是安然无恙,但也因此损耗不少真元,以至于才有现下的危机,说起来俞涉倒也可算得上“帮凶”之一。

此时俞涉这是直言相告,若是让他知晓其实司马睿就是吕布的人,也不知该有怎样的想法……

于是,司马睿决定暂时保留这个秘密,便咳嗽一声后,劝说道:“前辈能有现下这样的反思,其实已经是难为可贵,毕竟那炎天龙魂乃是我们武道中人眼里趋之若鹜的隗宝,一时失态也是情有可原的。”

俞涉勉力笑了笑,接着说道:“当时我觉得吕布名不见经传,却能高居无双第一,心里既是觊觎他的头衔,又是不忿他的好运,这才动了歪心思。谁知这人可真是厉害的很,只随意的几道戟浪攻击,我便不知怎么的就昏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连那无双会都已结束,后来匆匆出谷,才知道吕布一人独挑群雄的壮举,真是令人敬佩。”

司马睿笑道:“那吕布已是地元巅峰水准,便是我家恩师也曾私下与我们提及……吕将军怕是当世最有可能迈入天元之境的武道高手了。”

若是以前,俞涉听了只当笑话,但只有真正亲历过封神殿一战后,才会知道吕布的恐怖之处,因而连连点头道:“连枪神都这般夸耀,我能在吕布戟下存了一条性命,也算是我福大命大。”

司马睿道:“前辈你心胸广阔,不以胜败为耻,却能以知错为愧,也值得我学习。”

俞涉闻言神色缓和了许多,笑道:“小老弟,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算了,我也懒得弄明白……话又说回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你家师傅呢,怎么没有跟你同行?”

司马睿晓得俞涉这人颇为热忱,因而生怕说出实情会惹得后者犯险,故而只能骗说道:“恩师临时有要事去做,所以早在子午谷外就跟我分道扬镳了,如今《无双榜》已经公布完毕,我也得回洛阳城了。”

“洛阳……”,俞涉想了想后,道:“巧了,反正我也要去冀州会友,这倒是顺路的很,不如咱们结伴而行,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司马睿却不愿意,道:“我如今受了伤,走不了快程,怕是会耽误前辈,还是算了吧。”

俞涉笑道:“无妨,反正我近来也无事,正好去那洛阳玩一玩,这帝都的繁华,也不知道跟以前比有没有变样的地方,说来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司马睿眉头皱起,一时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绝俞涉,只得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马钧。

马钧似有感悟,缓缓说道:“倒也不是不行,你可驾得马车?”

俞涉哈哈笑道:“这算个啥,不是我吹牛,莫说是马车,便是战车我也使得。”

马钧点了点头,冷声说道:“那就行了,明儿你来当那马夫吧,不委屈吧?”

俞涉笑道:“不委屈,不委屈,我正愁没地方去,能给兵尊持鞭驾马,也是造化。”

司马睿想要出言阻止,谁知脚下却传来马钧的几次脚踢,心知有异的他也只得作罢,却不知后者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临近潼关,凶吉未知 再吃喝一阵,马钧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带着司马睿上楼休息去了。

因为后者身上有伤,需要有人陪同照顾,所以他二人共处一室,期间也正好为之前的事情解释解释。

司马睿平日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别人,尤其还是这样要欠人情债的麻烦,加上这次是要跟吕布等人共患难,就更加不能拖累别人了。

其实别说俞涉,就是对马钧这老者,他心里也早有了决定:一旦有吕布他们的蛛丝马迹,他就要将后者抛之脑后,万不能让这兵家宗师跟着他一起涉险。

现在这房中已无旁人,他难按心头疑惑,直言道:“先生,为何要答应让俞涉来踏这趟浑水,此行凶险万分,若是他有个什么损伤,我于心何忍?”

马钧自顾自的鼓挠着那些瓶瓶罐罐,拿上剪刀纱布等物,道:“去榻上躺着,到时间该给你换药了。”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司马睿对这老头儿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看似目中无人,其实是个真性情的人物,相处久了反而会觉得有那么一点可爱。

他不能因为这事去责怪马钧,因而缓了缓神色,好言问道:“先生,这次行动是我自作主张,要您这样为我劳苦,我心里头已经是感到万分不安,若再将旁人牵扯进来,更是大大不妥,我瞧着明天还是拒绝了吧……”

马钧闻言呵呵冷笑,随即一把剪开司马睿伤口裹布,道:“说你聪明嘛,有的时候是很聪明,要不然也不会得那童渊,吕布这样的人物青眼有加,可若说你白痴呢,偏又显得那么白痴,连我老头子都瞧着明白的事,偏偏你却视而不见。”

司马睿虽有准备,却仍旧疼的倒吸冷气,不过比起前两日已经好上不少,此时闻听马钧莫名之言,不由得心头好奇大生,皱眉问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马钧冷笑道:“难道……你瞧不出这俞涉有问题?”

司马睿瞧着马钧神色,不似玩笑,当下言道:“不会的,当日在子午谷外,他没有趁隙而入而是选择与我结交,后来也多有照顾,应是个古道热肠的好汉。”

马钧见司马睿不信,当下也不多说,只冷冷笑道:“既然你相信他,老夫又能多说什么,无端的倒是我成了那背后说人坏话的奸诈小人。”

司马睿见马钧着恼,只得解释道:“先生,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不愿相信俞涉会对我有什么不轨,他要真有这个想法,凭着他的武技现在岂不是手到擒来?”

马钧道:“也许,你要对付的本就不是你呢?”

司马睿闻言一惊,顿时明白了马钧话里的意思,也只有吕布体内的炎天龙魂值得俞涉这样的武者觊觎,可回想起之前的一番交谈,他实不愿相信这汉子会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

马钧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既然不信,那就没必要去深究什么,这不是他的作风。

他顺势查看了一下司马睿的伤势,点点头道:“这相思蛛果然奇异,你的伤好的很快,相信再有个三五日,这伤口就能完全痊愈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撇下老夫独自去寻那吕布了。”

司马睿这下的惊疑比之前还要来的厉害,他不知道马钧是无意感叹还是有意试探,但这番心思的确是存了好久,当下只能尴尬的笑道:“先生,你胡说什么呢……”

马钧挥手止住,他虽然一直沉浸在铸兵术跟机关术中,但毕竟已经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岂能瞧不出司马睿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他老人家为了避免后者尴尬,便转移话题道:“好了,你赶紧休息吧,这剩下的日子里,只怕还是风餐露宿的要多一些,要不然也赶不及吕布他们的行踪,免得你到时候又要长叹短嘘的,惹人心烦。”

司马睿道:“先生,这几日您也是舟车劳顿,不如你来睡榻上吧,或者另开一间房?”

马钧连连摇手,拒绝道:“算了吧,老夫要是不在你旁边,谁知道你会不会有个意外…至于同榻而眠,我可没有这个喜好,你小子就安心睡觉吧,反正明儿有个免费的马夫,大不了我在车里睡会就是了。”

司马睿知道无法说服这固执的老头儿,只能应承下来,因他伤势损耗精力不少,所以虽然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但也很快就呼呼大睡。

马钧在旁端看司马睿片刻后,脑海里尽是这孩子为他血战满宠的点滴,心里头暖暖的甚是受用,这是他这十余年都不曾有过的感动。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去益州瞧瞧兵家一脉,瞧瞧固执的师兄,瞧瞧那片养育了他的故土……

不过他很快就从这种异样的回忆中醒了过来,如今要做的是如何保住司马睿的性命,不让这小子去做那飞蛾扑火的傻事,看样子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在俞涉身上做些文章……

次日一早,三人按时起身,准备继续这一场凶吉未知的“旅途”。

从长安回归洛阳,若要说这最简便的行程,自然是从水路上走,可以在通过潼关后,经新丰港直达洛阳门户孟津港,但因为他们都是北方人,这水泊一路对于他们而言有些吃力。

再说了若是那张辽早有谋划,自然也不会放过水路,一旦在江河面上被击沉,纵然吕布,童渊有绝世武力,也只能是“望洋兴叹”了吧……

而若是从陆路上走,除了潼关之外,也可绕道而行,经上庸,宛城等地,但一来路程遥远不说,二来途中凶险之所比比皆是,因而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思前想后,司马睿才断定吕布等人若是要回洛阳,必定要走潼关,函谷一路,况且这位无双第一人也绝对不会容许自己选择避让,那与他“天上地下,唯吾霸道”的信念相悖。

因为有了俞涉这免费的劳动力,马钧终于可以放弃他那蹩脚的驾车技术,而选择好好的休息一下,毕竟人不服老也是不行啊。

在车内的时候,他偶尔会跟司马睿交流几句,但大多数的时候总是在闭目养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让司马睿有些不太放心。

而俞涉更多的则是负责驾车前行,只有停车吃喝拉撒的时候,才能跟司马睿寒暄交谈几句没有营养的闲话。

他也想去跟马均这样的宗师人物熟络熟络,可惜这老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不近人情,在碰壁了几次后也就很识趣的放弃了这种意图。

三人就在这样稍显怪异的气氛中,一日比一日都要接近那天险潼关,也不知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暗起念头,农家借宿 眼看着离得潼关越来越近,司马睿的心情就越来越显得急躁,要么是闷不做声,要么是无故走神。

一方面他是担虑吕布跟童渊等人的安危,生怕错过了时机,已在这潼关天险前犯险。

另一方面则是不愿无辜的俞涉牵涉其中,这潼关之地该是他们分道扬镳的地方,否则再走下去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情形了。

只是该找个什么样的缘由,才能不露痕迹的劝走俞涉呢?

眼看着所剩的时间不多,司马睿仍旧一筹莫展,心里头忽的闪过一个念头,不如自己先行一步离开,岂不是把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涌起,就再难压抑,不过真要这么做的话,怕是不能入城里休息,因为一般来说都会有禁宵惯例,尤其还是这个时候。

于是他便找了个理由,说是入城怕会引人注目,不如在城外的农家借宿一晚,一来可以掩饰行踪,二来也可以向别人询问一下最近潼关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马钧虽然有些警惕,但也不会想到受了伤的司马睿会那么急着要独自行动,所以也就没有异议同意了这个提议。

至于俞涉,更是被直接无视了,毕竟对于他二人而言,这汉子只能算是个“外人”。

这潼关乃长安门户,天险雄关之一,这里驻有汉军五千,凭借着工事足以抵雄兵十万,后迁长安等地百姓流名开耕拓荒,以屯田之法供给所需。

在潼关内外都有不少这样的村户,或五六十人,或两三百人,虽然日子清贫,但胜在安稳,而且若是家中有男儿投身为军,又可多一分钱粮,比起并州等地已是好上许多。

顺着车道前行,司马睿他们很快就寻得这样一处村户,此时已是暮色降临,炊烟袅袅,那随处可闻的饭菜香真是勾得人垂涎三尺啊。

村里有狗儿见得陌生人的到来,都纷纷叫吠起来,它们可不管你是个什么身份,只要身上带着一丁点的陌生味道,就会受到毫无情面可言的对待。

一些衣着朴实的农家人闻讯而来,不过神情中并没有多少惊疑,大概是以前村子里也曾来过外来人,所以已是司空见惯了吧。

这些看热闹的都是男人跟孩子,因为这个时候正是饭点,是不需要他们去帮忙干活的,也是一天下来少有能够闲一会的时候。

他们盯着那马车指指点点,每当触碰到俞涉目光的时候,非但没有感到畏惧跟恐慌,反而露出和善的笑意,仿佛是在欢迎远到的客人。

俞涉把马车停在一旁,对身后叫唤道:“天快黑了,得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就是不知道这些老百姓肯不肯让些地方出来……”

马钧探出头来,随意的扫视了一番,然后指着前面一处看起来还蛮宽敞的农家,道:“就去那家吧,要是他们不肯,就多出些钱,这些人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说完,他率先下车伸了伸筋骨,这在车里待了一天,也真是辛苦自己一把年纪还要来受这份苦,说实在的若不是为了司马睿的救命之恩,打死他也不会来。

随后司马睿,俞涉接连跟上,那马车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就是停在原处也可以,等会若是谈妥了,再来拉也是不迟。

那农家门前正坐着一个老汉,时不时的吸上一口旱烟,满目皱纹,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他见司马睿三人径直的走来,一人与他年纪相仿,也是满头银发,一人孔武有力,面貌粗狂,一人弱不禁风,但气度泰然,看起来倒像是哪处的富家子弟来这游玩一般,便主动询问道:“天黑了,你们几个是来找地方住吗?”

俞涉当仁不让的笑道:“老汉,家里可有空余的房间?”

老汉摇了摇头,道:“家里现在就剩我跟老婆子了,倒还剩了一间空房,你们要是想住,可就只能三个人挤一挤了。”

司马睿一听,心里头有些不愿,毕竟这样不利于自己的行动。

只是想到这寻常农户家,的确不会备有多余闲置的房间,即便换到其他地方也是一样。因而他只得忍耐下来等待时机,免得让马钧觉察到了自己的意图。

俞涉此时已放好了马车,正好听见这老头的话,自己倒没什么意见,便向马钧问道:“先生,你觉得行吗?”

马钧道:“都可以,反正只是睡上一夜,也没有那么多的臭讲究。”

俞涉笑道:“那好,我去把马车牵来,你们俩先去里头吧。”

那老头也将旱烟堵灭,敲了敲鞋底将里头的残渣倒尽,起身招呼道:“进来吧,再等上一会儿就有热乎乎的饭菜吃了,不过比不得你们平日里的大鱼大肉,将就点。”

司马睿闻言,笑道:“老丈,你怎么瞧出来的,其实我们跟普通人并没有两样。”

老丈笑道:“莫要框我,寻常庄稼汉可养不出你们这样的气度,像你这样的俊后生,就是咱们这五六个村子合起来也找不出来,肯定是大户人家出身,对不对?”

司马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道:“算是吧,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是读过几年书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今日不请自来叨扰贵舍,实在是麻烦老丈了。”

老头笑了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说好听点叫规矩,叫礼貌,说难听点就是虚伪……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往日常常有过路人借宿的,谈不上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不论是谁总说不准会遇上点什么事,能帮就帮,也算是给自己积点阴德……”

说话间,老丈领着司马睿几人到了大厅,虽然四周显得很简陋,但打扫得也很是干净,而且这里头的饭菜香就更加浓郁了,让人不禁肚饿。

不一会儿便有个老妇端着吃食出来,大概是没想到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陌生人,愣了愣后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把那吃食放下后,道:“他爹,咋来了人,这……这怎么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凡人的感悟,汉家的蛀虫 老头听了自家婆娘的话,顿时发怒,道:“还问些什么,赶紧下去多做些面饼,要是让人知道我杨老头让客人吃不饱饭,回头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老妇听了也不敢回嘴,只能陪笑着赶紧下去多准备些吃食,看她那样子似乎是怕极了这老丈,唯唯诺诺的倒是显得有几分可怜。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旁人是无权插嘴说什么的,也许这两个老人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若是突然变得相敬如宾,反而会觉得十分的不适吧。

司马睿见状,忙道:“不碍事的,其实我们自己带着干粮,够吃的,就叫大娘不要忙活了。”

杨老头笑道:“莫事,让这婆娘去做,既然到了我家里,哪里能让你们吃自己的东西……对了,要喝酒吗,虽然是自己家酿的粗酒,但是劲大,喝了后身子暖和,在这里的夜里总能抗些时候。”

司马睿因为有伤在身,不得饮酒,所以婉拒了老丈的好意,而马钧似乎也没有这样的诉求,更是宛如老僧入定一般在旁端坐。

最让人吃惊的还是那爱酒的俞涉,此时竟也稍显意外的没有讨酒喝,笑着解释道:“不吃了,明儿还要赶路,吃多了怕误事,这酒啊就留在下次来喝,总是有机会的。”

杨老头听了也不勉强,取了一壶浊酒在那自斟自饮,还别说,虽然不知道滋味如何,但是这酒香可真是诱人,很快就飘满了温热的小天地。

他时不时的滋吧滋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琼浆玉液呢,见几人愣愣的瞧着他,不由得呵呵笑道:“瞧我做什么,吃啊……”

俞涉嘿嘿一笑,随即极不礼貌的抢在马钧之前,将案桌上的几样吃食先去尝了尝,一边吃还一边笑道:“饿死我了,我先尝尝看,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司马睿见状,面上不由得一红,毕竟是自己的同伴,怎么这么没有礼数,只得笑道:“老丈,别见怪,可能是饿着了吧……”

杨老头哈哈大笑道:“莫事,莫事,吃饱了好,吃饱了才好上路嘛……”

司马睿听了,心里似乎觉得这老丈的话里有些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将心里的异样一笑而过。

谁知那马钧却突然问道:“俞涉,这饭菜的味道……怎么样?”

俞涉咽下后等了一会,随即笑道:“味道不错,就是咸了点……”

杨老头听了,嘿嘿笑道:“老了,吃的味就重了些,几位多担待些,等会吃哪面饼,我老婆子弄得味道那是相当不错的。”

司马睿笑道:“老丈真是客气……”

没过多久,那老妇果然端着十几个热气腾腾的面饼来了,放下那些食物后有些拘谨,频频的看向杨老头,不知道是站着好,还是坐着好。

杨老头眉头一皱,道:“站着干什么,过来一起吃啊。”

老妇应了一声后,拿着一块面饼在那边安安静静的吃了起来,偶尔把目光投向这三个陌生客人,但很快就又会低下头去,就跟寻常农家妇人一样有些怕生,又有些好奇。

杨老头很是健谈,大概是因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些冷清,所以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便说个不停。

在他的描述中,司马睿他们知道杨老头家里原本还有一个儿子,只是后来投了军没几年,就再也没了踪信,怕是不成了吧……

那空置的房间其实就是他们儿子的,只是家里那么空荡荡的一间房,有的时候别说过去看一眼,就是想想也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

司马睿虽然年纪轻,但他深知这种与亲人分散的苦涩跟悲伤,要知道自己日后可能还有机会重回温县司马家,但这对老夫妻与儿子天人永隔的痛苦才是最为凄惨。

只见那老妇含着面饼欲哭无泪,杨老头则是一口闷酒后喟然长叹,令人见之伤心,闻之感伤。

司马睿心中大起同情,连那眼里都已开始泛着泪,劝慰道:“老丈,莫要伤心,也许您的儿子此时也在某处正想念着你们,只是因为被事务缠身才走不开而已,你们也知道这军里的军纪极重,有些地方的军卒甚至三五年都不见得能回一次家,所以请不要放弃希望。”

杨老头双目微红,勉力笑道:“后生,谢谢你的话,不过我已经活了这么大把岁数,有些事情早已经看透了,是生是死都好,人,总得为活着的人活着,是吧……”

司马睿没想到这杨老头居然能想得如此通彻,虽然只是个农家汉,但话里的意味却是让人发醒,因而心里不由得起了几分敬意。

谁知那马均却是突然发问道:“喂,老头,你儿子是去的哪里当兵,说不定我们还能给你去问问,省得你们俩白白伤心。”

杨老头叹道:“别提了,前几年长安征兵,这傻小子仗着有些气力,就想去谋个出路。谁知后来没多久,那凉州因为羌胡人作乱急需兵源,他们就被派到了那里,之后便没了音讯。哎……那羌胡人打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若是换个地方我还有个念想,可那是凉州……哎……”

那老妇只顾着流泪,不曾说话,但抽泣的声音,反而显得更加悲凉。

然而马钧却似毫无动容,反而继续发问道:“你家离得潼关这么近,你儿子为什么不在这里当兵,偏要舍近求远的去那长安?”

杨老头瞧着马钧这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儿,闷下一口浊酒,没好气的说道:“你知道个啥……这潼关的兵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如果没有个关系人脉,就是你削破了头也进不去,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让我那苦命的孩儿去其他地方,最后平白无故的惹出那样的祸事……”

马钧道:“怎么说?”

杨老头回答道:“这潼关是天险,又在腹地,长久以来都没有遭受过什么兵祸,平日里只需屯田渔耕,再加上朝廷的俸禄,这日子可不要太舒服。在这里头的兵都是些读不了书的长安本地子弟,来这里可以谋个出身,最不济也能混个温饱,但是因为那个名额……有限,所以很是抢手。”

马钧笑了笑道:“不就是吃空饷嘛,瞧你说的这么隐晦。”

杨老头面色一改,劝道:“可不敢这么说,要是让人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

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小九九,这还只是一个潼关,大汉九州多少郡县,港口,关隘,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比比皆是,就如同那蛀虫一般将汉家这艘巨船弄得千疮百孔。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夜半风声,贼窝 三人跟这老夫妇围桌而食,虽然身份悬殊,但却意外的能说上几句话,只是有些事情显得有些悲伤跟无奈。

不过杨老头很快就将这些痛苦的回忆抛之脑后,热情的吆喝着司马睿他们吃东西,有一点绝对没有说错,那老妇做的面饼果然是很好吃。

只是那马钧才随便的吃了一点,便觉得有些困乏,囔囔着想要先去休息休息。

随即那俞涉也抹了抹嘴,拍了拍肚子,笑道:“我吃得差不多了,司马小子,你呢,吃好了吗?”

其实司马睿倒还有点肚饿,主要是之前一直陪着杨老头说话,还没来得及多吃几口。

但是他见同伴二人都有要去休息的意思,自然也不好独自一人再在这里吃着,只得依依不舍的告别了那几个面饼,笑道:“我也好了……那么,就有劳老丈您带我们去休息的地方吧,明儿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杨老头放下酒盏,脸上已带了几分醉意,看来那自家酿的水酒应该不差。

只是想不到像他们这样的农户,居然还有余粮去酿造酒水,想来杨老头家中还算殷实,毕竟寻常人家能过过嘴瘾就不错了。

他嘀咕了几句后,便领着司马睿三人去了外头,没几步路就来到他们孩子的房间。

里头很干净,不像是空置了很长的时间,看来平时都有在打扫,就连那炕上都还有一床被褥放着,大概是因为俩夫妇很是思念儿子的缘故吧。

马钧点点头还算满意,他虽是兵家宗师,但也没有多么多讲究,其实到了这种地方,能有个挡风遮雨的就算不错了,总比睡在马车里强吧。

不过因为这里只有一床被褥,而客人却有三个,所以那老妇便抱着另一床被褥进来想要收拾一下。

谁知马钧见了,却是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道:“被褥我们自己也有,就别忙了。”

老妇听了面露为难,捧着那被褥走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习惯性的瞧着自家老头。

杨老头一听,只当是马钧嫌弃他们家的被褥,当下虎着脸冷笑道:“人家既然说了不要,你还站着干什么,拿回去吧。”

司马睿见杨老头有些不悦,忙从那老妇手里把那被褥接过去,笑着对马均道:“谁说不要了……先生,夜里凉,被褥这东西多多益善,咱们可别把俞前辈给忘了……”

俞涉笑道:“不碍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凉。”

马均趁机对俞涉说道:“那好,等会你去把车里的东西拿进来,我跟司马小子盖自己的,你用他们的,就这么定了。”

俞涉不敢说个“不”字,只能应下,随后便去了外头。

那杨老头夫妇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一起离开了这里,只是在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声,可千万不要乱动窝里的东西,生怕他们给弄坏了。

一时间,这房间内便只剩下了司马睿跟马均二人,一老一少大眼对小眼的,竟各自沉默下来。

过不了一会儿,那俞涉已经抱着被褥进了房,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对马均故意说道:“先生,要不要我给你把被褥铺好?”

马均侧身让出一条道,说道:“可以。”

俞涉见状险些要骂娘了,这才一日相处下来,兵家宗师的风范在他心里就已经荡然无存,对方不但倚老卖老,这脸皮也是这般的厚实。

可偏偏这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当下也只能咬着牙真的去给马钧二人铺床叠被,堂堂的草莽大汉竟要做这等女人家的活,若是让人瞧见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随着夜幕降临,三人各怀心思的钻进被褥休息,随着那最后一点亮光噶然熄灭,这房间竟是显得寂静的可怕,却没有人想先开口说话。

因为已经十一月的北地,虽没有风雪交加,但这凉意已是无孔不入。

司马睿悄悄的将被褥往上拉了拉,将自己的呼吸也盖住,不愿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心里却是在谋划今夜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先行一步。

他试了试了深呼吸,那胸口处的贯穿伤还是有些痛,不过能在几日的时间内好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全要得亏与马钧跟他的相思蛛。

——希望,自己能够好的再快些吧,如果不能跟吕布他们并肩作战,也要力所能及的做些事情。

如此一番胡思乱想,倦意伴着那温暖,险些将司马睿的瞌睡虫全勾了出来,他只能时不时的掐着自己的皮肉,希望不要睡着了去。

谁知道他体虚之下,哪里敌得过这席卷而来的困意,不知不觉中竟是睡死过去。

夜半无声,四周寂静,唯有凉风微卷,皓月当空。

司马睿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耳边低声呼喊,前一秒还在被睡意围困,下一秒记起自己自己今夜可是要趁隙而走的,当下心神顿时一凝。

他暗暗责怪自己怎么就如此睡死过去,随即将那睡意去了七八分,却见身边蹲着一人身形魁梧,露出一双凌然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出几分莫名的寒意。

在这房中,只有他,俞涉,马钧三人,因为这身形可不像兵家兵尊那般瘦弱,所以只能是俞涉。

可这大半夜的,他俞涉不好好睡觉,却蹲在司马睿的身边,这是要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之前马钧所说的话,心里头不知怎么的竟浮出几分惧意,全身为之一僵,问道:“俞……俞前辈,你这是要做什么?”

可话还没说完,俞涉已经一把捂住了司马睿的嘴,眼里的寒意仿佛从双方的眼神中传递,让人不寒而栗。

司马睿悚然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反抗,只是伤体未愈,岂能是俞涉的对手,因而反倒冷静下来,看看这汉子到底意欲何为?

俞涉见司马睿安静下来,先是指了指门外,随后撤走了捂住嘴巴的手,示意后者跟着来看看。

司马睿满心疑惑,只得从温暖的被褥中起身,这才发现原来那马钧竟早在那房门处附身贴耳,似乎是外头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

他来到马钧身边后,心知外头有异,当下轻声问道:“先生,怎么了?”

马钧在门户上轻轻点了点,道:“嘿嘿,咱们好像进了个贼窝……”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贼窝?

是指这里吗?

司马睿有些不信,因为之前杨老头他们表现得很是和善,在他的眼里可瞧不出有什么迹象,可以表明这夫妇俩会有不轨企图。

只是他们几个都是入了武道三境的人物,寻常毛贼便是来个百余人也可微微一笑,为何马钧跟俞涉却是一副凝重神情,弄得他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莫非,外头的竟是设下埋伏的羽林卫?

但如果真如猜测的一样,那在这档口对于司马睿三人来说,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对司马睿而言,这既可以作为寻找吕布等人的一条线索,但同时也会伴随着巨大的危险——只要其中藏着一个像乐进这样的高手,他们这边却只有俞涉一个像样的战力,两相比较与局面上来说已是应付不得。

因为司马睿的伤体未愈,所以无法将自身的神识如以前那般散布四周,只能仗着过人的耳目静静观听,然而外头凉风习习,好似风声鹤唳一般,根本就难以听得明白。

俞涉似有所悟,低声道:“有些奇怪,这村子里没了人声,没了犬吠,一切都安静的过分。”

这无声的寂静啊,就仿佛那嗜血的猛兽,正深藏暗中伺机暴起!

司马睿这才明白俞涉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起身,原来不是因为发觉有人埋伏在外,而是这反常的一幕引起了他们的警戒,毕竟这偌大的一个村子总不可能连声犬吠都没有吧。

俞涉接着冷笑道:“来者不善啊……你好好听听,旁边屋那杨老头夫妇二人,现在可已没了半点声响,如果他们不是贼人假扮,那么便是已经被杀了。但不论哪一种情况,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谁知那马钧却是接话道:“依老夫看,还是同伙的可能性多点。”

俞涉笑道:“原来先生也早发觉了,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那杨老头一家果然有问题。”

司马睿一时不明,道:“先生,俞前辈,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马钧讥讽道:“你当时同情心泛滥,怎么可能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老夫几次三番的想要提醒你,可惜你总是视而不见……”

司马睿面上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俞涉轻声道:“从咱们进村开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的人……太不怕生了。若是寻常的农家汉,哪怕民风淳朴,多少还是会对人抱有戒心,可他们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而那杨老头更是镇定自若,侃侃而谈,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

司马睿苦笑道:“前辈,你总不能凭这样就说杨老丈是坏人吧?”

“当然还有其他的疑点”,俞涉道:“第一,按着杨老头所说,他们的儿子已经失踪了数年,那么家里的生计必定会艰难,可居然还有余粮来酿酒,这太不寻常了。”

司马睿推测道:“也许是因为他们村里其他人帮农,恰好收成还不错,就是酿上几坛子酒也说得过去嘛。”

俞涉不做反驳,继续道:“那好,还有第二个疑点,你去闻闻我那边的被褥……”

干什么?

司马睿腹议一声,但还是乖乖的去闻嗅那被褥,没想到里头的人味还挺重,不由皱眉道:“俞前辈,你可得洗个澡了,这味有点大……”

俞涉面上一急,道:“臭小子瞎说什么呢,这被褥是之前一直放在这房里的,既然都几年没人用了,怎么可能还有那么重的人味,除非……”

“除非这个房间原本就是有人在用的……”

马钧接过话冷笑道:“但那老头却撒了谎,这就说明他心怀不轨,只不过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是谋财,还是害命?”

司马睿没想到马钧跟俞涉已经在悄然无声中发现了那么多的疑点,偏偏他还一副不自知的模样,到底是草莽经验不足啊。

一旦离开了吕布等人的庇护,他纵然有不错的武技,其实在有心人的眼里,也不过是一盘菜而已。

只是此地蹊跷,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样的村子里设下埋伏呢,是本就为了对付司马睿他们,还是阴差阳错的代人受罪?

不过他在观察片刻后,似乎觉得来的并不是羽林卫,因为对方的行事风格向来是雷厉风行,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故弄玄虚,于是指了指外头,道:“前辈,你觉得是什么人?”

俞涉道:“再等等,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有动作,否则这么冷的天在外头待着,也挺辛苦的。”

仿佛是为了迎合俞涉的话,门外在此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三人透着那门缝看去,只见一伙人抱着些什么东西匆匆赶来,在四周又是匆匆放下,另外一些人则是悄悄上了屋顶埋伏,他们行动整齐有序,看样子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马钧瞧得分明,道:“是干柴……这帮人这是准备烧死我们?”

司马睿闻言一惊,毕竟水火无情,虽然他们都是武道高手,但在这黑灯瞎火的情况下,突然被放了这么一把火,惊慌失措中难免马失前蹄,如果再加上几个高手在暗中觊觎的话……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后怕,还好有俞涉他们在身边警惕,不至于出现最坏的结果。

然而俞涉却是神情凝重,言道:“这手段瞧着可不怎么高明,难道真的只是些小毛贼?”

三人之中,自然是俞涉的草莽经验最是丰富,所以面对对方的行动,他只是警惕却无冲动,就是想看看这些贼人还有什么后招。

这半夜纵火虽然可以在猝不及防之下扰乱心智,但也就是对付对付一般武者罢了,对于像他跟司马睿这样已经步入人元之境的高手来说,却还是有些力有不逮。

俞涉见状轻声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看着,我去试试对方的深浅,如果只是普通毛贼,咱们索性就杀出去,免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对方还有高手在暗中觊觎,你们就从后窗那边走,到时候咱们在潼关外汇合,记住了吗?”

司马睿见俞涉要独自一人犯险,心里头对后者的那一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言道:“前辈,你一个人太冒险了,不如咱们一起闯出去吧。”

俞涉嘿嘿笑道:“不用,若是对方没有高手坐镇,那是最好;如果有高手能够留下我,你们两个上了也是白搭,所以听我的吧,咱们在潼关见。”

司马睿还要再说什么,那马均却是一把拉住他,点头笑道:“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测,老夫跟司马睿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俞涉白眼一翻,却也不与这老头理会。

当下趁着那伙人去而复还的时候,他猛地一脚踢开那房门,碎裂的木块就如同箭羽一般先向四周爆射出去,将几个不长眼的毛贼射翻在地,嗷嗷痛呼。

他长身而立,口中冷笑喝道:“俞涉在此,不怕死的就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九天应元,三十六方太平神将! 俞涉以身犯险,一马当先,以其人元实力水准,当真是威风赫赫。

这可不是他没有过计量过的莽撞行动,相反从现在的情形看来,这些人既然用上了这么低劣的手段,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倒不如率先出击。

一来可以打乱对方部署,二来也可以引出可能存在的高手,三来则是为了给司马睿二人创造从容而走的机会。

那伙人显然没想到屋里的人会突然暴起,几个运气差些的已是被那木屑射中,那劲道比箭羽来得还要厉害些,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哀嚎可听得有些渗人。

俞涉手持短柄双刀,龙行虎步,厉声高喝,却觉察到头顶上墨云下压,当下不管不顾只以双刀交织劈砍,脚下落得无数断条。

原以为是蛇虫一类,但没想到居然是渔网,看来对方计划慎密,那上了屋顶的便是打着这个打算,只可惜遇到了俞涉这样的武道高手,最终没有一点用处。

那些贼人见俞涉实力厉害,却也不惧,又有短箭,石灰等物纷纷袭来,一时竟逼得堂堂人元高手竟也手忙脚乱,瞧这些人的手段虽是层出不穷,但也显得太过低劣了吧。

俞涉被这些东西袭扰的大为不耐,当下大喝一声,身形从旁闪过,挥刀力劈中连杀数人。

“官狗好手段,且让你家爷爷试试你的本领!”

话音刚落,只见这农户附近火光丛丛突起,数十个身着黄衣的彪悍汉子鬼魅而至,冷眼旁观中露着戏谑的神情,与身边的那些百姓大为不同。

之后有一人头戴黄巾,身着阴阳双鱼的大黄长袍,手中持着一柄精钢长刀,在诸多部下的拥簇下,缓缓的从暗中走出。

俞涉见此人面貌端正,气势不弱,应是此处暗藏的高手,当下咧嘴嘿嘿一笑,道:“总算引出了你这正主,要不然这些小猫小狗的也不够我杀,我倒想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能有多大本事!”

众人闻听大怒,群情汹汹,有一人已在破口大骂道:“大胆,无知的官狗……见了九天应元三十六方太平神将还敢口出狂言,等会招来天雷刑法就让你好看……”

俞涉视之,不由得笑出声来,指着那人道:“果然是你这杨老头,之前装模作样的还有几分人样,现在躲在这什么渠帅的屁·股后面,倒是像极了一条狗,真是好笑。”

那杨老头闻言大怒,正要反驳,谁知他身边那一直唯唯诺诺的老妇居然口似锋刃,舌若利剑,一股脑的将那污言垢语源源不断的发射出来。

此等架势果然跟市井泼妇无有异样,但也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俞涉听了一会已是忍受不住,怒喝道:“住口,谅你一泼妇,我本不想杀你,若是再骂个不停,老子就用手里的这柄刀砍下你的狗头,瞧你这张嘴还能不能再骂!”

谁知那老妇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势众,竟仍不知死活的讥讽贱笑道:“来啊来啊,我老婆子就在这伸着脖子等着你来,瞧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坎俺的脑袋……”

俞涉闻听,怒火中烧,当下冷哼一声,手持双刀闪入敌阵之中。

那“九天应元三十六方太平神将”见状,怒目圆睁,喝道:“好胆,竟敢无视本神将!”

二人一长刀,一断刃,虽有一寸长一寸险之说,但俞涉在一开始中便已战得先机。只因这诨号老长的“神将”,竟才是个人元下阶水准,这点实力对他而言根本就够看。

只是他心里由此也有几分疑惑,这“神将”才这么点实力,为何竟敢在此耀武扬威,大有一种视天下英雄为无物的“霸气”?

思虑之中,俞涉刀劲急变,人形突进,在避开对方的还击后,一刀逼得这神将连退数步方能止住身形。

到底是出身刀宗,他虽不是那刀神李彦亲传弟子,学不得那精妙的“天刀劲”,但外门所得的刀技就已不是外头的武者可以比拟,只数个回合便已占据了场面的主动。

随后,他没有再攻这神将,而是在那老妇目瞪口呆中欺身而近,横刀一抹便干净利落的斩下后者头颅,与场中鲜血四溅。

这一刀雷厉风行,莫说那些衣着普通的贼人,就连那几十个黄衣汉子见了俞涉威势,脸上也不由得现出几分惧意,没想到这官狗居然有这等精湛的武技,就连他们的神将也保护不了这老妇。

那神将见状,一改之前的胸有成竹,脸上浮现出惊人的暴戾,厉声道:“官狗,你好大胆!”

俞涉一刀斩杀这牙尖嘴利的刁妇,心里畅快非常,闻听这不知好歹的神将仍在吠叫,当下哈哈大笑道:“也不知道谁在叫嚣却不敢上来,本大爷就在这里待着,你们谁够胆就上,就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利……”

众人被俞涉气势所唬,那老妇又是前车之鉴,虽然人多势众,但已无人敢再出头。

就连那杨老头也是躲在人身后,愣愣的瞧着前一刻还在叫骂的老妇人头,不敢再放一个屁,生怕惹恼了这杀神,便要重蹈这可怕的覆辙。

俞涉见众人丧胆,当下就要强攻而上,谁知身后却是传来一声呼喊,回头一看,原来是本该趁隙而走的司马睿跟马钧,此时竟从屋里现身。

那马钧重咳一声,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思前想后,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独抗群贼,否则岂不是有失我兵家宗师之威严!”

俞涉见马钧一脸正气,若不是知道后者脾性,只怕还真要有几分感动,眼下却也不说破,任由这老头胡说乱诹。

司马睿来到俞涉身旁,面有愧色,道:“前辈,不好意思,其实我们是被逼了回来,外头那些人一见我们露面就用石灰招呼,实在是闯不出去。”

俞涉却是哈哈大笑道:“无妨,之前只当是藏着什么高手,但现在瞧来却是稀疏平常的很,咱们虽然只有三个人,但要想走出去也是绰绰有余,左右不过是些豚犬而已。”

那神将听俞涉以猪狗称呼,当下气得哇哇大叫,厉声喝道:“好,就让你们瞧瞧本神将够不够资格取你性命,太平仙术·百炼成钢!”

只见此人左脚连连踏地顿足,双手指形变幻,筋骨绷紧作力,身上不断闪过玄黄光芒,在这夜间好似神光附体,惊异中还带着几分诡异。

同一时间,那几十名黄衣人皆是同一神态模样,整整齐齐的看去颇为壮观,而剩下的人则是跪地叩首,神情虔诚,人人口中念念有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俞涉二人听得云里雾里,然司马睿心里却是赫然一惊,只因这些言语似曾相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太平,仙术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那神将跟周围所有人念念有词,神情虔诚,仿佛这十六个字就是他们的全部,他们的命,他们的精神支柱,同时也给予了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俞涉跟马钧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只当是什么人用些手段唬得这些愚民而已,然而随着那声音越发的整齐洪亮,竟对他们的心境起了阵阵涟漪。

——这些声音,甚有蹊跷,宛如那坠世魔音!

而司马睿此时才反应过来,想起来这十六字曾在那唐周府中见闻过……

那是他为了见那刘和一面,以身犯险跟夏侯兰一起闯入那刑狱后被满宠所破,无奈之余只得暂时藏入那唐周府中暗室,曾在里头见到过一尊铁制道人像,左右布纹就有留下这十六字。

当时司马睿还因为这跟颜慕儿生了闷气,只当是后者诓他,可现在瞧得这些人居然也信奉这太平道人,心中顿时闪过不喜,厉声喝道:“邪门歪道,终日只知蛊惑人心,真是可恶!”

俞涉被这一声惊醒心神,哈哈大笑一声,随即挥刀再上,口中喝道:“哪里来的愚民,且看我斩妖除魔!”

一刀斩下,凌厉非常。

俞涉本以为对方面对此等攻势必然闪避,谁知道这神将的脸上竟是勾起一丝冷笑,不避不闪的任由利刃加身,他这心里头顿时闪过几分惊疑。

随后听得“叮当”一声,这一次非但没有想象中的血溅当场,反而是他自己的手心阵痛不已,原是虎口已被反力弄伤,撕裂出一道口子。

那神将见状狂嚣大笑,眉目中尽是不屑,盯着俞涉恶狠狠的说道:“你这种凡人凡兵就想伤我仙体,实在是自不量力,本神将得太平仙尊护佑,刀枪不入,看我怎么弄死你。”

仙体?

刀剑不入?

俞涉久在草莽,虽也信鬼神之说,但这所谓的“太平仙尊”却是闻所未闻,岂能信这个装模作样的假把式?

只是他虽不信,可连连三五刀下去,对方依旧不避不让,迎着他的刀锋却能做到毫发无伤,难道真有仙术护体这么一回事?

那神将嘎嘎乱笑,那些黄衣汉子神情狂热,一时间气势大涨,那苍天已死等十六字再次震响四周。

俞涉的实力本远在这神将之上,但奈何对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可以无视刀枪伤害,而对方大开大阔中毫无顾忌,两相较量中渐渐感到吃力。

一个不慎,对方那长刀撕破了俞涉的衣衫,哈哈大笑道:“汉子,瞧你本事不差,若是肯拜入我太平仙师门下,本神将就饶你一条性命,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苦为官狗卖命?”

俞涉嘿嘿冷笑道:“我可听不懂你这厮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想要老子服输,得先问过我手里的这对双刀。”

那神将闻听,见对方如此的不识抬举,当下怒极反笑,道:“好,本神将就允了你的心愿,让你见识见识我太平神教的手段。黄巾力士,给我杀!”

那在周围的几十个黄衣汉子得令,当下口里嗷嗷乱叫,随即朝着俞涉围攻而来。

至于司马睿跟马均,则是被他们彻底给无视了,反正瞧着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跟个半只脚都已迈入棺材的糟老头,能有多大能耐?

司马睿见对方以多欺少,当下就要上前帮助,只是马均却是一把拉住,低声道:“去干什么,伤势未愈,凭你现在的本事能有什么作为,还不如静观其变。”

司马睿大急,道:“现在这情形,还怎么静观其变,咱们要是还不出手,俞前辈就有危险了。”

马均白眼一翻,道:“你急个什么,你好歹是个读过书的,难道没听过擒贼先擒王这句话吗?对方现在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俞涉的身上,你就不能找个时机去干那个神棍?司马睿啊司马睿,你怎么一下子就笨成这样了,老夫真是后悔当初救了你,白白浪费我的相思蛛……”

司马睿闻言,这才醒悟,只是瞧着俞涉在场中以少敌多,心里头还是十分焦虑。

其实这些黄衣人的武技实在不堪入目,甚至没有能够步入人元之境的,大多数甚至只是仗着有些蛮力而已,可麻烦就麻烦在连这些人似乎也有那刀枪不入的本事,而他们手里的刀剑却能给俞涉带来实质性的伤害,这攻又攻不进去,守也没办法一直固守,长久下去便有一失。

俞涉郁闷至极,连连重刀挥劈,尽数朝着对方咽喉等要害。

谁知这一番重刃之下,也不知道是这些黄衣人学艺不精,仙术不灵,竟还真让他砍出了几道血痕。

——只要不是个个都那么麻烦,这等粗鄙武夫,他堂堂人元高手,焉有何惧?

俞涉再接再厉,发力重劈,接连杀伤几名黄衣人,对方实力不济,只能嗷嗷大叫却始终连他的衣裳都追击不上,一时间局面大为改变。

那神将见状,大怒,骂道:“一群饭桶,都让开,让本神将来。”

这太平神教中等级分明,尊卑有序,只一声,那些黄衣人便心存畏惧的尽数退散四周。

在后观战的司马睿见状,不由得眉头一皱,心道这些人的实力虽然不济,但是进退之间井然有序,竟比军队还要来的严明三分。

若只这几十人倒也罢了,若是几十万人都能这样的如臂使指,这威力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生畏啊,幸好这只是他个人的臆想罢了……

那神将的功力就比这些黄衣人厉害多了,那刀枪不入的本事不但持续的时间很长,而且功效也坚硬得多,几番主动攻击后,已是再次把局面压制。

他胜券在握,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怎么样……本神将的仙术又岂是你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够抵御,还是早早投降,免得我多费功夫。”

俞涉自出道以来,就数今天最为憋屈,这种老虎吃刺猬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可真要他降服与这劳什子的太平神教,直如让人吞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

那神将察言观色,见俞涉始终没有降服的意思,眼中已是涌出深切的戾气,收回长刀,挺身而立,冷冷笑道:“好吧,既然你自己找死,就休要怪本神将不仁了——太平仙术·五雷……”

话未说完,他眼角惊见一道身影突袭而至,竟是那一直躲在俞涉身后的少年郎。

只是瞧着对方那苍白疲倦的脸色,他不以为然,反而心生轻蔑,面露不屑的讥笑道:“小子大胆,既然你急着找死,就让本神将先送你归西!”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司马睿胡诌,杨老头装蒜 那神将似乎正要施展另一道太平仙术,只是却被眼皮底下的司马睿给惊扰了。

不过他仗着自身刀枪不入,完全不怕一个书生能有多少威胁,因而在强挨了俞涉攻击后,竟对司马睿一刀挥出,欲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性命。

只是他还不及得意发笑,却见眼前一片碧蓝光幕充斥了这方天地,竟将他四周的玄黄光芒尽数压制掩盖,此情此景神异非常。

兵胎之芒,仿若碧海蓝天,兵胎之利,直是摧朽拉枯。

这神将不识兵胎神物,大意一战,当下碧光过处,只见长刀断裂,血肉飞溅,竟是被斩落了一只臂膀。

但他却犹未察觉,仍保持着之前出刀动作,直到片刻之后方才醒过神来,顿感痛彻心扉,但不及心头惊骇,瞧着司马睿如见鬼魅,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竟能伤我仙体,难道你也是修仙之人吗?”

也是司马睿心存仁义,不愿取人性命,加上自身气力未复,否则以兵胎之神锋无铸,只怕这神将早如那满宠那般被刺得千疮百孔。

此时他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手里头的兵胎果然神锐,一剑便将这神将的刀枪不入之身给破了个底朝天,不愧是兵尊出品。

当下他胆气大增,又不想再跟这些人纠缠下去,所以顺势吓唬道:“不错,此乃上古三皇之黄帝佩剑轩辕,尔等当中若还有想一试锋芒的,就尽管上吧。”

那神将莫名其妙的损了一臂,又听得这少年手里竟握着上古神器,当下竟是胆气尽丧,一边叫手下黄衣战士围攻司马睿跟俞涉,一边竟是临战退缩在他人的扶持下逃跑了……

那马钧闻听司马睿胡吹乱造,心里头窃笑不已,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还能有这等急智,不由得对其越发欣赏中意,只是瞧得那神将偷溜而走,当下大叫道:“司马睿,抓住那神棍,咱们有些事得问他!”

司马睿闻听心中有数,这些人既然在潼关附近做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勾当,说不得便对吕布的行踪,或者是羽林卫的计划有所耳闻。

只是他到底是重伤未愈,虽有兵胎锋锐,但也只能在黄衣人的攻势下自保,而无法在对那神将出手阻拦。

另一边的俞涉倒是无碍,但他连杀数人之后,发觉这些只有寻常武者身手的汉子,竟是不顾生死的围攻而至,一时竟难以从众杀出。

马钧眼睁睁的瞧着那神将逃走,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场大战一场才好。

只是他老人家心里清楚自己的斤两,虽然也是有人元之境的实力,但除了那夜锤杀满宠以外,根本不曾与人对战,若是一个冲动,说不得反倒成了累赘。

好在他瞧着一人面熟,顿时喜出望外,大叫道:“司马睿,抓拿杨老头,对……别让这老小子给跑了,奶奶的,老夫非要好好整治他不可……”

那裹在人群中正想逃跑的杨老头一听,顿时把马钧的祖宗十八代都要问候一遍,不就是之前顶呛了几句,干嘛突然盯着他不放,什么仇什么怨?

司马睿抓不住那被丛丛保护中的神将,但要抓这杨老头可就轻松多了,因为他手里握着的可是上古黄帝的“轩辕剑”,便是那些黄衣汉子都不敢招架,所以只三两招后就留下了惊慌失措的杨老头。

再过一会,在俞涉的杀招威胁之下,剩余的黄衣人领着其他教众一哄而散。

他们虽然对太平神教虔诚忠心,但连神将都已临阵逃跑了,留下来也只是送死的节奏,还不如保留有用之体再为神教创造财富……

可惜,杨老头没这个希望了……

司马睿拦住了杨老头后,长长的吸了几口气,方才让自己乱跳的心脏开始恢复正常,胸前传来的隐隐作痛更是明确的告诉他不可强行。

好在今日有兵胎之利,对付的又多是寻常武者,甚至是一些普通百姓,否则今日这一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战斗,说不准会阴沟里翻船。

俞涉任由那些太平教众逃走,毕竟他跟这些人打了这么久的时间,都觉得有些跌份了,只是这些人尤其是那神将,那所谓的“太平仙术”还真是有些鬼门道,引得他甚是惊疑,问道:“这些是什么人,我之前可从未听过这太平神教,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段有些不简单。”

这话其实是说给马钧听的,因为司马睿只是个毛头小子,怕是没有这个草莽经验,而兵尊是这九州有数的宗师,依其见闻当有所知。

只是俞涉不知道的是马钧其实在渭南待了许久,平日里只关心那傀儡术,纵然偶尔会关注一下草莽武道跟诸子百家,也是知之不详,只怕还没有司马睿这小子知道的多呢。

果然,马钧脸上一红,却仍自强撑装模作样的说道:“什么太平神教,老夫瞧着是太平邪教,只怕跟那些以往的邪门歪道一样,无非是蛊惑些愚民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话间,司马睿已是押着那杨老头来到二人身前,道:“先生,现在怎么办?”

那杨老头犹自硬气,大骂道:“官狗,老夫有太平仙师护佑,百劫不侵,就算现在杀了我,我也不惧,待日后轮回重生又是一条好汉。”

司马睿见这老头被洗脑的很是厉害,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忌惮,也不知这太平神教到底在暗中传诵着什么,竟将这些百姓蛊惑的如此愚昧。

还是马钧冷冷一笑,他虽是宗师级别人物,但却极为记仇,犹记得这杨老头之前曾呛过自己,当下说道:“哟哟,看不出来你倒是硬气,就是不知道你口里的太平仙师有没有传你那刀枪不入的本事,老夫等会啊就叫这汉子来试试你的仙术,若是能挨上百刀不死,我们便放了你,可好?”

一百刀?

杨老头闻言不由得瞧向那俞涉,后者脸上神色狰狞,手里的短刀血迹未干,说不得便是之前那被斩首老妇的,这可是位说杀就杀的煞星啊……

念及于此,他这“硬汉”顿觉心神大颤,双股抖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太平神教,潜龙在渊 杨老头悲惨的发现自己真的是被吓到了,哪怕他信奉的是太平仙师,但比起这百刀之刑,仍是肝胆俱裂。

尤其一想到之前那老妇的惨死情况,他不但牙关发颤,股下尿意更是不请自来,随后如那河坝掘堤一般难以堵塞,瞬间将这里染得燥臭。

马钧见状,一捏鼻头,大骂道:“靠,你就是这样当好汉的……”

杨老头羞愤不已,但此刻似乎觉得比起这些肮脏,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他一改之前的怡然不惧,毫无扭捏的跪倒在自己的黄脏水中,嗷嗷大哭道:“诸位好汉饶命啊……我就是个小喽喽,你们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上有老……”

“住口,陈词滥调……”

马钧不耐至极,厉声喝阻道:“你说……这太平神教是个怎么回事,你们在这里又是要干什么……说好了,老夫便饶了你,否则百刀伺候,定叫你去与那太平仙师团聚。”

什么狗屁仙师,就让他见鬼去吧,什么也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很显然,杨老头并不是一个十分虔诚的信徒,在零点零一秒的考虑之后,他迅速的改头换面从一个不畏生死的好汉,成了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姿态,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神情,道:“老仙师,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是小的知道的一定都说出来,就是不知道的也得想办法去给你问来……”

三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为了活命竟能以如此不堪行为跟言语自降身份,当下刷新了他们对“小人”二字的认知,神情中尽皆鄙夷。

那杨老头自然有所感知,但他为了保命可顾不得这些了,不住的谄笑献媚,全无之前半分的硬气。

马钧用手挥去鼻尖的燥味,咳嗽一声后说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尽管将老夫之前的问题答好就够了……若是有半句作假,哼哼……”

杨老头讨好的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他晓得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怕在这马钧手上是要难了,同是老头,相煎何太急啊……

马钧三人在旁闲情以待,到了此时终于有了一些眉目线索,反倒不再焦虑心急了。

这杨老头眼珠一转,其实他不是没有过计量,自己纵然愿意为了神教而死,最多讨一句赞言,只是平白的累得自己丧了性命而已。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总归还是不愿就这样死的……

另一方面当时有不少人见到他被司马睿擒住,反正自己孑然一身,也不必再有什么顾忌,当下将所知的东西一股脑的吐了个干干净净。

在杨老头那想到一出是一出的讲述中,司马睿三人得知原来这太平神教乃是这几年内兴起,其创始人身份神秘不得而知,只晓得自称太平道仙,有仙卷宝书《太平要术》在手,以救济天下苦难之名行走九州。

其下左右双尊,八方传法贤师,三十六清正神将,一百二十福缘使为主干,以丹药,符水,仙术等手段与各地招募信民,收敛钱财。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流民草寇,凡是有用之辈则传导《太平要术》之功法,或得金刚不坏,刀枪不入之术,或得延年益寿,返老还童之术,因而已得教众不计其数。

那被断去一臂的神将名唤尹大眼,原是宛城附近一巨寇,后投入太平神教后,被封为三十六神将之一,算得上是教中排的上号的高手,想不到却在这里砸了脚。

而别看杨老头贪生怕死,却是那福缘使之一,亦是不大不小的小头目,所以谈吐有些见识,被分配到长安一代收敛情报跟钱财。

至于那些黄衣汉子则是教中的护教战士,每一处地域大抵在百人左右,人数不多但却都是极为的精锐,称为“黄巾力士”。

平日里像杨老头这样的福缘使散布等地,与教众收敛钱财,粮草,甚至是军械,都有自己的产业,身份,有些人甚至已经娶妻生子,但随时都在听从太平神教的命令。

如此一听,这太平神教倒是跟那太行六道有些相似,与暗中潜龙在渊,但其意图不明,实值得令人揣摩。

马钧等人还好,他们是草莽武道一类,对于这种事情本就无有太多关心。

而司马睿虽是白衣之身,但好歹是出生世家名门的,如今又在吕布帐下当了亲卫,于情于理对这等靠愚弄百姓的组织都没有多大好感。

——联系到之前的臆想,他这心里竟隐隐的还有一种不安,若是这太平教意图不轨,岂不是给这九州天下更添了一把干柴吗?

念及于此,他忍不住逼问道:“我来问你,现在你们教中有多少教徒?”

杨老头想了想后,道:“这个我是真的不太清楚,我只是属于这一片,其他地方都有各自的传法贤师跟神将统帅,只有上面的人才会互通有无……不过光是这长安地区,怕已是有数千人了吧……”

司马睿悚然一惊,光只一地便有数千人,只论人数的话,岂不是跟长安守军也相差不多了吧……

那俞涉见司马睿神色不对,便道:“司马小子,你怎么了?”

司马睿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接着言道:“光只一个神将就已经如此麻烦,这还有什么仙师,双尊什么的,若是其心图谋不轨,只怕百姓遭殃。”

俞涉闻言哈哈笑道:“你担心个什么,这些个神棍也就只能愚弄愚弄乡间村里的小民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不过是些狗屁罢了。”

谁知那马钧却是嘿嘿笑道:“那可不一定,刚才要不是司马小子相助,只怕你还对付不了那什么狗屁神将呢……”

这话可说到了俞涉的痛处,按实力他只在那神将尹大目之上,只是因为后者不知使了什么秘术,竟可刀枪不入,这才让他一筹莫展。

当下他怒哼一声,道:“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罢了,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多耗费些时间罢了……”

马钧窃笑道:“只怕未必吧……”

司马睿止住俞涉跟马钧之间的小小抬杠,道:“前辈,先生,若是光只一人倒也罢了,但现在看来这太平教中的高手不在少数,便是一州之地怕也没有这么多的精锐吧……”

二人一想,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毕竟能够入得人元之境,哪怕是下阶水准,也足以在军中拜个裨将都尉之类了,从未听过那方势力能有几十名人元水准的高手同时存在,除非是几个州郡齐集才有这个可能。

若是这杨老头所说的属实,那些主干人员再加上那旁门左道,那么这太平神教的实力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似乎都想到这一点,三人不期而遇的对视一番,彼此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汉军流寇,分不清楚 场面一时沉默,因为太平神教隐藏的实力,似乎有些出人意料的强大。

纵观九州,莫说郡县一带,就是那汉家八擎天的其中几位,只怕也没办法随随便便的拉出数十员拥有人元之境的高手吧,这的确有些骇人听闻。

而且太平神教行事诡秘,虽是以各种手段收敛物资,人脉,但却甘于潜龙在渊,甚至愿意假扮农户藏身于乡村之中,这种耐心跟毅力更是让人心悸。

最后还是那杨老头瞧着三人的脸上阴沉的很,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当下心里头闪过几分惶恐,只想表现的更好些,便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几位,还有想要问的吗,小的知无不言。”

司马睿瞧了这杨老头片刻,想了想后再问道:“如你所言,你们将这小村落设为据点之一,为的只不过是收敛钱财,本该息事宁人才对,为何要对我三人意图不轨?”

杨老头道:“这位小官爷,这可不能怪我们,谁叫你们在这个时候突然闯了进来,而你脚上穿的又是汉军靴,我们自然以为是踪迹暴露了,不得不冒险出手……”

司马睿闻言下意识的瞧向马钧,心里头猛地一跳,随即急声问道:“杨老头,什么叫作这个时候,是这几日潼关附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杨老头此人虽然胆小怕死,但却精于计算,要不然也不会以常人之资被选为那福缘使,只一看一听便知道司马睿心中必有万分紧张之事。

这可是他今日能不能保命的关键,当下凝神回忆片刻后,方才答道:“小官爷,你要是想问这几日的事情,我老头子是再清楚不过了,就是不知你要问些什么……”

一旁的马钧见这老头还敢卖关子,立刻喝道:“快说,再磨磨蹭蹭的就打断你的腿……”

杨老头心里不以为然,脸上却是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态,忙道:“好,好,我这就说……就在前几日,这潼关突然增派不少汉军,同时附近各地城县的守军也是严阵以待,说是有流寇作乱。因为我们做的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所以还当这官军口里的流寇说的就是我们,才会有后面的种种误会……”

司马睿皱眉道:“你确定就是前几日的事情?”

杨老头连连点头道:“这个自然是确定的……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要将多余的钱财物资运送到北方,谁料到今年的风声突然变得这么紧……”

司马睿道:“怪不得……原来你们是把我们当成了汉军的奸细,所以想先来个杀人灭口,然后再蒙混过关,是也不是?”

杨老头脸上一白,忙道:“都是那尹大眼做贼心虚干的好事,还以为是被汉军察觉了踪迹,生怕这里藏着的物资被发现,所以才会引出后面的那些破事……可我老头子不会半点武技,一直只是负责买卖赚钱,其他的事一律不管,几位青天大官爷可得明察秋毫啊……”

司马睿自动无视了杨老头的最后一句废话,想不到他们紧赶慢赶的,最后偏偏成了这戴罪羔羊,惹来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不过这些对于他而言已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有关吕布跟童渊的线索,他们是否已在这潼关与张辽等人正面交锋,是胜利突围,还是力有不逮?

因而他有些急不可耐,忙道:“那么这潼关除了加派人手之外,还发生过什么大事,比如说……是否有人冲关?”

杨老头闻言一愣,哪怕自己性命堪忧的情况下,仍是忍不住的发笑道:“冲关……小官爷,你别跟老头子我闹,这潼关是什么地方,九州雄关天险啊……里头虽然只有几千兵,但仗着这地势,就是面对十万大军,守他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哪个吃饱了撑的来冲关啊……”

司马睿不自觉的面上一红,他是关心则乱,加上那吕布向来给他一种遇神杀神,遇魔诛魔的印象,还以为后者会不管不顾的选择冲击潼关天险。

现在细细一想,可能真是自己多虑了——毕竟吕将军再强,也只是一人,哪怕有神魔莫测之能,亦在天意之下,岂能不知天高地厚的独挑潼关?

杨老头趁对方没有注意,赶紧将脸上的那丝笑意收敛,随后咳嗽一声后,再道:“除了这些以外,听说汉军还重金招募了不少武道草莽高手为己用,说是用来剿灭流寇……”

司马睿道:“那后来呢,这股……流寇可被剿灭?”

杨老头摇了摇头,谄笑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汉军这段时间监看的挺严的,所以我们也不敢太过打探,以免惹人注意不是……”

司马睿心里有数,这股流寇说不得便是吕布跟童渊几人,想不到那张辽果真无耻到了极点,为了得到炎天龙魂,竟真动用了汉庭跟草莽的力量,意图将几人谋害……

那马钧也听得明白,上前几步对司马睿说道:“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吕布他们到底来过潼关没有,若是没有最好,咱们便在这里等着他们,若是已来过……可就麻烦多了……”

是啊,若是吕布等人早已来过这潼关,因有张辽等人谋划,只怕免不了是一番大战。

纵然他们能够从天罗地网中脱身而走,只怕也是经历了重重惊险,而现在又该落脚何处,可有伤亡,这些都令司马睿心急如焚。

——天明之后,须得立刻前往潼关一探究竟!

谁知那杨老头瞧得司马睿跟马钧神色有异,联系前后自作聪明的生出几分猜测,暗道这几人只怕非但不是什么官军,反而极有可能就是那些害人害己的“流寇”……

要不然这几人也不会至此借宿,也不会多次询问潼关情况,更不会杀人不眨眼……至于那汉军靴,多半是掩护身份所用,可惜之前未曾想通……

恰在此时,那马钧见已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线索,指了指这杨老头,道:“司马睿,这老小子怎么办,宰了,埋了,还是弄残了挂树上?”

杨老头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心里想的事都给立马岔开了,暗道什么仇什么怨,老头又何苦为难老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因为,是枪宗弟子 杨老头一听,顿时痛哭流涕。

马钧似乎瞧着很有兴趣,含笑不语。

其实司马睿早知道马钧不过是在捉摸而已,毕竟兵尊身份高贵,岂能跟一介邪众较真,无非是想再诈点出什么东西出来罢了。

然而杨老头似乎当了真,悲戚无比的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部一五一十的说了,你们怎么不讲信用还要我的命啊,我上有老,下……”

“住嘴”,马钧笑骂道:“瞧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扯起谎来这么没脸皮,能不能有点骨气。”

杨老头泣道:“骨气也得有命撑着啊,我又不是你们这样有本事的人,我就一个略懂通商的小老头,你们就把我给放了吧……大不了,大不了我把藏在这里的金银财宝都告诉你们,这还不成吗?”

若是寻常人,听到这里有金银财宝,自然是两眼发光,可这三人对这等身外之物并没有多少贪欲,便是俞涉似乎也并无异色,反而不住冷笑道:“杨老头,你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跟你们一样的‘贼’吗?”

——可不就是贼吗?

杨老头坚信自己的判断,已把司马睿几人当成了“流寇”,便想用这些钱财换自己的一条命,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在这么装模作样,真是可恶极了。

难道是筹码不够?

他想了想后,又道:“几位爷,你们先别急着杀我,我们在潼关里头还有人,我可以帮你们去问问,也许能够帮上你们的忙……”

司马睿闻言一喜,惊道:“真的?”

马钧却是冷冷一笑,道:“别信他,又是在扯谎,我瞧啊还是赶紧收拾了他,咱们好上路。”

“真的没骗人……”,杨老头急道:“要是我们在关内没有人,这么一大笔货物也过不了这潼关,到不了那新丰港,小哥,你说是吧……”

司马睿点头道:“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马钧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杨老头,你老早一股脑的说出来不就好了,害得老夫多费了多少口舌……”

杨老头苦涩的说道:“我这不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嘛,谁知道你老人家真知灼见的,我这点小心思一点也逃不出你的眼睛……”

马钧甚为得意,大笑道:“你有这番自知之明,倒也难得,罢了,你这条命就给你留下了,以后好自为之,可千万别再做这等蛊惑百姓的无良之举了。”

杨老头苦笑道:“我都说了我只是做些买卖,其他的事情也轮不上我……”

马钧双眉一竖,冷哼道:“嗯……顶嘴?”

杨老头神色一凝,当下摇头否认道:“不敢不敢,老仙师说得对,这种邪门歪道一定要远离……”

马钧笑道:“很好,孺子可教也……”

一旁的司马睿瞧着马钧戏弄着杨老头,虽然心里颇为焦虑,但无形之中竟也将急躁的心境悄悄安抚,能够静下心来把之后要做的事情想个明白。

谁知那俞涉收起双刀后,一脸冷漠的来到司马睿的身边,道:“司马睿,我该走了……”

司马睿吃了一惊,道:“俞前辈,你要去哪里?”

他虽然不久之前还在想着如何摆脱马钧跟俞涉,但当后者主动提出来的时候,反倒是他一时难以接受,不明白这位刀宗前辈为何突然如此?

俞涉冷冷一笑,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们两个人一直有事要瞒着我,我也不再跟前晃悠了,免得让你们瞧得心烦。”

司马睿虽然知道这事要再拖下去只怕藏不住,但也没想到俞涉的心思不差,居然这么快就猜了出来。

只是这事太过凶险,入得其中便是个九死一生的局面,旁人躲都躲不来及,他岂能让俞涉再涉及其中,当下虽是不好意思,但仍旧假意笑道:“前辈,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俞涉闻言一怒,道:“好,你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告辞了……”

眼看着俞涉作势要走,与他一直不对头的马钧反倒出言劝说道:“别走啊,司马睿,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瞒着干什么,不就是那无双会的一些破事嘛……”

司马睿急道:“先生,你在胡说些什么……”

马钧叹道:“司马小子,就凭咱们两个一个老一个小,怎么帮得了吕布他们。你还是跟俞涉讲实话吧,能得他相助,总是一份力量,到时候他愿走愿留,也看他自己的选择,岂不是更好?”

俞涉皱眉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司马睿想了想后,坦白道:“前辈,不是我故意要瞒着你,只是因为此事太过凶险,我不能将你也拖入险境……”

俞涉闻言哈哈笑道:“司马睿,你也忒小看人了,我俞涉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对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还是有的,你尽管说来就是。”

司马睿无法,只得将前因后果简单的说了一遍,这其中的凶险自然不言而喻。

果然,俞涉闻听之后也是心中颇为惊讶,想不到在无双盛会之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龌蹉事情发生,那张辽高居无双一十二位,更不料是如此卑劣之徒,真叫人意想不到。

同时,他总算是明白了司马睿的苦心,当下大为感动,道:“司马小子,是我误会了你。”

司马睿叹道:“俞前辈,你与我在月旦阙萍水相逢,那张辽朝野截杀,纵然是吕将军跟我恩师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实在不用跟着我一起冒险……”

俞涉道:“司马睿,我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这点我自然清楚……”

司马睿笑笑道:“如今我将这缘由与你讲明后,这心里头反倒轻松了些许多,而且趁着大家都在,我便明说了吧……天明,我将孤身一人与这杨老头前往潼关,至于你们二位就不要随我去冒险了。”

那马钧神色一变,大叫道:“喂,司马睿,是他要走,又不是老夫要走,你这话可就不够意思了,怎么,瞧不起我的本事吗?”

司马睿长吸了一口气,随即神色凝重的说道:“先生,俞前辈,对不住了,因为这是我枪宗的事,希望请你们不要干涉。”

马钧还是头一次见到司马睿如此神情,让这老不正经的居然在那一刻感到了一丝不敢违背的感觉。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当即就气急败坏的叫骂道:“司马睿,你这个臭小子,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去了也是飞蛾扑火,有什么意义?”

司马睿嘴角慢慢挂起一丝笑意,淡然的说道:“因为……我是枪宗弟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入潼关,探虚实 因为,是枪宗弟子,所以义之所在,不惜身。

这是枪宗上下的处事规矩跟准义,是童渊享誉草莽武道的根本,是司马睿心里头最深切的信念,是信仰,是力量,是所有的一切,因为这是对的事。

司马睿不会妥协,不会退缩,不会放弃,因为这是对的事,而他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去犯险,因为这也是对的事,哪怕他是孤身一人,哪怕他重伤未愈,哪怕他飞蛾扑火。

马钧原本还想叫骂几声,但却心有感悟再难开口,反而在凝视司马睿片刻后,长长叹息。

那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司马睿不是这样的人,那么此刻的他定然已惨死在满宠手下,在那炉火地下化成一对枯骨,而不会有人知道昔日的兵尊已死得那么一文不值……

——这是他欠司马睿的债,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所以他决心将自己的余生待在这个孩子的身边,用他所有的力量去还这个债,这是他马钧的义。

至于俞涉,则是再次感到震撼,虽然这语言是如此淡定,虽然知道司马睿的善意,但他还是动容了,似乎眼前的这个少年,总会在那么不经意的时候让人感动。

他止住了离去的脚步,返身行至司马睿的身边,嘿嘿一笑:“司马睿,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们枪宗弟子才会去做这些事的,我俞涉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绝不是会将朋友弃之不顾的小人,明天我也会去潼关,你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司马睿道:“前辈,会死人的。”

俞涉笑道:“人,不都会死嘛,能在临死前跟朋友做下这么刺激的事,可比许多人都死得值了。”

司马睿微笑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马钧,道:“先生,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马钧把头撇过一边,骂道:“老夫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离死早就不远了,你们两个后生都不怕,我能怕吗,真是问的多余又无知……”

司马睿心头暖暖的甚是受用,那眼里的热意险些就要把持不住,当下深深一鞠,道:“先生,俞前辈,多谢了。”

俞涉笑道:“好了,收起这些小儿女的姿态吧……离天亮差不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呢……喂,老头,到时候可得看你的了。”

杨老头哭丧着一张脸,点头称是,道:“没问题,我心里有数,心里有数……对了,各位大爷,这村里的财物你们准备怎么安排?”

俞涉瞧了瞧司马睿跟马钧,这二人都一脸的无所谓,当下笑道:“就留给你吧,当是提前给你的酬劳,你可得用心点办事哦。”

杨老头闻言大喜,但随即又甚是沮丧的说道:“就我一个人也搬不动啊,要是能在这里多留几日就好了,哎,可惜了这些东西……”

虽然不能全部带走,但是他还是在俞涉的陪同下去取了一些财宝,可以在明儿派上用场,这东西在特定的时间里可比刀剑来的有用多了。

因为此处距离潼关还是有那么几里路的,加上那些太平教众很有可能会去而复还,所以几人决定也不再休息了而是提早出发。

杨老头因为性命把握在司马睿几人手里,倒也老实的把他们在这里的部署交代了,那插在潼关内部的暗着居然还不止一人,足有两三百人一直受着太平教的供奉,所以才能一直相安无事。

天明之后,四人顺利的来到关外,先自观察一段看看有无异常。

因为潼关附近多是荒原山脉,所以居住在这里的百姓并不多,只不过此地扼守着长安与洛阳之间,所以往来的商贾倒是不少,往日多有孝敬,果然是个肥差。

直到这往来的车队跟百姓渐渐多了起来,他们才在杨老头的带领下朝着潼关而去,如同以往那样。

潼关……

每当站在关下的时候,凡人总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卑微渺小的感觉,它的险峻跟雄奇是那么直面的冲击着视觉感官,这是连一些万仞山峰都无法比拟的崇拜跟敬畏。

司马睿也不例外,虽然他不是头一次来到潼关,但每一次都会不禁生出这样的感慨。

四人前后有序,杨老头翻身做“主人”在前领路,趾高气扬中又带着几分市井小人的卑微,将一个商贾的神态完美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关口汉卒显然是认得杨老头的,不过让人吃惊是一向如狼似虎的汉军,在这时候脸上竟有几分谄媚,反而是主动招呼道:“杨大掌柜,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

杨老头嘿嘿一笑,走近那几名汉卒,亲热的笑道:“这不是有事来见蔡副将嘛,老头子这心里压不住事,索性起了个早,没曾想还是来早了些。”

那汉卒趁隙瞧了瞧后头,见后头只带了一辆马车,心里头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但脸上仍挂着笑意,道:“你们这些做生意的,那是无利不起早,怕是又要到哪里去发财了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最近附近可不太太平,你可小心不要血本无归了哦……”

杨老头闻其言知其意,当下从怀里取出两个金饼塞到这人手里,道:“老夫自然知道,各地已经张贴了告示,说是有流寇作乱,可这里不是还有你们在嘛,总能保得我们这些百姓安危,是不是啊……”

那几名汉卒见了这两块金饼,顿时眼中大亮。

这潼关的守军为何是他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来的,实在是因为此处是扼守长安洛阳等地的必经之路,往来商贩多是做些粮草,马匹等暴利,所以往年的孝敬必不会少,便是底下的汉卒也得了不少好处。

但寻常商贾车队对他们这些汉卒最多也就只是几贯钱的事,从来没有人像杨老头这般出手豪气,若不是这人财大气粗,必然是他的货物中夹带着“违禁品”,毕竟风险越大,暴利越大嘛。

这几个汉卒见钱眼开,对视一眼后竟心生贪婪之意,颠了颠那两块金饼,竟还觉得有些不够的意思,嘿嘿笑道:“杨大掌柜,好说了……不过这几日上头有过吩咐,有些规矩还是得遵守,我们得看看你后面马车里带了什么货物,还有你这几个伙计面生的很呢,以前怎么没见过……”

杨老头闻听后冷笑道:“几位官爷倒是尽心尽责,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是蔡副将点名要的,若是少了一件半件的,几位爷可得多担待。”

说完,他竟主动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将那马车跟司马睿三人暴露在汉卒视线里,脸上带着阴冷而又戏谑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钱,可通神 杨老头镇定自若,虚实结合,唬得几名汉卒不敢轻易妄动。

若不是之前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倒是让司马睿几人也要叹服,不愧为是别人口里的“杨大掌柜”,果然是有几把刷子。

几名汉卒见杨老头抬出了蔡副将,当下心里也有几分顾忌,毕竟他们只是普通士卒,纵然家里在本地还有些实力人脉,但真要惹恼了上峰,以后可就没有这肥差讨要孝敬钱了。

况且,今日这两块金饼,已是大大的超出了他们的预想,足以顶的上差不多两三个月的灰色收入了。

念及于此,这几人也不愿将这杨老头得罪死,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于是立马纷纷变了颜色,笑道:“杨大掌柜这话说的,咱们也只是职责所在嘛,不过你跟咱们可是老朋友了,朋友之间就要互相帮忙,我瞧着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你不是有事要找蔡副将嘛,就快去吧,可别耽误了时候。”

杨老头这才露出几分笑意,对几名汉卒拱手道:“好极了,待老夫见到蔡副将的时候,定为几位美言几句,毕竟咱们都是好朋友嘛……”

那几人既得了钱财,又得了美言,当下心里都是喜滋滋的舒服,回过神来便赶紧放开关门。

杨老头微笑着谢过一句后,便与司马睿,马钧一起钻入车内,只留下俞涉继续驾马,在众汉卒的目送下有惊无险的进入了这潼关天险。

那几名汉卒小心翼翼的将两块金饼收好,心里却是有些担心,毕竟这好处跟风险都是同等的,说不得这杨掌柜的在做什么“大事”。

有人就提出是否要上报给主将知晓,若是出了差错,只怕会牵连到他们。

只不过当中有人却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杨大掌柜的可是条肥鱼,往年我们兄弟在他身上吃了不少孝敬,若是举报了他,到最后反倒是断了我们自己的财路……况且天塌下来,还有那蔡副将顶着,咱们啊就干好这守门的肥差吧,再过几年攒足了钱,咱们兄弟几个就去置办些田地,做那天高皇帝远的土财主,想想都是美滋滋……”

这些人虽然家里都有些薄财人脉,但说到底还是要仰人鼻息,所以早就打了这个主意,自然不愿得罪死了像杨老头这样的大商贾,故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哪怕,是在这个上峰特意嘱咐过的时段,那也是得过且过,只要钱到位,万事好说话。

这潼关多年经营下来,已成了一个小型的城池,加上这里是往来商贩的必经之路,所以倒成了各方做买卖的上佳去处。

往来的商贩只需要每年上缴一笔可观的孝敬钱,甚至汉军还会出兵保护商队,避免他们受到流寇马贼的袭扰。

这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毕竟朝廷里有些权贵,每年也可以从中获得不少的好处,甚至于他们还希望能够多出几个像这样的关口,没有人会嫌钱多……

杨老头一边指点俞涉往蔡副将的府邸行去,一边为司马睿解释着这些,希望能够博得他们的好感。

因为他现在已回不到太平神教了,与那些人而言,无论他有没有泄密,无论他有没有动用教中财务,都无所谓,只要他活着,便已是成了叛教之徒。

这是太平神教的规矩,一切会损害神教利益的人,都将遭受天道的责罚!

不过司马睿没有觉察到杨老头的心思,他正瞧着外头的热闹,心里却是不期然的想到了吕布——上一次他们渡过潼关的时候还是卫戍军的身份,想不到此刻却是成了告示上的“流寇”,世间最荒谬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吧。

很快,马车便已停下,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一切照旧,杨老头在前带路,司马睿跟俞涉紧随其后,至于兵尊马钧则是被他们强烈要求留在外头,美其名曰照看车马行礼,实际上大家都有些担心这个脾性乖张的宗师会坏事。

好在一顿赞誉之后,马钧飘飘然的接下了这个责任重大的任务,其实他心里明亮的很,只是也乐得清闲,便与马车上翘腿浪哼瞧着往来人群,好不自在。

杨老头上前拜访,照例给府卫送上一些孝敬,不过这次可就不是金饼了,只是一些散钱,但也足以让这几人眉开眼笑。

不一会儿,报信的府卫带来了好消息,蔡副将正好有空。

杨老头假兮兮的谢过对方后,在前迈步而行,身后俞涉跟司马睿各自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珠宝器椟,低眉顺目的瞧着就像是两个普通随从。

他对这里已是轻车熟路,府里的人也多数认识这张老脸,偶尔招呼几声,倒像是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后花园一般。

司马睿二人在后面听着看着,心道这杨老头虽然德行不端,贪生怕死,但在人情世故上却是一把好手,丝毫没有印象中那商贾龈龈计较的嘴脸,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其实……这是因为杨老头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怕已不为太平神教所容,所以乐得假人之慷慨,将藏于村子里的钱财挑拣了一些出来做事,反正这些东西始终都没有他的份。

他虽然不知道这批流寇意欲何为,但至少目前看来这几人的实力高强,足以保护他不受神将尹大眼的追杀,跟着他们的身边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思虑间,三人走过假山流水,枝树盘根,来到内堂时候,里面早有一人悠闲端坐,想来就是那蔡副将了。

只见这位蔡副将肥头大耳,虎背熊腰,竟是个体型极为雄壮的汉子,不知道的只当是哪里的地主老财,根本就不像是个驻兵在外的军汉。

他见了杨老头身后二人端着宝盒而来,心头甚是满意,但脸上仍是一副慵懒神色,淡淡的说道:“杨掌柜,你可真是好胆啊……”

杨老头脸上的笑意为之一凝,只道是自己与这几个“流寇”的事情已被知晓,当下后背冷汗连连,面上却是强笑着答道:“将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蔡副将站起身来,指了指司马睿二人手里的东西,道:“那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天上,掉金饼 杨老头见鱼儿上了钩,便笑着打开了其中一个宝盒。

里头装的是他精挑细选的上等宝物,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稀世珍宝,但对于一位边地副将而言,已是极好的东西了。

果然,蔡副将双目一亮,里头的贪婪显而易见。

但他随即却是神色一变,呵呵冷笑道:“杨掌柜,俗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儿带着这么重的礼来见本将军,只怕这次来的目的不一般啊,可别是什么朝廷忌惮的东西,坏了你我之间的交情……”

杨老头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谄笑道:“将军说笑了,我哪敢啊……其实我这次前来拜访,真的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想来感谢你这几年对小老儿的照顾。”

蔡副将笑道:“哦,都说无商不奸,想不到你这老头儿倒有几分良心。”

杨老头也不计较,仍旧笑的很欢,道:“我也不瞒将军了,这几年做买卖虽然赚了点钱,但这身子骨也大不如前,所以呢就想着回故乡养老去了,这不就来跟您打声招呼,也算是有始有终嘛……”

蔡副将眉头一皱,疑道:“你要走了,那在长安的产业呢?”

杨老头闻言随即打开了另一个宝盒,指了指里头的东西,言道:“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了,老头儿想把长安的东西都托付给将军,不知您愿意不愿意?”

“你要把那些产业都给我?”

蔡副将满目惊疑,不敢置信的瞧着微笑着的杨老头,脑海里第一个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以为后者发了疯正在开玩笑呢……

因为这杨老头看着不起眼,人也老迈,但在这长安一代却是个角色。

作为一个外来户,他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涉及各大行业,不但是赚了个盆满钵满,而且为人极是低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上至达官贵人,下至三教九流都有所交集,那钱财就跟流水一般往外散,市井中有人甚至要恭称他一声“老孟尝”以示推崇。

所以他虽是白衣之身,但以蔡副将的权势,也不敢过分逼迫,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得到这样天大的馅饼,因而神情中甚是惊疑。

杨老头将那宝盒从司马睿手中接过,继而推入犹自不信的蔡副将手中,笑呵呵的说道:“将军莫要奇怪,其实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过是身外之物,与我老头子如今而言已没有多少关系了,反倒是些看得见摸的着的麻烦,倒不如做了这顺水人情,就是不知道将军愿意不愿意帮我这个忙,把这些麻烦给处理一下?”

蔡副将低头一看,乖乖,那可是一张张印迹醒目的地契房契,还有两大串铜制钥匙,这里头的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了啊,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这掉下来的哪里还是馅饼啊,分明是一块块的金饼啊,因为这里的东西也只是杨老头的一部分家产,因为每年那长龙一般的车队就足以说明一切。

纵然是有副将一职的蔡徐,也经受不住这样近在咫尺的巨大诱惑,无形之中竟对这白衣之身的杨老头,起了几分忌惮敬畏之心。

他的神情也不似之前那般傲慢,而是露着和曦的微笑,道:“这个麻烦……虽然大些,但蔡某人素来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自然是不能够推辞的。”

杨老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里却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片寒光,别看他现在的行为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其实这样的做的好处有三。

第一,他牺牲的越大,后面的司马睿几人对他就越发的“满意”,至少不用再担心会有性命之忧,说不定以后一段的日子里的处境也会好上许多。

第二,他将这些太平神教在长安的产业交给蔡徐这汉将,便是有意让二者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麻烦,最好让太平神教因此焦头烂额,没有精力再来对付他这个小喽喽,这样就可以帮他获得更多的时间去安排日后的去路。

第三,当日马钧点名抓他之时,已有许多教众闻听,如果他还活着,就代表已经叛教,而他想要活着,就必须让太平神教为之覆灭,而在他的意识中能够对付得了太平教的,自然只有汉庭了。

杨吉念及于此,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十分的满意,如果不是因为出身白衣,误入太平教当了这福缘使者,凭着他的能力,便是去当个军师也不在话下吧……

不过他虽然很是得意,但却并没有忘形,因为现在还不是这个时候,他仍旧处于危险之中,他的性命仍把握在别人的手上。

于是他故意往后瞧了瞧司马睿二人,随即向蔡徐问道:“还有一件事,想要将军帮个忙……”

蔡徐正自贪婪无比的用目光“爱抚”着这些意外之财,听得杨吉的话也不在意,只笑了笑道:“说吧,说吧,什么帮不帮的,你我之间还这么见外干什么?”

杨吉贴进几步,道:“事关机密,将军可否屏退左右?”

蔡徐这才收回几分心神,瞧着这杨吉脸上的褶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皱眉问道:“杨掌柜,什么紧要事竟是如此秘密?”

杨吉笑道:“既然是机密了,自然是不要宣之众耳的,总不会让将军失望的就是了。”

蔡徐一听,暗自猜想难道还有好处,这杨吉到底藏了多少家产啊,瞧这实力可不像是个普通的商贾。

不过他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金银财宝自然是多多益善,当下果然屏退了左右,笑眯眯的说道:“杨掌柜,杨老爷子,到底是什么事,竟要弄得如此神秘兮兮?”

杨吉笑道:“呵呵,蔡将军,其实不是老夫的事,而是我家少爷有事想要向你打探一二。”

蔡徐疑道:“你家少爷?”

杨吉侧过身去,对这司马睿低眉顺目的说道:“少爷,老奴已经交代清楚了,现在您有什么事就直接问吧,想来蔡副将是看着这些重礼上面,也不会狠心拒绝了……”

司马睿瞧着杨吉莫名其妙的举动,心里头一片茫然,怎么自己突然成了这老头的少爷,不过转念一想便有些明白过来,这杨老头倒是个好心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蛛丝,马迹 杨老头杨吉,这番举动看起来很是莫名其妙,但的确是走的一步好棋。

如此一说,他自然而然的绑在了司马睿几人身边,成为了别人眼里的“自己人”,加上今日这事办的滴水不漏,想来暂无近忧了。

司马睿虽然不喜杨吉的德行品格,但也不得不称赞一声此人的机智心机,只可惜生不逢时,误入歧途,否则当也是个人物。

当下他也不点破后者的小心思,将手中那宝盒放下后,来到蔡副将蔡徐身前,微微一笑:“蔡将军,在下卫戍中郎将吕布账下司马睿,幸会了。”

听到“卫戍中郎将吕布”七字,蔡徐面上仍带着几分不屑,轻蔑的笑道:“哦,原来是并州降将吕奉先啊,怎么,他也来了吗?”

此时吕布无双第一的盛名仍只是在草莽武道流转,加上月旦阙跟羽林卫等势力的刻意隐藏下,对于这些军中人物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但司马睿听到蔡徐辱及吕布声名,当下不由得一怒,冷声说道:“蔡副将,请慎言!”

蔡徐原本还想讥讽几句,毕竟那吕布之名始于孟津归降,不论后者的武力多么深不可测,但在他们这些老牌汉军眼里,永远是被焊上降将的印记。

但不知为何瞧着眼前这少年,他这心里竟止不住的涌起一阵阵的恐惧,在一愣神之后便已深感不妙,当下欲要呼救,却已是晚了些。

只见俞涉一步上前,转息之间已将蔡徐扣在手中,其过程竟没有受到一丝抵抗,或者说是后者根本来不及抵抗,就已束手就擒。

他眼里露出几分不屑跟惊讶,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嗤笑道:“这家伙连普通武者的本事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当上这潼关守将的,看来又是个酒囊饭袋。”

司马睿可不在乎这些,上前凝视蔡徐,道:“蔡副将,你实在不该诋毁吕将军,变成现在这副局面,又该怎么收场呢……”

蔡徐见俞涉身手高强,司马睿虎视眈眈,当下说道:“你们竟敢挟持本将,可知这是谋逆造反的大罪,若是让汉庭知晓,当处千刀万剐之刑……还不赶紧把本将军放了,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嘛……”

俞涉脸上一片狰狞,狠色说道:“放聪明点,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别耍什么花样,因为我并不介意在手上再添一条性命……”

蔡徐闻言心中惊惧,见俞涉满脸煞气不似作为,当下色厉内荏中支支吾吾的说道:“混账,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的叔父乃是……”

俞涉大为不耐,一把捏住蔡徐咽喉如那鸭鹅,冷笑道:“看来你还没有听明白,我可不管你的叔父是谁,或者是你的伯父是谁,如果你再有一点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我会杀了你就像捏死一只臭虫,你想试试吗?”

不得不说俞涉的恐吓收到了极好的效果,这蔡徐竟是顿时惊慌无比,也顾不得副将的威仪,当即连连点头示意,眼里的哀求之色连旁人见了都会心有不忍。

司马睿趁机上前,示意俞涉松开些手劲,随后轻巧的说道:“前辈,可不要伤着了蔡将军,咱们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帮忙……而且像他这样明事理的人,想来应该不会徒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吧。”

蔡徐闻听,哀声说道:“是的是的,大家有缘相识,万事好商量,杨掌柜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杨吉此时仍自愣愣的瞧着司马睿,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不是自己想象的流寇,而是正儿八经的帝都卫戍军,可他们这样的身份,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他一时想不清楚,但能觉得其中藏着某些大秘密,一时竟没听清了蔡徐的话。

蔡徐瞧得杨老头在旁一副缄口不语的模样,再联想到吕布中郎将的身份,心里头的惊慌仿佛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当下他也丢了之前的硬气,三分讨好七分哀求的说道:“同为天子效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知两位到底所为何事,若蔡某办得到的,一定鼎力相助……”

司马睿见已唬住了对方,心里虽然又急又喜,但脸上却竭力保持正常,缓缓说道:“我且问你,这几日潼关处可来过一名骑乘大红马之人,面容端肃俊朗,手中还有一柄硕大画戟……”

蔡徐眼珠一转,连连点头道:“见过见过,那乘马者气势惊人,形象极为显目,尤其那大红马神骏非常,所以本将军对他颇有印象……”

司马睿终于再次听到了吕布的踪迹,心里头欣喜万分,立刻再问道:“你是多久前才见过吕将军,他现在人在何处?”

蔡徐吃了一惊,答道:“原来那人就是吕布……哦,吕将军走了大概有三五日了吧,至于去了何处,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职责所在,离不得这潼关。”

“就那么走了?”,司马睿眉头一皱,道:“你们没有为难吕将军吗?”

蔡徐听了觉得好生奇怪,疑惑言道:“为什么要为难吕布?再说我也不知道他是吕布啊……他那架势行来,别说上前询问了,就是瞧了瞧也是心惊胆战的。”

司马睿一听,眉头更加紧锁,心中暗道: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张辽等人竟没有在潼关天险设下埋伏,难道是他们另有所图吗?

可这潼关乃是天险,若在此处设防,再加上后面的长安等地汉军合围,对吕布来说几乎就已经是死局了,难道是还有什么地方竟比潼关还要来的险要?

念及于此,司马睿心里更为不安,急道:“我从长安监军左丰处听闻,那卫戍军中有人发来文牒,说是要对付流寇,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们潼关就毫无应对之策吗?”

“这事倒是有……”

蔡徐不敢有所隐瞒,说道:“这是前不久大将军处亲颁的剿匪文牒,说是出了一伙意图掘挖先朝皇陵的流寇,言明杀一人,可得赏金等同人体重量。前两日,我潼关军已在主将带领下已出兵进发,偏偏留下我守着这破关,连个机会都没有……”

司马睿深吸了一口气,凝神问道:“那你可知这些流寇的去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四面合围,瓮中之鳖 吕布与司马睿而言,如兄如师,他岂能不虑?

只是吕布没有在潼关天险处遭遇难题,不但没有让他感到欣慰,反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浓重不安。

因为以张辽之谋算,再加上与大将军何进有关的种种,都说明前面正有一个巨大的险境正等着吕布请君入瓮,而且那杀人得尸而赏的手段,像极了当年乌江自刎的霸王下场,也不知又要惹多少心存侥幸之辈围追堵截。

这一计,既毒又狠!

只不过落在一旁蔡徐的眼里,只当是司马睿也想分一杯羹,心里头对这“卖主求荣”之辈鄙视无比,脸上却是露着讨好的笑意。

他笑眯眯的说道:“怕是晚了,函谷关,武关,新丰港,再加上我们潼关,四面封锁合围,各地汉军蜂拥而至,那些流寇现今已成瓮中之鳖,这几日过去怕是已被分尸干净了吧……”

“够了……”

司马睿一声厉喝,止住了蔡徐的话,随即寒声问道:“我问你,你可有办法得知这些流寇的所在?”

蔡徐疑道:“你们就两三个人还要去干什么,我不是都说了嘛,差不多已有近万人马已去围剿那帮流寇,别说现在已经来不及,就是赶上了也难以从万人口中占到什么便宜啊。”

司马睿道:“你不用管这些,我就只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这帮流寇的去处!”

蔡徐似乎也觉察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见这司马睿神情焦虑,不像是去杀人封赏的,因而试探着问道:“那些流寇……不会是吕布吧……”

司马睿眼中寒光四溢,冷冷说道:“不错,正是有奸人要害我家将军,司马睿今日到此的目的也不瞒蔡将军,就是想从你的口中得知我家将军所在,还望你直言相告!”

蔡徐吃惊不已,想不到汉庭堂堂的卫戍中郎将,竟成了他们口中的流寇,只不过那官文真的是大将军府亲自颁发,这一点不可能作假……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虽是潼关一副将,但此时竟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成了关键先生,本不该掺和其中,但瞧着司马睿那越来越冷的神色,只得答道:“四关之中多为荒地平原,其中有一处唤作沉霞山,地势险要,如果吕将军想避其锋芒,只能行走此处方有一丝喘息之机。”

荒地平原之中,以骑兵追击最为恰当,毕竟吕布座下赤兔乃天下神驹之一,若用步军追击,无异于痴人说梦,不但不能给吕布带来任何的威胁,反而会被这无双第一寻隙分而破之。

司马睿不会怀疑吕布的实力,若是谁惹恼了他,迎来的绝对是覆灭的下场。

他虽然不知道蔡徐的猜测会不会正确,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够得知的线索,所以他仍旧会义无反顾的前往,哪怕前方是凶险万分,哪怕前方是陷阱重重。

——吕将军,这次换我司马睿来为你做点事吧,哪怕微不足道!

司马睿长松了一口气,竟对蔡徐一拜,道:“多些蔡将军实言相告,今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若是司马睿他日能有机会再临潼关,当好好道谢一番。”

蔡徐脸色尴尬,呵呵笑道:“应该的,应该的……那么,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司马睿点了点头,道:“是,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蔡徐面色一白,勉为其难的说道:“好……你说吧,本将军无有不允。”

司马睿指了指一旁不发一语的杨吉,道:“请将军好生照应这位……杨掌柜,今日所谋全是我自作主张,他也是被我胁迫而来,请将军不要责怪他。”

杨吉一听,心中顿时惊动,实在没想到司马睿这少年在这时候居然还想着他,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心,可真是让人感动啊。

蔡徐瞧了杨吉一眼,忽得笑道:“这是自然,本将军跟杨掌柜本来就是故知,便是留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也无不可,只是……只是日后杨掌柜何去何从,我可不打包票。”

“这是自然……”

司马睿随后来到杨吉身前,道:“杨掌柜,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与俞涉就准备离去,只不过后者则是朝着蔡徐重重一哼,唬得这位潼关副将一颤,竟有些畏惧。

那杨吉神色阴晴不定,眼瞧着司马睿二人就将离去,心头百念急转,竟奔出去几步,叫道:“少爷,你这是不要老奴了吗?”

司马睿闻言一愣,道:“杨掌柜,你……”

杨吉追上后,苦笑道:“司马少爷,带上我吧,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司马睿见杨吉神情不似作伪,明白这老头是担心被太平神教报复,当下同情大起。

可去寻那吕布踪迹,现在看来更是个九死一生的局面,杨吉这样一个毫无武技的老头,跟着他们去那边犯险,无异于是去找死。

所以他只能拒绝对方,言道:“杨掌柜,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想来那太平神教还不至于够胆冲击潼关,有蔡徐保护你,自当无忧。”

谁知杨吉却是摇了摇头,道:“司马少爷,你可能不了解太平教处事的狠毒,他们如果知道我没死,为了教中的规矩,必然要来取老头子的脑袋以儆效尤,纵然是这潼关天险……其实也拦不住他们的……”

司马睿一时没听明白杨吉话里的意思,但见后者满脸惊恐畏惧,他心里也不忍将其抛下,否则自己岂不是成了过河拆桥之辈。

只是那沉霞山又是凶险万分……

沉思片刻,他忽得眼中一亮,问道:“杨掌柜,同行是没有办法了,但是你愿不愿意去一趟洛阳,帮我找一个人传递消息?”

洛阳距离潼关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也许会遇到太平教的追击,但总比沉霞山安全得多,而且司马睿现在分身乏术,也正需要这样一个不为人注意的人去做点事。

杨吉考虑了一会儿后,点头道:“老奴愿意。”

司马睿笑道:“杨掌柜,你不是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仍旧称呼你为掌柜。”

杨吉笑道:“好的,司马少爷……那么我到洛阳后,该去找谁?”

司马睿笑道:“狼骑军,高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前方,危难重重 狼骑军,高顺。

比起在孟津港一役横空出世,现下已是高居无双第一人的吕布,高顺的名声仍旧鲜有人知,纵然他已是高居《无双榜》第十名的超级高手。

然而眼下吕布身陷重重危机之中,司马睿目前所能想到有力挽狂澜者,只有高顺一人。

一来,高顺是吕布亲自指定的狼骑军代理最高指挥,以狼骑军的精锐程度跟行军速度,若是能够出兵相助,说不定能够帮上一点忙,毕竟希望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二来,即便真的发生了最坏的结果,那么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知高顺,也好给留在洛阳的狼骑军提个醒,免得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毕竟如果真是何进也牵扯在内,那么作为吕布嫡系的狼骑军,必然已是身处危局之中;如果不是何进的意思,那么便是有人故意想要陷害吕布,以大将军的威势当可挫败张辽等人的阴谋。

——怕就怕这么一来一去,在时间上面已来不及,哪怕高顺在最佳情况下的立刻出兵……

司马睿吩咐完毕之后,将怀里阎忠的通关文牒也交给杨吉了,因为也许前面几处关隘已遭封锁,希望这样东西可以帮得上忙。

不过因为多少有些担心蔡徐此人不可靠,故而他自作主张的将那两宝盒仍旧留给了这位蔡副将,希望后者能够看着这些钱财的面子上,千万不要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

俞涉见状嘿嘿一声冷笑,双目紧盯蔡徐,随即脚踏底面,顿时陷碎沉地,虽然没有口出一言一语,但是当中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是浓重。

蔡徐在潼关逍遥自在惯了,平日哪里见到过如此厉害的人物,他又是个爱财如命,惜命如金的人,心里岂敢还能有半点不轨,只巴不得这几人快快离去。

至于杨吉,便当养个闲人就是,如果这老头要去那洛阳,他还要送上快马行囊,断断不敢为难。

之后,司马睿与俞涉准备离去,在蔡徐的“保护”下,自然是一路畅通,毕竟在主将离开后,他这蔡副将已是最高指挥,足以应付下面的汉卒。

那马钧在外头已经等得快要瞌睡着了,这才悠悠的打个哈哈,却见杨吉没有跟着一起来,便笑着说道:“怎么,你就不怕这老小子出卖你?”

司马睿见马钧观若洞火,当下微微一笑与其一同钻入马车内后,方才说道:“我哪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来出卖的,他连武技都不懂,留在我们身边没有什么用,反倒不过是去白白送掉一条性命……我想了想后还是叫他去洛阳一趟,不管成是不成,都算留着一个希望。”

马钧听了几句后,叹道:“其实你也没有把握吧……四面合围,丛丛险境,看来这次张辽他们不杀吕布誓不罢休,只怕对狼骑军也早有防备,怕是……”

司马睿笑道:“尽人事,听天命,我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心里没有遗憾了……只是先生,你真的要跟着我一起去冒险吗,这可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啊?”

马钧毫无在乎的笑道:“怎么,你不会是在想法子要把老夫跟那老头一样,弄个缘由给骗走了吧。”

司马睿神色凝重的说道:“先生,你是兵家宗师,身份跟我们不一样,又与吕将军没有什么关瓜葛,为什么要来踏这趟浑水呢?”

——怎么会没有瓜葛呢,难道你司马睿不是吗?

——若不是你救了老夫的命,我这兵家之尊又岂能在这里喘气说话?

——如果不是你的仗义相助,我定然已死在了那满宠手中,以那种一文不值的死法,才是最令人憋屈不甘,哪里比得上现在的自由快活。

马钧瞧着一脸认真的司马睿,忽然偏过头去,夸张的哈了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渭南那小地方呆的久了,都快有些不认识这个天下了,老夫当年也是壮志凌云的,偶尔也想让世人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不行吗?”

司马睿知道这些都是马钧的说辞,当下也不说破,只能化为感激藏在心头……

车帘外传来俞涉的叫声:“坐稳了你们,咱们出关了……”

几声马嘶响起,一位枪宗少年,一位刀宗游侠,一位兵家宗师,在机缘巧合之中结伴而行。

出了潼关之后,只一日的路程,眼前就果然如蔡徐所说的那般,全是一望无际的荒地平原,纵然偶尔看到有些葱绿也是极为稀少。

凉风,是他们这一行中形影不离的“朋友”,尽力用它的吹拂来平息几人内心的惶恐跟不安,偶尔还会伴着沙尘卷来,大概是在告诫他们——前方,危难重重。

潼关,函谷关,武关,再加上那新丰港,这几个关隘港口就如同那袋口一般,将这里拉扯得越来越紧,不让猎物有一丝的可以喘息的机会。

几人朝着沉霞山而去,一路上虽然是人迹罕至,但那大道上面留下无数痕迹,都证明了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只不过从印迹上来看,似乎情况比想象中的更糟。

停息之时,几人下车查看,发现了行军铸灶的痕迹。

从数量上面可以大概计算出有千余人之多,而且不单单只有马蹄印,甚至还有滚滚车轮,仿佛他们不是去剿杀什么流寇,而是去打一场战争。

司马睿目露凝色,久久不语。

至于马钧跟俞涉,他们虽然见识多,但只限于草莽武道,与这等行军作战上面却是大大不及司马睿,故而也不说话打扰,只等分解。

片刻后,司马睿沉声说道:“这些印迹看起来似乎还很新,难道他们也只是这几日才追踪到吕将军的行踪吗,可如果张辽等人有心谋划,不该出现如此迟缓的行动啊?”

马钧对这些毫无经验,罕见的没有发表意见,只在一旁闭目沉思着什么。

倒是俞涉听了之后,试着问道:“不会是他们的援军吧……”

司马睿闻言吃惊不已,他是当局者迷,此时听了俞涉的话,方才觉得这可能是眼下最合理的一个解释了。

只是就吕布跟郝萌二人,就能打得张辽与汉军招架不住,甚至要搬用援军?

除非……除非是恩师童渊他们也与吕布汇合了吧,只有齐聚天下第一流的两名超级高手,也许才能创造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沉霞山下,千军万马 随着临近沉霞山,一路上随处可见的印记,越发的缭乱。

三人此时已弃了马车的繁重,而是乘坐两匹马儿,只求快速行进,抓紧最后的一点时间。

至于司马睿的伤,在相思蛛以及龙魂的双重护佑之下,已是大有改观,若不是这几日不曾好好休息,只怕这伤口已可基本痊愈。

只是他们在这片荒原之中,虽然目标很小,但是因为在外围已有汉军游骑查看,偶尔还会遇到一些悄声潜入的武道中人,所以不可避免的要发生冲突。

幸好他们三人都是已迈入人元之境的高手,寻常人根本没办法在他们手里翻出什么花样。

然而从一些被擒获的汉军口中得知,此次围剿吕布的人马已达数千,阵中吸容草莽豪杰以后,其武道高手更是不下百人,已将沉霞山围困得犹如铁桶一般。

只等对方精疲力竭之际,就要全军压上以多凌寡。

虽然司马睿几人早有预感吕布的处境不会很好,但也没有竟会如此险恶!

哪怕是最简单的人数上对比,吕布加上童渊,郝萌,张任以及陈宫也不过才五个人,却要对付数以千倍的敌人,难道真能成就一骑当千的传奇吗?

这不现实……

好在这些汉军似乎并没有想到还会有人敢去相助吕布,所以对后方的防守极为疏忽,只有零星的游骑偶尔巡查一番,但大多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疏忽,因为身后的潼关跟函谷关可皆为九州天险,便是有十万军车轮而攻,三五年过后也不知是否有战果可言。

不过得益于此,司马睿三人才能避开耳目,一路前行,甚至到了能够遥遥瞧见沉霞山的距离。

一番目测,那沉霞山虽被称为山,但遥遥看去好似酒盏倒扣,只怕也就数百米高吧。

山下四周布满汉军营帐,无数兵马穿插其中,旌旗张扬,时有声啸似海,荡气回肠,又有鼓声点点,如若惊雷落空,震耳欲聋。

司马睿观察一番后,道:“若是寻常流寇,绝不会引来如此阵势,必然是吕将军他们在这沉霞山上。”

俞涉点头道:“只看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数怕是不少,说不得也有几千,而且各自安营扎寨,倒是跟蔡徐那厮说的一样,应是有几支不同的汉军合围在此。”

司马睿点头道:“这是好事,他们没有统一行事,倒是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俞涉一奇,问道:“司马小子,你有什么想法?”

司马睿道:“我有个计划,就是有点冒险。”

俞涉笑道:“咱们来这沉霞山,不早就已经考虑过一切风险了嘛,你就说吧……”

“好”,司马睿道:“按着咱们三个人的战力,面对这数以万计的汉军,对于吕将军他们的帮助实如杯水车薪,而且即便让我们冲上山去,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跟他们一起被困在山上而插翅难飞。所以我心里有一个计划,不如就让我们为他们创造一点突围的时机。”

随后,他用手指在沙地上简陋的画了几笔,将沉霞山跟汉军营位置标记,然后重点留意几处,道:“不管是什么样兵种,不管是什么样的部署,一般来说都有两大要害,一为中军大营的主将,一为后军大营的粮草,正所谓打蛇打三寸,只要能够破坏其中任何一环,都足以造成军心动荡。”

俞涉马钧二人闻言不由得眼中一亮,他们之前见司马睿一路上是心急如焚,只当这小子会冲昏了头脑,现在瞧来竟是他们多虑了。

在短短的时间内,这小子就迅速的切中要害,并想出一个听起来挺有道理的计划,果然厉害。

不过司马睿并没有得意洋洋,反而神色越发凝重,接着说道:“只是我们这回要对付的不单单是寻常汉军,还有闻风而来的草莽豪杰以及那羽林卫一干人等,所以其中的风险已不言而喻。”

俞涉知道这是司马睿最后一次的劝说,别说这数以万计的汉军,就光是张辽一人,其实就已不是他们三人可以抗衡,实际上他们的处境其实是比吕布他们还要危险的。

不过开弓哪有回头箭,他微微一笑道:“赶紧把你的计划讲仔细了些,我一想到能够做这么刺激的事,这半辈子也算是没白活。”

司马睿心里暗叹一声,随即看向了马钧。

谁知马钧神态更是坚定,甚至还叫骂道:“老夫就那么让你不放心吗,我好歹也是个宗师人物,难道除了傀儡术以外,我就没有其他手段了?”

他露出一丝鄙夷的神采,冷哼道:“你小子也太小瞧了老夫……”

“好,那我就把我的计划大致说一下说吧……”,司马睿没有了最后的一点顾虑,对二人说道:“因为这里头不知道有多少草莽豪杰的存在,所以相比于去中军大营刺杀主将,我觉得还是焚烧三军粮草更加稳妥点。而且一旦吕将军跟我恩师突围成功,也可以让这些追击的汉军后继无力,所能获得的益处也是最多。”

焚烧粮草啊,这可是大手笔啊,听着就很好玩很刺激的样子……

马钧双眼一眯,嘿嘿笑道:“听起来很不错哦,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去烧粮吧,老夫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司马睿赶紧拦住马钧,抹了一把冷汗,道:“先生莫急,在这之前,咱们还要做些准备工作呢。”

马钧皱眉道:“还要准备什么,不是有火就行了吗?”

司马睿摇头苦笑道:“先生,其实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不易……比如您知道那些粮草在哪里吗,比如您知道这些汉军有几个粮库吗,而之后该怎么样做才能在燃火后让对方来不及救援呢?”

马钧听得一愣一愣,他当然没有想到过这些,老脸一红,骂道:“臭小子,有屁快放……”

司马睿道:“所以咱们要先抓几个舌头问清了那粮仓所在,最好是能将里头的情况也摸个大概,然后可以借用他们的衣物作为掩护,最后……咱们得等……”

马钧见司马睿故弄玄虚,忍不住怒哼道:“等……还要等什么?”

司马睿指了指上天,神情渐渐凝重,言道:“等天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最佳,时机 此时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三个时辰,这段时间是司马睿内心最为煎熬的时候。

不是因为他要躲避汉军的巡查,也不是他们可能会遭遇草莽好手的刺探,而是因为他要眼睁睁的瞧着一股股的汉军不断的冲击着沉霞山。

他虽然已定下了主意,希望能够以自己最大的努力跟能力去帮助吕布他们,可他真是怕啊……生怕在他们行动之前,人多势众的汉军就已攻破了沉霞山,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他只能却相信以吕布跟童渊的战力,能够创造一个奇迹,也必须创造这样的奇迹。

三人为了一探虚实,已经尽可能的离得那几处汉军营更近些,好将营帐内外的情况都看得清楚些。

六七个独立的营地邻接而立,将沉霞山围得水泄不通,山下人声沸鼎,刀光剑影,山上寂静无声,屹立不移,形成最为诡异的一幕。

忽然,汉军营地中鼓声如雨点,马嘶若风啸,随之而来的是数百悍卒再一次从四面八方冲出。

只见箭羽飞翱,金戈难止,风云变幻之快犹如白驹过隙一般。

可随着一道赤红流苏闪过天际,带来的则是鬼哭狼嚎般的恐惧,所有的汉军在那一刻都迟疑停止前进,唯有三五个飞跃而起的身影敢于挑战神魔。

然而那道红芒是如此的璀璨,即便在昏暗的当下也能爆发出夺目的光彩,令世间的凡人心存畏惧。

那燃着赤芒的炎天画戟,如同那上古凶兽的獠牙,向每一个敢于忤逆它威势的蝼蚁露出最凌厉的杀机,然后把血肉撕裂得支离破碎。

很快,汉军败退了,为一人所阻,为一人所败,连那几道身影也是再次狼狈退走,甚至顾不得受伤的同伴,只能心怀畏惧的瞧着听着那身后不断响起的悲号。

最后,一声马嘶在沉霞山上撕裂惊起,遥遥荡荡的飘扬出去,震慑得汉军马儿四肢发颤,纷纷屈膝而伏,任由骑手如何鞭打也无济于事。

司马睿听得清清楚楚,那是赤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骄傲跟不羁。

而在确认的这一刻,热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

那是因为他终于追上了吕布的身影,可以与之并肩作战,但是现在还不是相见的时候,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要等待一个时机!

至少现在吕布仍有余力应付汉军攻势,多少能够让司马睿松一点气,可是随着山下汉军一次又一次的败退,他内心的焦虑却反而渐渐浓重起来……

莫说是他,就连俞涉马钧这样的军事门外汉,在几次三番的观战之后,内心都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这些汉军看起来那么的不堪一击,竟无法在面对吕布的时候坚持片刻,难道就是这样的力量逼得吕布等人无法下山?

这太不寻常了……

只有沉默不语的司马睿心知肚明,这些汉军之所以看着如此羸弱,其实只是在聪明的运用着扰敌计策……

每一次的行动,汉军都会极为默契的从四面八方围攻而上,尽最大的程度让山上几人始终处于一种战斗的警备时刻,好持续不断的蚕食吕布等人已日渐匮乏的精力。

这是一种相当无赖跟卑劣的“阳谋”……

纵然吕布乃是这世间超一流的武者,也无法保持长时间的不休不眠,而张辽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许只是些无足轻重的汉卒性命罢了……

在这三四个时辰中,汉军已经开启了三次攻势,虽然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却又让人不得不防,如此虚实交织,只为了等待最后时刻来实行雷霆一击。

若是没有外援相助,这成千上万的悍卒就足以让吕布等人疲以应付,更别说那不知藏在何处正觊觎着的张辽,或者另外的武道高手。

——幸好,我没有错过……

司马睿强忍着心头的焦躁跟担虑,等待着暮色的渐渐浓厚,直到墨云沉铅,人马俱寂,直到临近最佳的时机。

“行动吧,各自小心!”

夜半三更,正是人最疲倦的时刻。

尤其汉军在不久之前才进行过一次攻势,他们也是人,也需要休息,虽然可以交替攻守,但在那一抹赤炎的威胁下,这些普通的汉卒谁又敢说毫无顾忌呢?

——所以,这是司马睿心里最为恰当的偷袭时机!

临别之际,他对俞涉马钧最后嘱咐一遍,三人这才各自散开朝着几处营地而去。

潜行之中,司马睿眼观四路,耳闻八方,万不敢打草惊蛇,否则今夜的计划必然宣告失败。

他虽受了重伤不曾痊愈,但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加上这只是最为普通的潜行,只要小心翼翼一些倒也足以避开汉卒的耳目。

三人中,以俞涉修为最高,司马睿次之,马钧最弱,在草莽武道中,他们这样的最多只能算是中下水准,但这是相比于张辽吕布那种超级高手而言。

对于以寻常兵卒组成的汉军,他们这样的人元高手,已是属于不可多得的“悍将”范畴。

不过俞涉虽然稳妥,但那兵家宗师马钧可就难以让人放心,只是今夜若不能几处闹事,怕是无法扰乱汉军部署,更别说给吕布他们创造突围良机了。

司马睿只能暗自上告苍天,希望这位不靠谱的兵家宗师,能够带来一点跟以往不一样的“表现”。

耗费了不少时间,他才摸近进了其中一个军营,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预想中的意外,看来汉军的大意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入得营地之后,他先是找了一个倒霉蛋,在一番“严词逼供”跟“生命威胁”之后,顺利的得知了粮草所在的位置,随后便将其打晕藏匿,按着计划步步实施。

虽然粮草乃是三军之重,但正如司马睿所猜想的那样,因为吕布外无援军,所以这些人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趁夜来袭,偶然的巡防也只是做做样子,将这粮草重地几乎是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现在摆在司马睿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趁着现在四下无人放火烧粮,二是等汉军下一次攻山之事再行此举,前者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全身而退,而后者则是可以趁乱对汉军造成更大的损害。

没有过多的犹豫,司马睿选择了第二个时机。

只是没想到还不等他们发难,那前营突然间就锣鼓大作,不一会儿便有人高声哀嚎道:“敌袭……敌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吾名,吕布 敌袭,敌袭……

在司马睿等待最佳时机的时候,汉军前营阵地竟是传来了敌袭的警戒。

不用多想,必然是吕将军!

司马睿惊喜的站起身来想要把前方的情况看个清楚,忘形之中险些将自己的身影都给暴露了,却犹自兴奋的毫无察觉。

普天之下,也只有吕布才会以一人之力独挑万人大军,只有他能有这个资本视众人于无物,也只有他会选择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出人意料的突袭而来。

无双第一人,天地任吾行!

只是片刻之后,汉军前营已是光照如昼,显然他们也是早有准备,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谋,就等待着吕布的突围之举。

此时久不露面的张辽腾空而起,钧天刃沧浪而出,毫不相让的迎上那道赤芒,口中发出羁傲狂癫的长啸,喝道:“吕奉先,你逃不出去的,这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任你是大罗神仙也别想走!”

吕布乘着赤兔飞卷而来,一路上挥舞炎天画戟已不知收割了多少人的性命,见羽林都督张辽拦在身前,眼中露出睥睨神色,缓缓说道:“吾若是想走,这天下间谁能阻吾,凭你吗?”

这饱含讥讽,不屑,轻蔑意味的言语,刺激得张辽这羽林都督顿时怒发冲冠,直欲将吕布砍得稀巴烂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想他拜师刀宗,少年成名,身居要职,荣耀显贵,又得汉帝看重,暗藏钧天龙魂,诛杀凌云刘虞,名震大汉九州,可以说是这天底下第一等的风流人物……

只是自从跟吕布相遇以来,他连战连败,连败连战,却始终无法在这命中注定的宿敌身上占得半分便宜。

甚至因为同为龙魂主人,那九龙争霸的最后宿命,就犹如催命鬼音一般日夜缠绕心头,令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除非,杀了吕布,合钧天炎天之力,方可称霸天下,高枕无忧!

张辽眼中一厉,已是劲招频出,将天刀劲的奥妙毫无保留的施展出来,凝神以对。

因为他知道面对吕布若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迎接他的将是无比惨烈的下场,如今的局面双方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了……

可惜作为几次交战下来的对手,吕布那超人的领悟力已将这羽林都督知根知底,仅仅只是动用了霸王戟法就足以应付张辽跟其他人的攻势,一番来回冲杀中染血无数。

眼看着吕布越战越狂,张辽这一次没有选择死战到底,所以也就没有动用他体内最为重要的龙魂力量,所依仗的乃是他新近结交的盟友——沧海蜃楼!

沧海蜃楼,兵家分支,专行暗杀,名声狰狞却又叫人敬畏三分。

但自吕布破出其门之时,楼中中坚力量遭受覆灭式的打击,直至今日仍旧未能恢复巅峰,而楼中老一辈的高手更是闻“凤仙”之名而心存畏惧。

所以,作为沧海蜃楼的当家人,地仙南华特来此地取吕布的项上人头,以及那遗失久已的镇楼之宝炎天龙魂。

地仙,诸子百家中的顶尖存在,如今还存于世间的唯有两三人而已,阴阳家的忘世先生是一个,沧海蜃楼的南华也是其中之一。

至于地仙的手段,听说足以比拟武道地元巅峰,但更多了些诡异法术,或可调动自然,撒豆成兵,或可逆转阴阳,控掌五行,皆乃领悟天道有所得之辈。

张辽在一击不中后收起了钧天刃,止住了周围汉卒无谓的赴死,嘴角却是已扬起固有的神态,虽然容貌俊俏出众,但总透着那么一股丑陋,令人生厌。

吕布心知有异,凝神以待,神识中蠢蠢欲动,在这个“跳梁小丑”的身胖似有异动,因而不由得将目光转向那最浓厚的黑暗处。

却见那黑暗赫然一变,似墨烟又似黑蟒,悠悠盘旋而来,在这光与暗的转变中暗藏无限杀机。

炎天飞舞,赤芒辟邪。

吕布见状便转动画戟犹如巨扇,暴风骤起,煞气乱串,将那墨烟黑蟒绞杀得寸寸成缕,不复原貌。

谁知这些墨气犹如百年之虫,在炎天画戟如此锋锐的攻势下仍未停息,反而一分为二,四化八方,重又袭向吕布周身,且隐带红光,瞥见凶像。

吕布眼中一凝,随即手持戟尾,大力横扫,以霸王戟法中的荡风云一势,再次将这些墨气绞成碎末。

谁知这些墨烟仿佛生生不息,永难殒灭,甚至在片刻之后于不远处汇聚融合,竟是不可置信的形成了一道瘦弱修长的身影……

在看清来者容貌的这一刻,吕布的神色变得凝重而又愤怒,切齿恨道:“南华……”

纵然是他这般的城府心思,也无法再面对此生最恨的仇人时保持冷静——那九原城外的双亲血仇,百余条无辜性命,自己这如奴如兽的半生时光,今日终于有机会在这里得偿所愿了……

而那全身笼罩在黑暗中的南华,以这种极为诡异的方式出现在吕布眼前,露出一张苍白枯瘦的脸,冷峻得好似一块冰冷的钢铁,面无表情的开口言道:“凤仙徒儿,你让为师找的好苦啊……”

吕布闻言,冷冷言道:“住口,吾名……吕布!”

南华发出一阵沙哑尖锐的笑声,似乎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话,但在下一刻便化成狰狞的咆哮:“你叫吕布,你叫吕布……可你为什么要用我教给你的霸王戟法,你的身体里又为什么藏着我沧海蜃楼的绝世之宝,告诉我……你到底是无双第一的吕布吕奉先,还是我的好徒儿霸王之影凤仙……”

在吕布拥有绝对复仇的力量之前,他在心里始终勾勒着再一次面对南华的情形,那刻骨铭心的仇恨甚至将后者化为灰烬也不足以减恨,但似乎对方已是一样深陷仇恨的漩涡中难以自拔。

是因为证道之基的炎天龙魂的被夺,还是因为苦心经营的楼中势力毁于一旦?

吕布不愿徒废精力去验证这些,他忽然觉得对方好悲哀,自己也好悲哀,因为两个人都陷入过往的恩怨中太久,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本心……

当日许褚就曾提醒过吕布,心中的执念是他迈入天元的最大阻碍,却因仇恨而始终难以根除,但在真正面对南华的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份执念淡了许多……

不是因为原谅,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深深的不值!

是的,吕布觉得深深的不值,哪怕对方是地仙之尊,却仍让他觉得无法填补内心的那份空洞……

所以他的神情在渐渐变得淡然,最后缓缓吐声道:“南华,你毁吾一生,却也成就了吾这一生,今日过后,恩怨两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虚,实 今日过后,恩怨两清……

吕布的意思是说今日他们两者之间……一定会有个人倒下吗?

不过看样子,这个倒下的肯定不会是吕布……

以地仙之尊,竟被人如此小觑,是可忍,孰不可忍,更何况还是沧海蜃楼的掌控者!

南华一双寒目紧盯着吕布,却在后者的脸上意外的寻找不到仇恨,是深藏心中暗泉涌动,还是淡然处之随波逐流,都不是他想要见到的神态。

他恨!

因为炎天龙魂的丢失,他已在地仙之境停滞甚久,因为吕布的叛教行为,他的心境从此增显不甘,以至于对天道的领悟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爱!

因为眼前这个冷漠的男子,是他凝聚了半生的精力所培养出的最完美的作品,所以才会将炎天龙魂这等秘宝都不吝给与观摩……

可就是这样让人又爱又恨的杰作,却在最后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以至于他不得不将其彻底的破坏,以弥补他内心对过往的决断!

所以,在听到吕布的话后,南华怒极反笑,饶有兴趣的说道:“好徒儿,也许该是时候让你认清一个现实了……纵然你已是无双第一人,但在为师眼里,你仍旧不过是那个九原城外的稚子而已……”

话音刚落,场中异象突起,只见数道墨烟悄无声息的已攀上赤兔的四肢,宛如八爪鱼一般紧紧缠绕。

纵然以赤兔神驹之灵性,都未曾发觉这些墨烟从何而来,直到四肢传来痛楚后,方才颇为慌忙的前后蹦跳,希望将这些讨厌的东西远远甩开。

吕布知道地仙手段诡异,以往也是对南华多有见识了解,但自迈入地元巅峰境界之后,他虽是武者,却也能对这方天地自然有所感悟,并不惧此等场景。

只见他大喝一声,随即周身赤芒大闪,那墨烟犹如被沸水消雪一般迅速撤走,当下驾马跃起,那硕大的炎天画戟朝着南华的头颅狠狠劈下。

南华见状,不避不让,口中念念有词,身形渐变缥缈,待得那画戟落下之时,已似墨烟无物可寻。

然而吕布见了此等怪异手段,脸上毫无异色,也不顾南华何去何从,竟是忽然驾马杀向左右,手中画戟举重若轻飞舞泄地,不留分毫情面。

可那墨烟阴魂不散,紧紧追着一人一马,沿途不断有菱石突起,污血似箭,纷纷朝着吕布袭去。

吕布似是不耐受扰,当下怒喝道:“南华,你现在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悠悠的回应,从四面八方传来,阵阵冷笑声中,只听南华戏谑的说道:“凤仙,莫急……为师与你多年未见,总得好好花上点时间叙叙旧才是……”

吕布见南华堂堂地仙之尊,竟不敢正面交锋,只以旁门左道的法术袭扰,不知道对方是故意保留实力,还是另有所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处境将越发险峻。

此时,那张辽跟一干羽林卫高手也加入了战圈之中,另外还有些武道之徒跟汉军将士在旁凝神以待,吕布原本出人意料的突袭,已经获得不了更多的战果了。

不过,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能这般轻易的突围成功……

顾盼之间,只见得那沉霞山上突然滚下了道道火焰,从四面八方朝着山下各处军营滚落,数量不多,大概只在五六十道而已。

其势极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火焰冲入营中,顿时沾染四周火光蔓延。

有心细的军士瞧了,原来是一些成人长短的滚木,上面捆绑着容易焚烧的蓬草丛戎,虽没有火油加持,但在这天干物燥的时节,便是死灰复燃也足以造就一场大火。

很快,四处军营便有些慌乱。

尤其是那些普通的汉卒只当沉霞山上藏着许多贼人,在这几日里也是受疲甚重,因而不知待会将出现多少敌人,只得一边赶紧去扑灭大火,一边戒备四周。

那张辽与南华合力缠住吕布,见状不由大笑道:“想不到堂堂无双第一的吕奉先,居然肯为了其他人做出牺牲,看来你也没有传闻中那么的冷漠无情嘛……”

吕布不理会对方的嘲讽挑衅,当下将炎天画戟舞动得更是凌厉非常,罡风四散,赤浪奔腾,除了南华跟张辽以外,再无人能够迫近其身一丈之内。

此时那沉霞山上,忽得闪落几道人影杀入汉营军阵之中,搅动的那些汉卒哭爹喊娘,虽然在人数上战局绝对优势,但还是被对方极为迅速的撕裂出一道口子。

借着那火光,已可看清虽是寥寥几人,但各个都是龙精虎猛,可怜这些汉卒莫说阻上一阻,就是连衣角都摸不着,只能听得耳边风声鹤唳,还以为是鬼怪作祟。

唯有前来浑水摸鱼的武道众人,方有实力去阻上一阻,但也只是阻上一阻,若是想缠住对方,却是异想天开,毕竟那领头冲击的乃是枪宗之主,当世号称枪神的童渊。

眼看着童渊那几人所向披靡,一路畅通无阻即将突围出营,作为汉军阵中战力最高的张辽,却是不为所动,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笑意。

只听得他呵呵言道:“吕布,你以为牵扯住本都督跟南华地仙,童渊等人就能逃得升天了吗……你太天真了,这沉霞山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吕布心头闪过一丝不安,随即转首望向童渊一行,赫然发觉有数道身影半道拦截。

这些人身法进退自如,配合得就像一人模样,手中各自持着长剑,寒光四溢,杀气腾腾,分则为角,合则为阵,竟胆大包天的将童渊等人笼罩其中,浑然不顾枪神之威!

——这天底下能够拦住童渊者,寥寥而已!

虽说这几人是以多击少,但童渊身边同样也有张任,陈宫这样的顶尖高手策应,但明明本方战力要高出不少,可就是硬闯不出去。

童渊虽然见识高明,但此时也是眉目紧锁,心中暗思不已,却捏不准对方的虚实。

因为在之前的几次攻守中,本以为敌方阵中最多不过张辽,南华二人可以对他们构成威胁,想不到对方在暗中居然还藏匿着这样的力量……

是沧海蜃楼,还是羽林卫?

是草莽豪侠,还是另外潜龙在渊的神秘势力?

而另一边的吕布眼瞧着童渊等人突围受阻,心头更觉惊疑,一时难以分辨,心里更是头一次生出一种难以掌握的微妙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第一流,人物 吕布跟童渊被围困在沉霞山多日,受那疲扰之计甚是不耐,便选了今夜分头突围。

因其有赤兔神驹在身,纵然他以一人之力不敌张辽跟南华,也可仗着这马儿脚力便宜行事,不料对方阵中竟是藏了这许多神秘高手,竟让童渊这样的大宗师都一时难以脱身。

形势直转之下,他只能将炎天画戟握得更紧,准备杀出南华二人的围攻,去与那童渊等人汇合。

然张辽早有准备,岂能坐失良机,当下狂妄长笑道:“吕布,你犯下最致命的错误,就是不该跟童渊他们分头突围,羽林卫何在!”

张辽一声令下,乐进等羽林高手齐齐杀出,与南华一起将吕布这生平大敌围困于此,不求诛杀此獠,只需困上一段时间便可。

那枪神童渊虽强,但若无赤兔这般神驹傍身,在重重围困之下仍是插翅难飞,而失去了强援的吕布,最终也将沦为他们的阶下囚……

谁知就在此时,此地军营后方竟是火光大起,汹汹烈火将这方天地都染得通红一片。

张辽等人见状顿时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在此关键时候,自家后营竟在此时出了这样的状况,下意识的怀疑担虑有人在暗中相助吕布,又要多生变故。

然而吕布也是不明所以,自出了潼关之后,他与童渊等人便遭受莫名追击,虽然沿途已诛杀近千汉卒,但最终还是被逼上了沉霞山,如今已是困境重重,不堪负重。

——这一把火,却是恰当好处的将他的心气重新又燃了起来,若是再迟上半刻,后果不堪设想……

只听得一阵狂傲肆意的长啸,神魔乱舞的吕布终于展现出无双第一人的风采,以炎天画戟为先,与赤兔神驹奔驰有道,愣是从张辽跟南华手里闯出一条道来。

张辽不甘示弱,正要追击,却见其余几处军营亦是同样的状况,火光冲天,后营有难,不知来的是何方神圣,竟在这关键时候放火扰乱军心。

眼看着吕布欲要跟童渊汇合,他岂能坐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手中流失,当下怒喝道:“乐进,去把那些耗子给本都督找出来,一个不留。”

不等回应,他追着吕布前去,眼里萧杀一片。

乐进的脸色沉得可怕,吩咐手下羽林卫往各个失火的军营查看,自己则是迈向这最近一处,见是粮仓失火,当下眉头紧皱。

眼下的这等杰作,自然是司马睿三人合力所为,碰巧了吕布也选在今夜突围,倒是给了他们极好的掩护,不一会儿便将各个粮仓焚烧得火焰难息。

而在趁乱放火之后,他便隐去身影混在汉卒当中,朝着吕布所在方向而去,只可惜来晚了一步扑了个空,却是迎面遇见了那老对手乐进。

同为羽林副都督,乐进的无双排名尚在满宠之上,其实力自然也是高人一筹,尤其是那空御刃的精妙手法,当日便是连刘虞的阳天剑都敢把持,可见其艺高人胆大。

纵然是司马睿全盛之时都不是乐进的对手,更别说现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加上还有张辽等人环伺周围,他只能忍一时风平浪静,侧身避开往一边匆匆离去。

也亏得他现在气血虚荣,否则以其人元高手的气劲,岂能逃得出乐进那如鹰一般的眼睛。

粮草是三军之根本,汉卒猝不及防之下,对这滔天大火束手无策。

眼看着偌大的粮仓就要付之一炬,却见乐进不顾危险飞身而上,以一对肉掌硬生生的将这汹汹火焰强压下去,那热浪将他的发须铐炙得根根卷起,像极了一头猛狮。

只可惜,这头猛狮始终找不到那放火的耗子,最终只能是无功而返……

司马睿虽然跟吕布等人相距甚远,但是那抹赤炎仿佛历历在目,他小心翼翼的朝着那个方向行去,心里百感交集,也不知在这几日里恩师他们状况如何……

好在今夜凑巧,不但沉霞山上滚下火木,司马睿几人也一并放火,那火势借着天时地利竟一时不可阻拦,将这山下数个大营焚烧得火光冲天。

那些汉卒因为没有统一的安排,加上又是夜间作战,不少人甚至还有夜盲的症状,一时间措手不及,竟如那无头苍蝇一般任由吕布等人横冲直撞。

吕布仗着赤兔神驹威武,与营中飞驰而走,偶尔有不长眼的人敢来撸虎须,皆是一戟而过,不论生死。

唯有那南华变幻无穷,竟是丝毫不弱于赤兔神速,悠悠荡荡的跟在身后,时不时的引动地下菱石发动突击,险些坏了赤兔。

吕布不耐其烦,却也无可奈何,想不到这南华竟在虚实之间转换自如,几如鬼怪一般难以把握,就连威力无铸的炎天画戟竟也伤不得,实在奇怪。

这时,他已离得那童渊不远,当下狠心一抽赤兔马臀,马跃半空,与下一挥画戟,勾起一道夺目赤炎扫向那几名神秘剑客。

气浪奔腾,来势汹汹。

这几名剑客受此外力一激,也不得不变化阵法,先保存了自己实力再说,不必急于一时。

而得吕布这一戟相助,童渊等人压力顿消,当此关头不敢有片刻的迟疑,喝道:“冲出去!”

枪神一人当先,与徒儿张任左右开弓护得身后的陈宫跟郝萌,瞧那白衣神机脸色在这黑暗中仍可隐见惨白,想来之前应是受了重伤。

倒是那郝萌机灵,扶着陈宫亦步亦趋,看身形动作竟不似有半点损伤,真是奇迹。

谁知那几名剑客见状,故技重施,再次已剑阵迎上,不求诛杀童渊这等大宗师,只求能够拖延其行动,待得他人与实行雷霆一击!

此时,那南华虚实转化,又转为人影跃于空中,瞧着吕布等人阴阴笑道:“凤仙,童渊,当时第一流的人物尽聚于此,真是让人感慨万分啊……”

童渊目视南华,神色凝重,他虽是武道大家,但对地仙之尊却是所知甚少,见其似人非人,似魔非魔,当下心存谨慎,喝道:“南华,你身为地仙,超脱世俗之外,为何要来趟这浑水,种下这因果。”

南华目中含笑,道:“是了,纵然你是枪神,也不会知道其中的缘故……呵呵,本尊敬你是枪宗之主,何必为了这毫无关联的吕布犯难,我可以作出承诺让你跟你的徒儿安然离去,绝不反悔。”

以枪宗在九州的势力,以童渊地元巅峰的实力,纵然这里设下了天罗地网,重重凶险,若是枪神一味想走,只怕也难有人可以阻拦,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只是面对地仙南华的“好意”,童渊这老人却是毫无迟疑的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强强对话,难分伯仲 一个是枪宗之主,一个是地仙之尊,二人妙语连珠,深意暗藏,却又是针锋相对,不甘示弱。

童渊虽然在这几日出了不少力,但仍就保存着几乎是全部的实力,毕竟他没有经历过像吕布那般的连番大战,因而损耗极为有限。

以其地元巅峰的绝对实力,可不是靠着人多就可以留下的,毕竟在当年的北平城外,连胡族的十万大军都不曾让他心存退意,更遑论这里的数千汉卒了。

南华虽然自视极高,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同等境界下,诸子百家的确弱于草莽武道,即便有千变万化的法术相助,但在真实力量面前也是力有不逮。

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有张辽相助,却迟迟没有寻找决战之机,纵然心怀深仇不甘,但不得不承认十年之后的吕布,已不是他所能任意拿捏的了。

只是自己的“好意”,却是被人无情的拒绝了。

只见童渊嘿嘿一笑,随即摇了摇头言道:“不行啊,老夫答应过我的徒儿要护得吕布周全,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总不能对个小儿失言吧……”

南华闻言冷声道:“这么说,你一定要跟本尊作对?”

童渊嘴角勾起一丝玩弄的笑意,言道:“不如你走吧,老夫也可以保证九州枪宗断然不会与沧海蜃楼为难,你瞧着怎么样?”

南华怒极反笑道:“好个枪宗之主,难道你以为本尊的沧海蜃楼真的怕了你的枪宗吗?”

童渊笑道:“没什么怕不怕的,不过老夫这几日憋屈的很,不如就来领教一下地仙的高招吧……”

南华双目一凝,喝道:“好,如你所愿……乾坤五行·风卷残云”

话音刚落,南华赫然出招,手舞足蹈中带起罡风黑影,重重压向童渊几人,气势极为惊人。

童渊见状,出指如枪,使了个“长虹贯日”的起手,随后纵然重影之中,只听得怒喝不断,转息间二人已交手数招,强大的气场逼得左右不得不暂退三分。

与此同时,那几名身份神秘的剑客也是悄然而动,再次以剑阵的方式隔绝了张任等人跟童渊的联系,意图让枪宗之主顾此失彼。

童渊见这帮人配合得当,只当是南华所带来自沧海蜃楼的杀手,因而留心之余更加重了几分气劲,因为一旦形成对峙形势,他们今夜的突围行动就只能告一段落了。

一时之间,吕布对上张辽以及部分羽林卫,童渊对上南华,张任应付几名高强剑客,双方混战一起难分胜负。

反倒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汉卒,在这段时间内将前后焚烧的大火渐渐扑灭,而且调用骑兵弓手再次将这些“流寇”团团围住,形势已经直转其下大为不妙。

吕布因为之前先是在封神殿中大战群雄,后来又跟许褚问道一战,紧接着就被张辽南华埋伏,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得到过充足的休息。

如此情况之下,哪怕是地元巅峰,无双第一的他,此时也是精元大损,颇感疲惫,所以竟一时拿这张辽手下败将没有办法。

他倒是想要冲杀出去,偏偏那些羽林卫极为卑劣,先是用铁菱散满地面,继而专用钩镰刀意图斩断赤兔四肢,使得投鼠忌器。

毕竟赤兔哪怕再怎么通灵,也无法每次都主动的去躲避脚下的凶险,而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在铁菱阵面前更是无用武之地。

可见为了对付吕布,张辽也是想尽了办法,竟连个“畜生”都算计在内。

吕布不忍赤兔有任何的损伤,故而只能以炎天画戟护住四周,神情中渐感不耐,罕见的连气息都渐渐有些乱了,那强压在内的疲惫更是犹如滚滚海涛一般席卷而来。

张辽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狡黠的笑意,以部下缠住吕布的同时,竟是悄悄的撤离出战圈,随即口中发出一声急促尖声,神情狰狞的吼道:“死吧,吕奉先!”

只见那千余弓弩手早已蓄势待发,在收到信号之后,竟是不顾场中还有羽林卫的存在,齐齐射出几轮,在夜空中恰好隐去了身影,直到发觉的时候已是死亡降临的前夕。

一道道冰冷箭羽射入血肉的声音,一声声饱满悲愤不甘的质问,数千箭羽遮天蔽日而来,将那块小小的天地填充得满满当当,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来不及反应的羽林卫射杀得一干二净。

当然,他们的死不会白费,就好比张辽的心思不会白费,强大无比的吕布居然伤了,一支箭羽正挂在他的肩头,神魔的血将战袍浸透得更加鲜红。

张辽见状顿时心火怒放,神情张狂无比的叫嚣道:“杀了他,杀了他……谁要是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本都督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他们有近万人,何须惧怕区区一人,那万两的黄金,便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何不拼上一拼……

汉军上下疯狂了,他们用战马,用长枪,用短刀,用弓弩,甚至是自己的爪牙……用尽一切的办法,都想要在吕布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对于他们而言,受伤的吕布已经不是什么不可抗衡的神魔,乃是代表着一笔巨大财富的“羔羊”!

当然,吕布不介意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但他每一次挥舞炎天画戟,体内的精力便要消耗一分,鲜血飞溅喷张中不单单是激起了他的杀性,也是将这些汉卒骨子里的贪婪彻底激活。

炎天画戟可以轻而易举的斩碎肉身,但前赴后继的攻势仍旧是不断袭来,狭小的空间让赤兔的优势荡然无存。

吕布为了避开这样的险境,不得不接连使用霸王戟法来对付这些普通的汉卒,却仿佛实在饮鸩止渴般耗费体内已经不足的精元。

更令人心烦的是那张辽,时不时得会在最刁钻的时机中,将钧天刃游弋一番,逼得吕布的心神不得有片刻的放松,如此下去,后者就仿佛那绷紧了的琴弦,终有一刻会因承受不住这股外力而断裂。

然而好运似乎在今夜特别的青睐吕布,之前是后营莫名其妙的燃起的大火,现在却是数百匹战驹从旁冲出,瞬间将汉军的阵型搅乱。

因为这些战驹来之不易,所以汉军将士下意识的只是从旁引导,但大怒的张辽却不管这些,直接怒喝道:“杀了那些马……”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司马睿突然从旁杀出,借着战驹冲击的机会直至吕布身边,来不及解释只能大叫道:“将军,咱们走……”

吕布眼中一亮,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挥舞画戟重又开道,领着司马睿朝着童渊等人所在飞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黑衣剑客,一击致命 吕布得司马睿用计相助,解了一时的燃眉之急。

然而今夜瞧着形势不对,怕是无法再行这突围之策,他只能先与童渊汇合撤回沉霞山再说。

张辽追之不及,满心不甘,汉军乱了阵脚,有心无力,只得眼睁睁的瞧着这心腹大患驾马奔走。

吕布见司马睿突然出现,想来之前各处汉军大营后方失火,看来也是这小子做的好事,不过瞧着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完成,难道暗中还有人敢相助不成?

可惜情势紧迫,他没时间向司马睿询问个中缘由,这档头只能是先行冲破围困再说。

离得近时,司马睿见自家恩师正与一道似真似幻的身影对战,心头难按激荡心情,也不管童渊听不听得到,便已高声雀跃叫道:“师父……”

童渊这等宗师作战,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早已心知肚明,原以为这傻孩子早该去了那洛阳,想不到居然是穷追不舍的来此犯险。

他欣慰之余更多的则是担虑,不发一言的将枪宗妙招一一施展,这十余年不曾动过的老骨头在今夜算是淋漓尽致。

突然,听得一声痛呼,竟是那张任手臂中了一剑,血流不止。

童渊大为吃惊,因为以自家徒儿地元级别水准,纵然对方是几人合力,也不该这么快就受伤,是对方的剑阵实在厉害,还是因为张任顾此失彼了?

不等他多想,那边剑阵赫然一改,锋锐前行,威逼连连,将张任三人斗得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那南华见状嘿嘿一笑,道:“童渊,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管其他人,难道就这么有信心能胜得了本尊吗?”

童渊冷笑道:“就你这样装神弄鬼的下做手段,老夫瞧着也没有什么特别,如果地仙之名只有这点本事,老夫可不陪着你玩了哦……”

论起挤兑的功力,童渊连那名家之主公孙无垢都不怕,更何况是一个老头子,一番话下来把这地仙给气得面红耳赤,怒气难消。

南华此人贵为地仙之尊,天下间已是少有敌手,平日里更是为人所忌,哪里受过这等羞辱,一瞬间竟比那吕布还要痛恨几分。

可惜他就是拿童渊暂时没有办法,谁让后者实力超然,不是易于之辈。

便在此时,吕布领着司马睿终于赶了过来,当下也不说话,只以炎天画戟招呼。

之前吕布跟童渊都是以少战多,现在在这小局面上正好倒转过来,变成二人以多打少,顿时让这南华难以招架,那道道墨烟还未卷荡而起,就被撕裂成了碎片。

若不是这南华身怀异术,只怕在这两大地元巅峰高手合力攻取之下,早该含恨而逝了。

尤其是吕布对南华深怀恨意,若不是顾忌郝萌等人已然负伤,他可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对方,只是如今看来突围是希望渺茫了,能够护得众人返回沉霞山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下他以炎天画戟揽过正面攻势,对童渊低声说道:“童师,带他们走,吾来断后……”

先前二人分头突围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合力撤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只要他们在一起合作,便是千军万马也毫无惧色。

南华于不远处再次显形,等了张辽片刻,二人对视一眼后再次压上,看起来是要将吕布等人再次逼上沉霞山,活活受那粮尽水干之苦而死。

吕布怡然不惧,飞驰而上。

然而张辽的钧天刃,南华的五行术,合力之下竟是意外的配合得当,将吕布死死压制。

不过这次吕布不再恋战,所以攻守之间留了三分力道,只等童渊返回沉霞山便要脱身而走,虽然心有不甘,但这是他们眼下能够想到最好的退路了。

此时童渊护着司马睿来到张任等人身边,只三五招便避开了那几名的剑阵攻势,却是瞥见自家徒儿一臂垂吊,上面的伤口细若芦苇杆枝血流不止,不由皱眉问道:“张任,谁伤得你?”

张任手不能举,在这关键时刻等同废了一半本事,不由得叫骂道:“师父,我也不知道怎么得就中了一剑,然后就成了这幅模样,真是见了个鬼了……”

童渊只当是张任大意之下被人暗算,当下形势颇急只能置之不理,随后叫道:“走,跟着为师回沉霞山上去。”

张任见小师弟司马睿突然出现在此,微微点头示意后便不甘的说道:“师父,就这么回去,咱们今夜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童渊一边拦住对方攻势,一边叹息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权宜之计,现在你跟陈宫都受了伤,如果再勉强突围,反而更加不妙。”

张任闻言想要用力提起自己受伤的臂膀,可惜那伤势也不知是个怎么回事,居然完全使不上气力。

司马睿见状,忙抽身护住张任受伤的那一边,他气力不足没有余力说话,且在对方攻势之下伤口越发痛楚,还未交战多久便已冷汗淋漓,面色惨白。

童渊瞧得司马睿神色极为不佳,也不知道这孩子在这几日究竟经历了什么,又念及此地局势险恶至极,下意识的便想要关切一声。

谁知,就在这一瞬之间,一点光芒从最不可能的角度闪现过来。

纵然以枪宗之主超乎常人的反应跟本能,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如此神乎其技的一剑,大意之下竟被对方极快极准的刺入血肉。

这一剑所带来的寒光,璀璨而又短暂,仿佛那夜空一划而过的流星,在带给凡人遐想的同时,又是那么决绝无情的任由自己转息即逝。

很快,体内的寒意仿佛随着血液流淌不息,将童渊体内的热量慢慢带走,宛如那万仞雪山上的冰寒,叫人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失去生命的活力。

一击得手,那剑客从剑阵中脱身而走,只留下其余人继续纠缠童渊等人。

此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都以黑衣遮掩,似乎见不得光,可偏偏傲身挺立在场,只手背负持剑中震慑周边,仿佛连这月光也随着他的出现而凉了几分。

童渊在第一时间用手捂住肋下伤口,鲜血却很快就沿着他的指缝慢慢渗透出来,瞧着那伪装在剑阵中的黑衣剑客,目光里充满着不可置信,惑道:“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双龙争霸,神物逞威 身旁的司马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急忙护住童渊,眼中不可抑制的涌出热泪,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害怕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天底下……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在一招之内伤到童渊?

不可置信……

童渊紧紧捂住自己肋下的伤口,寒意正清晰可觉的慢慢一点点的扩散游走,只得以全身的真气强势压制,希望能够拖得一时,只是比起自己的伤,那使剑的神秘高手更让他挂心。

此时,那另一边的张辽跟南华见状,喜色浮上心头,原来今夜他们所准备的一切,并非只是留给吕布,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对付这位枪宗之主。

因为童渊的特殊身份,其实远比吕布的威胁更重,偏偏为人固执正直,让人不好下手。

如果他们想要对付吕布,非得先斩去了这些“帮手”,那么剩下的无双第一人便是孤掌难鸣,不足为惧。所以一旦在这里撕破脸,敌我便不用再留手了,这也是双方心知肚明的。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除了羽林都督张辽跟地仙南华以外,敌方阵中居然还藏着一个超级高手,甘愿潜伏至今方才使出雷霆一击,令人防不胜防。

张辽急不可耐,当下高声喝道:“南华,先杀童渊!”

南华长眉一挑,心生不悦,毕竟他乃地仙之尊,却被一个后辈指挥,这心情如何能好?

只是他也知道今夜是斩杀童渊的最好机会,若是让这老头逃出生天,日后必定是后患无穷,故而只得耐下心头的怒意,冷哼一声后身影幻化朝着童渊而去。

吕布见转息之间,敌我双方形势急剧直转,他也清楚得很若是童渊有个闪失,自己纵然可以仗着赤兔躲过一时,但在四关封锁的情况下,迟早也逃不出覆灭的下场。

因而他返身想要救援,毕竟一个南华再加上那名神秘剑客,绝不是张任几人可以应付的。

只不过张辽可不会让吕布心想事成,当下以钧天刃拦住后者去路,冷冷笑道:“吕布,你的末日到了……本都督已在这里设下天罗地网,倒要看看你这一戟一马,到底能杀多少人……”

吕布闻言,面无表情,以炎天画戟接连强攻,口中亦是冷道:“张辽,你这跳梁小丑,吾临走之际,定会带上你的首级,觉悟吧……”

谁知张辽早已觉察不妙,当下连连后撤,根本不给吕布反击的机会,反而只令羽林卫跟汉军用活生生的性命去阻拦消耗吕布的煞气。

而他自身却是颇为闲意,一边观察吕布神态,一边哈哈大笑刺激道:“吕布啊吕布,就算你是无双第一人,也别妄想从这千军万马中突围出去……不怕告诉你,本都督为了杀你,已经从四关等地调集了近万人,有人说你是万人敌,你要是有本事就把他们全杀了,本都督正想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能耐。”

吕布眼见张辽如此卑劣,竟用这些汉卒为先驱来平白损耗自身精力,为了获胜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同时,他又担虑童渊跟司马睿等人安危,当下也顾不得保存实力,厉声喝道:“地元势·化外极身·炎龙焚世!”

炎天显,红莲燃,赤炎气浪席卷当场,仿佛要将一切都毁于一旦,这些寻常至极的汉卒根本难以抵挡这股酷热,人惊马惧之余杂乱无章。

下一刻,天地变色,虹光照耀。

只见吕布化身一条赤焰巨龙咆哮而下,要将眼前的阻碍吞噬得一干二净,凡是敢于挑衅他尊严的一切事物,都将万劫不复——因为,他是神魔乱舞吕奉先!

眼看着吕布强势变身,同样拥有能够施展“化外极身”技的张辽却是笑了……

上一次在那封神殿中,他以最强的武技对上吕布,虽不能说是被吊打吧,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者之间的差距。

但现在他是一直养精蓄锐坐等时机,而吕布却是接连大战精疲力竭,偏偏在此关头施展这等极耗真元的超级武技,却是给了他一个极佳报复的时机。

就像击败凌云刘虞一样,用同样的手段去毁了这无双第一人吧……

地元势·化外极身·黄龙降世!

张辽引“天刀劲”之力由外而内串入体内,以钧天龙魂为指引,流转体内各个穴位经络,周身玄黄气息丝丝飞扬,昂头怒吼。

狂风骤起,气浪席卷。

莫名强大的力量,正通过奇经八脉的血液流遍他的周身。

马须,蛇睛,鹿角,鱼鳞……让他原本俊朗出众的相貌,挺拔修长的身姿开始急剧扭曲变化,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样化成一条玄黄巨龙冲上云霄。

双龙再会,你死我活。

锋利的龙爪,撕裂着对方的身体;尖锐的獠牙,刺扯着对方的血肉,这一战,不单单是钧天炎天之争,也是两位宿主命运之争。

虽然时机并不公平,但在他们化身为龙的那一刻,只有王者的尊严,没有弱者的借口。

战吧,就这样让世人好好瞧瞧龙魂的威力,何为王者,何为九龙争霸……

而在另一边,司马睿在瞧得双龙争霸时,却是咬着牙很快就醒过神来,趁着场边众人仍沉迷这等异象时候,忙护着童渊准备趁隙而走。

只可惜那南华也在片刻的沉迷之后,也迅速的将心神重新又寻找在童渊的身上,只因今日若不能诛杀这位枪神,他日枪宗的报复将使得沧海蜃楼举步维艰。

念及于此,他枉顾自己地仙之尊,也要学那张辽一般乘人之危,身化无形,与半空忽得挥出一道巨掌,朝着童渊重重落下。

此时童渊体内寒意乱串,周身真气极力压制,因而纵然瞧见了南华所为,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叫张任,司马睿等人赶紧离开,否则迟上一步可就没有机会了。

谁知司马睿眼看着童渊受了暗算,昔日凌云府中的悲惨景象好似历历在目,心头的悲愤跟不甘,自责与愧疚,在一瞬间都转化成了难以抑制的杀意。

他握紧了手中兵胎,也不管会不会暴露自己阳天龙魂的秘密的,将龙魂之力注入剑身之中,随后朝着南华所化的巨掌狠狠挥出。

转息间,一片碧蓝光芒赫然呈现眼前,与那吕布的赤芒,张辽的玄黄,交织成光怪陆离的彩幕,将这一片墨黑的天地顿时染得璀璨夺目。

同一时间,只听得一声痛呼,巨掌散退,徒留一片嫣红……地仙南华,竟伤在了司马睿的手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神物逞威,吕布负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除了那双龙犹不知情,仍在空中斗得个你死我活。

其余人的注意力,都已被这方天地间的光怪陆离惊得难以转移,尤其是那刺伤了童渊的神秘黑衣剑客,一双寒眸紧盯着司马睿手里散发着碧蓝光芒的兵胎神物,隐情不知。

司马睿仗着兵胎神威,竟逼退了地仙之尊的南华,甚至看起来居然还伤了后者,当下来不及有半分的喜悦,以神兵锋芒横扫乱舞,竟真的让他硬生生的冲出了一条道来。

那些汉卒跟剑客本想上前围堵,可在兵胎神物面前,凡尘的一切显得那么的脆弱,竟不堪一击。

也是司马睿功力太弱,无法将兵胎神威发挥极致,若是吕布全盛时期在手,莫说冲出重围,便是杀尽了万人阵营也不在话下。

因突围无望,司马睿几人只好重返沉霞山,再做打算。

可那南华吃了个大亏岂能善罢甘休,紧随其后连连出手袭击,只可惜这里就看出了他跟童渊之间的差距,虽然境界比拟地元巅峰,但手段却以法术为主,竟没有近战武技。

可偏偏那兵胎神物是天地日月精华所孕,最不怕的就是这等旁门左道的法术,虽然二者修为境界相差甚远,但有童渊在旁,南华也不敢近身搏斗,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一行人且战且退。

他心中大为不甘,忽得想到本方还有一人足以对付童渊一行,忙不迭返身想要指使此人出手,可一想到后者的身份,竟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那神秘剑客冷冷的瞧着童渊几人往沉霞山撤去,也不追击,也不出手,只那么孤傲的站在一处犹如一尊石像。

其余剑客也一并回归立于他的身后,明明有好几人在,可偏偏寂静的好像没有呼吸一般,让人觉得诡异非常。

南华见状,重哼一声后,也只得放弃。

他默默的查看自己的伤口,虽然伤的不重,但被一个后辈所伤,实在是丢了面皮。

若是传闻出去,他堂堂地仙之尊竟连一个枪宗小子都收拾不了,岂不是让人误会自己远不是童渊对手,对于他跟沧海蜃楼的声望将造成极大的损害。

司马睿可不管这些,只知道要赶紧护着恩师到安全的地方,见那两个最为忌惮的人物突然放弃追击,虽然觉得惊疑,但更多的是庆幸。

只是见空中赤龙已被黄龙渐渐压制,他顿时又心起担虑,也不管吕布听不听得见,当下急声叫道:“将军,万勿恋战,速退!”

可那黄龙始终在一旁纠缠不清,赤龙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这是损耗精元过甚的现象,一直呈现霸道的吕布也终于快到极限了吗?

司马睿有心相助,毕竟吕布对他而言,无形中早已经跟童渊一样重要,但苦于自己实力远远不济,只能频频回头观望,希望吕布出奇制胜,安然回归。

可听得一道熟悉马嘶,他赫然发现那赤兔竟被围困一旁,当下忙对张任说道:“师兄,你带着师父上山,我去去就来……”

不等张任反应,他已将童渊交到前者怀里,任由恩师跟师兄在后面大声疾呼,却是充耳不闻的朝着那赤兔急急奔去,不愿这“老朋友”有个闪失。

那赤兔在吕布化身之后不愿离去,始终在底下昂首观望,四蹄乱踩,瞧起来甚是担虑。

可偏偏那些汉卒跟羽林卫见猎新奇,竟趁着吕布被困之境想要降服这等神驹,也知道此物神俊,便用火把绳索招呼,极为的简单粗暴。

然而赤兔虽只是一匹马,但即便是吕布这样的超级高手,当年也费了不少气力才能驾驭,又岂是这些人随随便便就能靠近的?

只见它腿劲乱蹦,接连踢晕了几个不长眼的倒霉蛋,长啸声中甚为不屑,不过又隐隐的带着几分惊慌。

司马睿与赤兔相处日久,耳里听得分明,仿佛自家小弟被人欺负了一般,心里头又是痛惜又是愤怒。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震天咆哮,无数炙热的血液从空中散落,将底下来不及躲避的人淋了个通身,更有片片龙鳞坠落,在片刻后化为虚无。

众人抬头观望,那吕布所化赤龙已是节节败退,尤其是那龙腹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

黄龙趁胜追击,不断地用獠牙利爪进攻,却没想到赤龙竟突然鼓起余劲昂首反扑,在黄龙得意洋洋之际反口咬住对方颈部,很是凶猛的一阵撕咬。

黄龙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血肉被刺入异物的痛楚,死亡的气息在那一刹来的是如此突然,纵然以张辽的城府心智在这一刻也是惊慌失措。

当下龙首连连摆动,甚至不惜被扯掉一大块血肉,也要远离赤龙的獠牙,那双蛇睛中透露出的恐惧,浓烈得连漫天的光芒都照耀不进!

而赤龙在撕咬一阵后,却终是无力追击,只能任由黄龙仓惶逃走,自己则是重新化为人形。

吕布落在赤兔附近,以画戟护住身形,冷漠不语中自带一番凶煞气势,叫人不敢正视。

此时司马睿不顾危险支身来到吕布身边,见往日尊若神明的无双第一人竟是浑身是血,脸上更是罕见的带着疲惫萎靡神色,不由得心头大震,急道:“将军,你怎么样?”

吕布目不转移,沉声说道:“吾没事……司马睿,等会你来驾马,吾来应付一番,咱们速回沉霞山……”

司马睿心里苦涩一片,这才确信吕布其实已到极限,要不然绝不会说出这等示弱之言,只得握紧了那兵胎神物翻身上马,继而跟吕布一上一下杀出一条血路来。

只是这里的汉卒大概是为了那些赏金,仍不知死活的奋勇上前,脸上的那种疯狂甚至比这黑夜还要来得浓郁。

反而是作为场中威胁最大的南华跟那位神秘剑客,竟是在吕布最为虚弱的时候选择了停手,只冷眼旁观的瞧着后者逃回了沉霞山。

那张辽已从“化外极身”中恢复人形,此时手捂着颈部伤口急急赶来,眼看着生死大敌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逃走,他心头的愤怒仿佛惊涛拍浪般席卷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无名之辈,盘膝运气 南华见状,故意当做不知,只冷笑道:“张辽,受伤了?”

受伤并不重要,毕竟人在草莽漂,哪能不挨刀,连吕布这样的绝世高手今夜也是挂彩败退,似乎其余人也不值一提了。

但这种被人戏耍了的感觉,才真是让人不爽,更何况还是张辽这样的人物。

当下他毫不抑制情绪的愤怒,厉声喝道:“为什么放过吕布那厮,本都督使了这么大的劲,你们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让这事前功尽弃!”

南华冷冷得瞧了张辽的伤口一眼,讥讽说道:“一位地元巅峰高手的临死反扑,你受的了吗……反正吕布跟童渊现在都已受了伤,那沉霞山上又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们无非就是耗些时间,再等等吧……”

张辽知道南华说的很对很有道理,但他之前乘人之危却反而险些死在吕布手中,这心里头的怨恨,愤怒,畏惧……就像无数的毒虫猛兽撕咬着他,令其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不甘。

若是其他人,必然会承受他现在如火山一般的愤怒,但这两人都是深不可测的人物,纵然是他也不得不顾忌三分,只能将那股怨恨愤怒堵在心头,久久不语。

忽然,那名神秘剑客开口问道:“那后来出现的年轻人,是谁?”

南华也有同样的疑惑,而且因为自己地仙之尊却伤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上,让他倍感无颜,当下冷哼道:“不管是谁,都要死在本尊手上,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张辽见南华身负血痕,看来在之前的战斗中,这位地仙居然也吃了个小亏,如此一来倒是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当下他呵呵一笑,言道:“本都督倒正好知道那小子,乃是吕布帐下一马夫,至于姓名嘛,此等无名之辈,我也懒得记得……”

“马夫!”,南华闻言,紧紧盯着张辽,寒声说道:“张辽,你这话当真吗?”

张辽见南华言语中隐藏杀意,知道这“马夫”身份果然是刺激到了后者,当下不以为然的微微一笑,道:“地尊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帝都问上一问,看看那吕布府中是不是有这么个马夫……”

南华面若寒霜,煞气逼人,良久方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马夫,想不到本尊竟伤在了一个马夫的手上,真是可笑,真是可笑……”

随着一阵狂暴长笑,南华神态中竟有几分疯癫。

万没想到此人贵为地仙,非但没有超脱世俗,反而对名声这等身外之物极为看重,怪不得对吕布一直耿耿于怀,恨不得饮其血,噬其肉。

反倒是那神态默然的神秘剑客,竟是不惧南华此时疯状,冷冷说道:“那小子看着不简单,他手里的是兵胎所铸的神器,你大意了……”

南华面露狰狞,冷笑道:“兵胎……普天之下,只有兵家双尊有本事铸造兵胎,难道这小子居然还是兵家子弟吗,可他为什么要来趟这浑水,瞧着跟吕布跟童渊的关系可不一般呢……”

神秘剑客昂首注视沉霞山,缓缓说道:“没关系,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些谜题都会有个答案……”

话音刚落,此人身影顿失,身后众人也随之离去,从始到终他们都寂静无声,比那最为精锐的军队都要来的规矩。

南华见状,冷哼一声后也自消散离去,独身一人不知去向。

唯有那张辽冷目含霜,不发一言的让人瞧得真是发憷,身后羽林卫个个揣测不安,生怕惹恼了这杀神。

此时司马睿驾着赤兔往沉霞山而去,神情焦急中更见担虑,不住的回头观望着吕布的身影。

吕布在后阻拦敌人的趁势而起,见这些汉卒犹不知死,心头大怒之余杀性暴起。

只见他鼓起余力连杀数十人,皆是被画戟一分为二,死状极为惨烈,故而唬得这帮贪婪汉卒也不由得踟躇不前,缅陆惧色。

然而片刻之后,吕布突然间感到头昏脑眩,想来是自己这几日来连番大战,其后遗症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无奈之余,他只能再挨上少许时间后,便以画戟扫荡几条地痕以示警告。

随后他趁着汉卒发愣之际,竟是果断至极的转身飞奔而走,心头不由得感到异常可笑——想不到他堂堂无双第一人,今日竟被区区汉卒逼得“落荒而逃”,实在是风水轮流转……

司马睿在前驾马而行,见吕布终于跃上马来,当下招呼赤兔一声,虽是山坡陡峭,但也如履平地飞速撤离战场,只留下一道赤红。

这沉霞山虽说是山,但其实只有几百米高,并不是什么险峻之地,四周尽可一目了然。

二人仗着赤兔神驹,很快便来到山顶,见童渊等人已在那边,点起了一堆篝火取暖,也不在意会被汉卒发觉当作“活靶子”……

司马睿赶忙下马想要扶持吕布,却赫然发觉后者周身泄了劲一般松软无力,从未见过的“软弱”正罕见的出现在身上,令他忍不住惊慌问道:“将军,你怎么样?”

吕布不愿在人前示弱,当下以炎天画戟为支撑挺直了身躯,缓缓说道:“吾无妨,你快去看你家师父吧,瞧他脸色怕是不妙……”

司马睿这才想起自家恩师其实也受了剑伤,当下见吕布虽然神情疲惫萎靡,但似乎并没有伤得要害,当下将那部分的枯木逢春膏允给后者,便急急忙忙的来到童渊几人跟前。

此时童渊正盘膝而坐,面上寒霜一片,说明体内的寒意正在发作,只得以自身真气循环周身,两相对抗消融下腾起阵阵白雾。

司马睿怕打扰童渊调息,只得小心翼翼的向张任询问道:“二师兄,师父怎么样?”

张任此时正吊着一只手臂,苦着脸道:“可恶,被人扮猪吃老虎了,那厮是个绝顶高手,连师父都要耗上不少气力才能压制体内的剑意……不过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咱们师父可是天底下第一等人物,这点小伎俩还难不住他……”

“剑意?”,司马睿疑道:“师兄,这是什么玩意,怎么会在师父体内?”

张任道:“这个我一时说不清楚,等以后你自己问师父吧……对了,小师弟,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暗中推手,环环相扣 司马睿见童渊一时半会也说不了话,便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跟张任简略的说了一下。

这一路上来奇遇连连,凶险重重,包括跟兵尊马钧和刀宗俞涉的相遇,还有满宠之死等等,虽没有这边四关封锁那么惊心动魄,但他以重伤之体一直闯荡到这里,也不知受了多少困难。

至于他手里的兵胎神物,因为无关大局,便也忘了提及。

张任听了之后惊叹不已,连连言道:“小师弟,为什么你的经历比师兄的要精彩这么多……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连兵尊那种大人物都能使唤,刚才要不是你们放了这把火,只怕我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司马睿不敢居功,连连摆手谦让,却是突然想到跟二人分头行动之后,马钧他们便再也没有出现,可千万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才好……

尤其是那不太靠谱的兵尊先生……

不过当时敌方的一流高手都在围堵吕布等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高手隐藏暗中,否则司马睿他们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将各大军营的粮库焚烧,总不能拿这三军之重来演什么戏吧。

念及于此,他紧绷的心绪好歹稍稍松弛了一些,继而开口言道:“二师兄,你们这一路来只怕遇到了不少惊险事吧,在这沉霞山已经有多少日子了?”

张任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道:“别提了,我们一出了那潼关,便遇到大批汉军的追剿,没有办法只能边走边找机会,谁知后来汉军追兵是越来越多,就被逼得上了这沉霞山,算起来已经是第三日了……”

司马睿道:“之前我们也去过潼关,本以为张辽他们会凭着天险动手,想不到居然更为阴险,竟函谷关,武关,潼关,新丰港四处兵马齐聚,欲至吕将军于死地!”

“对方阵中有个很高明的存在……”

一人在旁坐落,顺口插了一句,原来是那白衣神机陈宫,只不过此时他瞧起来状况也不是特别好,满脸虚汗,面色苍白。

司马睿对陈宫此人毁誉参半,上次为了一探地虚宫,若不是他洪福齐天与那葛玄结了个善缘,只怕最终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同时,在他们这几人之中,陈宫的见识智谋偏偏又是顶尖存在,可能连童渊这样的宗师也略有不如,故而在这关键时刻尤显得重要。

司马睿也不知道这陈宫现在到底是白衣神机,月旦供奉,还是太行六道,心里头对此人多重的身份带了几分猜忌,但此时闻听仍是不由得主动发问道:“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宫舒了一口气,言道:“之前我们一直担心对方在路上会有所埋伏,所以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的疏忽,当时连我也以为张辽会凭借潼关天险做些文章,谁知道竟是顺利无阻的通过,以至于我们一时大意……”

等陈宫他们有所发觉的时候,身后已被数支汉军连番追击,众人不敌只能且战且退。

虽然有吕布跟童大师这样的顶级武道高手在,但对方居然也是早有预谋,不但出现了像地仙南华这样的超级高手,还有一干身份不明的武道中人更是难缠棘手,竟是硬生生的将他们逼到了这沉霞山。

这沉霞山地势一般,树木果物稀少,几个大男人要在这里存活那是万难,光是食物跟水源的问题就足以让他们崩溃,方知中了对方的圈套。

可偏偏仿佛在一夕之间,近万汉卒突然出现围困了沉霞山,里三层外三层的,让人根本难以突围。

加上这几日袭扰攻打下来,纵然是天底下最出众的几人,也挨不住这样的“狂轰乱炸”,人人精疲力竭,所以才不得不冒险选在今夜动手,谁知还是中了对方的埋伏。

陈宫自诩机智,但之前居然毫无察觉,才至众人陷入这等险境,因而不由得生出几分沮丧,叹息言道:“那潼关虽险,但回归洛阳之路却尚有几处,我等进退仍有回旋余地,而一旦过了潼关,却是被四关封锁成了瓮中捉鳖的窘境,才是真正到了绝境的时候……”

司马睿这才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张辽等人会放着潼关这等天险不用,原来是用心狠毒竟不想给吕布留下一点希望,而且调动四关守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如此大手笔岂是他们这些草莽中人所能想到……

至少他之前虽然略微觉察到有些不妙,但却完全捕捉不到其中的关键,可见这一步棋走的是如何的诡异精妙。

那陈宫回味揣摩片刻后,继续缓缓说道:“从追击开始,再到这沉霞山之后的一切,期间布局一环接着一环,毫无纰漏,紧密相连。如此绝妙的布局,慎密的心思,绝对不可能是张辽那等武夫可以做到,所以我觉得对方阵营中只怕是有一个绝顶智者的存在……”

有这么一个洞悉全局的存在,他们这些人的处境就更加困难了,而且今夜这突围不成,不单单只是空耗精力,还有很有东西都在不断朝着坏的那一面发展。

念及于此,三人一时沉默无语,沉甸甸的不安压在心头之上,极为的让人难受。

“会是那个人吗?”

司马睿突然发问道:“就是那个伤了我家师傅的神秘剑客,我瞧那人十分的不简单,明明有超然身手,但为了达到目的竟一直隐忍不发,如此心智真是让人觉得可怕……”

那神秘剑客可以对童渊一击而中,虽然有偷袭之嫌,但实力之强也足以让人侧目,再结合陈宫之前的言语,当下便得了这个结论。

不过陈宫却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说不准,但是我看童大师当时的神色,似乎认得那人……”

恩师竟认得那剑客?

那岂不是故知?

不过转念一想,到了童渊这样的宗师境界见识,其实当世之中能够与之相抗武道强手已没有多少,自然可以如数家珍。

而且如果真是旧相识,对方如此偷袭暗杀的行为,所以才会让他觉得惊异万分?

看来这趟浑水……现在是越来越深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沉霞山上,朝阳初升 那冰寒的剑意,正在童渊体内乱窜个不停。

纵然是枪宗之主,此时也只能先专心致志的应付着,根本没有精力来回应三人的疑惑。

瞧他面色忽然一阵白,忽然一阵红,看来这情况还很是麻烦,也不知道那黑衣剑客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司马睿跟张任因担心恩师的情况,在说过几句话后便没了兴趣,便将那剩余的枯木逢春膏交给后者,说道:“二师兄,这东西对付外伤极有好处,你等会自己涂上一些吧,希望能对你有好处。”

一旁的陈宫见状,眼中一亮,道:“神农谷的二阶妙药枯木逢春,这可是价值百金的好东西啊……”

张任一听这么贵重,当下一把接过枯木逢春膏赶紧藏入怀里,好像生怕陈宫会觊觎此物,还一个劲的咧着嘴笑道:“臭小子,你有这种好东西,居然到现在才给师兄,真是枉费我那么照顾你。”

司马睿白眼一翻,暗道自己跟张任总共认识也没几天,照顾倒是谈不上,调侃逗趣倒是听了一箩筐。

不过他也任由张任胡编胡吹了,不想与其一般见识,在叮嘱几句后便走向郝萌那边,却见往日甚为活跃的并州汉子,此时正蜷缩在篝火边休息,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叹。

可怜的郝萌啊……

这场长安之行走下来后,已接连遭遇多次大战小战,期间不知出现了多少他根本无法企及的高手,将他那狂妄自傲的脾气打磨得一干二净。

严格来说,司马睿跟郝萌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友好,别更说跟夏侯兰等人相提并论,这主要是两者的身份涵养等方面的差距。

不过这场长安之行后,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好了不少,毕竟司马睿已多次拯救了郝萌的性命,而且从吕布的看重程度上也足以威慑一下后者原有的小心思。

这几日下来,包括之前的突围,连吕布跟童渊两大超级高手都挂了彩,可郝萌倒真的是好运气,居然没受一丁点伤,最多就是精神萎靡不振了些。

要知道他才是人元下阶而已,在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下,居然可以做到全身而退,这份幸运可真是让人惊讶。

郝萌正躺着睡不着觉,发觉司马睿走来后便勉力起身,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沙尘,沉声说道:“司马兄弟,想不到你还是追来了……”

司马睿坐在郝萌身边,道:“是啊,只是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这样大的架势,这次长安之行可真是太惊险了,我都有些后悔来了……”

郝萌闻言,却是摇头叹道:“哎,我真是没有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将军一个人杀敌,身为他的亲卫,我……真是惭愧……”

司马睿拍了拍郝萌的肩膀,安慰道:“郝大哥,你别多想,张辽他们图谋甚大,招来的高手都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存在,连吕将军都觉得棘手,你能跟随将军到现在,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郝萌苦笑道:“兄弟,你就别取笑我了,我有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啊,要不是有将军护着,早就死在半道了……现在将军也不要伺候了,说是让我好好休息,看来我还真是个累赘。”

司马睿说道:“这话说得可不对,虽然我们本事不够,但只要做人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于你我而言就是没有失职,否则吕将军一走了之就是了,何必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会护着我们?”

“真的……”,郝萌听了不由得眼中一亮,道:“你是说将军并没有怪我没用?”

司马睿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吕将军若是真的觉得一个人是没有用的,他才不会去在意对方的生死,这一点,郝大哥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啊……”

郝萌一愣,随即笑道:“是啊是啊,我跟了将军这么多年,早就应该知道他的脾气才是啊。哎,要不是你小子提醒,我差点都没回过神来,还在这里自己给自己生闷气,想来真是可笑了。”

司马睿见郝萌糟糕的心情平复了不少,自己也高兴,因为他们现在困在沉霞山已成现实,若是人人都愁眉苦脸的,只怕这时光就更加难过了。

所以,他看似只是在跟人简单的说话,但却是在尽量调动气氛,希望大家伙不会因为这一次突围失败,而失去对日后的希望。

说话间,天开始发亮,朝阳初升,拂去了夜间的黑暗。

虽然寒冷依旧,但当那光照射在身上的时候,似乎还是能够让人感受到一丝暖热。

奇怪的是山下的汉军在他们突围之后,居然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里,都没有再选择之前的那种袭扰模式。

只是如此一来,反倒给了他们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不由想到陈宫口中的那个智谋高绝之士,是不是又在暗中策划出怎么样的毒计!

此时沉霞山上几人,吕布,童渊,张任,陈宫,甚至是司马睿,都或多或少负了伤,能够保持毫发无损的居然只有郝萌一人。

虽说在山上可以将四周的情况一目了然,但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袭,所以一般还是需要有人观察着。

司马睿本想接过这个任务,但却被郝萌给占了。

按着他的意思,自己在那高手对战中使不上力,便要在这些小事上多做点贡献,也好让其余人抓紧这难得的时间,多少恢复一些损耗掉的精力。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为吕布所做的事了……

不过吕布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妙,他在这段时间内先后经历数次大战,其中更有两次施展化外极身,对自己精力的负担已经达到了极限。

相比较之下,他那被张辽所抓的外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却只是些皮外伤,有神农谷的妙药治疗下,其实已经没有多少问题了,只需要一些时间来痊愈。

现在糟糕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与之前的霸道无敌相差甚远,眉宇间的疲惫跟萎靡是那么的显而易见,若不是他底子深厚,只怕早已要崩溃。

对于司马睿而言,吕布是如兄如师的存在,但他却不知道该为后者做些什么,因为过多的关心对于这样的强者而言,反而是一种并不美好的表现。

所以更多的时候,他只能默默的看着吕布,在心里由衷的希望一切都能够好转,让所有人都顺利的渡过这场看起来九死一生的劫难!

好在再过不久,恩师童渊终于运功完毕,似乎是将那体内的剑意完全化解,神态瞧着也很是不错。

他见司马睿几人正在一旁关切,不由得露出慈祥的微笑,道:“我的傻徒儿们,你们这么看着为师干什么,放心吧,我好得很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英雄惜英雄,豪杰知豪杰 童渊的话,让所有人都像是吃了一刻定心丸,原本紧绷的神情都得以舒缓。

便是独自一人待在远处的吕布,此时也微微偏过头来观听,想不到他居然对童渊的状况也颇为关切,可不像是以往的神魔乱舞吕奉先。

不过话虽如此,但童渊被这剑意所伤,到底能够恢复几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张任心直口快,念及今夜遇险,已是面带怒色的问道:“师傅,那人是什么来路,居然能伤得您?”

童渊的神色在那一刹有所一黯,但却是摇了摇头,道:“老夫也不知……对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张任微微用力抬了抬手臂,不知道是那枯木逢春膏的药效惊人,还是他自己体质过人,之前明明难以动弹,可现在居然已经并无大碍。

若不是伤口处仍有少许痛楚,他还以为自己从未受过伤呢,不由得又是一阵惊疑。

——能够轻易而居的伤到张任这位地元高手,除了那神秘剑客绝无第二人,可他为什么在童渊的那一剑暗下剑意乱窜,而对张任却只是普通剑伤?

是为了牵制童渊,还是另有深意?

一旁沉默不语的白衣神机思虑良久,却始终不得要领,只得将目光投向童渊,想从后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童渊似有所觉,侧目发觉陈宫,便道:“陈宫,你是有什么事要问老夫吗?”

陈宫笑道:“没有,只是想到童大师在短短时间内就将伤势恢复,我们这心里就安定不少,只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沉霞山上可什么东西都没有……”

是啊,这里虽然有个山名,但其实只是跟这片荒原之地相比而已,不过是个有些高度的山峦而已。

这山上别说是可以果腹的飞禽走兽,就是那日常所需的水源也不见一点,若继续被困在这里一旦时日长久,纵然是他们这些出众的武道高手,在生理上面也是挨不住的。

只是昨儿那么好的机会,哪怕有司马睿这突如其来的帮手,他们也无法从张辽他们的包围圈突围,现下人人身上带伤,精力不足,只怕就更难了。

更何况对方阵中拥有三位顶级高手,而本方却只有两位,光是从最强战力上的比拼,就几乎已经没有了希望。

因而陈宫这话一说,反倒是让场中众人沉寂一片,气氛也有些沉闷下来。

童渊见状,沉声说道:“水到船头自然直,咱们先在这山上把伤势恢复一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至于之后该怎么办,倒也不急在一时,说不定日后自有转机。”

这话虽然说得比较空洞,但从枪宗之主的嘴里说出来,无端端的就让人觉得有了一些信心。

此时司马睿也趁机插口说道:“对了,师傅,徒儿险些忘记了一件事,就是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叫人去洛阳城搬救兵了。”

“做得好……”,童渊脸上终于现出几分笑容,却又有些疑惑,问道:“可洛阳城内……还有什么样的救兵能够破了此等危局?”

司马睿接着说道:“是吕将军手下的高顺,《无双榜》上排名第十的高手,若能得他相助,便不用担心张辽跟那神秘剑客等一干人了。”

“高顺?”,童渊点点头道:“此人虽然名声不显,但是月旦阙既然能将他排在这么高的位置上,足以说明此人本事不弱,只是老夫听说他跟吕布一样,同为并州旧将出身,是否……可靠?”

司马睿明白童渊的意思,因为在这一年里,他已经多次从别人嘴里或多或少的听到过这样类似的言语,都以为当年原并州牧,八擎天之一的丁原之死,乃是吕布所为。

但他知道事实的真相,绝不是这样的……

因为当时丁原逝去之时,司马睿正好见证了吕布跟高顺之间的一场小小风波,除非后者有地仙之能,否则分身乏术之下,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去谋害丁原。

高顺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所以在后来并州军全线投降的时候,像他这样的超级高手既可以另投明主,也可以选择回转并州,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可以拥有跟现在完全不同的处境。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的选择是甘愿继续留在吕布帐下为将,因为他清楚正是吕布牺牲了自己的名声,才保全了孟津港中数万被截断归路的并州将士,却只是以一份狼藉不堪的骂名来承担一切。

而他高顺虽然无法改变世人对吕布的看法,但却要用最坚定的守护,来告诉后者一件事——并州将士感激他们战神的牺牲,并州百姓感激他们战神的牺牲,他高顺也感激吕布的牺牲。

司马睿相信吕布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在长安之行前将狼骑军的大权全部放给高顺,这是一种无言的信任,因为英雄惜英雄,豪杰知豪杰。

“一定会来的!”

司马睿神情无比的坚信,既是对众人说的,也是对远处孤独的吕布说的,道:“我相信高顺将军一定会来的,因为狼骑军绝不会放弃同袍。”

狼骑军,除去刘虞时期的凌云骑,已是现在九州战力最强的一支部队,哪怕是卫戍军中太史慈的云鹏军,也略微有些不如。

这除了吕布这至强一点外,狼骑军就好像是草原中的狼群,是被世上所有人孤立的种群,唯有身边的同袍可以依仗,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活……下……去!

而以高顺跟狼骑军的战力,若能及时赶到沉霞山,足以对付山下的四关汉军,将这危局彻底解除。

只是洛阳距离这里还是颇有段距离的,虽然那狼骑军素来以行军急速出名,但只怕还是有花上不少时日,而且这还是最为顺利的情况下,若是……

——若是那前往洛阳报信的杨吉贪生怕死,半途而废,抑或是被太平神教擒获伏诛,此事便就败了……

——若是那大将军何进牵扯其中,与那张辽暗通曲款,意图除去吕布这桀骜之辈,此事便就败了……

——若是有人暗地四面封锁,以至水陆不通,纵然高顺有心出击,也只能望险兴叹,难以进退,此事便就败了……

——若是途中汉军截杀,十面埋伏,以狼骑军数千之众,身处危局,自顾不暇,此事……便就败了……

不是司马睿他在悲观胡想,实在是张辽等人谋划慎密,未必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不顾,而且这里头不确定的地方又实在太多,真要以狼骑军为希望,细细想来竟是如此的不切实际……

思前想后,眼下他只能盼着那不见踪迹的马钧跟俞涉,希望这二人能以“微薄之力”给他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奇迹”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身陷困境,难以置信 狼骑军,这虚无缥缈的外援,只能在一开始的时候带给众人一点希望。

因为只要细细一想过,这其中的困难险阻实在太多,与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狼骑军跟高顺的身上,还不如靠着眼下的所有的条件,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只可惜这边虽然有吕布跟童渊在,但山下的几名高手也绝不弱与他们,若是继续选择强硬突围,只怕未必能够成功,甚至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而且就算是吕布这样的超级高手能够突出这沉霞山,但在四关封锁的情况下,除非他长出了一对翅膀,否则其下场并无异样。

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死亡的时间前后吧……

接下来的几天,是他们最为难过,备受折磨的时候。

因为汉军时不时的会发动一番袭扰,让他们始终保持在一种高度紧张警惕的状态中。

偏偏大家基本上都是伤员,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时间,不但会让身上伤势的恢复速度减缓,更会让本就已经不多的精力成倍的损耗。

而张辽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一些普通汉军的性命。

不过在吕布几次冲杀收割之后,也许是那些汉军意识到这杀神威风犹在,也许是那几名主将心疼自己的兵士,渐渐地这种扰人的手段消失了。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对于众人而言更加严峻,他们没有食物跟水源了……

这在平常时日里,根本算不上是什么问题,因为他们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但在这沉霞山上却是成为了一种奢侈,一种渴望。

这里已经快要进入十二月,一切都开始进入衰亡的节奏,树木枯黄,空气干燥,万物归于平静,在这山上安静的连虫子都快见不到了,更别说什么飞禽走兽了。

他们身上所带的干粮早已用完,虽然都是武道高手,可肚子一旦饥饿起来,又不是光凭着意志力就能够控制的,一两天倒也随便应付,可长此久往下去就成了大问题了。

更麻烦的还有水源的问题,人可以三五天不吃饭,但绝对做不到不喝水。

偏偏这里是北方,又是最干燥的月份,人人口中干巴巴的都能感受到咽喉处的血腥味,只有黎明时分去舔一舔那白霜聊以慰藉。

可怜这些高手啊,到了这时方才知晓能够吃喝一顿,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若是能有传闻中那些修士巫者的本事,练成了那辟谷的技艺,倒正好用上用场,可惜了他们是草莽武道一辈,可没有这样奇妙的际遇。

如此再过几日的时间,众人已差不多都到了极限,尤其是吕布跟童渊,他们二人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最大,而且受的伤也最重,所以远比其他人要来的需要能量的补充。

不过二人纵然有惊天动地的本事,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下只能跟大家伙一样吃点野草什么的,来聊以安慰安慰腹中的饥饿感觉。

每个人都自觉的减少了运动,这样可以维持那已经少得可怜的精力,靠着那篝火旁边取暖休息,将多余的动作尽可能的摒弃,就好像那入冬的狗熊……

“天啊,饿死我了……”

一声悲惨叫声突然响起,张任翻了个身后,便摸着自己拿干扁扁的肚子,忍不住叫道:“不如杀下山去,也好过活活饿死啊……”

此言一出,一时竟无人答应。

其实在场诸人的心里,或多或少都闪过这样的念头,与其这样窝囊的困死在这沉霞山上,倒不如轰轰烈烈的下山畅快一战,也不枉世间走上一回。

不过这样的选择,显然是山下张辽等人最喜闻乐见的。

他们现在围而不攻,打得就是这样的算盘,要用最小的代价来图谋吕布跟童渊,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这个过程需要耗费的时间多了些。

按理说拖着的时间越久,其中的变数也就越大。

但他们似乎相信在四关封锁的情况下,只要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完全不必担心这些人的临死反扑,可以免去不必要的风险。

毕竟顶级武者的反击,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会在最后关头“赔了本”。

作为众人主心骨的童渊,自然也清楚再这么毫无作为的空耗下去,留给他们的时间将越来越紧迫,面临的形势也将越来越严峻。

但是只要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就完全想得到现在山下应该是早已藏了许多的埋伏,就等着他们沉不住气冲下山去找死。

因而他听得自家徒儿的牢骚,顿时皱眉责怪道:“呱躁什么,有这气力,你去换你师弟的岗,也好叫他多休息一会。”

张任闻言,不由得哭丧着脸道:“师父偏心……”

童渊怒道:“还不快去!”

虽然是不情不愿,但是张任还是拖着两条腿去找了司马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后,惹得后者哈哈大笑。

张任见状,骂道:“小师弟,你也来幸灾乐祸……”

司马睿笑道:“好吧,我不笑就是了……那师兄这里就有劳你了,可别再让师父抓住了小辫子,否则又是少不了一顿臭骂……”

张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随意的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我正好在这里吹吹风,看看景,顺便再闻闻山下的饭菜香……”

司马睿知道自家二师兄是个什么“货色”,只怕就是天塌下来了,也不会改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这里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张任了。

他也确实有些累了……

毕竟之前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又因为童渊的缘故冲动的用上了龙魂之力,虽然在地仙南华身上占了一点小便宜,但现在整个人都是松软无力,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本想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会,但发现吕布跟郝萌正在另一处烤火,与童渊他们虽然距离不是很远,但总有一种难言的隔膜感觉。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伙必定要同心协力,才能有最大的几率来获得生存的希望,所以他想了想后便改变了主意,将行进的方向放在了吕布二人这里。

郝萌见是司马睿,有气无力的往旁边移了一点位置,道:“司马兄弟,你又来了啊……可惜现在没有大鱼大肉可以招待,等咱们回到了洛阳后,我一定请你吃个饱……”

司马睿笑道:“郝大哥,说话可要算话……对了,我来瞧瞧将军的伤势如何……”

不等郝萌接话,只见吕布已是凤眼微睁,轻飘飘的言道:“吾已经好多了,你不必挂心……倒是你师父他……真的无碍吗?”

司马睿闻听吕布之言后,竟是不由自主的瞧向身边的郝萌。

二人脸上都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更是同时冒出个有趣想法:天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咱们的吕布将军居然也会关心别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吾,不及童师 此时月高风急,却不如心里头的惊涛拍浪。

司马睿跟郝萌对视之后,皆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谁能想到昔日冷漠无情的吕布,居然会对别人流露出关切的意味,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更何况在严格意义上来说,童渊跟吕布还是武道上面的竞争对手,难道是因为这次的义举援助,才让两人成为了英雄相惜的关系吗?

可惜,这话问不出口……

因为越是孤傲不羁的人,其实面皮也就越薄,要是惹恼了吕布,可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司马睿很是知趣的回答道:“将军放心吧,恩师修为深厚,这几日下来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想来已经将那体内的剑意压制了。”

吕布点了点头,应道:“嗯……”

他说了这一个字后,便似乎再没有后续的话了,惜字如金啊……

还是司马睿主动搭话道:“将军,那你的伤……还好吗?”

吕布道:“只是些皮肉之痛,无碍……倒是这两日瞧你手脚虚浮,似是精元大损的迹象?”

司马睿并不意外吕布能够看出来,毕竟像后者这样的武道绝顶高手,这点眼力还是具备的,于是就将满宠,马钧还有那左丰等事情简略的提了一些。

说完之后,倒是那郝萌义愤填膺,大骂道:“我说那张辽屡次败在咱们将军手上,怎么还有胆量来挑衅,原来是朝中有人勾结想要谋害将军,真是不要脸了。”

不过吕布对此却并没有多少吃惊,因为像他这样的“无根之萍”,一入卫戍军便是高官厚禄,偏偏为人孤傲不羁,肯定早已得罪了许多人,有此一劫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他真的没想到在此危局之中,竟能意外得到枪宗一脉的鼎力相助,无论是童渊张任,还是眼前的司马睿,都对自己伸出了援手,才能让他在张辽跟南华等人的围剿下坚持至今。

他虽心比天高,但要以一人之力对抗世间三大顶尖高手,即便是全盛状态下也未可知胜负,更何况是在连番大战之后的疲惫不堪下。

他以往信奉的是万事只靠自己,头一次受到别人的帮助,竟是意外的感觉不差,所以才会有之前那般的表现,也对另一边的老者心存敬意。

——这其中固然有司马睿部分的缘故,可若童渊是个自私自利之徒,岂能甘冒如此大险前来义助?

——以其枪宗之主在武道草莽中的地位,又何须为了一个漠不相识的吕布,去得罪羽林卫跟沧海蜃楼这样的朝野势力?

——如果换作是他吕布,就决然不会去做这等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他心里的目标只有登顶武道巅峰,哪里会去管陌生人的死活……

所以他感悟良久,不由得喟然叹道:“吾,不及童师……”

司马睿与郝萌再次大吃一惊,他们可没想到会从吕布嘴里听到对别人的“服软”,这可不像是过往作风,难道是因为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

郝萌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家将军,心里头满是惊疑,大着胆子试问道:“将军,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吕布双目寒光一闪,重重一哼,固有的煞气再次浮现人前,竟仍是那么让人胆颤心惊。

不过郝萌却是乐了,还是这个味道……

突然,吕布神色一改,手持炎天画戟身形闪动,同一时间,枪宗之主童渊亦是拿着火把到来,二人并肩而立,四目紧紧盯着山峰的某一处。

被二人神态所影响,司马睿几人也是感到气氛的凝重,胆小些的如郝萌,已是拿上了兵刃,瞧他身子颤颤的,也不知是怕的,还是饿的。

其余人的功力不及吕布跟童渊,自然瞧不出有什么异样,倒是那陈宫心细如发,见地面上的沙尘略有振动,不由得皱起眉头来,试着问道:“有人在山体中?”

这沉霞山虽说不是那些坚石所成,但好歹也高达数百米,若说有人在这山体内,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此时在这里的人若不是见识过人,就已经在之前经历过种种奇妙怪异之事,故而虽然惊疑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神情凝重蓄势待发。

——只因若真有人在山体之中,多半是那手段莫测的地仙之流,而他们的对手中正好有一个地仙。

南华……

因为各种不为人知的缘故,神魔乱舞的吕布也在内心最深处藏着一丝凡人的心绪,是对沧海蜃楼的强烈复仇,是对血亲故乡的缅怀,还有对这世间从未感受过的温暖的向往……

但不管怎么样,南华,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代表的永远是愤怒,仇恨,还有迷茫。

只有在握紧炎天画戟的时候,他的心神才能维持以往的平静,但眼中的煞气浓郁的几乎遮住了他全部的视野,蠢蠢欲动中已是倒转戟身。

童渊却是伸手拦阻,道:“不是南华……如果是他,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而且也不需要来冒这个险……”

此话有理。

吕布跟童渊虽然都伤了,但两个顶级武道高手,也绝不是让人可以随随便便轻视的,任何人要真存了这样的想法,势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思虑中,那山体内的异响渐渐清晰起来,目标四周的沙石也开始抖落鼓起,不一会儿竟破出一个大洞来,随即一股黄沙喷起飘扬,将附近的“观众”逼得四散退让。

下一刻,只听得一人连连吐着唾液,破口大骂道:“他娘的,老子终于重见天日了……谁来拉兄弟一把啊,我的这双手挖得都没劲道了……”

司马睿听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当下一边持着火把上前几步,一边用力拉住来人,口中沉声问道:“你……是俞涉前辈吗?”

俞涉一边使力挣扎,一边哀声叫道:“司马小子,我可终于见到你们了,要是再挖上几天,我都快要疯了……”

待得黄沙停息,司马睿也终于把来人从那土洞中扯了出来,众人借着火光这才得以瞧见俞涉全貌。

只见他一身沙尘,蓬头垢面,双手处伸着尖锐勾爪,双臂,双膝,前腹后背都绑有钢甲,在火光的照耀下奕奕发亮,就是瞧这模样……怎么感觉好似一只穿山甲……

人人神情怪异,明明是已经身处危境,可这心里头偏就止不住的想要发笑。

那张任天不怕地不怕,在忍了半响后,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哎,要真是只穿山甲就好了……”

俞涉闻言,顿时欲哭无泪,长叹道:“老子这一世英名,全被马老头的这一出给毁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暗度陈仓,瞒天过海 张任见不是只穿山甲,神情大为失望。

陈宫微笑不语,似乎对俞涉的到来很感兴趣,尤其是后者身上的装备,可真是特立独行的很呢……

至于吕布仍旧是一脸的冷漠,而郝萌则是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倒是童渊笑眯眯的瞧着司马睿跟俞涉,却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这其中的怪异之处。

场中几人神态各异,但都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俞涉的身上,也不知道这位从山体里面爬出来的汉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而司马睿见来人果然是刀宗俞涉,心里头大为高兴。

一来是确认了俞涉跟马钧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因为他身上的装备精妙,定然是出自兵家之手,目前来看也只有马均符合这个条件。

二来既然俞涉能够通过这等方式来到山顶,那么他们也就能通过这条通道下山去,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说不定真的能逃出生天。

这可是天赐的良机啊!

司马睿一想到这里,忙将俞涉跟马钧的事情讲出,让诸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可不是孤立无援的,就连那兵家兵尊居然也在暗中相助,果然是得道多助。

众人闻听之后,这心里头都是喜悦畅快,因为终于看到了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希望。

而这一切看来又都是拜司马睿所赐,当下诸人瞧向这少年的目光中,不期然的多了些赞许感激之色。

只不过司马睿并没有察觉到旁人的心思,而是心情愉快的询问道:“俞前辈,那马钧先生现在何处,他老人家也还好吗?”

谁知俞涉一听,顿时重重一哼,随即冷言冷语的讥讽道:“那老头好得很,现在已经是那张辽的座上宾,每天好酒喝着,好肉吃着,别太舒服了。”

众人闻听俱是大奇,怎么转眼之间,这位司马睿口中的兵尊马钧就成了张辽的座上贵宾了,难道这老头也投靠了那些卑劣之徒了不成?

俞涉见状,生怕诸人真的误会了马钧,当下不敢隐瞒,急忙将前因后果简略的阐述了一下。

原来那夜三人分头去焚烧各处汉军粮仓,后来虽然得手,但却发觉张辽等人高手如云,竟逼得吕布跟童渊负伤之后且战且退,只能继续回归沉霞山。

二人暗自沉思以他们的实力,只怕一个张辽就难以应付,更不用说还有南华等绝世高手,故而只能选择避实就虚,曲线救国了。

后来,马钧以兵家兵尊身份,俞涉为随从护卫身份,双双混入汉军阵营中,别说羽林都督张辽,就是那地仙南华也对其礼遇有加。

毕竟一位铸兵大师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一份财富,甚至只要这样的一个身份,就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如山金银。

当然,张辽等人虽对马钧有所怀疑,毕竟这个时候来的也太过凑巧了,而且后者之前已经隐姓埋名那么多年,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确有几分蹊跷。

好在马钧这老头虽然铸兵术天下无双,但自身修为却是低的令人发指,加上一张利嘴东扯西扯,竟真让他在这里待了下来。

每日他只饮酒吃肉,也不多问多看什么,渐渐的也就消除了张辽等人的戒心。

因为马钧身份特殊,虽然不是军旅之人,但却独自拥有一出营帐,所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便叫俞涉用这些仿造“穿山甲”的机关术挖掘隧道,竟不曾被人察觉,也正是艺高人大胆了。

不过对于俞涉而言,这几个日夜可以算是他的心酸史了,那每日缩着身子在黑暗的地方匍匐前进挖掘,可怜他堂堂的刀宗弟子居然要受这份罪,也真是为难他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俞涉坚持不懈的艰辛操作,再加上马钧万无一失的细密策划,数日来暗度陈仓,瞒天过海,终于将这条通道成功打通到沉霞山上,成为诸人逃离的希望。

俞涉作为“救星”,在整理一番后与童渊等人问候结交,之后便与其他人一起围坐篝火附近商议着后续事宜。

虽然夜间山顶凉意袭人,寒风瑟瑟,但人人心里就好像被烤暖和了一样,心神俱是畅快舒服,因为身后便有一条可以撤离此处的通道。

就连一向孤傲独行的吕布,此时也背身持戟闻听,只是神情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而俞涉在休息一会儿后,坦言说道:“对了,马钧在我来之前还叮嘱了些话,说是这沉霞山的地质并非十分坚固,所以挖起来虽然省力得多,但若是要往返爬行,每次便只能容纳一人,否则就有受不住力而塌陷的危险。”

童渊点了点头,道:“既然是兵尊的意思,想来是不会弄错的,好在咱们这里的人并不多,便是每次通过一人,想来也最多只用一日时间便能全部撤离,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俞涉摇了摇头,说道:“童大师,因为出口设置在马钧的营帐中,所以须得等到半夜时分才能行动,否则极易引起他人的注意。尤其是那张辽等人,虽然在表面上不曾监视,但他们的本事高深莫测,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妙。”

童渊道:“险些误了大事,还好有你提醒一声,不过如此一来,时间上面可来得及?”

俞涉道:“最多两个夜晚吧,好在看最近张辽等人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强行攻山。大概是想等你们精疲力竭的时候才动手,虽然行为卑鄙了些,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是最稳妥的办法,不过也正好给了我们更多的时间。”

童渊点头道:“那行,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

俞涉道:“事不宜迟,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算是最安全的时候了,所以能走一个是一个。而一旦天明之后,如果咱们还没有走完,就只能等明夜再继续……”

众人没有什么意见,至于下山的次序,则是交给了童渊安排,想来没有人会有异议。

俞涉见状,先行一步重新下了那地道,不一会儿便只能听见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了。

当下,童渊瞧了瞧身边几人,指了指陈宫,道:“陈宫,你第一个下。”

一旁本是沉默的陈宫,此时闻言似有惊讶,忍不住瞧向童渊,道:“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逃离,机会 有了马钧俞涉合力打通的这条地道,沉霞山上诸人便有了生的希望。

而早走一步,便可以减少一分变数,因而越是先下山的人,安全也最有保障,毕竟谁也不能保障张辽他们会不会心血来潮的发动攻山行动。

然而陈宫自付跟童渊亲疏有别,既不像张任跟司马睿那样是童渊的亲传弟子,又不是吕布跟郝萌自成一体,在这里反倒是他成了独立个体。

本以为自己会垫底,想不到居然却是占了鳌头——童渊这人啊,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公正。

不过面对如此厚待,他却只是笑了笑,婉拒道:“多谢童大师的照顾,只不过我现在的身子乏力得很,要钻过这条通道怕是有心无力,还是让其他人先去吧。”

童渊眉头一皱,道:“此话当真?”

陈宫笑道:“万不敢欺瞒童大师,我自中了那南华一掌后,多日来真力不继,怕是没有那么快恢复,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拖累了大家吧。”

因为这关头紧急,可不是谦让的好时机,所以童渊也没有矫情什么,当机立断的换了名额,对另一人说道:“那好,郝萌,等会你先下去吧。”

郝萌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他身为吕布的亲卫,岂能弃主先行,因而只得拒绝道:“不行,我得跟着咱将军的身边,他不走,我也不走。”

吕布一听,当下沉声说道:“无妨,你先走,吾自随后而来。”

郝萌听吕布都这么说了,自然是心花怒放,在扭捏的“挣扎”了一下后,便在挨过了半个时辰后,顺着那地道缓缓爬行下山。

再然后则是张任,因为慑于恩师的威严,他没有多加反抗便下了地道,只不过时不时的从那发出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实在让人受不了。

再之后便是司马睿了,虽然他很想让童渊跟吕布先行,但面对二人的威势,也只能收起心里的念头,等到了时间以后亦是钻入其中。

一时间,这沉霞山上竟更加冷清了,唯有那篝火仍在照亮四周,时不时的发出柴木爆裂的声响。

良久,童渊走近吕布几步,道:“吕奉先,时间到了,该轮到你了……”

吕布闻言,瞥了那地洞一眼,冷笑着说道:“吾吕布宁愿站着死,也绝不爬着生……”

童渊叹道:“其实老夫早就知道说不动你,因为你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岂能用如此方式逃离此地……只不过你现在身负重伤,精元大损,再这么下去只怕大大不妙,难道你真想让张辽那小子阴谋得逞吗?”

“张辽,南华,皆无胆鼠辈,吾有何惧!”

吕布大笑一阵,随即将语气缓了缓,再道:“童师,你莫要劝吾……南华与吾之间的恩怨,总得落下一个说法,这次未必不是一个好机会……”

南华与吕布之间,已是恩怨难解。

这次南华固然抢得了先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与张辽等人合作几乎可以说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但对于吕布而言,却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因为过往南华深居简出,身边总是围绕着众多高手,那沧海蜃楼又是凶险万分,若吕布若想以一人之力闯入其中诛杀一名地仙,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次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南华会孤身而来,但吕布知道这是他眼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最佳时机!

所以,他绝不会逃避,哪怕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只是良久之后,吕布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却是惊见童渊居然一直没有离开,不由得心存疑惑。

他想了想后,还是主动发问道:“童师,你不准备走吗?”

因为这段时日的相处,让他对童渊这位传闻中的枪宗之主多了不少敬重,也是头一次对其他人生出佩服的意味。

说句心里话,他之前从未有过可以将身后托付给别人的想法,但童渊却带给他这种难能可贵的感觉,故而纵然是脾性孤傲的他,也为能跟童渊并肩作战而感到欣喜。

童渊闻言,哈哈一笑,道:“老夫一把老骨头了,便是想走这条道只怕也走不动了,倒不如留在这里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上忙的。”

吕布心头一震,沉声道:“童师,吾与你不过萍水相逢,你何故如此厚待,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童渊嘿嘿笑道:“是啊,老夫与你的确不过初识,可你多番饶过我那傻徒儿的性命,又悉心指点迷途,甚至还帮他渡过那心魔之劫……如此种种,我这做师傅的岂能视而不见?”

吕布言道:“若是因为这样,童师大可不必如此,吾之行事全凭兴起,从未想过施恩图报,况且司马睿……其实也曾帮过吾一个大忙……”

当日在那泾阳山上,吕布受那天外巨掌所扰,虽然最后压制了心中魔意,但却始终存了一份迷茫,险些将他的“霸道”心境都为之破碎。

若不是当时司马睿胆大包天的居然敢去开导吕布,结果竟然还被他误打误撞的成功了,否则后者极有可能再无窥探天元之境的机会,甚至因“道”的受损而使得原本境界也要跌落。

说来这世间的事情也真是奇妙,明明二人的修为境界天差地别,可若没有司马睿的存在,也许神魔乱舞也将在那一刻成为绝唱……

童渊不知道这些,只当是吕布拙劣的借口,却能够从中感觉道此人对司马睿的淡淡关切,因而心头浮现几分欣慰,神态怡然。

而此时司马睿正懵然不知的钻在通道之中,虽然每隔一段长距离,那壁上便镶嵌着某种不知名的发光石子用于照明,但仍是杯水车薪。

怪不得那俞涉之前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么长的一条只容许一人爬行的通道,若是心理素质差些的,只怕还真要憋疯了不可。

好在这边是单行道,不至于迷失了方向,就是在爬行之中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总觉得有点漫漫无期的错觉。

司马睿咬着牙继续前行,终于在坚持中发觉前方竟有朦胧的亮光,心里头顿时闪过一阵欢喜,连四肢的力量都恢复了不少,努力的朝着出口爬去……

却在临近之时,恰好听得外头传来一声惨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自投罗网,俞涉的背叛 司马睿好不容易见到了通道尽头的亮光,心里头着实欢喜得很。

加上这出口乃是在马钧的营帐中,他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这位不靠谱的兵家宗师,心里头居然还有一点小激动呢。

只是还不等他出去,便先听了外头传来一声惨呼声,顿时止住了爬行的动作,同时心里头闪过一阵浓重的不安,暗道:是谁人在惨呼?

难道……是马钧他们已被人发觉蹊跷了?

这通道的外头,等待着他的到底是劫后逃生的希望,还是自投罗网的绝望?

一连串的疑问顿时闪过心头,司马睿大气都不敢出,就是生怕引起通道外头的注意。

他倒是胆大,居然就那么趴在里头静静观听,虽然瞧不见外头的情形,但听得脚步杂乱,应该不止一两个人。

好在他以往得益于阳天龙魂的淬体洗髓,耳目远比常人敏锐,只可惜除了之前的那一道声音以外,外头便只剩下“嗯嗯”的声响跟脚步声,似乎都在刻意的维持着安静的气氛。

只是他联系先前的那声惨呼,担心事情有了不妙的变化。

果不其然,再过片刻后,便有一人忽然沉声说道:“赶紧把他带走吧,倒是个硬茬子,不愧是童渊身边的人。”

司马睿一听,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莫非这人说的硬茬子便是二师兄张任?难道刚才那声痛呼竟是他传出,现在是已经受制于人了吗?

他有心上前察看一番,但自己爬行之中难以保障不发出声音,若二师兄他们真的中了埋伏,保不齐便是张辽等人在场。

故而他只得作罢了这个念头,脑海里急转思虑,暗道该如何解决眼下这个尴尬且危险的局面。

很快,竟有一人嗤笑道:“你们说若是那童渊爬出这洞口来,却发现并没有马钧几人在此迎候,而是咱们几个旧相识,他那张老脸该是如何的精彩啊……哈哈哈……”

这人语气中充满张狂,司马睿听得清楚,分明就是那有过数次争斗的羽林都督张辽,想不到马钧的一出好戏,到了最后居然风向一转,竟成了这般自投罗网的可笑下场。

这时另一人警惕言道:“张都督,在没有擒获童渊之前,老夫希望你不要这般得意忘形,若是再像之前那般棋差一招,我可事先提醒你一句,枪宗之主的愤怒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张辽显然是不以为然的,继续笑道:“南华地仙,本都督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那名扬天下的沧海蜃楼之主,怎么行事如此的谨小慎微……”

南华寒声道:“张辽,你说什么!”

张辽笑道:“咱们已经围困了这沉霞山有段时日了,他童渊就算是九州第一人,在如此不吃不喝的情况下,一个老头子又能在千军万马中有何作为?”

南华闻言,随即冷笑言道:“张辽,你年少成名,那是你的气运,但是跟童渊相比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次我们跟童渊撕破了脸,便是跟整个枪宗一脉为敌,若不能处置妥善,日后在九州之中必然是举步维艰……老夫已经一把年纪了,可不想在剩下的日子里都要提防来自枪宗的复仇,那样会很累的……”

谁知张辽却仍旧嘴硬道:“难道本都督还能怕了一个老头不成?”

南华冷笑道:“怕不怕的,说不上……只是这次咱们三家合作欲图大事,原本约定事成之后炎天龙魂归你,吕布归本尊,其余的事两不相干,可偏偏搅进来一个节外生枝的童渊……如今咱们骑虎难下,你若还是这般我行我素,到时候可不要怪本尊不顾道义先走一步……”

这会张辽却没有再出什么狂言,显然他也清楚自己虽然修为极高,但却仍不是童渊的对手,还是需要南华他们的协助,否则吕布身上的炎天龙虎终究落不到自己的手上!

司马睿听得外头一时无言沉寂,心里头的焦虑不言而喻,只想着赶紧退回去通知恩师跟吕布几人,否则一旦又有人下来,那这条通道可就真成了他们的“坟墓”了。

可是不等他有所动作,就听得外头隐约传来阵阵惊慌叫唤,一人闯入帐中,禀告道:“都督,不好了,那吕布又冲下山来了……”

张辽怒眉一跳,却是下意识的去摸了摸颈脖处的斑斑伤痕,眼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畏惧跟惊慌,显然对吕布的威风赫赫犹自心有余悸。

而那南华却是笑道:“无妨,山下早已安排妥当,就是防着吕布这厮不会钻这隧道……呵呵,像他那样骄傲的人,若不是这般行事,倒是让本尊小觑了。”

张辽见南华此人言语中居然对吕布颇为推崇,不知为何心头更不是滋味,便故意刺激道:“难道南华地仙是准备对吕布留情了吗?”

“怎么可能呢……”,南华神色一变,阴沉至极的说道:“若不是这样骄傲的吕布,怎么值得本尊亲手去摧毁呢,毕竟是我毕生最完美的作品啊……”

说完,南华似乎是离开了这营帐,紧随而去的则是张辽,一时间外头竟变得安静了许多。

躲在隧道中的司马睿不知道吕布为什么会冲下山来,那恩师童渊呢,会不会也随着后者一起行动?

怪不得童渊要他们先行下山,原来这两位武道尊者都存在同样的心思,同样的自尊与骄傲,早在一开始就已定下了这样的主意……

念及于此,司马睿心中激荡,因为外头显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于是他在确认张辽等人离开后,便从隧道中爬了出来,谁知眼前竟站着一人……

他心里狠狠一跳,只以为是张辽欲擒故纵,勉力抬头望去,却是意料之外,不由惊呼道:“俞前辈?”

此时的俞涉目光呆滞,神色萎靡,瞧着司马睿从隧道出来,竟无半点惊喜神采,反而面目纠结犹豫,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模样。

司马睿见这营帐之中不见马钧,不见已下来的郝萌跟张任,联系前后又见俞涉这番模样,心里岂能还没有数,一种浓重的背叛感瞬间充斥心头。

虽然明知道这里是汉军大营之中,周围说不定就潜伏这大批武道高手,但他仍是忍不住呵斥道:“俞前辈,竟是你背叛了我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面对司马睿的呵斥,俞涉从一开始的纠结,很快就转变为羞愧。

是的,他背叛了司马睿等人,只因为对生死的屈服,胜过了对同伴的忠义。

司马睿瞧着羞愧难当的俞涉,自己的心里却也是苦涩一片,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背叛,但这种滋味可真是让人难受得很啊。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拂去了身上的沙尘,冷笑着说道:“俞前辈,现在是不是该抓我去见那张辽了?”

俞涉闻言,愧色更浓,随即却是屈膝坐到了一旁,但有意无意的挡在了那营口处,叹道:“司马小子,对不住,这次是我对不住你……”

司马睿见俞涉亲口承认,心里头怒意不减,勃然变色道:“俞前辈,你对不住的不是我,而是我师父,我师兄,还有吕将军他们,我们如此信你,想不到你居然欺骗了我们!”

俞涉长叹道:“是我一时糊涂,贪生怕死……”

原来他之前所说的话倒也不完全是假,当夜他们三人入得汉军营地四处放火之后,因见张辽等人将司马睿几人重又逼回了沉霞山,心里头是又惊又急。

只是他们两个实力不济,尤其是马钧将唯一的相思雌蛛放入了司马睿的体内治疗伤势,所以他手里最大的依仗傀儡术已没有办法施展。

而且连吕布都无法将众人带出重围,他们就更加不用妄想强行救人了,所以只能想了个办法,便是以兵尊的身份先混入其中,然后见机行事。

应该说前半部分都是真的,唯一有出入的是他们在深夜挖掘地道的时候,却是因为那多余的泥土沙石而漏了马脚,没多久就被张辽他们擒获。

后来俞涉因为被以死威胁,所以只能屈服,一边继续挖掘隧道,一边编织了一个谎言,如此狭小的通道,任你有通天的本领,也绝对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不,前面下来的张任虽然是地元级别高手,但才一露头就已经被擒获,随后封住口鼻运往另一处看押起来。

俞涉虽是逼不得已,但如今已等同于张辽等人的帮凶,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而他出卖司马睿的感觉也是十分难堪,故而才一副萎靡模样。

司马睿听了之后,心中大有感叹,又见俞涉面有愧色,当下也好言相劝,道:“前辈,所谓悬崖勒马,为时未晚,请助我一臂之力,救出我师兄他们,如何?”

俞涉神色纠结,摇头道:“算了,司马睿,你对付不了他们的,张辽,南华,哪一个不是一等一的超级高手,更别说外头还有近万汉军以及武道高手埋伏,你们才六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司马睿道:“难道就因为怕做不到,就不去做了吗……如果人人都是这样想的,那么昔日霍骠骑不会千里奔袭,班定远不会深入虎穴,你我更只是做那普通人不就好了?”

俞涉闻言之后,内心更是纠结。

其实他骨子里是不愿为张辽等人办事的,只是当时为对方威势所慑才做了这等丑事,等他后悔的时候又觉得来不及了,所以才会这般迟疑。

司马睿见状,柔声劝道:“前辈,一切都还来得及,请相信我,好吗?”

俞涉见司马睿双目晴明,坦诚由衷,当下心头深受触动,想了片刻之后一咬牙,道:“妈的,拼了,头掉了也就碗口大的一道疤,总比当条狗来的好……司马睿,这次要是侥幸能活下来最好,我给你们当牛做马作为补偿,若是死了也不打紧,我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了!”

司马睿点头道:“前辈,不要这么悲观,我们不一定会输……”

说话间,二人已是做好了统一的认识,听得外头人声吵杂,似乎是双方已是交战一起,当下便偷摸着出了营帐。

不过虽然张辽等人已前去应对吕布跟童渊,但此处已留了不少羽林卫看护,不过因为注意力全在那边,倒不曾给二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而且张任跟郝萌也没有离得太远,等司马睿二人找到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只是瞧见俞涉也一起到来,心里头的那股邪火正好压制不住,便想着动手。

好在司马睿在旁劝阻,而且现在也不是算账的好时机,因为外头的声音听得明白,他们很清楚自家恩师只怕真的没有选择隧道求生,而是要与张辽他们一决雌雄。

张任自持地元水准,当下便要出击协助童渊一战,只是如今在营中存在着的几名高手,即便不是宗师级别,那也是身怀绝技之人,哪里有他插足的份。

司马睿忙将张任拉住,喝道:“师兄,就算我们现在过去,只怕也对战局毫无帮助,这场顶级战力的参战,不是你我可以涉及其中的,反而会给师父造成困恼跟分心……”

张任知道司马睿所说的乃是实情,只是听在他的耳里却是十分的刺激,曾几何时一员地元级别的高手竟没有资格参与其中,因而不由得生出几分挫败跟恼怒,喝道:“好,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司马睿思虑急转,在想了片刻之后,忽得露出一丝笑意,道:“上次焚烧粮草还不足以让这些汉军惊慌失措,那么这一次我们就做一番大事,就是不知道师兄你敢不敢!”

明知道是激将法,但张任很是顺利的落入其中,怒喝道:“臭小子,你敢小看你二师兄,说,是什么事情让你这般调侃说话……”

司马睿神色转息一凝,道:“师兄,古人有云擒贼先擒王,我们虽然拿张辽等人没有办法,但是这里其实真正困住恩师他们的不是这几名地元高手,而是这成千上万的汉家大军,所以……在这种非常的时刻,我建议趁乱将他们的主将诛杀,相信这样一来足以创造出突围的最佳时间,你觉得呢?”

张任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小师弟,在关键时候竟是如此的果决,一出手便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戏码。

当然这其中的凶险是不言而喻的,可同时也真是叫人兴奋不已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好男儿,怕他个鸟 张任没有任何的犹豫,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

当下他也不摆二师兄的架子,笑呵呵的应道:“好主意,小师弟,这次师兄我可全凭你调遣,你爱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可不要客气……”

司马睿自然不会客气,因为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凶险万分,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如今看来,这谋划之事只得全落在他的身上,便弃了往日的腼腆寡言,接着又道:“郝大哥,等会你去寻几匹快马跟一些干粮,待得汉军各处动乱之际,就直接去函谷关途中等候……”

郝萌这军中莽汉,大字不识半个,自然是听得不明所以,只能问道:“函谷关……难道我们突围之后,便要从这里回归洛阳吗?”

司马睿道:“不错,不管成与不成,都要做好撤走的准备。”

郝萌点头称是,但随即又道:“可是函谷关这里……会不会早已埋伏?”

司马睿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了,因为这次他们四关封锁,调兵遣将,在这沉霞山下已有近万人马,想来各关能够抽调的兵力才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除非是从洛阳调兵,但这样一来则会很快引起他人的注意力,毕竟吕将军身为卫戍中郎军,不管怎么说都还是汉庭的将官。”

一边的张任插嘴道:“可是四关封锁,你为什么偏偏要走函谷关这条路?”

司马睿沉默片刻后,慎重应道:“四关之中,这函谷关离得洛阳路程最短,且与潼关以及那新丰港,互相牵制,相距不远,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武关之后,便是高原山地,还需辗转宛城,宜阳,虎牢关等地,路长途艰;若是寻常人考虑,当然是远走武关,因为途中多有藏身之地,可避追兵,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反其道而行之,出人意料的遁走函谷关,好叫将张辽等人的部署一举打乱。”

张任,郝萌,俞涉三人闻听,皆是觉得有理。

他们本是年长与司马睿,所以平日里潜意识中只当后者乃是少年而已,不料在此危局之中居然有这等胆识谋略,实在让人不可小觑。

而且当下似乎也没有人比司马睿更令彼此信服了,因而人人赞同此举,就是还剩下唯一的问题,若是他们真能突围成功到达函谷关,又该如何破关?

司马睿皱眉言道:“此番四关主力皆在这沉霞山下,重围之下必然是觉得胜券在握,反倒是留守在关中的兵马肯定多有懈怠。加上临近年关,他们总不能一直封锁关隘不让百姓进出,所以当前不失为一个破关的好机会。而且这函谷关若是真的走不通,咱们也可以辗转潼关,重返长安城暂避锋芒。那长安太守阎忠公正严明,是个有名望的敦厚长者,相信定当不会与张辽等人同流合污。”

“咦,想不到师弟你居然跟长安太守那样的人物都有交集,看来师兄我真是小看了你……”,张任开过一句玩笑后,随即又苦笑道:“转道长安的主意是不错,就是怕潼关也不好走……”

司马睿又道:“不会的,那潼关守将蔡徐是个贪生怕死,无胆无谋之辈,又平白受了我许多钱财,应该可以开个方便之门。”

因为此时情况危急,他也没有打算多说什么,对于张任几人的疑惑,他一言略过,随即又对郝萌嘱咐道:“郝大哥,若是我们来了最好,若是我们来不了……你最多只需要等到天明,然后记得赶紧回洛阳通知高顺等几位将军,我怕一旦吕将军遭难,朝中便有人要开始对狼骑军不利了……”

郝萌不但是狼骑军的一员,更是吕布帐下亲卫,于情于理当是他该犯险做事,想不到却是被他过往眼里的“外人”全权包揽了,因而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他倒是有股冲动想要司马睿来办这稍显安全的任务,但不知怎么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却仍旧是说不出口,只觉得心头羞愧懊悔。

司马睿却没有在这上面纠结什么,而是跟张任,俞涉两大高手乔装打扮一番后,出了这临时的安身之所。

才走了没多久,便见得外头已是人马吵杂,不断有大队军士朝着前方奔走,就好像那奔流的细流汇聚,终究形成一股滔滔怒江。

司马睿心忧童渊跟吕布安危,见此情景更觉危急,当下对俞涉说道:“前辈,我尚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俞涉心中愧意不减,见有事能帮上忙,岂能推辞?

因而他重重点头后,立刻应道:“司马小子,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客气什么……是什么事就赶紧说吧,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尽力去完成。”

司马睿见俞涉如此心切,定然还是在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因而柔声劝说道:“前辈,你能够在这个时候选择回来帮我们,就不要将过往的点滴再放在心上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俞涉叹道:“只恨当时想差了一步,险些犯下没办法弥补的大错。”

“前辈,没有那么严重……”

司马睿微笑道:“等会我与师兄去刺杀各部汉军主将,只怕对方守卫众多没有机会,你可在一旁伺机而动,故技重施点燃各处营帐,马厩,将这军营弄得越糟越乱,我们便有了趁乱暗杀的机会。”

俞涉想了想后,道:“如此小事,何须我去办,你身受重伤未愈,由你去办才最是合适,至于刺杀各军主将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张任也道:“是啊,小师弟,我这一次倒也觉得他说的不错,你在后面出谋划策就可以,这些冲锋陷阵的事情还是交给师兄我们吧。”

司马睿神色一凝,言道:“前辈,现在陷入危险之中的一个是对我恩重如山的师傅,一个是待我如手足一般的吕将军,我岂能置身事外?”

俞涉闻言,心中对司马睿是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再对比一下自己的行为,真是愧对了刀宗弟子的身份。

司马睿见俞涉没有异议,当下再道:“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今日若能躲过此等大劫,他日洛阳城中小弟必定与两位不醉不归。”

俞涉抱拳道:“好,不醉不归……”

说完,这位刀宗弟子腾纵而走,很快就隐于人群之中。

张任瞥了一眼,随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故意说道:“好师弟啊,你对旁人是多加照顾,怎么就这么忍心让师兄我跟着你去冒险啊?”

司马睿笑道:“师兄,那你来不来呢?”

张任闻言一愣,随即露出豪迈笑意,言道:“来,为什么不来……男儿当带吴钩,挥斥猛志及四方,我张任大好男儿,怕他个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地仙之力,岂可小觑 男儿当带吴钩,挥斥猛志及四方!

司马睿受张任豪气所染,心头顿时大热,也是头一次认识了自家师兄的壮志,不由暗叹恩师门下亲传弟子,果然就没有一个平庸之辈。

当下他伸出一手置于悬空,言道:“师兄,这番话说的真是好极了,今儿咱们兄弟齐心协力,定可做得大事。”

张任也不废话,一把握住司马睿的手,畅快的大笑道:“好,今晚就看我们师兄弟大杀四方,正好来扬我枪宗威名!”

两兄弟双手紧握,四目相对,各自心头豪气顿生,一时竟想长啸一番才能纾解心头痛快。

只不过一想到这里可是汉军营中,他们也只能暂时强自按捺下来,却惊觉对方的脸上都带着纠结神采,反倒让人觉得可笑。

好在旁人只前往那前营作战,瞧见了这两人的怪异之处,也只当是受了战局刺激,毕竟这段日子以来,他们这些普通汉军可也损失不少,到如今竟有些畏惧惊慌听到这齐集的号角声了。

不过也有偶尔有几个脾气暴躁的,见司马睿二人呆立不动的,便仗着身份呵斥几声,催促他们赶紧出发。

二人此时志气满满,自然不会跟这些普通军士一般见识,收拾好心情后,便悄然裹在人群中,随着那大流朝着汉军前营而去。

此时沉霞山下灯火通明,摇旗呐喊,一对对的兵马匆忙调配,不容有半点差错。

反倒是离得越近,才发现前面的大半汉军不论军官士卒全部都是注目不移,人人噤声观看神情紧张,竟比那最忠实的信徒还要来的虔诚三分。

司马睿二人循着目光看去,只见吕布一人一马一戟挥杀怒持,虽被张辽,南华两大高手牵制,但今夜的他竟是以伤换伤,以死换死的战法硬生生的压制了局面。

抽空之时,他还于阵前冲杀一阵,不少羽林精锐已命丧戟下,神情冷漠至极,双目奕奕中只有嗜杀墨云。

张辽跟南华以逸待劳,本该是胜券在握,但他们都是爱惜自身之人,眼看着吕布疯狂攻击竟不留半点防守,一时也不敢过分逼迫,只能希望对方气力随着时间不足,再寻上佳良机。

而在另一边,枪神童渊正与七名黑衣剑客生死相见,一柄长枪挥舞得赫赫威风,只是在进退之间却是略见生涩,想来是那前几日肋下剑伤不曾完全痊愈。

不过即便如此,他以一敌七竟也堪堪打了个平局,偶尔威风一呼,精妙枪术连连施展就立刻逼得对手剑阵变化,仿佛在一下秒就会被破阵而出。

二人自然优先关心童渊这一边的战局,他们对那位能够悄然无息伤到童渊的剑术高手极为忌惮,只是这场中七人都是一般的模样,一般的路数,所以一时之间也不清楚那人是已在剑阵中,还是仍在暗中窥视出手时机。

这一点,童渊更是如鲠在喉,浑身不自在。

他本想趁着前面体力充沛的时候破阵,就算逼不出那剑术高手,也可去助吕布一臂之力。

只是想不到这区区几人的剑阵,竟是如此的麻烦难缠,纵然一时伤不得他,却也让堂堂枪宗之主难以走脱,出人意外的坚韧无比。

而且对面每一次的变阵,都会出现不一样的剑术跟身法,就仿佛他需要跟七的数倍的敌人连续交手,对他这位老人家的体力跟精力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场中所有都为这两场乱战感到心惊胆战,唯有司马睿瞧着那剑阵却是惊疑非常,隐隐的似乎在哪里见得过一般,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这出处。

正思虑中,只听得一声马嘶悲号,原来是那赤兔中了张辽钧天刃一击,顿时血染一片,将它那一身赤红映得更加的鲜红刺目。

吕布见状,长嚎一声,完全不顾一边的南华劲招,而是挥舞着炎天画戟疯了似的朝着张辽猛烈攻击,口中亦是不绝怒吼:“张辽,吾要你的命!”

对于他而言,赤兔不仅仅只是一匹战驹,一头畜生,而是他长久以来唯一可以信任的战友跟同伴,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出卖他,唯有赤兔不会。

赤兔与吕布而言,几乎便是上苍对他这一生……唯一赐下的礼物!

张辽没料到吕布的攻势一时竟是猛烈了数倍之强,这哪里像是一个连番大战精元大损的人啊,就只以此时的战力而言,怕就是全盛时期都不为过了。

这位羽林都督深知自己跟吕布之间的差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真的不是吕布的对手,更何况是暴怒下的吕布,所以只能选择暂时退让。

可他这一退,就直接将数十名羽林精锐暴露在吕布的愤怒下,毫无疑问也毫无机会,这些人在神魔的怒火下化为了灰烬。

那鲜血四溅乱淋,吕布心头的无穷怒火却无法得到一丝一毫的平息,浑身的气劲更是处在一个几乎快要失去控制的边缘,极为的兴奋,却也失去了往昔的判断力。

攻势虽烈,则相对的守势,就必然薄弱。

若只是张辽一人还好,吕布犹可力保不失,但场中南华可是地仙级别,只要瞅见了一丁点的破绽,就足以撕裂出千百倍的战果。

三连击……

化身墨烟的南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吕布身后,狠狠的猛力击打后背要害,脸上尽是残忍狰狞的笑容,大笑道:“凤仙,为了一头畜生却给本尊这么大的破绽,值得吗?”

地仙之力,岂可小觑。

纵然是月旦阙亲封的无双第一人,此时受了这三掌暗力,这嘴中也得喷出一口鲜血来。

若不是那赤兔通灵知性,且身具一股神力,这才堪堪驾住了自家主人的身形,却在南华气劲之下也是四肢发颤,竟有些支持不住的模样……

他第一时间回手一戟逼退了南华,虽然再受掌伤,但仍旧面不改色,沉声冷笑道:“南华,你连个畜生都不如,岂能与吾的赤兔相提并论……”

南华闻言怒极反笑,道:“好,那今夜本尊会留下你的性命,亲眼看着这畜生怎么被我剥腹掏心,碎尸万段……当然,如果你求我的话,本尊可能还会大发慈悲的赏你一块马肉,从此让你跟这畜生永不分离……凤仙,我的好徒儿,你说好不好?”

“南华地尊……“

此时,那张辽也返身而回,手持钧天刃,脸上露着轻佻笑意。

只见他伸出猩红的舌头作势一舔,随即呵呵说道:“本都督也想尝尝这赤兔马的肉,跟那普通的马肉有什么区别,你可得留给我一块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乾坤五行,元神出窍 吕布连番大战,连番受伤,此时已是精疲力竭,心神俱惫,战力更是不可与之前相提并论。

然而那血海深仇的铭记,让他握紧乐炎天画戟,心中桀骜不逊的尊严,仍令他挺直了身姿;不甘向天屈服的意志,更是让他的战意不衰反盛!

可惜张辽二人以逸待劳,之前倒还因为某些缘由而心存间隙,但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恶果,他们终于在这一切达成了共识,欲将吕布跟童渊二人埋骨此处。

由此,南华难得的配合一下张辽,亦是笑道:“哦,既然张都督有兴趣,本尊自然答应,就是不知这沉霞山下万人,这一匹赤兔够不够众人分食……”

张辽闻言紧盯着受伤吐血的吕布,阴沉沉的笑道:“如果一匹马不够,咱们就把它主人也加上吧,说不定这无双第一人的血肉其实跟那些猪狗的味道都差不多吧……”

这张辽跟南华一唱一和,言语中尽是侮辱刺激,直把吕布视为无物,但骨子里却是因为忌惮后者神威,说话间已左右分立,蓄势待发。

吕布见状长吸了一口气,方才将胸中那股血气压下,但随即却是露出一丝诡异微笑。

只见他轻声笑道:“今日……吾也许会死在这沉霞山下,但你们二人之中,也必然会有一人陪吾殉葬。那么问题来了,你们俩……谁生,谁死……”

一言狂妄,竟至于此!

然张辽与南华却是如临大敌,下意识的朝着对方看去,想瞧一瞧对方会不会有什么样的龌龊想法,毕竟是他们之间可没有值得信任的东西。

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率先出手的竟是站在劣势的吕布。

只见他戟舞风暴,声若轰雷,配合着那龙腾虎跃的赤兔儿,虽只一人一马却叠影重重,仿佛要将一方天地都尽数填满,攻势之烈更是毫无顾忌。

张辽二人一时不查,想不到骄傲如吕布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会在此时动用扰心之计,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局面已被对方疾风暴雨般的攻击完全压制。

可他二人一个是地仙之尊,一个是天纵之才,本就是卑劣的以多凌少,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还被吕布压制,纵然最后胜了……又有什么喜悦可言?

念及于此,也不顾今夜谁生谁死,也不顾对方是否真心相助,若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被吕布所败,那可比死了还要痛苦万分……

故而,厮杀吧……

管他生死如何,管他胜负如何,只要今夜不让吕布逃生,那么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三人忘我的一战,强大的气场简直是惊天动地,引动天象间,风云变色,墨云压境之处,惊雷四散,唬得万物禁声,伏地乞活。

沉霞山下近万汉军将士已是惊得面无人色,谁能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如此非人的超然表现,简直就是传闻神话中的神魔乱战啊!

可笑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想诛杀吕布得那万两赏金,可如今看来这人真如楚之霸王,非人力可抗,能留得性命喝酒吃肉便可以了……

混战片刻,吕布渐觉体内精元难以如之前那般挥洒自如,知道是自己不顾自身极限而战的后遗症,终于要在这一刻开始爆发了。

然而正如他所言的那般,纵然今夜注定难逃一死,也要叫眼前这二人付出巨大的代价。

只见吕布不但不曾将精元约束少许,反而将炎天画戟挥舞得越发的狂暴肆虐,竟是以伤换伤的进攻方式,只盯着张辽一人大肆进攻。

论起三人之间的仇怨,自然是吕布跟南华的最深,毕竟幼年的双亲血仇,万不能有片刻的忘却。

只是一来张辽修为较低,不过才地元中阶巅峰,二来南华虽然不遗余力,但始终虚实转变,令其难以建功,故而只能选择张辽为主攻方向。

反观张辽鏖战片刻,心里对吕布的恐惧已是越来越重,甚至还超过了昔日凌云刘虞带给他的总和。

他与南华合力虽能伤得此人几处,但那硕大的画戟依旧锋锐无比,毫不怀疑若是挨上这么一戟,自己便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念及于此,他竟是心生退意,但若是这般贸然抽身而走,只怕死得更快,故而暂时只能是苦苦支撑,希望南华那厮能够有点作用。

谁知南华此时更是心惊,万万没想到昔日在自己手上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的“凤仙”,如今竟已成长成了这般恐怖的存在。

他来长安之前,还想着一报破教之仇,现在看来若不是占了现下吕布精元大损的便宜,只怕自己堂堂地仙之尊竟还不是这“凡人”的敌手!

——果然,那炎天龙魂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等的宝物,竟让吕布这蝼蚁也成长到这种恐怖地步,倘若他当日不曾失去此物,那该有多好……

因而南华心中闪过惊疑,愤恨,恼怒,妒忌等诸多触动……甚至还夹杂了对吕布的一丝丝畏惧,恨不得要将这叛徒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谁知吕布尚在鏖战之中,却仍有闲情冷笑不已,故意背对沧海蜃楼之主,寒声讽刺着说道:“南华,当年你被吾夺去这炎天龙魂,失了这悟道根基,如今虽然仍保有地仙之力,修为上却难有寸进的可能,想起来你这些年倒也可怜得很啊……”

南华素知吕布此人沉默寡言,不屑言语攻击,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发话竟比刀枪还要来得伤人心,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顿时惹得他气血不住翻涌,怒意倏然冲顶,连连大叫道:“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怒意,在一瞬间完全点燃了他深藏的战意——他是这世间的地仙之尊,千万人中谁能及其万一,岂能受吕布如此轻蔑!

只见南华神色一变,周身诡异墨烟尽数融入体内,随即口中念念有词,内外精光频闪,大呼道:“乾坤五行·元神出窍!”

一言落地,地仙身影消散,却于半空之中蓦然出现了一只虎头蛇尾,鹏翅利爪的异兽,身形如同一座小山,张牙舞爪中双睛凶光毕露,仰天咆哮星空大地。

吕布与它而言,渺小的就如同地底下的一只蝼蚁……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乱局,险中求生 地仙之怒,何其恐怖!

元神出窍,何其诡异!

众人不知这地仙之能,突然见到半空中出现了这么一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凶兽,不论敌我的心里头都是有些惶惶不安。

而那座下的战驹贩马更是不堪,已是屎尿齐出,悲鸣不已,将原本还看着整齐的阵营搅动得渐渐混乱。

莫说寻常人,就是那张辽等武道俊杰也是大吃一惊,不料这南华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

唯有吕布一人面不改色,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小山般巨大的凶兽,只冷冷笑道:“好一头逞凶的畜生,不过你就是捅破了天,吾也要将你坠入凡尘!”

那南华所化的凶兽口吐人言,嚎叫道:“凤仙,你是第一个能逼出本尊元神幻印之人,作为对你的表扬,我将把你化为灰烬,彻底的消散在这个天地间……”

吕布面露讥讽,不屑的言道:“希望你的本事,能跟你的嘴一样厉害就好了……”

凶兽怒吼咆哮,好似在半空飞翔一般朝着吕布强势而降,双爪锋利似刃重压而下如有万钧之力,光是那巨山压顶的视觉感官就足以让人惊惧非常。

对于底下众人,他们如看神仙打架,目不转睛之余更添畏惧,纷纷念叨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如此迷离玄幻之景,完全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

谁知在此难解难分的紧要关头,突闻军士在后狂呼乱喊,原来竟又是营中各处起火,因今夜风势更胜以往,所以火势之猛很快就沾了半个营地之多,火光冲天。

此地汉军主将姓胡名班,本是驻守函谷关,卫戍四大中郎将之一董承帐下大将,此番前来剿杀“流寇”就属他们最为积极,不但紧追不舍,而且事事为先。

但作为代价,他所领的三千兵马在这十余日间竟折算三百有余,对于函谷关而言已是极大的损失,除非能够拿下这帮流寇换取羽林都督口中的金银,否则真是血亏到了家。

此时胡班心神焦乱,又见营中起火,不由得怒火中伤。

只见他一边挥舞马鞭斥责身边军士速速扑灭火势,一边又不忘朝着那一人一兽的交战,一心二用之下自然完全没有觉察到司马睿跟张任二人正悄然逼近。

司马睿此时正紧紧的盯着胡班,怪就要怪这人表现得太过高调,因而一下子就被人觉察出了身份,当下悄然靠近,手里已握住了那兵胎神物。

若论这兵胎神物威力如何,在司马睿手中未曾锻炼之时,便已可与吕布的炎天画戟硬刚,在马钧炼化之后,先杀满宠,后伤南华,可以算是战绩彪炳。

只是那满宠害人在先,南华威胁在后,所以他才不得不以器伤人,但此时这胡班却只因是主将身份,却要遭受一场无妄之灾,不由得让心中满是圣贤思想的司马睿迟疑不决。

张任本领远在司马睿之上,但他需要提防例如羽林卫乐进那样的武道高手,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只能是交给司马睿一人来完成。

当下他偷偷打量,见自家小师弟居然踌躇不前,只得低声喝道:“你不想救师父了吗?”

司马睿闻言,心头顿时一惊,加上此时半空中不断传来的阵阵咆哮声,只得狠下心来暗暗道一声抱歉,随即将兵胎神物往前轻轻一松,便刺入了那胡班的胸膛……

可怜这胡班本正在呵斥他人,谁料突然感到心口一凉,他低头看去,怎么有一把铁物竟然从自己的体内伸出,冰冰凉凉的甚是怪异。

身边的亲卫见状,大叫一声“有刺客”,随即纷纷杀向司马睿。

只可惜兵胎神物乃日月所孕,岂是凡兵可比,在司马睿的手上虽然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但也足以让他应付眼下的普通汉军,哪怕是乱七八糟的杂乱挥舞,也能硬生生的砍出一条血路来。

因胡班意外之死,此处军营果然大乱,又因司马睿二人身上穿戴的乃是汉军的服饰,所以等他混入人群中后,竟一时没了踪迹。

可那亲卫却不管不顾,在接连错杀了几名无辜汉军将士之后,终于引起了哗变。

一时间,本是同一阵营的同袍,竟莫名其妙的开始互相厮杀,最后越演越烈,终于演变成了一番乱战。

那些在旁观战的草莽武道跟羽林卫一干人,不知道后头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幅模样,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局势已经一片混乱,想要维持秩序已是不能。

此时司马睿二人趁乱潜行,见那七名黑衣剑客仍在围攻恩师童渊,立刻大呼小叫的杀入剑阵之中,想来师徒三人齐心合力,必可冲出眼下危局。

谁知那些黑衣剑客一看,竟是突然全部返身撤离而走,竟没有半点迹象,别说是童渊三人,就连周边的汉军羽林都觉得莫名其妙。

更让人惊疑的是那之前伤得了童渊的超级剑客,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出手,不知是何缘故……

童渊没了这超级剑客的牵制,好似猛虎下山,蛟龙入海,将周边的汉军打得那个叫落花流水忽西东,待得局面稍稍松懈之时,不由得也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半空之中的二人一兽。

吕布以炎天画戟为先,赤芒红莲闪耀天地,虽身形渺小无比,可却一直硬刚南华所化的无名巨兽。

然而见他这番竟不曾施展“化外极身”术,想来不是不愿,而是不能,看来无双第一人的情况并不乐观,更何况还有一个羽林都督在旁虎视眈眈。

童渊见状,忽然对司马睿言道:“好徒儿,将你的兵胎给师傅用用?”

司马睿一愣,知道童渊居然还要去帮吕布脱险,心里大为感动,却也觉得十分的担心,将兵胎神物递上后,忍不住说道:“师傅,您千万小心!”

童渊虽然修为超然,但毕竟之前曾被那黑衣剑客偷袭暗伤过,此番又要相助吕布,胜负还真是不好说,毕竟对方可一直在养精蓄锐。

但枪宗之主,就是枪宗之主,浑然没有半分的担心,反而在接过兵胎的时候,不由长啸道:“好一柄天赐神物,好徒儿,你可为它取了姓名?”

“名字?”,司马睿一愣,随即说道:“徒儿……忘记取了……”

童渊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将自身真气缓缓注入兵胎之中,双目中精光奕奕,似乎正在期待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童渊,大展神威 这兵胎得枪神真气所助,竟开始慢慢绽放出碧蓝光芒,仿佛云雾一般腾腾而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光芒更是越发的不可收拾,而那原本黝黑的剑身模样中,条条缝隙间竟也被掺入别样的透彻光亮,美得那么的不可侧目。

终于,它在某一刻被彻底的激发,伴随着一声龙吟,碧蓝风暴席卷而起,将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碧海蓝天的光幕之中。

司马睿怔怔得瞧着恩师手里的兵胎,虽然之前他也曾激发过这股碧蓝光芒,但却从未有过如此浓郁,如此柔和,如此怦然心动的景观。

因而他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喃喃说道:“这……这是我的兵胎吗?”

童渊持剑而立,感受着兵胎与自己手掌水乳交融,心里头惊异非常,却顾及此时战局危急,只能是按下心头惊疑,先去帮吕布一解当下危局。

他虽是一生精修枪术,但武道一途到了极致的时候,万物自然有共同通性,就连那草木皆可用来杀人,更别说枪剑之分了。

只见他随意挥舞一番,那漫天光幕便起伏不定,云雾汹涌不止,好似无数条碧蓝绸缎卷向那头狰狞凶兽。

那南华虽然化作凶兽,但是神智仍在,见童渊前来助阵,心里头不由得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见这漫天碧芒更觉诡异……

但他知晓童渊伤在那人的剑下,纵然不死也必然使不出往昔全力,故而不慌不忙的以尾间巨蛇袭向童渊。

那巨蛇虽是凶兽尾端一物,但也只是相对于凶兽身型而言显得细长,在常人眼里仍是犹如斑斓巨蟒一般,又是庞大又是凶残,令人望之生畏!

然而童渊何许人也,他眼界极为高明,知道南华这所谓的“元神出窍”,其实与那“化外极身”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不同的是前者似乎借用了兽身之力,而后者则是完全以个人修为触及极限所在。

相比之下,南华所化兽身就没有太多的限制,但那威力自然也不如“化外极身”那么厉害。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在童渊跟吕布都负伤的情况下,这头凶兽几乎可以说是无可匹敌的存在,然而一柄剑的出现,却打破了敌我之间这所谓的悬殊之势……

这兵胎之物跟那凶兽相比,就好似绣花针一般渺小,可在童渊手中却是爆发出百丈碧芒,顺势一剑,便将那穷凶极恶的蛇头斩落。

凶兽受此一剑,吃痛不已,摇头摆尾间又是暴躁,又是惊慌,万没想到在童渊的手上居然藏有如此神器,竟可伤得他的兽身,不由怒喝连连。

那凶兽断尾之处,喷射出无数赤红血液,避无可避的散落到下方人群中。

可怜这些围观的汉家军士,但凡稍稍沾染者,便逃不过一个骨肉消融的下场,痛哭哀嚎中惨不堪言,一时竟宛如人间地狱。

童渊见状,心里闪过几分怜悯,这些本该是保家卫国的大好男儿,如今却被上位者利用,白白的埋骨在这荒芜的沉霞山下,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念及于此,他竟不由得想起了昔日在那北平城外,与胡族激战而亡的数万幽州将士。

同为汉军,前者死得重于泰山,后者却是卑微如毫,却让他心中的怒意更盛。

已过耳顺之年的他,竟是罕见的生出凌厉杀意,飞上云霄欲行屠兽之举。

这兽身乃是南华全部精元所化,虽然威力巨大,刀剑难伤,举世之间少有人敌,但每损伤一处,便会折损修为一分,乃上古流传下来的两伤秘法,非危急时刻不可轻用。

只是他受吕布所激,不耐之下便用了此等秘法,本以为胜券在握,想不到中途居然杀出一个童渊,更是在自己的一个不慎下还被斩去一尾。

纵然是地仙之尊,这兽身若是有个什么损伤,也需要极为长久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甚至还会有跌落境界的更坏结果,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因而面对身后童渊的来袭,他再也不敢托大,只能是挑软柿子捏,双翅急速挥动不欲与其多做纠缠,依旧猛攻吕布为先。

恰好见张辽在一旁掠阵,当下他毫不客气的咆哮道:“张辽,去挡住童渊,本尊只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就能诛杀此獠,那炎天龙魂到时候便唾手可得了……”

张辽本有心趁乱而走,可一听炎天龙魂四个字,心里痒痒的甚是难受,一番迟疑不定后,终究还是那贪婪战胜了理智,抽出钧天刃悍然对上枪宗之主。

一个是年少成名,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一个是老而弥坚,当代宗师级别的巅峰武者,二人相斗宛如惊涛对上骇浪,风起迎来云涌,竟是意外的难分伯仲。

倒不是张辽现在已经具备挑战童渊的实力,说到底还是这段时间来二人天差地别的遭遇,加上他手中的钧天刃也是神兵一类,故而不惧兵胎神威,这才堪堪打成了平手。

只不过童渊到底是这当世武道的巅峰存在,仗着自身修为高深跟丰富的武斗经验,不一会儿便已占据了攻守之间的主动,将张辽这天纵之才也稳稳的压过一头。

要真说起来,也幸亏了这兵胎的奇妙无比,不但可以跟使用者水乳交融,仿佛自身的肢体一般毫无异样,更有当日司马睿在阴差阳错中以自身龙魂对其进行最后的淬炼,因而也带了一部分龙魂的妙用。

此时兵胎受到枪神雄厚真气所激,竟是点燃了其中残留的龙魂,一股股温和的力量随即倒流到童渊体内,将他身体内残留的剑意彻底清除,更引得经络百骸间新力勃勃生长。

童渊受这阳天龙魂助力,顿感身心无比的舒畅,忍不住长啸一声,以抒这多日来的郁结烦闷。

张辽首当其冲,听得童渊长啸中真气仿佛那江河奔流不息,心中惧意顿生,暗道这枪宗之主真气雄厚无阻,竟不似受伤一般,难道之前竟是诈败?

他转念一想,那黑衣剑客来得极为诡异蹊跷,偏偏修为又是极高,说不定还真是跟童渊有所纠葛,共同在此演绎了一番苦肉计。

否则以这黑衣剑客的修为,何至于突然半途而废,与手下势力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竟是藏了这番莫测心思,真是出人意料的阴险……

他如此一想,越发觉得极有可能,而现在的自己尚不能与童渊一争高下,这炎天龙魂虽然举世无双,但自己的性命更是珍贵无比,来日方长,不必与人争一时之长短。

念及于此,张辽竟是毅然抽身而走,将那凶兽完全暴露在童渊的攻击范围内,随即故技重施指挥着羽林卫以及汉军,大喝道:“三军将士,攻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心怀鬼胎,机关算尽 童渊大展神威,逼得羽林都督张辽不敢正面交锋,只得弃战而走。

然而张辽能够被汉帝刘宏相中,从草莽白衣一蹴而就成为位高权重的羽林都督,除了自身实力出众之外,更重要是此人心思慎密冷酷,是一个取舍果断之辈。

昔日间,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图谋凌云刘虞,今日再跟南华与虎谋皮算计无双第一人,皆是因为在将一切付之行动前,总会细细计量利益跟代价之间得失。

而一旦他选择了实施行动,则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哪怕付出千万人的性命,那也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必经之路罢了。

念及于此,恼羞成怒的张辽已顾不得一切,只要能让童渊跟吕布埋骨此地,什么草莽道义,什么礼义廉耻,他通通都不要了。

只见他神态甚是疯狂,连连撕声厉喝:“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只要是你们想要的,本都督都能给你们!”

虽然因为司马睿二人刺杀行动,意外的导致这营中汉军生起哗变,但在乐进等人的维持下,大部分的将士已经渐渐平息下来。

加上这沉霞山附近可并不是只有函谷关一支部队,此时另外几处汉军闻讯而来,听得羽林都督之命无不高声欢呼,纷纷不知死活的冲向司马睿等人。

反倒是那之前被暗杀的胡班部下,在见识了吕布跟那头凶兽的威力之后,竟有大半人马在副将的带领下选择悄然离去,不愿再踏入这非是凡人可以涉及的领域。

此时司马睿跟张任二人尽力守住后方,任由恩师童渊与吕布围攻那南华所变之凶兽,两方凶险不分彼此,稍有不慎,今夜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然而枪宗一脉众志成城,舍生忘死,虽众寡悬殊巨大,但却硬生生的挡住了汉军的刀剑洪流,杀得神识麻木,遍地残肢。

反观南华与张辽却是各自心怀鬼胎,彼此之间毫无信任可言,若是在顺风顺水,万无一失的情况下,自然可以通力合作,可一旦出现生死相见,情势逆转的局面,他们便以保全自身为上,都想着要对方先去直搦锋芒。

此时吕布外像鲜血淋身,伤痕累累,内里真源匮乏,精疲力竭,分明已是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万没料到堂堂神魔乱舞吕奉先竟也有如此狼狈时刻。

说不得南华再加一把劲,就可将这生平大敌痛快伏诛,可他赫然发觉黑衣剑客早已无故失踪,张辽更是隐身军中,反倒是自己费力施展这兽身变化,却要应付当世两大超级高手?

——如此形势,纵然最后他是胜了,此番大战也会对自身修为多有损伤,到时候还拿什么资本去跟张辽争这炎天龙魂!

没错,他心怀鬼胎,根本没打算将这炎天龙魂作为条件交给张辽,而是为了自己的悟道根基在虚而委蛇,等到时机成熟便要强势夺取。

想来以其地仙修为,再加上这兽身神妙变化,足以对付张辽这个小辈。

只是奈何天不遂人愿啊……

“盟友”的背叛,童渊的强势,竟是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渐行渐远……

南华实在不甘心,但在攻杀一番后,却是接连被童渊手中异物所制,反倒是兽身频频受伤,伤及本源。

眼看着吕布势若疯虎,童渊稳若泰山,他知道今夜只凭他一人之力难以再有战果,因而将兽身神通收回,重新又幻化成了人形状态,战火为之一凝。

童渊见状,暗自留心,脸上却是风轻云淡,微笑道:“怎么了,南华老儿,你这是觉得打不过我们,就要准备遁走了吗?”

南华心中怒火中伤,眼里却是寒冰一片,瞧着童渊沉声喝道:“好一个枪宗之主,实在欺人太甚,今日之后,本尊与你枪宗一脉水火难容!”

童渊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得很,好得很……你就是不说,老夫也有这个意思,看来日后也少不得去你那沧海蜃楼做做客。”

南华见童渊有恃无恐,当下只能无力的威胁一番,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到吕布身上,见后者虽然遍体鳞伤,却依旧昂扬挺首,心中惊怒异常,百感交织。

只不过面对昔日的叛徒凤仙,今日的无双第一吕布,他冷眼旁观中却是意外的没有说出什么狠话,倒是让人微微有些出奇。

反倒是他扫视到藏于人群中的张辽后,纵然是城府似海的地仙之尊,也忍不住重重的冷哼一声。

只见他面露不屑,毫不客气的讥讽道:“羽林都督,本尊先在这里祝贺你喜得龙魂异宝,将来有望登上武道颠覆,窥探那天元之境,可就是莫要在此地一失足成千古恨……”

张辽知晓南华心中有怨,毕竟是自己畏战在先,才让后者孤军作战,此时说些牢骚埋怨也是应该。

加上他自谋害刘虞以来已是树敌颇多,实不愿再与地仙之辈交恶,只是碍于自身面皮,难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错误,便索性来了个充耳不闻。

南华见状,神色阴晴难知,在最后深深的瞧了吕布一眼后,随即化为一阵墨烟与这方天地间渐渐消散。

吕布跟童渊对视一眼,犹自不敢相信南华居然真的撤走了,直到完全感应不到这位地仙的气息,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张辽见连失强援,心里头又惊又怒,又疑又怯。

这次为了图谋吕布,他精心设计四关封锁,朝野截杀之局,整个计划可以说是丝丝入扣,天衣无缝,真真正正的必死之局。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想到途中居然会冒出枪宗一脉的扰事者……

尤其是那堂堂的枪宗之主,竟会不顾当代武道宗师的身份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险,而是顽固的去帮这一贯冷漠孤傲的吕布,其中的缘故可真是令人费解。

而童渊强大的战力,不但多次破解危局,更在这一刻几乎要将这完美的计划撕裂!

好在那吕布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而童渊纵然修为了得,顾此失彼间岂能应付得了这沉霞山下的数千汉军?

因而张辽连连发号施令,叫汉军全面发动攻击,绝不容他们有片刻的喘息,否则将是后患无穷!

此时吕布跟童渊虽然俱是疲惫,但面对奔流不息的汉家军队,这一老一少两大武道翘首竟是相视而笑,随即二人齐齐长啸,与这天地间久久不散。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张辽的惧意,乐进的决意 想不到今夜危局中,敌方阵中那最为棘手的两大超级高手,黑衣剑客跟南华竟是先后因故退去。

虽然还有张辽这位羽林都督,以及近万汉军在旁虎视眈眈,但那一直悬于头上,重若泰山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得以释放。

尽管此时还远远没有到高枕无忧的地步,可这已经是吕布几人这些日子以来能够得到的最好局面了,也让他们心中重新充满希望跟斗志。

而作为这世间的两大武道翘首,虽然过往未曾有过任何的交集,但此时却是意外的心意相通。

二人齐齐发出长啸之时,身影赫然发动,去势仿佛奔雷掣电,又似沧海横流,瞬间卷入汉军兵马之中,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只见吕布鼓起余劲,与赤兔化成一团红莲怒火,炎天画戟勾横挑转,随时都会带起无数热血扬洒,而闻听旁人临死痛呼,却是更添神魔汹汹战意。

再看童渊手持兵胎神物,气吞山河,云浪起腾,轻描淡写中偏是如山耸立,如海奔流,所到之处莫可抵挡。

至于司马睿跟张任二人,则是紧随恩师身后,虽不能算是轻松,但至少已没有了前面那般凶险的状况,形势竟是头一次往好的方向行进。

羽林都督张辽眼看着汉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却碌碌无为难有建功,竟也一时拿吕布几人没有办法,心里头不由生出几分急切。

虽然现在看着士气可用,那是因为看在高官厚禄的份上,可若是吕布他们再这么杀下去,再愚笨的人也得想想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去享受这些。

而等这些普通将士一旦丧胆之后,那么便再无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依仗自己跟所剩不多的羽林卫,可他却没有十足的信心去面对二人合力。

说真的,纵然吕布跟童渊看着已经疲惫不堪,可地元巅峰高手临死一搏的威力,只怕仍不是他可以承受得住。

可场中虽有近万人,但又有谁能比他更合适出手呢?

——早知道……就带上那龙涎香了……

爱惜“羽毛”的张辽不由暗暗后悔,竟是想到了昔日谋害刘虞时所用的龙涎香奇毒,却正好说明此时的他已是未战先怯。

看来这次长安之行,吕布所展示出来的超强武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张辽的斗志,甚至可以说在后者心里留下了阴影,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心魔”。

想当初在那蓟城凌云府,张辽面对刘虞“神妙借像”的时候,也曾有过这种微妙的感觉。

只是那时候的敌人身中奇毒,命不久矣,所以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以力破虚证本心,而面对此时的吕布却是让他没有底……

那羽林高手乐进一直拱守在旁,见自家都督沉默不语,神情阴冷,忍不住上前言道:“都督,时不待我,就让属下去拖住那童渊,都督可速取吕布!”

张辽没想到乐进竟为了他而敢去挑战枪宗之主,瞧着这忠心耿耿的部下,心里也是颇多感慨,但到底心存惧意不敢贸然上前,因而显得踌躇不前。

乐进见状,似乎也看出了点什么,但张辽此时不单单是羽林卫一干人的主心骨,更是数千汉军的最强战力,若他失去了战意,则这段时间以来的图谋就将在今夜功亏一篑。

“都督,若是错过今夜时机,只恐悔恨一生!”

一言即毕,乐进竟不等张辽回应,便转身毅然奔向童渊所在,一双银蝉手套闪烁异样光亮,厉声喝道:“童渊,羽林乐进在此请教枪宗高招!”

张辽阻拦不及,但见乐进如此激昂,顿时刺激了他那高傲不羁的武者之心,沉默片刻之后蓦然高嚎一声,重现羽林都督之风采,邀战叫嚣道:“吕布,咱们再来战过!”

吕布冷目轻瞥,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而是用手中的炎天画戟做出最强硬的回应——纵然精元匮竭又如何,他吕布岂能畏战!

无双第一对上无双第十二,这不但是封神殿中的延续,也是落下句点的生死之战,两位武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场谁都输不起的战斗!

而在另一边,乐进为了阻拦童渊的支援,悍然对上枪宗之主,虽然与后者境界相差巨大,但仍不露分毫胆怯,似乎在他的认知中从没有过“畏惧”二字。

童渊听过乐进之名,知道此人是羽林卫中有数的猛士,见其居然敢如此直搦锋芒前来挑战,亦是高声回应道:“你本是草莽好汉,何必做那羽林爪牙,平白辱没了这一身好本事。”

乐进闻言不答,双手银光如梭,竟颇有几分舍生忘死的勇气……

可惜银蝉手套虽然不错,但终究只能算是上佳防具,毕竟无论是对比材料,还是铸造师,都远远不及兵胎神物。

因而他虽有“空御刃”之术加成,但几番袭扰之后,双手亦是鲜血淋漓。

若不是童渊身为武道宗师,心中不忍这门“空御刃”秘技就此毁于此地,攻势之中留了三分气力,否则在兵胎锋芒之下岂能只是受伤而已?

只是乐进仿佛混不知情,反而攻势越发凌厉,神情也渐渐疯狂——为了羽林卫的荣耀,为了汉帝的赏识,他纵然浑身碎骨,又有何妨!

童渊见状,知道乐进心中的执拗,已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得清楚,而吕布此时的状态却是极其险恶,只怕久战之下必有闪失!

因而他心中一狠,将真气再次注入兵胎之中,随即剑神碧光骤现,将那抹银光彻底吞没。

只听得一声沉闷痛哼,乐进捂手而退,手指缝中的鲜血不断渗出,双目盯着童渊不放,竟仍可笑道:“多谢枪宗之主手下留情……”

童渊长叹道:“让开,老夫不想杀你。”

乐进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对自己都残忍的笑容,道:“可以,只不过要先踏过我的尸体,否则你们谁也过不去……”

童渊眺目不远处,只见精力枯竭的吕布果然已被张辽全面压制,暗道真正进入忘我战斗中的羽林都督,不愧是《无双榜》上排名第一十二位的高手。

只是现在可不是他来感慨的时候,因见乐进死死纠缠,暗叹之下只得使了狠力将其击晕在地,却也耗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就在此时,炎天画戟高高挑起,只见张辽已把钧天刃狠狠刺入吕布胸前要害,神情狰狞无比的疯狂叫嚣道:“吕奉先,我终于杀了你,终于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退者,莫怨我 张辽趁虚而入,将那钧天刃狠狠的插进吕布胸膛,肆意狂笑中神情极其狰狞。

炎天画戟冲天而起,随即又苍然落地,因其锋锐倒插地下,仍旧屹立不倒,然而在千军万马之中,显得几许孤傲,几许寂寞,几许苍凉……

赤兔通灵,马首连连摆动,四蹄乱踩,却不敢再有异动,生怕带给自家主人更大的伤害,那如宝石般的眼睛里雾气重重,欲泣欲滴。

听说当马儿流泪的时候,是因为它能感觉到自己将离开这一生中唯一的主人,如同人类一般痛失所爱……

难道,吕布真的要亡于今夜,亡于张辽钧天刃之下?

也许吧,但绝不是现在!

只听得吕布发出一阵桀骜狂笑,盯着眼前面容狰狞的张辽,不禁讥笑道:“吾早已说过,即便今夜葬身于此,也定要你与南华一人陪葬,所以……死吧……”

话音刚落,只见他双目一红,体内丹田处赤炎红芒顿闪,一条赤色小龙飘然而出,张扬舞爪中凶光毕露,随即猛然激射向面前的敌人之躯。

张辽瞧得分明,顿感不妙,仓促之下只得先行避让,再抽出钧天刃阻上一阻。

谁知这小赤龙无形无态,无质无感,竟轻而易举的穿过了那钧天刃,加上速度又是快如闪电,所以转息之间便已临近张辽双目之间。

张辽不及防备,眼看着那股赤色越来越亮,却是将他的心神照耀的越来越冷……

我命休矣……

他已放弃遁走的想法,万没想到这小赤龙居然如此犀利,怪不得吕布有此一说——如此以龙魂所化的最后一击,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神兵在身也难以防备,这是吕布一身修为所化的必杀一击,天下无人可挡!

一时间,什么雄图伟业,春秋之功,什么武道巅峰,万人之上,都宛如过眼云烟一般,虽触手可及,却又是那么的缥缈虚妄,令人喟然长叹,心有不甘。

然而就在张辽无力待死之时,却良久不觉身上传来什么异样,不由得睁眼一看,那夺命的赤龙竟已消失不见,不由得欣喜若狂。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自己捡回了一条性命却是不争的事实,等他回过神来再看吕布,原来后者已是昏厥在赤兔马背上。

明白了……

原来吕布所化杀招固然威力无铸,杀人于无形,但此时连受重伤,更被钧天刃这等蕴含龙魂之力的神兵所害,纵然是他神魔乱舞,此时也难以为继。

可惜他终究还是抵不过精元流失太多,竟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给了张辽唯一逃生的机会。

张辽被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却是感到无比的愤怒,想不到自己堂堂世间超然高手,竟被吕布唬得闭目待死,真是丢了莫大面皮,可恼至极!

那赤兔负着昏厥的吕布想要逃走,却是被周边随时捡漏的汉军阻挡了去路。

它虽然是天下名驹,极为通灵,但说到底终归不过是一匹马儿而已,面对刀枪火棒,只能慌张的以马蹄应付,嘶叫声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飞跃而起安坐马背之上,双手轻拂赤兔,低首柔声道:“赤兔赤兔,我的好朋友,你不要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跟吕将军……”

赤兔闻言,似是听懂,乱蹦的马蹄渐渐安稳,随即长啸一声,重现峥嵘。

然而那张辽在后见状,心头杀意不减,若不能当场将吕布授首,实难安心,故而紧追不舍,威风而至,狞笑道:“小子,死来!”

司马睿再次面对张辽这位钧天龙魂的拥有者,这一次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悸动,大概是因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大概是因为身上背负着吕布跟赤兔的安危,让他生出无穷无尽的勇气跟战意。

他握紧了炎天画戟,感觉着戟身从手上传来炙热的触感,让他的心神集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当下不避不让的直言道:“来吧,羽林都督!”

张辽见这少年认得自己,倒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当他正要出手抢夺吕布之时,却见那枪宗之主终于还是赶到了,看来自己的部下乐进已失败了。

——只差最后一下,大事即可得愿,这个可恶的童渊,为何要这么阴魂不散!

张辽恶狠狠的盯着老而弥坚的童渊,低沉着声音喝道:“童渊,将吕布留下,我会让你们所有人安然无恙的离开,几条命换一条命,总是值得考虑的吧……”

童渊一衣带血,神色少有的凝重,闻听张辽之言面露不屑,随即言道:“徒儿,先带吕布走……”

这是最直接的答案,最果断的答案,也是最让张辽愤怒的答案。

张辽怒喝一声,再次以钧天刃逞威,童渊也毫不示弱,将兵胎锋芒毕露。

司马睿知道现在可不是迟疑不决的时候,当下高喝一声“师傅小心”之后,便一把驰骋接过那倒立的炎天画戟,驾着赤兔欲要突出重围。

只是四周还有不少汉军跟羽林卫,他们见吕布这杀神已经昏厥过去,岂能让这香馍馍逃之夭夭,当下合围而上,神色贪婪疯狂。

因见吕布受伤昏厥,赤兔更是鲜血淋漓,司马睿此时心里恼怒愤恨非常,竟是罕见的生出漫天杀意,以戟使枪,厉声喝道:“不退者,莫怨我!”

可惜这些人只看见司马睿是个毛头小子,却没有发觉后者说话时那眼里已是一片冰寒,不以为然的只将他的话当做了耳边风,冷笑者有,讥讽者有,狂笑者更有。

人人争先恐后,为了那高官厚禄,何惧生死!

司马睿闭目一瞬,随即持戟冲杀。

炎天画戟毫无阻碍的刺入敌人的血肉里,带来悲号痛呼跟污血飞溅的同时,也带走了一条条原本鲜活的生命。

天地,在这一刻渐渐嫣红。

只是他虽心有不忍,却无悔今日所作所为,握紧了炎天画戟,仿佛能从中感受到吕布正与自己并肩作战。

杀!

杀!

杀!

杀出一片黎明,杀出一方天地,杀出一个希望,让这些魑魅魍魉无所遁形,让这些跳梁小丑机关算尽——我司马睿,绝不会让吕将军你就这么死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去而复还,神魔重临 黎明前的那一刻,也是最为黑暗的一刻。

司马睿倒持炎天画戟,骑乘赤兔神驹,奔腾飞跃间夺人性命,那赤红的一抹就好像死神对众生的召唤,令人如此心悸。

四周汉军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少年小子,能有多少本事,谁知一经交手却是如此的棘手,不少人仗着一股勇气想要上前拼杀,但往往连衣袖都不曾碰到,就转息间成了那戟下的亡魂。

就连那身怀武技的羽林精锐,此时也被司马睿杀得狼狈不堪,加上张辽酣战正急,乐进昏厥不醒,满宠下落不明,一时间竟没有一个领军人物可以在场指挥。

司马睿拼着一口气冲杀前后,竟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来,眼看着自家师兄也是仗着地元修为大杀四方,便疾驰赤兔前去,大喝道:“师兄,不可恋战,随我冲出去……”

张任见状,怒喝道:“小师弟,师父呢?”

司马睿答道:“师父让我们先走,否则等会被围困在此,反倒要连累他老人家。”

张任闻言,心里想了想这的确是自家恩师的风格,当下也不与敌纠缠,手中长枪抖起几个浪花阻挡一番,随即跟在赤兔身后狂奔不息。

可就是到了这等凶险时分,他仍不改轻松诙谐心态,瞧着赤兔神俊健硕,毛发纯红,当下大生羡慕,惊呼道:“小师弟,你居然能乘得吕布的赤兔马,真是好本事……你瞧瞧能不能下次也让我乘坐一回,算是了却你师兄我的一个小小的心愿……”

司马睿哭笑不得,一边挥舞画戟突围,一边高声应道:“师兄,你可别乱想了,赤兔是吕将军的爱驹,哪里是我们随意可以乘坐的,况且赤兔也不喜陌生,实在是难如蜀道啊……”

张任闻听,心里痒痒得更是厉害,竟罔顾周边危险,一个劲的守在赤兔身边,柔声喃喃道:“小兔儿啊小兔儿,我也是长得威武雄壮,器宇轩昂,咱们来做做好朋友,总不能天下的好事都让你主人一个人都占了吧……你若是同意了,就叫唤一声……”

赤兔摆首连连,鼻齁喷气,可就是忍着不发一声,像极了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儿,让张任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很是得意。

这同门二人虽是开着玩笑打着浑,可在这重重危局之中,其实这种乐观的心态也是一大助力。

因为现在正是夜间黑暗最浓时,加上赤兔疾驰之下少有战驹能够跟上,二人谈笑风生中在军营中左突右冲,竟是不知不觉竟杀到了后营,离突破重围只有一步之遥。

“司马睿,这里这里……”

黑暗之中,传来熟悉的叫唤声,仔细一看,原来是在此地作为接应等候多时的俞涉。

这位刀宗弟子一直都在观察前方动态,见二人安然无恙归来,总算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心中有愧在先。

只是当他惊觉童渊,陈宫二人不在身后,吕布又是负伤昏厥,方才明白今夜战事该有多么的激烈,因而顾忌张辽等人手段,又是显得担虑,又是显得畏惧。

司马睿见状心中一叹,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等张任乘上俞涉准备好的战驹后,便将昏厥的吕布也一并交给他,言道:“师兄,你跟俞涉前辈先走,我马上就来……”

张任疑道:“小师弟,你要去哪?”

司马睿模糊着答道:“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将这些追兵再阻上一阻……”

张任见司马睿面色有异,言语吞吞吐吐,当下醒悟过来,不由大怒道:“小师弟,你觉得我会让你独自去冒险吗,那里可是有近万人啊……”

司马睿见被张任识破,只得言道:“师兄,你就快走吧,咱们还没有脱出危险,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就要多出一分危险。”

只是张任如何能肯,若真的答允了,也就不配再当司马睿的师兄,再当枪宗的弟子……

他扬鞭一挥,驾马上前与司马睿并驾齐驱,脸上带着笑意,缓缓说道:“臭小子,那是你司马睿的恩师,难道就不是我张任的恩师了吗?”

司马睿心中狠狠一跳,随即说道:“师兄,你听我说,现在吕将军身受重伤,生死未卜,若是你不带着他走,只怕最后难逃一死,那么我们这些日子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张任闻言,笑道:“那好,我回去接应师父,你带着吕布走,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司马睿摇了摇头,道:“师兄,你就别跟我争了,我有赤兔神驹在,莫说那些汉军追不上我,就是张辽也是妄想,正好方便行事。你若再不走,当时候不但自己走不了,还会连累我跟师父,知道吗?”

张任想了想后,只得咬牙道:“臭小子,那你可得答应师兄要好好的,我还等着你帮我乘这小兔儿呢……”

司马睿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点头笑道:“好,咱们一言为定……”

张任无奈,只能带着吕布跟俞涉先行一步,回头看时,自家小师弟已经返身再次冲入汉军营中。

此时大概是因为张辽与童渊酣战正激,所以四关汉军加上羽林卫竟是群龙无首,各自为政。

有的在追击司马睿一行人,有的在扑救俞涉造成的麻烦,还有的人则是围在二人周围凝神以待,这近万人马混乱不堪,只有那各自主将身边千余人可以保持阵型,却也失去了目标。

司马睿骑乘赤兔去而复还,的确是出乎他人意料的,只可惜这颜色实在太过惊艳显目,所以不可避免的还是引起了汉军将士的注意。

可谁知阴差阳错之下,众人见司马睿手持炎天画戟,骑乘赤兔神驹,在这黑夜下风驰电挚夺人性命,竟隐隐的有少许吕布的影子。

而但凡见识过吕布威风的人,都不免被勾起了记忆中最深切的恐惧,更有甚者惊慌之下不战而走,只当是神魔乱舞重临战场!

一时之间,骚乱顿起,皆因一人之故!

可莫说这些普通人,便是杀得难舍难分的张辽跟童渊,此时隐约见得赤兔归来,齐齐心头炸惊。

不过张辽是惊讶中带着三分惧意,而童渊则是带着几分欣喜,二人的心境不可同日而语,让这原本微妙的对战局势,此消彼长。

只可惜童渊虽然修为高深,但毕竟是年迈之躯,鏖战多时已是气劲不继,只得趁着这个机会逼退张辽,随即以兵胎开路,飞快来到赤兔附近。

却没想到来的不是吕布,而是自家徒儿,他不由得大吃一惊,脱口而道:“徒儿,怎么是你……”

司马睿还不及答话,双目已是惊现恐惧,急声叫唤道:“师父,小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振臂一呼,去而复归 在司马睿的惊呼声中,只见一道身影急速的逼近自家恩师,手中钧天刃沧浪挚击,气势惊人。

而在玄黄刃芒中,显出的是张辽那狰狞的面容——无双第一,枪宗之主,若是今日在此能连败当世两大武道巅峰高手,自己必将获得无上荣耀,从此一举洗涤图谋凌云刘虞之污名!

只不过张辽却是清楚吕布的“败”,是败在后者为了突破自身极限,毫无顾忌的选择以力证道,却并非真正是被他所败,这让他甚至有一种窃宝蟊贼的卑微感。

所以,他只有在千军万马中堂堂正正的击败枪宗之主,方能给自己一个极大的鼓舞。

毕竟这次的长安之行,他原以为可以称霸九州,却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存在着这么多的武道强者。

尤其是那炎天龙魂的持有者吕布,更是多次打击到他往日膨胀的信心,几乎成了他的心魔……同时,他对九龙苍穹的贪欲,也越发的强烈了……

眼下吕布重伤,生死不明,可以称作威胁的便只有这童渊,若能杀了他,炎天龙魂定是唾手可得。

——只是,童渊会那么容易让人得手吗?

几十年沉浸在武道世界中,童渊虽然没有突破最后的瓶颈,达到那寥寥几人方可迈入的天元之境,但对于武道的认知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仅仅只是欠缺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契机罢了。

他的身体,他的本能,甚至是他身上的毫毛,根本不需要回头观看,便已感应到身后的急速而来的危机,身形变换之中,以兵胎尖端赫然对上钧天刃,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将他荡飞半空。

四周汉军跟那一小撮的羽林卫,见到羽林都督一招便震飞了童渊这样的超凡高手,顿时人人信心大增。

可就在他们想要高声欢呼之际,却听得那老头儿在半空中哈哈长笑道:“多些都督相送,来日方长,老夫就先走一步了……”

张辽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因受对方气劲所阻,竟只能眼睁睁的瞧着童渊落在赤兔背上,与来人飞驰遁走。

此时,任谁都清楚了原来这只不过是童渊的借力而已,这里头的高下之分甚是明显,由不得有半分的弄虚作假。

可怜他们只得将那声欢呼硬生生是捏在喉咙里,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精彩的很,瞧着神色不虞的张辽,心中甚是忐忑不安。

谁知这一次张辽却并没有暴怒,因为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就是那骑乘赤兔之人绝非吕布,否则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自己。

而这等神驹既然现在被他人所乘,说不得这生平大敌已是一命呜呼?

念及于此,他心中惊喜又生,竟是远远盖过了之前的羞愤,提气大喝道:“诸将,随本都督出击,杀一人,赏金万两,上不封顶!”

面对如此重赏,诸将哪怕明知道那童渊几人是武道高手,深不可测,但他们还是嗷嗷叫唤,群情激奋,随即在各自主将带领下蜂拥而出。

剩余的人则是收拾起营帐,车马等物资,不一会儿这沉霞山便已空荡荡的一片,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赘物,以及那就地掩埋的一个个尸坑,苍凉而又悲切……

另一边,司马睿驾马带着童渊朝着函谷关急速而走,希望能够仗着赤兔马力暂时摆脱追击。

好在虽然此地被四关封锁,但这范围却也不小。

之前吕布他们被围困在沉霞山上,那是因为从越过潼关之后就被一路追击,所以才会尾大不掉,而如今他们化整为零刻意隐藏行迹的话,说不定能够偷得一两日的喘息时间。

此时天已微微有些发亮,可也冷得让人发颤,不光是人,就连赤兔如此矫健的神驹,也因身上的伤口与血迹,开始渐渐力有不逮。

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都记挂人是如何的艰辛,却忘记了赤兔其实更累,却始终忠心耿耿的陪伴在吕布身边出生入死,用超乎想象的勇气去面对一场又一场的生死之战。

司马睿听得赤兔“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这可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因而心中大为痛惜,轻轻的抚摸着它的马颈,险些都要落下泪来。

赤兔似有所觉,低声嘶叫一声,反倒是在安慰司马睿,真是通灵性的好朋友。

二人疾驰一段时间后,渐渐跟身后的追兵拉开距离,只是因为这附近多是平原荒地,所以也不是特别保险,只能暂时先劳累赤兔了。

好在那张任跟俞涉并没有走远,见到赤兔那醒目的毛色后,赶紧驾马驰来,见二人安然无恙,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张任随后问道:“师傅,小师弟,咱们现在怎么办?”

司马睿先是关切的瞧了一眼吕布,见后者居然还没有苏醒过来,看来这次所受的伤只怕有些严重了。

他只能先简单的将吕布包扎一番,再道:“咱们先去找前面的郝萌,他那里有准备好的补给,然后再到函谷关附近去探探风声,若是能入关最好,若是不能,咱们再去长安避避风头。”

童渊听司马睿说的头头是道,张任几人也是毫无疑义,便道:“司马睿,为师不擅长这些,就还是由你指挥就好,放心些,不管前方会发生什么事,咱们都会支持你。”

司马睿闻言心中大受鼓励,重重点头道:“那好,徒儿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后几人驾马急行,过不了多久那郝萌也与众人汇合,只是见到吕布这副狼狈模样,心里的恐慌毫不掩饰的浮现在脸上,想要询问些什么,却又仿佛没有勇气问出口来……

作为吕布的亲卫,狼骑军的一员,他虽然武技不行,但是这行军所需之物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但备好了清水干粮,居然还有多余的两匹换乘战驹,算是准备妥当。

如今虽然身后追兵仍在,凶险仍存,各人又各有不同程度的负伤,但至少是逃离了沉霞山的重重围困,加上南华跟那黑衣剑客也是因故退却,他们心中重若万钧的压力终于可以减轻不少。

只不过兵尊马钧和白衣神机陈宫二人的下落不明,以及吕布的重伤垂危,还是不可避免的给众人抹上了一层阴影。

然而司马睿已是一马当先,在此关键时刻勇于承担责任,振臂高呼道:“走吧,咱们去函谷关……”

童渊手抚华须,含笑不语;张任满不在乎,紧随其后;俞涉长松郁气,昂首前行;郝萌心神渐定,消散惧意。

天地辽阔,任我驰骋,纵然前方险阻犹在,我辈豪侠又有何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凶吉,难测 前途凶吉难测,然而众志成城,不至苦闷。

在随后的这场敌我追逐中,司马睿等人虽不至于谈笑风声,但至少也有一种天地任我遨游的畅快。

当然,要是身后没有追兵在急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

只是吕布的伤势同时也越来越恶劣了,纵然有枯木逢春膏这等妙药在旁,竟意外的也没有多少帮助,看来都是那钧天刃的缘故。

司马睿心里很是担心,他虽然竭尽思绪,却只能坐视如兄长一般的吕布日渐虚弱,不由得暗暗焦虑,心急如焚。

好在这一行中还有童渊在此,每当停步休息时候,便会以磅礴的真气协助吕布调息,加上后者自身修为精深,虽仍是性命攸关,但总算还是保住了最后一口气。

可是童渊也坦白的说了,如果再没有其他好的法子,只怕这样下去的话,吕布这一劫要难!

众人不眠不休的急行一个白日,再加上昨夜的激战,皆已是精疲力竭。莫说是人,便是马儿也吃不消,只得选了一处稍能挡风的小山坡休息,也顾不得会不会被追兵赶上。

因为四关境内多为平原荒地,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所以在夜间连篝火都不敢燃起,就是怕被追兵察觉,只能以衣物取暖。

幸好众人皆是武道好手,倒也不惧这点凉意,只有吕布这样失血过多的伤员,才会显得艰难些……

此时司马睿跟郝萌二人看护吕布左右,一个是感恩往昔,一个是亲卫身份,见到自家将军这从未有过的虚弱情况,心里面都不是滋味。

沉默片刻,那郝萌突然开口言道:“司马睿,你说这次将军……会平安无事吗?”

司马睿眼里一黯,但仍点头应道:“会没事的,像将军这样的豪杰,连老天爷也不敢收的,他的命……就只有他自己才能够掌控。”

郝萌闻言,神色多少缓和了一些,但随即又道:“就怕那张辽阴魂不散,咱们这么老是逃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将军这伤……已经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司马睿沉声道:“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这句没有营养的话后,二人一时又陷入沉默,只因吕布伤势就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心头,让他们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实在郁闷。

良久,司马睿起身说道:“郝大哥,我再去问问我师父,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郝萌没有做出回应,因为如果童渊真的还有办法,在途中早该对吕布做出措施,绝不会白白的浪费时间,这说明连枪宗之主也已无能为力……

其实,诸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相信堂堂无双第一人,地元巅峰级别的吕布,竟会以这种方式等待死亡……

司马睿神情黯然,来到恩师童渊身边后,眼中浮现雾气,道:“师父,吕将军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差了,若没有其他的法子,我只怕他……”

童渊闻言,轻轻的摸了摸司马睿的脑袋以示安慰,其实他也不希望吕布就这样黯然逝去,毕竟这位后起之秀可是难得的对手。

可他武道修为虽然高强,但却不精于药石之道,因而对那钧天刃所造成的伤害束手无策。

一旁的张任不忍心看到司马睿这幅模样,竟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严肃的劝慰道:“小师弟,生死有命,强求不来,你已经尽力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司马睿虽然心里早有答案,但还是不忍放弃希望,道:“师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沉思良久,童渊只得说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只是现在有些不太现实……”

恩师的话,就好像那沙漠中的一汪清泉,司马睿欣喜若狂,忙道:“师父,您快说……”

童渊稍等片刻后,说道:“若是陈宫在此,或许能有几分转机……”

“陈宫?”,莫说司马睿,便是那张任也是惊奇,问道:“师父,那陈宫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童渊闻言,严肃的嘱咐道:“你们莫要小看这陈宫,以为他修为不高,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其实他学究极杂,来历神秘,曾拜师神农谷,一身医术不凡。只不过世人皆羡其探知万事之本领,这才渐渐冠以白衣神机之名号,却忘了他还有这重身份。”

司马睿这才明白了童渊的话是什么意思,怪不得当日那陈宫只看了一眼,就识得司马睿手里的是那枯木逢春膏,想不到原来他居然就是神农谷的人。

想这二品妙药就已经具有极强的疗伤功效,若是能得他药师相助,说不定真的会有转机!

只是这陈宫也真是无愧为“白衣神机,玲珑九窍”的名号,光是现在知道的就有月旦供奉长老,太行六道修罗,以及现在的神农谷药师,真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藏在心中。

然而司马睿现在也不想追究这些,只要能帮得上吕布,就算陈宫是天下第一心机黑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下微喜道:“太好了,太好了……”

然而那张任却是摇头道:“小师弟,你傻了吗,咱们这可没有陈宫在,远水解不了近渴,又能好到哪里去?”

当时司马睿是排在张任之后下去的,后来就发生了俞涉“叛变”,张辽等人守株待兔的事,紧接着便是吕布二人突围冲杀,因为彼时局势危急,他倒一时忘了陈宫的存在,想不到在这时候后者竟成了关键先生。

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当下又惊又急的问道:“师父,当日陈宫与你们不是在沉霞山上吗,怎么现在人却不见了?”

童渊道:“当日情形危急,虽然有马钧的隧道为计可逃得一时,只是我与吕布却不愿如此避战,所以等你们下去之后,便想再次突围,顺便也是为你们吸引一下张辽等人的注意力。至于陈宫,他因受了伤而无力,不便随我二人下山攻杀,便留在了沉霞山上……”

张任诧异道:“留在那山上干什么,等死吗?”

童渊解释道:“恰恰相反,这个陈宫……怎么说呢,真是个揣摩人心的高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重回,沉霞山 原来那夜俞涉虽然以隧道为众人打开“方便”大道,但陈宫却并没有领童渊的情,反而硬是挨到了最后,甚至决定继续藏身沉霞山上。

按寻常人的思维来看,这沉霞山上荒芜一片,山下又有汉军围困,绝非是藏身的好地方。

只是陈宫却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张辽与南华等人此行合作的最大目标乃是吕布,以及因为枪宗之主身份而不得不灭口的童渊,对于其他人却并没有那么在意。

所以在吕布跟童渊选择下山突围的那刻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二者的身上,无论他们最后突围是否成功,这沉霞山都会是这四关封锁区域中最为安全的地方……

也许会有些不甘心的人上山查看,但那时陈宫既可以选择躲藏在隧道中,也可以仗着人元上阶的实力偷偷离开,他自身的安全将没有任何的担虑。

相比于在场的所有人,陈宫虽然也受了伤,但却给人一种片叶不沾身的感觉,略显不爽跟蹊跷。

念及当夜陈宫所言,童渊不由皱眉说道:“那时他决定继续留在沉霞山,说实在的,老夫也是吃了一惊,直到后来听了他的解释方才释然。只是此时已过去一个白昼,若是那张辽紧追而来的话,他应该离开沉霞山了吧……而在这片区域,若想找到他一人,却也是大海摸针一般只能凭运气,却不知道吕布还能过不能挨到那个时候……”

司马睿眼中黯然,但有这么一个希望总是好的,毕竟也有可能是陈宫还在那沉霞山上,不管怎么样都要去碰碰运气,总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吕布就这么无力的死去吧。

一旁的张任瞧见司马睿的神色,跟之前那时候的几乎一摸一样,心里如何能不知后者在想些什么,当下一拍后者的肩膀,道:“小师弟,你不是又在想独自一人带着吕布回沉霞山,以免连累了我们吧?”

司马睿听张任说破心事,当下一惊,慌张的说道:“师兄,你别乱说……”

张任笑着说道:“别扯谎了,你就不是能说谎的人,这脸红的连这么黑的地方都瞧见了……”

司马睿一听,叹道:“师兄,就你胡说……”

张任笑了笑,随即又对童渊说道:“不过师父,我刚才想了想,此时回沉霞山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童渊当下有心考量,便试着询问道:“哦,你且说来听听……”

张任得恩师鼓励,当下喜滋滋的说道:“正如陈宫所说的那样,张辽必然会对我们紧追不舍,虽然他不确定我们藏在哪里,但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去而复返再回沉霞山……如此出其不意,这叫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师父你觉得呢?”

童渊还是头一次见张任能说出点不一样的东西,虽然吕布尚在伤重,身后尚有追兵,但仍是忍不住快怀大笑道:“好,说得好,你小子终于有些长进了……”

张任笑道:“都是师傅平日里教导得好,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童渊含笑点了点头,也不对张任多说什么,免得后者骄傲,当下却是转头对司马睿说道:“还有,为师想了想不论函谷关还是潼关,且不说途中还有他们的爪牙支援,就是你所说的那蔡徐也未必是个可靠之辈。若是此人转身通风报信,我们人困马乏之际只怕倒要成了那瓮中之鳖,毕竟人心隔肚皮,我们不得不防……”

司马睿得童渊提醒,方知自己计划中的最大漏洞,当下惊出一身冷汗,道:“我只当那蔡徐贪生怕死,却不曾想到这一点,险些将我们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童渊笑道:“这不怪你,毕竟你经历的少了些,而且为师的话未必也一定对,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回沉霞山最为妥当,一可躲避张辽追兵,二来可以有机会找那陈宫治疗吕布,就是这一片地域多是荒原平地,只恐被汉军哨骑发觉,那就有些麻烦了……”

汉军毕竟人多,哪怕被吕布童渊等人冲杀三番两次,此时仍有七八千的兵力,那张辽必然是向四关方向派送侦骑,虽然他们才六个人,但未必不会被发觉。

念及于此,几人都是面有虑色,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恰在此时,那郝萌却是神情慌张的叫喊道:“司马睿,将军又吐血了……”

童渊几人闻言皆是一惊而起,纷纷赶到吕布身边,忙以火烛照耀,果见后者吐血连连,面无人色,那胸前被钧天刃所伤之处更是殷红一片,状况极为不妙。

不等郝萌开口,童渊已经将真气再次输入吕布体内,不一会儿已是满头大汗,但好歹护住了后者性命一时无忧。

只是随着他屡次这般做法,虽然能够一时护得后者渡过危险,但效果却是越来越小,这伤情反复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看来事不宜迟必须尽快找到陈宫。

念及于此,等童渊输气完毕之后,几人又匆匆收拾一番,准备趁着夜色原路返回。

因为赤兔脚力最快,所以这前方的探看之责就交给了司马睿,至于那太过显目的毛发,众人也想了个办法,用黑布遮掩一时,虽然有些难看,但总比被人发觉得好。

好在赤兔似乎也知晓自己的主人危在旦夕,所以这一次并没有发脾气,反而极为顺从的任由司马睿摆弄,之后充当起了最是辛苦的哨骑,与后者一起承担着最重的责任。

如此一路探查,也是多次发觉了汉军哨骑,好在赤兔神速,要么是早早发觉,要么是司马睿狠下杀手。

在这紧要关头,他也摒弃了心中所谓的“仁义”,一切以吕布为重。

但是因为汉军哨骑的存在,他们兜兜弯弯的浪费了不少时间,若不是童渊全力而为,只怕吕布已在途中不支,但却也累得枪宗之主颜色憔悴,面容枯槁。

司马睿每每见到恩师这般模样,心里的自责跟羞愧,就好似那滚油一般煎熬着自己的心,但另一边的却是如兄长一般的吕布,所以只能咬着牙继续在前,任由泪湿满襟。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骄雄逝去,天地有感 众人一路小心急行,朝着沉霞山而去,不敢有片刻的大意跟怠慢。

司马睿一马当先,越是这般凶险紧要时刻,他心中虽是翻江倒海,脸上却是平静似水。

在避过了几波汉军哨骑之后,他们虽然耗费了不少时间,但好歹是有惊无险的赶到了沉霞山,只不过已是到了黄昏时分,昏沉沉的压在心头,让人顿感无比的沉重跟烦闷。

此地汉军果然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地无数被丢弃的废物,跟一个个随意用来掩埋同袍的尸坑。

疾风吹过山下的时候,竟是荡起尖声锐响,宛如无数冤魂在此地悲号,听着可真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不等众人查看,司马睿已经驾着赤兔,抱着吕布飞驰而上,一路如履平地,竟是没有遇到分毫的阻碍。

童渊见状,暗叹了一声,随即对俞涉,郝萌,张任三人道:“你们散与附近仔细瞧瞧,说不定能看到些陈宫的蛛丝马迹,顺便也要监看四周,老夫还是有些担心汉军中有人会去而复还。”

这非常时刻,当更加小心为上,虽然此地看起来十分的安全,但也不排除张辽那边也有智谋高绝之辈,若是被想到了这沉霞山,又要重蹈一次之前的经历。

俞涉三人对童渊之言不敢不从,虽然或多或少的担虑吕布伤势,但还是乖乖听从散与沉霞山四周用心查看。

童渊自己也不知道那陈宫还在不在这山上,毕竟来回之间已经过去两天两夜,按理说那白衣神机如此机智之辈,只怕应已不在此地……

但他心里实在不愿吕布这等豪杰遭难,又隐隐的希望能够有好的事情发生,望上天怜见不要断了后者的生机后路,更不要绝了自家徒儿的那份拳拳用心。

此时司马睿驾马飞行,不一会儿便已登上山顶,可这里虽说被冠以山名,但也只是个相比于荒原平地突起的山坡而已,周围景象一目了然,却不见陈宫踪迹。

他心中大为焦急,将吕布抱下先放在一旁,随即又来到那可通行的隧道洞口,大声呼喊一番,只有余余回音,却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突然,赤兔马惊叫慌嘶,四蹄竟是罕见的屈膝而跪,那宝石般的眼睛里更是晶莹一片,眼珠断线散落。

司马睿顿感不妙,忙返身回到吕布身边,却见后者竟是从昏厥中睁开了眼睛,不由得大喜过望,连连呼道:“将军,将军,你觉得怎么样?”

吕布气息微弱,面无人色,瞧见赤兔跟司马睿悲戚神色,当下微微一笑:“想不到吾将死之际,竟是你与赤兔留在吾的身边,倒是以往不曾想到。”

司马睿见吕布虽从昏厥中复苏,但不异于回光返照一般,当下顿时悲从心底汹起,泪若汪泉涌出。

吕布见状,道:“何做这幅小儿女模样,当真让吾觉得心烦……”

司马睿闻言忙将眼泪擦拭,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当下哽咽着说道:“将军莫要胡说,有我师父在,不会让您有事的……还有那白衣神机,他是神农谷出身,定然可以妙手回春,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吕布笑道:“司马睿,人,终归一死,无需悲伤……吾与你相识不长,知你虽是个迂腐的读书人,但却也是个可以托付大事的人物……吾死之后,狼骑军险境越险,虽有高顺照应,只怕在那帝都仍逃不出被人吞灭的结局,你若能回去……可叫高顺求助荀攸,放他们回归并州,不使吾并州男儿枉死他乡……”

司马睿见吕布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数千狼骑军,暗道世人误会后者乃是卖主求荣之辈,可何曾想过若无吕布毁誉之举,那数万并州军必然覆灭与孟津港外,岂非一人之力救得全军上下?

念及于此,他心中对吕布更觉敬佩仰慕,又瞧得后者现在如此模样,自然是悲痛非常,竟是摇头拒绝道:“不,我才不去说,这是将军你自己的事,你得自己去办……你还有那会尽天下群豪,登顶武道巅峰的种种宏愿,难道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吕布却是怅然一笑,道:“是啊……吾还有那么多事还没做,可却要死在这里……吾心有不甘,奈何天不与吾……”

言尽于此,吕布眼神渐渐涣散,气息难济,一代枭雄,无双第一人竟要亡于这一方小山坡,真是世事弄人。

司马睿惊觉之下,不由长啸喝道:“师父……”

童渊飞身而来,一把挺起吕布,双手抵住,真气源源不绝的输入后者体内。

不一会儿,这老人家已经是汗湿衣背,显然自己也已到了极限,可吕布却仍旧不见有分毫动静,不由得泄了一口气,只得朝着自家徒儿缓缓的摇了摇头。

司马睿瞧见恩师举动后,大惊失色,忙上前查看,却见吕布已经气息全无。

童渊叹道:“世事难料,终是争不过天意……”

司马睿闻言恍然失魂落魄,瞧着从未有过如此安静模样的吕布,仿佛心里头的一角已崩塌碎裂,就算是当初被司马家当作弃子摆弄,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一刻,他再难压抑悲伤与痛苦,眼中的泪珠就是忍不住的一颗一颗的掉落下来,一把抢过吕布身躯大闹道:“不会的,不会的,吕将军是无双第一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童渊知道自家徒儿心中定然悲痛非常,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开解才好,索性由得后者发泄一番,总比憋在心里的要舒服些……

此时那赤兔似乎也觉察到自家主人的异样,上前几步用马首不断的供着吕布,却得不到往昔任何的回应,不由得发出一道道低沉马嘶,难闻其中悲戚。

司马睿拥着吕布坐在这沉霞山上,感受着后者身体里的温热一点点的流失,渐渐的也从之前的躁动趋于平静,却是不发一言。

当他念及与吕布往昔的点点滴滴,却赫然发觉竟是如此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心里的痛楚更是难以纾解分毫,忍不住低呼一声:“兄长……”

可恨,为什么只有在吕布逝去的这一刻,他才有胆量如此称呼,将自己心中的感激说出?

而这迟来的一声“兄长”,却是让他更觉得羞愧与自责,以及那浓重的无力跟悲痛,难道说真的已成定数了吗?

此时天地似乎也是感应到骄雄逝去,竟是突然狂风大作,与此间奏响惊涛骇浪,鬼哭神嚎,那天上云层低沉压抑,更是雷鸣万里,最终化为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可司马睿对这狂风暴雨恍然未觉,只觉得四周静谧无声,唯有那丹田处似有所感,异光闪烁,那阳天龙魂所化的小玉龙竟在这一刻沧浪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双龙际会,起死回生 小玉龙沧浪而出,在那昏暗沉闷的天空中昂首飞翔一番后,竟是发出一声苍茫悠远的龙吟之声。

那声音穿透了那万丈雷鸣,掩盖过那狂风暴雨,将一切都压制在下,尽显龙者霸道。

在这之后,只见周遭山水奔流急走,草木摇戈乞怜,无数碧光从四面八方飘然而来,竟是全数汇入龙身之中,将这原本洁白的龙身染成了碧蓝之色。

小玉龙照单全收,直到周边再无碧光寻来,这才晃晃悠悠的扎入吕布体内,顿时引来一片光华遍布后者全身,就仿佛渡上了一层翡翠玉衣。

那碧光柔和浓郁,仿佛将自然万物之源源生气转嫁与吕布体内,随即竟是硬生生的在后者寂灭之时,燃起一丛生命之火。

再过不久,司马睿已是能够感受到吕布原本失去生机的身体,竟是渐渐重新升起温热,就好像原本失去的生命力正倒灌回来。

而碧光闪耀其周身的同一时间,又可见到一道赤芒也正游弋其中,时隐时现。

司马睿惊讶无比的瞧着眼前所发生的异象场景,虽然不知道自己体内的阳天龙魂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变故,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吕布最坏的情况也已经坏不到哪里去了。

一旁的童渊更是神色凝重,他不是龙魂拥有者,只是当初从刘虞的口中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所以纵然是他也无法解释眼下所发生的这一切。

不过那九龙苍穹所蕴含的龙魂,乃是天底下第一等神妙之物,说不定真能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逆天之举?

念及于此,童渊跟司马睿二人静观其变,不敢有分毫的异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惊扰了这“可爱”的小玉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时间仿佛停滞一般,很快那浑身散发碧光的小玉龙就从吕布体内冲天而起,可不等旁人发出惊讶,又见一条颜色更浓,体型更巨的赤龙亦是紧追其后。

——那是吕布的炎天龙魂!

而在两条龙魂的牵引下,吕布的身体开始无故徐徐飞起,最后竟是神奇的升至半空,由一碧一赤两道光华沐浴周身,光怪陆离中可见璀璨点点。

司马睿惊见炎天龙魂的时候,心里头就顿时闪过一阵欣喜,喜形于色的叫道:“师父,师父,你看那就是吕将军的龙魂,他还没死,他还没死……”

童渊一边安抚自家徒儿激动的心情,一边饶有兴趣的观看双龙奇像,缓缓言道:“龙魂奇妙无比,世人知其秘密不足一二,你我且静心观看,说不定真的会有转机。”

司马睿听恩师都这么说,心里顿时安定不少,那颓废沮丧的心情更是扫去大半,双目奕奕的瞧着那一碧一赤两条小龙卷天而起,充满了对未知的期望。

双龙飞翔天际,虽然体型俱是袖珍,但在昏暗的天地间却是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同一时间,原本暴虐的风雨渐渐停息,原来轰鸣的雷声慢慢不在,仿佛万象万物皆被二龙所慑。

再过不久,那赤龙昂首俯视,散发着赤芒之色笼罩着吕布全身,而那碧龙游弋在外,反倒像是在一旁嬉笑玩耍。

此时此刻的场景,竟有几分滑稽跟温馨,就仿佛是一位严肃的兄长正照顾着一位顽皮的弟弟,在这里演绎着别样的兄弟之情。

瞧到这里,童渊抚须而笑,连连说道:“为师似乎有些明白了……”

司马睿不明所以,只得问道:“师父,您看懂什么了?”

童渊指着那天空中的赤碧双龙,忍不住微笑着说道:“为师之前道听途说,只以为九龙苍穹中所蕴含的九种不同属性的龙魂,乃是要互相吞噬对方以九合一,方可最后成长为天地间最为至尊的存在,但却忘了九种龙魂同时也是同出一源,正是万物变化中相生相克最完美的表现。”

司马睿摸了摸头,疑道:“师父,徒儿还是有些听不明白,您能说的再明白点吗……”

童渊此时见双龙际会,大有转机,心里也是高兴,便不厌其烦的解释道:“所谓万物的相克,就好比吕布身怀炎天龙魂,却受了张辽的钧天刃重创,两种属性相异的龙魂互相排斥,所以导致这伤严重到药石无用直接威胁性命,最终无力回天。”

司马睿其实并不笨,只是之前急于吕布安危,所以才一时不明,当下听了童渊的话,已是举一反三,点头应道:“师父,那这万物的相生是否就是说我体内的阳天龙魂,此时引导出了吕将军体内的炎天龙魂……于是另创生机?”

童渊笑道:“不错,眼下看来确实如此,就是不知道我们推测的对不对了……”

似乎是为了应证童渊所说的话,那赤龙忽然低吼了一声,随即在神情孤傲的瞥了小玉龙一眼后,便重新钻入了吕布的体内,使之缓缓落于地面。

而那小玉龙似有不舍,在半空盘旋几圈连连发出脆耳龙吟,却仍不见赤龙出现,因而只好极为哀怨的钻入司马睿的丹田休息去了。

而天地万物,在双龙消散后,也再一次的回归平静。

童渊急忙上前查看,发觉吕布的气息竟然奇迹般的重新恢复,虽然仍旧显得微弱,但比起之前那时断时续的情况可要好上几倍。

当下他又扯开吕布衣物探视伤口,只见那由钧天刃所伤的地方已是止住血涌,同时其余受伤的地方竟也一律全部修补完整,竟不曾落下一处,真是不可思议。

司马睿在旁焦急万分,见童渊神色瞬息万变,忍不住出口打断,问道:“师父,吕将军他怎么样?”

童渊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活了……吕布真的死而复生了……”

司马睿闻言,顿时欣喜若狂,喜极而泣道:“活了,终于活了……吕将军,我早就说了你的命硬得很,除了你自己,便是这天也收不走……”

童渊瞧着畅快至极的小徒儿,自己的心里也觉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九龙苍穹果真是巧妙无比,竟可叫人起死回生……

不过,他更愿意相信是司马睿的真挚情义,才使得吕布死而复生,才造就了这样的奇迹……

这傻徒儿,真是傻得让人欢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玉龙入体,精神奕奕 司马睿欣喜之余,忙将那枯木逢春膏给吕布涂上。

随后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后者伤口处,仿佛在目光催促下会加快疗效一般,神情是如此的认真。

原本因为这伤口难以愈合,所以药膏总是被血水冲散,以至于这神农谷的二品妙药竟是收效甚微,但此时却没有这样的情况再发生。

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药膏深入其中加快血肉生长,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直到这时,司马睿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哭中带笑的说道:“师父,将军他真的没事了……”

童渊欣慰至极,亦是笑道:“是啊,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司马睿想到自己之前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已是被恩师尽收眼底,因而此时顿感羞愧,只得借故对着那赤兔低声笑道:“赤兔,吕将军没事了,你高兴不高兴啊……”

赤兔不晓得听没听懂,但此时欢快的蹦跳着,时不时的长啸一声,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来的高兴。

司马睿也不管赤兔的嘶叫声会不会引来敌人,在这时候若不做些肆意妄为的事情,可真要被那郁闷的心情给憋坏了,当下搂着赤兔一起蹦蹦跳跳,哪里还有半分之前调配中的稳重跟机智。

此时,张任三人闻讯而来,本以为是吕布出了什么意外,可瞧见司马睿一副欢快的模样,心里惊疑非常,只得询问恩师缘故。

当听到吕布居然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刻,莫说张任俞涉,就是亲卫郝萌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忙上前观看自家将军神色。

此时吕布的面色虽然仍旧显得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沉重急促,而且身上的伤口都已渐渐愈合,竟是出人意外的开始大幅度的好转起来,与之前的情况简直是判若两人。

张任三人之前虽然不在当场,但也感应到半空异光璀璨,龙吟惊天,现在又见吕布骤然大好,不由暗暗联想到了后者身体内的炎天龙魂。

童渊知道之前的那番天地异象,怕是瞒不过诸人观感,但不愿他们知晓自家小徒儿的秘密,只故意引导几人说是临危之际,吕布体内的炎天龙魂突显护主,这才渡过了这危局。

至于那阳天龙魂,他自然是要隐而不提,眼下司马睿虽然也有人元中阶水准,但放在草莽武道中仍是显得没有自保之力,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必然会遭受无穷无尽的麻烦跟危机。

毕竟相比较于吕布跟张辽这样的龙魂拥有者,司马睿的实力……太弱小了……

好在张任三人并没有怀疑童渊的话,一来是因为枪宗之主的身份跟名望摆在那里,二来则是因为他们自身的见识不足,根本无法辨识不同龙魂之间的区别。

而且他们见吕布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大有转机,若不能归功于上苍佑护,便索性相信是龙魂的神妙之用,反正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就好了。

眼看着吕布恢复有望,诸人心中都大为安定,毕竟多出一名地元颠覆高手在旁,哪怕知道无法展现过往实力,那就是当个“门神”也是杠杠的莫名厉害!

不过童渊还是要适时的浇上一盆凉水,因为虽然现在吕布的情况大好,但只是止住了不断流失的生机,若要恢复到往昔的状态,哪怕是后者这样等级的人物,少说也得需要一月之期。

而那张辽显然不会留给他们这么多的时间,这沉霞山虽然在目前看来最安全的地方,但是等这位羽林都督遍寻不获的时候,必然会醒悟过来再探此地。

——可不敢小觑天下英杰!

所以童渊想跟众人商量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可破了这四关封锁的险境,因为只要仍被困在这片地域,等待他们的最终结果只有败亡。

只可惜这几人都不是擅长谋略之辈,唯一显得出众的司马睿此时也是无计可施,可能是因为吕布好转的缘故,他的智力直线下降了吧……

最后几人商量来商量去,竟然还是只有按司马睿之前提出的法子,以转道长安最为上佳,只不过其中的变数过多,还得细细琢磨一番才是。

此时天色已暗,众人这些日子因为与张辽等势力纠缠不清,都不曾好好休息片刻,眼看着吕布暂时无虑,此地又颇为安全,这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懈,顿感疲惫不堪。

就连修为最高的童渊,此时也是面有疲色,他老人家为了救护吕布而损耗真源过多,最是需要好好休息。

唯有司马睿神色自若,不但不见分毫疲惫,反而在此刻显得精神奕奕,当下接过站哨的重任,劝着大家伙赶紧休息。

张任细细观察一番,觉得这回小师弟说的应是真心话,便很是不解的说道:“奇怪,这几日拼死拼活下来,就连师兄我都觉得那么累,你小子怎么还这么有精神,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吧……小师弟,你那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一个人吃独食啊……”

司马睿哭笑不得,只得举手示意道:“二师兄,若是有什么灵丹妙药,搜到了便是你的,师弟绝不小气。”

一旁的童渊听了,自然是心中明白,在再一次暗赞龙魂后,忙咳嗽一声,道:“好了,大家这些日子都累了,都抓紧时间休息,像这样的机会可是难得啊……”

张任见童渊发话,当下也是安分。其实它也是累坏了,尤其是在千军万马中血战一番,虽然是难得的经历,但也是对自己极限的磨练。

别看他说得欢,这才躺下去一会儿,便已是呼呼大睡,鼾声震荡。

童渊见状微微摇头,随即说道:“睿儿,你真的没事?”

司马睿左右摆动一番,惊觉原先的疲惫一扫而空不说,那被满宠所创而一直未曾痊愈的伤口亦是舒服许多,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原本匮乏的真气竟是再一次勃勃生起,让其四肢百骸说不出来的畅快淋漓。

童渊见状,抚须微笑道:“看来那小玉龙吸取万物生气之后,不但救活了吕布,更是在它重新回归丹田后,亦是让你这做主人的受益匪浅。”

司马睿闻言,不禁手抚玉龙所在,白感交集中低声言道:“它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它,若是日后遇到其他龙魂,以我现在的实力只怕会拖累了它……”

童渊却是笑道:“傻徒儿,莫要妄自菲薄,为师倒是瞧着这阳天龙魂能遇见你那是它的福气……等着吧,日后的你定然不会比张辽他们差,也许……也许你能重现刘老弟的辉煌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司马睿可不敢跟凌云刘虞相比,但在童渊的鼓舞下,他的自信心坚定许多,不由期待那崭新一天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天地即我,我即天地 次日一早,诸人正自酣睡,谁知霞光印目,顿时惹得大为不满。

张任蹦跶起身,却见红日初升,暖暖洋洋的日光照耀在身,说不出的舒服。

他忍不住长长的打了个懒腰,却是发觉司马睿站在远处眺望,身形似枪,迎风不动,难道竟是一夜未睡?

左右无事,他便悄然走到小师弟身后,想要看看是否如此,顺便再来吓唬逗乐一下。

谁知司马睿似有所觉,竟蓦然开口道:“二师兄,你醒了啊……”

活见鬼了……

童渊暗道自己身形轻盈,步伐无声,而且司马睿明明没有转身观望,怎么就知道是他行来,莫非小师弟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其实自昨夜起,司马睿得阳天龙魂所助,周身畅快无比,精神奕奕,心境更是达到一种从所未有的清明状态,这一夜未眠乃是在感悟天地的奥妙。

此时他将心神无限蔓延,用来代替自己的眼,自己的耳,去探听感触这里的山石,这里的风云,这里的草木,这里的虫兽,试着去接近它们,了解它们。

在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是司马睿的眼睛跟耳朵,张任纵然以为自己悄然无声,但他的味道,气劲乃至出现在此的身形,只要与这里的万物相悖,就会显得格格不入,难以逃脱前者的感应。

当然,如此高深的境界,司马睿只是粗浅的感悟到一些,若真要做到天地即我,我即天地的至高境界,非得入了天元之境,对“天道”有一个极深刻了解的时候才能实现。

只能说张任挑选的这个时机实在太好,让司马睿成功的出了一把彩,倒是让自己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二人很快就欢乐的聊到一起,虽然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得益于张任那乐观逗趣的性格,这同门之情在患难中很快就升温。

很快,诸人一个接着一个醒来,个个形象邋遢,蓬头垢面,哪里看得出半点武道高手的风范。

因为天已发明,众人也不惧追兵发觉,围在吕布附近点起一堆篝火,为后者取暖所用,时而说笑一番,颇为自得,不复之前那般压抑沉闷。

郝萌在一旁傻呵呵的看着笑着,虽然因为修为低微融入不进这圈子,但因为有感众人对吕布的帮助,所以主动揽过添柴加水的杂货,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好让自己的心里充实些。

众人聊着聊着,突然心有所感,竟是在一瞬间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吕布的身上。

只见吕布发出一道无意识的低沉哼声,那眼珠子在皮下缓缓转动,竟是快要苏醒的迹象。

众人惊喜非常,尤其是司马睿跟童渊这两个知情者,想不到吕布在龙魂的帮助下,才过了短短一夜就能恢复知觉,让旁人更觉心安。

不一会儿,吕布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纵然是昏厥沉睡了多日,眼中仍是没有疲惫,没有迷茫,没有惊疑,有的只是锋锐的光芒,如刀剑一般时刻摄人心神。

好在这段时日下来,众人与吕布生死与共,历经劫难,所以无形之中竟对这冷漠孤傲的无双第一人少了几分畏惧,纷纷露出真挚的笑容来感慨这绝境逢生。

吕布观看片刻,身边几人都算是熟悉的面孔,想要起身却发觉四肢甚是无力,身上各处更是痛楚不断,这对于他而言可算是遥远的记忆了。

郝萌与司马睿见状,一人一边将吕布半身扶起,先喂了些清水,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你觉得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吕布瞧着自己身上各处伤痕,念及当夜与那张辽的一战,犹记得对方的钧天刃插入自己胸膛,后面却是浑浑噩噩不知缘故,因而问道:“吾沉睡了几日,此地又是何处?”

司马睿见众人都不说话,只能回答道:“算上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现在我们仍是在沉霞山上。”

“沉霞山……”

吕布闻言闭上了眼睛,沉默片刻后,说道:“张辽等人现在何处,为何山下竟无声响?”

司马睿没想到吕布刚一苏醒,便接连询问关键问题,只得将这几日的事情大致阐述一番,至于最后的双龙际会则是隐而不提,只等将来有机会再说说其中的奇妙。

虽然司马睿说的很简单,但吕布细细听来已知其中凶险,只一个不慎便是覆灭的下场,若无童渊等人这几日的舍命相护,自己这无双第一人已要陨落。

只是他平静的听完之后,沉吟多时却无道谢之意,反而冷冷的说道:“此地只能避得一时,你们不趁早渡关而走,等张辽加强四关防备之后,就再无逃生的机会了。”

一旁的张任本来见吕布苏醒好转也是由衷高兴,只是没想到后者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静模样,于是对其仅有的一些敬意也是荡然无存。

虽然他的性子在平日里有些吊儿郎当的,但对那是非正邪极有主见,念及自家恩师跟小师弟为了吕布东奔西走,九死一生,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批评,当下如何能忍。

只见他怒颜即现,毫不客气的喝道:“还不是为了救你,要不是为了找那陈宫给你治伤,我们早就转道去那长安了,何须来这里听你的教训!”

“师兄!”

司马睿赶紧叫上一句,生怕因此惹恼了吕布,而且这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必为了这些而让彼此交恶。

因而他笑着说道:“将军,莫听我师兄胡说,你说的很有道理,等你身体好些了,咱们就赶紧离开这里,或走洛阳,或避长安,绝不会让张辽再得手了。”

吕布见亲卫郝萌欲言又止,张任俞涉神情不善,可他是何许人物,便是真的误会了司马睿,也绝不会向人服软,故而只是冷冷的说道:“希望如此吧……”

张任见状,甚是气愤。

然而童渊却是开口说道:“好了,吕布刚刚苏醒,大家伙就不要过多打扰了。张任,俞涉,你们随我去其他地方察看察看。”

张任不敢不听,只是临走之前仍重哼几声以泄气愤,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师弟师父都如此迁就吕布,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地元巅峰高手?

他神情极为不爽的离开了这山顶,暗道日后练好了本事,定要为今日之事争口气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羁绊,善与恶 此时沉霞山上,只剩下了吕布,郝萌跟司马睿。

不过郝萌这次倒是有眼力价,很快就寻了个理由也趁机下了山,给这二人留着一点空间。

司马睿瞧着闭目养神的吕布,心里头闪过复杂感觉,又是委屈,又是欣喜,又是郁闷,又是不安,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当时在吕布弥留之际,他心有所感竟是不由自主的将其当做兄长一般坦诚相告,但此时面对神志清醒的无双第一人,那过往的敬畏却又像潮水一般将这种情感硬生生的压抑下去,让二人之间无端的生出几分距离来。

然而片刻之后,却是吕布率先睁开双目,低沉着声音说道:“司马睿,这次枪宗一脉助吾与危难之际,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吾知晓这里面可是多亏了你。”

司马睿不敢居功,急忙说道:“将军,这都是我恩师不愿见张辽等人图谋不轨,这才仗义出手相助,我只不过是做些琐末之事,不足挂齿。”

“勿需推辞……”

吕布沉声道:“吾知你本性醇厚,以为吾过往曾与你有恩,便不惜以性命相报。只是吾之所作所为仅仅是为了消遣寂寞,意为创造龙魂对手而已,所以等结束这次与张辽的纠葛后,吾与你恩怨两清,日后你是去是留,全由你自己做主吧。”

司马睿闻言大吃一惊,忙道:“将军……早在那长安城内,我就与将军说个明白,日后即便要走,也要堂堂正正的完成那三戟之约再走,岂能食言而肥?”

“三戟之约?”

吕布冷笑道:“你可知道这九州之地中,能够挨过吾之三戟者已可算是一流武者,你如今不过人元中阶水准,若没有个三年五载的磨炼,你以为你能挨得过?”

司马睿受此一激,脸上微微发红,忙道:“纵然要登上三年五载,我也不能半途而废,因为这绝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更不是我作为枪宗弟子所能做的事,否则就是愧对恩师的教诲……”

吕布言道:“枪宗弟子……不得不说童渊对你,或者是其他枪宗一脉的影响可真是不小……”

司马睿应道:“因为恩师是我这一生最敬重的人之一,我想成为他那样的豪杰,方才不负这男儿之躯。”

吕布笑道:“哦,却不知你还有几人敬重,可否说与吾听?”

司马睿不好意思的瞧了吕布一眼,随即言道:“除了我家恩师以外,还有昔日的凌云王刘虞,最后就是将军你了……”

吕布闻言一奇,言道:“童渊乃你恩师,德行公正,武技超群;凌云刘虞国士无双,又是传承与你阳天龙魂,这二人受你敬重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吾有何能竟得你如此看重?”

司马睿目露慕意,凝声说道:“将军名起孟津,战无不胜,本已高居《无双榜》第一,但为求突破自我竟不惜以一己之力挑战天下群雄,如此豪气壮志,实令我感慨万千……”

吕布没料到自己在司马睿的心里居然有这般份量,他以往孤身处世惯了,还是头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番敬仰羡慕,不由得沉吟片刻,这才悠然言道:“司马睿,你可想听听吾的故事?”

司马睿一听,顿时喜道:“自然想知道的……”

说起来他虽然跟在吕布身边已差不多有一年时间,但对后者的来历一无所知,平日里也没有个打探的地方,就一直埋在心里当是秘密。

此时难得吕布主动提及这事,不单单是解了司马睿心里的一个长久的疑惑,更是跟后者的一种交心,不由得让他受宠若惊。

随后,吕布简简单单的提及了一些往事,包括双亲血仇,跟南华的纠葛,以及炎天龙魂的来历。

不过与其说是他在将这些事情讲给司马睿听,倒还不如说是他在以另一种方式发泄着什么,毕竟这些事情已憋在心里三十年,却从没有一个可以倾述的对象,若是换作其他人,只怕早已疯狂了……

司马睿一直默默的听着吕布的述说,这才稍稍的明白了一些为什么吕布拥有超凡武技的同时,性子竟是那么的冷漠无情,甚至还带着一点偏执的残忍,原来是这样不堪回首的过往,才造就了这般的吕奉先。

不过很快,他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跟愤怒——是对吕布身世过往的同情,是对吕布遭受厄运的愤怒,让他这素来宽厚的少年也忍不住要咒骂起那南华跟沧海蜃楼。

而吕布瞧着身边少年义愤填膺的神情,加上此时与人倾述过后的如负释重,竟让他的心境为之透彻不少,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道:“司马睿,你是在为吾感到不公吗?”

司马睿可不敢这么说,毕竟吕布如今可是天骄般的人物,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评头论足的,况且后者也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同情。

因而他只得含糊其辞的说道:“没有,我只是听得有些惊讶,想不到将军的过往居然如此复杂……”

吕布显然并不相信司马睿的解释,在那刚毅冷漠的神情中,竟是闪过一丝意味阑珊,随即喟然长叹道:“司马睿,吾有些倦了……”

司马睿一愣,随即言道:“那将军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在旁边,那儿都不去……”

吕布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这段意外的交流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但在这一刻二者之间竟蓦然产生了一种名为“羁绊”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们现在都是孤独的人,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龙魂的拥有者……

司马睿瞧着似是已经安睡的吕布,心里头仍是破涛汹涌,难以平息。

原以为自己被家族抛弃,陷入重重劫难之中,已算是大不幸,但跟吕将军的过往不堪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是他难以想象的痛苦跟悲惨。

而在为吕布感到不公的同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幸福多了,虽然这么说有些不恰当,但他仍有家人,仍有挚友,仍有同门,仍有许许多多的选择。

而吕布却没有这样的选择,唯有炎天画戟跟赤兔神驹相伴,因为只有这两样东西不会背叛他,伤害他,欺骗他……可,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啊……

念及于此,司马睿的鼻尖蓦然发酸,那眼里更是湿润一片,却是马上抬起头来瞧着天空,不想让自己的异样落入任何人的眼里。

然而,那眼泪还是不可抑制的滑落脸庞,低落在那沙石上溅起微不可闻的声响,带着他的同情跟悲伤,还有那暗暗定下的誓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扬蹄飞驰,豪情振奋 吕布提及这沉霞山其实并不安全,反而会再一次成为危险的集中地。

众人只要稍稍冷静,便能想到其中的关键,只是为了吕布的恢复,他们依旧决定继续留在此地。

毕竟在后续的行动中,吕布的战力恢复情况,将在很大的程度上决定着行事的成败。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张任因见吕布待人行事轻慢无礼,原本对后者仅有的一点敬意已是荡然无存,只是瞧着自家恩师神情如常,他又能说什么呢……

尤为可气的是那小师弟对吕布嘘寒问暖,看那“殷勤”的模样可比对他这个师兄用心多了,故而生着闷气感到甚是不爽。

不过众人都知道张任是个什么脾性,也就不加理会,只把精力用在刀刃上,一边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一边探查四周严防汉军哨骑。

如此在这沉霞山又耗费了两日,眼看着吕布伤势初愈已可乘坐赤兔,众人又是高兴又是惊异。

这常人非得卧榻一月有余的大伤,对于他而言竟如毛皮小痫一般,真不愧为无双第一人。

然而旁人不知的是,吕布之所以能够恢复的如此快速,除了自身修为高深以外,还得谢谢司马睿的枯木逢春膏以及那阳天龙魂。

尤其是那阳天龙魂,与吕布体内的炎天龙魂乃是同出一源,相得益彰之下自然是事半功倍,才能够有如此神妙的疗效。

不过在这两日的时间里,他们守在这沉霞山虽然暂无危险,可对外面的情形也是毫无知情,从一开始的先机在握,如今已成了瞎子一般处处受限。

也许,这正是吕布之前所担虑的一点吧……

为此,众人的神情已渐渐有些凝重。

就连最是鲁莽的郝萌,也能感应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氛,毕竟谁也不想再尝试一次被近万汉军日夜围攻的滋味了……

必须得离开这里!

只是该往何处去呢?

是有蔡徐为内应的潼关,还是山高路远的武关?

这是一道选择题,但也是一道必答题,他们需要慎重的写下答案,因为结果只有生与死的区别。

然而吕布已是乘坐上赤兔,提起那硕大的炎天画戟,招呼亲卫郝萌准备擅自离去。

司马睿见状,忙拦住吕布去路,大着胆子问道:“将军,你要干什么?”

吕布冷声说道:“吾自去函谷关……”

司马睿闻言,沉默片刻后言道:“将军,你这是为了掩护我们,便要独自去冒险吗?”

吕布冷道:“吾不行避让之举,与你们又有何干?”

一旁的张任闻听忙拉过司马睿,骂道:“小师弟,人家威风的很,你去瞎掺和干什么,咱们已经救了他好几次了,也算仁至义尽了。”

司马睿急道:“师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其实……其实……”

吕布一言打断,沉声说道:“够了,尔等草莽之辈,自由之身,无需随吾前后。吾为无双第一,卫戍中郎将,张辽等人欲要吾性命,就看看他们有何本事来取!”

言尽于此,他驾马欲行,那赤兔依依不舍,却是被自家主人抽了一鞭,只得扬蹄飞驰。

郝萌有言难语,只得向众人半鞠一礼,算是谢过这几日的救护之情。

只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前方凶险重重,心里没有半点把握可言,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司马睿见状心中更急,忙道:“师傅,吕将军这么一去,跟寻死又有什么区别?”

童渊眉头紧皱,缓了一缓后,说道:“睿儿,吕布此人孤傲不羁,难与常人相处,为师虽有心相助,奈何连番大战下来已是力有不逮。况且你与张任皆是本宗弟子,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冒险,这对你们不公平……”

司马睿闻言,只当恩师是要放弃吕布,当下心中大为焦虑,可也不得不承认这话虽然直白残酷,但也确实在理。

毕竟吕布的命是命,难道张任的命不是命,俞涉的命不是命?

他本有心一人前往跟随吕布,以为这样就不用连累同门恩师,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觉得不切实际——只怕到时候自己若真的这么做了,必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童渊二人岂能坐视不理?

可……真的要这样眼睁睁的瞧着吕布去赴险吗?

谁知童渊却是轻轻地拍了拍司马睿的肩膀,微笑道:“傻徒儿,有师傅在,天,塌不下来……”

司马睿倏然惊觉,心里竟是闪过几分不安,道:“师傅,您……”

童渊笑着说道:“司马睿,张任,为师曾经教过你们义之所在不惜身,但更不忍心让你们仅是为了这几个字而去犯险,所以为师决定让你们遁走武关,日后转道冀州钜鹿,不要想着来找我,记住了吗?”

张任闻言大惊失色,随即扑通跪地,道:“师傅,枪宗与我恩重如山,如今弟子好歹也是地元级别高手,何惜这副臭皮囊,万不能弃师傅不顾而走,您这是在折杀弟子啊……”

司马睿亦道:“师傅,徒儿已累得师傅千里迢迢奔赴长安相见,又陷入此番重重危局之中,岂能再让您老人家孤身犯险,此非人子所为!”

二人跪地不起,泣泪不止,皆是有感童渊恩重,方才真情流露,难以自禁。

童渊见状也是颇为动容,他虽沉浮草莽数十年,便是泰山崩于前亦可不改颜色,但在此等危局之中见两个徒儿舍生忘死不离不弃,当下心中豪情大为振奋激荡。

只见枪宗之主蓦然哈哈大笑道:“去他娘的,老夫纵横北地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今儿却做了这般小儿女姿态,忒得丢人……来来来,司马睿,张任,今日你们就随着为师直往函谷关,我倒要看看在我铁枪之下,有多少宵小之辈敢不知死活!”

司马睿跟张任见童渊豪情大发,不由得对视一眼,心里皆是高兴畅快,当下齐齐应道:“愿随恩师驰骋沙场,奋勇杀敌!”

枪宗三人哈哈大笑一番,忽然六眼齐齐瞧向一旁“无所事事”的俞涉,似是询问后者意思。

俞涉心里一跳,勉力露出笑意,道:“自然以童师马首是瞻,不敢坠了刀宗威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冲锋之势,有前无后(上) 枪宗三人加上一个刀宗俞涉,既然已决定下来要相助吕布,那就义无反顾,再无迟疑。

只不过张任满脸不悦,看来仍是在意吕布的态度,又或者是武者的自傲,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已将后者当成途中最强大的对手。

尤其看到司马睿那一副轻松自若的表情,他这心里就更是怄火,好几次凑近去偷偷打磨一番,希望自家小师弟能够跟吕布敬而远之。

对于这样的要求,司马睿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是不以为然,不过为了顾及二师兄的面子,还是要装着听话些的,反正哄着也不费什么气力。

如此打打闹闹的追出一段距离,他们循着那马蹄印儿探查,倒不至于会丢了吕布二人踪迹。

好在赤兔的脚力虽然快,但是那郝萌的坐骑却只是寻常,所以用不了多久时间,他们便已瞧见了那一抹赤红。

那郝萌左顾右盼,恰好回头看见了司马睿一行人,顿时惊喜连连。

若不是顾忌吕布情绪,他定然是要畅快高呼才行,毕竟有童渊几人在,这回归洛阳的途中才有保障啊。

然而吕布见状却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冷冷的瞥了童渊几人一眼,没有说任何的言语,给人的感觉一如既往的孤傲不逊。

即便离得还有些距离,张任也能感受到来自吕布的冷漠,忍不住鼻尖一哼,骂道:“什么玩意……”

司马睿不愿意张任跟吕布之间存在矛盾,想了想后低声说道:“师兄,我等大义助人不求回报,此乃枪宗弟子豪侠风范,若是因为吕布不苟颜色就要着恼,岂不是违背了本意?”

张任一听,倒也不好发火,可就是瞧着吕布那副模样来气,连连哼道:“师弟的话……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可是咱门三番两次主动犯险相助,这吕布怎么还是这么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倒像是我们欠了他人情似的,真是可恶可恼,可恨可气。”

司马睿见张任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便也不打算再有所隐瞒,坦白相告道:“师兄,其实这可都怪师弟我了……”

随后,他在马背之上将自己拜师童渊,入洛阳的缘由,跟吕布的相会,以及这次长安之行一一阐明,若真要算起恩德来,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张任这才明白为何司马睿对吕布如此挂心,原来竟是屡次深受后者大恩,看来恩师这次执意相护,也是存了为小师弟投桃报李的意思。

只是他仍有些不愿相信那傲得跟块冰一样的吕布,居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温情”的一面,而且怎么又是对司马睿青眼有加?

真是羡煞旁人……

司马睿不晓得张任听完之后正在胡思乱想,仍自顾自的说道:“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枪宗更是以行侠仗义为己任,我欠了吕将军太多太多无以偿还,却是连累了师父跟师兄……”

张任见司马睿情绪有些低落沮丧,只道是自己让后者为难了,当下长叹一声,道:“好了好了,小师弟……你就别难过了,大不了我不跟那吕布一般见识就是了,谁让我是你师兄呢……”

司马睿闻言,顿时神色一改,大喜道:“师兄,你可说话算话,不然便是言而无信,咱们师父可在一旁听着呢……”

张任见司马睿瞬间畅快欢笑,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上了当,没想到自己堂堂地元高手竟被自家师弟给玩弄了,当下很是生气就要好好教训一番。

谁知此时前方突显情况,只见那吕布乘骑赤兔闪电般驰出,而那郝萌见势不妙,朝着司马睿等人张口大喊:“哨骑,哨骑……”

没想到居然在这距离沉霞山不远处,竟是这么快就遭遇到了汉军哨骑,当下人人心里都是一紧。

他们有这个准备是一回事,真正遇到了又是一回事,谁也不希望真的再跟那四关汉军纠缠不清,只盼着吕布能够扫清麻烦……

司马睿忙道:“师父,我去帮忙!”

说完,他也不等童渊什么反应,便就驾马而去,可见心情也是焦急。

那张任见状,大呼道:“师弟,等等我……”

同门二人并驾齐驱,不一会儿便超越了郝萌所在,只见远处吕布跟赤兔已快成了一个小点,却是瞧不见所谓的哨骑,难道是吕布他们看花了眼?

这当然不可能……

随着驰骋更近,已可看到地面上留下的杂乱痕迹,除了赤兔以外,至少还有四五匹马儿的印记。

司马睿心中更急,正要朝着吕布方向继续疾驰,却听得一声脆响透彻长空,不由得大惊失色——那是哨骑临死前发射的响箭,他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了!

二人对视一眼,已没有追击的必要了,便在原地等着其余人前来汇合,人人面有异色,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这种最坏的情况。

不一会儿,吕布也返程回来了,手中画戟仍自滴着鲜血,面无表情中瞧不出丝毫不甘跟愤怒。

若是他在全盛时期,绝不可能让几名区区哨骑有任何的机会发出警告,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无双第一人来说,无疑是一次莫大的刺激跟挫败。

怎么办?

童渊直截了当的问道:“吕布,接下来怎么办?”

他的确是这个世间的超凡武者,而且有过北平一战的经验,但同时他不善谋略,只能当个冲锋陷阵的“先锋”,这也是事实。

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必须询问吕布的注意,这并不会觉得丢人,反而彰显出童渊的智慧。

吕布听童渊率先发话,知道枪宗三人心意已决,自己即便再多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先行撤走……

他心中莫名扬起一丝暖意,随即以画戟指着函谷关的方向,道:“冲锋之势,有前无后,为今之计,唯有万军丛中取张辽首级,方能破解这危局!”

童渊哈哈大笑问道:“正好老夫心意,就是不知奉先可有一战之力?”

吕布舞动炎天画戟,亦是笑道:“童师,吾之画戟,尚利!”

童渊大笑一阵,之后却是肃容沉声,道:“好,那老夫在前冲锋陷阵,这斩将伐旗的事,可都交给你了……”

吕布微微眯眼,轻起画戟,言道:“定不负童师所托……”

三言两语间,这当世两大巅峰武者便在绝境之中定下计划,然而在万军之中欲杀张辽这位钧天龙魂之主,又岂能是那么容易的事?

司马睿几人心里都有些担虑,毕竟这等存于戏文中的事,可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谁知童渊却是蓦然长笑起来,痛快非常中偏又隐隐可见几分悲色,神态有异。

吕布见状,反问道:“童师,何事发笑?”

童渊笑答道:“无他,只是念及往事,想起了一个故人,似乎当年也是这样九死一生的场景,一时缅怀情不自禁,倒是让你见笑了……”

吕布心领神会,良久方道:“与君并肩,吾,幸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冲锋之势,有前无后(下) 童渊有此感叹,并非空穴来风。

昔日在那北平城外,十万胡骑呼啸而来,幽州军民死伤无数,纵然刘虞亲自领军仍是大意中伏,危在旦夕。

那时的童渊已是枪宗一脉的主持人,武技超群,威势如日,却甘愿在刘虞帐下效力,斩杀胡敌无数,后在那九死一生的局面中,亲眼见证了天元高手的诞生。

而在北平一役后,他对凌云王推心置腹,引为知己,不存草莽贵胄之分,常谓人生第一幸事。

只可惜如今凌云已逝,唯有无双在旁,新老交替之间,不得不让他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叹……

不过这关头可不是他缅怀往昔的好时机,当下收敛心神,静听吕布指派。

六人决议之后,不避不让,反而朝着哨骑来的方向行去,意图一战而毕全功。

在敌势如此巨大,且战场多为平原荒地的情况下,他们越是拖延时间的确反而越发不利,倒不如趁着现在实力还算完整的时候,实行斩将之举。

可司马睿却隐隐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妥,但是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见吕布跟童渊都已认定这个策略,也只能是暗暗在意,小心为上。

只是,这敌人来的可真快啊……

在那响箭发出没多久,便有零星的骑军渐渐袭来,他们大概还记挂着吕布等人的赏金,最少的一批居然只有十几人就敢前来,真是不知死活。

对付这些人,就根本不需要动用吕布跟童渊这样的顶级高手,那郝萌跟俞涉主动请缨上前剿杀,也算是发泄发泄这段时间以来的郁闷。

随着汉军批次越来越频繁,郝萌等人渐渐感到吃力,于是司马睿跟张任也加入其中。

尤其是张任这位地元高手,之前因为有吕布童渊,南华张辽这些顶级高手在,他这初级水准才显得有存在感不强,但在面对普通汉军的时候,他就是“神”!

尤其是他心情不爽的时候,手里的铁枪就更是虎虎生风,所过之处奏起痛呼悲号,此起彼伏。

几人一路突击袭扰,已是斩杀了近百人,那伤者更是难以计量。

打个不好听的比喻,他们就像是那泥潭里的泥鳅一样,一边让汉军抓不住首尾,一边又时不时撕咬一番。

而这种让敌人疲于应付的战术,正是狼骑军最为擅长,当日在那孟津港外,就不知让人多势众的卫戍军吃了多少苦头。

虽然现在吕布身后没有狼骑精锐,但是他有童渊这些武道高手为伍,冲杀之中宛如一把利刃,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对方造成最深最惨烈的伤害!

不过随着大批汉军的齐集涌入,这种战术就渐渐显得有些吃力,但是他们本来的意思也不在这里,所以能战就战,不能战就走。

六人就如同那鱼饵一样,引诱着汉军东走西奔,一面不断的将汉军阵营拉扯,一面则是暗中观察敌阵情形,渐渐地身后已不见了步军的影子。

此时还在追击的汉军多为骑兵,也是在这种地方最为适合的兵种,在同等的环境中,骑军果然是毫无争议的第一杀器。

不过眼前最多也就千人骑规模,对吕布他们这种等级的武道高手而言,所能造成的威胁十分有限。

吕布暗暗计量这股汉军的数量,最多只是一关兵马,而非想象中的四关合力齐聚,否则全部调集到此,少数也得有个五千之众。

至于那些步军除了巩固阵型,收拢区域以外,只怕连他们的衣袖都摸不到,此时更是在后方疲于奔命,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很快,汉军中有人也发现其中的问题,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他们已经损失了差不多两百余骑,这种损耗可不是一处关隘可以承担。

于是这股汉军开始改变战略,并不急于交战厮杀,而是远远的吊在身后,只以弓弩袭扰,然后等待步军的到来将战场收拢封锁,那么最后的胜利仍旧属于他们。

只是当初那在孟津港外,面对天时地利的卫戍军,吕布尚且能够带着狼骑军占尽上风,更何况这些杂牌军……

其实除了自身的武技超凡以外,吕布领军作战的能力更是不可小觑,只不过在他那近乎神魔的战力掩饰下,才让人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一点。

此时他在赤兔驰骋间调配东西,专攻对方羸弱之处,若得片刻间隙便是斩将而走,惊得各方汉军退避三舍,不敢再过分逼近。

只是观察良久,众人却不曾见那张辽到来,按着对方那张扬性格而言尤显诡异,难道又是藏于暗中准备突袭一击?

念及于此,吕布画戟一抖,高声一喝:“童师!”

童渊心领神会,随即准备杀入敌阵,却见张任有意相伴,便厉声喝道:“战场之上,需尊将令,你且听吕布安排,不得胡来!”

张任虽然心中大为不愿,然而在童渊强大的威慑之下,只得继续在吕布身边充当冲锋护卫之责。

随后只见童渊这位已入耳顺之年的老者,径直的将自己冲入汉军阵营之中,将手里的一杆长枪舞得似蛟似龙泼墨不进,双目似鹰含煞震慑人心。

如果这张辽不在此地也就罢了,若是暗藏军伺机而动,他老人家就要以这般冲锋之势,将这里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通通搅得现形……

周围汉军一开始只当童渊年老,心中对这老头不以为然,欺他无用,此时吃了大亏方知对头竟是如此难缠。

他们不敢再单独抢上,只能是七八人合力齐齐出招,更有人大着胆子想以钩镰刀斩断童渊坐骑四肢,到时候再一哄而上,不怕对手不伏诛当场。

童渊本无意杀人……

毕竟到了他这个岁数了,即便能够做到不畏神魔,却也要敬那生死因果,跟年轻时候的冲动莽撞已是大不一样,出手之间也总得留下三分余地……

只是在今日危局之中,若再对敌人存上几分仁慈之心,换来的也许就是自己跟两个徒儿的败亡。

故而此时的他心中杀意决然,长枪凌厉,抖起点点猩红,摧枯拉朽中已是一路诛杀汉军五十余人,惹得众人纷纷侧目,避让不及。

此时汉军之中有一银甲黑袍大将奔驰而来,手里使得一柄斩马大刀,面目粗狂,身形敦实。

他见童渊将自己的部下砍瓜切菜一般,当先心中怒极,长啸大喝道:“兀那老头休要猖狂,武关大将冯习在此,吃我一刀!”

童渊瞥了那汉将一眼,暗道正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倒是省了一番气力,当下毫不客气的挺枪而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上) 这冯习得了响箭示警之后火速追来,想来仗着手下两千余人,足以应付一切麻烦。

他虽然是一关主将,但远在边隘之地没有什么前途,眼下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羽林都督可是亲自说出口的,能杀一人,得金万两,还上不封顶。

哪怕就是没有黄金也不打紧啊,只要能让他跟张辽这帝都权贵搭上些关系,保得日后官途一帆风顺,便是拿黄金万两也换取不来的好事。

只是冯习的美梦还未做好,便瞧着手下人被一个老头杀得人仰马翻,当下是又惊又怒。

他自持勇猛有力,况且身边还有百余亲卫矫骑护卫,哪里将童渊一个老头放在眼里,渣渣呜呜的就迎了上去,却没有想一想对方既然能够以一敌千,又岂是易于之辈。

童渊见冯习主动上来,心里闪过几分惊喜,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即他以长枪刺入地底,借着马儿奔走之势扬起无数碎石散沙,在强劲的真气加持下激射而出,将前方敌骑全数笼罩在内无差别的攻击。

可伶这百余骑被这沙石迎面抨击,顿时裂骨断筋,惊慌之下人仰马翻,阵型大乱,惨呼连连。

有些运气不好的骑士在跌落马下后,就被后面避之不及的同袍践踏,待得数十匹高头大马这般过去,即便没有当场惨死,也是命不久矣。

冯习见对方只一枪,便将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亲卫骑队杀伤大半,哪怕是得了那万两黄金也不足以平息怒火,直欲将童渊置之死地,举刀劈下。

可刚一交手,他便觉对方的气劲顺着那柄长枪……好似惊涛拍浪一般席卷而来,心知不妙便要撤走呼救,可惜却是有些晚了……

童渊既然有心擒获冯习询问张辽下落,岂能让这人轻易走脱,当下使了个枪术中的“缠”字诀,气劲绵绵缠绕,口中喝道:“过来吧,小子……”

刀枪相交之时,冯习只觉得手里的大刀如纸糊的一般碎成万千,自己更是云里雾里的腾飞一番,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竟已是被童渊一招擒获。

二者之间的实力……天差地别。

只能说冯习来得不是时候,以童渊地元巅峰实力,莫说交手,就是那气劲散发就足以震碎他的身躯。

若不是枪宗之主故意保存实力,以待张辽这等强敌,他手下的这些汉军只会死伤得更加沉重。

那武关军见自家主将一招被擒,竟无丝毫的招架之力,又见吕布等人冲杀中血肉横飞,当下胆气顿失,如那鸟兽一哄而散。

只有几十名亲卫矫骑走也不是,打也不是,处境极为尴尬,只能远远的聚在一起,将手里的兵器垂下,表达出他们无力再战的意愿。

童渊见状也不为难,提着冯习好似提着鸡鸭,待与吕布几人汇合后,便将这武关主将随意的仍于地上,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冯习是欲哭无泪啊,想不到自己堂堂的一关之主,居然就这么毫无反手余地的成了他人的俘虏,这里何时出了这等厉害的流寇?

不过他仍想装得硬气些,便鼓起勇气说道:“大胆贼寇,我乃武关大将冯习,你们攻击官军,可是造反的行径,是要杀头的……”

那张任瞧了瞧吕布,接着对冯习冷笑着说道:“哦,攻击官军就是造反,那这里还有人是卫戍中郎将,你们岂不是也造反了?”

“卫戍中郎将?”

冯习惊疑不定,瞧着周围几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神情冷漠,骑乘赤兔的吕布身上,想起过往趣闻,顿时脱口而出:“你是那吕布?”

张任讥笑道:“你倒还有几分见识。”

吕布此时龙眉一挑,冷眼说道:“既知吾,为何随那张辽阻吾归路?”

冯习大惊失色,忙道:“末将不敢,末将之前并不知道吕将军,只是上峰传令说是有巨寇挖掘皇陵,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吕布道:“奉了谁的命令?”

冯习为难道:“这是军中机密,末将说不得……”

那亲卫郝萌之前杀得性起,此时身上尤带着几分煞气,一把提起冯习怒喝道:“他娘的,你最好乖乖的回答我家将军的话,否则这些人就是你的下场!”

冯习瞧着周边满地的伏尸跟无主之马,又见吕布神情冷漠,似有不耐,这心里真是惊骇不已。

当下他不敢再做隐瞒,如捣蒜一般连连点头,急声言道:“是……是大将军府传来的文牒,末将总不能去忤逆大将军的命令吧……”

大将军,何进……

吕布闻听自己顶头上峰之名,却是面色如常,让人根本瞧不出是个什么神态。

张任本是等在一旁准备看好戏,谁知吕布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当下不由得微微起了几分敬佩,不过随后又是大为不耐,暗骂对方装模作样。

倒是那郝萌立刻暴怒,大骂道:“这狗贼肯定是记恨当初在那孟津港外,将军杀了他不少卫戍嫡系,又顾忌将军武力,所以不敢来明的,便趁着这次长安之行与那张辽勾结设下了这重重陷阱……怪不得他那么轻易的就同意咱们远走长安,原来早就想好了要置将军于死地,好一举吞灭我并州军上下……”

司马睿听郝萌所说的话倒有几分道理,只是却也存在几处疑点,当下心中一动,劝说道:“郝大哥稍安勿躁,我瞧此事大有蹊跷,未必是那何进所为……”

郝萌闻言险些要爆粗口,不过想到如今处境,只得按下性子说道:“要不是那何进耍心机,这各处关隘岂能被那羽林卫的张辽随意调动,又哪来的胆子敢谋害我家将军?”

司马睿想了想后,言道:“我瞧那何进虽然有些霸道固执,但却不是个奸诈之辈,更不会与那张辽同流合污,岂非自降身份。”

郝萌道:“可这厮都说是何进写的文牒,岂能有假?”

司马睿笑道:“那文牒不假,可那大将军印虽是重要之物,但在大将军府却也并非只有何进一人可用,不排除有人假借何进之手欲害将军……”

吕布凤目一寒,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司马睿道:“将军,我也只是猜测,毕竟咱们得罪的卫戍元老可不在少数……况且如果真是何进所为,那么现在前来围剿我们的就不会是四关守军,而该是帝都卫戍精锐……”

吕布闻听后呵呵一笑,道:“一些无胆鼠辈,本以为成不了什么气候,想不到竟可隐忍至此方才发动,倒是小觑了他们……”

司马睿道:“将军可有人选?”

吕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以炎天画戟挑起冯习,冷声问道:“告诉吾,那张辽现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中) 冯习听吕布忽然问起张辽下落,心里顿时一惊。

早闻此人嗜杀如命,睚眦必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等危局之下竟仍想着报复主谋……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吕布将注意力放在那羽林都督的身上,倒是对他大大有利,想来不会再来对付像他这样的小角色了吧……

于是他也真是坦白,忙不迭的回答道:“不敢欺瞒将军,自将军前几日突破沉霞山后,那张辽调动兵马四散侦查,后来突然改变了目标,召集四关骑军齐齐奔驰函谷关跟潼关两处。可惜一番动作下来,却是始终没有寻找到将军几人,只得先行通知各处关隘加强防备。”

众人闻言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司马睿,若不是后者为了救助吕布而来这沉霞山寻找那白衣神机陈宫,只要在那关隘稍稍阻扰片刻,就会落入张辽前后夹攻之势。

到那时候,前有雄关天险,后有追兵数千,又无遮掩抵御之所,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必死之局,远比沉霞山还要来得凶险三分。

不过好在这番阴差阳错之下,他们倒是避开了这一凶险之境,而且现在得知了张辽的行踪,不至于像个瞎子一样满场乱走。

张任一把搂过司马睿,笑道:“小师弟,我发现你的运气总是不错,这要是当了将军,定然是大大的福将……”

司马睿苦笑道:“二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也只是凑巧罢了。”

张任眯着眼笑道:“凑巧也好,运气也好,反正总比某些人好,险些就把我们带到了绝境,到时候可真要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童渊知道自家徒儿仍在责怪吕布之前的态度,但事有缓急轻重之分,再这么纠缠不清,反而显得枪宗门下过于小心眼,便哼了一声,道:“够了,别添乱……”

张任可以不服其他人,但不得不听童渊的话,因而只能住了口,反正他已经小小的讽刺了吕布一把,也算是解了心中的不满。

吕布神色如常,似乎不愿跟张任斗气,只是说道:“既然张辽埋伏三关之外,你为何领兵至此?”

冯习脸上一红,答道:“前些日子我军中粮草被诸位焚烧大半,已是储藏不多捉襟见肘,可恨那函谷关跟潼关两地守军却是枉顾同袍之情,不愿将粮草分担一些给我们。后来在那张辽亲自发话后,他们倒是送了一些过来,谁知却是些往年成米,有些甚至已经开始腐败……帐下儿郎们不愿受辱,群情激奋,我一气之下便领着他们准备回归武关,然后就是在这里遇到将军你们了……”

张任听完后,嘿嘿一笑,道:“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嘛……”

冯习面上更红,勉强说道:“见笑了,见笑了……”

吕布沉吟道:“这么说……张辽仍在函谷关外?”

冯习答道:“不错,张辽为寻将军几人,日夜在外,竟不曾入关内休息,惹得其余三关将士怨声载道,若不是顾忌此人威势逼人,只怕早已军心涣散了。”

吕布闻言,瞧向童渊,道:“看来这倒是个机会……”

冯习哑然道:“吕将军你……难道还要去那函谷关?”

吕布冷笑道:“沉霞山下那一刃之仇,吾岂能不对那张辽回报一二……”

冯习为了争取众人的好印象,当下显得倒是比旁人还要来的焦虑,急忙出声阻止道:“万万不可啊,那张辽见寻不到吕将军,便再次从三关调集了不少兵马,尤其还从长安等地调拨了两千骑军,以十人为一组,相距不过数里,以响箭为警,如木梳一般循序渐进……”

诸人闻言顿时齐齐变色,汉军以如此方式搜寻下来,既不会耗费多少时间,也能遥遥呼应,这是要将吕布他们逼得毫无周转之地。

——此举真是好生毒辣,却不知是那羽林都督所想,还是另有其人在出谋划策!

司马睿想遍羽林众人,似乎并没有人具备这样的心思,即便是张辽也多为依仗自身武力,莫非是臆想中的那个“智谋高绝”之辈?

若真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那么他们的境况可就大大不妙了……

“不如我们去武关吧……”

有人突然这么说了一句,众人注目看去,竟是在一旁寡言少语的俞涉。

说实在的,他在这里的身份有些尴尬,既不是吕布那边的人,也跟枪宗三人相交不深,所认识的不过司马睿一人,可偏偏在之前还有过背叛的行为。

虽然张任,郝萌跟司马睿都缄口不言,但这始终是双方之间的一根刺,所以这几日他几乎都没有跟别人怎么交谈过,在这里的存在感也是极为薄弱。

拿张任最是瞧不起这种出卖朋友的小人,虽然在司马睿的劝说下将此事深藏,但此时闻听俞涉的建议,仍是忍不住面露不屑的讥讽道:“怎么,你就那么怕死吗?”

俞涉一听,顿时面红耳赤,颇觉刺耳。

但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有愧,所以并没有恼怒对方的讥讽,只是说道:“既然咱们俘虏了这武关主将,凭着他的身份,应该很容易渡过武关,何必再去函谷关冒险,不是吗?”

此言一出,一干人都有些沉默。

虽然不排除这是俞涉在为自己考虑,但同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好的建议。

纵然是张任这样的武道高手,在明知道前方已设下天罗地网的情况下,其实内心深处也是不愿去白白死拼一场的,毕竟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司马睿也是如此,因为在这里的几位对于他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能够不冒险最好不冒险,避走武关可以说是眼下能把危险降到最低的最佳办法。

至于郝萌就更不用说了,此时早将对俞涉的一腔怒火转为欢喜了……

剩下的就只有吕布一人了……

司马睿见吕布神色阴晴不定,沉默不语,便打着胆子问道:“将军,天赐良机,咱们一出武关便如虎入山林,龙潜大海,那张辽纵有万余爪牙,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谁知吕布眼中流露睥睨之色,嘴角勾起不羁之意,冷冷笑道:“司马睿,渡江的项羽还是西楚霸王吗,避走的吕布还配神魔乱舞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中二) 在凌云刘虞之前,无论是草莽武道还是诸子百家,能够迈入天元之境的只有两人。

一者为春秋鬼谷,一者为楚汉霸王,前者胸怀经天纬地之才,后者身负千古无二之勇,皆为青史留名之辈,可谓传奇。

只可惜那楚霸王刚愎自用,穷兵黩武,最终自刎乌江,留下一个莫大的疑团让后人猜想——若是他肯暂退江东,是否能够东山再起,重振雄风?

没有人能够知道一个本就是假设问题的答案,所以只能留着无穷的猜想,给一代代的人添上那么一点谈资跟遗憾……

然而吕布却是大言不惭的说道那渡了江的吕布,已不可算是楚霸王,只因霸王可以败,可以死,却绝对不能逃,不能避!

因为……霸道!

一个以“霸道”为道的人,是绝对不会选择妥协跟退缩的,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明知道迎来的结局是毁灭,他也是在所不惜!

正如吕布自己的道!

在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被吕布的话所震撼,后者的这份见解乍听一下甚是狂妄,但细细品味一番,却是“唯有强者知强者”的感慨。

——难道这吕布的目标,竟是如此自信的定在那西楚霸王的身上吗?

那张任原本对吕布颇多不爽,甚至因为后者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而一时存了憎恶情绪,所以才会多番的冷嘲热讽。

然而此时的他,却是服气了……

不是因为吕布的实力强大而服气,而是对方在武道一途中的眼界跟认知征服了他,因为他自己再怎么心高气傲,也从未有过胆气去幻想跟楚霸王一较高下!

只是在吕布的这一句话后,却也是断了所有人前往武关的想法,同时将所有人都逼上了同一个选择——是要避走武关全身而退,还是要前往函谷宁折不屈?

此时除了吕布跟童渊以外,剩下的几人各有心思,一时竟是鸦雀无声。

最后反倒是张任重重一跺脚,率先开口言道:“这一路上逃来逃去的早就憋了一把火,倒不如还是按着之前说的那样去宰了张辽,剩下的那些汉军不足为惧,最后肯定是不攻自破,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司马睿没想到自家师兄难得说出一番真知灼见,心里头不免微微吃了一惊,随即附和道:“师兄说的在理,而且如果那张辽身边真的藏着一个谋略高手,那么在将四关联军全部调往函谷关附件埋伏的同时,必然也不会放过对其余关隘的防备,说不定那瞧着最安全的武关此时正等着鱼儿上钩呢……”

张任一把搂过司马睿,嘿嘿笑道:“冲锋之势,有前无后,咱们都到这里了,身为枪宗弟子可就更不能怂了,不然岂不是大大的跌了咱们师傅老人家的脸面……”

一旁的童渊闻听,难得的打趣道:“老夫现在觉得最跌脸面的事,就是把你从巨鹿带到长安来参加那无双会……”

张任这是拍马屁不成,拍到了马蹄子上,满脸涨红,大为不依,道:“师傅就是偏心,就从未见过你这么挤兑过小师弟,徒儿这命也真是苦啊……”

众人闻听,皆是心生笑意,倒是将那前途未卜的担心跟焦虑消散大半。

就连那吕布瞧得此时的张任也觉得有趣,似乎……还透着那么一点点的欣赏……

而张任能在此时视生死于无物,乃是强者先觉要点之一,倒是不差……

既然计划不变,众人便要同心同德,否则就连那十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毕竟要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可不是耍耍嘴皮子那么简单……

只是他们该拿冯习怎么办,还有那不远处仍不肯相离的几十名亲卫骑军,是一并杀了免除后患,还是放他们一条生路?

吕布眼里寒光四溢,心中其实早有决意;童渊眉头紧锁,虽心有不忍,却不能妇人之仁,至于张任郝萌等人更是沉默不语,这种决人生死的事情,本就不该让他们来操心……

冯习似乎也一下子感觉到了这里气氛的凝重,一种浓郁的窒息感一下子就扑面而来,让他心生畏惧的同时,更是感到莫名的悲哀——早知道会这样,就派个副将来就好了,何必为了所谓的前途去讨好张辽,最终却是落得个这般“我为鱼肉”的可悲下场……

一旁的司马睿瞧着冯习,瞧着那几十名不愿离去的亲卫,这种场景竟是似曾相识,不由得记起昔日凌云王府中的点点滴滴,顿时心中又痛又怒,出声拦截道:“将军,放他们走吧,我们不是那张辽跟羽林卫,有些事做下了……会有因果报应的……”

吕布冷声道:“司马睿,你可想好了,放走了他们,我们的行迹就会暴露,弄不好会全部覆灭在此!”

司马睿咬着牙答道:“我知道……可我不想死了都不安心,杀俘……不是强者所为,于我本心有碍,将军不是教过我吗,不可违背本心……”

吕布注目良久,一时沉默不语。

而那冯习在如此清晰的听到二人的交谈后,确认自己内心的不安不是无的放矢,除了暗暗感激这少年的仗义相助,更是对吕布怀着深深的畏惧!

到了危机之时,有些人只能低首待死,有的人则是机智百出,他勉强也算一个……

只见冯习面色一变,随即求饶道:“吕将军,莫杀我,末将还有用……”

吕布冷笑不语,但那神情却已很明显的告诉对方:你对我而言,毫无作用!

冯习见状不等回应,便直截了当的说道:“将军,留下我们,你们可以混在其中接近张辽,不是更有把握吗?”

吕布呵呵一声冷笑,随即言道:“人多口杂,行事反而不密,况且没有你,吾一样有办法接近张辽……”

冯习面色白若无血,眼看着吕布执意要取他性命,当下气劲松懈,萎靡倒地,只能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之前发言相助的少年身上。

司马睿见状心中大为触动,毅然而然拦在吕布身前,请求道:“将军,莫要再杀人了,这里流的血已经太多了……”

吕布注目片刻,见司马睿寸步不让,当下拂袖不耐道:“随你的便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下) 司马睿见吕布终于松口,心里顿时安定不少,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连累众人,但是杀俘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让难以接受。

冯习死里逃生全靠司马睿相助,感恩戴德之后,忙叫那几十骑一同大礼拜谢,随后仓惶而走,甚至都不敢回头。

像这样贪生怕死的人虽然不齿,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理智会战胜贪婪,会让他看清是否还要继续助纣为虐。

很显然,冯习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不会把自己的命再放到这种凶险无比的地方,毕竟命……比什么都来的贵重!

司马睿见吕布拂袖而去,在担心惹恼了对方的同时,更是生怕自己这样的举动会打击到众人的决心,因为在现下这等危险局面中,他的妇人之仁显得很是幼稚……

这一刻,他就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静静的等待别人的“批评”,内心惶恐而又不安,但却不后悔,因为那是人命。

很快,一只手重重的落在司马睿的肩膀上,只见张任很是夸张的松了一口气,随即点头微笑道:“师弟,要是刚才没有你去说服吕布,师兄一定会愧疚一辈子,我很佩服你,因为你有这个勇气去做别人不愿做的事,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师父那么看重你,因为你有一颗仁心。”

司马睿闻言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童渊也慢慢走来,当下心中又是担心又是委屈,道:“师父,徒儿又犯浑了……”

童渊沉默片刻,笑道:“傻徒儿,你记住了……你的善良若是半途而废,支持不下去的才叫妇人之仁,若能持之以恒,坚持一辈子的那叫仁心仁道。所以你不要迷茫,不要担心,也许这就是你将来的道!”

道,玄之又玄,万人有万种大道,吕布追求霸道,甚至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行进长久,甚为不易。

而童渊不愧为武道宗师,在司马睿性格上的某一点,以超然的眼界为后者指点出一条虽然无比艰辛,但却能为之奋斗一生的“道”。

也许,吕布之所以会同意司马睿的话,却也是因为在这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这一点?

霸道,仁道,虽有分歧,但“道”之同源,必有共鸣。

只可惜,现在实在不是一个探讨的好时机……

有惊无险的掀过武关军这一幕,之后六人收拾心神反其道而行之,不避不让的朝着函谷关方向行去,意图将斩首行动坚持到底。

只是就算除去了武关这一支人马,但是加上其余三关以及各地援军,只怕张辽现在身边仍旧有不下万人的部队。

而相对的本方才寥寥六人,并且大多带着伤痛,就连司马睿有那小玉龙带来的意外之喜,此时仍无法达到自己的全盛实力,最多只是恢复了六层,于当前战局能够自保就算是不拖后腿了。

前景堪忧啊……

大地苍茫,风沙疾劲,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渐渐开始各自沉默,就连那最为呱噪的张任也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因为谁都清楚,也许这是大战前夕最后一点能够享受安宁的机会。

随着远际缓缓出现的轮廓,众人脸上各形各色,或兴奋,或惊慌,或镇定,或焦虑,然而这一战终究逃不过,避不开,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在这里做个了结吧……

吕布缓缓吐息,将自己未曾恢复的身体尽量充分调动起来,接下来的一战将决定生与死。

一旁童渊感受着吕布的状态,心里也不禁对这个后辈有些佩服,如此旺盛的求战欲望,如此渴望的战斗心境,怪不得他能在这个年纪就登上某些武道天才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一定经历过无数次生与死的战斗,才会在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这样的战斗本能吧……

“童师”,吕布忽然开口道:“当年刘虞力战十万胡骑的时候,他的心里会在想些什么呢……”

童渊闻言不由愣了一愣,随即笑道:“老夫也不知道,不过他那人啊整天忧国忧民的,也许在那时候也在想着这些吧……他跟老夫不同,他是真正的国士……”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曾想童渊堂堂的武道宗师竟对刘虞如此推崇,实在难以想象到底凌云王该是如何的超凡脱俗,才能做到这般地步!

吕布纵然无双第一,亦是缅怀昔日凌云风姿,可惜不能与这样的天纵人物一较高下,实是平生一大遗憾。

然而不等他二人再思虑些什么,那边郝萌已是急急从前赶来,将所见所得尽是告知自家将军,最后着重提了一句:“没瞧见张辽,但是中军有重兵把守,看着排场着实不小……”

郝萌虽然武技不高,但是他在军旅多年,极为擅长侦查方面的东西,要不然也不能以区区人元下阶的实力成为吕布的亲卫头目。

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合力诛杀了最后一批哨骑,此时的目标自然是那三关联军的主将张辽,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那九死一生的斩首行动。

吕布闻言不由得双目一凝,随即对童渊说道:“童师,今日一战,虽比不得北平一役,但希望你我不要留下遗憾。”

童渊哈哈大笑道:“我这副老骨头能够跟第三代的无双第一人共赴战场,已是足以快慰平生,何谈遗憾,只有痛快!”

二人一番简短言语,却是让双方雄心正燃,随即一左一右分驰而走。

吕布舞戟而行,虽千万人,吾独往!

童渊滴水入海,化整为零,且身隐!

至于张任司马睿几人,在稍等片刻后,却是跟在了吕布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那一人一马身后显得那么的低调。

吕布骑乘赤兔而行,向来是引人注目,只不过不知是因为汉军根本没想到吕布会自投罗网,还是因为神驹脚力快若闪电,等对面发现的时候,他已是挥舞着炎天画戟直径的冲入汉军前锋大队中。

三关汉军虽然是各自为战,但是因为之前在沉霞山吃的大亏,故而这次以羽林都督为主,其余主将人物为副,通力合作,势必要拿下吕布人头方可罢休!

他们见吕布突如其来,自寻死路,虽然仍忌惮畏惧对方武力,但仗着人多势众倒也强自压制,而且后面还有羽林都督尚未出手,定可在今日获得最后的胜利。

汉军刀剑挥舞,旗帜摇戈,以百人队为阵型,循环渐进的逼向吕布,光看这进退攻守之间的步伐手段,已是与之前判若两人一般。

是张辽这厮善于练兵,还是军中另有高手?

吕布不知,也不想知道,当下哈哈大笑,声击长空,喝道:“张辽小儿,可敢与吾吕布一战!”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下二) 吕布一人一戟,胆大包天的闯入三关联军前阵,随即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小儿”之言挑衅刺激张辽,意图将此獠唬出那层层兵马的保护。

如是自己全盛时期,他是不屑使用这等激将之法,但现在为争一战,也顾不得许多了。

毕竟他虽是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但是那沉霞山下的钧天一刃,若不向张辽讨得大大的“颜色”回来,岂不是让对方“大失所望”!

然而,张辽并没有出现,迎接吕布的只有前部三千人马的围攻之势。

他有一丝丝的思虑,但随即化为乌有,唯有嘴角勾起轻蔑笑意——既然你张辽想躲在这些汉军身后,那么就让吾摧毁一切,这样你总是无处遁行了吧……

此时汉军团团而上,这里有人认识那匹赤红大马,仍心有余悸;也有人初次相见,不以为然,但他们都在重赏的利诱下,还是奋不顾身的冲向了这位杀神!

吕布在战场的威势,犹胜个人战斗,冲杀之间,扬起无数残肢,尚记否:那孟津港外的嗷嗷悲号;尚记否:那十万卫戍的惊惧无力……

他的神色中已带着一丝残忍,那是代表他最熟悉的感觉已经回归,就让这三关狼豺了解一下在这个世上,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杀!

那硕大无比的炎天画戟,就像一柄巨大的铁扇,挥舞之间扫荡一片,不论是枪剑的钢铁,还是士卒的血肉,都无法去阻止杀神下一刻的动作。

很快,数百名汉卒倒在了死神的脚下,有些人是幸运的,被一戟击杀不用再受那分体之苦;

可也有人是厄运的,纵然已经全无生机的希望,却还是要在那一淌淌的猩红中,努力的想将自己的身体重新合并……

鲜血,无数的鲜血流淌在大地,将这北方冰硬的沙土都浸湿的松软黏糊,宛如江南的烟雨柔怨难言。

很快,恐惧在人心中蔓延。

这三关之军虽是关隘强军,但那是他们的装备待遇养出来的,因为身在腹地,反而不如边军那样矫勇善战,就好比卫戍军在帝都养尊处优,才会出现三千人一战全没的尴尬战绩。

此时他们见得吕布赫赫神威,心生畏惧,毕竟是临时组建的军队,就算有高人操练一番,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始终无法达到理想的效果,这是联军的最大弊端,也是吕布敢于一人冲杀的最大倚仗。

只可惜,此时的吕布最多只有往日三层实力,而且就连赤兔也受伤为愈,否则进退攻守之间哪里容得这些士卒近身!

慢慢的,他的身形动作略微的有了些迟缓,这是必然的,被张辽钧天刃所伤的地方更是传来阵阵痛楚,也许那里因为这番剧烈的动作已是重新开裂了吧……

只是吕布甘之如饴,这种痛楚反而会激发他体内深藏的凶性跟战意……

是啊,他已好久没有尝到这种稍一松懈,就可能万劫不复的滋味了……

有多久了呢?

杀出那沧海蜃楼有多久,便有多久了吧……

原来吾,甚是怀念!

相杀中,忽然震动传来,百余骑呼啸而至,将吕布身边的汉卒驱散一空,借用坐驹脚力,长枪距离,或三五成群,或七八齐上,从上下左右乱攻不止。

这还不算,四面八方涌来同样十余处骑军百人队,如那八卦图一般绕行层层,似乎是形成了一个阵法模样,其中风啸气涌,煞气逼人。

有点意思……

吕布振奋精神,再次与这些百人队交战,没过一会儿却是微微惊疑。

比起那些汉卒,这骑队的战力自然是提高了几个档次,不过在他眼里仍不值一提,哪怕清一色的入了武道之境,也只是炮灰之流。

只是交战下来,吕布渐渐觉得杀得甚是缠身不耐,这百余骑明知不是敌手,仍是前赴后继冲上来,却又稍碰即走,不给鏖战机会,就如同那泥泞一般在无形之中将人覆灭其中。

而正当他瞧出点门路或者是破绽的时候,那百人队却又与其余队伍交替攻守,以全新阵型继续产斗。

如此一来,百人骑循环不断,吕奉先却是汪洋孤舟,随着时间的推移,只怕不等张辽出手,他那重伤未愈的身体就会再次承受不住。

三关联军,何时竟有如此严谨军阵,对方又是如何在战场之上审时度势,时刻将阵型变幻?

忽然,外围骚乱连连,那司马睿,张任,郝萌,俞涉四人趁着汉军的注意力放在吕布身上,按着之前的计划以武关军士卒装备混入其中,以大火焚烧四处。

此时骚乱,想来已是成功……

只是没想到汉军只是稍稍杂乱一会后,便又迅速的调配起来,一边继续围困吕布,一边扑向司马睿几人,井然有序,异与前时。

与此同时,一道嚣张狂悖长笑于不远处赫然升起,有数十骑奔驰而出,当先那人面若温玉,剑眉朗星,只是那神色中隐带煞气,叫人见了有些不敢正视。

吕布见之,不屑吐言:“张辽,你总算够胆出现……”

张辽长袍黑甲,座下一匹乌灰大马甚是健硕,纵然面对神驹赤兔,亦是不改颜色,与它主人一般气定神闲。

只见张辽脸上闪过一丝妒恨,随即却是换成一副笑脸,趾高气扬的一指周边汉军,大笑道:“吕布,这里有八千余人,为了对付你,本都督可真是费尽了心思,才能齐结这些兵马,也算是看得起你了……只是你以为还能像之前那样浑水摸鱼就能度过这一劫,那本都督就劝你别做梦了,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出生天!”

“废话讲完了吗?”

吕布昂首看天,将手里的炎天画戟平举而起,露出无穷的战意:“若是讲完了,那就厮杀吧!”

话音刚落,无双第一人率先动手,只见炎天龙魂骤然发动,人马炽焰蓬发,好似一朵怒世红莲,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浊跟丑恶尽数涤灭干净!

百人骑队犹不知死,妄图以同样的方式阻挡吕布,却被一片赤芒光华遮住了眼前,随即天地倒悬,意识流逝在猩红之中……

然而面对仍有如此威势的吕布,这羽林都督非但没有意料之内的气急败坏,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玩味的微微笑道:“三军出击,把吕布跟他的狗儿们都杀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下三) 一声令下,三军出击。

吕布身上重伤未愈,不愿将气力浪费在这些汉军身上,但对方又悍勇难缠,故而只得杀一儆百,卷起一阵腥风血雨。

然而就他在此地纠缠之时,另一边的司马睿几人却是陷入了更加险峻的境地,虽然他们不是张辽的首要目标,但若是能以此扰乱吕布心境,倒是一个超值的买卖。

面对汉军井然有序的攻守,几人虽然是武道高手,武技超群,尤其那张任更是地元级别的存在,但在战场之中,个人的武勇并不能代表一切。

仅仅只是用了片刻的时间,汉军待得那骚乱平复,便迅速的对司马睿几人实行驱很逐虎的手段,随后展开的攻势更是犹如那潮水般连绵不绝。

几人不敢尘战,生怕一旦陷入围攻之后,将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因为他们可没有吕布这样万人敌的超强武力,所以只能是边战边走不敢恋战。

只是今日的汉军进退之间井然有序,攻守之间配合得当,跟那之前在沉霞山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一会儿,四人前行之路已多被堵截,随着回旋的余地越来越小,竟是被数百汉骑团团围住。

很快,他们也感受到了吕布的那种微炒的感觉,在对方百人骑的轮番袭击之下,捉襟见时,疲于应付。

尤其是那本事最差的郝萌,更是在一个不慎后被刺落马下,好在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腿上划出了一道口子而不便行动。

司马器见势不妙,一边抵御汉骑围攻,一边观察着四周情况。

他心思慎密,已察觉出今日的汉军大为不同,但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对方又是如何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呢?

难道这里还能有那传说中的千里眼,顺风耳吗?

此时另一名枪宗高徒张任连杀数人,身为地元高手的他虽然比不上吕布那么强势,但对付寻常人便是以一敌千也不在话下。

只可惜这里是战场,不同于那些草莽武斗,更多的是毫无章法的取胜手段,实在让他有力无处使,不由高叫道:“师弟啊,这样下去可不行,咱们得想个办法突出去,否则退早要被这些人给耗死的……”

司马睿自然有数,在此危难之际思绪百转千变,心境竟是意外的沉入平静。

他瞧得这些百人骑时有变化,又听得周边除了马蹄飞扬,鼓声阵阵之外,而那些围堵四周的汉卒却是噤声不语,这反常的一幕不禁让人有些觉得怪异。

“师弟小心……”

一声爆喝,张任一枪抵开汉骑对司马睿的攻势,见后者居然在这么凶险的时刻分了神,忍不住骂道:“臭小子,想办法归想办法,可别把命给想丢了……”

司马睿瞧着远处,只见在兵马层层游动之中,正有一个高台伫立,上有黑红双旗张扬,通通震鼓发响。

他心中一动,指着那处高台大叫道:“师兄,杀过去,肯定可以打乱对方阵型。”

张任此时对自家小师弟可是完全信任,当下也不多话,更不再保留实力,将一身地元高手的威势完全施展,驾马疾行中杀得百人骑七零八落。

这百人骑虽然知道这批人不简单,但大多心神仍旧放在吕布那第一等杀神身上,哪里会想到这几个只能在旁放火做些骚扰的“小角色”,居然也能有这样的强大冲击力,一个不慎竟是被张任冲了出去。

有了枪宗高徒的带头作用,那俞涉也毫不示弱,跟司马睿一左一右为张任保驾护航。

至于那受了伤的郝萌则是自己抢了一匹无主战驹,在这紧要关头只能咬紧牙关自求多福,总不能将自己的安危再托付在别人的手上……

——人,总归是要靠自己!

四人同心同德,虽然是因为这次长安之行方才认识,但在危难之际通力合作,竟是意外的迸发出强大的力量,那心境更是得到难得的洗涤与升华。

冲杀之中,那高台之上黑红双旗摇戈再变,果然汉军阵型随之也是再变,除了那骑军追击之外,更有步军从旁出现,前为盾刀兵,后为弓弩兵,层层守卫在前,严正以待。

张任见状,知道对方已有准备,心头顿时一惊一喜。

惊得是想不到汉军在此地设下千军万马,但仍旧在高台之前设下护卫军,可见领军者心思慎密,竟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留下,实在可怕!

喜的是这高台防守如此严密,看来司马睿猜得不错,这里必然是汉军主将指挥三军,纵观全场的重要所在。

不过如此可怕的对手,如此慎密的防守,却是给了他们最大的麻烦。

——然而枪宗弟子,最不怕的也是麻烦!

弩箭齐发,瞬间三轮,在空中有如燕雀飞翔,瞬间而至。

一马当先的张任首当其冲,可他将手里的铁枪舞的泼墨不进,纵马而行中仍自大笑道:“枪宗张任来也,不怕死的就来吧!”

汉军虽然见张任神勇,数百支箭羽竟也伤他不得,但仍是故技重施,哪伯伤不了敌人,也可阻上一阻。

因为箭羽在半空落下,张任的心神自然而然的落在上方,却是不可避免的忽略了脚下危机。

在奔驰之间,其座下马驹突然一个琅跄狠狠的摔倒在地,顿时荡起大片沙尘。

绊马索……

张任一个不慎中了这阴招,身形难以稳固而被摔下马去,只得以滚葫芦的身法躲避,好在他武技高强,倒没有因此而受伤。

可就在这时,旁边又有人朝着他散开一物,遮天蔽日的好像是……一张渔网?

张任见状又气又惊,忍不住大骂道:“混蛋,把大爷当鱼吗?”

——就算是条鱼,他张任也是条鲨鱼!

张任不慌不忙的翻身避开渔网,随以枪尖荡起周边沙尘,以其手劲控制的恰当好处,在场起沙尘的同时,不至于用力过大而使得自己身形迟缓。

很快,荡起的沙尘将这里的视线搅动的十分浑浊,不但让那弓弩手瞧不清楚,就连那高台之上的指挥者似乎一时也发觉不了张任所在,没有什么办法来应付这突发的一幕。

身后的司马睿见状眼中一亮,大声叫道:“快,学着我师哥的法子,咱们来弄一场沙尘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下四) 司马睿见张任扬起灰尘,扰得汉军阵型停滞难有应对,顿时有了主意,便叫其余二人也如此效仿。

虽然人少,但是他们只是扬起沙尘,倒不用太费功夫,加上旁边汉军战驹时不时的受上一点刺激,竟还帮了他们一点小忙。

不一会儿,沙尘借助风势卷卷而起,虽然规模小了些,但对于场面而言已是足够。

张任见状不由要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随即趁着对方混乱之时,先是越过那些盾刀兵,然后将弓弩兵狠狠的扫荡一番,打得对方鬼哭嚎。

哈哈大笑中,他一跃而起冲到那高台之上,见上头有数十人,齐齐的将目光投向自己,竟是极为嚣张的笑道:“赶紧滚下去,免得让本大爷动手。”

当然,这番话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高台之上仍有不少护卫,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在千军万马中还能来到此地,故而在片刻的惊愕之后方才纷纷抽刀而上。

张任何惧,上前一番武斗顿时将这些人打得狼狈不堪,想不到外面防备森然,这台上倒是意外的不济。

只是他瞧了瞧四周,并没有什么大将模样的人在,只有两个长衣文士端坐台上装模作样,其余的就是一群普通士卒挥舞旗帜,敲打大鼓。

那些人见张任几个回合就将数十名护卫打倒在地,顿时惊慌失措竟是一灰溜的逃跑了,而那台下的汉军倒是想冲杀上来,却又被司马睿三人一通乱打。

司马睿不敢在此鏖战,也担心另一边吕布的情况不由急道:“师兄,将那些大鼓都毁了……”

张任依言而行,将那十面大鼓捅了个底朝天,又将那几面红黑大旗用长枪搅成无数碎片,随即喝道:“师弟,都搞定了,现在怎么办?”

司马睿大呼一声:“风紧,扯呼……”

其余三人骤然听到这绿林之言,诧异过后只觉得莞尔,但当前紧张的情绪倒也消减了几分,互相扶持着借助风沙之利欲图突围。

再看那吕布鏖战之处,虽然杀神威风不减,但他毕竟是重伤未愈,面对汉军轮番攻击竟觉气力渐渐不济,可那张辽却始终藏在千军之中,一时难以谋取。

好在此时司马睿等人毁了那高台旗鼓,顿时令此地汉军指令不至,彼此之间的配合自然而然的出现问题。

吕布这等战场大师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只是心里转念一想,竟是出人意料的撤马而走。

张辽见状,只当是吕布畏战而走,担心那些汉军有可能还阻挡不住,如何能舍了这快到口的肥肉,当下便欲驾马而出,却被身边一人阻挡。

此人以黑纱遮面瞧不清真容,但身形修长,衣着儒雅,竟无半分沙场煞气,于此地显得格格不入,自然也不是乐进这一流的羽林爪牙。

张辽性子素来高傲不羁,当日回洛阳之时,纵然面对大将军何进仍有几分不敬,但对此人却是显得颇为顾忌,没有像往常那样勃然大怒,而是沉声问道:“怎么?”

那人似乎也知晓张辽此时心情急躁,便开口直言道:“恐是诱敌之计……”

张辽闻言不由冷笑道:“多虑了,那吕布受了本都督钧天刃一击,虽然没有死让我有些意外,但一身功力十去七八,又有何惧?”

那人见张辽脸上多有不耐,想了想后便道:“那都督小心了,这可是能擒获吕布的最后机会,若是等会有个差池,可不能算是我们的过错。”

张辽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神色,随即喝道:“放心,无论成败,本都督答应过你们的事情一定做到……”

那人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那么我就在这里先预祝都督马到成功了……我瞧着那高台上似乎出了点乱子,待我前去查看一番……”

张辽无心顾忌此人,当下领着一干羽林卫驰马追击,口中大喝道:“吕布,你不是要战吗,为何要逃!”

因为有赤兔神驹在此,那马中之王的威势在战场之上占尽了便宜,而那些百人骑之所以如此不堪,大半原因就是在于胯下的座驹慑与神威,纵然是抽上十几鞭也是枉然。

即便如此,但毕竟吕布是在千军万马之中,纵然有赤兔相助,也是无法跟以往那样自如的飞驰来往。

不一会儿,他便听得身后怒喝阵阵,知是张辽追来了。

此时张辽眼看吕布已是困兽之斗,一想到那炎天龙魂即将落得他手,心中的凌云壮志,宏图伟业……竟是将这冰冷淡漠的羽林都督刺激得疯狂无比。

吕布见状,回身一戟相迎,喝道:“无胆之辈,只能犬吠不成!”

张辽闪过这一戟,随即大笑道:“你已是强弩之末,居然还敢挑衅本都督,果然是好胆……只是你以为就这样能够激怒我,让本都督露出破绽却也小瞧了我……今日我会以最强状态迎战,绝不会留给你半点机会。”

说话间,羽林都督强势而入,以钧天刃霸道开路,虽然兵刃长度不及炎天画戟,但那刃上带着自家主人充沛的真气,竟是豪光大盛,威势极重。

吕布岂能再避,既然已经将这敌首引出,便也鼓起余劲舞动画戟,荡起重重凶影,暗藏杀机。

然而三招过后,张辽已知吕布虚实,看来这无双第一人受了自己的钧天刃一击,果然战力大损。

只是他心有旁骛,因为对方阵中的另一员地元巅峰高手仍不曾出现,是暗藏他处蓄势待发,还是另有所谋?

故而他虽然瞧出了吕布的虚实,却没有急在一时想要立刻诛杀,反正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在乎这么点了……毕竟须得小心,方能无忧!

吕布如何能不知张辽所想,因此反而加重了手上力道,争取将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但对方一反常态的尽受守势,结局只能是无功而返,反而将本就已经所受无多的真气耗费大半。

张辽见状并不急于一时,反而主动抽身于战圈之外,阴沉着低笑道:“吕布,你有什么手段就全使出来吧,我就看看你跟童渊那老头到底还能耍出什么幺蛾子来……羽林卫听令,给本都督杀!”

一声令下,羽林卫众人在几名武道高手的带领下继续围攻吕布,意图消耗后者那最后仅存的一点体能。

而张辽则是端坐马上,大势在握的一副模样,笑眯眯的瞧着被群狼围攻的猛虎左支右拙,心里真是痛快非常。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的那一刻,突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气从旁而至,入目之处竟是一名汉军骑。

是童渊……

这位武道宗师,竟扮成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士卒……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下五) 纵然张辽知道吕布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让羽林卫跟汉军继续去消耗后者仅存的体力。

这种手段虽然卑劣,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对付吕布,眼下最为靠谱的手段。

只是他仍有忌惮……

而这唯一的忌惮,便是跟吕布同样身处地元巅峰实力的童渊,却不知此时正藏在何处……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堂堂的枪宗之主,当代的武道宗师,竟会假扮一个汉卒来靠近自己,最后再使得行刺之举……

这行为……让人在惊讶之中,怎么也能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卑鄙无耻”呢……

嘿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心声能够让人听见,童渊一定会这样大声的告诉张辽……

至于那什么宗师身份,他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劳什子的宗师,那都是草莽武道上的人给他擅自封的。

有人觉得他值得这四个字,但更多人的其实只是“单纯”的希望有了这么一个身份后,这个老头能少在草莽中惹事,也少管上一些事。

因为当时的武道中人,可真的忌惮童渊,不是因为他的武技超群,而是因为他的抱打不平,他的多管闲事。

若是不信,尽可以去问问现任的名家之主公孙无垢,当年他可就是吃过这样的亏,至今都引为平生“耻辱”。

这个老头很麻烦,便是到了这幅年纪仍是麻烦……

此时童渊假扮汉军一卒,出其不意的出招偷袭,相信纵然是张辽也绝对躲闪不及。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虽然张辽一直不敢大意,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童渊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的自己的身边,加上后者出招迅捷,根本就没有留给他多少反应的时间,那尖锐夺命的刀刃就已是近在咫尺,刃上的寒意甚至已经触到了皮肤。

是的,是刀刃,却非长枪。

这也是张辽大意未曾察觉的一点,谁能想到堂堂枪宗之主竟舍弃了他的成名兵器,作为一名枪者这无异于是丢掉了他的尊严。

要知道纵然是寻常的武者,也大半不会这么做,所以草莽武道中才会有那“宁丢命,不弃刃”的感慨。

可他居然换了兵器!

而且尤为讽刺的是童渊这一刀技法精湛,看着竟像是来自张辽出身的刀宗,以刀宗之技诛杀刀宗之徒,真是世事无常……

可别以为童渊只有枪术厉害,其实到了他这等境界,万物皆可用来杀人,而且他跟刀宗之主李彦相交莫逆,从前切磋相互借鉴中更是吸取了不少刀宗妙招。

除了那天刀劲之秘,他的刀法可不弱于任何刀宗精英弟子。

张辽只能尽量扭动身躯,希望能够给自己带来一点点的生机,但他心里却是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一位武道宗师若是刻意刺杀,那必然是只求一击致命。

不过他今日命不该绝……

在这危急时刻,一道身影却是拦在了二者之间,竟是想用这血肉之躯来干扰童渊的必杀一击。

是乐进。

也只有他这位以“空御刃”立身安命的擒拿高手,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最果断的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挡上一挡。

在刀刃入体的那一刻,那冰冷的感觉就从一处血肉开始蔓延,可他却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双手紧紧的抓住刀身,意图阻止它的再进一步。

耳边传来一声痛哼,那是自家都督发出的痛哼,想不到用了双手跟身躯,仍是阻挡不住童渊的这一刀,更想不到的是这一刀如此凌厉,如此迅捷,如此决然!

然而童渊的眼里却是闪过一丝失望,他心里最是清楚这一刀怕是无法一击而毕全攻了。

原来这一刀受乐进所阻,杀气已是泄了大半,加上这把刀并不是什么例如钧天刃这样的神兵利器,所以即便是破开了张辽的护体真气,其实也只是入了三寸,虽有损伤,却是避开一死。

张辽死里逃生,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急忙抽身避开,随即以钧天刃就地反击。

童渊也不避让,以刀会刃,强势出击,将一派宗师之凌凌威风尽情展现。

可怜乐进受了重伤无力而为,在部下的扶持下推出战圈,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童渊这一刀的威力下存活……

但即便如此,他仍在退却之时关切道:“都督,小心……”

张辽面无表情,双目深恨童渊,一想到自己就在成功之际险些丧与其手,这满心的愤恨仿若那地狱之火要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更是恨不得将后者挫骨扬灰,永世不复!

然而童渊岂是易于之辈,加上他自身实力并为损伤多少,可比吕布强势多了。

只是因为之前他为了遮掩身份,将惯用的混元枪藏了起来,所以此时所用的长刀只是凡品,难以直接对抗钧天刃之利,倒是被对方占了不少便宜。

两雄相争,天崩地裂,打到后来已是人影不分,只顾你死我活,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此时吕布得童渊纠缠张辽,虽然被群豺所围,反倒是比之前轻松许多,得了一丝喘息时机。

他见童渊跟张辽鏖战正酣,不由得眉头一皱,虽然这次的计划是要斩杀此獠,但事到临头却不愿以多打少,这是他这样的人物所不能容许的,因为他心里的骄傲绝不容自己做出这等无能之举。

于是他竟驾马而走,朝着另一边而去。

张辽见吕布要走,心中好急,可这童渊老头儿实在难缠,更是愤恨,当下连连冷笑道:“童师,吕布已逃,却是将你抛下了,如此薄情寡义之辈,你又为何还要助他?不如你我就此罢手,我任你离开,岂非大善?”

谁知童渊瞧了张辽一眼,目露轻蔑,言不屑,大笑道:“这个想法好是好的,可惜老夫觉得有一点确是有些难办,你倒帮我看看可有什么法子?”

张辽心急炎天龙魂,一时竟听不出童渊话里的愚弄,竟迫不及待的问道:“是哪一点难办,本都督无不答应……”

童渊嘿嘿笑道:“就是老夫瞧着你这张人脸忒不顺眼,你能换张皮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下六) 张辽听到童渊如此愚弄,心中又恨又怒,当下钧天乱舞急动,欲将后者就地斩杀。

而童渊虽然面上含笑如故,但心里却是有些吃紧,因为每次他的攻势都会由于手中兵刃的不济而受阻,使得他一身本事只能发挥六七层。

张辽依仗神兵之厉,童渊则是靠着修为高深,一时竟是打了个势均力敌。

另一面,吕布不愿以多欺少,便去驰骋援助司马睿一行人,入目处果然已是凶险无比。

此时司马密四人早已跟汉军形成短兵相接的局面,他们依靠一处屏障地点三面对敌,另一人则是留守中间暂息。

如此一来,一旦他们中有人在体力上吃不消,便可以做个短暂的交换,也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可因为郝萌的行动不便,从一开始就已是险象环生,而且大家面对的敌人都不在少数,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难受。

这里面以张任实力最强,只能由他多承受着敌人的攻势,然而他的体能也不是无穷无尽,很快便已气喘吁吁。

好在此时吕布杀到,趁着赤兔脚力来回冲杀一阵,好歹将汉军逼退了些,见四人皆有不同程度的负伤,当下便道:“吾带你们杀出去……”

张任抬头一看,见自家恩师仍在不远处跟张辽鏖战,如何能够独自逃生。

他这次倒没有出言讥讽吕布,而是自顾自的抢了一马上驾,准备去与童渊共进退。

吕布眉头一皱并无言语,只是瞧见司马睿也想去的时候,却是耐不住开口言道:“吾自会前去援助童师,你与俞涉郝萌先走,否则错过时机,就再没有机会了。”

司马惨然一笑,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连将军跟恩师都破不了这等危局,纵然我们能够逃得一时,又岂能逃得一世,倒不如在此与敌一战,也算痛快……”

吕布闻言知枪宗一脉都是些固执之辈,故而也不再准备劝阻,随即驾马而行,以炎天画戟为众人开道。

周围汉军早已怕了吕布这杀神,哪怕重赏之下也不敢应战,只是纷纷避让,遥遥的用弓弩招呼一阵,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斩获。那边张辽眼看着一时诛杀童渊不得,又见吕布等人去而返回,心里纵然怒极,却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能够以一敌二。

于是,他便寻了个时机抽身而走,又命令左右围攻而上,自己则是准备先包扎一下之前被童渊偷袭得手所受的伤口。

张任急急赶来,见自家恩师仿佛那汪洋孤舟被汉军重重围困,当下将手里的混元枪高高扔起,大喝道:“师傅,接枪!”

童渊闻言,脚踏马儿飞身而起,一把接过混元枪,顿时气势大盛,来往之间扫落无数汉军,大笑道:“老伙计啊,果然还是你用的最趁手啊…”

只是瞧着张任跟司马等人驰来,他又是面露虑色,大骂道:“痴儿,为何不走?”

张任硬生生的挤到了童渊附近,随即顾不得脸面的哽咽道:“徒儿岂能弃师傅不顾,纵然是死,也要跟您老人家死在一起!”

童渊心中大受感动,眼看两个弟子深陷危局,当下一股豪气冲顶,蓦然长啸道:“好,今日就叫世人知晓我枪宗之威,非是虚妄……张任,司马睿,随为师杀!”

一声令下,枪神大开杀戒,将那柄混元枪舞得好似一条蛟龙,翻江倒海之间荡得生人莫近。

张任二人也是虎虎生威,将往昔学得的枪宗妙招随意施展,在这等实战中终于得以融会贯通,如果还能有以后,将会对他们大有臂助。

只是随着那高台之上鼓声重启,双旗再扬,本如那无头苍蝇的汉军竟又开始井然有序起来,尤其是那百人骑各自为政,竟悍不知死的冲杀过来。

司马睿略感不对,暗道这些汉军明明被童渊他们杀得丧了胆气,怎么这鼓声一起就又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当下忍不住提醒道:“师傅,这鼓声大有古怪……”

童渊闻言也是点了点头,眉宇间忧色紧锁,目光如炬的他早发觉这些汉军不太对劲,勇则勇矣,进退如一,但瞧在眼里只觉得有些呆板机械,就好像那提线木偶一般……

猛地想到这个词汇,他定神再仔细观看片刻,果见大部人的相貌虽然并不出众,但也不至于神色呆滞,仿佛被失了魂一样,不由惊呼出声:“太阴邪术!”

一旁的司马睿闻听,心里一动,随即忍不住发问道:“师父,你瞧出什么不对了吗?”

是了,是了……

怪不得这些汉军一改以往,判若两人,若是被这太阴神教的邪术控制,自然可以在短时间内练成一支悍不知死的“百战之军”。

童渊明白过来后,忙对吕布喝道:“吕奉先,这些人已无神智,不畏生死,不知恐惧,就算我们杀了张辽也于事无补,只能暂退一时,另谋他算。”

司马睿一边抵御汉军攻击,一边叫道:“师傅,何不冲上高台,将那鼓声再毁了。”

童渊摇了摇头,道:“敌方这次必有更加严密的保护,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为今之计只能先行突围,再想办法了。”

说话间,童渊几人朝着一面全力突围,可那些汉家骑军却是逼得更加紧密了,分明是那在高台上的神秘人纵观全局,不容他们有一丝一逃脱的机会。

久战不下,众人伤痕累累,气喘如牛。

纵然他们已合力绞杀两千余人,但眼前的汉军仍是源源不断的掩杀上来,真不知道要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偏偏那张辽又趁势而来,与一干羽林卫和被赏金吸引的武道高手趁隙而进,其威胁并不比那些失魂的汉军小上多少。

反而因为有羽林都督的存在,司马睿他们必定要分出一个顶级战力去应付,无形之中更加觉得艰辛难耐。

鏖战多时,无数的残肢尸体遍布四人周边,整个战场只余惨烈的厮杀声,连天地都仿佛被染成了血色,宛如那地狱浮现人间。

战局,已快要落下帷幕……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下七) 六人鏖战到了最后,已是精疲力竭。

就连吕布这等神魔之人,此时也是拄着炎天画戟暂做停息。

他的身上已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还是汉军的,在这两个时辰的厮杀中,至少已经超过八百人丧与其手。

可就算是他,此时也觉身上发颤,竟连那炎天画戟都有些拿捏不住。

而童渊更是跟张辽两败俱伤,那原本花白的胡须上早已被鲜血浸染,瞧不见半点宗师气度,只有凌乱中的不屈仍可历历在目。

至于俞涉郝萌二人则是大为不堪,连四肢都已酸软,只想躺在地上一眠不醒,再无力一战了。

唯有张任跟司马睿还在拼死挣扎,可也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要败了吗?

吕布将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地长叹了一声,想不到今日竟要葬身于此……

——可惜了吾之大仇未报,吾之霸道未尽,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他”,都将再无机会探究……

一念及此,号称神魔乱舞的他,竟感心中一空,浑身的气力如云霄一般流转而走,有着无比的疲惫,可偏偏又有一丝解脱的快感。

然而就在此时,那司马睿却是忽得指着一方大叫道:“将军,你快看……”

吕布顺着司马睿所指远远看去,只见那天地之际露出一线黑影,慢慢可见是一队兵马正快速驰来,仿佛黑云压境,又似惊涛卷来。

又是三关援军吗?

若真是如此,则无异于雪上加霜,但对于他们几人来言,其实并无多少区别了,毕竟人力有限,败局已定……

只是有些遗憾跟不甘……

如果吕布没有在封神殿独战群雄,没有与许褚问道一战,也许这个结局将大大不同,只可惜世事没有这样的如果……

众人心若死灰,只能机械的杀着四周仍在进攻的汉军,对于败亡的结局已是接受,但不到最后一刻,还是无法甘心束手待毙。

“敌袭,敌袭……”

突然,一阵阵尖锐的嘶叫声惊醒了众人,也惊慌了汉军——难道来的不是三关援军?

那来的又是什么人?

只见那队兵马奔驰而近,瞧着人数只在千人左右,但军容颇盛,皆以精甲护身,一近三关军后,便闷不做声的先以弓弩精准打击。

声声锐物入体,溅起朵朵艳花,鬼哭狼嚎中顿时成片的汉军倒地身亡。

来军弓术之准,竟皆有小将之资,虽还不能以箭无虚发来形容,但十之七八可射人要害,加上两军此时相距甚远,更让人觉得可怕。

直到这时,三关军方才醒悟来者不善,神情略有惊慌。

然而那高台之上亦是鼓声突变,汉军分出数千人驰向来军,想来对方人数不过千,自可剿灭干净。

可谁知对方弓弩之后,便又以铁枪飞射。

这铁枪短而修长,又占份量,尖头锋锐,拿捏适中,一旦杀敌伤人可比箭羽还要来得震慑三军。

可怜无数军卒被短枪贯穿伫地,因一时仍枉死不得,只能撕声嚎叫,惨不忍睹。

如此更近一步后,只见来军一员大将黑马长袍,面容端肃,身形如松,手持镔铁长刀昂首问天,沉声长喝道:“狼骑军高顺在此,降者伏地,可免一死!”

高顺,竟是远在洛阳的狼骑军终于来到这里了,看来那杨吉终于不负所托,竟真的把消息带到了洛阳……

而这狼骑军百炼之军,虽然兵力不多,但仍记得在那孟津港外的辉煌战绩,未必不是这近万三关军的对手!

再加上高顺,这位高居《无双榜》第十位的四象玄龟,其排名尚在张辽之上的地元中阶巅峰高手,当真是峰回路转,胜机大盛!

然而三关军却还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何方神圣,只觉得如此苍白的威胁实在令人嗤之以鼻,他们这里可是有兵马近万,这区区千人哪来的自信口出狂言?

高顺在三声警示之后便不再作声,而是混入身后部队之中,就如同一片墨云,好似一道江河,滚滚而来却毫无破绽可言,无懈可击。

下一秒,那军阵之中忽得高呼一声:“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杀!”

那千人亦是一同高呼:“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伴随着这声声高呼,这突如而至的千人队,瞬间跟三关军绞杀在一起。

那三关军中的大半已被太平邪术勾去神志,不知生死,不畏恐惧,虽然行动间略显迟缓,但不得不说战力却也是直线上升。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两军交战片刻后,竟是他们率先全面崩溃,宛如石头跟鸡蛋的碰撞,毫无悬念可言。

这支人数不足千的部队,在主将高顺带领下以猛虎下山的冲锋之势,以蛟龙翻江的拼杀之势,用最简单最直接的厮杀去解决掉眼前的敌人。

仿佛那战争机器,远比三关军还要来的更无感情。

陷阵营……

昔日并州牧丁原的亲卫军,号称“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全境之内唯一能够跟吕布狼骑军相提并论的部队。

吕布没有直接跟陷阵营交过手,因而连他这位现任的并州主将,却也不知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到底如何。

直到此时他瞧见陷阵营全军将士进退如臂使指,攻守浑然一体,方知往日丁原之言并非夸大其词。

如此强军,纵然兵圣孙武在世,只怕也难以磨炼出来吧。

这个高顺,是大才……

只是如此大才,为何要屈居吾吕布之下,甘愿为一将耳?

奇哉,怪哉……

就在吕布的思绪间,陷阵营竟在短短时间内突破三关军的封锁,一头冲入汉军中心,那股舍生忘死的拼杀狠劲,就是久在沙场的悍将见了也要生出几分惧意。

可怜张辽眼看着大功就要告成,偏偏冒出高顺跟陷阵营来,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能够寻到此地,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错过今日的机会,将与炎天龙魂失之交臂。

而想要等到下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即便不是痴人说梦,只怕也是遥遥无期了。

念及于此,他已顾不得自身所伤,疯狂的指挥身边的兵马冲杀吕布等人,自己更是鼓起余劲要做奋力一搏。

可是,一道健硕身影却是生生的拦在了他的身前,目露寒光,面似沉霜,缓缓吐言:“高顺既已在此,谁也动不了吕将军分毫。”

张辽感应到高顺深不可测的气息,知是一大劲敌,当下切齿言道:“高顺,别以为月旦阙把你排在本都督前面,你就觉得能够胜我……你凭什么阻本都督行事?”

高顺肃声道:“就凭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这八个字……”

张辽闻言,怒极反笑,随即厉声喝道:“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高顺昂首望天,面上神情波澜不惊,缓缓说道:“这是我的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危机,解除 “道你娘个头……”

张辽恼羞成怒,当下不顾身份骂了粗口,将羽林都督的气派毁于一旦。

高顺却是气定神闲,不动如山,浑身气劲节节攀升,口中说道:“既然你不愿离去,那就战吧……”

张辽怒喝一声,随即挥动钧天刃一步压上,手中刃影重重,在其震怒施展之下尤甚狂风暴雨。

然而高顺任由疾风东西南北,我自岿然不动,将张辽的攻势化解与无形之中,趁隙反击中更是击得对方连连后退,内息混乱。

倒不是无双排名第十二的羽林都督张辽,跟排名第十的四象玄龟高顺差距很大,而是因为他这几日图谋吕布,先后跟当世两大高手交战,耗费了不少体力,所以在遇到同等级的对手下,已是显得有些气力不济,大为吃亏。

——瞧他连最大王牌的“化外极身”术都难以施展,便可见一斑了。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这情况倒是暗合了之前吕布跟童渊的遭遇,想不到往日威风凛凛的羽林都督,今日也会吃到这样“酸楚”的滋味,可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不一会儿,非但是张辽吃瘪,就连三关汉军也在陷阵营的攻击下临近崩溃,哪怕有太阴邪术加持,也无法坚持多久。

每一个陷阵营的将士,分则必杀一击,直取要害,合则顾看左右,心神相通,整齐如一的举动,悍不畏死的战意,都已胜过汉军太多太多……

——陷阵营强大无铸的攻击力,真是可怕的让人顿起敬意。

而三关联军只是在坚持一会后,终于还是溃败了,丢下了无数的尸体,仓惶逃窜……

至于那高台之上,早已是空无一人,只剩下孤独的大鼓,以及落地的黑红双旗,正无力的阐述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要来坏本都督的好事……

莫名其妙出现的枪宗宗主童渊,强势而来的四象玄龟高顺,为什么这些顶级高手全都围绕在吕布的身边!

张辽,他恨啊……

这是他离得到炎天龙魂最近的一次机会,可他此时也知道自己已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童渊,因为高顺,因为南华,因为那神秘剑客……

那林林种种的一切,仿佛只是上天在戏弄他,在给他莫大希望的同时,原来早已埋下了一步步的失望。

张辽瞧着不远处已精疲力竭的吕布,只能收回了钧天刃,随即不忿长啸道:“吕布,本都督在洛阳等你!”

吕布闻言,不做回应,或是无力,或是不屑,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一言即毕,张辽不再恋战,只是目视高顺的时候,仍可瞧见里头的愤恨无比,当下冷笑说道:“你也一样……或者你想跟本都督在这里决个胜负!”

谁知高顺并没有得势不饶人,反而缓缓说道:“张都督,你现在肯定觉得你是陛下眼里的红人,所以我这区区的并州偏将动不得你……但是我得奉劝你一句,我高顺敬得是天子,可不是你这羽林都督,若你再敢无故图谋吕将军,休怪我寻你的麻烦……”

张辽闻言,怒极反笑,道:“好,好……果然并州军中个个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角色,我张辽也算是领教了,不过谁是龙谁是虫,咱们日后再做分晓!”

高顺故意伸手一送,道:“请……”

张辽见对方丝毫不将他的威胁当回事,心里又气又急,万没想到这高顺不显山不露水,可无论是实力或者言行,都让人在慢条斯理中憋屈无比。

但形势不在他的这一边,场中三关军已经全线溃散,再打下去没有任何的好处,一个弄不好反而会败在此地,趁着这高顺还有几分顾忌的时间,只得走为上策。

很快,满心不甘的羽林都督跟羽林卫彻底离去,三关军损失大半再无力抵抗,至于那也许出身太阴神教的神秘人此时也不知所踪。

偌大的汉军大营,惨烈的刀剑战场,如今只有陷阵营千人傲立在这片土地上,人人寂静无声,漠然的打扫着,掩埋着……

高顺领着几名陷阵营的副将来到吕布身前,随即言道:“将军……”

吕布道:“嗯……”

二人各自一句,随即无言以对。

一旁的几人瞧着吕布跟高顺的相处模式很是不同寻常,心里头都觉得有几分怪异,说是部下吧怎么如此冷漠,说是敌人吧为何又是到此营救?

奇怪,真是奇怪……

旁人一时瞧不明白,那张任却是毫不客气的发问道:“高将军,为何放走那张辽?”

高顺答道:“羽林卫乃是天子禁军,杀了张辽等同造反。”

张任因为是死里逃生,对张辽的卑劣行径更是鄙夷,当下不假思索的脱口而言:“此獠卑鄙无耻,便是杀了,那汉帝又能咋滴!”

理是这个理,只是这话说的就有些胆大包天了……

毕竟“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管张任在草莽武道中如何逞强,他终完是受“王法”二字所约束的。

就连童渊也是眉头轻皱,觉得自家徒儿口无遮拦,不该在高顺这等汉家将军面前如此妄言,当下出声呵斥道:“住口,没半点规矩……”

高顺瞧着童渊气度不凡,岳峙庭渊,虽然此时形象略有些脏乱,但周身的气势仍让人不敢小觑。

不过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询问结交,而是将这好奇按在心中,随即言道:“将军,末将先去查看一下此地情况,等休息一会后,咱们便往函谷关。”

吕布微微点头,道:“可以。”

随后高顺离去,一边整合陷阵营,一边打扫战场,井然有序,亲力亲为。

张任瞧着高顺沉默寡言,平平无奇,不由疑惑道:“师傅,这就是无双第十的高顺吗,怎么给人一种不怎么厉害的感觉?”

童渊见高顺周身气劲内敛沉淀,凝而不露,比起吕布的锋芒毕露自然是逊色不少,但在内行人的眼里,这样的对手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没想到啊,这狼骑军中竟深藏了两大无双高手,怪不得有人要和张辽合作对付吕布……

这样的存在,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威胁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返程,回洛阳 在陷阵营打扫战场的时候,司马睿几人正在吃食休息。

将近一个月的持续战斗,令他们的体能已经全部达到了极限,但因为此时已经脱出险境,精神上面却是显得异常的兴奋。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并没有扎起营帐,而是席地而坐,在中心燃起一团篝火,上头煮着热汤,还有从战场上割来的死马肉。

不过马肉筋道,所以还需要点时间来烤熟,几人只能先按着性子吃些干粮先,但是配着那热汤下肚,味道居然相当不错,人人都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此时此刻,哪怕只是寻常的军旅干粮,但对于他们而言,能够再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食物,居然已找不到比这更令人畅快的事情了……

郝萌在给吕布送上吃食后,也选择回来这里跟大家围坐一起。

这一次面对张辽等人的重重截杀,若是没有司马睿等人的舍命相助,只怕他早已成了一具死尸,任由荒野中的狼豺撕皮噬肉。

这番九死一生的交情,殊为难得,也可以掩过很多事情。

比如那曾背叛过他们的俞涉,就已是被他们重新接受,不再显得那么冷漠跟排斥。

张任连干了几碗热汤,浑身都暖烘烘的舒服着,又见吕布独自在外,便没有了顾忌,偷偷的向郝萌发问道:“喂,郝兄弟,那个高顺……你熟吗?”

郝萌闻言,想了想后说道:“这高顺是前并州牧丁原手下大将,他那支兵马叫陷阵营,虽然现在归于将军帐下,也算是狼骑军的一支,但其实出道的时间早多了……只不过这高顺的为人有些固执严肃,所以跟军中的同僚并不合群,不过本事高强,又不争不抢的,也就相安无事。”

张任点了点头,道:“《无双榜》第十名啊,这样的高手居然屈居吕布之下,实在是有些想不通呢……”

郝萌神情一摆,道:“什么意思……我家将军那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雄主,又是无双榜第一人,他高顺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得过我家将军吗?”

张任嘿嘿一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这么一说……只是瞧着你家将军跟高顺之间似乎有些奇怪,怎么跟个陌生人一样?”

郝萌道:“他们两个都是话少的主,就跟两根冰块一样,别说是说话了,平日里狼骑军独领在外,陷阵营也是令立他处,除非是什么重要大事,一般不会相见。”

张任笑道:“真是奇怪……”

再过一会,陷阵营已是迅速的打扫好了战场,这一场突袭战,他们折损了二十余人,但是却斩杀了三千余汉军,战绩相当彪悍。

高顺眼里闪过一丝痛惜,命令部下将这二十余人的尸体另选他处掩埋,随即向吕布请命上路。

张任见状,忙道:“师父,我们怎么办?”

童渊想了想后,道:“反正我们也要去一趟洛阳,倒不如跟着吕布一起走吧……”

张任笑道:“巧了,徒儿也是这个意思,反正我们有小师弟在,也不怕这吕布会翻脸不认人。咱们这回为了帮他犯了这么多险,等到了洛阳,可得好好的敲他一顿才行。”

司马睿听了也是发笑,道:“师兄,你敢敲朝廷将官的竹杠,也算是大胆了……”

几人随军而行,因为这一路有了高顺跟他的陷阵营,他们暂时可以算是高枕无忧,终于能够好好的休息一阵了。

当然也有美中不足……

那吕布好似不需休息调养一般,除了夜间不能识路之外,大半时间都用在了赶路上,累得张任他们也只能在颠簸的马背上偷会闲,不免有些埋怨。

只不过这也怨不得对方,要知道那张辽已先行一步返回洛阳,天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风波,而且那跟张辽串通的帝都权贵到底是何进,抑或是其他人?

这是横在众人心里,也是吕布心里的一个巨大疑惑……

急行几日时间,函谷关历历在目,没有再出现任何的问题,那跟吕布同为卫戍中郎将的董承更是亲自出关迎接,礼数极重。

当然,高顺在这里早有安排,八百狼骑军,以及并州悍将侯成,魏续,足以威慑那些宵小之辈。

那侯成,魏续见陷阵营归来,当先入目的便是一袭火红,忙上前见礼,只是神色似乎有些不渝,频频那言怒视高顺,似有难言之隐。

那董承笑容可掬,虽是同职,但却率先致歉道:“吕将军,吕将军……董某驭下无能,竟被歹人唆使险些发下弥天大错,每每念及都不禁汉如浆出,天幸将军无碍,反正董某难辞其咎……”

吕布面无波澜的应答:“无妨……”

董承见状,脸上的笑意稍稍减弱一分,随即令人递上一物,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缓声说道:“此人乃是董某副将,这次听信谣言擅自出兵,今已按军法处置……然董某心中有愧,不能稍减分毫,愿听吕将军处置,绝无异议。”

众人见这董承看似亲厚,但行事却是如此老辣果决,以“弃军保帅”之法意图换得吕布见谅,同时言语中多番表示自己毫无知情,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其实他也不在乎吕布信或者不信,只是要做出一个表态,希望这员副将的人头,能够让有些事情过去,毕竟同为卫戍军中郎将,没有谁怕谁的事……

面对董承的“诚意”,吕布自然是毫无波动,他根本就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刁难什么,只需要在函谷关修整一日就够了。

董承很开心,由衷的开心,他觉得吕布能屈能伸,是个做大事的人,所以特意摆下酒宴要为一干人等接风洗尘。

可惜,吕布并没有这个闲心来应付董承这样不入流的角色,这一场酒宴自然也就不欢而散,却也不知道将来会因此引出多少麻烦……

次日一早,吕布果然守信率军离开了函谷关。

只是他的神情间又恢复到以往的冷漠,就连司马睿也少有能够说上几句话,加上高顺跟陷阵营,整个返程中的大多时刻都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就好像……这十二月的天,冷得让人觉得刺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一入洛阳城,吕布就如同那摔入湖面的一颗石子,顿时引起层层涟漪。

《无双榜》的排名,已经告知九州,除了一些对此漠不关心的人,大多数人都会记住“神魔乱舞吕布”这几个字,以及他所代表的意义跟身份。

与此同时,他们在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也渐渐开始传到九州各地,经过旁人几番绘声绘色的传诵后,又为吕布添加了不少神秘色彩。

但在洛阳,吕布并不陌生。

预想中来自羽林都督的报复,并没有如约而至。

听说是汉帝又将张辽派出了洛阳执行任务,不过很多人不以为然,只当这位排名无双十二的榜上高手深惧吕布报复,因而畏战而逃……

至于真相如何,只有当事者清楚,但旁人的猜测,犹如那秋冬的枯草,一经点燃,便已是延绵千里。

至于那跟此事有着千丝万缕的何进,也与往常表现的并无异样,只是对后续狼骑军的突然离京不痛不痒的处罚了些,而将那些传闻置之不理。

没人清楚在这场图谋行动中,这位汉家大将军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是以其威势绝对不可能跟张辽合作,可又是谁会盗用大将军印借此谋害吕布呢?

吕布没有对此事追究,或许他知道即便深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会因此惹得诸多势力觊觎,如今时局动荡,首先要做的还是维持帝都的太平……

然而对于司马睿来说,他的内心却并不太平……

在风平浪静的在洛阳停息几日后,恩师童渊终于还是要准备离开这里了,毕竟此地的繁华并不适合像他这样的武道人,而随之一并离去的还有张任……以及夏侯兰。

自司马睿被司马家放弃之后,他流荡各地,见识了不少从前不曾见识过的事,认识了不少从前不曾遇到的人,其中以夏侯兰最为要好。

第一,他们年纪相仿,在身世上有同病相怜之处,加上又有同门之谊,尽管脾性一冷一热看起来甚为不搭,但在互补之下竟是意外的气味相投。

第二,他们在洛阳一行中共生共死,这份珍贵的经历让他们犹如亲兄弟一般相互信任,相互照顾,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这一次是夏侯兰主动提出要走,因为他要变得强大。

临别前的一夜,两兄弟偷了一壶酒来到无人处,避着恩师借酒消愁,可惜愁更愁。

凉风吹习,令人颤颤发抖,唯有那手中的烈酒,唯有那身边的兄弟,才能带来团团的暖意。

“师兄,你一定要走?”

司马睿终究还是不明白,忍不住问出口。

夏侯兰喝下一口烈酒,那强烈而又陌生的味道,从咽喉开始一直刺激着全身,让人忍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热气。

稍等片刻,他幽幽的叹声道:“怎么办呢,如果我继续待在洛阳,只会越来越弱……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那么多深不可测的武道高手,已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比拟,所以我想变强啊……”

司马睿听了,有些黯然,有些后悔,但更多的是高兴。

因为在长安之行开始前,他曾答应过在洛阳养伤的夏侯兰,等回来以后一定将此行的点点滴滴一字不落的告知。

可随着后面的经历越来越险,越来越奇,原本满怀惊奇的夏侯兰却是渐渐感到沮丧跟挫败。

尤其是当他发觉自己一直想要去照顾的师弟,居然在回来的时间已经拥有高过他的人元中阶实力,一种莫名的危机跟嫉妒,伴随着这种惊奇跟高兴,使他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他要离开司马睿一段时间,跟着童渊潜心修武,等技艺大成之时,以更强大的力量去守护小师弟,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成为负担跟累赘。

这是属于夏侯兰的信念,还有尊严!

司马睿没有理由去阻止夏侯兰,反而要为此感到骄傲,因为很少有人会愿意去为了别人而选择变强——这就是我的师兄夏侯兰,这就是枪宗弟子!

二位少年大醉一场。

等到天亮的时候,司马睿发现师兄夏侯兰已经跟着童渊他们离开了,而这偌大的洛阳城,就好像又一下子变得陌生和寂寞。

好在他这一次并没有觉得独孤,反而因夏侯兰的那番话变得斗志满满,因为他也有要守护的人,他也要变得更加强大!

因为张辽的离去,羽林卫一反常态的低调,没有人再来寻麻烦,加上年关将至,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往好的那一面走着。

恰好那何进似乎对吕布颇为纵容,没有过多限制后者的行动,对于狼骑军也是放任不管,每三个月发饷一次,从未有过短缺。

不过在外人看来,如此自由的待遇,往好了说那是恩宠有加,往坏里想似乎有那么一点拒之门外的感觉……

因为吕布这次受的伤不轻,虽然有阳天龙魂跟炎天龙魂的同时激发,但以其高深修为,若想要恢复全盛,也仍需要一顿时间。

所以对于司马睿而言,他倒是因祸得福,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受吕布亲自指点。

虽然他是枪宗弟子,所用武技大半需要长枪为伍,而吕布闪使画戟,二者之间颇有差异,但武道之途到了极限之后,却是万物相通,皆有所悟。

相比较童渊随心所欲,循循善诱的教导方式,吕布的方法就直截了当的多,就是在无数次的战斗中,用自己的肌肉,自己的血液,甚至是自己的大脑,去对战斗行成一种本能的反应。

而他的重中之重,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无痕!

是的,无痕!

不管是多么深不可测的武道高手,不管是多么神乎其技的奥妙招式,在防守和进攻中施展的时候,必然有轻重之别,急缓之差,虚实之分等种种痕迹。

而这种“痕迹”,也就是他们常常可以闻听的“破绽”。

高手之所以称为高手,无非是将自己的“破绽”掩饰得更为巧妙,将对方的“破绽”放大到极致,通过利用这种“痕迹”制敌取胜。

而吕布之所以能够这么强,便是因为他已经掌握到由静化动,由动入静的“无痕”技法,犹如那千里冰河,不知暗流奔腾几许,杀人于无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不速之客,太史慈 动辄风如拔山努,雨如决河倾;静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这是吕布的战斗方式跟心得,他认为一名武者只有掌控住自身的爆发力跟控制力,才能真正算是稍稍窥看到一点武道真谛的意思。

他对司马睿倾囊相授,希望后者能够领悟这一点,哪怕对方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标准,但这种意境上的领悟,将极大的有助于修炼。

司马睿自然明白吕布的指点是多么的珍贵,再加上恩师童渊过往的循循善诱,可以说他是这个九州最幸福也最辛苦的武者了。

不过这种技巧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还是显得太早了一些,毕竟连呼吸都要控制,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这一日,吕布仍以养伤为由继续在府中待着,将狼骑军大小事务全权交给高顺打理,自己则是心安理得的当了个“甩手掌柜”。

这回归洛阳以来,他甚至还没有去过一趟军营,看起来似乎已忘了从前金戈铁马的生活。

不过也有些聪明人看得出,这无非是吕布韬光养晦的一番戏码罢了,以此避开来自各方势力的谋害,毕竟那无双第一人的名号可不仅仅只是在草莽武道中称道而已。

不过,就是苦了司马睿……

好在这少年看似软弱谦恭,实则脾性极为执拗刚毅,哪怕一时无法达到吕布的要求,但仍一丝不苟的磨炼着自己,即便失败了九百九十九,始终对下一次充满了期待。

此时,外头突然奔来一名府卫,对吕布亲自指点司马睿之事已是见惯不怪。

因为他们来到洛阳不少时日,倒也学了点规矩知道应在旁等候,免得在外人面前丢了自家将军的脸面。

吕布瞧司马睿耍完一套枪术之后,微微的摇了摇头,这才缓缓问道:“何事?”

那府卫应道:“将军,外头有人拜访,好像叫做……叫做太史慈,这姓有点少见,所以属下倒记得清楚。”

乍然闻听太史慈之名,一旁练武的司马睿一惊之后,又是喜上眉头。

当日他被何进误会险些要杀头示威,若不是太史慈仗义相助,只怕已经早已身首异处,与其一面之缘至今念念难忘。

说起来他还欠着对方一条命呢,只是后来这太史将军回归虎牢关,轻易来不了洛阳,想不到今日居然会突然前来拜访吕布?

念及吕布跟太史慈俱为卫戍大将,此人又是豁达豪迈易于相处,若能让二人成为好朋友,无异于在洛阳城中多了一大臂助。

然而吕布闻听禀告却是眉头轻皱,连神色也冷淡了不少,喃喃道:“太史慈……”

记得昔日二人在孟津港外还曾有过一战,表面上虽是不分胜负,但当时双方各怀心思,故而也没有用尽全力,也就做不得数的。

而当时太史慈乃是何进手下第一名将,他却是并州败将,无论声名,权势都不可相提并论。

只是如今《无双榜》已公布九州,名声不显的吕布出人意料的被点为无双第一,在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引得天下武者觊觎的同时,也传扬了令人嫉妒羡慕的无双声名。

而在这洛阳城内,一人为无双第一,一人为无双十一,本没有什么交集的二人,不知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一旁的司马睿见吕布神色阴晴不明,也没有什么回应的样子,只得大着胆子询问道:“将军,可否要请太史慈入府一叙?”

吕布心中稍稍思虑便已恍如,猜测这太史慈十有八九是为了《无双榜》而来,不由得冷冷一笑,道:“不见,吾没有这份闲心。”

司马睿见状,忙道:“将军,太史慈乃是大将军的心腹大将,绝不会无故上府拜访,若是断然拒绝,只怕是会惹人误会……”

吕布冷笑道:“吾有何惧?”

司马睿心里一寒,想了想后又道:“或许能从他的口中,探知是谁与张辽勾结暗害将军……”

吕布闻言,俊眉不由一挑,随即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府卫见状,准备请太史慈入府一会。

只是司马睿见吕布仍在此处不曾动身,脸上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果然高傲如斯,哪怕对方贵为卫戍第一名将,又是何进亲信心腹之人,也无法让他降低身份去迎合太史慈。

然而他实不愿二人因为这等无谓小事而生隙怨,故而眼珠一转忙道:“禀将军,我与那太史慈曾有一面之缘,便让我同去引道吧。”

吕布闻言似笑非笑,却并没有拒绝,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司马睿得其首肯,几步越过那军汉率先来到府门。

只见一人面若冠玉,器宇轩昂,身形修长,气度不凡,正是那卫戍军第一人,太史慈。

可他此时却正与吕布的府卫喋喋不休,那自来熟的模样勾肩搭背,分毫不见帝都权贵的稳重。

那几名府卫目露不耐神色,若不是顾忌太史慈身份,只怕早已爆发,可此时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忍受着,盼望前去报信的同伴能够早一些赶回来。

司马睿见状不由笑出声来,嬉笑道:“太史将军,莫非你是在打探军情?”

当日他因为受吕布挟制,不得不只身一人闯入卫戍大营,却被何进当作并州奸细,险些因此被砍头示威。

今日他用这玩笑之言来调笑太史慈,却是在缅怀当日之景,不禁让人忆起后者于危难中伸出援手的可贵。

太史慈见是司马睿,神色间闪过几分惊喜,展开双臂一把抱住后者,大笑道:“你小子居然在这,难不成是吕布的部下?”

司马睿道:“我……我是吕将军的亲卫。”

太史慈闻言毫无异色,反而透着热切,连连说道:“不错嘛,看你红光满面的,看起来在吕布手下当个亲卫,这日子过得还不错嘛。”

司马睿对太史慈颇有好感,见其如此热情也受感染,抛去双方地位身份的拘束,真心笑道:“将军说笑了,快随我入内吧,吕将军早已扫榻等候。”

能让无双第一扫榻等候的人也许有,但绝不会是他太史慈。

不过太史慈也不说破,毕竟是司马睿的一番好意,当下神色如常的在后者引领下入得府内,直至堂前果见吕布端立,却觉风起云涌。

万物生灵常有玄妙感应,这强者与强者之间更是如此,哪怕是遥遥相望,也仿佛千军万马杀伐一般。

太史慈性子素来淡泊豁达,对《无双榜》上的排名可有可无,但真正看到无双第一人的风姿,仍是不由的心头狠狠一跳,暗道若不能与这般豪杰一战,人生还能有何滋味!

对方战意勃发,吕布却并不意外,仍旧淡淡道:“不知太史将军至此,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百思,不得其解 太史慈闻言,哭笑不得。

原以为自己不善官场之间的明明暗暗,没想到这吕布居然比他还来得油盐不进,好歹他也是何进心腹,不来奉承几句倒也罢了,居然还是这般冷邦邦的应付。

不过还别说,若这吕布真是如此“卑微”之人,也就不值得自己特意前来结交一番,否则就算是无双第一人,亦不过是让他嗤之以鼻罢了。

因为他神色不变,仍旧是笑意盈盈,道:“将军被月旦阙点位无双第一,乃九州第一流人物,太史慈心中仰慕,今日不请自来,还请将军见谅。”

吕布见太史慈言语中多是谦恭,心里微微有些吃惊,都说文武相轻,想不到这人倒对自己颇多推崇。

只是他这一生见多了口蜜腹剑之辈,自然不会被太史慈这么几句话所打动,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让人难生亲近之感。

莫说是太史慈这样位高权重的帝都权贵,就是司马睿见了自家将军的神态,都不禁闪过几分焦虑,暗道只怕再这么下去。可就要得罪人了啊……

好在太史慈今日前来只有结交之心,绝无依仗身份行那折辱之意,加上他本就是出身草莽,为人又是极为豁达宽厚,因而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反而觉得吕布“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真大丈夫也!

只见他收起往昔嬉笑,神情颇为慎重的说道:“当日匆匆一别,太史因公务需得驻守虎牢关,不曾与将军好生交流,实乃憾事。恰逢年关将至,得大将军许可,太史得以回帝都述职,近日无事这才突发奇想前来拜访,希望将军勿要怪我莽撞之过。”

吕布听这太史慈竟有结交之意,当下缓缓说道:“不敢当,太史将军名满天下,某不过区区卫戍一将,何劳将军这般礼遇。”

太史慈听吕布所言,当中似乎有一些对何进的不满,便好言道:“贤人有云良骏遇伯乐,良将事明主,此乃人生幸事。大将军让吕将军暂任卫戍中郎将留守帝都,的确是大材小用,然而大将军掌管军政要务也难以做到面面俱到,若有疏忽少礼之处,还请将军莫要在意。”

吕布早闻卫戍军之中,就这太史慈最得何进看重,不但委以重任,而且对其人极其信任,就连那胞弟何苗都有些不如。

现在看来此人谦恭有礼,谈吐出众,果然有他称道的地方。

其实这太史慈跟吕布有诸多相似之处,当年也是突然横空出世,之后得何进赏识平步青云,在短短时日内就荣升卫戍军中郎将之职,最后祝寿虎牢关,成为汉庭一方实权。

吕布认真打量起这位久闻大名的卫戍大将,见其目光坦然不似口是心非之辈,方才相信对方是真心结交,不免生出几分好感。

因此,他冷硬的脸色稍稍柔和了些,侧过半个身子道:“太史将军,请。”

太史慈使了一礼算是谢过,只是转眼便对司马睿挤眉弄眼,浑然没有之前在吕布面前的严肃。

司马睿猝不及防,险些笑出声来。

他好歹将这股冲动止住,不由得用埋怨的目光看向太史慈,想不到这堂堂无双榜第十一位的超级高手,竟跟自家二师兄张任一个德行,但又透着一股亲近……

三人入内安坐之后,场面虽不热闹,但他们俱为武道之辈,大有话题可言,再加上司马睿适时的从中添色,倒不至于尴尬。

说了些闲话后,太史慈总算是切入正题,缓缓说道:“此番月旦阙重列《无双榜》,吕将军被点为无双第一人,可喜可贺之余,是否有觉察到一些蹊跷?”

吕布闻言,面上虽然淡然自若,但心里早已是惊疑不定。

因他自叛出沧海蜃楼藏于并州军中以来,一直都是名声不显,纵然后面有孟津港一役震慑卫戍十万大军,但实际上并没有斩杀过什么特别出名的敌将。

而月旦阙却出人意料的将他点为无双第一……

要知道便是那诛杀凌云王名震天下,官拜羽林都督位高权重的张辽,凭着如此威势也不过才是第一十二位而已……

还有那榜上其余前列者,几乎皆为往昔默默无名之辈,如此排名比之当年王越横空出世,力压李彦童渊还要来的诡异蹊跷。

相信在《无双榜》公布的那一刻,世人都不禁要猜测这月旦阙如此恣意妄为,岂不是要将这数十年好不容易积累的声名,毁于一旦吗?

谁知后面吕布在那封神殿中以一敌百,竟杀得九州群雄鬼哭狼嚎,才让世人明白神魔乱舞吕奉先的超级实力,也让月旦阙的声望因此翻转剧情而直冲云霄。

“阴阳家……”

吕布突然发话道:“这月旦阙乃是阴阳家一力所建,倒是与那兵家的沧海蜃楼颇多相似之处,仿佛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正悄然布局……”

太史慈闻言眼中不由闪过几分诧异,惊呼道:“吕将军居然知晓那沧海蜃楼?”

吕布寒光一闪,他何止知道,更有彻骨的血仇背负在身!

之前他本以为月旦阙跟沧海蜃楼互有勾结,想用这“无双第一人”的名号,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引天下群豪围攻,图谋那九龙苍穹之一的炎天龙魂。

为了引出南华,他索性将计就计的给了对方这个机会,故意暴露自己便是昔日的霸王之影。

可没想到自己跟许褚的一战中,因为对“道”的领悟有所偏差,以至于心境大受挫折,再加上南华,张辽等人连番轰炸,这才有后面九死一生的局面。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月旦阙却是始终毫无动静,这也正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毕竟当时只要那月旦阙派出同样有地仙之称的忘世先生,那么哪怕高顺与陷阵营能够及时到来,哪怕有枪宗相助,吕布也绝无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

不过现在他瞧着太史慈的神态,似乎知道些什么,只是这卫戍大将又如何有这般的本事,竟还能探知到那个幕后的“他”?

念及于此,吕布不由得注视起眼前的太史慈,眼里渐渐浮现出一股异于常态的热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洛阳,风云 太史慈却是似无所觉。

他双手重重一拍,接着说道:“吕将军说的正中要害,那月旦阙跟沧海蜃楼潜龙在渊,厚积薄发,在这几十年内已是声名斐然,成为朝野内外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

一旁的司马睿略有不解,问道:“太史将军,听你这么说,这两家难道还要造反不成?”

太史慈神色凝重,道:“司马兄弟,你有所不知啊……”

为了避免昔日太子蛊案的悲剧重现,汉家与诸子百家虽然没有对阴阳家赶尽杀绝,但也是对其多有防备,不敢有分毫的松懈。

谁知道后来反倒是阴阳家主动向汉庭求助,说是有人在幕后操作,竟是分裂了一支势力出去,便是现在家喻户晓的月旦阙。

与此同时,兵家,法家,甚至是一家独大的儒家,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这种状况,这才发觉原来还有一个更大的幕后黑手,正在控制九州各大势力图谋不轨……

洛阳,风云起涌了……

司马睿闻言,悚然一惊。

他相信太史慈这样的人不会无的放矢,但同时又难以置信在这个世上会存在这样的幕后势力,否则的话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啊?

然而吕布却是罕见的主动发问道:“太史慈,你到底是谁?”

太史慈见吕布如此一问,心里反而有了定论,随即微笑道:“时机未到,太史慈暂时无法告知,希望吕将军你能够体谅。”

吕布盯着太史慈良久,见后者坦诚不改,也就没有了再追究的意思,但还是对其前来的意图有所不解,问道:“那你今日前来,总不是为了向某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吧……”

太史慈想了想后,说道:“其实是另有大事,想来问问吕将军的意思……”

吕布道:“何事?”

太史慈道:“我明年可能就要被调往宛城,然虎牢关尚缺主将。我有心举荐吕将军,不使明珠蒙尘,就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吕布道:“虎牢关?”

虎牢关乃是洛阳门户,天下雄关之一,地理位置极其重要,非汉庭心腹不可任,非天下名将不可守,想不到太史慈竟有如此心胸,欲主动举荐吕布这位无双对手……

由此可见,此人的确是为公无私,算是这帝都内少有的实城人了。

然而吕布并没有急着表态,反而将心中的疑惑问出,道:“虎牢关乃是兵家重地,你为了何事要被调往宛城?”

太史慈叹道:“两个月前,宛城太守唐禹突然暴毙,本来朝廷自有体系安排,只需要另选他人即可,然而当地竟恰时起了叛乱,劫掠破坏甚是猛烈。当地官军无能,连战连败,损兵折将,以至朝野震动。”

宛城所在地势险要,又逢四战之地,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汉庭若要震慑南方群雄,在此地已是经营多年,不料却是出了这样的变故。

吕布道:“即便如此,也只需一员大将领兵前往平叛即可,何须特意让你前往?”

太史慈眼中一寒,道:“的确如此,不过朝中有人觉得虎牢关距离宛城不远,且兵强马壮,若是由我前往当可一战平定。只是在我看来,却是有人故意想将我调往他处……这也是我今日前来的目的所在,恐其中藏着那人的影子,怕是又要翻云覆雨。”

吕布想了想后,道:“所以你是担心这是有人要对付何进?”

太史慈慎重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待大将军,但是他在这洛阳一时,便可保洛阳一时安稳,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就必然会引起巨大变故。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但仍需要未雨绸缪,所以我希望在我调往宛城后,由吕将军你主持虎牢关。”

吕布闻言,沉吟片刻后,道:“为何选某?”

太史慈笑道:“神魔乱舞吕奉先,当今无双第一人,有你在,足以震慑宵小之辈,况且你这样的英雄,不该只困与洛阳城中……”

唯有英雄知英雄,唯有英雄惜英雄……

若说吕布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对太史慈的来历身份一无所知,偏偏后者透着诸多神秘,实在叫人难以琢磨。

稍等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这是何进的意思,还是你太史慈自作主张?”

太史慈面上一红,想不到吕布此人貌似刚勇无谋,但实则观察入微,因而坦白说道:“不敢欺瞒吕将军,确实是我自个的意思,不过……”

“某答允了……”,不等对方多言,吕布忽然长身而起,随即闲意的边走边道:“某倦了,司马睿,你代本将军陪陪太史将军吧……”

司马睿笑道:“知道了,将军。”

太史慈一时还反应不及,当下问道:“吕将军这是答应了?”

司马睿笑道:“自然是的。”

太史慈闻言之后,终是长松一口气,笑道:“人言吕布曾在封神垫以一敌百,我只当夸大其辞,如今见他闲庭之间却与周围万物契合无间,只怕已是到了地元境界的极致了……”

高手果然是高手,光是“看”就比常人要看的多,只是对于司马睿而言,却总觉得这位太史慈将军不太正经,因而满脸都是笑。

太史慈说过一阵,见司马睿如此神色,也自开始大笑。

二人自那次分别之后,还不曾好好相聚,虽然身份有别,但却意外的合拍,加上此时没了吕布在旁,倒是好好的说了一会儿话。

之后太史慈尚有要事去办,便准备离去,司马睿心里虽然不舍,但知道对方公务繁忙,可不像自家吕将军那样闲空,故而相送到了府外。

不过临别之际,太史慈忽得笑道:“险些忘了另一件大事……你且转告吕布,再过一月便是大将军的寿诞之辰,可千万早做安排,不要忘记了,免得惹人误会……”

司马睿听了连连点头,道:“多谢将军提醒……”

太史慈因得了吕布应承,心中大为畅快,随后便来到大将军府,也无需通告便直径入内,可见其深受何进看重。

此时何进正在书房办公,见太史慈急急赶来,不免责怪道:“你好歹也是本公帐下大将,何时能改了这毛躁的性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灵光,一闪 太史慈嘿嘿一笑,完全不将何进的呵斥当一回事。

说过几句开场白后,他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希望能够让吕布代替他驻守虎牢关。

何进沉默一阵后,道:“你该知道吕布自降了本公后,加官进爵,恩宠有加,已经惹了不少人妒恨,此时再将虎牢关交与其手,只怕旁人更加不服。”

太史慈讥讽道:“末将自然知晓,否则也不会有人暗通那张辽来谋害自家兄弟。”

“胡说什么……”

何进呵斥一句后,眉目紧锁,随即言道:“你乃是本公军中大将,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若是让人听去了,只怕惹人忌恨。”

太史慈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眼里却是精光四射。

这件事情如今已经传遍洛阳全城,绘声绘色的就差指名道姓的说出那人了,偏偏何进还在为那人掩护,也真是有些亲疏有别。

不过他并不打算说破,毕竟这事错综复杂,也有些难办,便只拿着虎牢关不放,希望说服何进挑选吕布前往。

何进冷笑道:“这虎牢关主将之职,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好不容易借着陛下的手将你调往完成,岂能在再随随便便让本公顺心,必然多家阻碍。这吕布毕竟不过是并州降将,来我卫戍军不过一年,论资格声望,可并不占优,难以服众啊……”

太史慈笑道:“那是以前……大将军,如今吕布高居无双第一,谁敢小觑!”

“无双第一”,何进嗤笑道:“不过是草莽中无聊之辈设立的东西,岂能当真?”

太史慈凝声道:“大将军不可小看了《无双榜》,能够位列其中的俱为当世豪杰!”

何进本不以为然,但见爱将一副慎重模样,便接了一句,问道:“以子义本领,在榜上几名?”

太史慈嘿嘿一笑,脸上难得有些自傲颜色,答道:“末将侥幸在榜上占了一席,如今排名第十一位。”

何进这次确实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太史慈排名高居前列,反是不想爱将如此本事竟还要屈居他人之下,一想到那吕布位列无双榜首,尚在太史慈之上,说不心动也是假的。

只是碍于脸面,他仍故意问道:“子义你又不曾与榜上之人一一印证,何必如此信服这无稽之谈。况且本公可听闻昔日无双潘凤就曾败与凌云王之手,说不得这吕布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太史慈面色一急,正要出言解释一番。

却见何进挥手止住,随即叹道:“子义啊,现在卫戍上下,朝野内外,唯有你一人真心为本公着想啊……”

太史慈惊疑道:“大将军何出此言,卫戍军中才俊无数,别的不说,荀军师智谋无双,这几年为大将军出谋划策,可是立下无数功劳。”

何进苦笑道:“荀攸的确是绝世智者,只可惜他的身份先是颍川荀家的一员,与本公而言始终难以知心……”

太史慈没想到何进虽然极为倚重荀攸,却始终没有将后者当作心腹,不由暗暗的有些吃惊跟寒意,这帝都的大人物真是让人难以看透……

何进见太史慈沉默不语,多少能够了解后者现在心中所想,不愿让这一片热诚的卫戍大将心寒。

当下他长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本公到时候尽力而为吧,想不到子义你居然如此看重吕布,却不知他又是个什么心思。”

太史慈笑道:“吕布乃真豪杰,只需大将军真心相待,绝对可成一大臂助。”

何进摇了摇头,道:“怕就怕是你一厢情愿,毕竟这吕布……可不如子义你如此仁孝啊……”

太史慈知道何进心里大概是在顾忌昔日并州牧丁原之死,本来这件事就没有定论,只不过是有心人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罢了。

他有心为吕布辩解一二,但想了想日久见人心,还是将这事实交给时间吧……

再说另一边,得知大将军何进寿诞将至,倒也是个麻烦事情。

因为吕布虽然得的封赏不少,府中倒也有那么几件奇珍异宝,可那些都是何进之前所赐,若是当做寿礼返还,就显得有些不太尊重。

偏偏他不谙此道,更不喜这等琐事,反正身边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商议,索性就把这购买寿礼的事情,一股脑的交给了司马睿。

可司马睿自己也是一头蒙啊……

按着何进大将军的身份,若是东西置办的轻了,不但入不了眼,还容易让吕布丢面;若是要置办重礼,这里虽然是帝都洛阳,可市集商家中的东西怕也是没有什么出众的吧。

这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却透着不小的学问,真是让人为难。

可偏偏他还不能拒绝,自己现在不但是吕布的亲卫身份,连日来更是受了后者莫大的好处,于情于理都要为其分担才是。

所以,他这几日游荡在洛阳街头,满脑子都是该去哪里置办寿礼呢?又该置办何种寿礼呢?

可惜一连走访了几家城中颇有名气的商家,要么是觉得够不上档次,要么是觉得太过俗气,挑挑拣拣的始终是一无所获。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已到了晌午,司马睿腹中饥饿慢慢浮起,心想就算是办事也得吃饱了肚子才行,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只是念及于此,他倒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不由一拍双手,笑道:“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正好去寻他们叙叙旧,说不定还能给我出些注意呢……”

有了方向后,司马睿再不用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内乱逛,来到北城随便问了问,就打探到这附近最大的酒家乃是一处唤作“杜康楼”的。

他以往在洛阳城内总不得空闲,也不曾好好玩耍过,因而竟记不起此地居然有这样的酒家,但见楼外车水马龙,客似云来,心想生意倒是不错。

杜康楼高有五层,靠着护城河,周边黄杏成林,在这冬季别有一番滋味。

司马睿暗暗点头称赞,待其一经入内,只见里头高朋满座,交声换盏,此起彼伏,又有荤素搭配,香气扑鼻,让人口中生津。

楼中小厮瞧见司马在门口停滞片刻,便带着笑意赶紧上前,询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来吃饭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上下,有心 司马睿左顾右看一番,随后点了点头,难得的开着玩笑说道:“不来吃饭,来你这酒楼干什么?”

小厮不以为然,嘿嘿一笑,道:“那我们楼中能做的事可多了,谈古论今,指点时政,只要不触碰王法,便是坐上一天一夜也无妨,可随意着呢。”

司马笑道:“还蛮有趣……”

小厮领着司马睿拣了一处靠窗的好地方,笑道:“瞧着公子面生,之前不曾来过咱们酒楼吧。”

司马睿有些诧异的瞧着这位小厮,没想到这里的小二居然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不由笑道:“你倒是好眼力……我的确是头一次来,因在外头见你们酒楼生意着实不错,便想来尝尝鲜,看看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小厮笑道:“那就让小的给公子挑些本楼的拿手菜,再上壶杜康酒,先吃喝着起来,你看可好?

司马睿见这小厮虽然身份低微,但行为处事却是极为妥当,怪不得这酒楼生意兴隆,光是这一点就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拟,让宾客心情极为愉悦。

他是初来乍到,自然任由对方做主,之后端坐下来细细观看四周,果然有几桌宾客与旁人不同,都是些书生模样,在旁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不一会儿,那小厮很快就送上几碟美食外加一壶好酒,笑道:公子,你的东西齐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招呼小的。”

“等等…”,司马睿唤住这小厮,想了想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哥,你们这的掌柜可在?”

小厮笑道:“公子要找掌柜,可是小的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司马睿见对方会错了意思,忙道:“没有没有,只是我想与你们这的掌柜认识认识,不知道方不方便?”

小厮闻言,有些诧异的瞧着司马睿,来他们这的有吃饭喝酒的,有高谈阔论的。有结交朋友的,可就是没有特意来认识掌柜的……

因而他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一些,这才言道:“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找咱们掌柜的……”

司马睿也知道如此冒昧有些不妥,只能是强自镇定品尝起眼前的酒菜,还别说这味道倒是上佳。

不一会儿那小厮便领着一个中年男子前来,瞧他神色满面红润,眼角总带着三分笑,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公子,是你找我?”

司马睿一看,可不认得这位,神色中有些尴尬,道:“这……真是对不住,我本以为掌柜的是我认识的那一位,却不料竟是认错了人……”

这酒楼掌柜跟小厮闻言,面面相觑。

但客者为大,他为了生意兴隆倒也不好发火,反而笑脸相迎,道:“无妨无妨,认错了人也是正常,公子且在此处享用,若无其他事情,那我就先去忙了……”

“掌柜的先等等……”

吕布出言阻拦,神色颇为筹措。

酒楼掌柜勉力露出笑脸,道:“公子,还有事吩咐?”

司马睿不好意思的笑道:“在下唐突了……不知掌柜的可认识一位名叫李儒的公子,其实我是来找他的……”

当日他与李儒因无双盛会而结识,虽然不曾深交,但后者的谈吐跟见识都是上上之选。

当初分别之际,李儒曾言也会来这洛阳,而且在这里拥有一些产业,若能得其出谋划策,说不定还真能寻得几件上佳的寿礼。

正是想到这里,司马睿这才冒失的来到这杜康楼,可惜一时面薄不好将来意直接说明,倒是惹了些误会。

这掌柜见司马睿说出李儒的名字,又看似随意的问了几个问题,在确认这奇怪的少年只是来寻人的,终于是放下心来,重新换上一副笑脸。

只见他嘿嘿笑道:“这位公子何不早说,你要寻得人便是我们少爷,若是让他知道我们如此怠慢贵客,岂不要狠狠的叫骂我们一顿。”

司马睿忙道:“这不是初来乍到的,还以为找错了地方……”

掌柜的示意一旁小厮过来,道:“阿福,这位公子是咱们少年的贵客,你快去整一间上等雅房,再重新上一桌酒菜,万万不可怠慢。”

那小厮阿福笑着应承,随即一灰溜的跑了出去。

司马睿一看更加不好意思,忙道:“不必了,不必了,这里就蛮好的。”

掌柜的大笑道:“这可不行,贵客自有贵客的去处,咱们少爷结交天下朋友,可不能让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坏了规矩,也请公子多担待,就允了吧……”

司马睿无法,只得随了掌柜的意思,去了楼上雅间。

这单独的房间装饰的并非十分华丽,甚至可以说有些简单,但是在这素雅中偏偏让人觉得舒服。

掌柜的察言观色,见司马睿神色愉悦,知道合了心意,当下笑道:“公子,瞧着这里还满意吗?”

司马睿点头道:“挺好的,雅致干净,仿佛让人忘却喧嚣俗世,真是难得。”

掌柜面有得意,笑道:“公子过誉了……我瞧公子谈吐不凡,衣着淡雅,应喜清净,故而便擅作主张的叫阿福选了这处雅房,还望勿怪。”

司马睿见这杜康楼上下皆是有心人,忍不住笑颜赞道:“怪不得你们这里的生意如此火爆,果然面面俱到,只不过听你的意思,难道还有其他不同特色的房间?”

“那是自然……”

掌柜的笑道:“这酒楼中形形色色的宾客何其之多,每个人的口味爱好也是大为不同,就好比公子喜欢素雅,也有人喜欢话里,所以咱们少爷特意请了不同的工匠大师构建,可耗费了不少心思。”

司马睿闻听之后,心道李儒做事如此注重细节,又能揣摩宾客心思,果然自己这一趟是来的对了。

掌柜的说了这些个闲话,随后言道:“公子,我已派人去请咱家少爷,你且在此处安坐,我先去忙了。”

司马睿点头笑道:“掌柜的请便。”

掌柜的笑着离去,随手将房门关上,有特意留下那小厮阿福在外听候吩咐,这服务简直没话说。

司马睿腹中已饿,只是顾及等会李儒将至,自己若是一番风卷残云倒也难看,不由暗暗埋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先把肚子喂饱了再说这事……

司马睿啊,司马睿,你可真是笨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三人对饮,酒中见谊 司马睿一边埋怨自己,一边只能挑着些佳肴吃,好歹将场面维持在可以入目的地步。

好在用不了多久时间,只听得外头传来熟悉声音,一个大嗓门哈哈大笑道:“司马兄弟,你在哪呢?”

司马睿听得这一声中气十足,仿若平地惊雷,顿时知晓来者何人。

他急急打开房门,大叫道:“典韦大哥,小弟在此。”

入目之中,果见一彪型大汉正狂笑而至,正是那在长安新认识的好朋友,九黎好汉典韦。

因为他这长相也实在唬人,所以其他宾客对这大三门是敢怒而不敢言啊,但在心里早已将他划分到“野蛮,粗鲁,没有文化修养”这一类,很是鄙视一顿。

不过典韦视之不理,只顾着跟司马睿寒暄。

倒是身后的李儒笑脸相迎,与楼中诸多宾客笑声交流,好不容易才上了楼,温和的笑道:“司马睿,长安一别已有两月之久,我与典韦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司马睿见二人热情,虽然事出有因,但还是觉得心中愧欠,当下抱拳道:“都是司马睿的错,还请两位不要见怪,今日就在李兄的酒楼中借上三杯水酒权当致歉了。”

典韦大笑道:“什么错不错的,说这个干什么,咱们今儿可得好生吃酒才好……”

李儒也不当真,亦是笑道:“然也,楼中备有软榻,便是醉了也无妨。”

司马睿闻言摇头笑道:“今儿我是羊入虎口了,不过小弟不敢不从,尽力与两位一醉方休。”

那典韦见司马睿言谈举止间豪迈许多,可比以前那书生模样强得多了,因而心中更喜,哈哈大笑道:“司马小子,怎么才两个月不见,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司马睿有些事情不便说明,以免给这两位新朋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因而只能含糊其辞搪塞过去。

那李儒眼力极准,知道司马睿怕是有难言之隐,便也拿话糊弄典韦一番,很快就让后者把注意力放在了美酒之上。

三人重新入座之后,先是对饮三盏,以尽昔日不打不相识的友谊,年纪那些趣事甚觉开怀。

司马睿将酒盏放下,想了想后开口说道:“不知长安一别后,两位可是就来了这洛阳吗?”

李儒笑道:“正是,本来我到这洛阳就是为了这家中产业,加上还有与司马你的约定,所以我与典韦兄弟一路上紧赶慢赶生怕错过了,没想到却是先在这里枯等了两个月。”

司马睿闻言仍觉歉意,道:“都是我来迟了,让两位久等至今。”

典韦边吃边喝,笑道:“司马睿,可是途中遇到什么麻烦了,所以才晚来了那么久……”

司马睿不想将这种事说与两个朋友听,只得道:“哎,一言难尽,不提也罢。”

典韦哼道:“刚还夸你豪爽了许多,怎么一转眼就又变回以前的模样,真是不痛快!”

李儒却是笑道:“司马兄弟,你便是不说,我也能猜的七八分……”

典韦一脸的不耐烦,当下虎着脸喝道:“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能不能说话的时候把话一下子说的明白些,弄得我很是糊涂呢……”

李儒笑道:“典兄莫急,可记得前段时日城中流传的一些逸闻,有关那无双第一人吕布的?”

“记得记得……”

典韦一听到这个便来了精神,说道:“没想到那吕布真是厉害,不但在那殿里打了那么多场架,后来还出了那么多事,可惜我一早来了这洛阳,否则也一定去见识见识这些高手的厉害。”

司马睿道:“想不到已经传得这么深了……”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李儒举杯悠悠言道:“吕布在那沉霞山与张辽等人惊世一战,市井巷坊如今已经传遍了各种版本,但有一件事却是清楚得很,那就是吕布活着到了洛阳,也坐实了他无双第一人的身份,如今可算是九州第一流人物了……真是让我这样的人,羡慕嫉妒啊……”

典韦也接上一句,道:“我倒没这个感觉,就是想跟吕布他好好打一场,当日在那封神殿就不曾完成这个心愿,希望在这洛阳城能够与其一战。”

司马睿摇摇头道:“怕是不行呢,我家将军现在受伤颇重,想要恢复到全盛时期,还需不少时间。”

那李儒眼中不可察觉的闪过一丝精光,缓缓说道:“这也是正常,吕布他力战数场,对阵的又是这天底下第一流的角色,能够突破重围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只不过还需那张辽一辈贼心不死!”

司马睿道:“放心吧,如今吕将军有高将军跟狼骑军保护,而且那张辽也已被遣送出了洛阳,想来南华等人也不该在这帝都行凶,应是无事。”

李儒眉头一皱,道:“高将军?”

司马睿道:“恩,正是《无双榜》上排名第十位的四象玄龟高顺。”

“想不到此人居然也在吕布帐下……”

李儒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不错,不错,如此倒是妥当……”

司马睿微微觉得李儒神色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因而只得暂时放在心里。

随后三人再饮上一会,司马睿见李儒始终闭口不问,当下也只得主动开口说道:“李兄,其实今日小弟来此寻访,还有一件事想要你帮个忙。”

李儒笑道:“不必客气,你且说来,若是能帮的,我一定全力而为。”

司马睿笑道:“其实说来惭愧,因为小弟在这洛阳城并无其他认识的人,所以情急之下想到了李兄,却是给你添麻烦了。”

李儒笑道:“你能够想到我,这就说明是把我当作朋友,我开心都来不及,岂能怪罪……那么又是什么大事,瞧把你给为难的。”

司马睿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李兄,我想请你帮我置办一件寿礼……哦,钱财不是问题,就是不知道有无这样的好物件,须得有些份量。”

李儒想了想后,说道:“那你是准备送给什么样的人,是朝堂之人,儒林之士,还是长辈贤者,还需计量计量。”

司马睿不想提及何进,以免惹人非议,故而只道:“恩,是我家将军的一位同僚,在军中资历颇老……”

李儒闻言,只笑着说道:“那好办,军中之人好吃酒,不如就让你家将军送上十几坛好酒,足矣。”

司马睿有苦说不出,只得摇头说道:“这可不行……那人身份显赫,可不是一般军中的将军,还是需要上乘一点的物件,免得丢了我家将军的脸面。”

李儒耐不住笑意,道:“司马睿,你还瞒着我……那大将军府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在我这杜康楼下了订单,能够让吕布为难的除了这大将军何进,还能有谁啊……”

司马睿又惊又喜,脱口道:“原来你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司马睿没想到李儒竟已知晓何进寿诞,不由得又是生出几分尴尬,忙着解释一番,可不愿因此而让大家心生芥蒂。

李儒面带微笑,毫不在意,因为他们的杜康楼在洛阳城内已是出名,尤其是他们的杜康酒甘醇浓郁,所以才被大将军府选为宴酒。

司马睿长松了一口气,能够不做隐瞒说出实情,自然是舒服多了,随即希望李儒看看是否能帮得上忙。

李儒呵呵一笑,思绪一番后,道:“七日之后,我叫人送上一物至吕将军府邸,保证不会丢了你们的脸面。”

司马睿道:“不不不,我只是希望李兄帮我出个主意,那寿礼还得我自己去置办,万不可让李兄破费。”

李儒笑道:“无妨,先弄来了再说……那物惊奇无比,还需得一些时间准备,你且安心就是,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到时你领吕将军到此吃上几杯酒,算是为杜康楼增添排面,也比那真金白银好得多。”

司马睿推辞不过,只得举杯笑道:“真是麻烦李兄了,小弟敬你一杯,为我跟吕将军解决了一大难题。”

李儒哈哈大笑,举杯相迎,笑道:“彼此,彼此……”

二人对饮一杯后,各自含笑,唯有那典韦吃喝一阵甚是不耐,道:“好了好了,你们光顾着说话,却只小小的喝上几杯,实在不过瘾,咱们是不是该一醉方休了?”

司马睿此时心事去了大半,当下大笑道:“典韦大哥,你酒量通神,怕是这世间上无人能敌了。”

“司马兄弟只说对了一般……”

李儒笑道:“咱们典韦兄弟固然酒量似海,武技通天,乃当世少有的超级好手,但却还有一人倒可一较高下。”

典韦跟司马睿皆是来了兴趣,齐齐发问道:“哦,九州之中还有这样的妙人,是何方神圣?”

李儒笑道:“就是那《无双榜》上排名第七位,号称今朝有酒醉三生的张飞……”

当日无双盛会,司马睿跟典韦皆在场,不过一人是不识天下英雄,一人是横空出世无所知,所以只知其名而不知何以名,需得静待李儒解惑。

李儒虽然看似只是贾商之流,但见识听闻极为渊博,微微一笑众将这张飞的来历事迹信手拈来。

这张飞号称今朝有酒醉三生,乃是七八年前冒起的绝顶高手,现被汉家八擎天之一的益州侯刘备收为帐下。

其人手上以一柄八岐蛇矛威镇益州全境,听闻这兵器内乃是封印了上古凶兽八岐玄青蟒,与人争斗之时可幻化兽身一同进攻。

更有红沙酒葫芦重若万钧,可充当暗器,一经发动好似小山压顶,须臾之间可将人压为肉饼,防不胜防。

张飞一身本事神鬼莫辟,听闻已是地元境界中的翘首存在,被当地军民尊称为益州守护神,端得不可小觑。

李儒娓娓而谈道:“这张飞乃是刘备手下第一大将,武技功法之强自然不必多说,最凑巧得是此人与典韦兄弟一样,俱是嗜酒如命之辈,听闻他那红沙酒葫芦中藏有美酒百斤,可随时随地享用一番,因而又被人戏称为‘醉酒葫芦‘,让人又敬又笑。”

那典韦听了顿时见猎新奇,哈哈大笑道:“好极了,好极了……想不到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合我老典脾气的人,既能上得榜去,又能吃得酒,若不打上一架,岂不是让人觉得无趣。”

司马睿笑道:“典韦大哥,你整天打这个,打那个的,天下九州那么多武者高手,难道还能全打遍了不成?”

典韦笑道:“司马小子,这你就不懂了……我从九黎村出来,就是为了跟外头的高手打架,也只有这些人才能让我知道我的极限到底在哪,要不然我以前吃那么多苦干什么?”

司马睿听了后大有感悟,虽然典韦的话很糙,但理却不糙,跟吕布的举动有异曲同工之处,看来只有到了他们那个境界,才能够理解体会这样的滋味吧。

至于他这小小的人元之境,现在还是在旁乖乖听说即可。

三人畅饮一番,没有出现一醉不起的情况,让典韦有些可惜,不过念及司马睿如今不是自由身,倒也能体谅一二。

撤走酒席之后,三人再聊上一会,在李儒的穿花引线中很是愉快。

只是司马睿还需去回禀吕布,所以不能在此地久待,得先行一步。

典韦很是不舍,因为司马睿是他来到中原后第一个结交到了的朋友,所以忍不住说道:“司马小子,如果那吕布敢对你不好,或者是有人敢找你的麻烦,可得告诉我老典,我一定饶不了他们。”

司马睿笑道:“放心吧,吕将军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等以后你跟他接触之后便可了解,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够成为朋友呢。”

典韦冷哼道:“我才不要跟那冰块当朋友呢,当个对手就行,要不然可不好打架了。”

司马睿笑道:“好好好,你要打架便打架,等吕将军养好了伤,我一定来瞧你们这一场架,到时候我来给你加油。”

典韦笑道:“这还差不多……”

说笑一番后,司马睿跟二人告别不舍,这才回那吕布府邸,将这件事完全告知后者,不做任何的隐瞒。

吕布对那典韦居然还有些印象,沉吟片刻后,道:“此人来历神秘,武技高超,倒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只是那李儒……某之前不曾有过耳闻,也不知道可靠不可靠?”

司马睿想了想后,道:“此人谈吐不凡,虽然是商贾之流,但为人却是极为热忱,应该可以信任。”

吕布不愿为这些琐事烦心,当下言道:“既然如此,这事就由你自己去办,反正离何进的寿诞还有些时日,便是等上七日也无妨。”

司马睿点头道:“我就是有点担心那寿礼怕不受何进欢心,会因此让将军的脸面受损,以后再卫戍军的处境更加微妙。”

吕布露出一丝冷笑,道:“难道某会因为这么一份寿礼而被他们接受吗?”

司马睿不敢再答。

吕布见状,言道:“司马睿,等办完了这些琐事,再过一段时间你便去狼骑军任职吧。”

司马睿不明所以,忙道:“将军,怎么这么突然?”

吕布笑道:“你也该去军中磨炼一番了,难道还真的想当本将军的马夫不成,纵然某答应,童师也不会答应啊……”

司马睿闻其声,知其意,想来是恩师童渊这次的仗义相处让吕布觉得亏欠许多,既然没有办法去向师傅表示感激,那么久只能是向徒儿多做些补偿。

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这正是吕布的一贯作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庆年酒宴,风波渐起 七日之后,李儒果然守诺,准时的将给何进的寿礼送上府门。

只可惜吕布拒绝会客,所以不曾有机会当面会晤一番,李儒显得有几分失望。

当下吕布高居无双榜第一人,为九州群雄百姓所倾慕,敬佩,妒忌……所以李儒想要跟吕布扯些关系,也是在情理之中,只可惜后者的脾性摆在那里,这样的小事就显得并不容易了。

司马睿自己身份“低微”做不了主,只能等以后想个办法允之前的约定,之后与李儒分别后,便带着那送来的寿礼给吕布观看。

外头用长行锦盒遮掩,其上花纹锦缎,金丝宝珠,显得华丽璀璨,抱在怀里份量颇重,但又不是金银之物的那种沉重感。

——不禁令人好奇……这盒子里装着的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司马睿将寿礼放置一旁,将其小心翼翼的打开后,率先入目的便是红芒一片。

只见里头那物大小长度大约有成人身躯,好似矮树灌朝着四周蔓延,周身赤红一片,材质非金非玉,以手指触摸不觉火热,反而有一种莫名凉意。

司马睿不识得此物,呆呆的看了一阵后,问道:“将军,这是什么东西?”

谁知神通广大的吕布见了也是一脸懵懂,听得司马睿发问,脸上竟罕见的闪过一丝尴尬,道:“某也不知……”

司马睿不敢窃笑,只得小心问道:“将军,要不我去问问李儒?”

吕布咳嗽一声,道:“也好,到时候你再说与某听,这等物件倒是奇异……”

司马睿再看了片刻后,便去杜康楼寻那李儒,后来得知此物竟是出自渤海郡,当地人称其为“赤血珊瑚”,十分珍贵。

此物虽然并非用金玉所制,但因为其罕见程度,足以比同等的物件更为出众。

更何况这赤血珊瑚一身通红,更有吉祥之意,用来作为寿礼既有寓意,又不显粗鄙庸俗,果然是最佳的选择。

吕布了解之后,也觉得十分满意,只等何进寿诞之日到来。

不过在何进寿诞来临之前,司马睿跟洛阳百姓们先要迎接新年的到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火火红红的好不热闹。

为了期盼来年的风调雨顺,汉帝举行了一系列的活动带动帝都百姓的情绪,此时此刻君民同心,都希望太平能够长久的留在汉家天下。

这是一个最质朴的愿望,却也是最为艰难的愿望。

不过在如此高兴的日子里,司马睿却有一丝感伤跟寂寞。

因为这是他头一次离开家乡,离开亲人,离开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一个人过这本该是欢聚一堂的时刻。

同样情况的还有并州狼骑军的一干人。

他们背井离乡留在这洛阳城内,往日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可到了这个特殊的时日,那种倍思亲的感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的,纵然是军人也不行。

这一日,吕布宴请并州诸将到府中相聚,郝萌,秦谊禄,侯成,魏续,另有四五名佐将在场相陪,交杯换盏的倒也热闹。

稍稍令人吃惊的是那一向独来独往的高顺,这次居然没有拒绝吕布的好意也出现在此,只不过明显跟侯成他们有隔膜,只在一旁独斟独饮,显得格格不入。

司马睿这次有幸在角落留的一个位置,倒不用在旁伺候着,不过听着郝萌他们那满嘴的污言秽语却也觉得无趣。

身边的是那位秦谊禄,负责并州军的杂事琐事,比如军饷粮草,比如被褥衣装,这些都在他的管辖之内。

此人是并州军中少有的文士一类,虽然办事极为妥当,能力在这一干武夫当中也是出众,但是地步似乎并不高。

瞧他虽然左右逢源,但实际上既不能被魏续他们接受,也没法形成自己的一部分势力,倒比那高顺还要来得无奈些。

毕竟高顺再如何受排挤,至少他现在是独领一军,地位仅在吕布之下,而且以他的本事,便是将来去了任何一处,必然是大将待遇。

此时秦谊禄饶有兴趣的看着司马睿,随即笑脸迎道:“司马小哥,之前将军已对秦某有过吩咐,说是等过完这个新年,就要将你安排到狼骑军中,看来对你期许颇高啊……”

司马睿忙道:“不敢,是将军抬爱了。”

秦谊禄笑道:“司马小哥不必妄自菲薄,我从到了吕将军帐下起算,就没见过还有外人可以得到将军如此重视。就连当初何进想要扩充狼骑军,谁知却被将军当面婉拒,足见小哥在将军心目中的紧要,真是羡煞旁人啊。”

司马睿道:“竟有这样的事,难道吕将军就不怕得罪何大将军吗?”

秦谊禄笑道:“这可怪不得将军……”

司马睿问道:“何解?”

秦谊禄笑着解释道:“咱们并州军之所以战力远超其他地方的部队,便是因为全军上下俱为一州子弟,或为同乡,或为血亲,同心同德之余却也极为的排外,容不得他人插入其中,故而我才有这么一番感慨。”

司马睿听到这里方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秦谊禄说了这么多,真正的目标是在指点自己日后要小心行事。

这并州军就如同一个戒备心极强的刺猬,即便有吕布的亲自吩咐,那些个军中同袍只怕也不会轻易的接受一个他们眼里的外人。

当下他心中有数,对秦谊禄的感观更好,低声说道:“多谢秦将军的提醒,我谨记于心。”

秦谊禄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可比那些军中莽汉省心多了,随即又道:“你可想好了没有,准备去哪一位将军帐下磨炼?”

司马睿笑道:“全由将军做主,我只听吩咐办事。”

秦谊禄笑道:“果然聪明……”

二人说话间,众人已是酒过三巡,微有醉意。

却见那高顺长身而起,对吕布说道:“将军,高顺不胜酒力,想要先行告辞一步,还望答允。”

吕布早就见高顺在一旁独坐,知道以后者的脾性在这里并不舒服,只是碍于情面才勉强待到现在。

因而他也不为难,只道:“既然如此,你可自去。”

高顺闻言,一拱手,道:“多谢将军。”

谁知却在此时,那侯成跟魏续对视一眼,随即冷笑着说道:“高顺将军,你半途而走,难道是羞于我等为伍不成!”

高顺轻瞥一眼,道:“没有,只是我不胜酒力,多喝无益。”

那侯成闻言,举杯起身来至身前,满脸笑意,道:“那好……高将军既然要先走,我侯成也不便阻拦,只是今日大好的日子,我想敬上这一杯酒,不知将军肯否给我这个面子,饮了这杯再走?”

高顺见状,再道:“我说了,多喝无益。”

侯成闻言面上一寒,随即将杯中之物尽洒与地,冷笑道:“看来高将军是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狼骑军,陷阵营 本是欢愉的时刻,谁知那侯成竟对高顺不依不饶,顿时惹得众人注目。

那秦谊禄更是脸带尴尬,前一秒还在说狼骑军同心同德一致对外,谁知下一秒却出现这样不太友好的一幕,等于扇了他的脸皮。

不过内里人晓得这一切是早有迹象……

那高顺虽然现在是吕布帐下,陷阵营也被称为狼骑军的一支,但他早先乃是前并州牧丁原的心腹大将,于侯成,魏续等狼骑军元老而言,他就是他们眼里的“外人”.

加上他为人古板严肃,不喜酒色,因而极不受这些军中莽汉的认可跟欢迎。

当然,高顺他也不需要这些人的认可,甚至隐隐的的确有些轻视,毕竟在他的眼里,除了吕布一人以外,整个狼骑军中并无出彩之人……

——这是强者的自傲……

侯成等人虽然是军中莽汉,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心眼,若只是一贯的刚猛,也坐不稳吕布帐下的大将角色。

这次驰援吕布,力破四关联军,让高顺在狼骑军中的威望直线上升,却让当时迟疑不定的侯成二人颇为诟病,因而怀恨在心。

他们几人本就对高顺不服气,所以今儿借了酒意便来撒泼。

一旁的司马睿把一切都看着眼里,见侯成咄咄逼人的模样,心里大为不喜。

不一会儿,那魏续等人也纷纷起身,端着酒杯一一上前敬酒,但脸上神色轻佻无礼,显然是不安好心。

唯有那秦谊禄假装醉意朦胧,已是伏倒在案,端得机智。

司马睿眉头大皱,心里不禁为高顺生出一丝“同仇敌忾”的感觉。

这杯酒若是喝了,那是有违高顺之前的话,算是折了些脸面;若是不喝,往小了说叫坚持己见,往大了说叫目中无人。

但不管是哪一种选择,对于高顺而言都是不爽至极。

然而冷眼旁观的司马睿却是有些疑惑,这高顺乃是高居《无双榜》第十名的超级高手,而侯成不过是人元中阶水准而已,为何有这个胆子敢如此直面为难,难道就不怕后者一怒之下将其一顿收拾?

难道说……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的瞧向了身在主位的吕布,不由暗道:难道说侯成敢有这番动作,竟是得了吕将军的默认?

可高顺将军不畏艰险以千人破函谷,退三关,足见其人忠义无双,为何吕将军还要如此“折辱”?

念及于此,他又觉得这番作为不太合理,可若不是吕布暗中授意,那侯成岂敢如此大胆而为?

一时之间,司马睿的脑海里杂乱无章,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想要开口缓和几句,却是人微言轻难有见效。

此时不单单是侯成,魏续等几名佐将也是齐齐起身,反倒是那吕布亲卫郝萌稍有迟疑,满脸的尴笑,却仍在座位不动。

侯成举杯不放,眼看着魏续等人到齐,当下更是直白的说道:“高顺将军,这么多兄弟敬你酒,你若是不喝,可就有点瞧不起人了吧……”

高顺瞧着对方手中的那杯酒,却是罕见的微微一笑,道:“看来这杯酒是不得不喝了……那好,侯将军可拿稳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侯成手中的酒杯竟是突然爆裂,那酒水好似箭羽一般激射出去,顿时将几人溅得满头酒气。

侯成首当其冲,当下惊炸后退,见自身并无大碍,随即大怒喝道:“高顺,你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高顺瞧着对方那狼狈模样,不禁冷笑道:“怎么,侯将军连个小小的酒杯都拿捏不住,竟要怪到高某身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侯成,魏续等人粗鄙莽撞,顿时大骂开来,反正今儿在吕布跟前,他们这些狼骑军元老可不怕高顺敢动手。

可他们骂归骂,却也不敢动手,毕竟对方实力之强,便是大家伙一起上也不够看。

然而吕布却是恰时发声道:“够了,目无尊卑,侯成,尔等还不退下。”

侯成等人被吕布呵斥也不在意,反正今儿的日子法不责众,当下人人露着笑意,倒像是胜利者一般回归本座,瞧着高顺的眼神中尽是轻视与挑衅。

高顺心中有数,冷目电摄,寒声说道:“将军,高某可以走了吗?”

吕布亦是寒声道:“请便。”

高顺冷哼一声,随即独身而走,外头已是寒风习习,却不知与他心绪相比,哪个来得更凉些……

虽然少了一人,但丝毫不影响这堂中酒宴的欢快,反而因为走了高顺,侯成等人放浪形骸,更是吵杂不堪。

司马睿不喜这等吵闹,偏又没得资格像高顺那般离去,所以只能忍着厌烦在此挨着,但念及狼骑军对高顺的不友好,他是感同身受,也不知自己的明日会不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现在你瞧见了吧,便是军旅中也不比那朝堂来得安分……”

那秦宜禄不知何时又“苏醒”过来,当下偷偷的对司马睿说道:“所以你可得挑好了去处,要不然每日都要应付这样的烦心事,可有的你受的。”

司马睿想了想后,笑道:“多谢秦长史提醒,不过我看高顺将军那边就不错……”

秦宜禄眯着眼笑道:“合着我是白说了,你要是去了高顺那边,可就成了侯成他们的眼中钉了,以你现在的资历可对付不了这些军中元老……”

司马睿笑道:“我知道,不过我这人吧,就是喜欢迎难而上,既然将军要我去军中磨炼磨炼,我自然是要去最好的一处。”

秦宜禄笑道:“你这话让我听着了倒没关系,可别让侯成他们听见了,否则肯定给你小鞋穿……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将军的狼骑军虽然战力超群,但是真要论起高低来,在同等的兵力下,我倒也是看好陷阵营,那高顺的能力……吱吱,厉害得很呢……”

司马睿曾先后见识过狼骑军跟陷阵营的战力。

前者行进之间迅猛灵活,可以用小部队不断撕咬分散敌阵,配合精准的弓术以及高超的马术,常常在敌人还没有能够摸到他们的时候就遭受巨大的损失,当初孟津港外穆顺的三千军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缺点就是军纪散漫,若无吕布这等神将坐镇,其部极易各自为政,会给敌人留下可趁之机。

而后者军阵整齐严明,进退如一,攻守无隙,尤其是主将高顺与军士同吃同坐,上下一心,人人视为兄弟,凝聚力极强,再辅以短弩飞枪,使其战力不弱。

至于缺点,司马睿暂时没有寻找到,但无论是任何兵种都肯定会有他的缺陷,纵然是陷阵营也不例外。

所以,他对陷阵营很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某,不会练兵 外头风雪交织,寒意肆虐;堂内交杯换盏,热闹非常。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诸人渐渐没了气力,偶尔还有人叫唤几声,却也是酒到嘴边任其流淌,竟是酣睡起来。

吕布只喝了几杯,神识清楚,见诸将已是不济,便叫手下人送他们回去。

至于这酒宴杂乱,自有府中仆役打扫。

司马睿见郝萌也喝了不少酒,此时脚步踉跄,自顾不暇,便道:“郝大哥,你先去休息吧,将军这里有我看着。”

郝萌嘿嘿笑道:“没事,我没喝多……”

吕布言道:“郝萌,你下去吧,有司马睿在,某无事。”

郝萌见是自家将军发话,笑了笑后便下去了。

若是放在以前,也许他还会当是司马睿抢着表现,但经历过长安之行后,这莽汉对后者只有由衷的感谢,可生不出以往的妒恨。

待得众人离去,堂中灯火摇戈,照着二人的影子漂浮不定,恰如心绪。

良久,吕布缓缓开口说道:“司马睿,你特意留下来,可是为了之前侯成等人为难高顺之事?”

司马睿心里一跳,没想到吕布观若洞火,却也越发笃定这事是吕布指使,心里又是闪过一阵惊疑跟不满,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高顺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啊……

吕布瞧着司马睿的神色,心里已能猜出七八分心思,当下故意言道:“怎么不说话?”

司马睿拱手道:“将军,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允许侯成几位将军,去如此为难高将军?”

吕布道:“你认为某做错了?”

司马睿道:“不敢,只是……只是……”

吕布接过话来,道:“只是你觉得某让侯成他们为难了高顺,就有些‘恩将仇报’的意味,是也不是?”

司马睿低下头去,恭声应道:“不敢欺瞒将军,我瞧在眼里,的确觉得侯成几位将军的所作所为大有不妥,对高将军而言更是不公!”

吕布闻言忽得展颜一笑,道:“司马睿,你倒实诚,在某面前仍敢为高顺出头,直言不讳……”

司马睿一时听不出吕布话里的虚实,只能偷偷的瞥上一眼,却见后者冷峻的脸上竟带着笑意,当下脑海里念头一转,隐隐的觉察出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看来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他素来机敏,又见吕布并无责怪之意,便大着胆子说道:“难道……难道这竟是将军故意所为?”

吕布应道:“某之狼骑军孤悬在这洛阳,外有强贼环绕觊觎,内有军资受制于人,看似风光过人,实则举步维艰。所谓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高顺虽然本事出众,但是他自领陷阵营在外素来独立,与某帐下诸将又无交情,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为人所趁……”

司马睿也算是知情人之一,自然明白吕布话里的意思,只是如此危局了,不是更要团结一致,才能渡过难关吗?

吕布笑道:“司马睿,你再好好想想,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会想到这一点。”

司马睿突然受吕布这么一夸,心里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然一时还不能明白,只得沉下心来好好的思虑一番。

片刻之后,念及吕布话中的意思跟之前的点滴经历,他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缓缓说道:“将军,我有些明白你的用意了,可是这样做真的有效吗?会不会因此反而白白寒了高顺将军的心?”

吕布见司马睿已有领会,当下点头言道:“这次长安之行,某受困于沉霞山,幸得高顺相助,方可脱难。但他擅自调动狼骑军,惹得侯成等人忌恨,又因《无双榜》之故而名声鹊起,如今在有心人的眼里,便是对付某的一大利器。”

司马睿接话道:“所以……将军便想借高顺将军来引出这‘有心人’?”

“不错……”

吕布目露赞许,说道:“如今某在明,敌在暗,他们上一次可以勾结张辽实行朝野截杀,保不齐还有下一次又会使出什么手段……为了引出是何人在勾结张辽图谋不轨,一劳永逸的除掉这个隐患,某便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在侯成等人面前营造出一种与高顺不合的假象,到时候自然会有鱼儿上钩……”

司马睿恍然大悟,言道:“原来这是将军跟高顺一起演的一场戏啊,我还以为……嘿嘿,我就说将军是当世英雄,岂会去为难高将军这样的人物,是我多心了,嘿嘿……”

吕布笑道:“这里没有外人才说与你听,只是你要记住了,此事绝不可传与六耳,否则便会露出破绽,这个‘有心人’藏得很深,连某也不敢确定到底是谁!”

司马睿惊疑道:“将军,你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吕布言道:“是有几个,但又显得……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刚才见你跟秦谊禄窃窃私语的,可是在讨论你明年该去何部的事?”

司马睿笑道:“正想日后找个机会跟将军说呢,我觉得高顺将军的陷阵营很是不错,不知道将军能否答允?”

吕布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笑着说道:“你倒是存了好心思,那高顺的练兵本事的确出众,纵观狼骑军上下无人可及。不过你可得想好了,一旦去了那陷阵营,依着高顺的性子,那每日里的操练怕是艰辛得很呢。”

司马睿笑道:“我可不怕……将军,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如此赞许他人,真是难得……”

谁知吕布却是一脸严肃,良久方道:“其实……某并不会练兵,单以此论远不及高顺,所以你能选择去陷阵营,某相信你一定能学得不少东西。”

“这怎么可能……”

司马睿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吕布居然会自承不会练兵,可后者是无双第一人,并州第一将,岂能不会练兵!

不过吕布显然没有开玩笑,反而是罕见的露出一丝尴尬,道:“某与沙场冲杀之际只顾在前,平日里只是交与侯成等人操练狼骑军,说起练兵之道却是不甚了解,所以你不必如此惊讶,因为这就是事实……”

司马睿犹自不信,道:“可是……可是将军你自出道起未尝一败,这实打实的战绩又做不得假,若是说出去,谁人能信?”

吕布哈哈大笑道:“那些所谓的战绩啊,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陷阵营,学习 吕布的存在,使得狼骑军所向披靡。

初时听起来会有些夸大其词,但是细细想来,却是大有道理。

狼骑军的战力彪悍,很大的程度上得益于吕布这位无双第一人的存在,每当大战之际总是一马当先,往往以个人武技给予敌人巨大的打击。

比如最近的孟津港一役中,吕布一人杀入三千军中,先斩主将,后破阵型,以至于卫戍丧胆无有还手余地,后面才是狼骑军发散追击,各个击破。

但从这个角度来说,狼骑军似乎并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磨炼,这也是他们一直被认为不如刘虞烽火骑的地方。

假如……

假如敌方阵中有两三位,甚至是五六位超级高手存在,一旦抵挡住了吕布的攻势,那么狼骑军还能像之前那样畅行无阻,所向披靡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总而言之,狼骑军没有机会去证明自己,是因为吕布至今也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然而吕布在经历过这次风险后,他必须要为自己跟狼骑军的作战方式做出思考了,因为这个时代正在冒出许多以往不曾露面的武道强者。

他需要作出改变……

恰好司马睿是个很聪明,很好学,也很懂得感恩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信任这个少年,所以才会让其投身军旅,以更好的方式去成长。

温室里的娇花美则美矣,但是永远都比不上断壁绝崖的雪莲奇美。

司马睿在明白这一点后,对吕布的敬仰之情越发深厚,而且不知为何最近二人相处时越发显得自如。

哪怕吕布脸上再是怎么一副冷漠神情,都不会让他像以前那般觉得心惊胆战,更多的则是一种关心,一种担虑,一种感同身受。

也许,这就是旁人常说的兄弟之情,同袍之谊吧……

不过司马睿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可不敢跟吕布称兄道弟,所要做的无非是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偿还那几乎已经无法理清的恩德,方才不负为人一世。

如此,旧年的尾声,很快就会慢慢隐去,新年的朝阳,也在破开云雾高升,每一个人都欣喜的享受着晨曦的沐浴,希望这是一年里好的开始,好的兆头。

司马睿也是如此希望。

几日后,在吕布特意的安排下,他去了陷阵营报到,但是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高顺,心里实在有些忐忑。

说起来他已不是第一次跟高顺有所接触,但每次面对这位比吕布还要沉默的男人,他就有些慌张,也许是因为他们的首次见面并不愉快的缘故吧。

还记得那时司马睿被吕布所“胁迫”,不得不去何进处送上书信,回来的时候险些被高顺当场捉获。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也没有再提及的必要了,但他觉得对方一定还记得这件事情,毕竟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显得很是蹊跷。

好在高顺并没有为难司马睿,只是认真的想了想后,说道:“本将记得你跟童师大有渊博,为何愿在军中做一小卒?”

以童渊在草莽武道的威望,司马睿作为他的亲传弟子,以及人元中阶的实力,足以在任何一方势力中任个大将之职,何须来高顺陷阵营中历练?

这岂不是大材小用之嫌?

但司马睿却不以自己的身份自傲,而是颇为真诚的回答道:“童师是童师,司马睿是司马睿,我只想在将军这里学一些真本事。”

高顺闻言,既不赞许也不推辞,而是再道:“吕将军战力无双,胜我多矣,你若想学本事,不该舍本求末来本将营中。”

司马睿笑道:“我曾闻昔日楚霸王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我不敢跟霸王相提并论,但也深知练兵之紧要。就连吕将军也颇为推崇将军的练兵之道,私下曾允称将军的陷阵营为全军之首,故而特令我前来此地磨炼一番,也有讨教学习之意。”

高顺闻言,眼中首次爆发精光,虽然面色不改,但任谁都瞧得出来他的心绪,正因吕布之言而有所波动。

论起他与吕布的关系,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颇为微妙。

说是同袍战友,他们两人俱是沉默寡言之辈,一月下来少有交谈几句,就是连侯成那等只知逞强斗勇之辈也大大不如。

可偏偏长安之行前,吕布愿将狼骑军全部指挥权放心的交给高顺,而高顺也在闻讯吕布有难之际,不惜领陷阵营日夜急行营救。

从这里明明看见二人对彼此默契有加,可偏又各自拒人于千里之外,真是一对“怪人”。

高顺心沉似海,按下心中疑问,只是平常如故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从今日起便于营中训练,但是本将丑话说在前头,你现在仍不能算是陷阵营的一员,只有得到众人的承认后方可称作陷阵营,可听明白了吗?”

若是换作其他人,听到高顺如此刺激,说不得就要羞愤难耐而去。

但司马睿今儿是诚心诚意来这里学习本事,不论多少艰难痛苦都早有准备,更别说这么几句话的刺激。

当下他一拱手,严肃认真的说道:“是,司马睿绝不敢忘!”

高顺一摆手,再道:“不必急着表态,一旦你承受不住军中生活,你固然可以自行离开;若是你达不到陷阵营的要求,本将也会要你离开。”

司马睿面上一肃,暗道这是给我下马威啊,看来这高顺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要开方便之门,自然是越苦越好,因而不觉苦闷,反而微显兴奋的说道:“这是自然,我来这里就是要从小卒当起,这样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高顺点了点头,随即叫道:“来人啊……”

外头闪进一名亲卫,问道:“将军?”

高顺道:“去把成廉叫来。”

亲卫应道:“是……”

不一会儿,一位身穿铠甲,体型寻常,约莫三十余岁的健将迈步进营,目不斜视的喝道:“高将军,末将成廉接令而来。”

高顺指了指司马睿,道:“成廉,他叫司马睿,今后分入你那一支伍队中,清楚了吗?”

成廉这才瞧了一眼,见司马睿唇红齿白,面貌俊俏,当下摇了摇头道:“将军,末将可不要这样的白嫩小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陷阵营,训练 成廉,高顺帐下佐将,人元中阶水准,不弱于狼骑军侯成等人。

作为陷阵营的一员,他以能够在陷阵营为荣,因而对司马睿的出现,心里又是轻蔑,又是愤怒。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少年的到来,其实是对陷阵营将士们的一种“侮辱”。

成廉面带一丝讥讽神色,领着司马睿前往自己的本营,那边呼声阵阵,显然将士们早已开始他们每日的训练。

这营中大概只有区区的三百余人,见一个少年跟在自家将军身后,闪过几分好奇,但很快就被他人呵斥一番,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训练上。

成廉与司马睿立身在校场边上,随后令部下去取来一些东西后,道:“穿上他们,然后开始你今天的训练吧。”

司马睿察看一番,这里头形形色色的东西可真不少,像铠甲,护膝,护腕这些东西面面具备。

如果再加上那飞枪跟短弩,以及分配的刀枪等一类武器,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加起来大概有五十斤重吧。

司马睿有些吃惊与陷阵营这种特殊的训练模式,外物负重五十斤,在常人眼里别说上阵杀敌,就是行军跋涉就够让人受不住了……

但陷阵营的将士对此则是习以为常,同时在明白了原来这个少年竟是来参加训练的,他们的眼里竟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些戏谑,同情,好奇的神色。

——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挑战陷阵营了……

记得上次这么做的人似乎叫做方悦,那以武勇称着的并州悍将,只是可笑的坚持了三日时间,便像一个小贼偷偷的逃走了。

不知道这个少年,能够挨上几日时光?

也许,只是一日吧……

“都瞧什么呢……”

成廉见自己的部下有些松懈,当下怒喝道:“今儿的目标,二十里外的小枫山,谁要是最后一名,就免了今天的午饭。”

在成廉的监视下,陷阵营很快就将这小小的插曲忘之脑后,不得不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气力来应付。

因为今天他们的任务临时更改成了二十里往返跑,以及登上远处的那座小枫山。

按着以往的惯例,他们只有在到达山峰时,才能有短短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而如果有谁当了这最后一名……那么很可惜,他将失去白日中唯一可以补充能量的机会,并且要以疲惫的状态继续去应付后面的训练量。

极限,对身体极限的探究,是陷阵营一贯的风范,也是他们为何那么强的最重要的原因。

——只是今天的训练,可比往日“凶残”得多啊……

然而司马睿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他压根没有想过成廉在暗中加大了训练量,只当是陷阵营平时的训练量,在佩服的同时更加用心体会。

只是仅仅在片刻之后,他已被这五十斤的负重,绑缚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断有陷阵营的将士从他身边越过,没有人会回头瞧上一眼,但他似乎能够读取到每个人那微不可知的表情,就像一把无明业火要将他炙烤得无所遁形。

只是很快他便没了这样的胡思乱想,因为所有的注意力不得不放在呼吸上,那咽喉的炙热就如同呼进了刀子一般,痛!

他仍在继续,仍在坚持,哪怕身后已没有了任何一个人,哪怕身边没有人监督着他。

大半段路后,他已瞧不见那数百名陷阵营将士的身影了。

对方强大的体能远远超过寻常人,足以说明他们在日常中的训练量是有多大,才能坚持得住这样的负重。

其实司马睿也可以做到,作为一名人元中阶的武道者,这点负重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却不愿意这么做,因为用外力使得自己达到目标,并不能说明什么,只不过在欺骗自己而已。

他需要的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陷阵营的一切,哪怕最后的结果是狼狈不堪……

司马睿咬牙坚持着,沿着陷阵营将士的脚步继续奔走,很快汗已湿身,气喘如牛。

那身上沉重的装备,就好像跟大地互相吸引一般,让人迈出一步都觉得双脚犹如灌了铅水一样沉重。

尤其是在那登山之时,这种感觉尤为凸显。

这座小枫山原本只是洛阳城外最寻常不过的一处山坡,但是在陷阵营诸人眼里,却是最为熟悉的一处景点。

因为山上以枫树为主,故而被他们取了这样的名字。

此时数百人盘息在小枫山上,或交头接耳,或闭口沉默,一如以往。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司马睿那步履阑珊的模样,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陷阵营将士注目观望,瞧着这个少年一步一步艰难的迈上山来,眼里没有同情,没有认可,只有理所当然。

此时成廉坐在山顶,正闲意的喝着甘甜的清水,忽然听得山腰传来一阵哄闹声,知道是司马睿赶上来了。

旁人轻笑道:“将军,这小子是谁,倒有几分骨气,居然真的跟着我们到了这小枫山。”

成廉笑道:“不知道,只听高将军说是吕布的亲卫,来咱们这历练历练……”

左右一干人虽有惊讶,但没有表露出激烈的神态,似乎吕布二字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有人大胆猜测道:“你们说这小子,该不会是吕布派来的奸细吧……”

此言一出,闻者皆是哈哈大笑。

随即便有人说道:“就是奸细也不打紧,咱们的日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熬过去的,这小子只要是能过上个两三天,我老咸就算服了他。”

又有人故意戏笑道:“我看啊,这小子心里现在肯定在骂娘呢,保不齐连那吕布也一并骂了……”

谁知成廉却是面色一狠,寒声道:“我最好让这小子耐不住性子趁早滚蛋,也让那吕布知道知道,咱们这陷阵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左右皆道:“那是自然,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想要够格入选陷阵营,这小子必须得扒下一层皮来……”

成廉嘿嘿一笑,再喝上一口清水后,瞧着手里的水袋子片刻后,随即起身喝道:“兄弟们,回去了。”

前一刻还在休息的陷阵将士,下一秒皆是高声呼应。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纷纷起身下山,只是在路过司马睿身边的时候,却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戏谑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陷阵营,等待 陷阵营整齐划一,从司马睿的身边再次错过下山。

人人用戏谑的眼神不住打量着这个外来者,脸上的嬉笑不止,有些更是放肆大笑,毫不掩饰对这个少年的轻视。

司马睿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却是鼓起余劲又往前方迈进了几步,甚至下意识的挺直了自己的脊梁。

可在他的前方,几道身影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抬头一看,竟是成廉几人。

那成廉摇了摇头,冷冷的说道:“实在太慢了,就你这点本事,怎么敢来陷阵营……希望你能在午时之前回营,否则按着规矩可没有饭吃……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离开,反正对于你而言其实并不丢人……”

司马睿将对方的话清清楚楚的听在耳里,虽然觉得十分的刺耳,但同时却也激起了他心中那股傲气,当下不怒反笑道:“成廉将军,咱们午饭可有肉吃?”

成廉一时反应不及,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些什么,不禁疑惑着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司马睿微笑道:“我说等会回营的时候有没有肉吃,我的肚子现在就已经开始觉得饿了,等爬完山再回去只怕更饿了。”

左右几人见司马睿已是这般气虚乏力,可这嘴皮子居然还能做一番逞强,当真是个倔强不肯认输的犟驴子。

不过他们虽然觉得这少年柔弱无力,但也因此意外的生出几分好感,当下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其中已无恶意。

倒是那成廉却觉得司马睿好大的口气,像极了那可恶自大的吕布,不由得更是觉得气恼,面色冷冷的说道:“好极了,那本将军就在营中等着你,若是你小子能在饭前赶到,老子就亲自下厨给你烤肉吃。”

司马睿嘿嘿一笑,道:“一言为定,驷马难追……只不过将军的手艺若是差了些,还要请恕小子不敢下口……”

成廉大为恼怒,重重的冷哼一声,随即拂袖而走。

左右几人紧随其后,但也有那么一二人在暗中伸出个大拇指来,眉宇含笑,并无之前那般的戏谑轻蔑。

待得山上再无旁人,司马睿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望去,估摸着这小枫山也许还没那沉霞山高,但对于此时此刻的他而言,却如那崇山峻岭一般难以攀登。

所幸此时外头风意凉爽,吹在被铠甲密扣的缝隙中,多少能够带走一些热意,将他那混乱的脑子也吹得平静一些。

只是他的咽喉干燥似火,若是能有水喝就更好了。

稍稍的在这半山腰休息一会,司马睿回头观望,只见那陷阵营一行人已是细若虫蚁,自己再一次被他们给抛之脑后了……

在这一刻,他没有觉得愤怒跟沮丧,反而生出一种好笑的意味——自己选择来到陷阵营,怎么有点像别人常说的自找苦吃?

念及于此,司马睿苦笑一声……

另一边,成廉领着自己的部众负重而行,等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整个过程已经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

这其中主要是因为在小枫山上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们目的倒也明确的很,就是为了瞧一瞧那司马睿的窘样,好让后者知难而退。

此时虽然距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但是按着司马睿之前的行进速度,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赶得及。

成廉正是确信这一点,所以才敢说下亲自给后者烤肉的承诺,否则以他堂堂一部佐将,若真给吕布的亲卫当个“伙夫”,说出去可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随着时间不断的流失,却依旧没有见到司马睿的身影,连他也忍不住向旁人问道:“这小子不会真的跑了吧,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见个人影?”

左右部从一脸坏笑,皆道:“将军,那么你是希望那小子走呢,还是不走呢?”

成廉摸了摸下巴,道:“走是肯定要走的,那么嚣张的一个臭小子,不过要是能让本将军再玩耍几日倒也不错。”

左右闻言笑声大作。

不过他们虽然无法接纳司马睿,但也不至于会欺凌“弱小”,只是陷阵营有陷阵营的规矩,若想入得营中,就得靠自己的本事!

那些在其他地方有用的关系,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再过多时,成廉有心瞧了瞧时辰,已是超过了饭时,却仍不见司马睿,心里头竟意外的闪过一丝担虑。

左右军士也没有在哄笑,而是有些沉默的聚在一起,因为他们很好奇那少年到底会怎么做。

是锲而不舍,还是半途而废?

“难啊……”

那自称老咸的陷阵老兵感叹道:“咱们来洛阳的这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到现在也没见个新人入伍,那不是咱们将军不想招人,是实在没人熬得住这样训练……有时候回头想想,我老咸可真是有些佩服自己,居然能够熬到了现在……嗞嗞……”

这结尾的一声“嗞嗞”,顿时引起旁人无数的回忆跟感慨,个别善感的老兵已是虎目泛热,长吁短叹。

陷阵营,作为并州军团中唯一可以比拟吕布狼骑军的存在,他们在前并州牧丁原的全力支持下,聚一州之力居然也只有不到千人的规模。

非是高顺不善统兵,而是陷阵营中皆精锐,其选拨资质之严厉,冠绝九州。

而能够入选陷阵营者,心有荣耀,百战不殆。

这是属于陷阵勇士的骄傲,所以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对于司马睿的“空降”充满了排斥跟轻视。

但也许是寂寞了太久,他们又希望能够见到一些新面孔,哪怕差上了那么一点点,其实也愿意睁一眼闭一只眼。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成廉。

只可惜,这少年似乎已放弃了……

渐渐地,围观的士卒失去了耐心,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散开了……

他们等会在吃食的时候仍旧会谈论司马睿,但在今天之后,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只会被他们遗忘……

因为半途而废的家伙,是不值得挂念的,甚至还比不得他们口中的面饼……

成廉眼里流露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在继续挨上片刻而不得结果后,随即也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谁知就在此刻,那高台上的哨兵却是忽得惊喜大呼:“回来了,那小子回来了,兄弟们,太棒了……”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闻讯赶来,有的人嘴里甚至还填着面饼,就只想凑得更前面一些,去看看成廉将会如何对待这个“最末”的新人。

又整整挨了两三刻钟,司马睿方才拖着沉重不堪的双腿迈入军营,当他发觉居然有那么多的人注视着自己,心里头真是百感交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陷阵营,认可 成廉在听到哨兵的叫唤后,嘴角不可察觉的扬起一丝笑意,但随即又很快压抑下去。

他重新换上了一副严肃冷峻的神态,呵斥着周围正等着看热闹的士卒们,随后饱含意味的瞧着这个坚持回营的少年一步一步的走来。

司马睿逐步行来,是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成廉面前,已差不多将自己的体能逼到了极限,身心俱是受到意外的磨炼。

成廉见状,冷冷说道:“怎么样,要认输吗,像这样的训练,陷阵营每日都会有……”

司马睿摇了摇手……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成廉呵呵冷笑道:“可惜了,虽然你让我觉得有些意外,但可惜的是超过了时间,所以你今天只能饿着肚子了……”

司马睿低着脑袋,又是摇了摇手……

成廉顿时有些恼火,好像万钧之力打在了一堆棉花上,当下喝道:“臭小子,你别以为不说话,老子就会看你可怜放你一马,这里是陷阵营,谁都没有例外……”

司马睿抬起头来,他想要开口做些回应,可谁知咽喉处蓦然涌起一股恶意,竟是让他毫无准备的吐了……

是的,他吐了……

堂堂的人元高手,竟因这陷阵营的训练而吐了,这既说明了这里边的训练量之大,也说明了他一路上的确不曾动用外力投机取巧。

只是旁人不知,见状不由得一阵哄笑。

但渐渐的,这种笑声变得越来越小,因为他们从这个执拗的身影上……似乎依稀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司马睿长呼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直到确认咽喉处再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恶意之后,才从腰间取下一物递给成廉,仍自笑道:“看来今儿是吃不到肉了……呐,成将军,这个水袋子还给你,多谢了……”

成廉眼里一亮,那是他特意放在小枫山上的,为得就是测试这少年会不会遵守约定上山去,而不是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半途而返。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这少年竟真自觉的去做了……

哪怕上山需要消耗司马睿更多的体能,哪怕这会让他错过约定的时间,哪怕这是普通人都会犯的错误。

这一刻,成廉心里竟闪过些欢喜,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他看着不爽的少年,似乎也没有瞧着那么嚣张自大嘛。

而周围的士卒在看到这个水袋子的时候,有些可能还是懵懂无知,但如老咸这样当时在场的人,都是不由惊呼起来。

他们这些知情人很是负责的将前因后果述说一边后,很多人看向司马睿的眼神中充满了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最难得的认可跟尊重!

司马睿嘿嘿笑道:“多谢将军了,要是没有这水袋子的帮忙,我想我是肯定没办法走回来了……”

成廉老脸一红,想到自己的用意完全被一个毛头小子窥破,当下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却犹自逞强的说道:“小子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本将放着的?”

司马睿摇了摇手里的水袋子,上面露出一个字迹扭扭捏捏的“成”字,这姓氏可不多见,所以确认是成廉无疑。

老咸等人难得见到自家将军的囧样,顿时大声起哄不止,整个肃穆的军营一时竟显得颇为热闹。

成廉大怒道:“瞎起哄什么,要是吃饱了没事做,下午训练加倍。”

陷阵营的将士们一听,可不敢再起哄了,毕竟那双倍的训练量是真真要累死人的,但又不想错过这场好戏,便憋着笑在周围欲走还休。

成廉当下一把抢过那水袋子,冷冷的说道:“老子是怕你头一天来就累死在我的军营里,传出去会让别人以为本将军欺凌弱小呢……”

司马睿不以为然,笑道:“我若真要累死了,也会死在外头,绝不敢给陷阵营丢人。”

成廉冷哼一声,又道:“说的倒是好听,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按着规矩你今儿可是错过了饭点,现在距离下午的训练还有半个时辰,你好自为之吧……”

司马睿闻听,苦着一张脸道:“将军,没得肉吃,连块面饼也没有吗?”

成廉心中好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喝道:“滚,去找些清水喝个饱吧,这个咱们军营倒是管够。”

说完,他酷酷的转身离去,任由所有人享受饭后难得的休息时间。

司马睿见状,忙高声呼道:“将军,我现在能算是陷阵营的一员吗?”

成廉脚步顿止,沉默片刻后,忽得冷笑道:“小子,等你先挨过一月之期再说吧,咱们陷阵营可不是让人来混的。”

司马睿闻言,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谁知待得成廉离开后,不少陷阵营的汉子却是悄悄的围了过来,默默地把自己中午的口粮分了好些给司马睿。

不一会儿他的怀里就抱着如小山般的食物,吓得他连连大叫道:“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东西的……”

那老咸也是其中之一,自来熟的凑在司马睿身边,连连赞许道:“好小子,坚持住啊,咱们这里可好久没来新人了,你别让我们失望哦……”

司马睿感受着这些军卒沉默而又朴实的关切,暗道自己今天虽然狼狈了些,但能够得到他们这些老卒的认可,便是值得了。

成廉远远的看到手下兄弟们将司马睿围成一团,心里却是感到有些好笑,想不到自己这番“凶神恶煞”的模样,居然还吓不走这小子,倒是有种!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高顺营帐内,拱手道:“末将来了……”

高顺早已等候多时,直言不讳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成廉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挚的笑容,想了想后缓缓言道:“倒是个有种的小子,可惜就是身子骨弱了些……将军听了可别笑,那小子跑完这一圈后居然累得吐了,一看就知道以前不曾经历过这样的训练……”

“吐了?”

“吐了……”,成廉嘿嘿笑道:“不过吐归吐,但末将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子的,凭着这股不服输的韧劲,若是真的能在咱们陷阵营待下去的话,倒是个好苗子。”

谁知高顺却是愣愣的瞧着成廉,脸上的神色复杂,叫人瞧不出是个什么味道。

成廉跟随高顺多年,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心知有异的他迟疑着出言问道:“将军,是有什么不妥吗?”

高顺叹道:“成廉啊,这司马睿跟枪宗一脉大有渊源,且自身乃是已至人元中阶的好手,岂会因为疲惫而吐,除非……”

成廉与司马睿乃是同级,当下闻言恍然大悟,不由惊呼道:“除非这小子一路上都没有动用过自身真力,否则以其实力绝不会这般狼狈……这小子,对自己还真够狠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陷阵营,蜕变 人元中阶……

成廉原本以为司马睿不过是吕布帐下一亲卫,想不到是跟自己一样水准的武道高手,而且居然还跟枪宗一脉扯上了关系。

那枪宗一脉在九州武者心目中享誉卓着,因而他之前的轻蔑跟不爽,在这一刻全部转为不解跟疑惑。

不过这可不能怪他势利,毕竟也是人之常情嘛……

——只是如此才俊,为何要屈身做那吕布亲卫;如此身份,又为何要投入陷阵营中?

是为奸细探查陷阵营虚实,还是真的被吕布所恶?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自家主将身上,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高顺一直是一个难以估摸的大才。

只是高顺却并没有多说下去,而是吩咐成廉照常训练,对于司马睿更不必太过注意,以寻常心相处即可。

成廉自然只能是应下,因为并无其他事情,所以便也回归本营。

只是在回去的一路上,他始终都有些不敢置信,一个被他视为身子骨弱的少年,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一个武道高手,这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不知不觉中,成廉又回到了自己的营地,里头的三百军士已经自觉的开始了他们的日常训练。

只是瞧着队伍中的司马睿,他怎么也无法跟之前那个小白脸相提并论,思虑良久竟是喟然长叹道:“他娘的,老子一世英明,居然被个毛头小子给骗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司马睿将自己完全当成了陷阵营的一员,每天除了大量艰苦的训练以外,还要学习短枪,飞弩,寻迹等技能,快速且认真的吸取着军旅中的点点滴滴。

这里的气氛跟狼骑军完全不同,肃穆严谨,军纪分明。

哪怕是在休息的时候,很多人仍会自觉的刻苦的操练着武艺,哪怕他们已经是这个时代最精锐的军团之一。

他们如此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日日枯燥的训练,是因为深知在血与火的磨炼下,只有平日里多流些汗水,才能在战场上多一些生存的机会。

而且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肩膀上,都担负着身边战友的安危,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的一个疏忽,死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朝夕相处的同袍兄弟……

因为决不允许这样事情发生,所以他们才要在平时更加刻苦。

这一点,司马睿感同身受,因为他就曾多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犹记得最近的那一次,是吕布受困与张辽等人的围攻中,当他在沉霞山上眼睁睁的瞧着后者失去气息的那一刻,甚至产生过绝望跟奔溃的念头。

幸好,他有阳天龙魂,幸好,吕布有炎天龙魂……但这样的幸运等同于奇迹,若是下次出现意外的人是童渊呢,是夏侯兰呢,他又该怎么办?

变强,努力的变强!

这是司马睿没有随童渊远走冀州的原因,是他要继续留在吕布身边的原因,也是他主动要求投身陷阵营的原因……

很快,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那么过去了,在心无旁骛的情况下,时光总是流走的很快,而且悄无声息。

司马睿在这里的日子就很充实,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有些跟不上训练,但随后凭着那坚毅的性格,他愣是一点点的超越着其他老兵,如今已成为了陷阵营中一名优秀的战士。

而且他在这个过程中,始终隐藏着自己真正的实力,除了那成廉跟高顺以外,这三百同袍竟无一人知道他这个小小的内幕。

只有跟他朝夕相处的老咸似乎瞧出了一点端倪,有一次半夜突然醒来,然后极其严肃认真的说道:“司马睿,你跟我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那一回,老咸的话真的有点吓到司马睿了,甚至让他觉得这个人就算是在陷阵营中也不太一般……

当然,如果这位老兵之后没有呼呼大睡的话……

但在这番同甘共苦之后,司马睿已没有觉得自己跟他们有任何的不同,因为他已经完全融入到这个团体中,并共同拥有一个信念——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这一日,他正随着大家伙进行日常训练,却突然听得那成廉在远处呼喊,后来知晓原来是高顺有事召唤。

要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高顺这位陷阵营的最高指挥,就好像隐身了一样,再没有跟司马睿有过任何交集。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吃惊,随即眉头一皱,暗道可别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成廉在前领路,虽然他的营地距离高顺的营地并不远,但因为陷阵营的规矩森严,所以有他带路最是方便不过,当然也不排除他想要听听高顺用意的小心思。

一路畅通无阻,二人入得高顺大帐之后,齐声喝道:“末将(司马睿)见过将军。”

高顺抬头看去,心里渐渐浮现一丝诧异。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司马睿那原本白嫩俊俏的面容变得菱角分明,修长稚柔的身形变得精悍挺拔,儒雅翩翩的气质更是变得肃穆从容……

可这些都不及那一双眸子,里头正透着从未有过的精光,是从内心反射出来的自信跟坚毅!

——这小子成长的真快!

高顺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目光,直截了当的说道:“司马睿,今日吕将军派人前来传信,说是要让你回府一趟,来人尚在外头等候,你自去寻他吧。”

司马睿听是吕布寻他,不禁有些奇怪。

若是寻常事情,自有郝萌等人去办就行了;可若是非常事情,他似乎也出不上力,何必半途召唤?

不过显然高顺也不知情,在说过一句后便再无其他吩咐。

司马睿无奈,只得先行离开,到了外头果然见到一人,竟是郝萌亲自前来。

郝萌正自无聊,瞧见司马睿行来,大为高兴,又见后者与以往颇有改变,当下一拳捶胸,笑道:“臭小子,多日不见,你倒精壮了不少嘛……嗯,这脸也黑了些,但看着更顺眼了,不像个小白脸那么膈应人……”

司马睿哭笑不得,问道:“郝大哥,你知道吕将军寻我有什么事吗?”

郝萌呵呵笑道:“放心,是好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万法自然,我即自然 司马睿苦笑不已,只能任由郝萌故作玄虚。

随后二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陷阵大营,不一会儿便入了洛阳城,然后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卫戍吕府。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却让司马睿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诧异感觉,也不知是他习惯了陷阵营的生活,还是对这里有了一种陌生。

一旁的郝萌毫无察觉,裹着司马睿一起走入后堂。

自从吕布负伤之后,便一直在府中修养,颇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架势,以至朝野内外多有传闻。

这事后来甚至惊动了何进,不过不知是何原因,他只是派了手下人送来不少灵丹妙药,本人倒是没有屈尊慰问。

因而,旁人也多有猜测,也许这第五位卫戍中郎将,怕是要失去大将军的恩宠了……

如今已是寒冬之季,府内外皆是凉意侵体。

吕布却是院中凉亭观景,一席熊戎长袍加身,一旁炉火熊熊添暖,又有温酒正醇,配着那英俊出众的面庞,不动如山的气度,不似以往沙场猛将,倒有几分闲情权贵的意味。

这样的吕布,可少见着呢……

司马睿见吕布似有樽酒之意,忙上前为其代劳,口里却是轻轻说道:“将军,浅尝即可,这杯中之物对你的伤可没有什么益处。”

吕布轻瞥一眼,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这一趟陷阵营倒是去的值当,至少你的胆子先变大了。”

司马睿陪笑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若是将军不愿听,司马日后不讲就是了。”

吕布哼了一声,随即说道:“郝萌,去取件长袍给司马睿,某要在这里跟他说说话。”

郝萌应了一声就要去拿,司马睿可不答应,忙拦住道:“岂能让郝大哥麻烦,我自去取来就是了。”

郝萌笑道:“你就留在这里陪将军说话,这点事情原本就该我来做,况且你也不晓得哪件长袍用的,哪件用不得,对吧……”

司马睿没得办法,只能笑着让开,道:“那可麻烦郝大哥了……”

郝萌笑了笑,随即前往吕布内室。

吕布朝着那火炉中添了块木柴,将那火焰压了压,随即串起呛鼻的灰烟,把四周的安静稍稍打破,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司马睿坐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瞧着吕布做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后者如此放松的状态。

如果说以往的吕布是锋芒毕露的绝世刀剑,此时的他闲情雅意却似流水清风,整个人在融入自然随波逐流的同时,偏偏又给人一种主宰这方天地的意味……

万法自然,我即自然……

司马睿心里渐渐生出惊叹,这分明就是恩师当初提及过的地元巅峰的感悟。

想不到吕布现在的身体虽然未曾恢复全盛时期,但他对天道自然的领悟,却是已经达到了一个从所未有的高度。

也许现在的他,才是真正可以比拟枪宗童渊的存在,距离那玄妙无比的天元之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不一会儿,那郝萌抱着一身长袍而来,笑呵呵的说道:“司马小子,来试试大小吧。”

司马睿虽然体健力足,但在这严冬腊月的能有这么一件绒服保暖,也是相当不错的。

他再谢一声后,便将这件长袍穿戴完毕,谁知却是意外的合身,心里头欢喜的同时,也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奇怪,怎么倒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所谓人靠衣装,司马睿穿上之后,无端的添了几分英气,陪着这几日的精气神,让人眼前一亮。

就连郝萌这样的军中莽汉,也忍不住赞道:“好小子,原本就够俊俏了,再配上这件长袍,怕是连洛阳城的富家子弟也要逊色三分啊……”

司马睿脸上一红,道:“郝大哥说笑了……”

吕布在一旁观看片刻,随即轻声说道:“既然穿着还行,这戎袍就给你吧。”

司马睿受宠若惊,忙道:“将军,这如何使得……”

吕布道:“无妨,左右不过是件长袍而已,再说了某就一人,也用不着那么多件,与其白白让虫子蛀了,倒不如给你。”

司马睿呵呵一笑,道:“那多谢将军……好意。”

郝萌见此间也没有自己的事,便寻了个由头离开,留下吕布跟司马睿在此与那炉火相伴,却是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奇怪吗?”

片刻后,吕布蓦然开口。

“什么?”

司马睿一时失神,反应不及的问道:“将军,你指的是……?”

吕布有些慵懒的裹了裹戎袍,俊眉一挑,再道:“突然将你从陷阵营叫回来,你觉得奇怪吗?”

原来是这事……

司马睿笑道:“呵呵,正好偷个懒……”

吕布笑了笑,随即从旁抽出一物递给了司马睿,缓缓说道:“昨儿有人特意送来了这张请帖指明了要你去,某倒不能拂了他人的好意,所以叫你回来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

司马睿展开一观,里面的内容无非是请他前去何府赴宴,字体雍容美观,但却没有留下署名,只有一枚古章印记。

吕布问道:“可看出什么端倪?”

司马睿一脸疑惑,摇了摇头,道:“瞧不出来……我在洛阳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除了太史慈将军以外……啊,难道是他们?”

吕布问道:“你想到了谁?”

司马睿道:“就是上次跟将军府外护卫发生冲突的那几人,其中一人乘坐的乃是白鸽神驹,将军还说是何进的坐骑之一,你可记得?”

吕布言道:“恩,说不得便是他们几个年轻人……不过何进府中之人,谁会特意用这无名请帖相送?”

司马睿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了……”

吕布稍等片刻后,道:“既然想不清楚就别想了,明儿你跟某一起去大将军府,想来到时候便可清楚一切了。”

司马睿惊道:“可我的身份……”

吕布冷笑道:“怕什么,你非池中之物,趁此机会去认识认识这帝都内外的权贵,对你日后也是大有好处……”

得到心目中偶像的肯定,司马睿顿时豪气大生,神采飞扬的喝道:“好,明儿我就随将军去瞧瞧这热闹,涨一涨见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偷得,半日闲 是夜,吕布留司马睿在府中休息。

比起在陷阵营的长榻同卧,大被同眠,这府中的软榻实在与那温柔乡一般,令人舒服的云里雾里。

只是司马睿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倒不是他听惯了营中兄弟们此起彼伏的鼾声,而是因为他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闪过那张宛如百合一般出尘秀丽的娇容。

她,是谁?

跟何大将军有什么关系?

还有刘言兄妹,还有陈到……

这一团团的疑惑,一处处的蹊跷,无一不透露着神秘,就犹如那蛊惑人心的曼陀罗花,明明知道只可远观,偏是不由自主的想更靠近些……

“呼……”

司马睿毫无睡意,索性起身于窗外观看夜景,惊见外头已是在悄然间下起了鹅毛般的雪花,将整个天地染得银白一片。

雪,在北地的冬季,乃是最为常见的景观。

司马睿在并州温县十八载,早已没了儿时的那种惊奇跟兴奋,反而随着年纪跟阅历的增长,对这带着寒意的雪花总会产生一些无病呻·吟。

尤其记得上一次下雪的时候,他还是跟孙礼一起在那幽州蓟城……

那天落下的雪花,却盖不住那满地的嫣红。

一年了……

司马睿在这夜深人静的一刻,怔怔得瞧着这天地苍茫,仍有一股钻心的痛楚在某一处爆发……

本以为该是忘却过往,重新开始的时候了,可他早该明白自己已无法抽身,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的向前迈着。

第二日清晨,司马睿准时准点的倏然惊醒,等瞧清了身边的场景后,方才醒悟今儿自己可不在陷阵营中,不必那么时时紧绷准备着。

重新钻入温暖的被褥里,他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回笼觉,也许是因为吕布早有吩咐,所以一直没有人前来打扰,这也是他这一个多月以来睡得最为舒服的一次了。

直到外头传来赤兔熟悉的嘶叫声后,他方才睡意朦胧的苏醒过来,却见外头日光大作,便忙不迭的洗漱一番。

尚在准备,便听得外头郝萌大呼小叫着寻来,嘴里骂道:“臭小子,都快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是不是要本大爷喂你吃饭啊……”

司马睿可不敢想象这莽汉喂食的模样,浑身下意识的发颤了一番,忙回应道:“郝大哥,我就这好了……马上……”

郝萌几步进房,冷笑道:“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将军说了,等会你自去置办些衣物,可别丢了脸面,哼……”

司马睿笑道:“郝大哥,怎么一大早就气呼呼的,谁惹你了?”

郝萌笑骂道:“还不是你……今儿你要陪着将军去赴宴,我却只能留在这里陪赤兔了,你说我要不要气?”

司马睿一奇,道:“怎么,将军不准备骑乘赤兔去吗?”

郝萌道:“当然不会了,那赤兔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一发狠,那些个劣马还不得伏地求饶,又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事来。”

司马睿笑道:“这倒是,幸得将军考虑得当,否则在这何进寿宴上来这么一出,不但要得罪不少权贵,连何进也肯定觉得没有面子,那可就糟了。”

郝萌嘿嘿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倒真想瞧瞧他们的窘样……”

二人说笑一阵,司马睿也洗漱完毕,随即伸手笑道:“郝大哥……”

郝萌面有肉痛之色,从钱袋子里取出几块金饼,惨兮兮的说道:“这几块金饼我还没有焐热,就要给你小子了,天道不公啊,为什么你那么吃香啊……”

司马睿笑道:“可能是因为我长得俊吧……”

郝萌闻言一阵白眼闪过,这些个金饼都是吕布吩咐给司马睿的,足够后者今儿好好的挥霍一番了。

当然,他那番肉痛是假,就是有些羡慕能够去大将军府参加酒宴。

听说何进府中养了不少美人,个个明艳诱人,舞姿出众,专门用以这种场合热闹,真想好好观摩观摩……

何进此次寿宴算得上帝都城内的大事,正宴放在晚上,不过从早上开始便有宾客到访,或是亲近心腹,或是至交好友。

人人都想借此机会跟何进的关系更加融洽亲密,因而今日那大将军府极为热闹,倒是帝都难得一见的场景。

不过吕布随意的很,只要赶得上晚宴即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然也不会有去巴结何进的意思。

司马睿因此偷得半日闲,与城中乱逛一番,将自己里外都捣拾了个焕然一新,若是再披上留在府中的那件戎袍,赫然就是个少年英雄人物。

因为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所以这洛阳街道上尽是银白,可路上行人仍旧不少,一阵阵的来返践踏把脚下弄得有些泥泞。

司马睿反正暂时不用回府,想了想后索性去那“杜康楼”打发下时间,他倒真有些喜欢那边的气氛。

那掌柜的仍记得司马睿,知道这后生是自家少爷的好友,放下手头上的活,笑呵呵的迎接道:“哟,公子是来找我家少爷的?”

司马睿笑道:“是啊,李兄今儿在吗?”

掌柜的笑道:“可不巧,今儿何大将军大摆寿宴,咱们少爷从一大早就开始去忙活了,这可是个大主顾,吃罪不起,所以得亲自盯着,万事都得小心应对着。”

司马睿道:“确实应该……”

掌柜回过神来,忙道:“瞧我这脑子,都到这个点了,公子想吃点什么,我叫后厨细心点弄。”

司马睿脸上一红,道:“随便来点就行……对了,典韦大哥他跟李兄在一起吗?”

“你说典大爷……”

掌柜的嘿嘿一笑,道:“这位大爷我可管不着,他在少爷府中自有人照看,听说脾气有点横,整天想找城里的高手斗武,可惹了不少麻烦了……”

司马睿笑道:“他就那么个脾气,不过人却质朴憨厚,是个可以相处的好汉子。”

掌柜笑了笑不说话,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而言,典韦随便一只手都能弄死他,所以还是敬而远之吧。

司马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典韦可千万不要惹出什么大麻烦,毕竟这帝都边地都是权贵,说不得就会得罪了人。

若是连累了李儒,可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他可不指望也典韦那憨货,能有这样的觉悟……

掌柜的本想给司马睿开个雅间,不过因为李儒他们全都不在,所以他也就婉拒了,只在高层要了个靠窗的位置。

在这里,他可以一边安静的享用精致的菜品,一边欣赏着外头白雪皑皑的风景,看着那底下形形色色的百姓喜怒哀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府前,风波 时间,已差仿不多。

司马睿收拾心情准备回去,可惜不曾等到李儒或者典韦的到来。

回到府中之时,吕布打量了司马睿一番,看得出来对后者的打扮还是满意的,再披上昨儿赠送的戎袍,越发显得精神奕奕。

二人骑乘马儿前往,留下赤兔跟炎天画戟在府中,毕竟只是参加寿宴,带着这些东西可就有些失礼了。

至于那作为寿礼用的“赤血珊瑚”,被司马睿捧在怀里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否则等出了差错可就麻烦了。

大将军府位于内城,坐地极广,虽不能与当初的凌云王府相提并论,但对比其余三公府邸已是宏伟的多了。

这还不算,作为本朝的第一权贵,当今储君的亲舅舅,何进更被汉帝附有特权可以蓄养五百亲卫,这在帝都之内可是独一份。

吕布二人来到大将军府的时候,只见外头车马如龙,人来人往,内里早已挂起成片的红灯笼跟福条,将这里宣扬得十分热闹。

今夜赴宴之人或雍容,或儒雅,或是帝都权贵之流,或是百家名士之辈,但凡能够出现在这里的,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时大将军府外,迎接众多宾客的乃是何进亲弟,卫戍中郎将的何苗,只见他意气风发,嗷嗷喜庆,不知道还以为今儿是他的寿诞呢。

身边还有一位锦衣少年面容俊逸,温雅如玉,依稀有几分大将军何进的神态,举止间透着大家风范,待人处事极为老道。

吕布以往多来大将军府,因而识得这位锦衣少年,便道:“那人是何进长子,单名一个咸字,师从何颙,已拜庭官。”

司马睿点了点头,道:“倒是个出众人物。”

吕布嗤笑一声,却不作回应。

那何苗正在府外迎接宾客,却见人群中走来吕布二人,心里头顿时闪过一阵阴翳。

当日在那孟津港外,他的两万余人马被吕布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后面若不是何进亲自领军而来,只怕他这堂堂的卫戍中郎将就要死在那炎天画戟之下。

后来丁原暴毙,吕布降服,谁知道兄长何进为了收服人心,竟将这莽夫提为跟自己一样中郎将,因而惹得他大为不满。

但更多的缘故,还是因为那一战坏了他的威名,这才始终耿耿于怀。

吕布迈步上前,目不斜视,神情依旧冷漠孤傲。

司马睿赶紧送上礼盒,因为那珊瑚毕竟不是金玉一类,故而低声对那收录寿礼的官吏道:“此乃南海珊瑚,请小心拿放。”

何苗对吕布心有芥蒂,不过同为一朝之臣,平日里倒也不敢多有动作,毕竟对方的厉害也是有目共睹。

但今儿可是家兄的寿诞,这大将军可以说是他的主场,因而仗着主人家的威风,他故意对那官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今日是家兄寿诞,百官恭贺,你等可要好好看守检查,莫要让一些宵小之辈浑水摸鱼,来这大将军府白吃白喝。”

那官吏察言观色,自然心向何苗,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小的可不敢疏忽职守……这南海珊瑚……小的可不曾闻听,还是检查一番才好,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司马睿眉头大皱,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苗笑道:“怎么,难道还看不得吗?”

司马睿不便与这样的朝廷权贵争论,但心里却是暗叹一声。

想不到因为当日孟津港一役,却是让吕布跟卫戍军结怨至深,到了今时今日竟没有化解半分,仍被这些人轻视排斥。

然而吕布却是面色如常,冷冷说道:“无妨,你要看就看吧,反正某已送出,便是块石头,你又能如何!”

何苗骇与吕布威风,竟是一时口不能言,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丢不起这脸面,当下气得身体发颤,目中怒火喷张。

倒是那之前一直未曾发话的何咸,此时忙在旁劝说道:“今日是家父的大好日子,叔叔为何又大动肝火,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

何苗虽为何咸叔辈,但他的一切皆源于何进,所以对这小侄也不敢大放厥词,只气呼呼的说道:“这人太过无礼……”

何咸摇了摇了头,道:“来者是客,叔叔海涵。”

何苗闻听,只得冷哼一声,却不做声,看来是只能听之任之了。

吕布倒也没有得势不饶人,对何咸微微点头示意,随即便准备入内。

谁知那何苗见司马睿也要进去,却是认得此人不过是狼骑军的一员,当下喝道:“站住,你又是个什么身份,也敢进得此地?”

司马睿面上一红,继而一白,道:“我有请帖。”

何苗大笑道:“说什么玩笑话,今儿前来祝寿的哪一个不是九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过是吕奉先身边亲卫而已,竟敢口出狂言说有我大将军府的请帖,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瞧得司马睿虽然面相不错,但一听说是吕布的跟班,当下面露不屑,窃笑不已。

司马睿无奈,只得取出那请帖,道:“有帖为证。”

何苗懒得接手,倒是那何咸笑着接过此物,展开一看竟是神色微变,不由得多看了司马睿几眼。

司马睿问道:“大公子,我能进府吗?”

何咸将请帖递还给司马睿,笑道:“自然可以,请进……”

何苗吃了一惊,正要发话阻止。

却见何咸微笑着说道:“叔叔,父亲正陪着贵客,堂内的客人却不能怠慢了,不知能否辛苦叔叔去照看一二。”

何苗闻言,深深的瞧了自家侄儿一眼,随即重重的冷哼一声后便自离去。

周围好事者只瞧了个大概,突然见何苗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当下也没了继续看热闹的理由,只能三三两两的一同入府,去活络活络那些名人权贵。

那何咸见何苗离开后,好像也是舒了一口气,回过身来主动行了一礼,笑道:“让吕将军跟司马公子见笑了,家叔就是这般有些鲁莽,二位可莫要记挂在心,何咸代他致歉了。”

堂堂大将军之子竟能如此谦恭,着实让司马睿有些意外,对其的第一印象便是极佳。

不过回想这洛阳之地虽然遍地权贵,但他目前遇到的年轻一辈中,内涵修养不弱者大有人在,比如那雍容华贵的刘言,比如那不知姓名的秀丽女子。

只是吕布面对何家公子的屈尊下折,竟唯有冷冷一笑,随即言道:“无妨,某今日前来所为大将军,至于他……呵呵……”

何咸目中诧异一闪而过。

本以为此人被何苗这般当面戏弄,以其武者脾性必然动气,想不到竟是不动如山,自己还真是小瞧了这武夫……

其实常人哪里知道吕布此人心比天高,就是那视为天下魁宝的龙魂也能等闲视之,更别说何苗这样的手下败将,实如犬吠而已。

之后有府中仆役引着二人入内,这小小的风波自然消散于无影之中。

何咸仍得守在府门迎接宾客,连带着何苗的份,迎宾待客中举止得当,谦恭有礼,端得毫无怯场失礼,引得众宾客齐声称赞。

不过当他趁隙之间回看吕布二人时,那原本温和如曦的笑容已荡然无存,眼中骇然的寒意更是稍纵即逝。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歌舞升平,鼓瑟齐鸣 大将军府内大堂设有席位百个,左为文臣右为武将,再按着身份名望安排座位。

这倒不是故意如此泾渭分明,实是因为自汉朝建立以来,文武之间就互相看不顺眼,偶尔有几段文武之才相交莫逆的佳话,却不足以弥补双方历来的缺憾。

吕布的位置在右边武将区虽不是靠前几位,但也占得中上之流,对于一位新晋之人来说已是给了脸面。

只是周边俱为卫戍一干悍将,经过之前的插曲显然可以看出两者之间现下并不融洽。

素来寡言少语的吕布也不善交际,只是自顾自的在本位饮酒,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分外的孤傲不羁。

司马睿偷偷打量四周,发觉不少人看向吕布的眼光颇有敌意,而后者依旧如故锋芒颇盛,更是引得诸将嫉妒。

如此一来周围人交谈甚欢,而他们这一桌则显得有些冷清,有些突兀。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入席,堂中分配好的席位已经差不多快被填满,剩下的也就是几名位高权重者,今日倒是精锐齐结让人大开眼界。

这堂中大半是卫戍精锐,其余的则是汉庭官员,想来每年何进的寿辰之时少不得这些人的捧场。

只是司马睿的身份说起来颇为尴尬,本是没有资格登堂入室的,不过因为某位“贵人”的邀请才得以入内一会。

但看了看周围,除了吕布却是谁也不识,谁也难言。

眼瞅着宴会即将开始,身份最为重要的几人也陆续到场,如那儒家名士卢植,太尉张温等人竟也闻风而来,可见何进在汉庭之威势。

再如荀攸等人更是当仁不让,与一干文士儒雅交谈,尽显风范。

倒是向来好酒好热闹的武将坐席之上,尚有一席空置,却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之辈,竟敢在大将军的寿诞酒席上也敢迟到。

司马睿对场中众人多有不识,不过对卫戍武将中的一人倒是印象颇深,左顾右盼不见其人,暗道也只有太史慈这般大大咧咧的人才敢如此作为吧。

不过这一次司马睿实是冤枉了太史慈……

等到开宴之前,大将军何进终于姗姗来迟,身后跟着的正是他麾下第一大将太史慈。

只是瞧他一脸恭顺模样,浑然没有以往随性模样,反而毕恭毕敬的跟着大将军与另一位锦戎少年身后。

大将军既已入席,众人自然是要起身致意,只是瞧得何进身边那位锦衣少年,有眼尖者也忍不住叫出声来:“殿下……”

在这宴席之上,跟何进这般亲近,且为百官称为殿下者,除了当今储君刘辩,不做第二人选。

只见这刘辩身形虽并不修长,甚至有些微微的发福,但配着一身红绣锦衣,反倒衬托出一股雍容华贵。

他淡淡一笑,虚扶一把对众人,继而柔声道:“今日本只想当做家宴一般,诸位能够赏面而来已是快事,不必拘泥于身份,快快请坐。”

按辈分何进虽是刘辩舅舅,也是此间主人,但按身份刘辩可是当今储君,日后便是凌驾九州之人,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时由刘辩率先发言倒也并未喧宾夺主,而且瞧他礼节言语甚是得体,果然有大汉储君的做派而修养。

此时,何进也顺着刘辩的话示意众人安坐,自己与外甥分而坐之,而那太史慈在万众瞩目之下回归本座,坐实了他卫戍第一大将的名头。

今日也许是场合正式,素来随性而为的他也危襟正坐,只与身边交好的武将低声交谈,只不过一双眸子却是不住的打量着四周,遇到相熟的好朋友仍是不忘挤眉弄眼一番,当然都是躲在何进与太子殿下眼皮子底下才敢如此行为。

司马睿坐在吕布身旁,被后者高大的身材所阻,所以并没有发觉太史慈的小动作,反而聚精会神的盯着在何进身边的刘辩,心里正像涌起惊涛拍浪一般……

——那谈笑自若的锦戎小胖子,不正是当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刘言吗?

虽然当时看他们一行的派头已猜到是非富即贵,但司马睿再怎么敢猜想,也没想到刘辩即是刘言,乃是当今太子殿下,日后执掌汉家九州的储君啊……

这么说来,那个刁蛮不讲理却一直喊着刘辩“哥哥”的小女子,岂不也是皇家子女?

乱了乱了,司马睿头都要乱了……

自己向来尊礼知节,没想到那日竟给皇家子女一副臭脸看,虽说不知者无罪,但回想一下如果刘辩不是个心胸宽广的储君,以司马睿当时的表现,只怕当场格杀也没什么话好说的,毕竟后者的确拥有这样的权力。

怪不得他们一行人能够拥有那么多举世罕见的名驹,而且身边又有那么多人元级别的高手甘为护卫,也只有皇家子女才够有这样的派头。

司马睿越想越是心惊,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怀里的那份请帖,看来今儿的正主算是找到了,自己居然跟大汉储君搭上了些关系,实在是造化弄人。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个白身凡人,刘辩却能与他以“朋友”相称,并且做下如此让人惊叹之事,可见其人礼贤下士,有仁君风范。

所有重要人员既然已经全部到齐,再挨过片刻照例的繁文缛节,那么这场宴会也就正式开始。

一时歌舞升平,鼓瑟齐鸣,宾客皆是欢愉。

倒是作为今儿主角的何大将军,却是显得有些强颜欢笑,就算是与太子刘辩的说话中,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其实从刘虞起算,以及后来八擎天之事,汉帝刘宏似乎渐渐变得有些喜怒无常,而且手段犹如雷霆,谁也不知在下一秒会闹出什么天大动静。

何进的妹妹虽然是当朝皇后,外甥又是大汉储君,但遥想汉武之卫家还不是说覆灭就覆灭了……

伴君如伴虎,他自己的心里已隐有不安,似是而非的感觉到了来自帝皇的猜疑,故而今年寿诞之礼本决定一切低调从事。

谁知这多事之秋,竟仍有如此众多名士权贵祝贺而来,在欣喜安慰之际,却也感到几分不安跟隐患。

好在太子刘辩也堂而皇之的前来,说明很多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妙,或许是自己杞人忧天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吴匡舞剑,司马呵斥 此时场中文武各成一派,哪怕大家同为汉臣,或是卫戍掌事,但几百年堆积形成的观念还是留存到了现在。

看那鸿儒之士谈吐中尽透风雅,对美酒佳肴也是浅尝即止;而武者之辈高声喧哗以示豪情,交杯换盏甚是快活。

司马睿乃是白衣之身,纵然有吕布陪同,心里头也是惶惶不安,生怕别人问起,到时候无论回不回答都会显得有些尴尬。

所以他索性学着吕布模样自顾自的饮酒,神情一副凛然不可侵犯,倒是免去了不少无益的应酬。

酒过三巡,那何苗忽得起身道:“兄长,今日文武才俊齐至,若只是喝酒吃肉未免太过无趣。恰好小弟帐下新收了一员虎将,武艺精湛,可否允他上场舞上一曲以尽酒兴?”

这酒宴之中虽是文武俱在,但毕竟是卫戍军占了多数,因而一干武将闻听都是大声起哄,想来已是酒到性起。

何进见状只是笑骂道:“来者是客,你的部下也是今日的座上宾,你如此孟浪行为,岂不是让人笑话本公待人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从席位上站起,径直来到中央,抱拳恭声道:“末将吴匡,今日愿为大将军舞剑一曲以表心意,万望大将军答允。”

众人观看,这吴匡生的身形高大,面貌粗狂,浑身筋肉遍布,果然不愧为何苗口中的虎将,因而议论不止。

自武帝之后,汉家一改以往文雅之曲,常在席间舞刀弄枪,便是那些个乐伶也往往藏着一二手,陪着那金戈铁马的声乐,尤能调动气氛。

何进今日心情不错,见状开玩笑道:“本公这又不是鸿门宴,何须舞剑助兴,吴将军可安心饮酒,不必如此。”

吴匡见何进依旧不允,当下偷偷的看向何苗,暂无胆子擅自舞剑,否则会有弄巧成拙的可能。

何苗忙道:“大哥,今儿群英汇聚,虽有鼓瑟之音,却无刀剑之乐,岂非美中不足,让他舞上一曲正好助兴……吴匡,还等什么……”

吴匡闻言顿时身若虎动,呼呼作响,随即抽出佩剑一舞,果然剑术精湛,将一干门外汉唬得惊叹连连。

何进虽然不知何苗意欲何为,但见场中吴匡武技果然不错,倒也平添了几分热闹,故而只能压下性子观看。

很快一曲舞毕,吴匡使了一个剑式止身而立,长舒了一口气后,拜道:“大将军,末将献丑了……”

何进赞道:“吴将军武技出众,虎虎生威,果称虎将。”

吴匡再谢一声,随后退下回归本位,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只见那何苗嘿嘿笑道:“各位,一曲不足以尽兴,咱们卫戍军中多有九州闻名之猛将,我这部下与之相比犹如萤烛之光,不可相提并论。”

有好事者喝道:“敢问何车骑,你口中说的是谁?”

何苗向旁稍移几步,指着一人笑道:“便是这位于本将军同为卫戍中郎将的吕布吕将军,他可是草莽中流传的无双第一人,诸位可想瞧瞧他的本事?”

这酒宴之中虽然有卢植,张温这样的权贵名士,但更多的还是卫戍武将,他们对吕布早有不满,当下闻听何苗之言,俱是不服,大声起哄。

司马睿见状,暗道这何苗贼心不死,居然在这当头还要挑拨是非,不免生出几分厌恶,却也急急看向吕布,希望后者可千万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发飙。

若是过往的吕布,只怕已是按捺不住心头怒气,然而今时今日的他已在领悟天道自然,岂会跟这等无知庸俗之辈一般见识。

只见他龙眉一挑,嘴角勾起一道俊逸笑意,道:“某,没有取悦之剑,唯有杀人之剑,何车骑可要见识?”

那如有实质的煞气,随着这一句简单的话直冲而来,恍如江河拍岸,潮汐卷空,把何苗这养尊处优的卫戍中郎将,车骑将军唬得“外焦里嫩”。

那何苗面上虚惊,连退了好几步到了吴匡等心腹部下边,方才缓过神来。

他左顾右盼,随即色厉内荏的叫嚣道:“吕布,今日我兄长大寿,你身为卫戍军一员,让你舞一曲又如何,难道以我兄长大将军的身份,还请不动你吗?”

吕布笑道:“某一介武夫,只知沙场杀敌,这酒宴取乐的玩弄之举,何车骑还是去请那些歌姬乐伶吧……”

“吕布匹夫……”

谁知一人闻听,顿时怒而起身,正是那之前出彩的吴匡。

只见他手按剑柄,怒发冲冠,喝道:“吕布匹夫,你敢出言辱我,可识得我剑锋利否!”

吕布冷笑不已,犹自目空一切,道:“犬吠之辈……”

吴匡大怒,就要拔剑相向,连同几名交好之人齐齐压上,怒视吕布。

就在此时,那何进终于发话,喝道:“都滚下去,不嫌丢人吗?”

吴匡等人见何进动怒,这下可不敢再有造次之举,反正他们也只是仗着旁人才威风一下,得了便宜便就算了。

那何苗早有打算,不论吕布上场还是不上场,对他而言都没有关系,只要借此破坏后者跟其他人的关系就足够了。

因而他返身之际,竟还颇为自得的低声笑骂道:“什么无双第一,不过是个无胆鼠辈罢了……”

“车骑将军请留步……”

司马睿起身而出,竟无视了何进之前的咆哮,寒声说道:“何车骑,你与我家将军同朝为官,共戍洛阳,为何屡次挑衅起事,岂不闻祸起于萧蔷之内……将军这般轻佻无礼之举,只会让他人看轻了卫戍一脉,徒惹嗤笑于事无益。”

何苗见正主不曾发话,这身边的小厮倒是出言不逊,以其身份岂能容忍,当下怒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来教训本将军!”

司马睿怡然不惧,沉声说道:“在下虽然人微言轻,但却知人间正道在于一个‘理’字,若将军想要以势压人,我也只能是言尽于此了。”

众人见这无名少年虽然年轻尚轻,但言语犀利,进退得当,竟是深藏不露,而且品相出众,实如璞玉一般,因而引得他们窃窃私语。

那几名德高望重的贤士更是手抚长须,看起来颇为欣赏这后生的不卑不亢,也不知是哪一家的后辈弟子,居然敢如此直面当朝的何氏兄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司马睿的逆袭,何车骑的愤怒 何苗虽然是汉庭权贵,官拜车骑将军,但他全是依仗了何进跟何皇后的关系,方才能有今日在人前的显赫地位。

可惜他平日里不似何进那般看重文人,故而自身修为涵养一直以来都是甚为浅薄,此时面对如此犀利的言语,竟找不出还击的手段。

无奈之余,他只能指着司马睿以粗鄙的叫骂声回应,但落在众人眼里却是高下立分。

那吴匡见主被辱,心想自己虽对付不了无双第一人,但对付个毛头小子还是绰绰有余,而且还能获得何苗欢心,何乐而不为。

当下他心随意动,挺身上前怒喝道:“小子,我看你嘴巴挺厉害,就不知道够不够胆跟老子斗上一斗?”

“胡闹……”

那何进眼看着自己的寿宴居然都快变成武斗行了,当下心里头是怒气横生,就要恢复往日那暴躁的脾气。

谁知却被旁人出言阻止,一看竟是太子刘辩。

刘辩久在深宫,虽见识过武斗切磋,但基本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娱乐之举,从未见过如此充满火药味的挑衅,因而兴致颇盛,笑道:“舅舅,今日大喜,何必扫了众人兴致,不如就看看权当玩乐了。”

何进皱眉道:“只恐旁人不喜,以为我们只是逞强斗勇之辈……”

刘辩偷摸瞧了文士座位的那一边,道:“舅舅,说的可是张温,卢植等人?”

这张温几人俱为朝中重臣,但同时又享誉文林百家,乃是一等一的知名人物。

何进好不容易将张温他们引为自己的盟友,实是小心翼翼的维持双方微妙的关系,但今日何苗等人的一番“胡搅蛮缠”,未免不会让他们生出别样心思。

尤其还有卢植那样的儒门贤师,他好不容易才获得其人的好感,可万万不能因为今日这样的小事而功亏一篑。

不过刘辩却是窃笑道:“舅舅多虑了,你瞧瞧这几位大贤,可正看着津津有味呢……”

何进一看,可不是嘛。

张温等人正自饮酒观看,丝毫没有厌恶之色,反而饶有兴趣的瞧着场中,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真是奇了怪了……

如此一来,他倒也不再阻拦,任由吴匡跟司马睿为所欲为。

刘辩转头瞧着场中的司马睿,虽然口里说的轻松,但心里头还是对这新交的朋友有那么一丢丢的担虑,轻声问道:“陈侍卫,你说司马小哥真的能赢吗?”

能够待在太子身边寸步不离的,唯有剑客陈到而已。

此时陈到腰斜长剑,目露喜色,听刘辩问话,便低声说道:“太子放心,此子目露精光,真气内敛,分明已是步入人元之境的高手,加上有吕布这无双第一人的指点,纵然只是学得皮毛,也绝不是吴匡这等庸手可比……”

刘辩听自己的第一护卫都说司马睿今非昔比,更加好奇后者如今实力,因而兴致勃勃的瞧着场中几人。

那吴匡身形魁梧,面容粗狂,像极了古之恶来,而司马睿儒雅俊俏,略显瘦弱,却似某家公子哥,二人相对而立却是泾渭分明。

吴匡自持孔武有力,当下嘿嘿冷笑道:“臭小子,报上名来吧,也让你在大家伙面前出出名。”

司马睿念起为虎作伥,辱及自己心目中尊重的吕布,因而毫无颜色可言,当下冷冷说道:“要打便打,哪那么多话!”

吴匡大怒,当下抽剑而上,身形颇快。

因为今儿是何大将军的寿诞,所以除了寥寥几人以外都不曾佩戴兵刃,谁知道这吴匡无名之辈竟有兵刃在手,看来是那何苗早有准备。

不过虽然吴匡有兵刃在手,出手之间占尽便宜,但司马睿一身武技高明至极,却也是不慌不忙,应对得当。

加上这次他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之局,从吕布,张辽,甚至是南华他们身上看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地方,得到了许许多多的领悟,岂能惧了这区区的吴匡。

若不是顾忌此地乃是大将军府,吴匡又是何苗亲信,为了不给吕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早就将此人打趴在地了……

只不过何苗几人却并不这么想,见司马睿连连避让躲闪,只以为后者是胆小无能,因而为了辱及吕布,故而大声叫好,极为兴奋。

那吴匡更是疯狂叫嚣道:“小子,你若求饶三声,我便让你毫发无损的离开。”

司马睿闻言只得叹道:“既然如此,我便攻上一攻吧……”

对付吴匡,他甚至都不需要动用龙魂之力,便循着一处破绽接连进攻,仅仅几招过后便击飞了对手的佩剑,一招连环踢逼走吴匡,叹道:“不好意思,你输了……”

转息之间,刚才还是猛如虎的吴匡,竟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人给击退了,莫说观战的旁人,就是那当事人也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那胸口上的脚印,可真是显眼的很啊……

“好!”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却有一人突然高声叫好,诸人齐齐看去却是那太子殿下刘辩,正满脸兴奋的鼓手叫好。

吴匡回过神来,更是恼羞成怒,在当今储君面前丢了脸面,可比什么都来的令他愤怒伤心,于是大喝一声滚地而上,虽丢了兵刃却仍旧以双全攻击。

司马睿见此人不依不饶,心里头也有些气愤,当下把真气一提,亦是以双拳对双拳。

片刻之后,只听得一声痛呼,反倒是那体型魁梧的吴匡败退,双臂如被电噬,无力的垂下,神色痛苦。

司马睿一招得手,脸上全无得意之色,反而冷视吴匡傲然道:“你非我敌手,今日是大将军寿诞之喜,不宜再战,步入你我就此罢手。若你仍心有不服,在下司马睿现为吕将军帐下亲卫,随时随地迎候阁下赐教。”

说完,他向何进跟刘辩行了一礼,便准备退下一旁,毕竟他只是吕布亲卫,可不敢太过嚣张。

谁知那吴匡怒气已到极点,忘了此时此地可不是他能够撒野的,虽双臂受伤,但气急败坏之下竟以铁头狠狠撞向司马睿背后,竟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无赖模样。

司马睿心中有数,正要返身避开,却觉一道罡风奔流而来,将那吴匡卷起冲飞远远的,生死不知。

何苗见状,大怒道:“是谁,是谁敢帮这小贼跟本将军作对!”

只见那边一人举杯细饮,缓缓说道:“别人已经手下留情,这人居然还这么不知好歹,本将看不顺眼出了手,还望何车骑见谅个……”

何苗见了此人,眼中闪过几分顾忌,但仍色厉内荏的咬牙喝道:“太史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刘辩或刘言,永远的好朋友 车骑将军何苗见太史慈横出一脚,心中甚为不满。

只不过后者乃是卫戍军中第一人,身份地位远远高于吕布,故而他是敢怒而不敢言。

太史慈却是不以为然,反而举杯而起,遥遥的对司马睿说道:“今日太史能见到像你这样的少年英雄,实在是大为幸运,可否与我满饮一杯?”

司马睿见太史慈“装傻充愣”的不认识自己,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暗道太史将军为了震慑何苗的威迫,竟不惜身份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难得。

因而他这一次痛快至极的为自己满上一杯,高喝道:“将军高义,司马睿先干为敬……”

太史慈也是当仁不让一口饮下,随即哈哈大笑道:“痛快,咱们卫戍军中能有你这样的后起之秀,可见大将军犹如周公吐哺,令九周豪杰归心。”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卫戍军一脉高声大喝,在太史慈有心引导下齐齐向何进敬了一杯酒,顿时将吴匡这样的小插曲望之脑后,也在暗处警告何苗可不要再生风波。

何苗虽然冲动自负,但却并不愚笨,还是能听得出太史慈话里那隐隐的威胁,可他堂堂车骑将军,如今却被吕布的亲卫给打了脸,说实在的这口气可真是咽不下去。

想了好久,他念头转上心间,突然哈哈大笑道:“太史子义说的真好,大将军礼贤下士,任用九州贤才,实乃汉庭之幸,只是这世上不乏投机取巧之辈,常做浑水摸鱼之举,就好像这位司马睿,明明只是吕布亲卫,却登堂入室的在此大放厥词,却不知是何居心……太史将军将如此人物与我等相提并论,岂不是看低了在座所有人吗?”

太史慈万没想到这何苗居然这般不依不饶,当下心头生怒,想要呵斥一番,却又听得其中蹊跷之处,只冷声说道:“英雄不问出处,何车骑何必咄咄逼人!”

何苗冷笑道:“怕是此人来路不明,混入这酒宴之中图谋不轨,你身为大将军的心腹爱将,难道就完全放心吗?”

太史慈一时词穷,竟不能答,难道说他早已认识司马睿,知道后者脾性纯良?

那他之前的一番惺惺作态,反而会惹人非议,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何苗见太史慈暂不做声,便逼近了司马睿几步,冷冷笑道:“说吧,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又想趁着这酒宴之际,做些什么不轨之事……”

司马睿想不到这何苗的格局如此之小,弄不过吕布就将气撒在他这小小的亲卫身上,当下越发鄙夷的回应道:“车骑将军,就我一人,能做些什么?”

何苗道:“就是一人才好办事……岂不闻荆轲刺秦王,专诸刺王僚,个个都是胆大包天之辈……”

司马睿怒极反笑,摇头说道:“将军如此臆想,若是去写戏文,定可名留青史啊……”

何苗受此讥讽,怒道:“小子,你敢辱骂本将军……来人啊,把这来历不明的小贼给抓起来,严加拷问定要寻出同谋。”

吕布闻言,终是怒而起身,冷目横扫众人,喝道:“谁敢!”

众侍卫受此威慑竟不能动,反而纷纷后退,实是因为他们听的吕布威风已是如雷贯耳。

眼看着这大喜的寿宴,竟因何苗之故而屡起风波,何进是又惊又怒又无奈,但毕竟是自家胞弟,岂能因为一个小小的亲卫而拂了脸面,因而只得示意座下太史慈赶紧上前,莫要再惹出什么风波。

谁知身边的太子殿下却是赫然起身,在陈到的陪同下缓缓走到场中,他虽身材不高,相貌也不出众,但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场中寂静无语。

刘辩来到二人身边,先对何苗轻声说道:“二舅,别说了,司马睿绝不会是什么图谋不轨之辈,你就放心吧。”

何苗不知太子为何要为这么个白衣之身的小贼说话,因而只当是为了维持着酒宴的秩序而出面,非但不曾醒悟反而变本加厉的说道:“此人白衣之身却能混入大将军府,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太子久在深宫不明世人险恶,说不定这小贼还有同党在内,正策划着什么不轨之举呢。”

太子刘辩摇了摇头,道:“二舅,这司马睿……是本宫的朋友,若说他是小贼,那么这同党岂不是成了本宫了……”

“什么……”,何苗一时反应不及,喃喃道:“殿下,您说什么……这小贼是您的朋友?”

刘辩点了点头,道:“是啊,这是本宫新交的朋友,他也是本宫今日特意请来的客人,本想借这个机会叙叙旧,谁知道居然让二舅你误会了……本宫要不给二舅道个歉吧,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何苗大惊失色,急道:“不不不,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

言毕,这堂堂的车骑将军竟是无言退下,神情上犹自惊疑不止,实在想不通久在深宫的刘辩是怎么跟一个白衣之辈相识相交的。

此时场中一时峰回路转,何苗碰了一鼻子灰,谁也不曾想到这区区的吕布亲卫,居然还跟当朝储君搭上了关系,这其中的意味可就大有讲究了……

司马睿待得何苗离去后,忙不迭的恭声道:“司马睿,见过太子殿下。”

刘辩忙亲手将司马睿扶起,不好意思的笑道:“当日本宫没有把真姓名告知,就是怕出现这种局面,本公常年在宫中生活,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好不容易遇到了你,实在不想因为这种所谓的身份而失去,所以你能原谅本宫的不诚实,继续做‘刘言’的好朋友吗?”

司马睿见刘辩言语真挚,不似作伪,当下心头火热一片,不由脱口而出:“好,司马睿永远都是‘刘言’的好朋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刘辩大为高兴,随即拉着司马睿来到何进面前,笑道:“舅舅,这是外甥的好朋友,以后在卫戍军中,您可得帮我多托衬着些。”

何进瞧着司马睿有些眼熟,却一时记不起何时见过,因见刘辩少有的高兴,故而也不深究,只微笑道:“太子有令,舅舅一定答应……”

刘辩大为满意,随即眼中一转,道:“舅舅,这儿就留给您自己照看着了,本宫得跟我的好朋友去叙叙旧,你可别见怪啊……”

说完,他已拉着司马睿往那后堂行去,竟是不顾私密。

陈到见状,趁隙说道:“大将军见谅,殿下还是头一次这般忘形,属下自会看护,不会让他们做出什么胡闹之举。”

何进眼里尽是慈爱,哪有往日的暴怒,笑道:“让他去闹吧,这孩子难得有这样畅快的时候……”

陈到闻言,默然跟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后院,小聚 刘辩兴致勃勃的带着司马睿,径直的往大将军府后院去。

他不但是当今汉家储君,亦是何进的外甥,于公于私在这里的确是犹如自己家一样方便。

只是他为何要将司马睿也带到这里,岂不是于礼法不合?

然而谜底很快就有答案,只见那庭院假山之中,几道妙龄身影正自依偎谈笑,入目处靓丽炫彩,正是那当日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女子,以及称呼刘辩为哥哥的刁蛮小妹刘玥。

那女子似乎发现了司马睿的到来,与刘玥耳边低喃一阵,眉目中尽是笑意。

那刘玥锦衣绒袄,辅上珠玉盘丝,身上以红蓝颜色为主,在这冰天雪地中宛如那一团火焰,光是看着就像极了那小辣椒,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而那女子却是一贯的素淡,便是外袍也只是普通的淡蓝色,容颜不施粉黛,明明给人一种百合般空灵纯净的感觉,可又透着让人心痒的疑惑。

司马睿只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就跳个不停,那张温玉般的俊脸都红了几分。

另外还有几名女婢在旁伺候,见刘辩到来,齐齐屈膝应道:“殿下……”

刘辩笑着点了点头,算是作为回应,纵然是对身份最为卑贱的女婢,他也毫无一国储君的高高在上,而是显得极为平易近人。

这绝不是装模作样,而是从平日里就养成的习惯。

无需任何吩咐,这几名女婢依次离去,只不过瞧得最后的司马睿颇为面生,心里头不禁有些好奇,也不知是哪一家的豪门子弟,居然能跟这几位主搭上关系。

刘辩拉着司马睿入得亭中,挑了个果脯扔进嘴里,笑道:“玺姐姐,还是你们大将军府的东西好吃,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秀丽女子微笑道:“殿下,你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怕是要让人误会的,难道大内的东西还能差了不成?”

刘辩笑道:“我可没这个意思,姐姐可不要胡思乱想……对了,今儿咱们的好朋友总算请来了,是要我来做介绍呢,还是姐姐自己坦白呢?”

司马睿瞧了那女子一眼后,抿了抿嘴,道:“在下司马睿,上次有见过姑娘……”

秀丽女子捂嘴一笑,道:“司马公子,我早知了你的姓名。”

司马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以这女子跟刘辩二人的关系,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知晓,倒显得自己多此一举,因而尴尬之下更觉脸烫。

一旁的刁蛮丫头刘玥见状,划了划自己的脸庞,笑道:“羞羞羞,司马呆子脸红了,真是羞……”

司马睿欲哭无泪,想不到自己居然被个小丫头给“欺负”了,当下拱手苦笑道:“刘玥姑娘,高抬贵手,莫要再调笑我了。”

那女子却是落落大方,笑道:“好了好了,玥儿再说下去,这司马公子可就要像上次那样落荒而逃了……小女子姓何名玺,相信公子这般聪慧应已猜到……我的父亲便是此间主人,大将军何进……”

因为已经有刘辩的前车之鉴,司马睿倒是对何玺的身份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波动,毕竟何进之女虽然尊贵,可也比不过汉家储君来的厉害。

只是他心里隐隐的闪过几分失落,因为对方乃是高高在上的月亮星辰,而他如今却是有家难回的弃子,不免生出几分自惭形愧。

可刘辩几人虽然不是凡人,但为人处世却是极为和善,一番交谈下来,这几位不打不相识的少年少女竟是很快就融成一团,将那不必要的生分跟拘束一扫而空。

四人正谈笑着,突闻远处传来一道笑声,道:“我道殿下去了何处,原来是在这里与两位妹妹闲聊啊,倒也闲情雅致。”

四人回头看去,原来是何进之子何咸,此时正飘飘然的走来。

何玺见了自家兄长,神情上大为收敛,随即说道:“兄长,你不在前堂跟父亲一起陪客人,怎么有空来这里?”

何咸瞧了刘辩跟司马睿一眼,道:“我不胜酒力只能向父亲先行告退,也有心寻殿下说说话,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那刘玥显然跟何咸并没有很深的感情,直言不讳的说道:“何家大哥,怎么每次我们来府中找玺姐姐的时候,你总会偷摸着过来瞧上一眼,难道还怕我们拐走姐姐不成?”

何咸笑道:“哪有的事,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们总在聊些什么,我这做哥哥的也想听听。”

刘玥吐了吐舌头,道:“不好意思,我的哥哥就只有刘辩哥哥跟刘协哥哥,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司马睿可是见识过刘玥的牙尖嘴利,见她对何咸如此不形于色,心里也有些好奇。

不过那何咸却是淡然处之,反而对着司马睿突然笑道:“这位公子之前在酒宴之上大放异彩,身姿傲然让我好生羡慕,想不到你与殿下,与我两位妹妹也都是故交,这就更好不过了。”

司马睿施礼道:“在下不过吕将军府中一小兵,今日在宴上所为有些孟浪了,还望何公子莫要见怪。”

何咸笑道:“哪有的事,今儿酒宴可热闹的很,还多亏了你啊……”

司马睿闻听,只能笑笑作罢。

何咸笑着说过一阵后,便不再久待,只叫司马睿日后多来府中走动走动,大家伙交个朋友。

司马睿自然答应,心里头却是因为刘玥几人的态度,而对这位何家公子也微微的生出几分敬而远之。

待得何咸走远后,刘玥气鼓鼓的坐下,抱怨道:“气死本姑娘了,怎么每次都有他?”

司马睿不解,问道:“殿下,我怎么看着公主很不喜欢这位?”

刘辩微微一叹,道:“因为这何咸乃是……”

谁知刘玥一把跳将起来,阻拦刘辩说话,责怪道:“大哥,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我这做妹妹的,怎么就这么不值当吗?”

刘辩连忙赔罪道:“不说了,不说了……妹妹可不要生气,不然母后又要责罚我了……”

刘玥重重的哼了一声,随即又狠狠的瞪了司马睿一眼,让后者摸不着头脑。

四人又说了好一会儿闲话,等到前堂已无声息的时候,刘氏兄妹方才醒悟过来,急急的摆驾回宫,估计又免不了一顿教训。

何玺身份不便不能相送,但今日二人能够久别重逢说上一些话,已经算是难得。

因此,返程途中的司马睿心情莫名大好,等他记起吕布的时候,后者早已回府,倒是他这亲卫仍悠哉悠哉的在外“闲逛”。

待他心怀揣测的回到吕府后,那郝萌一脸幽怨的说道:“你可算回来了……将军有道口信让我代为传达,明儿你不用回陷阵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卫戍,任职 自何进寿宴之后,司马睿之名渐在洛阳传扬,只因他是太子刘辩亲口承认过的“好朋友”。

刘辩贵为太子,未来汉家的主宰者,而司马睿白衣之流,两者这身份上的差距可用天地鸿沟相比。

可正是因为这样的戏剧性,才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人都在为刘辩的礼贤下士,不问出身的胸怀赞美不已,似乎在他们的眼里,汉家的未来将十分的美好。

司马睿呢,他幸运的成为了这其中受益最大的对象,至少在目前看来是这样。

而这种事情在洛阳城内是最藏不住的,诸多帝都权贵开始关注起这个少年,因为太子刘辩,因为飞将吕布。

为此,司马睿每日总会不期然的遇上些形形色色的人物,而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他还只能笑脸相迎,实在是不胜其烦。

偏偏师兄夏侯兰又随着恩师童渊回归故里,惹得他最后只能整日躲在府中与那赤兔为伴,身边竟连个说话解闷的对象都没有……

吕布?

我滴天啊,司马睿一看到对方那种默然凌驾的姿态,心里只有敬仰畏惧之心,哪里还能拿这种小事去烦劳后者。

太史慈?

这倒是个可以述说解闷的好对象,可他那不着调的性格,也是让人头疼的很。

可怜那夜吕布让郝萌传话后,就没有再提起日后的安排,只是让司马睿待在府中,甚至连陷阵营都不能回去了,因而这时间过得极为无聊。

这一日跟往常一样,他憋得无聊极了,便只能带着赤兔去了外头飞驰玩耍。

赤兔通灵,所以大部分的时候是不必担心会出什么“麻烦”,而且这里靠近狼骑军营,外头的闲人自然会少一些,应该不会再发生一次跟刘辩他们巧遇的事情吧。

司马睿也是学乖了,这帝都边地都是权贵富绅,哪哪都是名门子弟,真叫一个步步惊心。

赤兔自来到洛阳以后,已好久不曾驰骋沙场,对于它这样的神驹来说,未免不是一种遗憾,毕竟它不该成为观赏的名物,而是应该活跃在战场的王者。

每当这个时候,司马睿便会卸下在赤兔身上的“枷锁”,任由它恣意的,放肆的,畅快的驰骋在这方辽阔的天地。

而他自己会倚靠在某一处树干旁,躲在树荫下时而瞧瞧那片云,时而瞧瞧那层绿,享受着这里难得的恬静。

这种感觉会让他的心境趋于平稳,有助于他跟丹田内的小玉龙遥遥呼应,加快自身的修为增长以及对龙魂力量的领悟。

自他在吕布的帮助下,成功的配合体内的阳天龙魂一起击败了心魔,他与龙魂所化的小玉龙就常常心神交汇。

后者也从原来手指大小的体形,如今已长成了儿童手臂那般,就像在养育一个孩子,对它每一天的成长都充满了期待跟关爱。

当然,得益于龙魂的帮助,他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已从一个武道门外汉飞速的迈入人元中阶境界。

虽在九州之地仍算不得什么,可他身怀阳天龙魂这样的异宝,日后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这一人一马就这样一静一动的相伴在这方天地,如果没有其他紧急之事,他们将会在这里度过整整一个下午,然后回府各自安睡,就跟以往一样的有规律以及无趣。

突然,远处驰来一骑,是那吕布亲卫头领郝萌。

他远远瞧见赤兔那鲜丽夺目的毛发,便知道司马睿也在此处,大呼小叫的叫唤着什么,可这里空旷的很,自然是听不清楚的。

司马睿从那树荫底下缓缓走出,朝着郝萌挥了挥手,也不管他是否能看见,随后一声明锐的哨声唤来了正自撒欢的赤兔。

赤兔很给面子,飞驰电掣般回到了这里,马首摇摇晃晃的抵着司马睿的身子,似是不满,似是讨好,又似献媚。

司马睿温柔的抚摸着赤兔那火一般柔顺的毛发,嘿嘿笑道:“瞧他特意来寻我们,怕是吕将军有事,咱们今儿就到底为止吧,反正最近空闲得很,有的是时间玩耍,可好?”

赤兔不依也无办法,只能睁着那宝石版的眼睛看着司马睿,希望他能够生出几分内疚,明儿带它多玩会儿才是。

那郝萌急急赶到,见司马睿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顿时气恼道:“你这小子,大白天的不在府中待着,怎么又躲到了外头。”

司马睿嘿嘿笑道:“郝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赤兔的脾气,若不要它出来撒个欢,哪里能轻饶了我。”

郝萌一听还真是,不由得气消了几分,道:“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将军从外头回来后就令我来找你,而且还叫了秦宜禄那小子来,怕是有点要紧事。”

“秦长史?”,司马睿疑道:“他最近不是一直跟在荀攸军师身边,怎么今儿有空回来了?”

郝萌大眼一瞪,道:“你问我,我去问谁,赶紧去吧,要是让将军等急了,可没有你好果子吃。”

自从参加无双盛会之后,司马睿跟郝萌之间的关系倒是亲密了不少,连带着那些亲卫军对他也是客气了很多,再不似以往那般傲娇无礼。

二人各自乘马而归,不一会儿便到了军营,随后径直来到吕布帐外,却是司马睿一人入内,而郝萌则是留在了外头继续履行他自己的职责。

司马睿入帐一观,吕布一如既往的引人夺目,他那端坐在上的气势,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

他心中既敬又羡,上前几步恭声道:“将军,你寻我吗?”

吕布轻“嗯”了一声,稍等片刻后说道:“司马睿,今日大将军那边传来授命,已将你编入卫戍军中任命校尉之职,等会你跟着秦宜禄去办一下入职手续吧。”

司马睿惊道:“怎么这么突然,那陷阵营那边呢?”

吕布道:“那边自有某来处理,你现在就跟秦谊禄去吧,要办的事情可不少呢……”

一旁的秦宜禄趁隙靠近几步,嘿嘿笑道:“恭喜啊,司马校尉,从今以后你我便是同僚,日后可得好生照应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秦谊禄,庆功酒 吕布直接了当的说明了召唤司马睿过来的目的,原来是那大将军何进瞧中了他,竟要授予卫戍校尉之职。

这可不亚于天上掉馅饼啊,对于寻常人而言,那可是妥妥的好事。

只是司马睿心里清楚的很,若不是因为太子刘辩的缘故,以他现在的身份,怎能一步登天的进入帝都卫戍军,更别说平白无故的得了个官职。

然而面对这等美差,他却有些迟疑不愿在朝廷供职,倒不全然是刘氏父子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的性格过于迂腐仁厚,并不适合走上仕途。

况且当日若不是童渊的规劝,其实在长安参加无双盛会之时,他便有心借故向吕布辞行,准备日后长留钜鹿侍奉恩师左右,再不理这世间的牛鬼蛇神。

如今这份幸运虽好,却不是他心中所愿。

不过在场的秦宜禄可不会这么想,反而思虑司马睿是出自吕布账下,而太子跟大将军何进又是舅甥关系,如此一来自可牢牢的绑在这汉家目前最为巨大的战车之上,他们这些孤悬在外的并州狼骑军也能快活些。

作为军中少有通事理的人物,秦宜禄没有侯成,魏续他们那样盛气凌人,对人对事始终是一副温和谦恭的模样,会给人一种并不厉害的错觉。

但他实际上心思慎密有序,乃是少有深知本方的处境是如何尴尬跟窘迫的人,若不是有军师荀攸在明里暗里的多番援手,只怕狼骑军早已被人分割崩析。

此时这样的一个好机会摆在眼前,他自然不会放过,除了跟司马睿恭维几句后,心中早有一层层的计划已在蓄势待发。

司马睿不太习惯别人的恭维,他笑着附和几句后,对吕布直言道:“将军,我不想去卫戍军,也不合适,况且还有赤兔需要照顾。”

吕布挥了挥手,道:“你尽管去吧,十招之约就此作废,只是到了何进那边可不要丢了某的脸面。”

司马睿知道吕布素来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因而只得应承下来。

随后他拜别吕布,又跟赤兔依偎一会,这才跟着秦宜禄去了那卫戍军需所,领了校尉铜印跟官服,知晓了诸如俸禄,点卯等事宜。

等二人办完这些琐事,已差不多用掉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此时天色渐黑,各家各户已是炊烟袅袅,街道上洋溢着一片香味跟暖意。

司马睿瞧着这些平平常常的事物,突然想到今夜过后,自己往后可该住哪里啊?

若是继续待在吕布府上,只怕惹人非议;若是搬出去自己住,可自己囊中羞涩,只怕连温饱都要等待解决。

可恨何进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却是将他陷入哭笑不得的窘境,一时心事重重,愁眉苦脸。

秦宜禄察言观色知司马睿似有难事,因而笑着言道:“呵,这谁也不是天生的将军材料,水到船头自然直,你不必过于担心。”

司马睿听秦宜禄会错了意,但也不反驳,只笑着应道:“我知道的,其实这些日子常来军营,又有将军指点一二,所以倒不是什么都不懂。”

秦宜禄笑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少听到将军嘴边提及他人,但你却是个例外。”

司马睿心里一跳,笑道:“不知将军他……说了什么?”

秦宜禄道:“将军似乎颇为看重你,对你的评价更是不低,言你绝非池中之物。在这一点上,我并州全军上下也无人比得过你,所以你该自信些,因为这是吕将军的眼力。”

司马睿大为惊喜,脱口而出:‘真的?’

不过他随即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为他这样当面的质疑,若对方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只怕会惹出些是非。

好在秦宜禄仍旧笑着肯定道:“自然是真。”

其实是假的,这不过是秦宜禄开解鼓励的一些话,就那吕布的脾性,莫说去夸奖对方,就是能拿正眼大量一番,就已是极高的肯定了。

而他这些善意的谎言,说到底还是为了拉近跟司马睿的关系,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少年说不定会改变洛阳如今的局势……

二人一路上谈笑风生,加上秦宜禄有意无意的恭维热情,先不说其他的,至少互相的好感已然不差。

司马睿现在在这洛阳几乎可以说是举目无亲,一时被秦宜禄的热情所感,便忍不住将之前心中的那番顾虑提了出来,感到十分的尴尬跟窘迫。

秦宜禄闻之一愣,随即忍俊不禁,笑道:“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我还以为……哎,你不必担心,要知道你进入的可是帝都卫戍军啊,况且还是校尉之职,我想也在这两日,便会有专人来安排你的住所问题。”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太子刘辩也决然不会让他的“朋友”去睡大街的,有了这层关系,只怕司马睿的规格可要比一般的校尉来的更高些。

不过秦宜禄眼珠一转,心头已有了计量,随即言道:“这样吧,今儿你就去我那边吃酒,算是我这做哥哥的给你办的庆功酒,如何?”

司马睿摆手拒绝道:“这可不行,我……我还是不要叨唠秦长史了……”

秦宜禄笑道:“怎么,这才当上卫戍校尉,就瞧不起咱们这些并州军的老兄弟了吗?”

司马睿知道秦宜禄是在说笑,但若还是不同意,只怕真会恼了对方,因而只得应下,道:“只是要打扰长史了。”

秦宜禄嘿嘿一笑,一边带着司马睿前往他的住所,一边笑道:“别这么说,除了跟你亲近亲近,最主要的还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说说卫戍军的事。毕竟你是从我们狼骑军这里出去的,难免以后会惹上些什么事情,我好趁早给你提个醒。”

司马睿知道因为孟津港一役,卫戍军跟狼骑军之间早已矛盾重重,尤其当日吕布杀性极重,如穆顺,李方等军中悍将皆是被斩杀。

虽然如今在名义上都是何进的部下,但始终保持独立性的狼骑军自然成了卫戍军旧部的眼中钉,而吕布更是他们一直想要打击报复的对象,只是他太强大了。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到了一处府邸,看起来地方不是很大,门前也没有什么守卫,就像寻常的百姓人家。

司马睿始终觉得有些不妥,因而问道:“秦长史,真的不会打扰吗?”

秦宜禄笑道:“不会,这里除了我,便只有贱内一人,平时清净得很,你能来做客,可是我的荣幸。”

司马睿疑道:“怎么嫂夫人也在,是从并州接回来的?”

秦宜禄摇了摇头,笑道:“不是,是我在洛阳找的女人,我的家人尚在并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西园,重组禁卫 当初原并州牧丁原因忌惮汉帝的所作所为,眼看着同为汉家八擎天的刘虞,刘岱等人相继被害,心中大为惶恐,生怕下一个便会轮到自己。

为此,他索性以刘虞受害的理由率先起兵反叛,之后兵进孟津直指洛阳,只可惜最后功败垂成,自己也是自戮身亡,身首异处,反倒累得这数万并州军孤悬在外。

加上当时留守在并州境内的王匡,张扬已重新投靠汉庭,家眷又全落在敌人手中,军中将士进退两难,自然是毫无战心,最后只能在吕布的带领下全军向何进投降。

之后数万并州军被遣散回归故土,只有极少一部分的将士跟狼骑军,依旧跟随在吕布身边不愿离去。

这当中除了他个人的超凡魅力以外,实际上当时那种“建功立业为重,儿女亲情为轻”的思想也占了主导。

因为何进的刻意拉拢安抚,并州军在洛阳渐渐安定下来。

后来他们也曾商议过是否要将在并州的家眷接到洛阳来,一来可以安抚军中将士,二来嘛也可让何进等朝中权贵放心一些。

只是这个提议不知怎么的就无疾而终了。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在洛阳重新娶妻生子,像秦宜禄这样的在全军中已不是少数,这个声音自然也就渐渐平复下去。

司马睿对于并州军的这些事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因为他暂时还不是被他们承认的一份子,虽然大家的故乡都是并州,虽然他也是背井离乡的外乡人。

说话间,秦宜禄已打开府门,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舒适,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有女主人的地方。

这一刻,其实司马睿是有些羡慕的,不是羡慕秦宜禄有媳妇,而是羡慕他有一个家,还有等他回家的人。

“夫君,你回来了……”

一声动听的铃音,入目处是一位温婉动人的女子,虽梳着妇人头饰,穿着的也很朴素,但反倒显出她的容貌秀丽典雅。

若非要将做个比较,也只有何玺姑娘能够相提并论,可前者毕竟还是个未经云英的女子,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怒放的诱人。

本来家中来客是不准女眷露面的,不过秦宜禄是临时决定,加上他是武将身份,倒也不太在乎这些。

然而司马睿到底是读圣贤书出身的,加上这女子极为秀丽动人,故而神态微微有些拘谨,想要偏过头去不看,却又忍不住偷偷的打量几眼。

好在那秦宜禄不曾发觉司马睿的无礼眼神,对那女子轻“嗯”了一声,随即说道:“司马校尉,这是拙荆任红昌。”

司马睿上前施礼道:“见过嫂夫人。”

任红昌显然也没想到自家夫君今儿竟带着客人来,她虽已嫁人为妻,但却是个颇为害羞的女子,先自红了脸,然后才施了个万福,细若蚊声的回应道:“红昌见过将军。”

司马睿连称不敢,只能虚扶一把,神色紧张。

秦宜禄挥了挥手,道:“你快下去准备些酒菜,今儿我要跟司马校尉一醉方休。”

任红昌小声应下,随后快速碎步的退走,瞧她那神态倒像极了受惊的兔儿,令人顿生怜爱之意。

秦宜禄迎司马睿入内与案前坐下,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后又提及了一些朝野内外的传闻,就好比说汉帝最近似乎有意重建西园禁卫军。

司马睿听了后微微有些诧异,道:“奇怪,西园禁卫废职久已,怎么汉帝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来?”

秦宜禄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低声问道:“司马校尉,你真不懂?”

司马睿闻言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了秦宜禄话中有话,念及那汉帝近年来的所作所为,似乎此举大有深意。

他细细一想,如今帝都范围内总共有三支兵马最为重要,一为拱守洛阳的卫戍军,由何进掌控;

二为帝都的羽林卫,由张辽掌控;三为巡防皇城的持金吾,由中常侍张让掌控。

三支兵马中,自然以何进的卫戍军势力最为强大,毕竟二十万的兵力摆在那,更何况还有太史慈这样的地元高手,荀攸这样的才智之士,相辅相成震慑内外。

羽林卫的人数则是最少,但也是最为精锐,其个人的战斗力绝对凌驾三军之上,身后又是汉帝刘宏支持,所以在由张辽入主之后便再不虚卫戍军,最近已是频频生起冲突。

至于名声相对最弱的持金吾卫,别看他兵力上比不过卫戍军,战力上比不过羽林卫,显得不上不下的。

但他们手下人马皆是出身帝都内外的良家子,如渔网一样盘综错节,遥遥呼应,加上那张让深得汉帝信任,这两方联纵一起势力深不可测。

这三大势力维持着洛阳地域的安稳,维持着汉家中心的安稳,也维持着天下九州民心的安稳,却又互相制衡着不让一家独大,这是帝皇之术。

秦宜禄深知在洛阳之地稍不留神,便是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所以他在吕布的属意下一直花费重金在打探这些事情上,这是他的专长,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

无论是三教九流,还是富绅权贵,他都能或多或少的从他们口中取得一些有用的线索,为狼骑军的生存做出他能做出的一份贡献。

所以,请不要小觑了他,秦宜禄,这是一位绝对能在吕布心目中排得上号的人物,他很强大。

而司马睿沉思一番后,正好瞧见了秦宜禄若有所指的目光,随即深深地叹道:“秦长史的意思是……这一次汉帝是盯上了大将军何进,甚至可能会波及到狼骑军跟吕将军?”

秦宜禄听司马睿言语间带上自己的名讳,想来对方是不愿落下话柄,果然是个机警聪慧之辈,怪不得自家主公如此看重。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点细节,只点头嘿嘿笑道:“这帝都近来风云涌动,别看那何大将军现在手掌大权,又有太子倚靠,可朝野内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若是有朝一日,他失了汉帝宠幸,怕就是下一个……凌云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外戚,帝权 司马睿其实跟何进之间并没有多少交集,若不是因为刘辩的缘故,只怕他还是对方眼里的当日那个不知死活的“奸细”呢。

不过当日在那洛阳街头,何进面对阎柔忠心护主的义举表现的十分动容跟尊重,即便在由可能惹怒汉帝的情况下,依旧下令卫戍军围而不杀,可见他对刘虞也是心存敬意的。

正因为如此,司马睿对何进的印象大为改观,实不愿他如刘虞一样成为政治的牺牲者。

恰在此时,那任红昌端了酒菜上来,之后又为他二人斟满酒水,这才柔声言道:“夫君,若是无事,我便先下去了。”

秦宜禄却道:“先别走,我与司马校尉还有事要说,你就在一旁伺候着吧。”

司马睿一听这还得了,忙道:“秦长史这如何使得,还是让嫂夫人下去歇息吧,咱们随意点就行了。”

秦宜禄一摆手,笑道:“哎,司马校尉就不要多说了,反正她就是做这个出身的……”

司马睿一听,心里除了闪过几分惊疑之后,竟还有一丝酸楚滋味。

瞧这任红昌明秀动人,身上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烟花姿态,想不到她的出身竟是如此,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他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毕竟这个世道对大部分的人来说并不是很友好,尤其是这些可怜的女子,很多时候仅仅因为是女子的身份,就连自己的父母至亲都会以冷漠相待。

哎,这又是个苦命的女子……

任红昌低着头没有说话,依旧温顺且怯弱,就如那风中的柳絮,明知道风的无情,偏总是要追着它的脚步,哪怕徒劳,却无怨无悔。

秦宜禄浑不在意自己的话对于任红昌来说,是多么的刺耳跟难堪,他依旧笑着招呼司马睿,言道:“咱们说的哪了,司马校尉?”

司马睿心里在怜惜任红昌的同时,第一次觉得秦宜禄那一贯温和的笑脸里,隐隐的藏着虚伪跟丑陋。

他不可自知的皱了皱眉头,道:“汉帝刘宏,恐要对付何大将军了……”

秦宜禄拍案道:“不错,其实早在丁原起兵反叛时,这一点就已经有迹可循。想那何进身为卫戍指挥,孟津港又是洛阳门户,却让我军长驱直入一举攻破,你不觉得蹊跷吗?”

司马睿当日可是亲身参与了孟津港一役,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在这帝都抽身不能,直至今日居然要成了汉帝手下的一员卫戍军,实在令人感慨。

此时听秦宜禄点拨,他仍记得跟夏侯兰等人初来洛阳地域之时,曾在那港口见到许多并州军汉探查虚实,可见卫戍军的防备是何等的麻痹大意。

然而卫戍军有拱守洛阳之职,岂能有这等事情发生,倒是像极了昔日幽州凌云王,也是对羽林卫的行踪一无所知的模样。

他肃然一惊,道:“怪不得……这么说来,倒是像极了汉帝的手段,只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又在哪里,难道仅仅是想要何进跟丁原两雄相争吗?”

秦宜禄笑道:“两雄相争怕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我瞧得汉帝的想法,十有八九是在打压何进在朝野内外的声望。”

司马睿皱眉道:“秦长史请细说。”

秦宜禄道:“自古以来,这些个做皇帝的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地方暴乱,不是天灾人祸,更不是外族侵扰,他最怕的反而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就好比前朝霍光之于宣帝,本朝窦宪之于和帝,都是历历在目的事例。”

那霍光历经武帝,昭帝,宣帝三朝,官至大司马大将军,以辅佐八岁的昭帝登上历史舞台,在位期间独揽大权。

而在其后的宣帝时期,他因功高盖主引起皇帝忌惮,在其死后虽得善终,但其家族却因谋反之罪而被灭族,其女霍成君也被以毒杀太子的罪名废黜后位,最终自杀。

至于那窦宪乃是本朝着名的外戚,权臣,在汉章帝时期借助其妹妹窦后内主机密,外宣昭命,一时权倾朝野,万人之上。

后来他也是相差不多的结局,因被继位的新皇汉和帝忌惮在心,以自杀的结局结束了一生,其家族,部下,好友尽受株连,牵连甚广。

司马睿饱读诗书,自然知秦宜禄口中这四人的关系跟身份,暗暗一思量果然与眼下何进跟汉帝刘宏的情形何其相似,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秦宜禄再道:“不过眼下汉帝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何大将军,一时倒不至于走到这种地步,所以司马校尉暂入卫戍军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无需太过担虑,我这么说也只是提早给你提个醒而已。”

司马睿听得出秦宜禄话中有话,当下也不遮掩,直言问道:“秦长史,我之前只是吕将军手下的马夫,现在也不过是卫戍军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校尉,你跟我谈这般大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用意,还请明说了吧。”

“好,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秦宜禄笑道:“我并州军眼下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虽说已经并入卫戍军中,但却受到老派的排挤,在这帝都也没有什么人脉,所以这处境很是尴尬。我这段时间思前想后,也许只有一个办法既可以避免受到上面所说情况的波及,也可以为并州军的将来未雨绸缪……那便是投靠太子刘辩,成为他的力量。”

司马睿闻言先是一惊,后来细细一想,却是极为在理。

因为何进是外戚,又手握二十万卫戍大军,所以会被刘宏忌惮。可太子不但是他的儿子,更是大汉的储君,这一点是刘宏自己承认的。

所以,如果并州军从何进手下分离出去,成为刘辩的一支力量,既不至于惹怒身为舅舅的何进,也不会刺激身为父亲的汉帝,倒的的确确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头望向秦宜禄。

这个一直在并州军中不显山不露水的长史,居然已对洛阳的局势分析的如此清晰,腹中又是早有了这等妙计,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可在这一刻对方给他的印象,反而不再是以往的赞美之词,而是一种城府深重的感觉,令他无端得生出那么一丝的不安跟凉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我,做不到 卫戍军又称帝军,就算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校尉,若放在地方上便连一方太守也不敢怠慢,因为他们是天子之军,代表的可是天子的脸面跟权威。

这本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是随着吕布副将秦宜禄的一番语言后,司马睿竟生不出太多的喜意,反而有种锋芒在背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即将有所改变,所以在进入了那些上位者的眼里后,就不知不觉的要多出些无谓的关系来,只因为他是刘辩亲口承认过的“朋友”。

真是可笑啊,以前他在吕布府上做马夫的时候,整个洛阳城都不会有人来认识他,可一旦沾上了太子这样身份的权贵后,仿佛连他的身上都渡上了一层金,引得众人高看一眼,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秦宜禄见司马睿一直沉默不语,以其心性也猜测不到后者其实现在是在胡思乱想而已,只当这少年是在担虑日后的处境,不由得为自己今日的谋划感到满意跟自负。

他示意任红昌为司马睿满上杯中酒水,随后举杯笑道:“如果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庇护,主公跟并州军的前途至少可保无忧,不过却是要劳烦司马校尉了。”

司马睿回过神来,瞧着自己手里的酒盏,那酒面印着的是自己的面庞,却因那酒水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更觉手里的重量沉重至极。

忽然,他将酒盏放置在案上,却好像一并将心里头的重物也放下了,整个人一下子就舒服了许多。

长松了口气后,他缓缓言道:“秦长史,不瞒你说……吕将军于我有重生之恩,待我更是犹如兄弟一般,从未因我身份而有丝毫轻视,这份情义司马睿至死都不敢相忘半分。”

秦宜禄满面笑意,快意说道:“哈哈哈,司马校尉果然是个重情义的好汉子,主公果然不曾看错你。”

司马睿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秦长史就不要夸我了,因为我恐怕会让你失望了,这件事……我做不到。”

秦宜禄没想到司马睿突然说出这句话来,眉头不可察觉的轻皱了一下,随即却又恢复常态,关切道:“哦,司马睿校尉可是有难言之隐?”

司马睿面色凝重,叹道:“秦长史之前说的句句在理,哪怕是这何大将军跟汉帝之间……我想将来也恐有冲突,这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太子殿下他真心的将我当做朋友,我若是因此去算计他什么,叫我还怎么立足于天地之间?”

秦宜禄闻言不由得沉默片刻,肃容言道:“你这话是没错,可是吕将军跟万余并州健儿们,难道司马校尉真的忍心瞧着他们陷入风波而无动于衷吗?”

司马睿毅然说道:“吕将军才智本领百倍于我,若是连他都没办法做成事情,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我这条命是将军给的,日后若是并州军有任何的麻烦,我自当以命相搏,绝不会独善其身。”

秦宜禄见司马睿如此决然,实在是没想到对方年纪虽轻,但见识跟心性却是如此不同于寻常人。

他本以为能够轻易的说服司马睿,从而使得并州军跟太子扯上关系,但现在看来是他小觑了司马睿,也算得是他棋差一招。

不过他并没有发怒或者愤恨,反而极为赞许的说道:“司马校尉重情重义,真乃我辈楷模,今日咱们说起的这事即便不成也没有关系,正是船到墙头自然直,总能想出其他办法来的。”

若是秦宜禄动气叫骂几声,倒还能让司马睿心里舒服些,可瞧着这秦长史这般和颜悦色的赞许着,他这心里就膈应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难受的很。

他现在是如坐针毡,身前的美酒佳肴是食之无味,身边的秀丽美人更是不敢多看,于是止住了秦宜禄的滔滔热情,举杯道:“秦长史,天色不早了,吃完这杯酒,我便要回去整理衣物。今儿受你跟嫂夫人款待,司马睿铭记于心,不敢有寸毫相忘。”

秦宜禄张嘴好似要劝留,但他忽得展颜一笑,道:“既然司马校尉这样说了,我也不强留了,待你在卫戍军中安稳之后,我再来与你把酒言欢,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赏面了?”

司马睿饮尽杯中物,随后起身行礼道:“长史说笑了,日后只要你与并州军任何一位将军相邀,司马睿定不敢推辞。”

说完,他向秦宜禄跟任红昌示意辞行,虽一步三顾,但在别人的眼里,总还是透露着一丝“仓皇逃走”的意味。

秦宜禄久立府外沉默不语,只盯着司马睿的身影直到瞧不见为之,方才开口言道:“你瞧这司马睿年纪虽轻,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日后要想从他身上做些文章,还需多些考虑,倒是我小觑了他。”

任红昌主动伸手握住秦宜禄,颜若娇花,一扫之前荏弱可欺的模样,脸上竟浮现出惊人的媚意。

只听她轻启朱唇,吐气如兰,娇笑道:“能得相公一声赞言,这位司马校尉倒算是个俊杰,只是他不愿去结交那刘辩,咱们的计划又该如何展开呢?”

那长巷里的风吹动着秦宜禄的衣袍,却吹不动他的神态,唯有嘴角的那丝冷笑,显得那般的夺人心魄。

只听他呵呵笑道:“没关系,又不是只有这么一条路。再说了这司马睿虽然在大是大非上颇能坚持,但却也是个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任红昌依偎在秦宜禄的身上,面色微微娇红,感受着手里的热度,低首再道:“相公,要我出马吗?”

秦宜禄闻言赫然转身,随即挑手握住任红昌的下巴,双目精光四溢,竟在后者的娇呼声中霸道吻下。

直到怀里的女子如那水般柔软下去,他才细细的伸舌品味起嘴边的香津,说道:“对付这么个小角色,还轮不得你出手,等着吧,很快他就会求到我这里来的,很快……”

任红昌目光迷离,只管埋入秦宜禄的怀里,不敢再说什么,免得触怒了这位能够主导她生死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危机,逼近 司马睿仓惶逃离了秦宜禄的住所,一路上胡思乱想,心里头慌乱,焦虑,愧疚百感交织。

这心里的慌乱,是因为自己跟刘辩明明只是君子之交,可在别人的眼里已不再那么简单;

焦虑,是因为何进跟刘宏之间日渐加深的矛盾,正让吕布跟他的并州军团似乎正慢慢陷入某种危险;

愧疚,则是因为他因为一份真挚的友谊而拒绝了秦宜禄的提议,有可能会导致很多人落得不妙的下场。

哎,都说人红是非多,若还是以往马夫身份,他怎能惹来这么多的麻烦事。

不知不觉中,他又回到了吕布府邸,那些亲卫仍不知道司马睿已成了卫戍军中的一员校尉,见他回来了,便如往常般嬉笑打闹一番。

因为郝萌的缘故,他们跟司马睿的关系已融洽了许多,加上又是同乡,现如今已是等同袍般看待。

所以当他们知道司马睿即将要搬出吕府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不过这是个人的前程,也得到了他们由衷的恭贺。

告别这些府卫后,他来到自己的房间将所需衣物简单的打理一番,随后又来到那练武堂想要将这里的一切印在脑海里。

不舍,是因为珍惜。

想到以前自己巴不得想要逃离这里,现在真的要走了,却又是那么的依依不舍,世事弄人还真是可笑。

如此静静的思绪了一番,司马睿忽得听到了熟悉的马嘶声,那是赤兔的声音,它已回来了,那么也就代表吕布也回来了。

收拾下心情,他来到大堂,正见郝萌牵着赤兔离去,吕布在里头端着一封锦帛正自观看,便上前打了声招呼,道:“将军……”

吕布应了一声,随后卷起手中的锦帛,继而抬头看着司马睿,道:“秦宜禄已将那些琐事都办好了吗?”

司马睿道:“秦长史面面俱到,我一路只需要跟着,都不用费什么力,后来在他府中又吃了些酒,才刚刚回来也没多长时间。”

吕布点头说道:“嗯,秦宜禄这人……在某并州军中算是个人才,平日里跟卫戍军上下的关系不错,以后你若是在军中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先去向他请教,或者直接来找某亦是可以。”

司马睿心里一颤,眼里一酸,动容道:“将军曾饶我性命,多番指点武技,现在又如此维护,待我真是亲如兄弟一般。司马睿才薄智浅,何德何能竟能得将军如此厚待,心里实觉惶恐。”

吕布不耐的挥了挥手,道:“大丈夫行事在于本心,你何必为此做这女人姿态,徒然让某不悦。”

自从司马睿遇到吕布起,初时险些丢了性命,可后来跟这位地元高手渐渐熟识之后,方才真正了解到他的可贵之处。

于武技上的多番指点,龙魂之秘上的刻意维护,还有那心魔之劫,这无论哪一桩,哪一件,都让人觉得十分的感动,何况吕布对于其他人是那么的冷漠无情。

可他能够回报的唯一一点,却因不愿沾染了跟刘辩的友谊,而选择了无情的拒绝,实在羞愧万分。

他不愿让吕布发觉此时心中的异样,只得擦拭干净险些涌出的热泪,道:“我只是有感而发,请将军息怒。”

吕布见状,不可察觉的皱眉言道:“司马睿,你如今虽然跟刘辩有些关系,但在别人眼里,你始终是出身某之狼骑军,只怕在卫戍军中会有些麻烦。”

司马睿笑道:“我这小马夫可不怕这些,若是惹急了我,大不了跟他们手底下见真章就是了。”

吕布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好,某之前还担心你这性子素来隐忍,只怕难以在军中生活,现在瞧来倒是某小觑了你。既然有这份觉悟,你在卫戍军中就好好的打出一片天地来,莫要让人小瞧了你,也小瞧了狼骑军。”

司马睿心中大定,当下厉声喝道:“末将,定不辱将军威名。”

在这之前,虽然司马睿敬重吕布,甚至是仰慕吕布,可始终没有以一个部下的身份来称呼吕布,

也许是因为自己那枪宗弟子的身份,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阳天龙魂,固执而又仿佛在坚持着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终于改变了自己的称谓,他愿意作为吕布的部下而存在,这也是一种荣耀跟责任。

吕布神色仍旧淡然,这是因为他的性格使然,或许他从来就没有担心过司马睿会真正的离去。

因为他是吕布,这九州至强的吕布。

之后,他将手里的锦帛递给了司马睿,道:“你应该从秦宜禄那边听说了吧,这次汉帝准备重设西园军,这上面的是各部准备编入的人员,其中有几人你需要注意一下。”

司马睿疑道:“将军,不是说我是去卫戍军吗,怎么听你的意思,我好像又要去西园军了?”

吕布答道:“汉帝重设西园军,这兵源是准备从各部军队中挑选组建,除了卫戍军外,持金吾,羽林卫,甚至还有皇城禁卫。”

司马睿疑惑道:“这么多不同派系混杂在一起,岂不是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卫戍军,持金吾,羽林卫乃是帝都三大军,平日里虽然给对方都留了三分薄面,但真要到了一处,肯定是要拉帮结派,这军纪问题可就成了大问题了。

再加上那皇城禁卫,那可个个都是金贵的主,能够去看守帝都重中之重的岂能逊色半分,可想而知等他们这些人搞在一起后,该得有多么热闹才是。

吕布心知肚明,重组西园军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遏制何进的卫戍军,汉帝如此混杂组建,不但可以从各军名正言顺的挑选精锐外,也可将原有派系彻底打乱,相互制衡,便可利于新军将领的控制。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操作,就让汉帝在西园军的建立上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不禁让吕布这样的人物也心生一丝疑惑:到底是刘宏长久以来韬光养晦,还是他身后另有高人指点?

但是不论哪一点,这样的汉帝才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也不知自己的顶头上峰何进有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也许危机,正在一步一步的逼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西园名单,三人 当初在帝都曾有过一段传闻,若不是刘虞去了幽州久久难归,加上先帝突然暴毙,这个皇位是断然不会落在刘宏的身上。

众所周知,当年的刘虞以皇子身份出战幽州,先在渔阳诛杀伪天子张举,后在北平攻灭鲜卑乌桓十万联军,其风头之劲传遍九州,威势之盛远在任何一位刘氏子弟之上。

若是将当时的刘虞跟刘宏稍做比较,前者是百姓人人传诵的大英雄,而后者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刘氏子弟之一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刘宏一直欲除刘虞而后快,只因在世人的眼里,他的才学不及自己的皇弟,他的品德不及自己的皇弟,甚至连容貌气度都不及刘虞,而那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利的皇座自然应该是属于自己的皇弟。

他刘宏,是个窃国之贼!

可如今看来,世人真的认清了刘宏吗?

也许他的荒淫无度,好大喜功,其实只是在韬光养晦,所以才能以雷霆一击诛杀九州第一人的刘虞,所以才能把北地动乱消散于无形之中,所以才有信心在何进的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的重建西园军。

这样的刘宏,无疑让人敬畏。

纵然是吕布,亦是有少许动容,但他见司马睿一时无法领悟到这层深意,只得说道:“司马睿,这次何进突然将你招入卫戍军中,除了是因为刘辩的脸面,更多的只怕是为了应付这次的西园重组,其实也只有你最为适合。”

司马睿点头道:“将军,我晓得的。因为卫戍军上下在汉帝的眼里,只怕都已带着何大将军的印迹,所以他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放心,更不会允许有人在其中担任重要职务,以此来隔绝何进对西园军的影响力。”

吕布微微笑道:“说得好。”

司马睿本还在等候吕布教诲,谁知道他说了这三个字后,竟似无言以对,倒是惹得自己心里有些慌,追问道:“将军,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吕布道:“既然你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其他事情也该由你自己去体会解决,某并没有什么好多说的,明儿你还要去卫戍军报道呢,早点下去休息吧。不过以后若是有空,记得回来看看赤兔,这小家伙现在很会闹腾。”

司马睿心里闪过一丝酸楚,赤兔对他而言已是朋友一样的存在,但当他去了卫戍军后,最怕以后身不由己再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时间来陪它玩耍。

想起赤兔那顽皮的模样,他是又觉得好笑,又有几分难过,便对吕布说道:“将军,我想先去陪陪赤兔。”

吕布点了点头,道:“去吧。”

司马睿恭敬的行了一礼后,便朝着马厩那边行走,此时郝萌等人正在合力对付赤兔,热闹非凡。

赤兔远远就闻到了司马睿的气味,昂首嘶叫,甚是欢快。

司马睿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里头闪过一阵暖意,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意,对郝萌说道:“郝大哥,忙着呢……”

郝萌回头看见了司马睿,却是急道:“臭小子,在那驻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忙?”

司马睿笑着上来摸了摸赤兔的马首,谁曾想之前还是活蹦乱跳的赤兔,这会儿却安静的像个小姑娘家似的,看呆了旁人。

郝萌大叹不公,将司马睿上下左右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了一番,最后仍旧不服的说道:“我就纳了闷了,你说将军看重你也就算了,怎么连赤兔也这么喜欢你,司马睿,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居然可以人畜通杀啊。”

司马睿笑道:“郝大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赤兔虽然顽皮,但只要真心对它好的,它自然明白。只不过就是有的时候啊,它会按耐不住性子想要逗你玩,这时候你就顺着它一起玩,很快就能成为好朋友了。”

郝萌闻言一阵恶寒,要他这样的一个莽汉去跟一头畜生做朋友,而且还有温柔耐心的做朋友,那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哪怕这是天底下第一流的神驹,咱也没这个耐心不是。

他摇了摇头,只能叹道:“算了吧,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脾气,能跟人做朋友就很难得了,更何况是赤兔。”

司马睿笑而不语,继续跟赤兔互动。

忽然,郝萌凑近身来,笑道:“我可听说了,你明儿就要去卫戍军了,以后可也算是当上将军的人了,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啊?”

司马睿答道:“还能怎么样,有些害怕,也有些兴奋。”

郝萌笑骂道:“没胆子的东西,不就是去参个军嘛,再说了你一进去就是校尉之职,明眼人都知道你后面有人,谁敢给你小鞋穿,你还怕个什么。”

司马睿跟郝萌的关系虽然经过长安一行后大有改善,但毕竟还没有到知根知底的地步,也就不想将之前秦宜禄所猜想的事情说出来,免得这莽汉大呼小叫的将此事传了个遍,平白惹出什么祸事来。

于是,他顺着郝萌的意思,连连点头称是敷衍了几句后,又忙不迭的恭维起后者,惹得这汉子笑得花枝招展的,很快就忘了这档事。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人畜困乏,郝萌打了个哈哈,道:“不行了不行了,最近我这身子越来越没用了,以前就是通宵喝酒也不带这样的,可恨那些羽林卫害得我这身上七八处伤,我下次一定要找回场子来。”

司马睿道:“回到了帝都,只怕这事不好办,毕竟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还是少给将军惹麻烦为好。”

郝萌也就是这么一说,虽然他有吕布庇护,可那羽林卫之流都是善于暗杀手段的,谁知道哪天他老郝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不过就是先过过嘴瘾再说。

二人再聊了一会,郝萌压不住困意,便现行回去了。

赤兔在司马睿的照料下也渐渐安静下来,倒是他没有什么困意,脑子里不住的想着明儿的事,比如西园军,还有手中的这份名单。

这份名单也不知道是吕布从哪里寻来的,上面一共十二个名字,但是只有三个人的名字被划了圈,想来在吕布的眼里,也只有这三个人能够威胁到司马睿。

他不敢怠慢,将这三人的名号深深的印在脑海里:持金吾卫张绣,太子家令陈到,以及皇城禁卫董平。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他日弟持吴钩,斩荆棘 持金吾卫张绣,太子家令陈到,皇城禁卫董平。

这三人既然被吕布特意圈起,想来实力定然是不弱的,至少司马睿所认识的那位剑客陈到,就不是简单角色。

想当初司马睿跟刘辩初识时候,见那陈到一手剑法凌厉迅捷,又是人元上阶水准,能够跟其相提并论的角色岂能有差。

只是他对陈到的了解虽然不多,但也知道后者是太子刘辩手下第一护卫,想不到如今竟也要参与到重组西园军的行列来。

由此可见,汉帝刘宏真是用心良苦,为了避免日后卫戍军一家独大,便想尽办法的要把太子的势力扶持起来,以免重蹈昔日霍光,窦宪之祸事。

在这一点上,他跟天底下的任何一个父亲都并无异样,那份爱子之心亦是让人动容。

然而当司马睿捧着这锦帛名单时候,忽然想到以吕布素来冷漠不羁的性格,竟为了他而去刺探这些消息,这份隐藏着的关切之情,不也显得是那么的尤为珍贵吗!

念及吕布与自己之间,似乎不仅仅只是将军跟部下的同袍之义,反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兄弟之情。

吕布为兄,司马睿是弟,今日兄长荫下好乘凉,他日弟持吴钩斩荆棘。

一夜无事,到天明之后,司马睿带着自己不多的行李本想跟吕布道别,谁知亲卫告知原来他一大早便去了外头,因而只得作罢。

不过那亲卫又接着说道:“司马睿,主公在外头给你备了一匹骏马,虽比不上赤兔那般神俊,但瞧起来也相当不错,你快去瞧瞧喜不喜欢……”

司马睿心头一暖,来到府外一看,正有一匹墨云毛色的骏马在那等待主人,旁边几名亲卫议论纷纷,瞧他们的模样可是羡慕不已。

一见正主到来,几人又将他围住,吱吱叹道:“司马睿,这等骏马少便是在咱们狼骑军中,也只有校尉以上的将官有资格乘坐啊,也不知道你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竟得了这等好处。”

司马睿心里感动,口上却道:“你们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好歹也是从这里出去的人,要是一穷二白的到了那卫戍军,他们还当我好欺负呢。”

一名亲卫道:“司马睿,你到了卫戍军后可得争口气,以后当了大官了,兄弟们可来找你喝酒。”

另一人不等司马睿接话,便已笑着大骂道:“你就这点出息,喝酒吃肉虽好,可哪有上战场杀敌立功来的舒服……”

说话间,这几名亲卫倒是又自顾自的吵杂起来,司马睿见状也不见怪,反而跟他们说上一段时间后,这才驾马朝着城南外的卫戍大营而去。、

司马睿虽然是因为刘辩的关系而被何进特意选入卫戍军,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何进那样的上位者亲自接待,只需要按照流程走过,便可以暂时在其中一位骑都尉的军下栖身。

卫戍军中原本常设了四名中郎将,分别是何进的亲弟何苗,虎牢关主将太史慈,函谷关主将董承以及武关主将伏完,另外他们治下还设有四名军司马跟八名骑都尉代掌其职。

而当吕布归降之后,便成了第五位中郎将,高顺为军司马,侯成魏续为骑都尉。

于此可见,每一位骑都尉已经可以称是军中的实权者,对于司马睿这样排位在后的校尉而言,更是顶头上峰,不可怠慢。

司马睿是初次正式投入军旅,也不知道自己分配到的这一位骑都尉脾性如何,要是个难以相处的主,倒也是个问题。

很快,他便到达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因为他曾吕布的狼骑军中待过一些日子,自然知道军营中是严令禁止驾马驰行的,所以就早早的在不远处下马牵行一段距离。

果然,那营门口前有两名守卫正自放哨,恰见司马睿牵马而至,当下举起手中长枪,喝道:“站住,这里是卫戍南军大营,闲杂人等要没什么事,赶紧离开。”

司马睿见这两名守卫长得孔武有力,威风赫赫,心道这里的兵士倒是不差,瞧起来并不弱与狼骑军的那些汉子,而且治军森严,想来这位骑都尉倒是个有本事的人。

他不敢托大,当下递上昨儿从军需处取来的身份证明,道:“在下司马睿,是此处新晋的军议校尉。”

那两人左看看司马睿,右看看手里的官牒,良久方道:“这个……营中有令,如果不是紧急军情,不得擅闯,所以我们也做不了主,只能请司马校尉先在这里稍等片刻,等通知了牛将军再说,你看行不行?”

虽说二人仍旧拦着司马睿不让他进营,但语气可是客气了许多,而且以校尉相称,其实是给彼此留个面子在,想来总不会有人大胆无聊到来这里冒充个校尉玩耍吧。

其中一人急急而去,想来便是去通知他们口里的牛将军,另一人则是笑着打量着司马睿,也不见什么畏惧神情。

司马睿见这区区营卫就这般的应对有策,不由得对此营的骑都尉更添了好奇,便在闲聊中对那人问道:“小哥,我瞧咱们这军营规整有序,人人精气十足,不知是哪位将军练得一手好兵,真是让人钦佩啊。”

这兵汉子的心思哪里绕得过司马睿这样的读书人,听得他如此赞许,顿时生了好感。

加上对方日后可是他们这些兵哈哈的校尉头领,他也是极有眼力见的,当下投其所好笑呵呵的说道:“校尉,容小的先冒昧的问一句,你不是洛阳本地的吧。”

司马睿道:“小哥好眼力,我是从并州来的。”

这营卫笑道:“怪不得呢,要不然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咱这牛金牛都尉呢……”

司马睿笑道:“怎么,这位牛都尉……很厉害吗?”

这营卫回头瞧了瞧后面,见没有其他人在,这才贼兮兮的说道:“何止是厉害啊,我们牛金牛都尉在咱卫戍军的八个都尉中那也是鼎鼎有名,与那云鹏军的宋宪都尉齐名,你可知道他的诨名叫什么吗?”

司马睿故作吃惊,道:“瞧你这模样……难道还能顶破了天不成?”

这营卫滋滋笑道:“校尉说对了,咱们这牛都尉号称怒吼天尊,敢跟这老天爷叫板的,可不正是顶着天嘛……”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怒吼天尊!

我滴乖乖,这位牛都尉的诨号倒是吓人的很,居然敢叫这等“惊天动地”的名。

要知道一般这种能够带着“天”字的诨号,若不是使用者的本领极高,那就是他的信心膨胀到了极点,也不怕闪了舌头。

司马睿虽然还没有见到牛金,但只凭这个诨号便已能够想象的出此人的脾性如何,自己的顶头上峰如此暴躁,看来这次的军旅生活不会太过舒服。

话说那营卫拿着司马睿的官牒,急匆匆的往自家都尉的营帐而去,还未近身便已听得里头交杯接盏,高声欢喝的声音,一大清早的就好不热闹。

原来这位牛金牛都尉除了脾性暴躁以外,平生最是爱酒,因为这些日子卫戍军实在是闲来无事,那中郎将何苗又是个甩手掌柜,所以偌大的一个军营竟无人制约,以至于白日也来饮酒作乐。

那营卫是牛金的心腹,每当自家将军想要喝酒的时候,他就得放置到那营门口,一来可以通风报信,二来嘛这人有些胆略见识,对付一般的官员不在话下,这样才能让自家将军安心喝酒嘛。

他入得帐内,见自家都尉跟两名军中小校正美滋滋的喝着小酒,啃着肥肉,这一大清早的口味这么重,怪不得身板那么的雄壮。

牛金可能才刚开始吃酒,所以神智还算清醒,见营卫到来,知道应有要事,否则的话也不需要过来一趟。

他赏了这营卫一碗酒,喝道:“孙茂,出什么事了?”

营卫孙茂也是一丘之貉,咕噜咕噜的先将杯中之物饮用干净,舔了舔舌头显得意犹未尽。

牛金见状大骂道:“他妈的,你是准备喝酒呢,还是给本将军通风报信呢。”

孙茂忙将手里的官牒送上,笑道:“将军,外头来了个年轻人,说是咱们这新来的军议校尉,小的先将他拦下了。”

“军议校尉?”

牛金接过那官牒,看也不看,只是疑道:“我帐下的校尉名额已满,什么时候又要来一个,难道是何苗那混蛋瞧我心里不爽,故意插进个人来恶心本将军不成?”

孙茂笑道:“小的瞧着不太像,那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而且也挺讲道理,要不然也不会乖乖的留在营外等将军的通知了。”

牛金冷笑道:“怎么的,难道这洛阳城内还有人敢来老子的地盘上闹腾不成?”

孙茂赶紧说道:“是是是,将军虎威,便是大将军也得给您三分薄面,只不过是不是先让那人进来,听听他的来历再说?”

牛金吞下一口烈酒,皱眉道:“来的真是不凑巧,偏偏要在这时候来打扰本将军的兴致……对了,那人可有说他叫什么?”

孙茂嘿嘿一笑,答道:“将军,你手里不是有那人的官牒,这姓名嘛,想来上面该是有的。”

牛金大怒道:“他妈的,老子酒喝的,肉也吃的,就是字不认的,你小子跟了我这么多年,故意来埋汰本将军是不是。”

谁知孙茂也是苦着脸,道:“将军,冤枉啊,不是小的故意使坏,实在是我也不认得字啊。刚才我又走得急,只记得他姓司马,就是叫什么给忘了。”

牛金满脸尴尬,自他而下,全营认识字的屈指可数,尤其是他们这些有军职在身的,更是大字不认识一箩筐。

因为像他们这些人入得卫戍军后,待遇福利自然比地方军强些,又是些聊以度日的莽汉,谁会有那个心思去读书习字。

至于军中而那些需要记录在册的,又有专门的账房文史来处理,也轮不到他们这些老粗接手,却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他瞧了瞧孙茂,又瞧了瞧那两个正自尴尬傻笑的校尉,忍不住抚额长叹:“他妈的,老子军营里怎么尽养了些不识字的睁眼瞎,来来来,你赶紧想想办法,要是让新来的瞧了笑话,老子非打断你们的腿。”

两个校尉谄笑着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缩着脑袋在旁唯唯诺诺,早知道今天会遇到这样的事,就不趁早来这里骗酒肉吃了,真是失策,失策。

倒是那孙茂眼珠子一转,笑道:“将军,我觉得不如这样,等会那人进来以后,咱们先让他自报家门,一来嘛显得将军威风,二来嘛不就顺理成章的知道他叫什么了嘛。”

牛金闻言连连点头,笑道:“还是你小子最机灵,那好,你赶紧让他进来,本将军也来看看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兔子,敢到老子这里来当官。”

孙茂应了一声后,忙不迭的返回营口,却见司马睿跟那小卒正在窃窃私语,心里不免有些起疑,暗道:这小哥不会真是上头派来暗访调查将军的吧……

因为牛金这人脾性暴躁直耿,若不是有何进庇护,哪里还能当得这卫戍骑都尉的军职,说不得早被人下了辫子给整死了。

远的不说,当初就因为得罪了何进的亲弟何苗,牛金连上次孟津港一役都被蒙在鼓里不曾参加,明眼人都知道他要是想凭着军功上位,怕是不太可能了。

不过孙茂知道自家将军虽然脾气不好,但对他们这些兵卒却是爱护有加,所以很多兄弟都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军心可用。

他故意咳嗽一声,打断了司马睿跟那营卒的交通,上前笑道:“校尉,将军请你进去,请随小的来。”

司马睿笑道:“有劳你了。”

孙茂虽然不知司马睿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但出于直觉还是对后者生出几分好感,便笑着叮嘱一二,道:“这个……司马校尉,我家将军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等会要是说话间有些得罪,还请你千万不要怪罪。”

司马睿颇有兴趣的瞧了瞧孙茂,随后笑道:“一个能受兵士爱戴的将军,能差到哪里去,我记住了,放心吧。”

孙茂笑道:“好嘞,那么咱们走吧。”

司马睿微笑着跟在孙茂身后,眼瞧着那牛金都尉营帐越来越近,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揣测。

孙茂为司马睿掀开帐帘,笑道:“司马校尉,请。”

司马睿点头示意,随后迈步入内,谁知迎面却是嗅到了里头飘荡着的一股刺鼻酒味,不由得俊眉轻皱。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司马睿这刚一入营,就闻得里头刺鼻的酒味,不免有些难受跟诧异。

虽然在军营之中饮酒作乐,已是不可避免的消遣之一,更何况还是牛金这样有条件的大将,可这么一大早就来消遣的,也太不把军纪当回事了。

司马睿之前见军营规整有度,还在称赞牛金是个有本事的人物,可现在一看顿时好感大降,原本和曦的脸色也不由得暗淡了几分。

孙茂是个心思机警的人,早将司马睿的不悦神情尽收眼底,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可不要真如猜测的那般,是来者不善啊。

司马睿抬头看去,只见这将帐正位上斜靠着一人,孔武有力,面容狰狞,一双眸子像极了半睁的虎目,倒也有些气势。

左右还有两个副将模样的作陪,四目一直盯着他不放,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颇为奇怪。

那牛金见司马睿面上无须,肤白貌俊,又见他身形出挑犹如苍松伫立,竟无端的生出几分妒意,当下喝道:“来的是什么人,来我卫戍军营做什么啊?”

司马睿眼尖,分明瞧见了自己的官牒还安安静静的放在牛金案桌上,可对方偏偏这般说话,难道是准备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

可他是何许人也!

先且不说他自身的实力不俗,光是在吕布身边能够待那么久而不疯癫,就足以说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强,可笑这几人加在一起都不及后者威势之百一。

因而他神色毫无波动,大大方方的拱手应道:“军议校尉司马睿,受大将军令,特来营中听都尉派遣。”

牛金见司马睿不卑不亢,不像是个愣头小子,倒有几分胆略,若放在平时定会另眼相看。

可他这时先入为主的以为司马睿是那何苗派来恶心自己的,因而虎着张脸喝道:“本将军怎么从来没有收到过消息,不会是你弄错了地方吧。”

司马睿微微一笑,道:“自有官文派遣,其余的……末将也不知各中缘由。”

牛金听司马睿言语中暗藏讥讽,当下心里更是不悦,不由得怒喝道:“好一张利嘴,你知道在军中顶撞上峰,本将军按着军规是可以办你的。”

司马睿不急不缓的说道:“都尉,按着军规白日饮酒也是反了军中大忌,轻者杖三十,重者剥去军职,你也要小心啊。”

两名校尉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慌张,他们可不像牛金那么牛气,敢跟上位者对抗,这军职可是他们一家老小温饱的保障,因而心慌之余更添了几分对司马睿的畏惧跟怨恨。

牛金的脸色真的极不好看,只冷冷笑道:“好小子,敢用军规压老子,好好好,是个有胆的。”

司马睿不愿一来就跟这里的最高长官弄得太僵,下一刻便是见好就收,态度恭敬的拱手说道:“都尉,末将初来乍到,有不懂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

谁知那牛金一点也没有觉悟到司马睿的善意,虽然没有跟以往那般暴怒,但神情中略带几分狰狞,盯着司马睿片刻后,突然叫唤道:“孙茂,给老子滚进来。”

在营外偷听了半天的孙茂猛地一颤,急忙奔进里头,露着虚伪至极的笑容,道:“将军,什么事啊?”

牛金冷笑道:“你去把其他的校尉副将通通叫到本将军这里来,咱们今儿来了个新的同僚,大家理当好好认识一下。”

在这个军营里,牛金说的话没有人敢拒绝,孙茂这样的亲卫更是不能,只能用略带同情的眼神瞧了瞧司马睿,随后再次出了营帐急匆匆的走了。

司马睿心里暗叹一声,想不到今天头一次入营就惹怒了牛金这顶头上峰,也不知后面还要生出什么风波来,可他也没有多少后悔,毕竟早已不是在温县那个软弱可欺的少年了。

不一会儿,几名高头大马的校尉副将鱼贯入内,瞧着司马睿面生有些好奇,不住打量。

其中一名矫将尤为精壮,身长一丈,膀阔腰圆,当下闷声喝道:“将军,怎么突然叫我们几个过来,是不是有仗要打了?”

另一个跟这名矫将面容十分相似,恐是孪生兄弟,哈哈大笑道:“终于轮到我们了,咱们这次可不能被淳于导那狗东西给占了先,快叫儿郎们操练起来。”

牛金见状,猛地一派面前的案桌,厉声喝道:“都他妈的在费什么话,本将军有说过要去打仗吗,瞧你们一个个没有规矩的样,要是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本将军治军无能呢。”

诸将向来跟牛金没大没小惯了,此时看见自家将军这般的装模作样,一时难以理解,不由得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有几个稍微机灵点的,已是想到了牛金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将眼神瞧向司马睿,多为不善。

待得这几名战将分坐两边,牛金也是恢复常态,忽得嘿嘿一笑,指着司马睿道:“诸位,这是咱们军中新来的军议校尉司马睿,大家伙亲近亲近。”

几名悍将闻言细细打量起司马睿,见他年纪轻轻,面貌白净,哪里像是来参军吃苦的,倒是感觉来这里游玩几日的富家少年。

他们这些人虽然俱为军中将佐,但那是祖辈上实打实立下的战功荫庇了后人,不知道流了多少先辈的鲜血,才能有今时今日这样的一点点的军职。

可这少年也不知是个什么身份,空降而来轻轻松松的就当上了军官,两相比较之下自然生出不满的情绪。加上还有牛金在一旁故意使坏,因而不但没有人对司马睿散发善意,反而一个个的趾高气扬,不屑一顾。

司马睿见这些军中莽汉如此无礼,心中也是不免微微有气。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君子胸襟岂能跟这些莽汉一般见识,故而仍旧保持微笑姿态,只是“任他东西南北风,我自佁然不动”。

而那牛金见吓不到这司马睿,说实在的对这少年也有几分赞许,可他一想到对方之前的种种不敬,不免又是气闷难解。

只见他那虎目一转,当下心中难得的生出一条“妙技”,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嘿嘿说道:“既然是大将军特派的,本将军也不能拒绝,只是我军中的校尉已经满额,一时若要再增加一个名额,恐怕我军中的兄弟们会不服气呢。”

司马睿知道今天这牛金不讨回点脸面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然而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有何惧!

当下心神一凝,他神态自若的应道:“将军有话直说,末将无不听从。”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枪宗,星辰落空 牛金见司马睿无所知觉的答应下来,兴奋之余忍不住大叫一声“好”,引得帐内几名悍将侧目。

要知道自从何进将拱卫帝都的卫戍军分配给了其亲弟何苗以后,因为牛金此人不善恭维殷勤,加上脾性暴躁常常当面顶撞,故而被那何苗记恨排挤。

就连上次那孟津港一役,四支拱手洛阳的卫戍兵马,竟只有他们这一部人马不曾动用,被何苗以守城之责打发了,竟连战场是个什么滋味都好久没有品尝过了。

对于一个猛将而言,这点实在太过残忍,太过无奈,所以只能借酒消愁,性子也是一天比一天的暴躁不耐。

诸将跟随自家将军多年,深知其中的内幕,已经是好久没有见到过如此兴奋的牛金了,一时间他们不知道是该痛恨这个司马睿,还是该感谢他。

不过牛金却是毫无察觉自己的失态,反而笑着对司马睿说道:“本来这校尉之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可为了不让军中兄弟们说闲话,更不能因为你一人儿坏了规矩,所以本将军决定来一场军中武斗,让大家伙瞧瞧司马校尉的本事。”

这些悍将一听要有架打,一个个的摩拳擦掌的很是兴奋,人人面带笑容的瞧向司马睿,直把后者当成一只羔羊看待。

牛金脸上更是不堪,为自己这个聪明的主意感到沾沾自喜,心道等会将这司马睿一顿胖揍之后,再来一番温柔劝慰,如此刚柔并济肯定能将这小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念及于此,他不由得暗中发笑,哼道:别人只当我是个莽夫,其实我牛金聪明着呢,想弄个暗桩到本将军这里来,先教他知道知道规矩再说。

他怕这司马睿没有胆气接战,便又故意讥讽刺激道:“怎么样,司马校尉,你可敢应战?”

司马睿眼见这帐内人人面带窃笑,尤其是那牛金得意的嘴脸历历在目,心里忽得想起吕布在临行前对他的教诲,不由得豪气万丈,哈哈长笑一阵,喝道:“有何不敢,请将军决议吧。”

众人见司马睿突然豪气迸发,也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被吓得失态了……

要知道这里头可都是卫戍军中有名的战将,可容不得后者这样的公子哥小觑,因而一愣之后纷纷露出戏谑的神情,尽皆跃跃欲试。

牛金站起身来,喝道:“孙茂,传令下去,全军校场观战。”

孙茂闻言应下,转身离去经过司马睿身边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对这今天才刚刚见面的司马校尉起了一丝同情之心。

只是当他瞧见后者那眼里的奕奕神采的时候,忽得又生出一丝不安:也许,咱们将军今天是想玩弄只猫儿取乐,可千万别错捅了虎豹的脊梁啊……

不一会儿,外头已响起雷轰般的鼓声,惹得平日里已经习惯平静的数千将士疑惑不解。

有人眼尖的瞧得是孙茂的意思,仗着跟他的关系不错,便急忙上前询问,这才知道原来是牛金要准备一场武斗观礼。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营,他们已经无聊了许久,即便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武斗,也足以提起他们的兴趣。

很快,他们就以从所未有的速度集结完毕,数千人在这偌大的校场议论纷纷,倒也热闹的很。

随后,牛金领着诸将跟司马睿也来到了这里,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仍不自知。

登上点将台后,他粗略的将之前的意思说了一下,引得无所事事的兵儿郎们大呼小叫,鬼哭狼嚎。

毕竟再好的兵卒要是天天都过着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那也是要发疯的,因而始作俑者的牛金心里更为自己的主意感到得意。

此时司马睿在旁人的示意下,先行走向那事先准备好的武斗台,在这万众瞩目的场面里仍旧神色如常,轻松自若。

牛金瞥了一眼后,不由得对司马睿高看一眼,但嘴里却是骂道:“哼,装模作样……”

一旁的孙茂见司马睿一人独行,就仿佛汪洋中的一艘孤舟,忍不住说道:“将军,可以开始了吗?”

牛金点了点头,随后瞧向自己的部将们,却一时不知道该选谁才合适。

眼前这几人个个跃跃欲试,脸上那神情若是能说话,恨不得强行让自家将军点中自己上场武斗,想来他们这段时日也是闷得慌了。

不过因为这些个人可都是军中的悍将,所以牛金心里还真有点小小的担心,生怕这些混人一个不小心把司马睿打残了打死了,那就另当别论可是个麻烦。

权衡许久,他只能无视了那几个实力最强的部将,而对一个身形稍显瘦长的部将说道:“李达,你先去试试手。”

谁知牛金话音刚落,其他几名战将纷纷不依,想来这难得出风头的机会,可不能就这样轻易的让给别人了。

李达见有人争抢名额,心里又急又怒,忍不住跟同袍对骂起来,红脖子粗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一决高下呢。

诸将之间互不相让,倒是那最为精壮的汉子突然开口笑道:“急什么,将军又没说只打一场,咱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玩。”

另一个跟这汉子长得极为相似的副将听了这话,笑着锤了后者一拳,道:“大哥,你这样欺负人可不好哦,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别人还以为我们容不得新人呢。”

二人谈笑间早已将司马睿视为羔羊一般弱小,不过却是一下子止住了其他人的争论,很显然他们在这群人中的实力最为强大。

那李达谢过二人的支持,咧着嘴大笑着走上武斗台,见司马睿长身挺立却是个面上无须的小子,心想能有多大的本事。

他心里充满不屑,言语中却是假惺惺的提醒道:“刀剑无眼,兄弟,小心了。”

司马睿早在他们商议调笑之时,已从军中某个兵卒手里讨来了一柄长枪,此时闻听李达之言,心中无悲无喜,而是缓缓的将自己的状态调试到一个比较舒服的状态。

这一战,虽然只是别人眼里戏谑玩耍的一战,但对于他而言,却是事关今后能否在这里立足的一战。

所以他心里已是早早的抛弃了以往的谦恭跟迟疑,举枪间纹丝不动,缓缓说道:“嗯,我会尽全力……”

李达尤自不知,大喝一声后便抢先攻击,手中大斧威风赫赫,朝着司马睿重重劈下。

谁知眼前的对手在一瞬间仿佛化作一点繁星,随即他的胸口处便传来了一阵剧痛,整个人更是腾云驾雾般飞上半空,直到落下台去吃了一嘴尘土,仍晕头转向的不知发生了什么。

整个校场寂静无声,只余司马睿长舒一口气,轻声喃道:“枪宗·星辰落空……”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枪宗,一骑当千 李达自信满满的上了那武斗台,却是稀里糊涂的给打下去了,整场下来只来得及挥出一斧子。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毕竟胜败是兵家常事,最可怜的是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出招,这就显得很是窝囊了。

其实倒不是这李达的本事太弱,以他的本事虽远不及司马睿,但也不至于一招败北。

实在是因为他轻敌在先,加上用的又是重兵器,因而才会被司马睿趁虚而入,以枪宗中出招速度最快的星辰落空给轻松击败。

直到此时,校场内的兵卒们方才醒悟过来,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声来,万没想到这台上的陌生少年居然有这等高超的技艺。

司马睿一招得手,收回长枪,气态神闲,远远的瞥了对面点将台上的牛金,似是挑衅,似是询问,似是自傲,随后才慢悠悠的收回目光,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目中无人的感觉。

牛金跟诸将都没有想到原来这小子竟是身怀高超武技,那李达虽然在军中不算的很出色的武将,但一招败北却也不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更要命是他们很多人竟同那李达一样根本就没有看到司马睿的出招,这才是最最可怕的地方。

——这个少年,好强!

只是牛金受此一激,倒将心里的惊疑尽数扫去,对着自己的部下厉声喝道:“下一个!”

其中几名战将跟李达的实力相仿,所以即便上去了只怕也胜不得司马睿,反而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跟那李达一样出洋相,便不想上台献丑,免得日后在军中受同僚嗤笑。

牛金见部下多有迟疑,心中更是不悦,原本还是欢愉的神态可就慢慢沉了下去,配着他那粗犷的面容可就显得有了几分狰狞的意味。

这时,那之前发话的精壮汉子冷笑一声,越众而出笑道:“都尉,且容末将去掂掂这小子的斤两。”

牛金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道:“晏明,别跟李达那蠢货一样轻敌,免得让外人以为我军中无好手。”

晏明叫好一声,随即手持兵刃三尖两刃刀,气势汹汹的下了点将台,引得数千兵卒高声欢呼,可见他平日里在军中也是极有威严的存在。

他一边缓步赶到武斗台,一边享受着军士们的欢呼跟崇拜,只是见司马睿好似闭目养神般不将他放在眼里,当下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

晏明狠狠的将三尖两刃刀拄在台上,喝道:“小子,别以为赢了个废物就以为自己真是个高手了,若是你能在我晏明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下走过十个回合,才有资格在军中当个校尉之职。”

司马睿听得耳边山呼海啸般,知道来者必定是牛金手下有数的战将,又见对方身长一丈,膀阔腰圆,光是形象就让人瞧着吓人。

不过他连吕布都敢亲近亲近,又何惧晏明这区区人元下阶之辈,当下轻轻的一挥手中长枪,言道:“晏明将军,请。”

“狂妄!”

谁知在先入为主的晏明眼里,司马睿的淡泊无争却是成了挑衅,只见他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在身前交织成一片刀刃残影,其身更似猛虎下山气势汹汹,两相结合攻击而来,竟也逼得后者一时只能暂避锋芒。

场中的数千兵卒素来敬重晏明,因为除了主将牛金以外,他便是军中第一人。

尤其他还使得那三尖两刃刀,这可是非常人可用的奇门兵器,故而身后的一干铁杆粉丝嘶声力竭的为其呐喊助阵,声势更盛。

可惜司马睿不为外物而动,心境自然不会有什么波动,但因为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等奇异兵刃,所以出于谨慎的考虑,便打算先探索一番,以免在对方的奇招下吃了暗亏。

只是他瞧着对方进退之间来来回回的只有四五招重复,倒是口中的叫喊声越来越响亮,心里不由得一动:这晏明虽是人元高手,但过分依仗自身气力,招式间精妙不足,应不是自己的对手,只是该不该继续胜了此人呢?难道今儿真的要战遍牛金军中将佐吗?

晏明眼瞅着司马睿咬牙不语一味的只是招架,心里头顿时起了骄傲得意,于攻势缝隙间嘲讽道:“我说司马校尉,要是撑不住就认输了吧,输给老子不算丢人。”

司马睿挡过对方一招,微笑道:“晏明将军,胜负未明,你可不要大意啊。”

晏明见对方混不在意,手上的攻势又增强了几分,只是自己的呼吸却也乱了一些,微微气喘道:“我老晏见多了你这样的公子哥,仗着有些背景就敢来这军营里混日子,今儿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从沙场中杀出来的本事。”

相比之前的李达,这位晏明将军的本事已经算是可以了,毕竟在一个都尉帐下的将领能够有人元下阶实力,真的足以让人自傲了。

只是几番攻守之后,司马睿却已是基本摸清了对方的招式轨迹,但他不想让晏明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面,故而只得装成一副勉力迎战的模样,尽量给众人一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然而晏明的攻势越发的凌厉,仿佛不将司马睿狠狠的击败就难以泄愤,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银光赫赫,凌厉非常。

司马睿知道若再是一味退让,只怕自己久守之下恐有失误,故而微微叹了一声,道:“晏将军,咱们点到为止,何必苦苦相逼。”

晏明此时已使出了全力,骤然听到司马睿发言似有求饶的意味,只当后者是快要坚持不住了,当下狂妄更甚,不由得哈哈笑道:“好,只要你自己认输了,本将军便饶了你的小命,只不过你不得再来军中为职,否则老子见一次揍你一次。”

晏明自以为胜券在握,言语中多为狂妄,但却也引得场中数千将士兴奋不已,因为军中不需要小白脸,他们需要的是能战能杀的猛将。

这些军中莽汉虽然不晓得司马睿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但见到这白净少年被晏明稳稳的压制,骨子里的那种粗鄙跟无知随着气氛的轰烈开始散出恶意,言语中多有辱骂,甚至辱及了他的家人。

家人,这是司马睿心里最不愿碰触的痛,最不忍回忆的苦,更是最不容践踏的梦。

这一刻,他已无半分迟疑……

纵然今日要在这里战遍军中上下,纵然今日要在这里战得精疲力竭,纵然今日要在这里战得血溅当场,他亦在所不惜!

沉默之后,便是山呼海啸的爆发,只见他枪身一转,便已使出枪宗武技第二式,随即狠狠的低吼出声:“枪宗·一骑当千!”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谁,再来一战! 司马睿长枪抖擞,周身气劲迸发,踏步崩裂武斗台,目摄烈光猛晏明,一往无前,以刚撼刚。

晏明正自得意,气势汹汹,哪里会觉察到司马睿竟是一直保留着实力。

所以如此正面一击,他猝不及防之下,竟感眼前仿佛巨浪滔天席卷而来,心中罕见的浮现一丝惧意。

枪刀相交,强弱分明,一击之下,溃败千里。

晏明败退降膝,胸腔痛感翻卷,咽喉腥味刺鼻而出,手中虽然顽强的拄着兵刃,但耳边却是传来某物撕裂脆响。

定眼一看,竟是自己的三尖两刃刀上已裂出了一道细痕,如此显目。

司马睿持枪屹立武斗台上,眼角只瞥了一眼晏明便不再挂心。

随即他扫视过那寂静无声的数千兵卒,扫视过那在点将台上目瞪口呆的牛金等人后,心中的战意绵绵不绝,忍不住高喝长啸:“谁,再来与我一战!”

数千将士被司马睿的气势所慑,一时鸦雀无声,眼里心里只剩下之前那气势如虹的一枪,仿佛刺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上,那么的惊鸿刻意,那么的回味无穷。

战败的晏明眼睁睁的瞧着这少年恣意长啸,心头又是懊悔,又是愤怒,又是羡慕,想要不甘示弱的叫上几句,却发现自己已没有这个胆量再去触怒司马睿,眼中以往那狂傲的神采竟也暗淡了许多。

“司马睿,休得猖狂,我晏腾来试试你的高招!”

那个跟晏明容貌有些相似的人,果然是他的亲弟弟晏腾。

他见自家兄长受辱,纵然知道自己的实力其实还稍稍有些不如晏明,但还是勇敢的登上了武斗台,面对气势如虹的司马睿,他选择了率先出手。

可惜,他现在遇到的是一个过往从未出现过的司马睿,一个充满战意跟争胜的司马睿,一个勇往直前无所顾忌的司马睿。

枪宗·指点江山!

枪宗·长虹贯日!

枪宗·横扫千军!

一连三大劲招,司马睿这一次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直接干净利落的将晏腾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晏腾纵然修为不弱于兄长晏明,然而面对司马睿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最后竟只堪堪坚持了七八招后,便被挑飞了兵刃击退数步,屈膝跪地。

司马睿此时已无意隐藏自身实力,将人元中阶的气息完全展露,随即怒喝全军:“痛快,真他妈痛快,谁来再战!”

晏氏兄弟已是这支卫戍军中顶尖的悍将猛将,想不到接连被司马睿打败,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三卫戍士瞠目结舌,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少年口中粗鄙的字眼,那是人在意气奋发中最直接的宣泄。

可他们却没有因为这而对司马睿生出反感,反而是给了这些军中莽汉一种亲切的感觉——原来这小白脸骂起人来,也可以这么的带劲。

只有身为一军之主的牛金很快就回过神来,心中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锦囊妙计”,此时反倒是成就了对方的威势。

瞧着身边几员战将的慌张不安,瞧着自己的部众们流露羡慕神色,他岂容忍司马睿再嚣张下去,一怒之下便准备自己去跟后者战上一番。

谁知那孙茂见状,忙拉住了牛金,低声说道:“将军,不要冲动啊。”

牛金怒道:“干什么,那小子这么嚣张,老子不打压一下他的气焰,以后还得了?”

孙茂苦笑道:“将军,说虽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可小的突然想起了这人的身份只怕不太一般,咱们可能惹不起……”

牛金一愣,随即喝道:“什么意思,你给老子说清楚点。”

孙茂叹道:“将军,你还记得前几日在大将军寿宴上发生的事吗?”

牛金面露一丝尴尬,直白答道:“当时我只顾着喝酒吃肉,喝得是迷迷糊糊的,似乎是听到了周围有点吵闹,后来……后来我就回来了啊,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孙茂看着自家将军憨萌的模样,实在是无言以对,怪不得不受上峰重视,那大将军的寿宴难道真是去吃吃喝喝的吗?

可谁叫他是牛金的亲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摊上这么个主,也只得叹道:“小的听说那日的寿宴中,何苗那厮故意为难吕布,不料却被个少年落了脸面。后来他恼羞成怒想要仗着身份为难那少年,谁知太子殿下突然发话竟说那少年是他的朋友,这场风波才告一段落。”

牛金摸了摸头,道:“这……你不会是想说那少年……就是这司马睿吧。”

孙茂点了点头,道:“将军,正是这个司马睿。”

牛金心里肃然一惊,他不怕何苗这个卫戍中郎将,可却不得不顾忌太子的身份,如果司马睿真是刘辩的人,那么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往严重里说,就是在挑衅太子威严。

可这莽汉就是个莽汉,虽然心里有几分忐忑,可嘴上还是不服软的说道:“那又怎么样,这里是军营,将在外有所不受,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能拿老子怎么样吧……”

孙茂连连点头,好言相劝,道:“是是是,将军有理,不过将军你再好好想想……这小子现在虽然是嚣张了点,可他日后就是你手下的兵了,一旦你现在下场跟他一战,要是传到了外头,别人会怎么看?”

牛金眉头一皱,道:“咋样?”

孙茂叹道:“恐有些小人会说将军你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咱可千万不能不顾身份惹出这样的是非,白白污了将军的名声。”

“呸,老子要个鸟名声……”,牛金一脸不屑,不过神情却已是缓解下来,他对孙茂又是颇为信任,也就顺着话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孙茂瞧了瞧远处长枪立身的司马睿,本以为是个世家子弟来这里混个资历,想不到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竟然连军中有猛将之称的晏氏兄弟都不是对手。

这样的高手,即便不能被牛金收为己用,也万万不可得罪,否则他一气之下投奔了其他的都尉,咱们这支卫戍军的处境可就更难了。

念及于此,他眼珠子一转,道:“将军,本来他就是来这里当军议校尉的,今儿这么多兄弟看着,咱们不能食言,看来只能是允了。”

牛金大眼一瞪,显然心中不忿,但随后却也缓缓消了怒气,喝道:“本将军又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他既然胜了晏明他们,在军中当个校尉倒也还过得去。”

孙茂点点头,随后笑道:“将军你既然同意给司马睿一个名分,那么不妨再给他一些兵马……”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同袍之情,兄弟之义 牛金闻言顿时愤然大怒,道:“本将军自己总共才六千军,你还要老子分给他一些,你小子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没门,想都别想。”

孙茂笑道:“将军息怒,小的的话还没说完呢,之所以要给这司马睿一些兵马,其实有三个原因。”

“三个原因?”,牛金哼道:“呵呵,那你倒是说说看,要是胡吹乱讲的,本将军可饶不了你。”

“小的不敢……”

孙茂嘿嘿笑道:“这第一嘛,自然是为了给大将军跟太子殿下脸面,若是让司马睿做个空头校尉,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来做文章。”

念及太子殿下的身份,牛金纵然是个莽夫,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故而惺惺作态的咳嗽一声,道:“嗯,有点意思,说下去。”

孙茂道:“这第二嘛,小的瞧这司马睿虽然年纪轻,但本事不小,如果能让他安心留在军中,再过一月就是咱们卫戍军校场比试的日子了,到时候便让他出力参加,一定会要让其他几名都尉大吃一惊。”

牛金皱眉道:“让这小子参加,不好吧,他虽然武技不错,但行军布阵只怕……”

孙茂笑道:“有将军指导,还怕他学不会吗?”

“有道理,有道理,本将军亲自教他,自然是……”,牛金本还在笑言,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改了神色,又怒道:“哼,真不想便宜了这小子。”

孙茂视而不见,他晓得其实牛金的心里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主意,当下又加了把劲,继续说道:“至于这第三嘛,将军借着这练兵缘由,以后对这小子想打想骂,可不都是有了理由,也不怕别人说闲话。最最不济,咱们还可以让他去传授军中兵卒武艺,说句将军不爱听的,这小子的武技可真是厉害啊……”

这最后的一句话,是真的说到了牛金的心坎上。

他虽然是卫戍军中有名的猛将,但自问也没有司马睿那样华丽凌厉的武技,有的时候还挺羡慕例如太史慈那样的武道高手。

而且自己军中大部分战将都是些半路出家,就算是晏氏兄弟这样难得的人元高手,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不过窃喜之后,牛金不由得看向自己这个亲卫……

这孙茂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可今儿的脑袋条理清楚,丝丝入扣,哪里像是个军汉,倒有几分风流军师的意味。

对此,牛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正想出言询问一番,却见那晏氏兄弟垂头丧气的回到了点将台,顿时又是生了怒气,转眼将这事给忘之脑后。

晏氏兄弟此时神情中带着沮丧跟羞愧,原先那豪气干云的气势已荡然无存,瞧着一脸怒容的牛金,屈膝请罪道:“末将给将军丢人了,请将军责罚。”

牛金正要发怒,可一想就算是自己都不一定是那小子的对手,更何况是晏氏兄弟,故而竟罕见的收敛了怒意。

他叹了一声后,上前扶起二人,道:“起来吧,不就是输了一场嘛,咱们打了十几年的战了,也不是每次都能赢的。这次你们虽然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就是,可不能让那小子小觑了我们,以为军中无人。”

本以为是要接受酷日般的责骂,想不到居然是春天般的温暖。

晏氏兄弟一时反应不及,心里头就更觉得感动,两个虎躯大汉竟生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牛金不经意间瞧了孙茂一眼,见后者正伸出个大拇指,自己也觉得高兴,原来对别人好点,这心情竟也不错。

不过看到仍在武斗台上的司马睿,他仍旧有些拉不下面皮,只得没好气的说道:“孙茂,去叫那小子回来吧,看来军中已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晏氏兄弟以及其他几名校尉闻言,脸上都不自觉的红上一红,他们之前有多么的轻视司马睿,此时就有多么的震撼跟惊疑。

孙茂应了一声后急忙下了点将台,几步来到对面的武斗台,见司马睿长身挺立,说不出的英姿勃发,心里头还真是有些羡慕。

他定了定神后,因周边兵卒吵杂,只得高声喝道:“司马校尉,司马校尉,都尉叫你过去呢。”

司马睿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瞧着孙茂,问道:“不用比试了吗?”

孙茂笑道:“不用了,你已经赢了。”

直到这时,司马睿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几场武斗胜得没有那么艰辛,但这种被万众瞩目下的压力还真是他头一次遇到,不由暗暗得更加钦慕那些青史留名的战神名将。

随后,他将手中长枪交还给了之前的那个兵卒,轻轻的道了一声谢,准备转身去见牛金。

那是个跟司马睿年纪相仿的兵卒,此时接过长枪后,双手不住发颤,竟出乎意料的叫出声来:“司马睿,司马睿……”

随着他的呼喊,身边一个接着一个的兵卒,都开始有样学样的叫喊起来。

人人神情激奋,很快就感染到了成百上千的同袍,凑在一起高呼着司马睿的姓名。

作为当事者的司马睿,心里狠狠的一跳,在这欢呼声中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梁。

这些军卒虽然跟他的身份,眼见,修养都会有极大的差异,可是一旦获得了他们的认可,就会把你当成自家兄弟一般看待。

这就是同袍之情,这就是兄弟之义。

在这样的欢呼声中,司马睿缓缓来到了牛金的面前,双目毅然无畏。

牛金此时听得部下们的欢呼,脾性暴躁的他竟没有大发雷霆,反而颇为赞许的瞧了司马睿一眼,随后才对周边几位校尉说道:“好了,既然司马睿已经通过了武斗考核,本将军就不多说什么了,咱们军中常设四名校尉,规矩不可破,你们当中势必有一人要被降职……”

一旁的李达闻听,心里暗暗长叹一声:哎,真是天来横祸,好端端的弄什么武斗,自己更是手贱偏要撞上去。现在好了,这好不容易弄来的校尉军职,看来是要保不住了,真不知道今儿是倒了什么霉……

自哀自怨间,他认命的瞧了一眼牛金,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司马睿一招击败,在牛金的眼里恐怕就是个废物的存在,在众多军卒前更是脸面不存。

谁知却有一人率先越众而出,单膝跪地,抱拳言道:“都尉,末将无能,已无颜再担当这校尉之职,愿降军职甘为司马校尉副手。”

牛金及众人视之,竟是军中猛将晏明,不由得都吃了一惊。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失望,卫戍军 那晏明素来是牛金手下第一好手,军中猛将人物,深得兵卒敬仰。

想不到当此关头,他居然主动提出降职,别说李达等人,就是自家兄弟晏腾也是万分不解。

那牛金更是面色一变,当下喝道:“胡说什么,还不起来。”

晏明却是不为所动,答道:“将军,末将以前自以为本事不差,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今天输给司马校尉,末将是心服口服,愿从一小兵重新做起,也算是对自己的惩罚。”

晏腾闻听,亦是在旁屈膝,道:“大哥,你军功武艺皆在我之上,即便要降职也该是小弟来。”

晏明怒道:“混账东西,这玩意也要争,滚回去。”

晏腾见自己说不动兄长,只得无奈的退到一旁,可瞧着始作俑者的司马睿,眼里不免闪过一丝怨恨。

司马睿不知道这晏明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心里想着难道又是牛金出的什么诡计,所以不为所动,只在一边冷眼旁观。

牛金盯着看晏明许久,见后者目光不移,只得最后问上一句:“晏明,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

晏明苦笑道:“将军,我晏明说话一口吐沫一口钉,你就允了吧。”

牛金想了一会,道:“起来吧。”

晏明知道牛金同意了,起身后咧嘴一笑,道:“将军,我老晏还会打回来的。”

牛金点头示意,随后起身走到司马睿身前,瞧着这个少年,说道:“司马睿,今后你便是本将军帐下的军议校尉,允你带兵一千,晏明做你的副手,满意吗?”

司马睿这才看明白了,原来这晏明竟是言行一致,真的舍了那校尉之职。

他虽不明白对方的想法,但还是拱手抱拳,道:“以后要多多依仗晏明将军了,司马睿先在这里道谢了。”

晏明道:“司马校尉不必客气,今日败给了你,我晏明心服口服,希望日后还能给我挑战的机会,那就心满意足了。”

司马睿见晏明这人还算不错,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是条响当当的汉子,故而微微一笑,道:“好,在下随时恭候。”

说话间,牛金见这里的锁事已了,便散了左右将佐跟校场中的军士们,自己唉声叹气的回自己的营帐,却不知是在懊悔什么。

晏腾本想再待着一会,可见自己兄长眼色,只得先行离去,不过神情中对司马睿似乎颇多埋怨,大概是因为觉得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后者造成的。

待得左右无人,晏明主动说道:“司马校尉,你初来乍到,这军中的一些事情也许还不是很熟悉,就让我跟你大致的提一下吧。”

司马睿笑道:“有劳了。”

二人边走边道。

原来牛金所在的卫戍军,乃是驻守洛阳地域的主力军,其上峰正是那大将军何进亲弟何苗,手下又有两大骑都尉,一个是他,一个是穆顺。

只不过那穆顺很是可伶可悲,在孟津港一役中成了枉死鬼,已被吕布一戟诛杀!

后来接替穆顺位置的幸运儿唤作淳于导,原本只是个默默无名之辈,但不知怎么的居然搭上了何苗的关系一飞冲天。

而何苗虽为上峰,牛金为部下,但上下之间的关系却是颇为紧张,已是矛盾重重。

尤其是在那孟津港一役,牛金竟被何苗排除在外没能参战,因此事还被同僚私下嗤笑,引得后者心中更为怨恨。

之前晏明对司马睿的到来存有戒心,便是以为他的到来乃是何苗故意使坏,要在牛金的部队中掺插棋子。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冤枉了司马睿,毕竟如此本事的人去哪里都是悍将之资,用不着牛刀小试的来对付一个骑都尉。

晏明行进间瞥了司马睿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何苗那厮重财轻义,好大喜功,尤其喜欢阿须拍马之辈。那淳于导便是仗着这一点,每年送上金银美女,还恬不知耻的以此为荣,跟何苗狼狈为奸将卫戍军弄得乌烟瘴气。”

司马睿因为之前只在吕布身边照顾赤兔,所以并不知道卫戍军中还有这样的内幕,不过老话说得好,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产生各种矛盾,想卫戍军这样利益极大的团体,它们所涉及的方方面面可比单一的狼骑军复杂多了。

不过他现在已是卫戍军的一员,不自觉的代入其中,听了晏明的话后,心里就起了几分怒意,道:“那大将军就不管吗,毕竟这里可是洛阳,他身负护庭之重责,理当秉公办事才对啊。”

晏明见司马睿的神色不似作假,这才确信这少年绝对不是何苗派来的奸细,又因为对方的实力强劲,心里又是敬佩又是羡慕。

于是他由衷的说道:“大将军忙着跟袁隗,张让这些朝廷大员你争我斗,哪里有功夫来管这些闲事。再说了那何苗到底是他的亲弟弟,难道还能落了他面子不成?”

司马睿点头道:“那倒是,别说大将军了,就是寻常人家肯定也是帮亲不帮理,毕竟像尧舜那样的圣人实在是太少了。”

晏明闻言,觉得这位新来的军议校尉还蛮有意思的,既没有寻常书生的迂腐酸气,也没有对权贵人士的畏惧跟奉承,倒是个颇合胃口的好小子。

不一会儿,二人已经来到晏明的地盘,几声召兵鼓下去,一千两百名军卒从远处急急赶来,只不过大概是因为往昔松懈随意惯了,所以这军容可不怎么好看。

司马睿虽然之前没有带兵的经验,可他经常出入狼骑军,更是在陷阵营的时候体会到了何为军容,何为军纪,何为军魂。

故而耳染目睹之下,他对这些军旅之事也有些见解认知。

那狼骑军虽然也有些凌乱,可那是因为他们来自并州边疆,面对的敌人是以进攻迅速快捷的胡骑。

若是再讲究军容整齐的老旧观念,只怕兵马尚未整合完毕,就已被胡人给冲击的十不存一了。

再加上作为一军之主的吕布,似乎在这个军容军纪方面也并未有多大关注,所以才造成狼骑军表面上看起来很是杂乱。

不过军中有魏续,侯成等名将操练,军中将士的血性跟荣耀是从骨子里流淌着的,他们就如同吕布手里的炎天画戟,永远只听命于他一个人。

因而狼骑军才能成为继昔日烽火骑之后,目下汉家九州中最为强大的骑兵军团。

至于那陷阵营就更不用说了,那整齐划一的军姿,进退自如的意识,无一不是九州第一流强军的彰显。

然而眼前的这一千余卫戍军,完全不能跟狼骑军或者陷阵营相提并论,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疲懒跟松懈。

——也许是帝都长久以来的繁华跟安定,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他们作为战士的自律,但浮现在司马睿眼中的……只有失望。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因为,我是军中最强 来的时候有多么期待,现在就有多么失望。

司马睿在见到晏明手下兵卒的真实面貌后,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显然在跟狼骑军做了比较之后,眼前卫戍军整体的实力都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那孟津港一战中,那卫戍军穆顺的三千兵马竟会在一开始就全线崩溃。

除了吕布的神威无敌以外,至少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在于自身的不足跟缺陷。

一旁的晏明瞧得司马睿神色,自己倒是先脸红了。

原本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但是在“外人”的注视下,本方兵马居然如此的不堪,他作为曾经的主将也是脸上无光啊。

于是他立刻上前几步,厉声喝道:“都没吃饭吗,快给老子滚过来!”

要说晏明在军中的威严还是挺重的,至少这些军卒听到他的叫唤后,无论是速度还是神态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过也有一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老兵油子,一时还没有领悟到今儿的不同寻常,竟还是跟往常一样嘻嘻哈哈的。

甚至仗着是老兵身份竟对晏明开着玩笑,道:“将军,干嘛这么生气,是不是昨儿哪个小娘们弄得你不舒坦,这火还散不了啊……哈哈……”

因为之前司马睿跟晏明等人的那一番武斗,虽然观看者的数量很多,但大多是牛金所在军营的兵马。

至于其余四名校尉的本营军卒,就只有极少数的闻风而至,自然也就不晓得后面所发生的一切,更不会知道此时的晏明所部已另有他人了。

晏明见状已是涨红了脸,这帮兔崽子往日再怎么胡闹也不打紧,可今儿在别人面前如此不堪,可就实实在在的把他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他郁闷气愤难按之下,直接向自己的亲卫兵喝道:“来人啊,把这几个胡言乱语的兔崽子给本将军都吊起来,每人行鞭刑三十,让剩下的人都看清楚了,以后凡是无视军纪的……一律严惩不贷。”

亲卫兵只听从晏明的命令,闻言已是如狼似虎的扑向这几个信口开河,吊儿郎当的“替罪羔羊”,随后真的将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捆绑在旁。

这样一来,就是个傻子也明白他们的将军不是在开玩笑,今儿竟是意外的动了真格。

其余人神情一凝,在各自头目的整合下,好不容易将军容堪堪站得还算过得去,耳边却已是响起那几人凄惨的哀嚎声。

几人同时受罚,同时哀嚎,倒也显得“壮观”。

可怜这几个老兵尤未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只顾着向晏明哀声求饶,哪里有半分军中莽汉的模样,便是市井小厮也差仿不多。

晏明见状更是恼火,连声喝道:“打重些,让这帮兔崽子都清醒清醒,这里是军营,不是他娘的澡堂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众人噤若寒蝉,听得那几个可怜虫的哀嚎声,就好像那鞭子抽在自己身上一样,也不知今儿晏明在发什么疯,居然突然讲起军规来了。

有些心思机灵的士卒,已瞧出蹊跷的地方,不住的打量着晏明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只觉得司马睿这人气度不凡,且身着校尉将服,难道又是从外头插进来观摩的富家子弟,却惹得自家将军惺惺作态?

司马睿见那几人痛苦哀嚎,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开口劝道:“晏将军,稍微惩戒一下就可以了,有些东西得慢慢改。”

晏明冷哼道:“司马校尉,在没有正式介绍你之前,末将仍有处罚他们的权力,希望你不要多加插手。”

司马睿听得出晏明言语中仍有一些怒气,大概是因为输给自己的不爽。

毕竟武者之间大多是不愿服输的,有这样的举动也是在情理之中,就是可怜了这几只“替罪羔羊”……

再过不久,直到那求饶哀嚎声越来越轻,晏明方才下令将那几人放过。

只是这一阵鞭打之后,身上已是血肉模糊,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吃消不住,更何况是这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子。

仍在场中竖立的同袍们,眼瞧着这几个倒霉鬼在眼皮子底下被抬了下去,似乎耳边仍可听到阵阵有气无力的悲号声,不由得心神凌然,不敢有任何的异动。

晏明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随即扫视场中兵卒,冷冷的高喝道:“都给本将军听清了,这位是咱们新晋的军议校尉司马睿,从今日起便在本营中了,以后就由他来训练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场下千余士卒闻听,一时沉默不语,但随后却是乱哄哄的吵成一片,更有甚者不满司马睿是个毛头小子,已是当场开骂。

这晏明倒是跟牛金颇有相通之处,虽然言语举止中多有粗鄙,但因为跟底下的将士们向来是打成一片,故而在本营中的威望极高。

司马睿面上无须,又是外来的校尉,而非本营弟兄提拔,偏压在了晏明头上,这如何能让将士们服气,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转头看去,只见晏明脸上一片冷清,知道这算是后者给他一个小小的下马威,毕竟任谁被夺了主将身份,这心里都会有些不爽。

晏明似有所悟,冷冷说道:“司马校尉,你不跟底下的兄弟们说上几句吗?”

司马睿心里苦笑一声,面上却是毫无波动,直径向前走上几步越过晏明身前,随即扫视底下千余糟乱的士卒,一言不发中将自身的压迫力一点一滴的释放。

他在吕布身边这么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有样学样虽然做不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霸气,但直面底下众人的质疑,索性就来一场正面交锋。

雄沛的真气,随着自己的目光,自己的心神,自己的呼吸,渐渐散与四周。

那跟随吕布九死一生的经历,更是让他的心境升华一改往日不争,仿若一把凌厉兵刃悬于半空。

渐渐的,那些躁动的士卒仿佛感应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让他们喋喋不休的叫骂平复下来,如同冰寒的潮水袭来浸透了整个军营。

司马睿这才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你们现在肯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也很奇怪为什么晏明将军会说刚才那番话,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

他稍作停顿,蓦然喝道:“因为,我是军中最强!”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不辜负,昔日承诺 我,是军中最强!

如此大言不惭的狂言,在千余人面前就这般正大光明的喊出来,真的好吗?

转息之间,军士们沸腾不已,纷纷叫骂开来,若不是顾忌之前晏明的一番鞭刑,依着他们以前的脾气,早要开始投掷杂物起哄吵闹。

其实莫说这些普通的军卒了,就连那晏明也是大为吃惊。

他不由得怔怔看着身边的司马睿,万没想到之前还显得有些柔弱的少年,竟也有如此狂妄嚣张的一面,因而对这位不速之客越发的好奇了……

其实这般的行为,的确是跟司马睿以往的脾性大为迥异,若放在平时是万万不会如此。

毕竟说到底他是个性子谦和忍让的人,只要不触及到那心里的底线,那么一切事情都好商量。

畅想今古往来,无论是在任何时期跟任何军队,还是智将,仁将,抑或是猛将,勇将,他们必定有超过寻常士卒的过人之处。

而军旅之中,首要信奉的只有“强者为尊”这四个字,永远不会因为外力而有所更改。

司马睿自付治兵整军不及高顺,智谋韬略不及荀攸,威望声名不及太史慈,冲锋陷阵更是不及吕布,乍看一下竟是全无长处。

想他初来乍到,若想在最短时间内压制这些军中莽汉,非得下些猛料不可。

这可得谢谢那牛金了……

若不是特意弄了一场武斗场,将司马睿的自信心彻底激发,他还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卫戍军中已可称得上“勇猛”。

这也是他目前仅能依仗的东西了……

一旁的晏明瞧着底下群情糟乱,虽然有几分看好戏的心态,但更多的则是想瞧瞧这位新晋的军议校尉到底有多少实力。

若只论武技实力,司马睿的确是冠绝全营,只怕连牛金将军也略有些不如,他晏明对此也是心服口服。

但军旅之中可不是只有一人之勇就可以了,还有威望,治军等方方面面的制约,若是连这样的小场面都压制不下来,他也不必屈居在司马睿手下!

——那么你会怎么做呢,能跟你的话语一样嚣张霸道吗?

司马睿的脸上没有因为群情激愤而有所动容,身形更是挺立如松,既然已经来到军旅之中,那么就学着吕奉先的模样,要霸气的活着。

只见他冷冷一笑,忽得张嘴说道:“怎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本校尉信口雌黄,心里很是不服?”

大部分的军卒见司马睿嘴上没毛,自然是不当回事,只是碍于后者校尉身份,才没有将难听的话宣之于口。

但也有那么一撮痞惯了的,当下闻听不免大声叫骂嬉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称军中最强,瞧着倒是细皮嫩肉的,可莫要是个见了血就晕的兔哥儿。”

司马睿听了也不跟他们这些莽汉较真,毕竟大部分人连个斗大的字都不识得,总不能要求他们说话懂得规矩文雅吧。

他缓缓笑道:“那好,本校尉新来乍到,也不跟你们来虚的。就在明日,我可以接受你们当中自认为最强的二十人的挑战,若谁能胜了我一招半式,我不敢说高官厚禄,便来些实打实的东西,金饼五块,你们觉得如何?”

五块金饼,纵然是卫戍军的士卒,也是他们一辈子都难以积累的财富,如今一下子就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几乎所有人都要为之疯狂了。

晏明更是面露嫉妒,心道这小子武技好,相貌好,还这么财大气粗,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场中的千余士卒可不顾司马睿长得好看不好看,他们唯一关心的只有这话说的算不算数,因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这上面,纷纷叫喝道:“司马校尉,你说的当真,可别到时候诓我们玩的……”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听有金饼拿,他们连称呼都变了。

司马睿听在耳边也是有小小的得意,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赞,随即“祸水东流”的指了指一边的晏明,道:“自然算数,你们可以不信本校尉,但总不能不信晏明将军吧,有他与我一起做保障,还能有什么差池吗?”

众军士闻言,注意力再次转变到了一脸正经的晏明身上,为了金饼也不存惧意,纷纷直面询问道:“将军,这司马校尉说的可否当真?”

晏明心里头长叹一声,面上却是默然的点了点头,表明了他的态度。

众军士见状心花怒放,仿佛那五块金饼已经落入口袋,倒不曾想想司马睿既然能压过晏明头上,又岂是他们这些普通士卒可以比拟的。

而司马睿语不惊人死不休,当下趁热打铁的说道:“还有,这二十人中即便无人胜得了本校尉也不打紧,只要谁能在我手下挨过百招不败,仍旧能赏金饼三块;谁能在我手下挨过十招不败,赏金饼一块,诸位,满意否?”

满意,满意,实在是太满意了……

他们此时非但不觉得司马睿嚣张跋扈,大言不惭,反而希望后者能够再嚣张一点,再跋扈一点,这样说不定能得到的好处就更多了吧。

只要挨过十招不败就能有一块金饼,这给他们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毕竟这司马睿瞧着可不像是有什么本事的高手,这赚钱的机会来得也太突然了些。

司马睿见状悄悄的靠近晏明几步,脸上露出少有的狡黠神色,嘿嘿笑道:“晏明将军,你瞧着本校尉这招怎么样?”

晏明目不斜视,冷声应道:“校尉手段高明啊,一来二去的就把末将营中的这些军汉耍得团团转,现在他们满脑子里都是那些金饼,也记不得我这‘旧人’了……”

司马睿面色一正,言道:“不瞒将军,这次是我第一次正式参与军旅之事,很多地方都不甚了解,所以需要将军的鼎力相助。”

晏明道:“不敢当,末将既然自愿在校尉手下效力,就不会在暗地里使绊子,这一点也请校尉放心就是。”

司马睿露出一丝笑意,但里头却是藏着几分悲伤,缓缓说道:“其实我这心里的确想要做些事情,成与不成却没有什么把握,但没有关系,只要我尽了全力,不辜负昔日对那人的承诺就行了……”

晏明闻言一怔,见司马睿神情有异,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扮猪,吃老虎 昔日的承诺,是司马睿在那洛阳刑狱间,对已故的刘和所做下的。

那时的刘和身受酷刑,以至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但在面对私仇的时候,却仍以国家百姓为重,甚至劝说司马睿不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虽然刘和没有其父亲刘虞那般震慑寰宇,但在细水长流中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让当时的司马睿说出了那等“为国为民”的壮阔之言。

半响过后,军卒中有大胆的出言打断了他的思虑,问道:“校尉,你说可以容我们挑选二十人跟你打,那么可有什么要求?”

司马睿一愣,随即笑道:“没有,只要是本营中的将士,任何人都可以拥有这个资格,至于是哪二十个人,就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不做任何干涉。”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些人虽然同为一营之兵,但或是因为故乡人氏不同,或是因为脾性举止不同,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互相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就好像那地下的树根理也理不清。

这一点,晏明深知,不单单是他这一部千余人,放眼整个九州大地几乎所有的军队都会存在这样的情况。

而他似乎隐隐的有些明白了……

这司马睿之所以要设下这样的挑战,除了要以战立威外,更是要通过折服这二十人而去震慑全营将士,以便在最短时间内迅速整顿全军。

——这小子,怎么能想到这样的办法,难道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知兵”高手?

知兵?

其实在陷阵营的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让司马睿受益匪浅而已。

在那耳染目睹下,他见识了何为强军,那“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八个字,更是刻在了他的灵魂上,最为直接的打开了另一个新世界。

他有自知之明,不敢期望将这一营人马练成像陷阵营那么厉害,但哪怕只是具备了一个雏形,也比现在好上数倍。

所以,他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建立自己的威信。

第二步则是打乱营中盘中错杂的关系,建立起自己的一支小势力。

最后一步便是效仿陷阵军整顿全营,争取打造出一支焕然一新的部队。

虽然他承认自己有些想得过分美好,但却愿意去这样做,去这样尝试,哪怕最后失败了,至少问心无愧。

很快,底下的军卒们各自散去,距离明日还有不少时间,足够他们推举出这二十人。

在这个过程肯定会出现一点不太友好的举动,但在沉闷的军营生活中,能有这样的刺激似乎也不坏嘛。

至于军议校尉司马睿,则是与晏明一起会见了营中的那几名裨将,并开始为明儿的事情做些必要的准备。

次日,天才蒙蒙亮,以往贪睡懒起的卫戍军们,已是闹哄哄的聚集到了校场。

场中高台早竖,汉旗摇戈,另有一十八位擒刀大汉分立两侧。

那是晏明的亲卫,现在被司马睿借来充当场面的,也是他初来乍到也没有个嫡系,想起来还真是让人有些心酸呢。

在众目睽睽中,他驾着吕布赠送的墨云马,身着银甲黑袍,手持丈八长枪,威风凛凛的缓步行进。

而晏明在拉开半个身位处跟着,眼里不时打量着司马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得司马睿登上高台,瞧着下面黑压压的一大片,不曾言语先叫人将那金币一个接着一个摆放整齐。

也亏得刘辩的缘故,前段时日他从别人那可得了不少金银,也一口气能够拿得出这些个金饼作为赌注。

若自己还是吕布府中那个“小马夫”,可没有底气镇得住这些军中莽汉。

待得底下议论声压下去后,他这才缓缓说道:“都瞧好了,谁有本事,今儿就能取走这些东西,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愿赌服输,谁要是输了,可也不能拍拍屁股就能走的。”

卫戍军在这洛阳地域本就无趣的很,在牛金帐下就更是无聊到了极点,平日里虽然没人敢对他们短缺饷银,可若想说活得痛快却也万难,有时还得饱一顿饿一顿的才能挨得下去。

这哪里还是威风凛凛的帝都禁军,也就是吓唬吓唬寻常百姓罢了,所以这些金饼说得难听点,便是买了他们的命都可以。

那二十人已被大伙选了出来,其中还有几人居然是鼻青脸肿的,看来昨儿很是经过一番激烈的选举啊。

不过这样也好,说明这些人代表了本营千余人的最强战力,也省得司马睿他一处处的费心思。

二十人里不乏敏锐的,听得司马睿话里有话,便大着胆子问道:“司马校尉,若是输了,你想我们怎么样?”

司马睿笑道:“很简单,若是你们输了,便要充当本校尉的亲卫,若是不能答应也无妨,那就退出这次挑战。”

就这么简单?

哪怕败了,都能当一位校尉的亲卫,听着似乎也不错。

所以他们对这个条件并不反感,再加上那些金灿灿的金饼就在眼前,可就更加让人摩拳擦掌了。

司马睿见这些人同意了,心里头高兴,挺了挺枪,说道:“那么你们是要马上战,还是马下战?”

他们一瞧司马睿座下马儿颇为俊壮,莫说是豢养的那些战驹,就是晏明这些大将都大有不如,而且对方挺立马上竟可持枪纹丝不动,看来还真有几分架势。

为了那几块金饼,他们也不充什么英雄好汉,自然是要选择看起来更有把握马下战。

司马睿也不理会这些人的小心思,笑呵呵的下了马,将这墨云马交到了身后晏明的手里,笑道:“晏大哥,你先帮我看会,很快的。”

晏明听得司马睿这自来熟的一声“晏大哥”,脸上的肉都不由自主的跳动一下,但鬼使神差的竟真牵过了那马缰绳,却是在为自己的儿郎们感到悲凉。

这司马小子又要干那“扮猪吃老虎”的勾当了,就是可怜了这些人还在惦记那些金饼,可连自己都打不过的人,又岂是他们能够触及的……

不过好在有机会的,只要司马睿在这营中一日,晏明他就总会有机会去揣摩后者,学习后者,最后战胜后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练强军,授枪术 没有任何的侥幸,这些挑战者就一个接着一个被司马睿击败。

其中还包括了几个想来占便宜的小将,可惜他们跟其他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仍旧是被人三下五除二给击败在地。

从始至终,司马睿连枪宗任何一技都不曾施展,只用了些军旅中常见的枪击术,就已经将这些汉子打得溃不成军。

而在后观战的晏明却是神情不虞,一副十分不爽的模样,只当是司马睿故意藏着匿着昨儿在那武斗台上施展的凌厉武技,不免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多大的恶意。

其实他已算得幸运,能够从普通的武者晋级到武道三大境,纵然只是不入流的人元下阶,也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

然而武道就如同万仞高山,每一处的景色都不尽相同,越是往高处去,能够眺望到的奇景美景自然要远远比山脚下的来的多。

晏明承认自己是个有野心的人,所以他才会在被司马睿击败之后,出人意料的选择屈居后者之下,便是吸取其中的武技精妙。

这也是像他这样出身的,所能精进自己的最好办法了,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顺利……

场上还剩下七八人未曾选择挑战,不过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之前那十几人都是自吹自擂的军中好手,大家伙往日里谁也不服谁,可在司马睿的手下别说走上最低要求的十个回合,就连最长的也不过才三个回合便败下阵来,这还是对方有意放水不让输得太过难看,否则只怕连一瞬间都坚持不住。

面面相觑中,他们已明白了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好轻的司马校尉,可真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因而尽数心悦诚服,连最后的尝试都懒得试了。

司马睿见状也就顺势收起长枪,嘿嘿笑道:“都不打了吗,若是没人了,我可是要收回这些东西了?”

那金灿灿的金饼啊,是多么的诱人啊,就好像一个个妖娆多姿的美人儿,在那边不住的皱颦噘嘴……

可他们做不到啊……

一连十几个人都毫无悬念的败下阵来,谁都瞧得出司马睿是多么厉害,虽然心里痒痒的厉害,却也只能是眼巴巴的瞧着那些“可爱”的金饼,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重新收入囊中,那心情就好比是被人平白抢了老婆偏又没得办法,忒的郁闷跟无奈啊……

司马睿可没有底下人的这个觉悟,这些身外之物对于他而言并不稀奇,如果能用它们换的这一营将士对他言听计从,他就是散尽钱财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不过这样得来的“服气”,他打心底里不要,他要的是类似于陷阵营“有死无生”那样的精气神,所以便将这些个金饼交给了晏明,在耳边叽里咕噜了一番。

晏明先是牵马,后是接金,不像军中矫将,倒像是司马睿的亲卫,可他也真忍得住闷气,竟没有说什么就一一照办,就是脸上的神色不怎么好看。

司马睿倒不是故意使唤晏明,只是在整个营中就不认识其他人,只能暂时先这么用着。

好在之后他从这二十人中挑选了十人作为亲卫,以后可就不麻烦晏猛将了,然后随后又接连颁下数道将令,第一条便是重申营中规矩。

强军如何,在司马睿目前的认知中,唯有两点。

一为将胆,比如狼骑军虽然军纪也是散漫,但是在战场上因为有吕布的存在,所以向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二为军纪,这就是陷阵营的一大特点,他们进退如一,攻防协作,靠的就是铁一般的军纪,再加上那“有死无生”的信念,这才造就了第一军团。

司马睿不敢与吕布相提并论,所以只能选择陷阵营的模式去打造这支卫戍军,但他也知道这些人在牛金跟晏明的手下都惯出了毛病,这才先以武力震慑全营,再以钱财视以恩惠。

嘿嘿,那些金饼虽然成不了胜利者的奖励,但却换成了实打实的猪羊,第二日浩浩荡荡的赶到那军营不远处,当天营中伙食就先大大的改进一番,不少人吃的油嘴滑舌的,还以为又过了个大年呢。

司马睿趁热打铁,借着这些牛羊的威力,将陷阵营的训练方式提出。

若不是看着这些猪羊的份上,这些人是肯定不愿背负上那重达二十斤的物件,不过为了吃到那油滋滋的肉食,便是再加二十斤又如何……

从第三日起,全营将士就像白痴一样跟在司马睿身后跑步,登山,跳跃,抗走,就连晏明等营中大将都不能幸免。

谁若是不愿,可以……

只要能打败司马睿手里的那杆枪,谁就能舒舒服服的在营中歇息。

可惜,没人打得过……

所以,从那一日起,这司马睿一营人马可就成了洛阳城外不大不小的一道风景线,除了城内外的百姓常常观看,就连其余卫戍军也是闻风而外。

不过这些人啧啧称奇外,更多的则是疑惑跟嗤笑。

尤其是那牛金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司马睿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摇头晃脑之余越发可惜了晏明这员猛将,竟成了那小子的跟班,实在是莫大的浪费……

不提局外人是怎么想的,司马睿在营中大刀阔斧的进行着他的改造,将陷阵营那一套照搬过来,虽然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铸造一支强军,但精神面貌却是大大增加,而且负重而行的效果也在慢慢显露,凡是能够坚持下去的军士都肉眼可见的壮硕起来。

除此之外,司马睿还充当起了营中的枪术教头,准备让全营将士的战力再次提升。

因为他不能私自传授枪宗武技,所以便花了一番心思自创了一组枪术,舍弃了枪宗中精妙武技,更加贴近战场上的杀伐果断。

虽然只有寥寥几式,但已经让这些普通的军汉大为惊叹,对自家校尉也是越发的敬畏。

司马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最后瞧着闷闷不乐的晏明,他允许后者每日挑战,在实战中渐渐吸取精华,可不算是私相授受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典韦,要当兵 时间过的总是很快……

司马睿来到卫戍军中已一月有余,每日里坚持与全营军士一起同吃同住,连那负重的训练自然也不会拉下。

闲余时候,他还要跟晏明武斗几场,谁知后来连那晏腾以及另外几名校尉也闻风而来,将他的时间安排的密密麻麻。

有军士曾觉得这样的训练毫无意义,只是在折磨人而已,可当他们得知司马睿身上的负重是自己的一倍有余后,便再也没有了这种声音。

再加上一日一小餐,三日一大餐的荤食招待,让这一彪人马迅速成长。

不过只有他真正带兵后,方才明白为什么高顺如此善于治军,陷阵营战力如此强大,为何竟只能维持在千人左右。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这其中所要花费的钱粮竟是寻常士卒的三五倍之多,日积月累下来可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好在那郝萌竟也来过两三回,送来数量颇为可观的财物,得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这其中便要提到一个紧要人物,就是那昔日委身与贼的杨吉。

说来话长,这杨吉当日能够赶到洛阳,为吕布他们请来高顺相助,倒是大大出乎了司马睿的意料。

他们能够安全回归洛阳,此人当居首功,可是因为后头一时事忙,连司马睿都将此人给忘之脑后了。

直到后来郝萌无意中说漏了嘴,他方才知晓原来是吕布暗中派人与杨吉一起,以“巨寇”身份将长安,洛阳等地的太平羽翼一网打尽,收敛钱财无数足可养万人一年。

这郝萌两三回送来的钱财,便是这其中的九牛一毛。

之后那杨吉已无去处,便死心塌地的留在了狼骑军中,按道理本该到司马睿身边,不过因为时机不对,便暂时跟在那秦谊禄身边,正好发挥他那经商的本事,也算是对他如此卖力的一个赏赐吧。

这一日,外头又送来了不少鸡鸭鱼肉,一共五六个大车,堆积的满满当当,领头的却是那杜康楼的少主子李儒。

他与司马睿交厚,自从得知后者在此地领了一彪人马后,便主动提供肉菜面食,比市面上的东西还便宜了三分。

司马睿本不想占这个便宜,但最后因为拗不过李儒好意,也只得作罢。

可这李儒也真是仗义,每次来的时候总会多带着东西,然后以司马睿的名义分与营中将士,因而那些将士见到他的时候,就如同见到了财神爷似得,一来二去竟也混了个熟络。

李儒一边叫小厮们将这些货物交给军需官打理,一边自行去寻司马睿,因为来的多了所以也不曾遇到什么为难。

此时司马睿正与士卒们进行着每天都要完成的训练,如今每个人身上的负重已经加到了三十斤左右,但他们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往昔痛苦无奈的神色,反而在这种训练模式中得到了满足跟充实。

李儒慢慢观看司马睿他们训练,在一旁安静的仿佛就是这营中的一块石头,一根树木,直到暂时休息的时候,方才上前笑道:“司马将军,我原先还不信你主将身份怎么还能这么忙,现在瞧了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惭愧啊……”

司马睿用清水洗净脸庞,又用干净的衣袖随意的擦了擦,面对李儒的调侃,笑道:“李兄,你又来笑话小弟,其实是我觉得不好意思,屡次推脱了李兄的好意,实在不该。”

李儒与司马睿于一旁安坐,闲话说道:“既然你觉得不该,那今夜我再请你去府上一会,却不知你意下如何?”

司马睿面露难色,拱手道:“李兄,非是小弟推脱,只是我曾有严令下达,不许将士们深夜留宿营外,否则以十鞭子为训。若是我自己都做不到,还怎么能带着他们,所以李兄的好意,我只能是心领了……”

李儒笑了笑,道:“也罢,其实我来之前就已差不多能猜到是这样的结果,若不是因为典韦多次催促推脱不过,我也不会来营中打扰。那么,等会我就将你的话转告就是了,反正想他也没什么大事。”

司马睿听李儒话里有话,忙道:“典韦大哥不会给李兄又惹什么麻烦了吧?”

李儒笑道:“那倒没有,只是那典韦听说你进了军营当了汉军,自己在这洛阳闷得慌,便也去投了军,只可惜被那卫戍军拒之门外。你也知道典韦这人的脾气,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时气不过便打了人。”

司马睿闻言一惊。

这洛阳城内遍地权贵,虽说典韦实力强劲,除了吕布,张辽等人少有能及,但他也不过一人,若真打了什么不该打不能打的人物,事情可就要遭了。

因而司马睿不由脱口问道:“这典大哥怎这么冲动,可别是打了什么要紧人物。”

李儒笑道:“无事,无事,若真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我也不可能在这里跟你这般轻松说话了……说起来反倒是典韦因祸得福,后来却是遇到了贵人,如今已被那持金吾卫张啸收为副将,论起官职可不比司马兄弟的低哦。”

这倒是好事一件,只是司马睿没想到典韦那个性格,居然还能耐得住性子当了汉军,因而又是高兴,又是担虑,道:“怕就怕典韦大哥不谙世故,可别惹出什么事情来才好。”

李儒笑道:“所以我今夜才特意前来,本想叫你去府中与典韦说上几句,这帝都毕竟不是草莽,可容不得他任意妄为的。他这人啊,虽然脾性是爆了些,但却是个实心眼的人,也就你的话还能听进去几分。旁人啊别说劝了,就是多说几句话都是一顿胖揍,咱们作为他的朋友,总不能让他就那么去执金吾卫吧……”

司马睿大觉有理,沉吟片刻后,道:“李兄说得对,这事马虎不得,那么今夜我便去府上一坐,好叫典韦大哥再考虑考虑。”

李儒笑道:“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你司马睿果然是个重情义的人,那么我便先回去了,咱们晚上边吃边聊。”

司马睿感慨道:“典韦大哥受李兄照顾,实在是他的好运气。”

李儒嘿嘿一笑,道:“过誉了,在下能够遇到你与典韦,也是我的好运气……”

说完,他心满意足的转道回府,司马睿亲自送到营口方回。

随后他找来了晏明,颇为难为情的说明今儿需得出去一下,这营中大小事情可就得落在后者的身上。

晏明没有问什么事情,只询问是否要带上亲卫?

司马睿想了想没这个必要,毕竟自从张辽离开洛阳后,整个帝都是趋于平静,而且现在能够让他毫无还手余地的高手可也不多。

如此吩咐完毕后,他与营中洗漱干净,再换上了往日休闲衣裤,这才一人一马去往李儒府邸。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枪宗妙招,九黎莽功 李儒的来历家世颇为模糊,只知道在这帝都有不少的家业,那杜康楼只是其中一处而已。

不过想想也是,要在这龙蛇混杂的帝都站稳脚跟,若是他没有雄厚的背景,只怕也难以生存下去。

只是面对李儒……

虽然对方温文尔雅,待人亲厚,但司马睿始终对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隔膜感,既不如跟夏侯兰,张任那般知根知底,也不如吕布,太史慈那般推心置腹,可偏偏对方又是那么的热情大方,所以让他不时的有一种愧疚感。

但他早已不是在温县时候的那毛头小子了,这一年多时间内经历的事情,足够让他学到很多东西。

如今他对人对事虽然不改宽厚仁义,但也不会尽听尽信,要在心底留着三分戒意,尤其还记得当夜那小流光剑阵威力不俗,那可不是寻常商贾之家可以拥有的……

那李儒府邸坐落北区,并不惹人侧目,只寻常规模,看不出虚实。

府前小厮眼观四方,急急上前牵住马匹,笑道:“司马公子,我家少爷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司马睿笑道:“有劳了……”

他将墨云马交给这小厮后,轻车熟路的入得李府,里头却是别有洞天,颇为的雅致,而此时管乐之声淅淅沥沥,更见此间主人风雅。

李儒与那典韦正在堂中喝酒闲聊,见司马睿到来,起身相迎,笑道:“司马将军,我还以为你今儿不来了?”

司马睿道:“岂敢不来,只怕被典韦大哥给胖揍一顿。”

二人说笑中来到堂中,那典韦却是坐在原地不曾起身,反而冷冷的说道:“哼,要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啊,这当了将军就是不一样,连架子都大了……”

司马睿赶忙请罪道:“典韦大哥,你这般说可折杀小弟了……这样吧,我先自罚三杯,就当给大哥赔罪了。”

典韦一听,绷不住的笑道:“好好好,这样才有点味道,不枉我天天念叨着你,”

司马睿入座后,先自罚三杯,这才说道:“听说典韦大哥去了那执金吾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典韦面有得意之色,笑道:“嘿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打断了几根石梁,打碎了几块石碑,那执什么卫的张啸见了就非要我去他那里当官,还说吃喝不愁,以后要是打架,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再不用跟你们这样担心这担心那……所以后来我想了想倒是不错,就答应了他……”

司马睿笑道:“倒是巧合……”

李儒趁隙插话道:“好了好了,典韦兄弟一身好本事,能够走上仕途也是大好事,你该为他高兴才是。”

司马睿一想也有道理,笑道:“李兄说的在理,倒是我想的多了些。典韦大哥,来,小弟先敬你一杯,祝你日后高升。”

典韦一口喝下,哈哈笑道:“谁稀罕这劳什子官,只不过听说那不久后,这洛阳城就有一场好架可以打,否则我才懒得理那鸟人。”

司马睿眉头一皱,道:“可是西园禁卫?”

“对对对……”,典韦笑道:“好像就是这个东西,咦,司马睿,你怎么也晓得?”

司马睿苦笑道:“何止知道啊,小弟只怕也要参加。”

典韦惊喜道:“那太好了,正好跟你练练手……”

司马睿忙摇手笑道:“可不敢跟典大哥动手,上次被你练了几手,我这双臂可疼了好几日才停息呢。”

典韦嘿嘿笑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却是想到了某事,忙道:“那吕布可会参加?”

司马睿摇头道:“不会的,吕将军乃是卫戍中郎将,只论官职品阶就已不比这西园禁卫低,所以……”

典韦一听,猛的将酒盏一放,道:“那吕布不去,我还去个干什么,不去了不去了,忒得没劲了。”

司马睿本就有心劝阻典韦“安分守己”点,故而笑道:“也好,这次参加西园禁卫的都是些军旅之人,只怕没人是典大哥的对手。”

典韦叹道:“那吕布以前明明在封神殿答应跟我一战,现在却是避而不战,司马小子,你可得帮我想个办法把他约出来打上一架,在这洛阳可也实在闷得慌。”

司马睿与李儒对视一眼,随即笑道:“典大哥入得执金吾卫,以后自然有事做,可不会觉得闷了。”

典韦喟然一叹,道:“我可不是当官的料,你们啊就别笑话我了……”

司马睿闻言笑而不语。

这顿饭吃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典韦因为高兴,所以灌多了酒已有七八分醉意,就在那外院胡乱散打着,不一会儿就将四周打得破碎不堪。

司马睿瞧着目瞪口呆,心惊胆跳,此间主人李儒倒是面不改色,神色如常,只是盯着典韦的身形炯炯有神。

典韦打上片刻,将浑身的酒气都打得舒畅,连声大叫:“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司马睿见四周一塌糊涂,忍不住说道:“李兄,典韦大哥每次喝醉了酒,可都会是这般模样?”

李儒目不转睛,应道:“自然,不过只要他高兴,便是将这府邸拆了也无妨,身外之物,何足挂齿。”

司马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是呵呵笑道:“李兄,果然大气……”

说话间,那典韦突然冲到司马睿身边,喝道:“臭小子,好久不曾跟你武斗了,趁着今儿有机会,咱们再过几招。”

司马睿早瞧着心里痒痒,便也应道:“好,不过典韦大哥可得手下留情,小弟明儿还有营中训练尚需完成呢。”

“少废话……”

典韦笑骂道:“老规矩,你用兵刃,我空手,百招之内分胜负,瞧瞧你当了将军之后,这武技可有进步……”

二人每次碰面都会以武切磋,虽然都是典韦胜利,但却各自乐此不彼。

这典韦虽然武技玄妙,真气雄厚,但攻守之间与人争斗的经验不足,因而稍显应变迟缓。

若是寻常对手自无大碍,但若是遇到像吕布这样的超一流武者,任何细小的破绽都将被无限放大,极有可能成为他失败的终因。

至于司马睿则是如一块海绵,不断的吸取着各家之所长,无论是吕布,童渊,还是现在的典韦,都给予他武道上不同的感悟。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正在与日俱增,迟早有一日他将真正配得起“龙魂宿主”的身份,不必再藏头匿尾害怕如张辽这样的天生之敌,而且还要将阳天龙魂的威名再次传扬九州,为已故的凌云王刘虞沉冤昭雪……

此时司马睿听了典韦拙劣的激将,当下也不废话,大声应道:“好,那典大哥就好好接着,小弟就不客气了。”

二人场中相斗,一人使得枪宗妙招,一人用得九黎莽功,斗得那叫一个不亦悦乎。

唯有那李儒负手而立,紧紧盯着二人身姿目不转睛,似是要将他们的身影深深的刻在心底……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幕后,推波助澜 西园军即将建立,这个消息在不知不觉中已传遍帝都,惹得各方势力心生揣测。

执金吾,卫戍军,羽林卫,还有皇城禁卫,帝都四大军系都在为这西园一军动着脑筋,谁都不想落人与后。

不管汉帝刘宏重组西园禁卫军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这支人马归于太子刘辩名下,就已经有许多值得揣摩的东西了。

虽然刘宏现在仍在中年,而且有神农谷的灵丹妙药相助,但难保天有不测风云,谁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像他父皇那般突然暴毙,因而在此时为太子布置一番,既看出了一位父亲对子嗣的疼爱,也是向天下臣民表达刘氏一族源远流长的态度。

这个天下仍是刘氏的天下,仍是他刘宏的天下,将来也只会是他的子嗣继承大统,绝不容许发生任何的意外。

而司马睿这个原本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局外人,因为是刘辩亲口承认的好朋友,不但一跃而上成了卫戍军中的一员校尉,更早早被何进属意为卫戍军参加其中的最佳人选。

当然,强者为尊,不论是这个世道,还是在军中,都逃不出这个定律。

如果司马睿是个一无是处的角色,想来何进也不会将他放到西园禁卫军中,否则便是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为了封住悠悠之口,也是为了保证在西园禁卫中有一席之地,何进还不能如此轻易的将这个名额只放在司马睿的身上,于是在西园军挑选前,要先自在卫戍军中开始了一场大比拼,准备百里挑一,不容有失。

因为函谷关跟武关地处偏远,所以这一次大将军何进只从胞弟何苗,心腹爱将太史慈帐下挑选。

何苗帐下的牛金跟淳于导,以及太史慈的宋宪跟步鸳,这四大骑都尉乃是卫戍军中赫赫有名之辈,其中又以“怒吼天尊”牛金,跟“云里金刚”宋宪这两部人马呼声最高。

何苗虽然不怎么待见牛金,可事关两大中郎将名誉所争,大概也知道那淳于导论起溜须拍马,讨人欢喜那是一等一的本事,但真要说到针锋相对,行军打仗那还得看真本事,所以这一次倒是罕见的全力支持。

四大骑都尉,淳于导乃是靠走旁门左道而上位的,不值一提。

步鸳乃是儒将,不喜无谓争斗,因而只论名气尚未有宋宪气盛,但实则机智过人,乃是太史慈最为依仗的部将,绝不可小觑。

至于那宋宪性子随意,能够跟随在太史慈这等地元级别高手身边已是满意,对这所谓的西园军可有可无。

唯有这牛金早就跟何苗不对眼,所以有这么一个机会倒是正中下怀,入了那西园军最不济也可自成一派,再不用受何苗跟淳于导这等废物的指使,故而极为积极。

而在他的帐下又以晏氏兄弟的实力最为出众,于是牛金便将自己这一部人马,与他们合二为一,尽起精锐准备了这一次的卫戍内选。

随后的比拼中,牛金一部没有遇到什么任何挑战,毕竟聚集了四名人元高手的这一彪人马,便是卫戍军中号称最为精锐的“云鹏军”也得侧目避让。

何苗很高兴,因为牛金再怎么说都是他帐下之将,今儿能够压过太史慈,实在是以往不敢想象的美事。

而且他还能借此事将牛金远远的抛开,日后这一支卫戍军才真真正正的属于自己,至于将来会怎么样,以他现在的眼界,暂时还想不到这一点。

反正只要大将军何进在,等那外甥一旦登基为帝,这大汉天下照样是他们兄弟俩说了算,一个小小的牛金还不值得自己去操心……

卫戍军虽说兵马最多,但何进这一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似乎对西园军的重组并不热衷,加上见自己属意的司马睿也在,自然没有任何的异议,便确认牛金作为这次卫戍军填入西园军的一支兵马,至于这原来的骑都尉位置则是自有安排。

再过一月,汉帝刘宏总算是正式下达了重组西园军的圣旨,虽然大家伙早就心里有数,但在这一刻还是颇为激动。

除了卫戍军外,各方势力都积极的准备往西园军中填入势力,这可是大汉储君刘辩的第一支名义上的亲军,在还是太子身份的时期搭上关系,那可就是一份巨大的财富,在将来说不定会带来不可思议的回报。

而刘辩这位当事人,则是被自己的父皇钦定为这次组军的负责人,希望能够全程感受一下权力的味道。

选拔前夜,牛金召集了晏明,晏腾以及司马睿在帐中喝酒,想来是有意与后者冰释前嫌,故而在晏氏兄弟的可以迎合下,营中的气氛倒也融洽。

想当初牛金之所以对这位新来的军议校尉心存不满,乃是因为误会了后者是那何苗故意进来的刺头,但在了解其实为太子刘辩的人后,这种心态就瞬间转变……

当然,也是无可厚非的……

加上他近日在观看了司马睿的那一彪人马后,发觉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那些原本跟自己所部仍有差距的将士,竟是脱胎换骨一般的精悍,差不多已赶上了他的亲卫水准。

难道……那些以往被他们视为儿戏的训练方法,真的那么有效?

在下方的晏氏兄弟见牛金今儿话不多,跟以往那没心没肺的模样相差颇巨,只当是后者在担虑明儿的西园军选拔。

他二人素来以牛金马首是瞻,故而发言道:“将军,这次陛下重组西园军,听说特意增设了八名校尉之职,每一部人马可领千人,咱们手下凑足了两千人,倒正好抢下两个位置,日后龙蛇混杂中也好有个照应。”

牛金听了先是喝下一碗酒,继而说道:“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容易,除了我们卫戍军,还有羽林卫,执金吾卫等等,加上地方强豪私养的兵丁,这趟水可不比这里的浅哦。”

晏腾嘿嘿笑道:“管他是什么浑水,还能困得住咱们这几条蛟龙不成……再说了,咱们这不是还有司马校尉在吗,总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对吧,司马校尉?”

司马睿似在沉思,倒不是有意不作回应,等他回过神来却是皱眉道:“我刚才想到了某事,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牛金咳嗽一声,道:“司马睿,有话直说,咱们正好一起合计合计。”

“好……”

司马睿倒不嫌弃牛金这莽汉无知,缓缓说道:“就是我觉得这次西园军重组的时间好生‘巧妙’,偏偏在太史慈将军即将迁往宛城之时,两者之间看似没有关联,可偏偏给我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正有一只手在幕后推波助澜……”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挑将,选兵 牛金跟晏氏兄弟听得司马睿说的如此玄乎,神色也不由自主的凝重了几分。

那太史慈不单单只是卫戍中郎将而已,他更是何进手下第一爱将,第一心腹,驻守在虎牢关已有多年,如今却是突然被汉帝调往宛城,仔细一想还真是有些蹊跷。

可惜牛金三人到底不是智谋之士,这样的事情实在有些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所以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见司马睿主动提及,便有心听他一言。

然而司马睿虽然聪慧,但毕竟与朝堂之上未曾有过交集,更不知这帝都风云交替。

外戚何进看似一家独大,其实一直被学党,宦党各自牵制,若不是那学党首领太傅袁隗不屑于跟张让等人勾结,说不得便是分庭抗礼的局面,哪里容得他像现在这般权倾朝野。

不过这些都是顶上面的人要操心的事,若不是司马睿跟太史慈,吕布都有关系,其实也不会这般“庸人自扰”,因而便言归正常说到了这次西园军上。

当日吕布曾暗中赠送三人名单,乃是司马睿眼前最为棘手的对手,正好这牛金在帝都久已,便向其询问一二。

牛金虽然跟何苗弄不清楚,但他为人极为豪爽,因而跟三教九流都有些交情,见司马睿也对这三人颇为忌惮,想了想后便吐言说道:“这陈到是太子身边第一护卫,来历嘛不太清楚,不过使得一手好剑术,是个不得了的角色。”

司马睿对此人印象深刻,在初次跟刘辩相识的时候,自己面对陈到竟无多少还手的余地,若不是对方跟得是太子这般心善的主子,只怕自己已成了剑下亡魂。

至于那董平,身世也不简单,其父乃是原羽林卫都督董泰,一身功法尽得真传,以刚猛无铸的“开碑手”称誉后起之秀中,仅在太史慈与张辽之后,只不过因为被其父亲威名所限,故而不及后两者那么出众。

唯有那张绣,听说是执金吾卫张啸亲侄,前几年在外游历,因而牛金对其知之不详。

司马睿想了想后,说道:“不瞒将军,这三人乃是吕布吕将军与我临行前特意嘱咐过一番,只看他们能够跟陈到相提并论,想来这水平应在同一线上,倒可算是强劲敌手。”

也许卫戍军诸将可以不服吕布,但却不得不承认自从被月旦阙点为无双第一后,吕布的声名已是越来越盛,就是跟卫戍第一大将太史慈也可相提并论,甚至因为那《无双榜》之故,在草莽武道中的威名隐约更甚。

所以牛金虽然号称“怒吼天尊”,行事脾性向来不服其他人,但对吕布却是心存敬意,微微点头说道:“既然是吕布说的,那么这三个人应当是强劲的对手,不过咱们几个也不差,只要不是地元级别的高手,都有一战之力。”

那晏明跟了司马睿一个多月的时间,受益颇多,不单单是对自己信心的增长,更是对营中兵马的信任,故而笑道:“说的是,而且这次乃是重组西园军,又不是只是挑将,咱们这两千兵马莫说是在卫戍军中,便是跟羽林卫,持金吾等相比,那也是响当当的精锐之师啊……”

牛金瞧了司马睿一眼,随即哈哈大笑道:“有理,有理,那句话怎么说的……叫水到船头自然直……咱们啊就把心沉在肚子里,这帝都看着挺玄乎的,其实也没有多少势力能比得过咱们卫戍军,再不济还有大将军撑腰不是。”

晏氏兄弟嘿嘿笑道:“将军说的在理,以大将军的威名,这西园军中总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司马睿虽然还是有那么几分疑虑,但也说不出个哪里不对,故而也只能是一笑过之。

今夜四人把酒言欢,将往昔的隔阂借着这时机尽数散去,准备明日即将开始的西园竞选,希望可不要出现什么状况才好。

次日,帝都东面二十里外,人马嘶沸,旗帜摇戈,伴着阵阵轰鸣鼓声,一支支彪悍军旅奔赴而来。

羽林卫,执金吾卫,皇城禁军,还有各方权贵的私兵家丁,或千人,或三五百人,各成一派,互相忌惮。

西园军作为汉帝刘宏赐给太子的第一支专属兵马,谁都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代表着什么,便是鲤鱼跳龙门也不为过。

而作为大汉储君的刘辩,这几日又是亲临于此,若是谁能跃入眼中,日后便是天大的造化,如锦的前途啊……

司马睿随着牛金以及两千卫戍军汇入其中,与之前商议的好的分作了两支,想要占得其中两个名额,日后守望相助也可多一些保障。

不过看起来不会很简单……

司马睿挑眼看去,他不忌惮其他势力,唯独对那羽林卫格外在意。

自从张辽被汉帝派出洛阳后,这里的羽林卫的气焰已经大为消减,加上那满宠的“失踪”,算是遭受颇大打击。

羽林卫顶尖的那一簇人只在三五百人间,其余兵马只是寻常士卒,不过人数不多,只维持在八千人左右,不过为了这次的西园重组,倒也不甘人后的添了千余人。

却不知今日是何人领军?

待得诸势力到齐,那太子刘辩方才姗姗来迟。

只见这位大汉储君一身黑戎长袍,内里紫金锦衣,上束白青玉冠,身形虽臃,但面容和善,平易近人。

刘辩身份高贵,对于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加上又有专人指点,因而尽显皇家气态,侃侃而言中镇定自若。

此番西园军欲设八名校尉,其中以上军校尉为首,只听令于太子,需众人争斗产出。

或武技高强,或排兵列阵,或治兵有道,于其中佼佼者可任校尉之职,将由太子独断。

而那上军校尉之选,则需上报汉帝过目确认,日后要在那南宫受天子亲自接见,可称莫大荣耀。

至于这兵卒挑选自有军旅标准,以体型精壮,气力过人为先,军卒在精而不在多,在这里就不必多说了。

这校尉之职有八,其下又有佐将,百人将等,皆以强为先,务必将西园军在一开始就往强军方向打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羽林,毛玠 帝都之中,入得武道三大境界者,才有资格在军中担任武将职务。

若想要做得大将,上将,那更是非得有超凡身手不可。

瞧瞧那卫戍中郎将吕布,羽林都督张辽,皆是《无双榜》上响当当的人物,技压群雄,允称武道第一流好手。

司马睿虽然只不过是人元中阶,放在武道草莽万千修武者当中,最多也就是个中等水平,与吕布这些顶尖武者实在难以相提并论。

不过若是在这西园军中,他又算是好手,高手,倒不惧其他人。

对他而言,若真要说的上有威胁的,反倒不是吕布曾特意提及的董平三人,而是这次羽林军参加的带头之人。

那张辽为了钧天龙魂,投身羽林卫中,虽官居都督之职,但向来托付与手下第一猛将乐进,做着个甩手掌柜。

而满宠丧与司马睿之手,李典不知所踪,一时间羽林高手销声匿迹。

因为种种缘故,司马睿跟羽林卫分外的不对眼,因而也是最为忌惮,在此关头忍不住想要去瞧个究竟。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吕布都不曾特意标记,说明此次的羽林卫领头之人,只怕也不是什么特别出色吧……

此处占地极广。

因为西园重组乃是今年的第一等大事,故而早在年前其实就已动工,特意在这里设下多处武斗台,以便群雄一争。

当然哪怕此地是为给太子服务,但跟那月旦阙的封神殿还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少了些仙境云台的感觉,多了些吵杂的草莽气息。

而在每一处武斗台,都会有专人记录,从而力求将最强的几人选入八校尉的最后竞选中。

因为参加的人数较多,为了避免周而复始的混战下去,所以便给每个挑战者分配一个代表身份的数字。

一旦失败,参加者就会失去继续挑战的资格,而连胜三场者可进入下一轮的比拼,直到那如苗疆炼蛊一般选出最后的八名优胜者。

司马睿武技出众,自入得陷阵营之后,深受“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八个字的感悟,加上自身龙魂的日夜淬炼,以至他的性子在潜移默化中不再如以往那般事事都韬光养晦,早早的不费吹灰之力连赢三场,被记录为上佳水准而暂时不必再战。

闲来无事,他先是去瞧了瞧牛金跟晏氏兄弟的战斗,毕竟这三人于他而言已称得上“同袍”。

果然,场面意料之中的波澜不惊。

凭着人元之境的实力,牛金三人也是颇为顺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司马睿想了想后,便有心寻着那羽林卫的位置,准备偷摸着打量打量。

一路上顺带着观看大半,他发觉场中竟没有几人能够入得他的眼,不免有些意味阑珊。

倒不是他现在的眼界过于高悬,而是因为这里头甚至还有一些尚未入得武道三境的普通武者,良莠不齐中自然也就没有多少看头。

走不了多久,久在那不远处,羽林卫标志性的黑衣打扮,煞是惹人注意。

羽林卫乃是直属于汉帝的部队,于情于理都会在这西园军中占得一席之地。

不过那八校尉之职毕竟重要,若不能夺取一二,只怕最后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司马睿在旁观看,这羽林卫倒是来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但在武道高手眼里却又显得不值一提了,最多不过人元下阶的水准。

——虽不能说差,但这样的实力绝不可能技压群雄。

因而惹得司马睿这向来稳重谦恭的人,也不禁在猜测羽林卫到底在干什么,难道对这西园军如此不看重吗?

不过不等他多想,羽林卫中众星捧月般的走出一人,文袍羽扇,风度儒雅,轻飘飘的越上武斗台,等待对手的到来。

瞧这位长袍儒士顾盼之间闲庭信步,那从容不迫的神态实在叫人不容小觑,一看就知道远比之前那些羽林卫高明许多。

事实也确如司马睿所想的那般……

这位羽林高手在三五招中便轻轻松松的连胜三场,但与其身份有所异样的是其人出手居然颇有分寸,攻取之间竟不曾伤人性命。

这让见惯了乐进,李典之流的司马睿,不禁心生疑惑,难道此人竟是羽林卫中难得的良善之辈?

下一刻,这位长袍儒士似有所觉,见到人群中的司马睿目不移视,那对好看的双目竟是细细一眯,颇感兴趣。

若是以往,司马睿绝不向平白惹起羽林卫的注意,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竟是不避不让直视对方,更有一股怒火从心头串起,只因“羽林卫”三字。

长袍儒士眉头一皱,似乎记不得司马睿这号人物,更不明白后者身上为何隐隐的散发出一股煞气,直冲他而来。

不过他也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竟微笑着走到司马睿跟前,对视片刻后嘿嘿笑道:“阁下,你我难道相识?”

司马睿面色冷峻,摇了摇头,道:“从未见过……”

长袍儒士略有惊讶,随即再笑道:“那阁下为何在这里紧盯着我不放,似乎神态中还颇有敌意?”

司马睿再次缓缓的摇了摇头,应道:“无他,只因你是羽林高手,我觉得你很强!”

长袍儒士没想到司马睿会如此坦白的回应,似乎微微有些吃惊,但随即却犹自带着微笑,道:“在下毛玠,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司马睿停顿一息,随即傲然应道:“卫戍军,司马睿!”

毛玠眼中一亮,显然已是知道司马睿的身份,但不见如何变色,仍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微微笑道:“很好,在下记住了,期待与你能够在台上一会。”

司马睿毫不示弱,冷硬的回应道:“一定会的……”

毛玠略有起疑,但羽林卫树大招风,明里暗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加上司马睿乃是卫戍军一员,故而也没有多想,只是面对后者的敌意,已留下心来。

司马睿不后悔将自己暴露在毛玠面前,因为他如今心境跟以往大为不同,实不愿在做那藏头露尾之辈,倒也能理解一二。

不过待得毛玠离开后,他这满腔的愤怒跟不甘,又渐渐化为空洞跟无力,实是因为刘氏父子的大仇大冤至今仍不得雪,实令他常感懊恼跟愧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太子,刘辩 场中竞选西园八校尉,虽然场面远远比不得月旦无双会,但仍有百余人参与其中。

别看整个场面已经热火朝天,但在目前为止,真正高手出现的却是极少,也不知是蓄势待发,还是在守株待兔?

不过外行人看热闹,那太子刘辩倒是瞧得津津有味。

他虽生在帝皇家,衣食无忧,但心里却是颇为向往那种“仗剑行千里,管尽天下不平事”的豪情,故而对像陈到这样的剑豪尤为敬重。

作为大汉储君,他的言谈举止中非但没有权贵的那种跋扈,反而待人以厚,仁心为上,因此极得身边人的爱护跟忠心。

陈到,人元上阶高手,善剑术。

像他这样的人物,放在九州任何一处地方,那都是豪强般的存在。

若不是他见这刘辩礼贤下士,又岂会委身做那“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侍卫,将自己的这柄剑留在了这帝都洛阳。

作为八校尉人元的热门之一,他倒是闲意的很。

反正对于他而言,其实这个位置早已是内定,但因为上次去不得那无双盛会,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些豪杰,谁知道场面竟是如此的无聊。

刘辩却是看得热闹,神情中也尽是羡慕,时不时的会问上几句,一些在陈到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却能让这位太子殿下回味许久。

陈到思虑间,眼力极好的他恰好瞧见了正漫无目的的司马睿,便点了点刘辩,道:“殿下,瞧你那好朋友好似已赢了前三场,如今正自无聊呢。”

刘辩眺首观望,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欢愉的笑容,赶忙对身边一位小黄门道:“曹云,你去走一趟吧,就是那个长得俊俏的卫戍将军,叫做司马睿,可别弄错了。”

小黄门曹云顺着殿下的目光寻去,牢牢的记在心里,道:“殿下放心,小的定不辱使命。”

刘辩听得曹云学着那戏文里的用词,心里头又觉得滑稽好笑,又觉得亲近高兴,忍不住笑骂道:“你这机灵鬼,还不快去,莫要讨打。”

曹云吐了吐舌头,赶紧下去寻人,身后还带着两个护卫,虽然面容幼嫩,但凭主而贵的他连走路都带着几分罡风。

此时场中诸人虽在为八校尉争斗,但心神时不时仍放在太子刘辩的身上,见这位小黄门匆匆而来,不由得挺直了身躯。

曹云下意识的掩了下鼻尖,似乎是不习惯这里的气味,瞧着那些身形强壮的武夫们,眼里更是流露出几分讥讽跟轻蔑。

不过等他来到司马睿身边的时候,却是很好的掩饰起来,笑盈盈的柔声说道:“这位将军,可是唤作司马睿吗?”

今儿这里能够有小黄门伺候的,只有那太子刘辩够资格。

因而司马睿可不敢有半分的逾越,神情一肃,道:“正是在下,不知公公寻我有何事?”

“哈,咱家还怕找错了人呢……”

曹云见司马睿一表人才,神清俊朗,不同于其他的武夫,因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也显得越发的亲近。

只听他微笑着说道:“殿下特意嘱咐咱家请将军快去,想来是天大的好事,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司马睿虽然不知道刘辩寻他何事,但依着后者的品性,的确不会是什么坏事,毕竟他们可是难得的“不打不相识”。

念及于此,他会心一笑,道:“那就有劳曹公公了。”

曹云嘿嘿笑道:“将军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为了殿下嘛……”

司马睿也不去纠正曹云言语中的歧义,当下随着这小黄门亦步亦趋,却是惹得诸人猜测纷纷,嫉妒连连。

就连牛金那等粗枝大叶的脾气,此时心里也是微微有些酸味,对身边的晏明说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好运,居然可以这么轻轻松松的得太子青睐?”

晏明摸了摸下巴,思虑良久后,答道:“我觉得吧……首先得长的好看……”

牛金一愣,顿时丧气……

这边司马睿随着曹云面见刘辩,只见后者锦衣绒袍甚显华雍,左右护卫黄门照看,更有数名持刃高手分散四周,不容有半分闪失。

他既知刘辩身份,便不敢再如从前那般随意妄为,便正正经经的行礼道:“卫戍军司马睿,见过殿下。”

刘辩面上一喜,竟是主动起身前来扶起司马睿,笑道:“司马睿,你与本宫之间还需要这般客气吗?”

司马睿心底大暖,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不敢失了礼数,因而再退一步,笑道:“殿下,可不敢如此。”

刘辩笑道:“怕什么,这些人都是本宫的心腹,你尽管放松些,没有人会因此来责难你的。”

那陈到与司马睿示意之后,便趁隙对刘辩说道:“殿下,既然有司马睿在此陪你,我瞧着也正好下场去练练手,免得别人说些闲话。”

刘辩微笑道:“陈护卫,怕是你手痒了,想找人切磋切磋才是正理吧……”

陈到笑而不语,随即往那武斗台而去。

虽是一主一仆,但二人相处间却是极为淡然和谐,在帝皇之家中实属难得。

刘辩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对司马睿招了招手,道:“司马睿,快来,坐本宫身边,咱们好好说说话。”

司马睿受宠若惊,忙道:“殿下,礼不可废,司马睿倒不惧他人流言,然殿下一举一动事关皇家威严,就怕有心之人借故诋毁殿下小节有亏,便是我的过错了。”

刘辩一拍手掌,醒悟道:“对对对……最近的确有人向父皇说本宫的坏话,还惹得父皇大发雷霆了几次,便连本宫母后也多次寻我去她宫中受训,实在是烦心得很……”

司马睿笑道:“就是了,所以殿下平日里须得‘三省吾身,谓予无愆’,方能不被宵小之辈乘隙而入。”

刘辩闻言将头一斜,笑道:“司马睿,你说的话突然让本宫想起了一个人……”

司马睿笑道:“殿下说的是谁,也不知我认识不认识?”

刘辩笑道:“那本宫倒不清楚了,只不过他与你倒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恰好也姓司马,说不定还真能有几分巧合呢……”

司马睿心里头无端的一跳,沉默片刻后,喃喃问道:“殿下,你说的……可是昔日的帝师司马防?”

刘辩欣喜的说道:“正是司马师傅,你也听说过他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仁君之主,不负傲骨 并州司马防,当代帝师。

世上识得他的人何止千万,整个北地想要拜在他门下的学子更是不计其数,但其声名远播可不单单只是靠着“帝师”二字而已……

很显然,司马防这位帝师是成功的,因为瞧着刘辩的神色,可一直没有忘记过。

然而,司马睿的神态却有些低落。

自离开温县已有一年多了,本以为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旅行,谁曾想会成为自己人生的转折点,甚至成为司马家的弃子。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那满腔的愤怒跟不甘,早已被消磨的差不多了,更多的则是作为游子在外的孤凉跟思念。

所以在刘辩蓦然提到司马防的时候,他才会有失神的一霎那。

其实,又何止是“古董”般严谨的父亲啊……

那看似平庸的大兄司马望,那借酒消愁的孙礼,行迹缥缈的颜慕儿,甚至是在沉霞山失踪至今自称修罗的陈宫……

以及惨死的张小刀,失踪的黑子叔……

这些人,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全堆在他的心里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的却又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司马睿,司马睿……”

那刘辩瞧着司马睿突然发了愣,若是唤作其他皇室子弟,只怕早已发了怒,但他却是毫不在意,反而有些好奇的问道:“司马睿,你在想什么呢?”

司马睿回过神来,急忙掩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听到帝师的名号,有些心生仰慕,不能自抑。”

刘辩不疑有他,笑道:“司马师傅可是个有大学问的人,你仰慕他就对了,只可惜他很早以前就离开洛阳了,否则的话本宫倒是可以给你引荐引荐……”

司马睿苦笑道:“我一介白衣,怎敢叨扰帝师。”

“这你就错了……”

刘辩笑道:“司马师傅跟本宫认识的其他师傅不太一样,他授学传教只看重学生品行,对所谓的身份贵贱则是毫不在意,这也是让本宫最为敬重佩服的地方……像你这般聪慧正直的人,想来司马师傅肯定极为的喜欢,说不定一个高兴就把你收为弟子了,到时候咱们可就是同门师兄弟,就更有趣了不是……”

司马睿听得刘辩在跟前这么赞许自己的父亲,心里头窃喜之余更添敬重,只是念及自己被司马家当作棋子般摆弄,又觉得有几分意味阑珊,因而只得敷衍道:“真好啊,若是有机会,我也想认识认识司马帝师。”

刘辩嘿嘿笑道:“自然会有机会的,等本宫他日登基……”

说的这里的时候,他倏然止口,略微有些惶恐的瞧了瞧四周,好在周围的人似乎并未注意到这里,侥幸的松了口气,讪笑道:“险些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司马睿也是警觉,好在场中吵杂,哪怕是周围的侍卫黄门,也未必能够听到什么,更何况刘辩也不曾将这话说下去,应该不会惹出什么祸事。

堂堂的太子殿下,汉家储君,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宣之于口。

他心有余悸,却仍带着笑意继续说道:“嘿,等以后有机会,本宫一定派人去并州再请司马师傅回宫来,日后若是本宫有了子嗣,还得让他老人家继续教导,只是这样想想便觉得很有意思嘛。”

“好……”

司马睿淡然的回应道:“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再见见他老人家……”

刘辩一时没听出对方言语中的关键,只是瞧得后者神情有些肃然,不禁疑惑道:“奇怪,本宫怎么瞧你魂不守舍的,莫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的事……”

司马睿勉力一笑,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听说如今是那王允王中郎荐为帝师,不知殿下觉得其如何?”

刘辩微微一想,叹道:“王中郎学识渊博,精通今古,只是为人迂腐了些,脾性古板了些,比起司马师傅就有些不如了。”

司马睿笑道:“哦,既然殿下都这么觉得,看来当是司马师傅更胜一筹。”

刘辩嘿嘿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不敢传扬出去让王中郎晓得,否则那老脸更是难看了……”

两个年级相仿的少年哈哈大笑起来,不知情的人瞧着分外摸不着头脑,不过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可就觉得不一般了。

这司马睿从前默默无名,怎么竟能跟太子殿下如此投契?

一旁的小黄门曹云瞧得目瞪口呆,却有些庆幸自己之前不曾故意给司马睿脸色,要不然岂不是得罪了一尊“大神”,也因此对后者越发的挂心。

再说过一阵闲话,那陈到悠悠而来,长剑倒负在手,风度飘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雍容气度。

司马睿对陈到向来有好感,见其归来,忍不住搭话道:“陈护卫,这么快就好了,就不曾遇到好对手?”

陈到微微一叹,道:“都是些军中莽汉,高明者不足一二,实在可惜。”

司马睿笑道:“是你眼界高了。”

陈到闻言,笑看着司马睿,道:“倒也有几个留心的,比如你司马睿就很不错,想不到一趟长安之行,你竟实力大涨,如今到何等境界了?”

“人元中阶……”

司马睿刚一出口,又不好意思的加上一句,道:“可比不得陈护卫,记得初见你之时,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若不是你手下留情,只怕当日我便难了。”

陈到知道司马睿的意思,嘿嘿一笑,道:“我不喜那人,便不是你受其为难,我也会出手相助。”

司马睿笑道:“还是要道一声谢的……”

谁知一旁的太子殿下听了,却是撅了噘嘴,道:“两位,当着本宫的面就这么调侃我的弟弟,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啊……”

陈到眼高于顶,道:“奇怪,殿下若不是心中有数,怎会觉得我们说的是‘他’呢,莫非……”

刘辩闻言,脸上一红,只得故意咳嗽一声,道:“没有没有,本宫只是胡乱说说,你们继续,我听听就好……”

陈到见刘辩“服软”,跟司马睿对视一眼,随即二人皆是欢愉大笑,心里却是暗暗感叹:能跟随这么个仁君之主,方才不负这一身傲骨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黄门善意,董平恶意 台上和气团团,场中纷争连连。

在司马睿跟刘辩他们交谈的时候,各处武斗台的竞争已是告一段落。

今日只是第一轮较量,但也是最为激烈的。

最终的结果,只留下了二十四人有机会继续去竞选八校尉,至于其余的失败者只能继续等待,看看是否有好运的到来。

司马睿,陈到俱在其中,他们二人虽没有小觑其他人,但足够的实力带来的是足够的信心,因而谈笑间自若淡定。

刘辩虽然喜好武事,但毕竟是大汉储君,一言一行中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因而没法跟司马睿畅所欲言,把酒言欢。

小黄门曹云适时的上前打断了三人交谈,轻轻的提醒道:“殿下,天色不早,咱们得回宫了,今儿还得去皇后娘娘那边请安呢。”

刘辩嘟了嘟嘴,道:“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有点不甘心呢……”

曹云低眉顺目,道:“殿下放心,今儿的只是初试,接下去还有弩马刀枪,行军列阵,最后还有论军机时局,少说也得有个把月的时间,总不用急在一时。”

刘辩这才转忧为喜,眉开脸笑的说道:“如此才好,否则每日憋在宫里实在无趣的很……曹云,那咱们快回去吧,可别让母后等急了。”

曹云笑道:“是……”

说话间,刘辩摆驾回宫。

陈到等护卫职责所在,也得亦步亦趋的回去,倒是那小黄门悄悄的落后了半个身位。

司马睿见状赶紧上前几步,轻声谢道:“多谢小曹公公提醒……”

曹云见对方已是察觉,不枉费自己刚才的一番惺惺作态。

只见他双目眯成一条缝,呵呵笑道:“咱家可什么也没说,是司马将军自己想到的,可得好生安排,莫要让殿下失望。”

司马睿知道对方的好意,由衷笑着应道:“晓得的,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辜负殿下期望。”

曹云虽不识得司马睿是何方神圣,但后者能够跟太子谈笑自若,显然这番交情不差,而自己不过用了三言两语,便轻而易举的跟这位年轻人结了一番善缘,不禁为自己的神来之笔感到自傲。

不过他到底是宫中讨活的人,很快就收敛了那得意的神色,缓缓说道:“将军前途无量,那咱家还有事,可得走了……”

司马睿道:“小曹公公慢走……”

曹云微微一笑,随即提着衣裙下摆急匆匆的追赶而去。

瞧他身影普普通通,混在人群里不见半分特殊,可这般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让人如沐春风,润物无声。

而像他这样的小黄门,虽然在宫中以成百上千计数,可能够在刘辩身边说上话的却是没有几个。

若是有朝一日等刘辩荣登大宝,这位小曹公公势必也将水涨船高,隆恩加身吧。

司马睿本对这些宦官并无好感,毕竟在史书上多半记载的不是些“指鹿为马”的,便是些“恃宠而骄”的,但今儿遇见的这位却有些不同,至少在目前看来颇有善意,对刘辩也是格外用心,希望日后可莫要成了那第二个张让才好……

送别刘辩后,他便准备去寻晏明等人,但一路上发觉不少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心里不免暗暗念道刘辩对他的亲厚,在当下是好还是坏……

不一会儿,那晏明,牛金二人寻来,见司马睿慢悠悠的走着,眼中不由一亮,但脸上却隐隐的带着几分焦虑跟愤怒。

司马睿眉头一皱,道:“怎么了?晏腾将军人吗?”

晏明是晏腾哥哥,此时却是长吁短叹,倒是那牛金大感不忿,喝道:“别人打伤了,如今给送到营里救治去了。”

“伤了?”,司马睿一时有些惊讶,张口问道:“被谁伤了?伤得重不重?”

晏明叹道:“没有个把月的疗养,怕是下不了道……”

论起武技,晏氏兄弟都不过是人元下阶水准,放在草莽武道中属于最下层的那一拨。

可他们都是在军旅中舔血刀口的,用的都是最实用的动作,所以也比一般的武者高明辛狠几分。

晏腾的身手并不比晏明差多少,在这场中能够将他伤得这么重的十指可数,不过校场比武只分胜负,倒也一时论不出个对错来。

所以,即便是牛金这般暴躁的脾性,此时也只是满脸不忿,却不曾在私下去寻仇,毕竟武人也是有武人的自傲。

他吐了一口浓痰,骂道:“不就是你提到过的那个董平嘛,想不到那小子的实力厉害得紧,看着不比他那老子差上多少…“”

司马睿眉头一皱,试探着问道:“人元上阶?”

牛金咧着嘴狠狠说道:“看不太清楚,应该比我还要强上那么一点,不过若真论起生死来,我跟他一半一半。”

司马睿没有觉得牛金是不服气,反而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道:“牛将军说的没错,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按着晏腾将军的身手,只要对方不是地元级别的高手,即便不敌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吧……”

晏明闻言一叹,道:“哎,也怪我这傻弟弟,打不过就打不过嘛,可他见我们都胜了三场,便不愿独自失败偏要苦苦熬着,这才被那董平打成重伤,只能怪我们技不如人。”

司马睿跟晏明关系好些,跟晏腾倒是一开始有些不对头,与牛金的情况差仿不多。

不过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几人的关系已好转些,但彼此之间还算不上知根知底,没想到这晏腾居然有这么一副执拗不屈的性格,真是让人徒生敬意。

牛金却是护短,恶狠狠的说道:“哼,要是下次让本将军遇到这董平,非得也打得他吐血不可,不然都对不起老子这诨号。”

司马睿耳闻“恶言”,却是心里一动。

他出身并州名门,得名师童渊教授,更有吕布这等“良师”在旁点拨,无论眼界武力都已比牛金这样的卫戍悍将高出一筹,但后者能得营中将士爱戴,甚至在何苗的压迫下仍可坐稳,当真是有其过人之处。

这些,都是司马睿该学习的地方。

念头一转,他有心拉近跟二人的距离,但因为似乎接下来的举动有些“功利”,所以神色上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片刻之后,他还是鼓起了“勇气”,道:“这个……我身上带着的伤药不错,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看晏腾将军吧。”

牛金嘿嘿一笑,道:“好,承你这个情,索性咱们等会再喝点酒,好好合计合计。”

“合计什么……”

恰在此时,一道不太友好的声音却是从旁窜出,冷笑着揶揄道:“合计怎么样来对付本公子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伤情,突变 司马睿要去寻得那位医师,也是旧相识。

当日那烽火骑顾大勇为了黑阎罗阎柔,曾与城内恰好遇到一位老医师,便想诓骗了去城外治疗,不想后来引出了许多事。

若非司马睿凑巧遇到,只怕那黑阎罗与几名烽火骑又要遭难。

这老医师虽说有些贪财怕死,但因为跟神农谷有些关联,故而医术上面没的说,即便是在洛阳城内也是小有名气。

司马睿因为之前事情繁多,所以一直不曾来寻过这老医师,更别说完成与后者的约定,而到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才想起对方,说起来还真有些汗颜……

因为这老医师颇有名气,故而不需要多少时间,他们便寻到了对方的医馆,瞧得里头还有不少病患,看来当初这人的自夸并非夸大其词。

司马睿二人入得其中,先没有打扰,见得那老医师在偏堂正襟危坐,一边号脉,一边念念有词,三下五除二便对症下药,收得诊金,抓起药材,井然有序。

晏明瞧得老医师一派仙骨鹤发,当下暗暗点头道:“司马校尉,这老医师瞧着很有手段,就不知道难不难请?”

司马睿笑道:“姑且试一试吧,若这老人家不肯,我们也不好强求,大不了将晏腾将军抬到这里就是了。”

晏明因有求于人,又事关自家胞弟安危,故而收起了往日脾性,跟在司马睿身后小心翼翼,毕竟有本事的人都很有脾气的,尤其还是个老人家。

司马睿没有察觉身后晏明异常,而是看准时机趁隙而上,嘿嘿一笑,道:“老医师,您今儿看起来可忙着呢……”

老医师双眼微微一抬,见是个陌生少年跟个中年汉子,虽然一个俊俏,一个魁梧,但既然是来这医馆的,就必然是有求于他,故而仍是一派凌然傲骨,缓缓说道:“排队等候,轮到你的时候再来说话。”

因为司马睿二人乃是从武斗场直接回来,所以不曾穿戴卫戍军甲,只着了一套寻常的武人装扮,显得不是特别的有身份。

他见老医师装模作样,心里窃笑不已,口中应道:“老医师,你不认识我了?”

老医师闻言便又多瞧了一眼,隐隐的倒是觉得司马睿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哪里想得起来是谁,只得问上一句:“你是何人?”

司马睿得益于体内的阳天龙魂,每日里都潜移默化的受其激发淬体,无论是身形容貌,还是气质性格,都与以往大有不同。

加上他二人萍水相逢,却有将近一年时间不曾遇见,所以这老医师一时认不出他来,也是在情理之中。

因为事关晏腾,司马睿也不再逗趣,便直言说道:“老医师,可记得那城外红枫林?”

老医师眼里一亮,心头惊讶中猛得弹起身来,行动之快犹如猛虎扑食,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昏昏欲睡的老头模样,更是一把抓起司马睿言语哽咽,道:“司马睿啊司马睿,老夫在这里日日等,夜夜盼,可把你小子给等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是要一去不复还啊……”

司马睿苦笑不已,道:“老医师,你这是做什么,这里还有你的病人呢,可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老医师闻言一怔,瞧得馆中病患神色各异,惹得他自己脸上一红,不由得收回双爪,咳嗽一声后道:“王甫,你来接着看。”

一名中年男子应声而来,面貌端正,与老医师有几分神似,对司马睿二人温和的笑了笑,随即应道:“是,父亲……”

老医师颇有威严的点了点头,随后请二人到了一边稍安之地,待得旁人不察之时马上原形毕露,道:“司马睿,你今儿来寻老夫,可是那事有了眉目?”

司马睿面露尴尬神色,言道:“还没有……”

老医师神色顿时一变,疑惑的说道:“那你干什么来了?”

司马睿简略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下,见老医师的神色越来越差,只得特意加了一句,道:“那牛金将军可说了,只要老医师你肯去诊断,无论成败,诊金都可翻倍,更会动员卫戍军上下全力寻访我那颜姐姐,相信到时候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老医师这才阴转多云,加上司马睿跟晏明到底是军旅之人,故而也不好意思一直摆着谱子,索性借着这台阶赶紧下了,没好气的应道:“行吧,老夫就去看看,不过说好了,可不敢保证一定能瞧好了。”

那晏明此时终于能插上话,忙道:“老丈医术无双,一定药到病除。”

老医师听了奉承自然是心满意足,随后抽了点时间收拾了一下药箱,嘱咐儿子王甫看着医馆,然后随着二人到了那牛金大营。

还未近大营,三人便见得外头有人来回走动,显得颇为焦虑,细细一看,竟是牛金的亲卫孙茂。

而那孙茂见司马睿几人归来,急急忙忙的朝着他们跑来,喘着大气说道:“司马校尉,晏明将军,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快去看看晏腾将军,大事不好了。”

司马睿预感不妙,忙道:“出什么事了?”

孙茂摇了摇头,道:“小的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突然不太好了,现在有我家将军看着,你们快叫请来的医师去瞧瞧吧……”

司马睿几人没没想到才出去了这么点时间,晏腾的伤势就有了起伏,只得赶紧推着老医师去了那营帐。

离得还有些距离,便听得里头交织着牛金的怒喝声,与那晏腾的痛呼声,一下子就让人觉察不妙。

晏明心忧胞弟伤势,拉着老医师一步抢先入内,见牛金跟几名军汉正压着焦躁不已的晏腾,忙催促道:“医师,你快瞧瞧啊,我弟弟这是怎么了?”

老医师赶忙上前,见晏腾扭动哀嚎不已,先取了金针封住后者大穴,待得安静了些方才细细观看。

只见晏腾露出的上身有三五处淤伤,不过都是些寻常伤不值一提。

唯有双臂此时通体胀红,好似那烧熟了的螃蟹腿,上面更是布满了十余道血肉模糊的伤痕,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的用手指甲挖出来,十分的触目惊心,也十分的诡异。

老医师指着晏腾的通红双臂,问道:“这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牛金一直在这里,瞧得出伤情危急,忙道:“大概在一刻钟前开始,晏腾兄弟突然大叫一声,随后双臂突变宛如滚水浇灌,同时又仿佛奇痒无比,一番挠抓之后伤痕累累。我怕他再这么下去就要把上头的血肉都挖光了,所以便将他的双臂死死按住,直到你们来了……”

司马睿问道:“老医师,怎么样?”

老医师沉默片刻后,不由一叹:“这双手,怕是保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对症,下药 三人寻声看去。

只见一名容貌俊朗,身形挺拔的武者,正饶有兴趣的瞧着他们,可那嘴角却挂着令人生厌的轻佻笑意。

唯有司马睿心里微微一紧,暗道此人实力高强,竟可无声无息的靠近这里。

晏明不曾察觉,只眼里一怒,但没有开口说话。

而那脾气向来暴躁,敢骂天骂地的牛金,见了来人却顿时怒喝道:“董平,你来干什么?”

这来客正是前任羽林卫都督董泰之子董平,身承上乘家学,虽名声比不得太史慈,张辽这两位洛阳豪杰,但在年青一代中已是难得的武道高手。

他呵呵一笑,将牛金的怒意视作儿戏,反而更近了几步,道:“想不到你们还知道我的姓名,看来在暗中关注我很久了嘛……怎么样,我的本事可还让你们满意?”

“呸……”,牛金怒极反笑,道:“本将军看你是来找打,怎么,现在就去寻个地方,咱们好好较量较量?”

董平笑道:“总有机会的……不过,你还不配……”

司马睿听到这里已是眉头紧皱,没想到这个董平名气不大,却是个爱慕虚荣的人,才三言两语就自夸的不行。

怪不得那晏腾不想输给这人,死缠烂打都要争一口气,实在是觉得就好像一口痰塞在咽喉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恶心不适的很。

他拦住快要暴走的牛金,上前说道:“阁下特意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然而董平只是轻瞥了司马睿一眼,随即摆出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姿势,这才缓缓说道:“你便是那司马睿吧,长得倒有几分模样,怪不得能得太子殿下青眼有加。不过这西园军可不是靠着几分模样就能进的,这八校尉有没有你的份,可还得问过我了……”

司马睿摆了摆手,笑道:“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闲话的,那么我已经收到了,顺道也还你一句话……这八校尉之选,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说的好……”

那牛金不等那董平有什么反应,他倒是大叫一声好,随即得意扬扬的说道:“司马睿,你这话说得带劲,本将军总算有些看的顺你了……嘿嘿,就凭你这一句话,咱以后就把你当兄弟一般看待,谁要是惹了你,我先扯了他……”

董平冷眼旁观,竟没有发怒,反倒鼓掌笑道:“好,好一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记住你今儿说的话,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和气了……”

说完,他朝着三人挑衅一笑,装模作样的挥动衣袖,潇洒至极的离去。

不过落在牛金跟晏明眼里,是何等的令人作呕,恨不得现在就将这目中无人的董平好好收拾一番。

司马睿却道:“好了,咱们还是快去看看晏腾将军吧,这董平……迟早都遇得到……”

牛金嘿嘿笑道:“最好是落到本将军的手里,本将军最讨厌这种故作风流的俊后生了……”

司马睿明知道牛金说的不是自己,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寒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与后者头一次见面的不愉快,也许起因正是在此。

三人结伴而行,一路上虽因晏腾伤势而担虑,但是能够跟董平这样的人交手,又有些感觉兴奋。

而这剩下的二十四名挑战者中,又不知道藏着多少俊杰,保不齐就有不弱于司马睿或者董平,陈到那样的高手,对于他们而言着实是个挑战。

毕竟,这未必没有可能……

晏腾早已被人送到了原来的军营中,此时正躺在那卧榻上无力的低声痛哼着,显然是被董平伤得重了。

里头还有个军营伺候着,不过大概是因为手段并不怎么高明,所以忙得手忙脚乱,冷汗淋漓。

瞧得晏明,牛金等人进来,这人更是面有惧色,只能是硬着头皮道:“将军,你们回来了……”

牛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客气的问道:“怎么样了,晏腾他有没有点起色?”

军医向来怕极了牛金,因而只得唯唯诺诺的应道:“吃了药,刚睡下去,其他的还得再看看……”

牛金瞧着晏腾昏睡不醒,哪里会信这套说辞,很是着恼的骂道:“我看你也瞧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出去出去,省的在这里碍眼……”

军营如获大赦,忙不迭的离开此地,那速度可比兔子跑的还要快,一灰溜就没影了。

晏明去坐了榻边观看,见自家兄弟已是昏睡,那无力的痛哼声听在他的耳边,实在颇为难受。

在两兄弟的军旅生涯中,他们并非没有受过伤,只是被人以这种方式打得这么惨,还是有史以来的头一次。

好在晏腾本人身子强健,故而虽然伤重,但还不至于威胁到生命,只是军中没有好的军医跟伤药,免不了还是吃一些苦头。

司马睿手里虽然有那枯木逢春膏,但那是治疗外伤的妙药,可晏腾却是被董平的开碑手伤了内里,就有些药不对症了。

他想了想后,对牛金二人说道:“伤得有些重,就不曾寻其他医师来看看吗?”

晏明感叹道:“我们营中就只有这样的医师,其余水平好些的得去求何苗那匹夫,或者是禀告大将军?”

司马睿不解,道:“事关晏腾将军性命安危,为什么不去讨要?”

晏明恨恨道:“被何苗那人借故推辞了……”

早知道牛金跟何苗不对头,想不到对方居然敢这般使小心思,真是可恶至极。

司马睿道:“他何苗就不怕惹出祸事,或者我们告知大将军吗?”

晏明叹道:“你也瞧见了,我兄弟虽然伤得重,但并不致命,无非就是多吃些日子的苦头罢了,那何苗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毕竟亲疏有别,那何苗不管脾性如何卑劣,但只要仗着是何进胞弟的身份,他与卫戍军中就几乎是一人之下的存在,实不用顾忌什么。

三人虽然对何苗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慨,但也真的毫无办法,可难道真的只能这般眼睁睁的瞧着晏腾受苦吗?

司马睿脑中一亮,忙道:“我倒是认识一个手法高明的医师,想来还能有些用处,事不宜迟我便去寻他前来救治。”

晏明大喜道:“司马校尉,我随你一起去?”

司马睿想了想后,道:“也好,到时候认识认识,咱们以后要还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的,就都去寻他,不过这人有些贪财……”

牛金笑道:“钱不是问题,我好歹也做了几年将军,虽说不多,但付些诊金还是绰绰有余的。”

司马睿与晏明对视而笑,随即急匆匆的赶往洛阳城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悲,从心生 晏明跟晏腾兄弟情深,一听老医师这么说,顿时惊怒非常。

一双手,对于一位武将而言,等同生命。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卫戍将领,一旦成了“残废”之后,等待他们的就只有遗忘。

虽然只要有晏明这个哥哥在,晏腾还不至于饿死,但他堂堂大好男儿却要成为累赘,只怕自己的这一关就跨不过去。

牛金大怒,急问道:“老头,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保不住了,有那么严重吗?”

对于别人的置疑,老医师本能想要破口大骂,但一瞧牛金这魁梧的身躯,恶煞的神态,便不自觉的收敛了脾气,故作镇定的言道:“你们看这双臂通红,虽然骨骼无损,但内里的血脉却是全部崩裂,只有将其中的淤血放出,才能感觉到一些好受,这也就是为了伤者会那么想要挖破皮肤的原因……”

晏明不愿自家弟弟成为一个残废,惊慌失措的他抓住老医师就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喝道:“你救救他,救救他,请无论如何都要想个办法护住他的手啊……”

老医师摇了摇头,道:“若是一开始就发现,老夫还能以金针之法阻止筋脉崩裂,但此时已经晚了……却不知是何人使得如此歹毒的手法,若身边无有高人,定然无法识破,从而白白的流失最佳治疗的时机。”

“啊……董平……”

晏明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他突然像发疯了似的要冲出帐去,口中怒喝“董平”之名,显然是准备不管不顾的去寻这人的麻烦。

本以为只是场校尉之争,没想到这董平出手如此歹毒,居然用这样的法子毁了晏腾的双臂,甚至是后者以后的生活。

莫说晏明这当哥哥的,就是之前没有深交的司马睿也是感到愤怒异常,只是他却不得不拦住牛金跟晏明,喝道:“冷静些,你们现在找过去又能怎么样?”

晏明咬牙切齿,双目中全是愤怒跟仇恨,哪里还管的了其他,见司马睿当前拦路,心中邪火大起,竟是对后者大打出手。

司马睿不愿伤了晏明,但此时此刻决不能放任晏明他出去寻事,否则必然会惹出祸事,因而只得使了真本事将后者压制,喝道:“晏明将军,你冷静些!”

晏明怒喝不止,身上蛮力发作,大呼道:“让我出去,我要宰了那混蛋……”

一旁的牛金倒还有几分理智,但也发怒的喝道:“司马睿,晏腾是我多年的好兄弟,现在遭了难,我要是不给他报仇,那就是连狗都不如了……我趁早警告你一句,如果你还要拦着我们去找那混蛋,老子连你一块收拾了……”

司马睿死死拦着二人,面有忧色,道:“你们先冷静一下,晏腾出了事,我也不好受,但是你们得想明白了,这是校场比武,那董平即便用了些卑劣的手段,但我们没有当场识破又能怎么样?”

牛金怒道:“怎么样……老子就要他的一双手来给晏腾赔罪!”

司马睿道:“他董平既然敢这么做,定然是早有准备,有恃无恐,说不定此时正等着你们去呢,岂不是正好中了他的奸计?”

“老子才不管那么多……”

身下的晏明趁着司马睿一分神的时候,猛然作力竟是挣脱了出去,随即取了帐下安置在一旁的兵器,朝着后者毫无章法的一通乱砍。

司马睿本就比晏明厉害,对方又是心神慌乱,因而不费吹灰之力便踢飞了后者手里的兵刃,道:“还不住手!”

晏明自知不是司马睿的对手,便瞧向牛金大叫道:“将军,你也不管晏腾了吗?”

牛金略一迟疑,但兄弟情义还是占了上峰,随即与晏明一起围攻司马睿,不过手里并没有动全力,只是希望后者能够知难而退。

谁知司马睿是个执拗性格,认定了的事情也绝不是威武能屈的,因而即便以一敌二也毫不畏惧,反而将自身真正实力全然施展,竟渐渐压制住了二人。

打到后来,三人已是混战出了营帐外头,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尤其是瞧见里头还有牛金在,因而下意识的将司马睿当做了坏的一面,有些性急的就要上去围攻后者。

好在那亲卫孙茂在一干人中颇有威望,拦住众人后大叫道:“将军,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牛金抽空回了一句:“没你们的事,都给老子滚……”

说话间,他险些被司马睿打中,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暗道:奶奶的,这小子原来这么强,老子跟晏明两个人都压不住,当初居然还藏了拙,真是瞎了我的眼了……

再战一会,司马睿突然一个变招,一脚踢开牛金,然后再次控制了暴走的晏明,道:“晏明,你这样非但不能为晏腾将军报仇,反而会中了那董平的圈套,到时候被对方随便按一个罪名就能反打一扒,岂不是更加被动?”

“那司马睿你说……”,被压制住的晏明红着一双眼,沉声说道:“我弟弟的仇,就这样不报了吗?”

“报,这个仇一定要报……”

司马睿重重的应道:“我司马睿在这里答应你,一定要为晏腾将军讨来这个公道,如若不然便以一臂为罚!”

晏明听了此言,仿佛一下子就泄了口气,即便刚毅如他也忍不住悲从心来。

牛金见状先是呵斥走了围观的士卒,随即来到晏明的身边蹲下,安慰道:“晏明,老子我也是这么一句话,就是舍了这身军服,我也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晏明低声应道:“多谢将军,多谢司马校尉……”

此时,那老医师却是“鬼鬼祟祟”的从营帐钻出半个脑袋,对司马睿挥了挥手,道:“司马睿,人醒了,你们来不来看?”

晏明三人闻言赶忙入内,只闻得里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地上还放着一盆乌黑的淤血,看来是老医师做了手脚。

此时晏腾终于是苏醒过来,那双臂虽然仍是通红,但已经没了之前发痒发痛的状况,而且上了一层厚厚的透明膏药,正自发挥应有的效果。

晏明问道:“兄弟,你还好吗?”

晏腾苦笑一声道:“大哥,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晏明闻言,悲从心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巧遇,何咸 晏腾越是淡然沉默,晏明越是痛苦自责。

司马睿虽说之前还在劝阻二人不要冲动,但是瞧得晏腾一条好汉竟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心里头也实在不好受。

一时间,这帐内只余晏氏兄弟在那低声说话,连牛金这莽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是在一旁瞪着一双牛眼发愣。

良久,身旁却是突然传来一句:“其实……这位将军的伤,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

一言既出,司马睿,晏氏兄弟以及牛金,一共八只眼齐齐的瞧向说话的人,吓得老医师面色苍白,连身子都有些发颤。

牛金最是急躁,一把捏住老医师,喷着唾沫大喝道:“你个糟老头,刚才不是说保不住了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老医师欲哭无泪,喃喃道:“那不是一时没想到嘛,后来你们又只顾着打架,老夫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牛金冷笑道:“他娘的,这么说还是本将军的错了……”

司马睿见老医师都快被牛金这莽汉给吓到了,忙上前分开二人,既然又是欣喜又是埋怨的说道:“老医师啊老医师,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的说清楚,害得我们白白的打了一架,也怪不得牛将军他们这般吓唬你……”

老医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力笑道:“是是是……这不是习惯了嘛,老夫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总得想想才能想起来嘛……”

司马睿微微一笑,问道:“好了,那你赶紧说说,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治愈晏腾将军的双臂?”

一旁牛金嘿嘿冷笑道:“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子一定要你这副老骨头好看……”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

老医师虽然在洛阳城内小有名气,但毕竟也只是个平头百姓,遇到牛金这样的军中莽汉,还是个有权有势的将军,自然得夹起尾巴作人。

因而他收拾了一番心情,应道:“其实也不是特别高明的法子,这位将军的双臂说白了不过就是内里各处的经络断裂,如果能得到神农谷的一品妙药‘’彼岸花开”,就有七八层的把握能够恢复如初。”

“彼岸花开……”,牛金一脸懵懂,闻所未闻,骂道:“这是什么东西,药吗?”

老医师点头道:“是,千金难求的妙药,寻常小城自然连听都没听到,也就是洛阳这样的大城市也许会有。”

牛金摸了摸了头,焦急的说道:“他娘的,说了跟没说一样,这一时半会的叫我们去哪里找这东西?”

司马睿眼中一亮,道:“我知道哪个地方有?”

牛金问道:“什么地方?”

司马睿笑道:“当属大将军府!”

是了,若论帝都权贵,当以何进这大将军为尊,加上军旅之人嘛,对这等妙药总比常人要看重些,因而极有可能。

而且司马睿已存了另外心思,若大将军这里也没有,还可以通过何玺去问问太子殿下,想来全天下最有可能的地方最多不过皇宫了。

晏明听了大喜过望,情绪激动之下竟是单膝下跪,拱手言道:“司马校尉,若能治好我兄弟双手,晏明以后这条命就算是卖给你了,绝不反悔。”

司马睿忙扶起晏明,笑道:“晏明将军,我岂是那种携恩求报之辈,可莫要说这等话,都是一军同袍,忒得见外了。”

说完,他告别帐中几人,嘱咐老医师小心照看,随即便骑着墨云马飞驰入城,这一会却是前往那大将军府。

可是细细一想,他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怎么敢叨扰大将军,只能寄希望与那何玺小姐。

很快,司马睿便接近了大将军府,外头护卫林立,只一看就唬人的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自报家门道:“在下卫戍军议校尉司马睿,有事求见大将军。”

那府卫听了不禁露出轻视神色,道:“军议校尉……呵呵,这位校尉,大将军日理万机,只怕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接见你。”

司马睿道:“事关人命,还望诸位通报一声。”

这些府卫只顾着发笑,竟不愿移步,显然将司马睿的话当做了耳边风。

司马睿无奈,却也不敢硬闯,只得暂时离去。

谁知此时一驾马车缓缓驰来停戈在府前,一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顶好看的俊容,笑道:“咦,是司马校尉吗,今儿怎么有空来这?”

司马睿一看,竟是何进之子何咸,当下施了一礼,道:“大公子……”

何咸下马虚扶一把,笑道:“瞧你神色匆匆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事关晏腾,司马睿也不再隐瞒,将前因后果大约说了一遍,随即叹道:“那‘彼岸花开’千金难求,若不是我等实在没了办法,也不会想到这里来叨扰大将军,实在是惭愧。”

何咸笑了笑,道:“这有何难,无非就是些丹药,不打紧……这样吧,今儿不是什么好时候,我便不留你在府中详聊了,这就去取来拿丹药给你,待得日后有机会,你我再加上太子他们一定好好聚一聚,可好?”

司马睿对这位大将军之子谈不上亲厚,但今儿得其所助,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只能先应道:“大公子说了算……”

何咸没有在意司马睿语言中的推脱,反而极为高兴的入府去取药,想来以这价值千金的丹药,便是寻常府人也难以知晓所在。

那几名府卫低怂着头,没想到这小小的军议校尉居然还真跟将军府中人有些关系,因而生怕后者趁机报复,只能是默不作声以免再惹得对方。

不过司马睿现在可没有这个心思去计较这些,焦急在外头等待着何咸的归来,心里头却是松了大半口气。

不一会儿,那何咸拿着一个锦盒归来,笑道:“你那边可有高明的医师,如果没有,府中倒是备着,我再给你叫上一个?”

司马睿急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军中有个老医师,手法还不错,就不劳烦大公子了。”

何咸也不坚持,只笑道:“行,那你快去吧。”

司马睿再谢过一声,将锦盒放入怀中安放,随即驾马疾行归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西凉,华雄 有了这神农谷一品妙药彼岸花开,晏腾的双臂总算是保住了。

在老医师的运用下,那通红的双臂如同潮水一般迅速的消肿下去,连人的精神也因此清爽了许多。

晏明对司马睿大为感激,虽然一时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但那神色中却是显而易见。

老医师在旁一言不发,却是大叹不公,明明是自己提及了这彼岸花开,怎么现在全成了司马睿的功劳了……

哎……人心不古啊……

有惊无险的渡过这一风波后,第三日总算是迎来了第二轮的较量。

晏明,牛金还是司马睿,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因为还剩下二十四名候选者,所以他们遇上董平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而且就算这第一次遇不上也不打紧,随着后面的到来,他们总会跟这混蛋遇到的,到那时候必然要给晏腾兄弟报仇。

三人气势汹汹的入得武斗场,随着太子殿下的一声令下,二十四人开始抽选对战号码,两处武斗台同时竞赛,这一轮将留下十二人。

只是可惜啊,三个人居然都没有抽到董平,反而是晏明对上了司马睿,实在是可惜了……

司马睿看着这个哭笑不得的结果,实在是无言以对。

倒是晏明豁达的很,愣了一会儿后,便道:“没事,我虽然不能亲手为晏腾报仇,但说真的只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看来只能是靠你了……”

司马睿拍了拍晏明的肩膀,慎重的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让那混蛋好过的。”

晏明相信司马睿一旦说出这话,那么必然是重于泰山,因而心里头又多了几分感激。

谁知那董平却是阴笑着故意寻来,大概是想跟司马睿碰头的,只是瞧着几人愤怒的神色以及晏明的面容,便回过神来,毫不在乎的笑道:“好重的杀气啊,怎么,那前几日被我打伤的那傻子……是你们认识的?”

晏明一听顿时受激发怒,却被司马睿拦下,不过这次他却学乖了,可没有再暴跳如雷,只不过胸膛起伏,显然很是激动。

“说完了吗?”

司马睿直视神情轻蔑的董平,举起一只手指,凝声说道:“虽然我不喜欢这么做,但是你的确过分了,所以等下次我遇到你的时候,我会折断你一只手以示警戒,叫你知道千万不要将人命看得那么淡……”

董平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见司马睿神色如常,方才渐渐停息,眼中寒意悄然而现,沉声道:“你是认真的?”

司马睿点头道:“我可能从来都没有现在这么认真过……”

董平呵呵一笑,道:“好,我等着你……”

说完,这位身负大能的帝都公子转身而走,但眉目中的煞气已是重若寒霜。

司马睿目不移视,对自己的一番“狂言”毫无后悔,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畅快,发现一片的晏明紧盯着他不放,不免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晏明难得的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原来有些不一样。”

司马睿微笑道:“还好吧,我到没有这么觉得。”

此时,一边的监督者念到了号码,司马睿跟晏明不得不要进行这一场内斗,好在彼此不必生死相斗,结局也早有预见,所以只当是寻常的切磋。

谁知二人才登上武斗台不久,就听得旁边传来一声惨烈哀嚎,随即旁观者散退大半,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司马睿跟晏明也不例外,双双看去却见是那董平哀嚎着不已,双臂以诡异角度反折,其中一只手臂更是仅有一丝血肉维持,鲜血流淌一地,甚是凄惨。

可是,董平身俱人元实力,传承前羽林都督董泰真学,已是这里头拔尖的人物,又是谁能有如此能力将其如此虐待,仿佛稚子一般毫无还手余地。

直到此时,人人才将注意力从悲惨的董平转移,目光集中到了那对面的“无名之辈”。

只见那人身形高大,容貌粗狂,却不修边幅,蓬头散发,唯有一双虎目含煞,扫视中犹如寒风飘荡,令人不寒而栗。

他嘿嘿狞笑,毫无怜惜的蹲下身去,随即把玩着董平的一双断臂,笑道:“你不是说要折断某家的手嘛,怎么自个儿的都这么的弱不禁风,真是没意思……”

董平出身豪门,庇荫于其父威名,出生至今不曾吃过半点亏,向来只有他欺辱别人,何曾受到过如此暴击,故而一时竟不觉愤怒,反而是倍加的恐惧,撕声厉颤道:“你是谁……你是谁……居然敢这样伤我,你可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那汉子嘿嘿笑道:“某家自然知道,前羽林都督,崩拳宗主董泰嘛,哈哈哈,那又怎么样呢,无非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罢了,有何惧哉?”

董平这才明白对方原来不是“懵懂无知”,反而是有备而来,因而心中更惧,道:“你要杀我吗?”

“杀了你……”

那汉子笑道:“杀了你多没意思啊,就这样让你残废着,成为这帝都的一个笑话,丢一丢你那爹的脸,这样才好玩……”

董平惊惧不已,瞧着对方那若癫若疯的神情,竟是他先自嚎叫道:“疯子,你是个疯子,哈哈哈,你是个疯子……”

可怜堂堂的崩拳宗主之子董平,竟是被对方给活生生的吓疯了,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怜。

然而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个可怜虫,所有人都打量着这个陌生大汉,不知其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汉嚣张大笑,无视诸人目光,走向那监督人,狞笑道:“怎么样,某家通过了吗?”

那监督之人早已被这血腥一幕吓得魂不守舍,他平日里也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人,但还是头一次瞧见如此凶残成性的人,明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还是觉得好可怕,浑身都在不可抑制的颤动,低头念道:“西凉……华雄……”

那汉子咧嘴一笑,道:“是的,某家就是华雄,记好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士为知己者,死 西凉,华雄。

这个名字注定要从今日开始,传遍帝都洛阳。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董平双臂折断,神志不清,姑且不论他是真疯假疯,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到如此虐待,以后他即便痊愈了也难以再在此地了。

纵然他有一个很不错的爹……

只是董家本就是帝都内的豪门,现任家主董泰不单单是前任羽林都督,更是崩拳宗主,在朝野内外都是拥有相当的实力。

那么问题来了,华雄凭什么去挑衅折辱董泰之子!

若说是失心疯了,那可看着不像……

可若是说故意而为之,那却看着倒是像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华雄这位无名之辈在这里将董平一战折辱之后,他的名字将映入许多势力之中,毕竟西园军的重组早已是受到无数人的关注。

不过太子刘辩却是不喜。

他喜欢的是草莽武道的醉酒当歌,喜欢的是游侠豪情的仗剑天涯,却不是这种血淋淋的欺凌,实在让他觉得反胃。

好在那陈到及时说道:“殿下,不如先回宫吧。”

刘辩干呕了几口,见四周黄门侍卫都朝着另一边,但仍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一想到华雄的手段,就不免面色发白的问道:“陈侍卫,这人怎么这么的凶残,竟将人的手都给扯断了,实在是太……太凶残了……”

陈到见刘辩说来说去都是这么几个字眼,知道自家主子身在深宫不识世间凶恶,就这华雄虽然凶残,但若是放在战场之上,又算得了个什么。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也不得不慎重,因为那董平虽然跋扈,却也有实打实人元中阶水准,谁知在华雄的手里竟是毫无还手余地——难道,这华雄竟有地元级别实力,如此一来,岂不是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要知道人元上阶再如此厉害,与地元界别始终拥有一道巨大的鸿沟,虽然可以借用功法跟神兵拉近距离,但对于寻常人来言,哪里会有这样幸运的事情。

若是寻常武斗倒也罢了,若是那生死之战,开始与结束之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持久,所以胜负只在片刻之间,根本没有多少奇迹可言。

念及于此,陈到脸上虽是不屑,但心底却是忌惮——华雄,一个横空出世的角色,不知又将给帝都带来多少风波……

竞赛继续,并没有因为董平的惨状而有任何的改变。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太子殿下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所以很快便离开了这里,连话都没有留下一句。

该继续的还得继续,司马睿跟晏明内战胜负早知,其余十二人的名额也在今日结束前全部明显。

牛金跟司马睿榜上有名,那知道的陈到跟张绣赫然也在榜上,另外还有八人多为藏于帝都权势家族中的后起之秀,令军旅出身的牛金也不太详细,只能将稍稍认识的提及一二。

至于那华雄,一样落在他们的心头上,沉甸甸的。

虽说三人没能全部入选,但是晏明也没有多少遗憾,反正以他的水准,留在司马睿身边当个副将也是绰绰有余,反而能够跟熟悉的人一起并肩作战,岂不是更有意义。

竞选第六日,第三轮的挑战继续,不过今儿的比试内容大有改变,不再是个人的武技的比拼,而是讲究全面的发展,竟是要进行一场小型的对阵。

看来汉帝刘宏对刘辩是费尽苦心,意图在给太子的势力中选拨真正有才能的人,至少也得选一二个文武双全的,否则日后如何能够压得住这九州天下的觊觎之辈。

刘辩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每次都亲身到达,虽然这对阵没有个人武斗那么精彩纷呈,惊心动魄,但所呈现出来的东西却也更多,至少能够看出这些候选的校尉是否到了真的战场之上,也能够驾驭得住。

只是这行兵列阵,所耗费的时间可真是不少,光是两阵对垒就要密密麻麻的费时间。

刘辩初时认认真真,可到底不善此道,所以看得久了就觉得有些无聊。

陈到的排位还在后头,手下兵马又是皇城内自带的禁卫,论精锐可称上乘,加上他的身份地位已是牢在八校尉之内,就是那可统御其余七位的上军校尉之职,就不知道他是否要争上一争……

刘辩看了一会,言道:“陈护卫,你说今儿那司马睿可能胜出?”

陈到道:“听说他在来此间时,曾在吕布帐下的陷阵营带过一些时日,倒是练得一手好兵。”

刘辩喜道:“嘿嘿,想不到这司马小子居然样样精通,看来本宫的眼力也是不差,早在他当马夫的那会儿就瞧出他大为不凡。”

陈到难得的附和一句,道:“殿下英明!”

刘辩说笑一阵,忽得神色一凝,道:“那叫华雄的,本宫不太喜欢,可又是宫里举荐,实在烦人得很,可不能让他占了鳌头,平白添堵。”

陈到想了想后,说道:“那华雄的本事不差,称得上是位猛将。殿下日后可是要掌控九州天下,不可能身边全是忠臣义士,总会有些魑魅魍魉,需得收敛心性,不可让他们瞧得这么分明。”

刘辩撅了撅嘴,道:“这个本宫心里也清楚,只是那华雄凶性十足,若是窃居高位,岂不是将西园军要弄得乌烟瘴气了。”

陈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在下等会看看,若是碰到了华雄就与他争上一争,若碰不到也无妨,反正陛下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位置随随便便的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毕竟陛下他还得顾及殿下的心意,这一点最为重要。”

刘辩听了这才心情好些,笑呵呵的说道:“按着本宫的意思,最好就是让陈护卫或者那司马睿来当这上军校尉,毕竟这些人汇总我也就比较熟悉你们,自然也多些信任,而且你们两人的学识本领都是不差,也当得起这份重责。”

士为知己者,死!

陈到纵然是性子淡然随意之辈,但此时也是涌起一股感动,当下深深一鞠,道:“殿下如此信任我这闲云野鹤,在下不敢妄言其他,当愿以手中一剑护佑殿下周全,死而后已。”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百官,汉帝 刘辩听了忙虚扶一把,道:“陈护卫莫要如此,本宫可当不得,你们的命不比我的便宜多少,咱们还是都活着,这样才最好。”

陈到重重点头,心里却是早下了决意。

此时主仆二人正要观看场中对阵,谁知那小黄门曹云却是急急赶来,随后在刘辩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惹得后者面色大变。

陈到见状,下意识的问道:“殿下,出了何事?”

刘辩对陈到无条件的信任,自然也不会多加隐瞒,便坦白的回应道:“宫中传来紧急消息,父皇让本宫赶紧去未央宫,说是有紧急之事需得本宫旁听,此时已通知百官入殿,看来此事不小啊……”

陈到想了想后,道:“怕是大事,那事不宜迟,殿下快回宫吧。”

刘辩瞧了一眼场中对阵,叹道:“可惜,今儿又瞧不见司马睿的本事了。”

陈到笑道:“属下在此盯着,到时候再说与殿下听好了。”

刘辩笑道:“这敢情好。”

说完,太子殿下便就摆驾回宫,小黄门曹云紧随其后。

洛阳城,汉家天下的中心;未央宫,皇权的所在。

在这里,能够入得其中沾些龙气的,都已是这天下九州响当当的人物;若是能被天子说几句话的,更是人物中的人物。

当然,如果再被刘宏夸上几句,或是骂上几句,保证这人立刻身价百倍,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次西园军重组,那八校尉引得诸多势力纷纷觊觎,是在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此时未央宫中,百官齐聚,低头肃穆。

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中常侍张让,这三位朝廷大势力主各自站立,彼此间明明不望一眼,但心神却又各自挂在彼此身上。

他们手下自有各自的势力所在,但见三大势力主都不曾发话,纵然他们心里有很多的疑惑,此时也没有胆量去问上一问。

就好比那黄门侍郎荀攸,他既是汉庭的官员,也是何进手下第一智囊,更是颍川第一世家的出色子弟,但此时也是仿佛老僧入定不发一言。

殿内的气氛有些沉闷,但在那大殿之上的龙座上却坐着个掌控凡人生杀大权的皇帝,正饶有兴趣的瞧着底下的这些臣子。

这些人啊……

在外面的世界里,这些人啊个个都是豺狼虎豹一样的存在,可在自己的面前却是温驯的好比家猫一样,每次看到他们这样的时候,心里总压制不住的要涌起一阵戏谑。

可同时他心里有清楚的明白,这些看起来像是家猫的家伙们,可都是暗里藏着尖牙觊觎着,等待着,如果自己老了,弱了,就会跟以往那些朝代的天子一样,成为他们肚中的食物,最后连一堆屎都不如……

每每想到这里,刘宏总会生出几分杀意,也对座下的这张宝座越发的吝啬,不容任何人绕指,哪怕是以后势必要接过他衣钵的儿子,也只容许在他容许的范围内做些事,否则他将毫不怜惜的将一切萌芽扼杀在摇篮中……

幸好,太子刘辩还算符合刘宏的心意,至少在目前看来这个儿子是恭顺而又孝敬的,远没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这是皇家的不幸……

“太子殿下到……”

一声尖锐悠长的叫声过后,太子刘辩缓缓走来,即便他心里有些焦急,但在父皇跟百官面前,他不能流露出一点这样的意思,否则会被人看轻的。

刘辩来到殿中,宏声道:“儿臣,见过父皇。”

刘宏那微微睁开的双目,前一刻还是给人酒色过重的感觉,而在此时却是精光闪烁,脸上也带着慈父一般的神情,道:“孩儿,西园军的选拨进行的怎么样了?”

刘辩应道:“进行得很顺利,差不多已到了最后关头了。”

刘宏笑道:“不错,来,到父皇这边来,你也到了该听听朝政的时候了……”

“是……”

刘辩闻言不敢怠慢,神情一本正经的从侧道登上。

那中常侍张让已是一把年纪,却颤着手亲自端来一方座椅,轻声笑道:“殿下,小心。”

“多谢张中常侍了……”

不同于外头人对张让他们的偏见跟厌恶,无论是汉帝刘宏,还是太子刘辩,其实对张让等人的感观都还是不错的。

这一方面这些阉人可以算是皇家人的体己人,从小到大的陪在刘辩他们身边,接触的最多的还是他们,自然比常人更要容忍与接纳,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事情了。

另一方面张让他们对外的确是猛如虎,毒如蛇,但他们也深知自己的一朝一夕全部都是得益于皇家威风,所以也分外用心,自然能得刘氏一族的御用而帝宠不减。

张让见殿下谦恭有礼,脸上心里都是舒坦,不过到底是老于世故,知道自己的身份再怎么显赫,都不过是皇家的奴,可当不起太子殿下的这一声“谢”,不由得满脸惶恐。

那汉帝刘宏见了只是微微笑了一笑,随即就收敛了笑意,对底下百官沉声言道:“诸公,今日寡人急召尔等入宫,想来你们其中有些人也有些风闻,心里也有些计较……只是寡人就有些不懂了,这黄河一年之余连续洪涝两次,牵连两岸百姓达数十万之多,那你们这些朝廷重臣都是做什么吃的,就不能让寡人省省心吗?”

“臣等有负圣恩……”

以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为首,百官文武深深躬身,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

汉帝刘宏很是满意,但脸上殊无笑容,缓缓说道:“黄河洪涝,牵连甚大,这些流民乱民一旦起势,又是难以遏制的一场动乱。朕养着你们,总是希望这个天下能够安稳些,都说说吧,朕今儿想先听听你们的意思……”

百官面面相觑,这时候谁出头都不太好,唯恐触动了汉帝霉头,不但不讨好,而且还容易惹来祸害,倒不如装个木头人来得安分。

汉帝刘宏瞧得百官鸦雀无声,心里头不屑极了,便主动提及道:“大将军,你先来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陈词滥调,语出惊人 汉帝刘宏指名道姓,在常人眼里看来还是蛮倚重大将军何进的。

不过这朝廷之内的事情变化莫测,隐晦难明,所以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却不是这种模样了。

这是各人有各人的看法,落在心里各有各的揣测。

大将军何进一副正派模样,越众而出,恭声言道:“禀告陛下,臣以为黄河泛滥,实乃无妄天灾,百姓受苦,当以安抚为主,早派官员赈灾,方可平息动乱。”

高高在上的刘宏瞧不清是个神色,闻听当朝大将军之言,亦是等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一年之余,黄河两次泛滥,朝廷虽有余力,可若起灾一次就赈灾一次,洛阳城内能有多少钱粮去帮那些流民乱民?”

何进再道:“今年冀州收成不错,何不让那冀州牧韩馥助力一把,反正临近他的管辖之地,远比我等有利得多。”

“韩馥……”

汉帝刘宏细细一念,眼里精光四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一时不言。

一边的张让身形猥陋,但一双眼四周扫荡,见自家主子忽然停顿不语,心里头早已察觉微妙,当下缓缓说道:“陛下,老奴觉得大将军之言倒有几分道理,只是那韩馥身为汉家八擎天之一,位高权重,只怕他顾忌多多,不肯全力赈灾救民。若真是如此,那些不知感恩的劣民们,肯定又要将这等恶名强加在陛下的身上,老奴实在是为陛下感到委屈。”

张让虽是内官,但同时被刘宏重用,不但担任着中常侍之职,更有黄门侍郎等官职在身,因而可以当堂议论朝政,不算逾越规矩。

刘宏闻听,竟是头一次露出一丝笑意,道:“你这老奴,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百官见张让说着说着就是一副哽咽模样,但就是能哄得汉帝刘宏高兴,心里对这老阉货又是鄙夷,又是有些微微的羡慕。

尤其是他的那些党羽,人人目不转睛,细细品味,心道什么时候也能拥有像张让这样溜须拍马的本事,他们的前程定然是如花似锦。

张让好不容易擦掉了眼泪,接着又道:“老奴一时心急,说的话有些可能不太妥当,还望陛下万万恕罪。”

刘宏冷冷一笑,道:“不,你这老奴说的很对……”

能够在这未央宫的,哪一个不是心思急变之人,一看刘宏跟张让你来我往,便多少能够品出点什么东西。

韩馥,冀州牧,汉家八擎天之一。

在八擎天中,此人口碑能力皆是一般,与那已故的刘岱差仿不多,不过其所在的冀州却是北方四州中最为富饶的,每年产出的钱财粮草足以抵得上其余两个州的总和,如此积累多年,怕不知已有多少实力。

自去年起,汉家八擎天接连暴毙。

刘虞,丁原,刘岱,这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刘宏现在对所为的汉家八擎天忌惮多多,手段也是多多。

听闻那羽林卫张辽早早派出,也不知是被刘宏又派出去了何处祸害,说不定又是哪一个可怜的州牧吧……

提及这里,诸人心里暗叹一声,看来凌云王刘虞虽然已经故去,但汉家八擎天的威胁,仍时时刻刻的围绕在刘宏身边,所以这张让才稍稍一提,就让场中的气氛更加沉闷了。

良久,刘宏方才再次开口问道:“大将军,你觉得呢,韩馥可会用心赈灾办事?”

何进身为当朝大将军,跟张让这阉货向来不对头,此时虽然是汉帝开口,但他秉着对方说的话都是错,对方做的事都是阴谋的原则,反其道而行之的应道:“禀陛下,臣以为那韩馥向来谦恭安分,并没有张常侍说的那么不堪。况且这天下百姓都是陛下的百姓,韩馥虽为州牧却也一视同仁,当以皇恩浩荡,方能彰显陛下隆恩。”

刘宏笑道:“想不到大将军也说这等圆润话了……”

何进面无表情,道:“臣,不敢。”

刘宏换了一个姿势,随即再道:“诸位爱卿,你们也说说看,这次黄河泛滥,寡人该如何做吗?”

有了人带头,他们也不怕担上什么罪责,无非就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或者就是按着以往的经验说上几句。

只是对于刘宏而言,这些话全无营养,听得耳朵都快打结了,甚是没劲,忍不住冷哼一声,随即全殿寂静。

三大势力中,大将军何进,内官中常侍张让,这两人已经说了自己的意见,但看起来似乎并没能让刘宏满意。

所以他只能瞧向这最后一位,稍等片刻,道:“太尉,你呢,又有什么想法?”

正闭目养神的三公太尉袁隗,闻听汉帝询问,竟是一板一眼的走道殿中,先施了一礼,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大将军跟中常侍都说的有理……”

一言既毕,老太尉不再发话,看那神色竟似是已说完了?

百官惊讶不定,这袁隗的境界也太高了吧,连和稀泥都能如此的神态自若,不愧为高居三公之位的大人物啊……

就连那一向心思阴翳的刘宏,瞧得袁隗如此做派,竟生不出半分煞气,反而没好气的反问道:“太尉,说完了吗?”

袁隗慢慢继道:“天灾固然可怕,更为可怕的还是人心。黄河泛滥,受灾者几十万计,若是有心人从中作梗,只怕要酿成大祸,故而须得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刘宏见袁隗端足了架子,倒也不以为然,反而是顺着后者的意思,问道:“那依着太尉之见,朝廷该如何行事啊?”

袁隗这才微微睁开那双昏目,点头称是,道:“臣以为,除了朝廷要赈灾以外,施令黄河两岸官员协作以外,与此同时还需派出一位身份贵重之人亲临监督,方可做到万无一失。”

刘宏听到这里方才听到点不同之前陈词滥调的意见,不由得坐直了身姿,沉声问道:“这听着倒可行,只是这身份贵重之人……太尉心里可有什么上佳人选?”

袁隗淡淡说道:“臣建议……太子殿下……”

一时,语出惊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用心,良苦 太尉一言,语出惊人。

任谁也没想到,太尉袁隗绕来绕去,竟把主意打在了太子刘辩的身上。

莫说满朝文武,大将军何进,中常侍张让,就连那高高在上的汉帝刘宏,都在一刹那觉得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太子何等身份,大汉储君,未来天下九州的掌权人,岂能屈尊身临到那种地方,去做那体恤流民的傻事情。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朝堂听着,看着,学着,将来只等刘宏退位,便要手掌生杀大权,睥睨天下万民,仅此而已。

这档口,无人敢接话,唯有汉帝刘宏终于从失神中稍稍回过神来,但脸色已有些发寒,道:“太尉,你是叫太子去黄河两岸赠灾,寡人没有听错?”

老太尉尤未清楚,仍是简洁至极的说道:“不错。”

刘宏怒极反笑,不能言语。

倒是那大将军何进终于把持不住,沉声说道:“太尉,你可知道太子身份如何高贵,若是在途中有任何的差池,便是动荡国本的大事。”

袁隗说道:“自然知道,只是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若不趁早安抚,只恐酿成大祸。敢问一句大将军,本朝之内除了太子有这个身份可以压制两岸官员跟数十万百姓以外,还有谁能有这个权势……哦,本太尉倒是忘了,大将军倒也能办到,只是您在帝都日理万机,岂能擅自离开,所以本太尉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建议太子殿下出行灾区。”

诛心之言啊!

早知道三大势力互不看不顺眼,这太尉袁隗跟大将军何进也是多有旧怨,但后者乃是掌握卫戍军的实权者,自然在风头上压过其余二人,只是这太尉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成鼎足之势,若无些过人本事也是不能。

果然,这诛心之言比比皆是,在一顿绕来绕去后竟是狠狠的坑了何进一把,只盼望那高高在上的汉帝莫要多想,否则便又要有好戏看了。

何进向来不是个沉稳冷静的主,当初仅仅只是因为在孟津港吃了亏,就连夜场场责骂军中大将到三更半夜,从这就可以看出点端倪。

他虽然不想跟书生争斗,但别人都用这话恶心到了自己身上,若再容忍,那就是大将军他自己了。

只见何进重重的冷哼一声,喝道:“袁太尉,咱们现在说的是黄河泛滥之事,可不是讨论谁跟谁富贵显赫,你这话里的意思可有些咄咄逼人。”

袁隗面不改色,道:“本太尉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对大将军含沙射影,如果大将军心里是这么觉得的,只能说旁人也无可奈何。”

何进大怒,但在这未央宫却不能在卫戍军中那般发怒,只能指着袁隗喃喃的说不出话来:“你,你……”

论诡辩,十个何进只怕也不是这些读书人的对手,况且还是个上了年纪,偏偏又学识过人的读书人,因而这结果显而易见,只能是他自己吃瘪。

好在那刘宏恰时喝道:“够了,你们两个都是朝中元老,当庭争吵,成何体统?”

二人闻言,立马息声告罪。

刘宏对袁隗道:“太尉,你素来持重,想来提出如此建议,定是你深思熟虑过的吧。”

袁隗仿佛没听出刘宏话里有话,淡然说道:“陛下,昔年始皇帝统一六国,本该高坐朝堂,可他仍旧代天巡狩,所为何?”

不等刘宏与百官多想,老太尉便继续说道:“实是因为天子巡狩,恩威并重,可叫天下宵小禁声……陛下文治武功,有尧舜之明,高祖之力,当可理解臣的一番苦心。”

刘宏闻言,脸上顿时柔和了许多,微微颔首道:“太尉用心了……”

百官惊叹,怪不得这袁隗能够位居太尉数十年而不倒,果然高明!

袁隗却是一副无所知的模样,继续说道:“只是天不遂人愿,如今北地不稳,加上黄河泛滥,陛下身系国之根本不可轻离朝纲,若不是臣年老力衰,定要厚颜乞求陛下让臣代为一行,奈何,奈何……”

刘宏颔首道:“太尉用心良苦啊……”

大将军见汉帝有些意动,身为太子的舅舅,可不容后者有一丝一毫的犯险,忙道:“陛下,太子身系国之根本,不可轻动。”

袁隗针锋相对,道:“老臣之所以提出让殿下前往,除了威慑两岸官民之外,更有让殿下知民情,增见闻之意,岂不闻天降大任,需劳其筋骨。”

刘宏不禁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啊……”

何进见状,还待再说,谁知却被旁人瞧瞧拉扯,定眼一看,竟是自己帐下第一智囊的荀攸。

荀攸此时面无表情,目不移视,悄然说道:“大将军,稍安勿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何进虽是世人眼里的莽夫,但这些年高居上位如履薄冰,其实也读了不少书,因而晓得荀攸话里的典故,加上后者智谋远超他百倍而素来信服,于是也就止住了想要说的话,只双目含怒的瞧着袁隗还要说出什么幺蛾子。

今儿的袁隗算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往日在这殿中说上一句已是难得,今儿却是不遗余力的推动太子出宫,未免让人在静下心来有些猜测。

只是他一脸肃穆神情,只从这里可瞧不出分毫的异样。

毕竟是事关自己的子嗣,哪怕是皇家无情,也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面出纰漏,因而刘宏遇事不决中便朝着另一人低声呼道:“张让……”

老奴张让本寂静无声,此时听了天子呼唤倒是精神一抖,不过却没有顺着这事说话,而是莫名其妙的提到了那重组的西园军,呵呵笑道:“听说军中来了好几位才俊,想来日后历练一番当可练成强军,咱们帝都就更安稳了……”

刘宏听了已听明白了自己身边这老奴的话,本该三足鼎立的势力今儿却是以二敌一的分庭抗礼,不由的让他的心思又沉了一沉,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让等上片刻,笑道:“陛下,不如问问殿下的意思?”

刘宏眼里一亮,随即瞧向刘辩,喃喃道:“皇儿……”

刘辩满面兴奋,起身恭声言道:“父皇,儿臣愿为天下百姓,为父皇走上这一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旁观者,清 刘辩有心了……

他本就是有孝心的皇室子弟,听闻年幼时曾为刘宏温床,留下一段佳话,因而才被早早的册立为太子,成为大汉九州的储君人选。

那时的他,才是个懵懂无知的幼儿。

刘宏瞧着气质容貌算不得出众的皇儿,反倒从骨子里罕见的生出几分皇家中少有的温情,对对方的心意也是十分满意,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自己这个父亲还算不错。

哪怕在世人的眼里,他这个皇帝比不得高祖开朝之德,比不得武帝开疆之威,甚至还比不得那暴毙而亡的先帝守成之行……

可那又如何?

这个天下,还不是握在自己的手里,以后也会传承到刘辩,一代代的刘氏子弟仍旧会确保龙脉不断。

“父皇?”

刘辩见刘宏多时不语,一时有些慌张,毕竟他总有些畏惧父皇。

不过今儿的刘宏很是满意,对刘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皇儿,你可考虑清楚了,那外头可不比皇城内哦。”

刘辩道:“不行万里路,不知天下事……当初司马师傅就曾这样教导过儿臣,所以就让儿臣为父皇分担一些吧。”

帝师司马防吗?

刘宏眼里闪着些光亮,似乎记起了什么,缓缓说道:“好,说得好……”

不知道汉帝是在说刘辩这儿子说得好,还是司马防这帝师教得好,总而言之这事已是八九不离十。

何进见状,实在担虑自家外甥的安危,当下又要出言劝阻一二,可还是被智囊荀攸暗中阻拦,惹得他眉目紧皱,十分不悦。

刘宏见百官之中无人出言反对,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百官又是一番歌颂,何进一脸凝重,袁隗老僧入定,张让笑而不语,各形各色都在这未央宫中精彩纷呈。

在这些聪明人里,大抵还是太子刘辩稍显稚嫩,此时仍沉浸在将要迈入外头世界的兴奋中,惹得身边的张让偷摸着有些发笑。

刘宏定下此事便不再多言,而是随口问起了西园八校尉的事。

这可是刘辩份内主持的事,自然要由他自行答话,只听他说道:“父皇,今儿已是最后一轮比试,胜者组六人,再加上败者组四选二,总共八名人选。不过儿臣来时尚在争斗,不知这八人可选了来没有……”

刘宏沉吟片刻,言道:“这也是件紧要事,倒不能马虎了,待得选出八校尉后,就来这未央宫瞧瞧,然后随太子一同去黄河两岸历练历练,总不能闭门造车出门不合辙,是吧……”

百官又是一阵高呼欢诵,更显热闹。

刘宏瞧得大事说的差不多,便与百官再提些小事,总不能让他们始终把心悬在刀口上,恩威并重,才是正理。

“退朝……”

张让最后代天子一言,百官尽散。

瞧着鱼贯而出的百官,天子刘宏面上阴晴不定,领着太子刘辩,内臣张让回寝宫再续前言。

而另两位势力主,袁隗从头到尾始终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在文官的拥护下有礼有貌的迈步在前,讲着那些艰涩难明的文言,堆着那些虚情假意的笑容,让人看着就觉得生气。

若不是顾忌这里是皇城禁地,依着何进的脾性早就忍不住要吐口浓痰以泄心头怒意,可身边人来人往的官员中保不齐就藏着一两个正觊觎着他的小人。

倒不怕这些人能对他怎么样,只是在这多事之秋,他已有些感觉到来自那人的若有若无的威胁,实在不愿再在这种小事上节外生枝。

只是今儿事关太子刘辩,何进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却又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而往日龙行虎迈的身姿竟也少见的显出几分迟疑,恰见智囊荀攸在前,不由自主的追上几步,问道:“军师,刚才在殿中你为何一言不发,甚至还要阻拦本公?”

荀攸低声道:“此地不妥,待我等回去大将军府邸再说。”

何进满面疑惑,却也不再过分逼问,便与荀攸一起先回府邸再说。

二人共乘一车,相对而坐,却无言语。

荀攸闭目养神,沉默不语,何进有心相问,却是入地无门。

在如此气氛中,他们仿佛终于是回到了大将军府,不理会那些小心翼翼的护卫家仆,径直入内,气势汹汹。

荀攸跟在身后,瞧得何进如此沉不住气,心里不禁微微涌起过往少有的无力感,但这种不妙的感觉很快就被他扼杀在摇篮里。

因为他是颍川荀攸,当世第一流的智者,这些事情早在他投奔何进的时候,其实就早已有了这个心理准备,无非是在时间上早晚而已……

何进在这里无需装模作样,很快就将自己的暴脾气暴露在荀攸面前,一顿发泄之后则是很是生气的问道:“军师啊军师,朝堂之上为何眼睁睁的瞧着太子犯险,你明明知道如今只有太子安稳,我等的处境才能屹立不倒……”

荀攸点头道:“的确如此,只是大将军难道还不曾发现吗,今日之事其实早已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又何必多费口舌……”

何进被这一句话就瞬间熄灭了满腔的怒火,浓眉紧锁,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军师何出此言,总不能是陛下为了对付本公,故意让太子离开洛阳吧……这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枭雄,早已盯上了太子殿下,不是本公危言耸听,只要太子一出这洛阳城,就一定有人准备在途中意图谋害这位大汉储君!”

荀攸神色波澜不惊,缓缓点头道:“看来大将军倒也明白的很,只是你今儿在那殿中难道不曾瞧出点什么异样吗?”

何进当局者迷,眉头锁得更紧了,对这位卫戍军中允称第一智谋的荀攸,只能是坦白言道:“其实本公一路上来是有觉得几分蹊跷,这袁隗向来是以静制动,今儿在殿中却是主动提及让太子出宫,仔细想想跟他以往明哲保身的作风大为不同……”

荀攸是旁观者清,当下冷冷一笑,说道:“那大将军心里觉得这等作风……倒是像谁的多一些呢?”

何进一琢磨,当下惊呼出口:“张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卫戍第一智囊 在军士荀攸的循循善诱下,大将军何进总算是明悟了。

张让,这位依仗皇家恩威的阉贼,看似一无是处,但在潜移默化中却是成为了能跟何进,袁隗三足鼎立的角色,若仅仅只是个无用阉人,岂能有这等势力?

莫说是何进他们,就是陈蕃卢植这等不善政治,但却名声斐然的大贤就足以死死压制住张让……

——是世人小觑了这位执掌内宫的中常侍了……

何进跟张让,袁隗相斗几年了,彼此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

这张让往日行事乖张跋扈,而袁隗却是善于以静制动,然而今日朝堂之上却是刚刚相反,再在荀攸的提醒下,不禁惊醒难道是二人已在暗中勾结,沆瀣一气了吗?

只是……这怎么可能……

何进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皱眉问道:“军师,那袁隗毕竟是学党之首,是天下读书人的气节所在,岂能跟一介阉人勾结,若是让人知晓了,说是身败名裂都不为过,恐还要连累他袁氏一族四世三公的名声,岂不是得不偿失?”

荀攸答非所问,缓缓说道:“若太子日后登基,大将军权势更甚,可容得下袁隗跟张让?”

何进心里一跳,有些迟疑的说道:“袁隗虽然与本公作对,但毕竟是文臣之首,故而不可轻动,除去他太尉之职便可;至于那张让不过区区阉人,又有祸国殃民之举,本公是非除掉不可的,也可杀一儆百!”

荀攸冷笑道:“故而大将军认为张让与你之间必然是不死不休,而袁隗却是留有余地,是也不是?”

何进道:“难道不是吗?”

“错了……”

荀攸沉声说道:“错了……张让所为,说穿了只是依仗陛下龙威,不过一介无用之人,与大局毫无影响;然而袁隗的袁氏一族,远不说乃当世豪门,四世三公,近来说他结党营私,执天下学子之牛耳,连陛下都向来忌惮,若是太子登基,岂不是更受制衡,他这老头才是大将军眼下最大政敌,相信袁隗也深知这一点,才会跟张让联手意图将太子置于险境……”

“贼子敢尔!”

何进听了怒从心生,顿时喝道:“袁隗这老匹夫,竟敢图谋太子,这可是造反的大罪!”

荀攸冷笑道:“谁让大将军执掌卫戍军已是手握重权,若等太子登基,只怕这三足鼎立之势就将崩裂,他与张让的身家性命全在这里,绝不会允许这事发生。”

何进道:“本公这就去禀告陛下,劝他断了这主意,万万不可放太子游走他地。”

荀攸出言拦阻道:“大将军,这只是在下的推测,实无证据,况且以袁隗心思城府,也绝不会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你便是去说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反而会让陛下觉得你别有用心,徒惹不悦而已。”

何进一筹莫展,道:“那该如何是好?”

荀攸道:“陛下重组西园军,摆明了已经对卫戍军生疑,所以袁隗张让二人才敢大胆勾结。眼下既然太子出行之事也阻拦不了,我们倒不如顺水推舟,借着这次黄河灾情为太子殿下造势,稳固其储君地位方是上上之策。”

何进见荀攸应对如流,知道后者心中必有良策,当下多少松了一口气,于是好言相询道:“军师就不要打谜语了,赶紧说出来让本公宽宽心吧……”

荀攸咳嗽几声,似乎是一时说多了话,心头略微有些烦躁。

何进见状,忙亲自倒来一杯热水,道:“军师,你要注意身体啊……”

这二人说到此处,方才有了些往日的和谐。

荀攸也不扭捏,喝下一口顺了顺咽喉,这才继续说道:“太子出行,游历北地,虽有可能置于危境,但一举一动皆在天下人的眼里,反倒有个体恤百姓,亲力亲为的评价,咱们只要在其安全的问题上多加注意,定可将太子树立起一个爱民如子的储君形象,到时候自然会有臣民支持,无形之中也是增加了大将军的势力,令袁隗张让二人聪明反被聪明误。”

何进听了恍然大悟,当下大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只是太子的安危又该如何保证,本公总有些担虑。”

荀攸道:“大将军关心则乱,别忘了那浮屠卫……”

浮屠卫!

世代护卫皇家子弟,人不满十,但任选其一可称一方之霸。

纵然是权倾朝野的何大将军,此时闻听这三字也是倏然一惊,点头喃喃道:“是啊,如果真的有这传闻中的浮屠卫,自然断不会让太子有所闪失……只不过……军师你说这浮屠卫真的存在吗?”

荀攸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也不可以全寄希望于这浮屠卫上,还需挑一员上将护佑太子左右。”

何进问道:“何人可担当此等重任?”

荀攸笑道:“唯有太史子义。”

何进点头道:“不错,唯有太史子义……只是他不日就要赶赴宛城,只怕袁隗等人知道了,又要借题发挥!”

荀攸笑道:“那就不让他们知晓好了,大将军可直接面见陛下陈述利害,想来陛下必不会拒绝这样一位猛将去保护太子殿下……”

何进道:“不错,不错……还有西园军呢,听说这次着实有几名好手,倒也可以用上一用……”

荀攸闭上了眼,道:“西园军……旁人都可碰的,唯独大将军碰不得……”

何进一愣,随即也罕见的凝声应道:“本公知道……”

荀攸见何进难得“开窍”,心里也多少浮现点笑意,又喝了几口水后,这就要告辞,只是临走之前却又特意转身说了一句:“太史慈远走宛城可拖却不可改,大将军应在卫戍军中仔细挑选代替之人,之后无论是晓以大义,还是付以重礼,都要紧紧掌控此人,万不可怠慢而使其徒生异心,否则虎牢关非但不是大将军的万钧护盾,反倒是成了那悬梁刀刃,切记切记……”

何进知道轻重,叹气问道:“不知军师可有人选?”

荀攸凝声言道:“天下,唯吾无敌……”

何进闻听,心中有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汉帝一言,千金不换 何进在荀攸的建议下,果然连夜觐见汉帝刘宏。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注意,只是当前大汉权势最重的两个人,在那寝殿中聊了些什么,却是没有外人知晓,也没有人敢去探问。

但在次日,太子刘辩闻听黄河两岸受灾,不惜千金之躯也要前往北地赠灾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帝都,并且不断的朝着四面传播。

大汉储君,仁义之道,无数褒言蜂拥而至,将这刘辩的声名节节攀升,将其地位维持的越发巩固。

不论那袁隗跟张让到底在打些什么心思,至少在目前来看,这次的北地赈灾未必不是一个契机。

虽说太子被汉帝允许前往北地,不会真的去做那赈灾的琐事,无非是去走个场而已,自有朝廷跟地方上的官员操劳,但也不会就这么的仓促而走,不说要准备赈灾物资,就是那沿路各地也需好生打理,这上面就得花费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然而作为当事者,刘辩目前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里,他除了兴奋与将行“万里路”外,最关心的便是将来属于自己的西园军。

一番争斗之后,六名直接胜者,再加上从六名败者中最后脱颖而出的两名幸运儿,总共八名军中校尉人选顺利选出。

不过这八人尚未定下名号,那为首统御的上军校尉更是悬而未定,看来是要天子或者太子来选择了,倒是现下洛阳城内最大的一处谜题了。

在这八人之中,司马睿跟牛金凭着人元高手的实力入选,当是无可厚非。

那华雄击败董泰之子董平更是威名乍现,而张绣陈到皆是当初吕布提名之辈,另有几人虽不识的,但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西园军光是有这几位猛将在,与九州之地的任何一支军旅相比亦不会差上多少,可以说是完成了重组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们这八人便要在那上军校尉的统帅下,将那东拼西凑的六七千人整合一番,才算得上是正式成军。

———当然,这也是最难的一步。

三日后,未央宫,天子召见候选八校尉。

司马睿,牛金,张绣,华雄等人穿戴精神,或风度翩翩,或猛勇似虎,带来军旅刚烈精强,给这金碧辉煌的未央宫平添了几分阳刚。

百官瞧着这八人,也是或羡慕,或轻视,神色不一而足,皆因今儿天子召见,日后西园军成,当为新君贵宠,前途不可限量。

“拜见陛下……”

八人齐齐出身,齐齐恭礼。

天子刘宏高坐在上,轻轻抬手,道:“平身吧……”

“谢陛下……”

八人两两分列左右,胆大的已在打量汉帝面容,胆小的则是低首不语。

刘宏高高在上,瞧着他们这些人的各色神态举止,心里头不禁生出几分感叹,随即露出一丝笑意,道:“都抬起头来,让寡人瞧瞧。”

几人闻听可不敢不从,人人尽量将自己的最好状态展现再次,说不定让刘宏瞧得顺眼了,一个高兴就将那上军校尉给定了……

这八人中,或有面貌粗狂者,如卫戍悍将牛金,横空出世的华雄;或有容貌俊俏出众者,如司马睿,还有那张绣,即便是其余“无名之辈”,也是从帝都各大势力挑选而出,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可称俊杰。

刘宏瞧着舒服,点了点头,道:“好,果然气度不凡……”

除了司马睿以外的几人,在听到汉帝的这句话后,心里头本能出现或多或少的惶恐与不安,竟是消散了大半。

只是唯有他,仍在紧紧盯着汉帝刘宏!

就是这位天下共主,害死了忧国忧民的凌云王刘虞,害死了宽厚待人的刘和,害死了成千上万的幽州精干,只因为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便行了那人神共愤之事,难道这权势真的如此重要吗?

司马睿不能将心头的大大疑惑宣之于众,但却也在不知不觉中紧盯了刘宏。

只见天子与刘虞果然有几分相似,论起气度多了几分华贵,少了几分沧桑,但似乎是因为被酒色所侵,如今这面色已有几分疲态。

他有那一瞬的失神——这就是刘虞的兄弟吗,那个心狠手辣的兄弟吗?

“你叫什么?”

一声问话,打断了司马睿的思虑,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满堂官员皆是紧紧瞧着他。

这些目光的聚集就佛一道道火光一样,要将他心底的秘密照亮,其自认冷静的心境竟是闪过一丝慌张,赶紧躬身应道:“末将现为卫戍军一员,唤作司马睿。”

“司马睿……”

刘宏细细念了一遍,忽得笑道:“怪不得太子与你有缘,他有一师傅也姓司马,乃是并州温县司马防,你可听说过?”

司马睿心里头狠狠一跳,不知道刘宏这么说是随口的一说,还是另有深意,但他不敢抬头去揣测,只能顺着意思再道:“帝师之名,称誉北地,自然是听说过的。”

刘宏笑道:“太子久在深宫,难得有个同龄的朋友,寡人心里也是高兴。你且放松些,这未央宫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尔等不必那么紧张。”

司马睿与其他七人又是齐声谢恩。

刘宏再道:“这次重组西园军,由太子全权负责,总听得太子在耳边念道,所以寡人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少年俊杰,竟引得太子如此亲近,今儿一见果然是个出众的才俊,我儿眼力不差……”

百官惊叹,能得汉帝一句赞许,可是千金不换啊,况且这司马睿传闻跟太子乃是知交好友,那更是前途无量,因而引得他们神情大变。

至于其余几名校尉候选人,除了那陈到跟牛金以外,人人心头嫉妒羡慕不一而足,但在未央宫中却又不能显示什么,不免会落得个“难容”的败笔,却是在暗中将司马睿当做了此番最大对手看待,深深忌惮。

然而司马睿却对刘宏的话毫无波动,神色淡然至极的应道:“是太子殿下抬举了,司马睿惶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驾驭之术,炉火纯青 刘宏见司马睿谦恭有礼,心里头更是满意。

随后他兴致索然,竟是随口询问了几个问题,见后者对答如流,不免暗道如此文武全才的人物,将来一定能够成为刘辩的好帮手。

只是如此一来,其余有心人则更是将司马睿视为头等大敌,也不知道刘宏今儿在这里的这番亲厚模样,对司马睿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

接下去,刘宏又瞧向另外几人,微笑着说道:“牛金,寡人记得你可是卫戍军下骑都尉,为何也愿进入西园军中?”

牛金倒是胆大,面对天子问话竟也敢嘿嘿一笑,道:“禀陛下,末将在一个地方待不住,听说在西园军里能打架,所以这就来了……”

这个回答很“牛金”,连座上的天子都被牛金这憨厚的答案给逗笑了,所以引得殿中百官轰然大笑。

唯有卫戍军相关之人笑不出口,例如大将军何进,例如那越骑将军何苗,还有军师荀攸,皆是面无表情。

尤其那何苗不亚于扇了自己的脸面,对牛金此人更是厌恶到了极点,暗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将这人闲置在城内,而是该让他到孟津港去给吕布的炎天画戟充当战利品,也省的现在眼不见心不烦。

刘宏饶有深意的瞧了一遍卫戍诸人,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身形高大魁梧的华雄身上,缓缓说道:“华雄,你本是西凉境内的草莽武者,为何不去投奔那皇甫嵩,反倒要舍近求远的来西园军为将?”

华雄闷声答道:“陛下,某家虽是西凉人,但更是陛下的子民,谈不上西凉不西凉的,至于为什么会来这……不敢欺瞒陛下,某家知道那皇甫嵩是凉州牧,可惜跟我这样的人不对头,怕是相处不到一块去,还是帝都这里好,就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捞个将军当当……”

刘宏笑骂道:“你这厮倒是泼天好胆,寡人的西园军岂是你想来就来的,若没有点真本事,照样要把你踢回去?”

华雄笑道:“陛下,我华雄虽说读书不多,但一路走来靠的都是自己的这一双拳头,其他本事没有,这冲锋陷阵就从来没怕过谁,您尽管放心就是……”

他瞧了瞧身边几名与他身份一般的候选,冷冷笑道:“别的不敢说,至少这几个人里就没人是某家的对手。”

太狂妄了……

想不到在这未央宫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着汉帝天子的面,这华雄居然还是如此的嚣张狂妄,竟是将其余对手视若无物。

若不是失心疯了,便是真的有超人一等的武技作为依仗,才敢如此的大放厥词。

可这几人莫说是枪宗司马睿,或者是金吾卫张绣,光是太子护卫剑道高手陈到一人,便已是人元上阶水准,他华雄哪来的这等无理自信,真是让人不爽之余更觉费解。

太子刘辩因为自身的缘故,所以对华雄这等狂妄的行径大为不满,眉头不自觉的已是皱起,暗暗将华雄排在了很靠后的位置。

反观刘宏,对华雄的一言一行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却是兴致勃勃,仿佛是故意在他们之间挑起事端来看热闹……

“到底是边地荒凉之地来的人,不过是沐猴而冠之徒,竟敢在帝都如此喧哗取宠,只会让人贻笑大方而已,可悲可叹……”

发言之人一脸说了三个成语,可见学识不差,应对华雄这样的人更是绰绰有余,惹得殿中百官心有灵犀一起发笑,其中带着的轻蔑跟藐视,竟不曾隐藏一二。

华雄虽是粗人,但当面听得自然清楚,顿时大怒道:“什么东西,敢出来说话吗?”

只见八人中跃出一人,先是对汉帝刘宏行了一礼,随即朝着华雄冷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华雄见来人长得甚是贵气出众,只当是帝都城内的哪一处权贵子弟。

可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最不怕的就是这些权贵,因而不避不让的走上几步,怒喝道:“想不到你们当中还真有够胆的,大概是忘了那董平是个什么下场……”

谁知来人哈哈大笑道:“你只伤了一个董平,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吗,帝都卧虎藏龙,还轮不到你这乡巴佬来充大王……”

华雄怒极反笑,道:“看来你倒是想当这八校尉之首?”

来人雍雅一笑,道:“这个自有陛下决断,不过我张绣在这里可先说上一句,你华雄却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他娘的……”

华雄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挑衅,如不是顾忌这里是未央宫,只怕早将这张绣如同那董平一般给撕了,不过好歹压下了心头怒火,冷笑不止的说道:“很好,很好,末将改日定会寻你切磋切磋,看看你的身手是否跟你的武技一样厉害,可不要让末将失望……”

张绣轻笑道:“随时奉陪。”

“够了……”

刘宏恰当好处的插上一句,道:“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不过你们毕竟日后要做同僚,可别生出间隙,反倒不美。”

张绣行礼道:“是,谨记陛下金玉良言。”

华雄说不来这些话,只能压着脾气道:“某家记住了。”

待得二人回归本位,刘宏倒也没有厚此薄彼,对剩下几人的来历也是知根知底,谈笑风生中那驾驭之术炉火纯青,倒不似传闻中的那般只知酒色。

看来任何一个能够登上九五之尊的人,都不可以被小看……

百官一言不发,三大势力主冷眼旁观,偌大的未央宫只有刘宏一个人的声音在这里回荡,却是让人越发的明确何为天下之主。

刘宏说过一阵闲话,既拉近了与这些人的距离,也展现了自己礼贤下士的姿态,算是做足了“仁君”的模样。

顿上一顿,他这才切入正题缓缓说道:“相信你们已经听说,这次太子准备去北地赈灾,随行之军便是新近组建的西园军,正好借此考验你们是否有真才实学……”

几名候选校尉纷纷说道:“陛下隆恩,我等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上军校尉,司马睿 刘宏见这几位后起之辈如此听话,心里头也是高兴的很。

只听他哈哈笑道:“所谓蛇无头不行,这上军校尉一职事关重大,寡人在这里定下,尔等可有举荐?”

百官除了个别属于中立的,其余人皆是在三大势力中,在袁隗,何进,张让的指示下,开始为自己有干系的候选人作势。

毕竟谁能争得上军校尉一职,都将成为日后不可估摸的一股力量,说不定会派上大用场。

有人举荐张绣,毕竟他是执金吾一系,也有人举荐牛金跟司马睿,因为出身卫戍军,还有其他势力各有举荐,一时原本安静祥和的朝堂竟渐渐起了波澜。

刘宏将这一切瞧在眼里,也不做什么回应,见张让一直未作言语,不免有些好奇的问道:“张让,你呢,可有举荐?”

张让微微一笑,道:“这是陛下跟太子需操心劳累的事儿,老奴只管在旁伺候着,其他的轮不着老奴插嘴的。”

满意,相当的满意。

这就是为什么陈藩那些鸿儒大贤斗不过张让这些宦官的原因所在,因为他们总能让上位者感到舒服满意,而且心里面总有一条线,明白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刘宏满意的点了点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笑道:“说得好,你这老奴总记得自己的本分,从未让寡人操过心。”

张让笑道:“陛下隆恩,老奴万死不能相报。”

刘宏笑道:“好了,起来吧……寡人瞧着这里头着实有几个不错,便给你下一道旨意,说说看该如何挑选?”

“那老奴可就逾越了……”

张让稍稍思虑一番,随即笑道:“其实这事倒也好办,既然咱们这西园军是陛下为了太子殿下特意重组,不如索性让太子殿下全权置办,连这上军校尉的人选也让殿下定了吧,岂不是省去了很多无谓的争论?”

“张让知寡人啊……”

刘宏点头道:“太子,今儿这上军校尉的人选,可就落在你的主意里了……”

刘辩一时还回不过味来,因而他向来是不能做主的,一下子成了这殿中关注,加上身边也没有个知己人,顿时就慌了神,道:“父皇,让儿臣做主吗?”

刘宏道:“怎么,还要寡人再说一遍吗?”

“不不不……”,刘辩道:“只是儿臣……儿臣一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实在不知道该选谁。”

刘宏道:“这些人都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挑选出来的,没有人比拟更清楚他们的好坏,如果说你都没有主意,还能有谁能够做这个决定?”

刘辩急道:“可是,可是……”

刘宏眉头一皱,道:“没有可是,你是大汉未来的皇帝,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怎么去统御九州天下,怎么去治理四方百姓?”

刘辩低首道:“是……”

一边的张让听了两父子的对话,面上波澜不惊,但眉角却是不由自主的挑了挑,暗道:可惜了,太子刘辩虽然仁厚待人,但骨子里实在太过迟疑不定,若是放在太平盛世自然是仁德之君,可放在眼下的世道却是羸弱了一些,只怕很容易被他人左右……

这一点,刘辩显然还比不得他的那个弟弟……

所以,他真的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刘辩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等上皇座,否则一旦那何进匹夫得到更大的权势,他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着想着,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愿去瞧那殿中的八校尉,文武百官,卫戍何进,甚至是自己眼下最出人预料的盟友……都不想见……

一时,未央宫寂静一片,只等太子的发言。

可怜刘辩虽然贵为太子,大汉储君,但是从未做过任何的重大决策,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性格软弱,更是因为皇权击中在父皇刘宏一人手中,让他根本没有历练的机会,所以才会养成这么一副性格。

在这八校尉候选人中,按着感情来说,他最为中意的无非是司马睿跟陈到,只是任何几人的身份也是不差,若是唯亲任用,难免会让人非议。

因而思前想后,他也做不出个抉择,可等的越久,他就越是觉得心烦意乱,便急急说道:“父皇,儿臣瞧着那司马睿不错,不知是否可选为上军校尉?”

“司马睿?”,刘宏闻言只略微一迟疑,随即言道:“太子既然有了主意,又有何不可?”

“且慢……”,谁知这当头杀出个程咬金,众人视之,乃太尉袁隗,出言说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刘宏道:“太尉,请讲。”

袁隗应道:“禀陛下,这次西园军乃是要随太子殿下前往北地,途中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须得一员经验丰富的悍将带领更为妥当。老臣观看这位司马睿年不过双十,名不能彰显,岂能驾驭军中群雄,岂不知上下调配不当,乃是军中大忌,因而老臣请陛下与太子三思。”

不等刘宏说话,大将军何进主动发话道:“老太尉此言,未免小瞧了卫戍军,这位司马睿在军中也是拔尖的角色,文武双全,可堪重任。”

袁隗见何进发话,竟是意外的没有的回应,只道:“好,既然有大将军担保,老臣也是无话可说。”

何进面色一冷,对方的话在不知不觉中下了个套,若是日后司马睿难堪大任,岂不是还要连累到他的身上?

不过他没办法在这关口在拆自己台,只能硬生生的吃下这个哑巴亏,只希望司马睿能够争气些,可不要让人小瞧了。

刘宏仿佛没有觉察到何进的不悦,反而紧接着说道:“既然有大将军的保荐,太子的青睐,寡人便就决定让司马睿暂担西园上军校尉一职,待得太子随军北归之后再正式册封官职,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百官如何敢有异议,自然是齐声答应。

如此这八校尉就算是定下来了,再从各处调动精锐兵卒,暂时敛兵六千人,归属与东宫太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贵客到访,帝都金贵 西园八校尉的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司马睿任上军校尉,不但压过了牛金这老上司,还压过了华雄跟张绣等人,自然惹得不少人红了眼。

好在陈到跟牛金跟他的关系不错,这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心思,不曾对司马睿出任这个职务而有任何的不爽,反而因为感受到外来的压力后,三人更加团结在一起了。

这里面最高兴的莫过于晏氏兄弟了,因为他们一并入选了西园军的副将之选,与一干老班底组成了司马睿的一队人马,再加上牛金跟陈到的支援,整个六千军中至少已占了三分之一,几乎可以说是能够压着其余几名校尉过日子的。

不过司马睿属于赶鸭子上架,对于权势并不热衷,所以不会故意的去为难其他人,毕竟都是给太子做事,无所谓这身外之物。

这西园军六千人,都是从各部军旅中挑选而来,从一开始就形成了山头林立的局面,但不得不得说对于毫无掌兵能力的太子而言,这是当下所能看到的最好局面。

只是连汉帝可能都没有想到那司马睿居然跟陈到也有几分交情,因而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上军校尉,但的的确确在军中占据了大半兵力,只要再给他几次战功的累积,未必不能堵上例如像太尉袁隗那等朝中元老对他的怀疑。

离太子出行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司马睿不知道其实排名无双第十的太史慈也会随行,只当是汉帝对西园军的一次考验,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刘辩,他都将此事视作当下最为重要的事情来办,因而尽管只有不多的时间,仍是十分严谨的按照陷阵营的训练方式磨炼着这些已经跟随自己一段时间的士卒们。

这一日,司马睿身先士卒与晏明操练着这一千军,哪怕是被汉帝跟天子看好,也不忘本心跟着普通士卒们一起训练。

他没有高顺那样的统兵本事,也没有吕布那样的超然武技,只能用自己想到的最笨的本法,在与大家同甘共苦衷中赢得一丝“军心”。

“司马将军,司马将军……”

自从被点为临时的上军校尉,哪怕是暂时的,但也惹得人人以将军称呼,一开始的时候还真不习惯。

司马睿见那士卒急急跑来,便从人群中现身,正要开口询问,却是身边的副将晏明率先喝住了对方,骂道:“张园,不是教过你遇事要冷静,这么急急燥燥的以后还想当将军?”

那张园怕晏明更甚于怕司马睿,当下神色一凝,果然减缓了脚步,只是脸上仍旧一副焦虑神色,叫人看了真是着急。

司马睿笑道:“莫急,什么事?”

那张园应道:“将军,外头来了一些人,指名要见你,我瞧着他们身份不俗,所以急忙赶过来了。”

“什么样的人?”,司马睿问道:“你可看出点什么?”

张园想了想后,道:“为首的是两个年轻人,长得挺好看,衣饰不俗,应该是富家子弟,后面跟着七八个护卫,看着身形都是高手。”

司马睿听到此处,心里一跳,暗道莫非是太子殿下微服私访?

念及于此,他不敢怠慢,叫晏明继续练兵,自己则是与那张园一同出营迎候。

因为军中首重军纪,在司马睿这一亩三分地,平日里只听将令不尊官职,若无他的将令允许,理论上便是皇帝来了也不可擅自洞开营门。

昔日前朝七国之乱,兵家周亚夫临危受命,考得就是这军法如山,因而被后辈严格遵守,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司马睿来到营门口,果见了这批不速之客,不过不是猜想中的刘辩,反而是意想不到的两个“故交”。

尤其是当中一人虽乔装了打扮,但仍是唇红齿白的亮丽,叫人难以移目。

“喂喂,司马睿,你瞧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咱们这何公子就这么好看吗?”

如此“刁钻精怪”的话语,除了那刘玥丫头可不做第二人选,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司马睿的小心思,连一点脸面都不留啊。

司马睿心里头瞬时惊慌,仿佛是被人当场捉住了的小贼,正要拱手见礼来掩饰一下自己的失态。

却见那刘玥丫头发觉司马睿要施礼,因不想被别人看穿了身份,便赶忙笑着阻拦道:“慢着慢着,今儿本公子跟何公子前来,只是想跟司马将军说说话,不许做这些繁文缛节,你今儿若是得空,就去营外不远处见上一面,若是不得空,我们便先走了……”

司马睿瞧了一眼刘玥身边的何玺,见后者温和含笑,虽不曾朱颜打扮,反倒在英气中透着一股别样的娇媚,令他心神恍惚,不由自主的说道:“得空,得空,待我去梳洗一番,很快就过来。”

刘玥噗嗤一声笑出口来,对那何玺道:“何公子,我早说了,这司马睿断然不会拒绝你我的。”

何玺面上微微一红,恰若人比花红,笑道:“偏你多事,叨唠了司马将军……”

刘玥不依,道:“司马睿,我们来这里可打扰了你?”

司马睿苦笑道:“不打扰,正好有些时间……”

刘玥笑道:“本公子就说嘛,你可不是那些不识趣的人,那么我们先去那了,你可抓紧来,来晚了我们可就走。”

司马睿连连点头道:“好的,末将去去就来。”

刘玥笑着驾马而走,倒是那何玺眼角含笑,娇容似花,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司马睿心头若小鹿乱撞,虽与何玺没有多少接触,但这个女子在他的心里却像是生了根一样,让少年知艾的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急匆匆的回应洗浴,惹得亲近的如晏明等人暗笑不已,不过还不至于当面打趣,毕竟他们可知道自家主将的面儿薄。

司马睿只胡乱的寻了个借口,毕竟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没有规矩,不过心里头的冲动却是如同熊熊烈火,实在难以压制。

好在晏明“通情达理”,除了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可恨了些,其余的倒是照单全收,让司马睿可以全心全意的陪同两位帝都金贵。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张绣,滋事 司马睿循着踪迹找去,见刘玥跟何玺在不远处正不知说笑着什么。

那几名护卫已是很识趣的散落周边,虽然离得很远,但凭着他们的身手足以应付一切突发状况,况且还有近来风头正盛的上军校尉在,想来不会出现什么麻烦。

那刘玥眼观八方,见司马睿姗姗来迟,便招手笑道:“司马呆子,快来快来……”

司马睿走近,见何玺眉目含笑,虽不着粉黛,但却意外的清秀靓丽,但又怕唐突了佳人,忙道:“两位今儿怎会想到来这,也不提早通知一下,好让末将做些准备。”

何玺开口说道:“如此一来,便不是我俩的本意了,大家伙随随便便说些话,相处的轻松些,不是更好吗?”

司马睿连连点头,道:“是是是,何小姐说得对极了。”

一旁的刘玥窃笑道:“怎么你这呆子在何姐姐面前这般听话,可不像以往固执的像头牛,难道你……”

司马睿面色大窘,想要开口解释,偏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一时进退两难。

反倒是何玺落落大方,虽然脸上微微有些红晕,但却大胆的赏了天之骄女一个“板栗”,笑骂道:“瞧你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活络,难道你那授业师傅只教了这些,还是你这顽劣学徒不学好,我可要告诉你那王师傅,就有你好看的。”

刘玥最是亲近何玺,对对方的逾越之举毫无芥蒂,只拉着对方撒娇道:“好姐姐,我不说就是了,无非是逗着他玩,这不是开开玩笑嘛。”

司马睿一脸无辜,怎么自己很好玩吗?

何玺笑道:“你啊,在宫里就无法无天的,就连你那太子哥哥都拿你没办法,可外头的人不是个个都像你哥哥或者司马将军这么和善的,若是遇到个不讲理的,一怒之下伤了你怎么办?”

刘玥噘着嘴道:“谁敢对本公主不敬,我叫太子哥哥来对付他。”

何玺摇了摇头,道:“你要想跟别人交朋友,可不能有这种想法,会让人觉得不好,难得司马将军视我等为朋友,我们可要珍惜。”

刘玥听了一顿教训,虽然心里不服,但面上却是服软,气呼呼的对司马睿道:“喂,司马将军,本公主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可别生我气哦。”

司马睿爱屋及乌,对这天真可爱,古灵精怪的刘家小妹甚有好感,自然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又见是何玺在旁开解,更觉得后者有大家闺秀的气派,不由得心跳加快,道:“没关系,大家都是朋友,说笑一些不碍事。”

随后三人将各自的身份暂时忘却,就像那民间市集的朋友一般畅所欲言。

原来二人得知司马睿暂为上军校尉,日后还要跟太子去那北地赈灾,一来是为司马睿高兴,二来嘛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混在其中,一起去那边见识见识……

毕竟不论是深宫中的刘玥,还是身为大将军之女的何玺,两位女子看似华贵处优,但其实都不得自由,只能困在这富丽堂皇的洛阳城内,就好像那被饲养的金丝雀一般,看着日夜无忧,但却始终向往着外头的世界……

不过这念头可是吓坏了司马睿,惊得他一蹦三丈高,不但果断的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更是不耐其烦的劝说着想要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

说话间,突有一骑匆匆而来,早在远处就已经在大喊着司马睿的名字。

司马睿眉头一皱,军中若无大事,此人当不会如此焦急,于是便向刘玥二人告了一声罪,忙与那人汇合,问道:“可是营中出了事?”

那人是营中一名普通士卒,见终于找到了司马睿,脸上喜忧参半,忙道:“将军,大事不好了,你走没多久,外头又来了一批军卒,不顾军纪硬要闯入营中,晏明将军不允,就与他们起了冲突,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事不宜迟,司马睿道:“两位,我军中有要事就先走一步,日后若有机会再叙。”

何玺听得分明,但事关军务,她一个没有职称的女人,哪怕是大将军之女也不可贸然出头,否则传扬出去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对自己对何进都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倒是刘玥这丫头真是不管不顾,当下怒气腾腾一叉腰,骂道:“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来来来,本宫倒是要看看谁敢欺负你司马睿。”

何玺好似也受到了鼓舞,当下悠悠说道:“不错,我们就去看看,不打紧。”

司马睿见二人如此古道热肠,心里头真是高兴,便也就没有拒绝,与其余人一起疾奔而走,辛亏他们离得军营并不远,所以绕不了半个圈子就已经赶到。

还未靠近,司马睿就看到军营大门外人头丛丛,两拨人正针锋相对。

别看司马睿军营中有人马千余,但眼下吃亏的居然还是他们,有十几个兄弟躺在地上疼哼却不得走,因为全被对方那帮人给踩在脚下。

对面那领头的银甲护身,一匹黑色骏马更衬着他硬挺不凡,赫然是与司马睿在西园八校尉的竞赛中脱颖而出的张绣。

张绣此人虽然名声不显,但那是相比于张辽,吕布那样的超级高手。

其实他师出名门,又是执金吾都督张济亲侄,自小眼高一等,与帝都各处权贵交好,倒是与那董平有些相似。

不过董平之父董泰到底已经是过去式,再加上羽林卫以强为尊,其影响力早被张辽盖过,吓唬吓唬寻常人倒还可以,真要弄些风波也不是他可以吃得消。

而张绣不同,他叔父是实打实的一军之首,且深得汉帝刘宏信任,将洛阳城的巡城重责托付其手,可见一斑。

不过这张济手握重兵,身负重责,渐渐也骄横起来,连带着张绣也是目空一切。

自小春风得意,事事与人争高的他,在这次西园八校尉的比拼中居然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司马睿,这心里头自然不舒服得很。

于是他便寻思着带着一帮执金吾卫来这里寻寻麻烦,可不巧司马睿刚被刘玥拉走了,以至于自己早早想好的台词一句也没用上。

他有气撒不出,便寻了这营口士卒的麻烦,打算就此削一削司马睿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执金吾,皇命在身 张绣想要来这军营下马威,却不巧司马睿刚好不在。

此时营中军职最高者,自然是当日自降身份愿为司马睿副将的晏明,因为随着牛金而走,索性继续呆在司马睿的身边。

他可不认得你是谁的侄儿,眼里只有军法,没有上峰的指令,绝不允许张绣就这样大摇大摆的闯进军营,所以很快便跟对方起了冲突。

只是他猛则猛矣,一番争斗下来竟不是对方的敌手,反而累得十余名兄弟受了伤。

想不到这张绣看着文质彬彬的,但一身武技却是意外的强劲,看来帝都果然是卧虎藏龙,实在不能小觑一分半毫。

其实自汉帝刘宏招募草莽豪杰以来,军中各处实力皆是大涨,不单单是羽林卫,连由富家子组成的执金吾也不可小觑。

张绣不单单是张济的侄儿,更是武道高手中的高手,又看晏明一个区区副将,居然敢这样不识好歹,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只是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张绣才区区十几人,居然就真的敢冲击一个千人驻扎的军营,除了胆色过人以外,更多的则是他们背后那“执金吾”三个字所带来的权势吧。

一番好打之后,十几个卫戍军士被打倒在地,就连副将晏明也被张绣打伤吃了个小亏,一脸的不甘跟愤怒。

张绣冷笑着看着鱼贯而出已经有数百人的卫戍军,心里有十分的把握这些无根之萍是不敢对自己动手的,毕竟自己的家世身份放在那里,可不是一个“无名之辈”可以比拟的。

嚣张之极的他甚至在看到司马睿急急赶来的当下,故意用力的一拉马缰,随着他座下的马儿吃疼,不由的前蹄猛起然后重重落下,正好踩在附近一个被打倒的将士腰间,那的清脆的骨折声清晰可闻。

想那骨折何其痛苦,那将士也不是像石头做的那般硬汉,当即痛的痛哭流涕,连连求饶,口中鲜血直流,渐渐弱不可闻。

张绣瞧着马蹄下的士卒,非但没有移动,反而冷笑着说道:“只怪你运气不好,非得躺在本将军的马下……”

司马睿已离得不远处,自然看的明白。

那士卒的哀嚎声,就好像鞭子一样抽在了他的心头上,猛得下马闪身而近,顺势抽出了佩刀,朝着张绣的坐骑狠狠抹去。

“好胆!”

张绣眼瞅着白光闪至,骑术高超的他不慌不忙的提起马首,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一刀,但心头的怒火却也是蹭的一下子冒了出来。

——这无名之辈,居然敢对自己动手!

司马睿这一刀意在退敌,不在杀敌,一击得手赶忙拉出张绣马蹄下的将士,神色凝重,不知手中的同袍生死如何。

只过了一秒钟,那马儿再次下落荡起微微灰尘,如果不是司马睿拉得快,只怕这蹄下的可怜军士就真的是要性命堪忧了。

张绣的马儿受惊,有些慌张不安,这让他怒火顿烧,认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面,厉声骂道:“司马睿,你要做什么,造反吗?”

司马睿见张绣无故伤人,心里本是要发怒,但他好歹有些理智,自己现在乃是上军校尉,代表的是太子,若一开始就跟张绣起了冲突,只怕传扬出去非但对己不利,更会污损了太子殿下的清誉,说其识人不淑,岂非罪过。

想到此处,他不得不先按捺住怒火,咬牙道:“张将军休要信口雌黄,你自己为何在这里伤人?”

张绣看司马睿没有再动手,反而是出言服了软,心里才高兴几分。

他附在马脖子上,笑道:“本将军原是想来这里恭贺司马将军荣升上军校尉一职,毕竟日后你我同为太子殿下效力,自当多亲近亲近,谁知你手下一些不开眼的东西居然拦着本将军不让进营,真是壮了他们的狗胆……”

司马睿闻言,心头怒意横生,拦住了身边快要暴走的晏明等人,勉力说道:“怎么回事?”

晏明怒视张绣,随即答道:“他无令而闯,末将不允,他便袭击营口。咱们的将士不敢还击,以至于一些人就这样被他们踩在脚下……”

司马睿银牙一咬,看来真是张绣无故寻衅,当下沉声喝道:“张绣将军,我的兄弟们说的可是实情?”

张绣心中大快,大笑数声后言道:“说的是真如何,说的是假又如何,本将军现在仍是执金吾卫,有巡视城防各营的权责,此乃陛下亲赐的权力,谅你一个小小的卫戍军营,难道还闯不得吗?”

他见司马睿满面愤慨,故意又添上一句,阴沉沉的笑道:“司马校尉,你若是执意阻本将军入营,等同违抗陛下皇命,可视为造反,难道你也不顾?”

谈笑之间,此人满脸的鄙夷,惹得司马睿一部人马敢怒而不敢言。

但一句皇命在身,就足以打消他们所有的勇气,毕竟在这帝都洛阳,没有人可以去跟汉帝扳一扳手腕的。

那号称阳天真龙,当世唯一的天元高手,不一样在刘宏的谋划下灰飞烟灭了嘛,像他们这样的小喽喽又岂能抵挡?

张绣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冷眼旁观中得意扬扬。

此时,那落后几步的刘玥跟何玺也已感到,瞅着这里的场景不由得秀眉轻皱。

霸道小丫头刘玥恰好听到了张绣最后的几句话,她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凡是欺负司马睿的一律不允许。

只见她猛地一挥马鞭子,小丫头毫无遮掩的怒道:“张绣,别仗着你叔叔就出来胡搞,你要是再敢来这里捣乱,小心本宫去告诉我家哥哥,说你……说你意图不轨!”

面对刘玥,张绣可没有胆子去挑衅,毕竟自己的叔叔虽然是一方权贵,但不可能为了一个司马睿而去特意得罪大汉未来的储君。

而刘玥不单单是刘辩的妹妹,更是汉帝刘宏最为疼爱的汉家的公主,所以万不敢触怒对方,哪怕对方在他眼里只是个张牙舞爪的小丫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一戟,怒问天 张绣是个聪明人。

既然已经达到了羞辱司马睿的目的,他自然也就见好就收,无谓去得罪一个汉家公主。

只见他挥手示意手下人放过那些营中将士,对司马睿冷笑道:“司马睿将军,幸亏你有个好靠山……”

说完,张绣一别马头,领着手下人就要离去。

但就是此时,晏明来到司马睿身边,低身道:“将军,刚才那兵卒,死了……”

死了?

司马睿怔怔的看着晏明,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

在这军营的每一个人,都跟自己朝夕相处过很久一段时间,每个人都已经建立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只等在将来一鸣惊人。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司马睿感觉就好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从他的头上倾倒而下,随即他的身体又好像被架在铜柱上被炙烤着……

愤怒,悲伤,自责在第一时间里,他想要诛杀凶手的张绣来平复内心的一切,但他的理智又深切的警告着他如果杀了张绣,他身后的将士们必定会受到牵连。

说不清楚现在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但他清楚的明白这已经不是个人的荣辱问题。

如果仅仅只是自己一个人,司马睿毫无疑问的将对张绣发起复仇,但他同时又不得不为身后的千余同袍着想……

张绣临走时的冷笑,同袍们的沉默,都让这个年轻人的内心复杂至极。

“无胆鼠辈……”

蓦然,司马睿还是抢过了晏明的铁枪,冲到了张绣他们的身后,寒声叫道:“张绣,你不能走。”

张绣眼中闪过一丝凶色,冷嘲道:“怎么,司马睿,就凭你想要拦下我吗?‘

是啊,司马睿凭什么拦下张绣?

对方是张济的侄儿,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新进之人。

人家是银枪风流将,而他名不见经传之辈…

可司马睿心里不甘啊,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死去的士卒家里是否有幼儿娇妻等候,是否有白发苍苍的双亲需要侍奉,但他就这样死了,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乱世人命真的贱如草吗?!

不!

他们是人,他们是他的同袍,他们是他的兄弟,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公道,至少,我要还死者一个公道!

铁枪一划,司马睿语气分毫不让:“不,张将军可以走,但是我要留下你的坐骑来祭奠那位将士……”

在武将眼里,坐骑是他们的最信任的朋友,性命甚至远远胜于一般的百姓。

闻听司马睿之言,原本还冷嘲热讽的张绣顿时发怒了:“你做得到,便来试试。”

司马睿驾马上前一步,旁边的何玺先于他人一步拉住了他的袖衣,满脸都是担心:“司马睿,不要……我听父亲说起过,张绣的师父乃是北地枪神童渊,你……打不过他的……”

是枪宗弟子?

哈哈,还真是巧啊……

司马睿轻轻的抚下何玺的手,眼中只有张绣,一字一眼的言道:“这一战,我不能躲,否则就真的对不起这些跟着我的同袍了……”

沉寂的愤怒,这是刘玥跟何玺第一次在司马睿的脸上看到。

自从认识他到现在,司马睿给她们的感觉总是那么的平淡,却很温暖,就好像她们的兄弟姐妹那样。

但是这一次,她们找不到这些了,猝不及防的感觉到两者之间似乎被隔膜着什么,不由的几分慌张。

司马睿驾马上前,平提手中长枪,言道:“战吧,张绣!”

“狂妄!”

张绣大叫一声,手里的铁枪毫不留情的朝着司马睿刺出。

论名气,张绣师出名门,又早就经历过战斗,是帝都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在他眼里,始终把司马睿当成一个投机的小人鄙夷不堪,谁知道普一交手,他的心态就变了,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招式不但与自己同出一辙,更隐隐有凌驾其上的感觉。

张绣曾经拜过北地枪王童渊为师,不过却只是外门弟子身份,后来更是因为一些事情并未学全本事。

但他总认为自己天赋过人,即便没有童渊的指导,通过无数的战斗必然也会成功。

而司马睿在因缘巧合之下,却是成为了童渊的亲传弟子,可以说是倾囊相授,远比张绣还要幸运。

加上他接连在吕布,童渊这样的武道第一流武者的指点下,武技可以说是日行千里,加上后来一系列九死一生的经历更是为他增加了许多经验。

不论是长安之行,还是后面的朝野截杀,他已经见识了太多这个世界的顶级高手。

这些战斗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寻常武者只要能看到其中的一场,就受益匪浅。

偏司马睿运气之好,将别人一辈子都可能遇不到的战斗全部尽收脑海,还时不时的回忆一番,这也帮助他的武艺越发的精湛。

仅十几个回合,刘玥二人惊奇的发现司马睿非但没有落下风,反而招招紧逼一改往日和煦的打法,甚至不能用果断这个词,而是霸气,异常的霸气,甚至是以血还血,以伤换伤的打法!

久战不胜,反而落于下风,张绣的自信心渐渐剥落,他心里浮现出一丝慌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惊呼道:“司马睿,你也是枪宗弟子!”

司马睿不答,只将一切的答案放置在攻势之中。

高手过招,岂容胆怯。

司马睿劲招更劲,竟一枪险些挑飞张绣兵刃,得势不饶人的更是一举刺杀张绣坐骑,为那将士报了血仇。

“妈的,我要你的命!”

再不容保留,张绣银牙一咬,也是杀红了眼,银枪一抖,师门绝招遁出,正是枪宗·百鸟朝凤!

银枪快不可见,更是幻化犹如白鸟突兀出现在司马睿眼前,满目都是杀机,周身都是杀意!

这是张绣的最强之招,不出则已,出,则必要见血。

他甚至已经在畅想司马睿在他银枪下饮恨的可怜模样,心里不住的欢呼:死吧,死吧……

但面对必杀技,司马睿却是意外的冷静,居然不躲不闪,一直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

直到那枪头几乎要刺中他的脑门之时,他才猛然惊醒当日吕布面对张辽与南华联手杀招之时,所用的似乎是……

霸世戟法·一戟怒问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虚实不定,无穷回味 问天,怒问天!

吾一戟过后,使天下群雄气短,敢问苍天何能高高在上?

吾一戟过后,叫九州豪杰俯首,敢问英雄留名者,唯吾吕布……

这是月旦阙奉为无双第一的吕奉先,最为人所熟知的成名之招,而向来喜欢以力破巧的他,最喜用的也是这一招。

司马睿身承枪宗,学得巧妙武技,加上龙魂淬体,自身的修为跟悟性其实已经相当不俗。

加上在机遇巧合之下,他得吕布青眼有加而多次指点连升境界,尤其是长安之行在后者修养的这段时间内,耳闻目染之下更是将吕布舞戟的身姿深深刻在脑海里。

此时他含怒而出,面对同为枪宗出身的张绣,无形中心随意动,竟是有巧无巧的将这一招仿效使用出来。

虽然他现在使出的戟法,连吕布神彩之百一都没有,但纵然威力不足,可张绣也不是那无双第一人。

可笑张绣自持其能,面对这一形似的“一戟怒问天”竟不愿避让,只以枪宗中的“力挑华山”应对。

他本以为对方年纪轻轻能有多大能耐,加上对对方同为枪宗出身的事实尤为痛恨不屑,因而心生轻视竟没有察觉这一式的威力,等到枪身双交之时方才感悟来势沉重,竟压得他臂膀曲弓竟似不敌对方劲力。

下一秒,那张绣座下马驹率先撑不住司马睿大力,只听得一声莫名悲嘶,那四蹄竟是深陷地下,骨头反折中血肉模糊,顿时将自家主人的身影摇戈得左右不定。

司马睿趁着这一意想之中的“战机”,迅速抽回铁枪随即狠狠的扫到对方腰间,虽没有下了杀心,但那带起的罡风还是将张绣狠狠的挤飞出去。

——如果他用的不是枪,而是如吕布一般的银戟,只怕那戟身上的月牙早就将张绣一分为二了。

铁枪落下,去势不减,压在那马儿头颅带起一片血雾,竟是活生生的将这难得的良驹击了个一命呜呼。

眼看着在一瞬间就是胜负已分,司马睿身后本营将士无不欢呼,对那滚落在地的张绣纷纷表示鄙夷唾弃。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听闻过司马睿之前的点滴,然而张绣仗着其叔父张济的权势,在这洛阳城内,在这卫戍军中,那都是赫赫有名的后起之秀,比起牛金,晏明等人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实实当当的出众武者。

本以为今日又是一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权力游戏,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新主将居然如此的硬气,不但无视了张绣的执金吾身份,更是面对面的将对方当众击败,可是大大的涨了心里的一口硬气。

那原本沮丧,恐惧,愤怒,庆喜,激动便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引得无数人高喊着司马睿的名字,将手里的刀枪整齐划一的敲打着,奏了一篇振奋人心的乐章。

眼角似乎湿了……

晏明一摸,赫然发觉自己粗糙的手指上挂着泪珠。

他还蛮害羞的赶紧收起了动作,见左右不曾有人发觉方才放下心来,只是那脸上激动的表情是怎么样也无法掩饰的。

如果说之前他屈居司马睿之下只是为了自己,那么现在才是真正的从心底认可了这位少年将军,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气去挑战持金吾的威势。

他比那些狂热的士卒们清楚,一旦在这洛阳城内得罪了像执金吾这样的权贵实力,任谁都要惹上大大麻烦!

可那又怎么样呢!

晏明神色坚毅的来到司马睿身边,虽然没有言语,但却坚定的守护一旁,充当着后者的那一面盾牌,准备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任何形式的攻击。

——虽死无憾!

此时那刘玥跟何玺尤未察觉司马睿的异样,只是瞧见后者突然使了一招便击败了在帝都甚有武名的张绣,都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昔日被他们称作“小马夫”的少年竟是如此的厉害。

刘玥开心的驾马来到司马睿的身边,兴奋的叫道:“胜了,胜了,司马睿你胜了……”

话音乍然而断。

刘玥离得近了,方才看清此时司马睿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得胜的笑意,反而一反常态的却是过往不曾见过的冷漠跟悲切。

他在冷漠什么?

他在悲切什么?

这个长在皇城不食人间烟火的丫头,是无法得知这一切的,其实别说是她,就是那向来以聪慧享誉帝都的何玺也看不透。

纵然是战胜了帝都中有名的高手,与此时此刻的司马睿而言没有一丝快意,几乎跟那白开水一般无足轻重。

他满脑子几乎处在一个苍白的时刻,如果这个时候那张绣突然暴而发难,只怕失了神的他难逃对方一击,若是弄不好连性命都要丢掉。

好在那张绣已被司马睿击败的事实给打蒙了……

风流银枪将在部下扶持下狼狈的站了起来,腰间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头的屈辱跟不甘,因为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一旦传出,那么从今日起他银枪风流,就始终只能排在司马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身后了……

愤怒,不甘,羞耻,让这个原本英俊风流的少年将军的面容……看起来是如此的可憎。

他的银枪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听得满场的欢呼,羞不自禁的他心中蓦然杀心大起,竟想再战。

却不料他才抬头,就感觉司马睿周身好似虚实不定,一股淡淡却犹如实质的杀意正一层层的激发出来。

尽管是如此的不明显,可张绣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司马睿,心中犹如惊涛拍浪,恐惧不可阻挡的袭击着他的内心。

吕奉先?

是的,张绣在司马睿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吕布的风采,那样的冷漠,那样的高不可攀,那样的目中无人。

原有的信心已经完全丧失,张绣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念头,因而没有再司马睿神游身外的时候选择偷袭,却也错过了这万中无一的机会。

此时司马睿正沉浸在霸世戟法的无穷回味之中,他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干了什么,只觉得挥洒之间内心顿时无比的畅快淋漓,而他的内心却又是那样的冷静之极。

——难道吕将军的内心就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何玺,发飙 吕奉先……

自阳天真龙刘虞逝世,月旦阙重设《无双榜》,吕布吕奉先已成了新一代武者心目中的蔚然高山。

诚然,这个世道上的巅峰武者仍是不少,例如枪宗之主童渊,刀宗之主李彦,还有那月旦阙的老祖宗忘世先生,等等……

但是论起新一代的无敌武者,吕布自孟津港起,封神殿,沉霞山,战无双群雄,败羽林都督,退南华楼主,哪一件不扣人心弦,哪一桩不惊心动魄,直叫武道中人无不叹为观止,方才信服了月旦阙与吕布之能。

作为吕布眼下最能说上话的人,司马睿比任何人都能够更直面的了解到神魔乱舞的点点滴滴,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更加的心悦诚服在对方的魅力之下。

如果说恩师童渊是在武道中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那么吕布便是那高可仰止的崇山峻岭,因而引得司马睿想要再好好探究回味一下这莫名而施的戟法。

但就是这脑子里多了几分杂念,原本的自我意识又悄然无声的回到了身体里,将之前那玄之又玄的味道一下子就冲散了个干干净净,实在可惜……

直到此时司马睿方才觉得身体微有酸痛,大概是刚才那一式怒问天虽然威力巨大,但也将他体内的精力抽用了大半。

不过他很明智的没有在人前显示出半分,只抬起纹丝不动的枪身,对那张绣凌然说道:“你走吧,若是心中不服,司马睿随时等候张将军的赐教……”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张绣宁愿对方杀了他,也不愿如此轻易的放过他,这让心高气傲的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他因一时寻不到自己惯用的银枪,只得一把接过部下的兵刃,大喝道:“司马睿,我还没有输,再来,我一定要杀了你!”

司马睿却淡然说道:“走,否则,我会要你的命,就如同……”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长枪忽的一改,竟狠狠刺入那张绣已死去的座驹血肉之中,就仿佛刺中了后者身上一样。

张绣简直要疯了:“我杀了你!”

司马睿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无可奈何。

这一刻,他已经下定了主意,如果张绣真的不知好歹还要妄动,那么他不介意再好好的教训一番,不过这一次可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教训”了。

不过恰在此时,一道人影却飘然的拦在了司马睿跟张绣之间,竟不可思议的止住了双方再次剑拔弩张的气氛。

能够在这个时候还敢挺身而出的,除了胆量之外还需身份,在这里自然也只有大将军虎女何玺一人而已。

张绣虽然满腔怒火,但眼力犀利,自然瞧得出来者乃是女扮男装,而且细看之下面容极为的娇美靓丽,竟不觉心中一颤,仿佛在那三伏天浇灌了一桶凉水般爽快。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丑态尽数落在这女子的眼里,自诩银枪风流的他不单单只是将司马睿痛恨的越加深切,更是在潜意识中将何玺也一并恨在了骨子里,悄然的起了一丝隐晦的杀意。

何玺虽然见识颇广,但毕竟是处世未深,如何能识得人心的险恶,竟莫名其妙的成了张绣眼里的绊脚石,只是毫无知觉的仍旧冷声说道:“够了……军士私下斗械,轻者重仗三十以儆效尤,重者革去官职观察续用,你们两位真的做好了这个准备吗?”

张绣握紧了手中那不称手的兵刃,冷冷说道:“哦,瞧你也是个知法的,那你也该知道军营中出现女眷这事,可比你口中的私下斗械来得严重吧……”

身后的随从见风使舵,趁势无耻的调笑道:“说不定啊……这小妞是哪个画舫勾栏来的肮脏货,专门来这里谋个营生的吧。”

这话够下流,引得那十余人哈哈大笑。

他们自持身份从来都是眼高于顶,虽然是在帝都之内,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自然不惧这区区的卫戍军卒,自然也是敞开了性子浪言浪语。

何玺堂堂的大将军之女,竟被人当作了那卑贱的艳女,哪怕修养再好也不禁气白了俏脸,一双美目中的寒意乍现,怒极反笑道:“好一个执金吾……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张绣拦住了身后不知分寸的部下们,多年混迹于帝都内,练就了他识人的本事,从何玺的神态来看绝非故弄玄虚,莫非真是哪家权贵之女?

只是这样的女子,为何却跟司马睿这等无根之萍扯在一起?

他一时想不通,摸不透,只得稍稍定了定神,问道:“我的随从粗莽惯了,不知姑娘你怎么称呼?”

“我?”,何玺冷笑着说道:“本姑娘姓何,家父是当朝大将军何进,至于我身边的这位姓刘,她的父亲嘛……”

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朝着天指了指,道:“你应该能猜到……”

何进,刘氏!

张绣惊觉原来是大将军之女在此,那么这与她形影不离的小丫头必然是天家贵胄,想不到今儿竟在这得罪了两个最不能得罪的人,更是心惊于司马睿的人脉,原来此人真的跟皇家有纠缠不清的关系,难道是汉帝暗中落下的棋子吗?

虽然执金吾跟卫戍军分属两系,但何进毕竟是整个帝都名义上的军旅最高指挥,莫说张绣,便是他那执掌持金吾的叔父张济,也不得不低首几分。

他不由得暗暗有些发憷,为何自己一时不平,却昏了脑袋来找这司马睿的麻烦……

念及于此,他是遍体生凉,别说对司马睿报复,便只要能让这两个女子心中无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何玺显然是因为之前的那番话已动了真怒,对张绣十余人不假颜色的说道:“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在还未正式接受西园军的职务之前,你张绣固然还是执金吾卫,可司马睿也是卫戍军中校尉,难道就任由你欺凌了不成?”

这女子不等张绣辩解,又狠狠的加上一句:“还是说……你叔父位高权重,竟已连我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世间,残酷 这女子怎这般厉害!

张绣没想到对方拿话来挤兑自己,偏偏一时被这女子的气势所慑,竟忘了如何回应。

而在何玺表明身份的那一刻,他身后的那些随从已经全部伏倒在地,神情中的恐惧从不断发颤的肢体中显而易见。

尤其是刚才那开腔的那位,更是心神不定,一会儿在烈焰中煎熬,一会儿又坠入寒冰中,分外的难受,几乎都要压抑不住的呕吐。

可他还不曾多感受感受这种感觉,只觉得脖子上一凉,随后意识飞离身躯,只能瞧见眼前的那一片血雾。

与此同时,场中赫然发出一声惊恐叫声,那刘玥毫无准备之下突见这么血腥的一幕,下意识的扑入何玺的怀里,实在不敢多看一眼。

何玺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没想到张绣会突然杀人,而且杀得还是他自己的部下,不由呵斥道:“张绣,你如何这般草菅人命!”

张绣毫无异色,抹了一把脸上那溅着的污血,主动致歉道:“是本将军的部下口无遮拦,冲突了两位殿下,实在是罪无可赦,只能用他自己的命来赔罪,只是还请看在不知者不罪的份上饶过我等,张绣在此铭记于心。”

何玺万万没想到这张绣如此的果断冷血,不得不说这一条人命算是镇住了她,也将场中原本一边倒的形势扳回去了不少,至少她这样的一个女子在面对这样的血腥之时,还是处于本能的选择了软弱。

而张绣正是吃准了这些天之骄女的性格,方才有这样的“神来之笔”,算是解了当下尴尬的处境。

他瞧了一眼呆在一旁的司马睿,暗道今日不是恰当时候,若再待下去反倒会对自己越发的不利,因而拱手言道:“两位殿下,末将可以走了吗?”

刘玥仍旧不敢睁眼,而那何玺也不知接下去该拿这个张绣如何,因而只得挥了挥手,道:“今日之事,望张将军好自为之,否则我不介意告知你的叔父,好让他来评评理。”

张绣倒是能屈能伸,神情仍旧不变,只是应道:“是,末将记住了……”

谁知正当双方硝烟渐消之时,远处却是驰来两匹快马,看那装束不是执金吾,也非寻常卫戍军。

何玺瞧得分明,下意识的怕司马睿心中担虑,所以主动靠近几分后低声说道:“是府中的云鹏军。”

云鹏军,乃是十万卫戍军中最为精锐的兵马,其战力之强向来冠绝卫戍诸军,但凡能够入得其中为兵为将者,为军卒所羡慕。

云鹏军兵力在万人左右,大半由太史慈掌控,其余则是分布在各个卫戍军紧要人物身边,比如说军师荀攸,还有几位中郎将。

大将军自然是重中之重,身边备有六百云鹏军,乃是汉帝特许,除了何进再无人有此殊荣,可见后者在当下的汉庭是如何的位高权重。

云鹏军不会无故来此,对两帮人之间的微妙情形视若无睹,只有微微在何玺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间,随即高声喝道:“大将军令,卫戍军军议校尉司马睿,执金吾折冲校尉张绣,立刻前往大将军府议事,不得延误!”

传令之后,这两名云鹏军即刻离去,恍如从未来过此处,只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那张绣正好拾了台阶可下,当下狠狠的瞥了司马睿一眼便要离开,本也不想再多此一举的说下些什么狠话,只是忽得想起了一事,嘴角挂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道:“司马睿,今儿有两位殿下在此,本将军就不与你计较了,待得日后有闲,我定要与你讨要讨要今日的说法。”

谁知司马睿听了,竟是脱口而出:“滚!”

“你……”

张绣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口出一字,既是简洁到了极点,也是羞辱到了极点,偏偏他此时此刻奈何不得,只能是强忍下心头的这口恶气,冷笑几声后另换了坐骑匆匆而走。

只是他今日败于司马睿之手,实在是可以引为平生耻辱,两位将来西园军的佼佼者从这一刻只怕便成了难以排解的死敌了……

一行人来时锋芒毕露,走时却低头丧气,就连那被张绣斩杀的随从尸体也不曾带走,显得好不狼狈。

司马睿到了此时,心中那口怒气才稍稍平息,转头对晏明道:“晏将军,我只能先去大将军府,那兄弟的后事你先替我办着,如果他有家人,记得多送些钱,等我回来……”

晏明重重点头道:“将军放心,我绝不会让这兄弟走的不安心。”

司马睿心里明白,却是不由得长叹一声,随即对今儿恰逢其会的刘玥跟何玺轻声道:“两位殿下,今儿碰上了这等恶事,全因末将之前与那张绣有隙,改日若有机会再当致歉。”

刘玥这丫头听司马睿语气中叫的生分,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安,不由的小声问道:“司马睿你怎么了,不是都赢了那张绣了,干嘛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一旁的何玺轻轻地拉了拉刘玥,知道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唯恐因此惹恼了周围的将士,因而轻声道:“司马校尉请自便,不必在意我们。”

轻轻一叹,司马睿再不多言,将军中事物放心的交给晏明之后便驾马飞驰而去,直往大将军府。

晏明以及周围百余名汉军都知道这两个女子身份珍贵,那可是他们可能一辈子连看都看不到的人物,可瞧着那被张绣坐骑践踏而死的同袍,他们的心里就是透着那么浓浓的怒意,偏偏正主远遁而走,让他们不得劲的挨在这里。

“回营!”

简短的两个字,沉默的动起身,所有人在晏明的带领下返身回营,将两位天子娇女晾在了这军营之外,竟有些莫名的苍凉。

刘玥泪眼茫茫,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人,只得向身边这位向来都聪慧尽知的姐姐问道:“玺姐姐,你说司马睿是在讨厌我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卫戍,双杰 何玺叹了一声,没有解释什么,因为这是刘玥也许一辈子都没办法理解的事情。

那位惨死的军卒,也许能让刘玥记得一阵子,甚至可能会在好几晚的夜里都因此惊醒,但绝不会有那种令人愧疚心痛的感觉。

因为她无论如何的善良,但两人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注定了他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只会被时间渐渐遗忘。

但在司马睿他们那里却不是。

他们朝夕相处中有着同袍之情,兄弟之义,如果死在战场尚有“马革裹尸”的荣耀,但死在张绣马蹄之下只剩“蝼蚁求生”的卑微跟不甘。

这里面虽然不管刘玥或者何玺的事,但谁让她们跟那张绣的身份大同小异,都是别人眼里的帝都贵胄,与这些个军卒有着天壤之别。

念及于此,何玺不免生出几分意味阑珊,轻轻的叹道:“回去吧,我有点倦了……”

刘玥小心翼翼的跟在何玺身后,没有了往日的精灵古怪,好似一只受伤的幼兽,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世间的残酷。

来到大将军府前,这里早已有客踏至。

看来不单单只是司马睿跟张绣,只怕另外几名西园军候选校尉也被邀请至此,不过令人稍稍起疑的是为何要来大将军府议事?

虽然汉帝重组西园军的目的讳莫如深,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为了牵制外戚权势的一步棋,更别说身陷漩涡中的何进,所以才显得眼下这一幕有些诡异费解。

不过回头一想却也在理,因为大将军何进毕竟还是整个洛阳地区最高军旅指挥,就连西园军中的牛金跟司马睿也是出身卫戍军,这番远走北地还要多多依仗大将军权势,自然是避不开这一幕的。

看来汉帝刘宏也是乐得让何进出力,只不过多少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司马睿调整好心态,迈步入府,在大将军家仆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议事大厅。

才刚刚迈进一步,他就感觉到两道凌厉的目光注视着他。

一人在情理之中,乃是之前才被司马睿“折辱”过的持金吾张绣。

此人现下面色可憎,愤愤不平的盯着司马睿,满脸都是杀气,毫不掩饰对后者的厌恶跟愤怒,显然已将他视为心腹大患。

不过与以往不同,司马睿这一次并没有选择软弱,他毫不示弱的回敬对方,直到眼神逼视得败者张绣低下头颅方才缓缓瞧向另一人。

华雄,实力高深莫测。

当日偶尔出手,此人便废掉了那实力不俗的董平,就连司马睿也瞧不透对方的深浅,不过大概也是个爱慕虚荣的人物,所以才会为了那上军校尉的军职而觊觎着司马睿。

这还没有真正组建起西园军,倒是先惹上了两个劲敌,看来日后司马睿的军旅生活可不轻松啊……

大厅中高低次序分明,正主大将军何进虽然未至,但卫戍军中三大中郎将太史慈,吕布跟何苗已然尽数到场。

这三人不是位高权重,便是如渊岳峙,混在这偌大的议事堂中,自身气势将这里填充的满满当当,也让华雄,张绣这等后起之辈深切的感受到卫戍军为何是天下第一雄军,这何进又为何是汉帝之下第一权贵。

尤其是那太史慈跟吕布一左一右,身蕴锦龙,神似彩凤,或是笑谈自若,或是沉默不言,但无形之中溢发的气势仿佛惊涛拍浪一般,将堂中诸人唬得心存忌惮。

瞧那之前对司马睿咬牙切齿的张绣,此时被两大地元超级高手气势所慑,像极了那耸头耸脑的鹌鹑,可不敢再有什么造次的举动。

还有那狂妄自大的华雄,此时正一脸凝重的观察着太史慈跟吕布,嘴角不期然的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那一双狼一样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除此之外,除了几名卫戍悍将尚在谈笑,其余人则是战战兢兢,显然不太习惯这种直接面对绝世猛将的情形。

司马睿是新近之人,职位也不算高,便打算寻个远处的地方坐下。

这也是他有自知之明,莫以为真有了太子靠山就可以没了规矩,否则极容易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日后说不定便要遭受什么无谓的刁难。

只是那号称卫戍第一人的太史慈,却是浑然不顾这些,见司马睿姗姗来迟,一步上前拉住后者大笑道:“司马睿,才几日不见便当了那上军校尉,这等天大的喜事,你可得请我喝酒,否则错过了这一次,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占你的便宜了。”

司马睿已听说了太史慈将来赶赴宛城平叛的消息,又与他素来交好,因而颇为豪爽的应下,笑道:“总要与将军不醉不归,只是我酒量不足怕是不能尽兴,不过到时候我想带个朋友过来,以他的酒量当可与太史将军一醉方休。”

太史慈嘿嘿笑道:“如此豪杰之士,你怎么不早与我介绍介绍,想来能够这么吃得了酒的必然是个不简单的好汉……我看也别等啥时候了,等会听完了大将军的唠叨,咱们一起去寻那好汉,如何?”

司马睿哭笑不得,但见太史慈盛情拳拳,只得应道:“行,全听将军的。”

太史慈平生最喜交友,对司马睿这等仁心之辈更是青眼有加,故而极为看重后者,连带着爱屋及乌也对其周围的人颇有兴趣。

而且他不日便要离开这洛阳前往宛城,心里头若说没有几分郁闷那也是不现实的,所以便想着在临走之时寻几个知交好友痛饮一番。

相对的,司马睿在洛阳的朋友也并不多,加上夏侯兰等人离开后,那喜欢喝酒的典韦勉强算一个,太史慈算是一个神交多于情交的朋友。

于此,他越发的觉得身边没有能够说上话的人,因而对这些人也格外的珍惜,对于太史慈的这个要求自无不可。

只是他之前才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因而这情绪实在不高,言语间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沮丧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何进,终至 太史慈虽然神经大条,却不是愚笨之人。

他见司马睿情绪甚是深沉,知道后者只怕遇到了什么事情。

只是最近司马睿可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会露出这么一副神情,难道是因为汉帝于殿中有意将上军校尉授予后者,便引得他人觊觎不快而故意使坏吗?

太史慈念及于此,一改嬉皮笑脸,故意当着满堂诸将的面,搂过司马睿沉声说道:“司马兄弟,你若是遇到了事,尽可说与我听。”

司马睿见太史慈神情凝重不似以往那般轻佻,足以说明他在后者心目中颇有重量,要不然也不会故意这般“惺惺作态”,更不会将“兄弟”二字轻易的宣之于口,因而对于太史慈这等人来说,这两个字可绝不是简简单单说的而已。

司马睿的心中因为太史慈的善意而平添了许多暖意,只是对方越是仗义相助,他就越不能心安理得将这份善意随意的挥霍,更不想让太史慈为了他而跟张济叔侄二人生出无谓的怨隙,故而只是勉力笑道:“多谢太史将军的挂心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一些小事而已,我已经都处理好了。”

太史慈听了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他深知司马睿的性格,如果后者真的不想说,便是拿着刀架在脖子上也没有用。

记得当初在那孟津港外,司马睿为了保全同门师兄夏侯兰的性命,不惜跟吕布与虎谋皮,哪怕去充当了那最为凶险的“奸细”也不愿说出真相,可见其为人过分的忠信执拗,实打实的一头犟牛人物。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太史慈才会对司马睿格外看重。

他也不多说,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说出口才是真正的关切,故而想了想后便重重一拍司马睿的肩膀,言道:“好,那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话,在这洛阳城内,我太史慈还不至于让你受人责难。”

司马睿眼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之前那同袍的无端惨死,一时间让司马睿的心绪都为之狠狠一堵,甚至险些陷入偏执的思绪中,不住的责问自己:难道在这乱世中,人命真的如草芥吗?

可悲的是即便如他这样的卫戍校尉,在另外一些权高位重的人眼里,其实也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微不足道吧……

但这世上总还是有些东西的是弥足珍贵的,比如说兄弟之情,同袍之谊,至少太史慈对他情真意切。

司马睿没有接话,只是紧紧的握住太史慈,重重的点下头颅。

太史慈眉头一皱,他不知道司马睿在前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有种难以言喻的莫名感觉:以往那个和煦谦让的司马睿好像渐渐远去,此时面前的这个少年身上多了几分坚毅,也多了几分成熟……

这种事情是好还是坏,太史慈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如果有人敢对司马睿这少年不利,他的鸳鸯双戟决不答应。

二人说话间,在场诸人自然是关注。

除了华雄张绣这样的竞争者,就连那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吕布,此时也是悄然的瞥了几眼司马睿,显然也察觉到了后者的异样,不过很快就收敛了眼神。

只是场中不乏有心人,自然将这一幕捕获于心,看来这无双第一人似乎也并不是如外界所说的那般冷漠无情嘛。

然而卫戍军中两大超凡武者居然对同一个年轻人如此看重,岂不是显得后者更加高深莫测吗?

因而那张绣心中更是怨恨,华雄心里更是兴奋,至于其他人或是嫉妒,或是鄙夷,或是无动于衷,或是心机灵动,皆不可一言而喻。

恰在此时,那有卫戍智囊所称的军师荀攸悄然而至。

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当他一出现的时候偏偏压过堂中诸人心思,一举一动中实在让人不敢小觑。

不单单是此人的智,此人的名,更是因为荀攸身后的颍川荀家。

颍川荀家……

那可是当代第一流的文林世家,其家族才俊之多,简直可以用藏龙卧虎来形容,不弱那四世三公的袁家,或者是那世代坐镇凉州的皇甫氏。

“见过荀军师……”

除了吕布以外,所有人对这位文士都心怀敬畏,不敢无视。

荀攸始终一副端肃模样,示意诸人随意,自己则是坐在右上首,紧闭着双眼,看似悠闲,却没了往日的轻松。

太史慈在何进身边都可无法无天,偏对荀攸极为的尊敬有礼,迅速改了一副模样,正襟危坐在旁,惹得诸人窃笑不已。

不过因为没了太史慈的打闹,其余诸将一开始还互相说着什么,但渐渐感受到整个议事厅显得极为的压抑,慢慢也就安静下来。

不少人可不习惯这种安静,纷纷低声探问着今日召集前来所为何事,可惜诸人皆是不知,因而只得将询问的目光放在那荀攸身上。

他们不敢直接询问荀攸,便窜动着太史慈问上一问。

太史慈深得大将军何进信任,又是公认的卫戍第一人,这身份自然不同于寻常人。

架不住身边几人劝说,他便偷摸着靠近荀攸,低声问道:“荀先生,大将军召集司马睿,张济等西园军将领前来,多半是为了那不久之后的太子北巡,只是将我跟吕布等人招来却是为了何事,还请先生给点提示,也好安一安诸将的心。”

荀攸微微摇头,道:“可惜,我也不知。”

太史慈闻言一愣,道:“先生诓我,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您不知道的事。”

荀攸显然没有吃太史慈的马屁,反而没了继续说话的念头,只说了一句搪塞的话,道:“等大将军来了,不就知道了……”

太史慈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得嘀咕一声后回归本位,将同样的话说与其他好奇满满的同僚听,也是一本正经的坐等何进的到来。

没过多久,堂后传来一阵金甲碰击之声,紧接着几名云鹏精甲卫士鱼贯而出,散立在大厅四周虎视眈眈。

大将军何进随后而至,虎步循进中顾盼生煞,红黑官服存托得威风凛凛,凌厉的眼扫过人群如芒在背,果然是一派权贵作风,不怒自威。

诸将一同起身,齐声道:“大将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赤子,心 何进走路一阵风,自有上位者的威势。

在堂中的诸人,不管是敬畏与何进身上的权势,还是尊重后者本身,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不得不对这位汉家的大将军低首行礼。

这便是常人眼里的“权”,可以使得豪杰低眉,才俊顺目的“权”。

何进安坐之后,挥了挥手示意诸将也一并坐下,神情略微柔和了些,言道:“这里不是朝堂,你们不必太过拘谨。”

诸将言道:“谢大将军……”

何进稍稍等上片刻,接着言道:“今儿请你们来府中一会,最重要的无非还是将太子不日北巡的事交代一下,免得途中生出什么纰漏。毕竟太子乃是大汉的储君,一人身系国之根本,所以咱们肩上的责任还是蛮重的,诸位觉得呢?”

大家伙可都清楚的知道何进跟太子之间互依互存的关系,纵然有些人的心里会有那么一点不以为然,但也绝不会在何进面前流露半分。

何进见状,微微点了点头,道:“这次陛下同意太子北巡,既是为了安抚北方数十万灾民,也有考量西园军的意思,看看日后是否担当得起护卫太子的重责。”

司马睿,华雄,张绣以及其余武人纷纷起身,言道:“末将必不负陛下恩典,纵然身死也要保得太子安然无恙。”

“言重了……”

何进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道:“这次北巡,你们西园军自然是身负重担,全权负责太子安危,只是考虑你们乃是新初建军,彼此之间还不曾太熟悉,配合中难免会露出一两个破绽纰漏,故而本公跟陛下商议之后,决定由卫戍军太史慈率领两千云鹏军殿后以策万全。”

卫戍第一人,《无双榜》第十一位,地元级别高手,有太史慈跟两千云鹏军在侧,除非对方袭来十倍之敌,否则绝无可能伤得太子分毫。

由此可见,何进对太子的安危看的有多么重,至于西园军对他而言等同于走个过场而已,不过对于双方而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众人听了心里恍然,怪不得今儿何进会将西园军的人招到这大将军府,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深意。

只不过华雄等人心高气傲,听了何进的话可就有些不服气,只是碍于这身份便暂时按捺下来,只等日后再分雌雄。

何进对诸将神色视若无睹,毫不掩饰对太史慈的亲近,虽威严却也藏着几分关切,缓缓言道:“子义啊,那赶赴宛城的事情,陛下说了可以先放一放,暂由其余卫戍将领前往,你便先陪着太子去一趟北地。”

太史慈到不拒绝这苦差事,反而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道:“那虎牢关?”

何进道:“虎牢关乃是重中之重,本公已有考虑,便由奉先前往换防吧,狼骑军善于奔袭,倒也合适。”

吕布点头赞同,却没有说什么壮志雄言,与以往一贯如常。

只是落在旁人眼里,不禁心起疑惑:虎牢关乃是洛阳门户,进可俯视外域,退可直达帝都,如此紧要地域向来只把握在何进最倚重的太史慈手中,想不到今儿却又落到了吕布头上,难道说此人竟已深得何进信任?

因传闻长安之行后,吕奉先连遭地元高手合力重创,其无双第一人的水准大为降低,引得早已心存觊觎的诸人蠢蠢欲动。

更重要的是就连何进都不曾露面,只派了随从安抚,令人不禁猜测这位地元高手是否已经失宠,而失宠的缘由是不是因为境界的下落?

不过因为吕布回归洛阳以来,一直藏在府邸中,又有狼骑军团团护卫,故而不曾有人探知虚实。

只是如今从何进这般的安排来看,吕布非但没有失宠,反而更进一步成了外戚核心,要不然也不足以担当虎牢关主将之职。

张绣等人颇有艳羡的瞧了瞧神色淡然的吕布,暗道这货不但武技超群一举荣登《无双榜》第一人,在这仕途上也是平步青云,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人比人,气死人……

何进一番交代之后,少有的和颜悦色的对堂中诸将加以褒扬鼓励,道:“新年方过,然黄河洪涝,宛城动乱,此多事之秋还需各方协力,方可护得国家安稳,百姓乐业。”

诸将闻言,皆是表了一番壮志凌云。

其后,何进又道:“好了好了,今儿本就没什么大事,无非是顾念太子北巡之事。这几日中,西园军各部所要的军需粮草陆续会到位,此去冀州沿途也有城镇提供,算算日子还有十五日便要出发,你们身为各部校尉,可有信心将麾下儿郎整治有序?”

西园八校尉岂能示弱,又是一番嗷嗷表态,倒是暂定上军校尉的司马睿显得有些担虑,不似他人那般喜形于色。

荀攸将诸人神情尽数偷摸着瞧在眼里,对司马睿稍稍凝视片刻,随即对何进微微的点了点头。

何进心知肚明,说过几句后道:“那么今儿就先这样吧,尔等尽快回去整顿军备,他日各有职责不得怠慢,若有什么突发状况你们也可大胆说明,本公不会一意孤行,总会给你们一些便宜行事,记住了吗?”

西园八校尉在何进这边可不是本部人马,甚至可以说是将来汉帝用来牵制卫戍军的一颗棋子,若不是编制初建,他们也不会跟何进有什么交集,这话自然也是说给他们听的,因而纷纷恭声答应。

何进见状,缓缓说道:“好了,都回去吧……司马睿,你留下……”

司马睿吃了一惊,但并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很听话的留在一旁,徒留张绣等人不甘羡慕。

待得堂中诸人走尽,堂中只剩下大将军何进,军师荀攸,以及茫然不知的司马睿。

何进等了片刻后,忽得开口言道:“本公记得你……当日似乎是吕布帐下,想不到短短时日内你便靠上了太子,竟还入选了西园军,真是造化弄人。”

司马睿荣辱不惊,言道:“太子殿下待人真诚,赤子之心尤其令末将惊叹。”

何进凝声说道:“可惜……却有人想要暗害殿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杜康,会友 这个天下,谁敢谋害大汉储君,那可是要株连三族的大罪。

可这个天下,却也有人想要谋害刘辩,因为一旦太子受戮,那么必定是动荡大汉朝野,将给某些有心之人可趁之机。

而最不愿意看到这一切的,除了太子本人以外,只怕就是位列三公之一,掌控十万卫戍军的大将军何进了。

这次黄河洪涝,冲击北地数州之地,受害灾民多大数十万,可谓是天灾人祸齐来,在汉家八擎天刘虞,刘岱,丁原三人丧亡之后更添了几分动荡。

本来这种天灾,按着以往惯例,只需要朝廷跟地方整治便可,纵然所要花费的时间久些却也无妨,因为对于现在的汉庭来说总会平息下去。

只是何进没想到的是那士党首领袁隗恬不知耻,竟跟内官张让有了一些“狼狈为奸”的意味,这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竟想趁着汉帝重组西园军的档口,以此为借口想要太子离京,可想而知这对他跟太子而言,将是多么大的一次危机。

虽然在军师荀攸的指点下,他在无法改变这个结果的前提下,化腐朽为神奇将太子的声望狠狠的涨了一番,只是途中的危险只怕更重了,因而才不得不将太史慈也借调出去,就是为了使得刘辩的安全万无一失。

只是太史慈纵然武力超群,高居《无双榜》第十一位,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这洛阳跟北地折返之间只怕危机四处,只有他一人还是力有不逮,因而不得不对司马睿多加嘱咐。

——倒不是他信任司马睿可以比拟爱将太史慈,而是因为之前得了密报,想不到后者居然能够把张绣打得灰头土脸,似乎得了些吕布的本事,因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这少年能够如其所说的那样,尽心尽力保护太子刘辩的安危。

听了何进的“坦白”相告,司马睿非但没有被羞辱的感觉,反而有一丝“受宠若惊”,想了想后再次确认道:“大将军放心,此次北巡之旅,司马睿定会用性命保护太子殿下,决不让他有分毫的差池。”

何进冷笑道:“真要出了什么事,你便是拿头来见本将军,只怕也无用了。”

司马睿不能言语,说不出那些豪言壮志来,但眉宇间那凝重认真的神采,却是让人不经意间那么一瞥也觉得惊心。

恰在此时,那一直在旁安静听闻的军师荀攸插了一句,道:“司马睿,听你的口音,也是并州人氏吗?”

司马睿心想这一点也隐瞒不过去,便回应道:“是的,荀军师。”

荀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那冷峻严肃的面容上竟也扬起一丝笑意,随即缓缓说道:“说来巧了,当年咱们这帝都也曾有过一个与你同姓的大贤,可惜后来瞧不惯这里的黑黑白白就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一面……”

司马睿闻言不由得心中一跳,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瞧荀攸的神色,虽然不知道后者突然提起父亲司马防是个什么意思,所幸便大着胆子试探着说道:“军师说的是那帝师司马防吧,身为并州子弟谁人不识啊,只可惜我福薄缘浅,身份低微,故而不曾有幸闻听帝师传道,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荀攸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意有所指的说道:“无妨,日后你定会有机会与那司马帝师相识一番,只不过还需渡过这次北巡为先。”

司马睿一时难以理会荀攸口中之意,但他对这位卫戍第一智囊,向来都要比其他人要的敬重,因为只有读书人才知一个读书人在这武人为首的集团中,要做到像荀攸这样的地位是多么的不容易。

而且……他似乎隐隐的能够从荀攸的言语中品味到一丝丝的关切跟欣赏,这让他更是觉得受宠若惊,因而极为慎重的拱手言道:“军师之言,末将铭记于心。”

荀攸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之后司马睿跟何进二人道别,才刚一走出将军府,便见那太史慈跟牛金在远处有说有笑,看起来相处的很是不错。

他上前几步,笑道:“两位将军,是在等在下吗?”

太史慈嘿嘿一笑,道:“司马将军,说好的庆功酒,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司马睿笑道:“不敢不敢,那么走起?”

太史慈跟牛金对视一笑,笑道:“走起……”

三人同伴而行,一人龙行虎步,一人龙眉凤眼,一人怒发冲冠,又俱都配着银甲长袍,驾马行在这洛阳街道那也是极为引人注目。

笑谈之间,他们来到城北杜康楼。

谁知那酒家少主子李儒,竟是未卜先知一般早已在外头等候,见三人结伴而来便忙上前笑道:“我说今儿怎么楼外鸟语欢快,原来是贵客远来,在下李儒有礼了。”

牛金一直跟读书人不对眼,对这种酸酸的言语更是不感冒,只瞧着这杜康楼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又有酒香飘荡窜出,不觉得勾起了腹中的酒虫。

太史慈却是素来看重有学识的人物,故而还了一礼,接着笑道:“司马睿说你这杜康楼中藏酒无数,今日慕名而来,李公子可不要见怪我们冒昧。”

李儒哈哈大笑,道:“诸位能来,便是此地蓬荜生辉,快快入内,我已准备了上等雅间,专门招待如诸位这样的妙人。”

随后这杜康楼的少主人领着司马睿三人上了楼,那雅间果然也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待得下人送上楼中名酒,才刚刚打开便闻得醇意醉人,不由得让好酒之徒赞叹连连。

太史慈身为卫戍大将,不差金银,却因常年驻守虎牢关,竟不曾知晓这洛阳城内竟出了这等好酒,浅尝即止后叹道:“绵绵长劲,回味无穷,果然是一等一的好酒。”

那牛金却是一口吞下,只觉得咽喉华润无比,看着手里那文人雅士所用的酒杯,却是大叹道:“可惜可惜,就是这杯子太小,吃着不过瘾。”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典韦,将至 观牛金吃酒,如憨牛吞水。

好在这里没有什么外人,太史慈他们也不是那种酸气的文人,所以对牛金的豪饮见怪不怪,反而觉得这等豪爽才配得上后者的脾性。

那李儒见状不以为然,只笑着说道:“此酒名叫杜康,小口尝之如品桥头碧玉,大口引之如灌天河悬空,各有各的滋味。不过既然这位兄台嫌这酒杯太小,我便叫人为你重新换上一副,却也不打紧。”

太史慈与司马睿相视而笑,知道这是李儒为了照顾牛金颜面,方才说出那等说辞来,实际上就是暴殄天物,叫人好生可惜。

然而牛金对李儒的好意完全不知,只在那边吃着酒呵呵笑道:“听不懂你这人在说些什么,不过这酒倒是不错,今儿难得来一趟,你别小气,尽管上酒就是,反正司马睿如今是飞黄腾达,少不得你的好处……”

不等司马睿说话,那太史慈却是说道:“牛金,这才吃了多少酒,就开始乱得说话了?”

牛金自知失言,忙不迭的又喝了一杯,以示自己无意中说错了话,与平日里的性子大为不同。

其实他这番示弱的模样,倒不是怕了太史慈,虽然二人之间的权势地位相差许多,可他连那何苗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不是个趋炎附势之辈,实是因为他只敬重强者,自然对这卫戍第一人敬重有加。

太史慈微微摇了摇头,他是知道牛金是个什么“货色”,卫戍军中出了名的憨直爷们,跟自己云鹏军中的宋宪倒是有的一拼,担心之前那不知轻重的话惹到了司马睿,一番察言观色之后,说道:“司马睿,你……”

司马睿对此不以为忤,反而笑着对李儒说道:“李公子,不知典韦可在楼中?”

李儒笑道:“现在虽不在,但过会便来,他啊怕是丢不开这里的美酒,每日午时便偷摸着从营中过来喝酒,未曾断过。”

司马睿眉头一皱,道:“他不是已投了军,如此散漫不尊军纪,难道就没人管制?”

李儒呵呵笑道:“若是换成别人倒也算了,可典韦这汉子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地元级别的超级高手,那帮执金吾拿他当大爷来都来不及,这点小事情自然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了……”

一旁吃酒正欢的牛金,跟品酒正浓的太史慈闻听李儒之言,竟是同时双目圆睁,神色大动中脱口而出道:“地元高手!”

尤其是这太史慈喜上眉头,显得颇为激动的说道:“这帝都何时又出了一尊地元高手,我太史慈之前竟不曾闻听,险些错过了如此豪杰……”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面上却是带着疑惑跟惊奇,忙道:“原来阁下就是有卫戍第一人之称的太史慈将军啊,在下早就对将军之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遇见实在是快慰平生……”

太史慈笑道:“少当家的过誉了……不知你口里的那位典韦,真的是地元高手吗?”

这话乍听一下有些无礼,但是却怪不得太史慈出口询问,实是因为这地元级别的武道高手又不是那鸡鸭鱼肉所处可见,便是放在九州那万千武者之中能有百人便可称世道鼎盛了。

李儒言道:“奇怪,难道司马睿之前没有跟太史将军提起过这位典韦吗?”

一旁的司马睿摇了摇头,道:“前些日子我一直有要事要办,而太史将军更是军务繁忙,若不是今日大将军将我们共聚一堂,只怕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

太史慈嘿嘿笑道:“怪不得你之前在府中说了那些好话,我只当你是胡口乱说,看来这位典韦好汉不但武技了得,那酒量更是出众,倒是个只得结交的人物。”

司马睿点头道:“将军猜的没错,我之前所说的便是这位典韦,只是他脾性向来直爽,平生最爱两件事,第一件是喝酒,第二件便是打架,他如果看见太史将军在此,只怕喝完了就要再寻你打上一架哦。”

太史慈哈哈大笑道:“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正好这些日子我也是闲得慌,偏偏你那吕将军避而不见,张辽又远走他处,这偌大的帝都竟仿佛就只剩下我一人,实在无趣……现在好了,能够结交到一名地元高手,莫说打一场架,便是天天打架又能如何,实在快哉,当浮一大白……”

言及于此,这位卫戍大将竟一把夺过牛金手中酒盏,满上之后一口而尽,连连赞叹,心头畅快。

司马睿几人见状皆是叹服。

早闻太史慈深得何进倚重,看来后者除了武技超群之外,更多的是这性格上的得天独厚也占了大半缘故,实在让人不得不生出亲近心思。

李儒见状悄然散退,他是个知分寸的人,临走前还给三人关上了门,道:“诸位先吃喝着,我这就派人去请典韦过来,若是他知道这里有好朋友等候,定是开心。”

司马睿道:“有劳少当家的了。”

李儒笑道:“不碍事。”

待得“外来人”出去之后,太史慈与司马睿二人饮酒作乐等候典韦的到来,只是不知不觉又提到了太子北巡的事情,当中最出人意料的自然是太史慈的调用,毕竟他原本可是准备去宛城平叛乱军的,不想竟是被临时拉去充当太子的“保护伞”了。

此时只有何进跟荀攸商议,之后上报给了汉帝刘宏,因而就连太史慈这当事人也不曾知晓个中缘由。

不过他既然身为卫戍大将,自然要为何进排忧解难,也无所谓这些身外的名声,只要做好应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一边的牛金嘿嘿笑道:“有太史将军在侧,这次北巡能有遇到什么威胁,再加上数千汉卒护卫左右,莫说寻常虎狼,便是那《无双榜》上人物想要图谋不轨,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才是。”

念及于此,司马睿突然说道:“话虽这么说,就怕百密一疏。”

太史慈见状,重重一拍司马睿肩膀,道:“瞧你神色满是担虑,莫非是觉得这次北巡乃是大凶险?”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斗酒,高低 凶险,必然存在。

太史慈心里也清楚得很,只是在他这猛将眼里,这凶险的存在大多是明刀明枪而已,却不知那暗里的东西是多么的阴冷。

司马睿不敢隐瞒,便将自己的见解以及何进荀攸的异常一一说明,说到最后已是眉头紧锁,神色不虞。

就连那神经粗大的牛金在旁听了,竟也忘了吃酒而是停滞在那思虑,一双牛眼瞪得极为圆亮,也不知道在考虑着什么。

三人皆是卫戍军出身,其中太史慈身上的印记最重,跟何进的关系也是最为亲密,若说这等凶险谁最是担虑,应是他莫属。

只是司马睿跟牛金如今已编入西园军,仿佛成了汉帝手中用来对抗何进的刀枪,让他们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只盼着那些臆想中的“凶险”可不要一语成箴。

席中一时沉闷,不过太史慈到底是个乐天派,重重的一拍案桌,随即大喝道:“现在说这个干什么,所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咱们各自小心仔细些,谅那些宵小之辈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还能怕了这些人不成?”

牛金一听,顿时笑呵呵的说道:“谁说不是呢,我虽然去了西园军,可那是因为瞧不惯何苗那小子仗着大将军作威作福,便是离了卫戍军也绝不会忘了过往,谁敢对大将军不利,我头一个不答应……再说这次太子北巡,咱们先不管其他人,有我跟司马睿,还有太史将军你的云鹏军,任他来多少人马也是白搭,是不是?”

虽说这话很粗,但道理也是很粗。

司马睿一展眉头,笑着说道:“是我多想了些,关心则乱,这次北巡未必有多少危险,毕竟能够对近万护卫军造成威胁的除非是州郡兵马,但那些人哪有胆子敢跟整个天下作对……那前车之鉴比比皆是,已经足够猩红了……”

太史慈瞧见司马睿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黯淡,不由得猜想几分便记起了那前并州牧丁原不就是如此吗?

念及于此,他为司马睿满上一杯,只当是后者在为丁原缅怀,道:“好了,好了,今儿本是高兴的日子,咱们只喝酒不谈这些烦心事,任天塌下来,咱们顶上去就是了,来,喝酒……”

“好,喝酒……”

三人共饮数杯,将心中的烦闷消散大半,又重复欢颜起来。

恰在此时,楼下远远的传来一阵震天浩声,大笑道:“司马睿,你个臭小子居然当将军了,今儿不把你吃的口袋空空,俺都对不起俺的这张嘴……”

笑笑咧咧中,一道魁梧至极的身影很快就突入雅间,瞧见里头除了司马睿之外居然还有两个陌生面孔在,脸上竟不曾露出一丝意外,反而在绕过牛金之后,饶有兴趣笑眯眯的瞧着神态容貌皆是出众的太史慈,道:“嘿嘿,想不到这洛阳城除了吕布跟张辽以外,居然还有这等的高手,今儿来的正好,正好……”

太史慈感受到来者的战意,挺身而起大笑道:“来的可是好汉典韦?”

典韦笑道:“你也认得俺?”

太史慈笑道:“听司马兄弟说好汉你不但武技超群,更是酒量远超常人,我却是不信,今儿特来此地想寻你斗上一斗。”

典韦眼中一亮,浑身的战意却是为之散退,随之而来的却是酒虫上头,颇有知己来临的意味,嘿嘿笑道:“斗酒,好得很,好得很……李儒,快快上酒,今儿俺要跟这几个好朋友不醉不归……”

李儒笑着令人送上楼中藏酒,道:“今儿你们几位尽管开怀,我这里其他东西不多,就是酒水管够,足以尽兴。”

典韦大笑道:“那是,那是……要不然有这些酒啊,俺才不会待在这里这么久……”

李儒听了也不在意,说笑一番后便离开了,竟没有跟太史慈等人亲近的意思,倒是让人高看一眼,不似寻常的商贾之徒那么趋炎附势。

典韦加入酒局之后,气氛更是浓烈,虽不曾武斗,但先来一场酒斗也是极好的。

那牛金虽然武技不信,但酒量不差,毕竟是在军营里都敢偷摸着喝酒的人物,岂能是常人所能比的。

加上太史慈有意结交典韦这样的豪杰之士,三个人一开场便是鲸吞相斗的不亦悦乎,反倒是漏了个司马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

这一场酒吃的痛快,斗得相当,很快那牛金便先落下阵来。

太史慈浑身白雾重重,典韦满面红似骄阳,仍在各自坚持,不过场面显得颇为怪异。

司马睿瞧得满地的酒坛子,暗暗乍舌这三人的酒量实在是惊天地,动鬼神啊……

但常言道小酌怡情,大饮伤身,故而他也得劝说二人道:“我瞧差不多了吧,太史将军,典韦大哥,不如等下一次再分胜负,如何?”

典韦正在兴头上,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况且他平日里无酒不欢更是不惧,瞧着浑身散着白雾的太史慈嘿嘿笑道:“俺只管喝酒,只怕你吃得住便算你赢。”

太史慈也不甘示弱,笑道:“咱们只管喝下去,至于用上什么手段……之前可不曾说过哦。”

典韦笑道:“俺也没说啥,喝吧……”

若是寻常人见了听了,只怕还真弄不懂这二人在搞什么玄虚,但司马睿却是瞧得有几分明白。

原来这典韦的酒量果然是一等一的厉害,就连太史慈都有些招架不住,只是后者仗着自身真气深厚,竟是在用这去挥散体内的酒水,这形成了眼前那浑身都是白雾的奇异景象。

不过这等举止,却是有些取巧,已算是太史慈斗酒不过。

然而典韦显然不在意这一点,反而是要瞧瞧是自己的酒量强些,还是太史慈的真气更强些,因而二人竟又是一轮斗拼下去。

司马睿瞧得无聊至极,反正这两人一时半会也灌不倒对方,只能打开房门出去透透气。

登高而望远,在这杜康楼上瞧着洛阳城,他的心胸似乎也随着目光的远播而显得渐渐宽广起来。

对于太子北巡,对于未来前景,对于洛阳局势,他已不是以往那般拘谨无力,而是充满了生气,充满了希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驾临陈留,与民同庆 再过良久,直到暮色降临,里头的斗酒声方才渐渐消息。

司马睿入场一探究竟,没想到竟是典韦屹立不倒,难道已太史慈真气之盛,竟还压不过典韦的酒量?

典韦醉意满满,满面通红,但心情甚是快怀。

他见司马睿入内,得意洋洋的嘿嘿笑道:“司马小子,你这帮手着实不错,酒量不错……实力也不错……是个值得结交的好汉子……呃……”

此时牛金早已醉倒在地,偏偏那手里还握着酒盏喋喋不休,只怕在梦里也要吃上几杯方可畅快。

而太史慈虽然败给了典韦,但是酒品甚是不错,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不过瞧他那晕晕熏熏的模样,今儿可真是被典韦给灌多了,也不愿多说话,算是默认了典韦的“洋洋得意”。

司马睿见太史慈跟牛金都已不济事,自己一人也带不走他们,只得暂时留在此处陪着几人,当然对典韦的斗酒请求置之不理,他可不想成了第三位醉酒之人。

好在那李儒适时出现,送上了醒酒汤,等各自灌喝下去后,问道:“不如就在这楼中休息了吧,反正上面也备着些无用的房间,不必在这时候回那军营。”

司马睿瞧着几个醉意熏熏的同伴,笑道:“这主意倒也不错,只是我们这几个都是军中有职位的人,若是被人查到了无故离军,只怕还有些麻烦,所以还是不打扰李兄了。等会我叫辆马车来,将他们送回军营或者府邸就是,倒是这典韦大哥还得劳烦你看顾一二。”

典韦虽然有醉意,但意外的听得清楚,大叫道:“不用,老子自己走就行,你管好你那两个兄弟就行,可别走丢了就是……哈哈……”

说到得意处,他晃晃悠悠的起身准备离去,来到司马睿身边嘿嘿笑道:“司马睿,你身边的人总是那么有趣,好玩,好玩……”

说话间,司马睿见典韦被李儒等人搀扶着离去,心感欢愉之际忽感身后有人靠近,便笑着说道:“太史将军,你可是睡醒了?”

太史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一改之前那醉意熏熏的模样,笑道:“也不知在哪里露出了马脚,竟还是瞒不过你……”

司马睿也不多说什么,指了指牛金,道:“只可惜咱们这位牛金将军,可真的是被你们给弄得云里雾里一醉不起,看来等会还少不得要费些气力将他送回营去。”

太史慈面虽藏红,但气神上佳,凑近身去嘿嘿笑道:“无妨,等会由我送他回去,你就去忙你的好了,在离京之前能够痛快的喝上一场,也算是快慰平生。”

司马睿听了这话,心里忽得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正要开口询问些什么,却见太史慈已搀着迷迷糊糊的牛金大笑着走下楼去……

一月之后,京都整备完毕。

太子北巡,震慑天下,引得无数人侧目在心。

西园八校尉五千军前后护卫,卫戍云鹏千人居中震控,另有劳夫仪仗数千,近万人浩浩荡荡的迈出帝都洛阳,朝着那北地四州而去。

此行太子亲临,既有收拢民心之意,也有幼龙增威之用,乃是何进与荀攸在当前局势下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举动。

沿途各地城县闻听,无不战战兢兢,又是送上物资犒劳,又是以礼相待,虽然行队有将近万人之多,但粮草辎重反而不缺,若不是身负赈灾之重责,对于久在帝都那一方高城内的太子而言,倒是一个难得畅游的机会。

大军行行停停,并不急于一时。

明面上虽然是以西苑军为主,但无论是作为主讲的司马睿,还是对比两只兵马的实力,太史慈都牢牢的占据着主导地位,或者是拥有超然的地位,非但不被西园军牵制,甚至可以说在这北地,连太子殿下在某些事情上都不能意气用事。

好在刘辩也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却并不代表人人都是如此,除了生性高傲的张绣,脾性粗莽的华雄,就连另外几位西园校尉其实都对太史慈的随行抱有微词,毕竟如此行径岂不是说明他们不足以让帝都中的几位“大佬”放心吗?

虽是同属一军,但八名校尉却是各怀心思,初见端倪。

在这西园军中,司马睿跟牛金都是出身卫戍,又与陈到亲厚,因而三人虽没有结党营私之举,但在心底里还是暗暗的将对方视为同盟,行事间多少还是能够相互照应,因而在其中势力最强。

至于那张绣,华雄虽然都对司马睿看不顺眼,但他们因为武技出众,眼高于顶,因而不屑于跟其他人联合,只想着趁着这次太子北巡的时机好好表现一番,日后正大光明的把司马睿身上那“上军校尉”的军职给抢过来。

不过除了他二人,另有王氏子弟王凌,王旭,陈留人氏鲍忠,却是暗中联系各自家族势力,准备在途中好好“表现”一番。

这一日,大军临近重城陈留。

那鲍忠乃是当地有名家族子弟,尤其是他的兄长鲍信不单单是当地名流之首,更是济北相位高权重,因而引得鲍氏一族水涨船高,颇为自得。

眼看着临近陈留,鲍忠也是动了心思,跟王凌,王旭二人一商量,越过了那司马睿直接去找了那太子刘辩,邀请他们在这陈留城逗留几日。

一来是为了大军修整一番,一来是为了让鲍氏也跟太子绑上一些关系,好在日后储君上位得到更大的利益。

当然,他们也是有让司马睿跟牛金这样的军旅人好好的瞧上一眼,什么叫做家族的底蕴,什么叫做士族的优然。

对此,司马睿倒无异议,甚至并没有这番感悟,因为他可不是什么军中莽汉,相反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可并不弱于鲍忠之流……

因为陈留乃是汉家大城,所以太史慈并不反对太子在这里接受当地豪族的接待,以其实力再加上千余云鹏军在侧,任是《无双榜》上人物,也休想近刘辩半步。

这一日,太子即将驾临陈留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当地名流齐聚,与民同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陈留,张邈 太子仪仗临近陈留,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城内城外,当地官绅百姓对此都表现出热烈的欢迎。

虽然不排除当地豪族推波助澜之举,但仍然看得出当地百姓还是对太子极为好奇,也远不见此地人有受到多少因为黄河洪涝而影响,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也不知是未曾受灾,还是当地官员应对得当。

如果是后者,倒是让人起了敬佩之心。

刘辩虽然久在深宫,但并不是那充耳不闻的储君,因为他早早就从旁人的言语中知道百姓的苦处,如果不是逼的后者没有了生存的希望,他们也是万万不会走上那掉脑袋的拼死之途,所以从来都是帝王负百姓,百姓何曾愧过帝王家。

他贵为当今储君,可不是如秦二世那般被指鹿为马的“庸主”,反而是极为虚心的接受着来自各方的教诲。

偶尔几次难得出宫,他也不尽是怒马鲜衣,曾偷偷去瞧见过在帝都繁华鲜丽的外表下,那缩在角落阴影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大汉子民”。

知百姓疾苦,才是做那有道明君的第一步。

此时在那城外早已停留了诸多达官贵人,他们兴致勃勃的等待着太子刘辩的到来,为首几人个个衣冠端肃,气度不凡。

尤其是其中一名中年官绅,面貌肃穆威严,神态儒雅蕴合,在千百人中也是鹤立鸡群,压不住的让人侧目偷视。

诸人在城外几里外就已经迎接,只是随着天色的推移,却不见外头映出人影,所以他们渐渐从兴奋的心态中转入窃窃私语,更有人只当是外面传来的传言,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储君,怎么可能冒着如此危险来做这北巡之行。

那为首的官绅虽然是面不改色,不做言语安抚,但目光始终是定在前方没有丝毫的移动,足以说明其实他此时此刻颇为挂心刘辩的行踪,并不是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么风轻云淡。

忽然,前方有数骑飞驰而来闯入诸人视线,紧接着来到这官绅面前,下马躬身应道:“禀告太守,太子一行已在城五里外安营扎寨。”

闻听之辈,皆是哗然。

那被尊为太守的中年官绅亦是眉头一皱,道:“是全军驻扎,太子殿下难道没有要入城的迹象?”

那几人摇了摇头,道:“我等唯恐冲撞了太子殿下,故而只是远远观望不曾细看,只是瞧他们营中炊烟四起,只怕真的不打算入陈留了。”

一名衣衫鲜明的美须文士闻听,直言不讳的对那太守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人知道太子殿下路陈留而不入,只怕被有心人搬弄是非,日后传入帝都就不知道会演变成何等无稽之言,岂不是连累了我等……”

旁边几人皆是附和,看来对于刘辩这等举动既是不满,也是恐惧,十分不解后者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敲山震虎”不成?

那官绅止住诸人慌乱,道:“莫急,既然太子殿下不愿入城,咱们却不能丢了礼数,这样吧……就由本太守先去军营面见太子殿下,即便不能如愿,也不可落人话柄。”

诸人一听既然不需要自己冒险,自然是纷纷点头赞同,毕竟天塌下来,这不是还有个高的人先顶上一顶。

那官绅心知肚明却也不说破这一点,别看他虽是一身儒雅,但却也是马术了得,骑上一匹鲜红大马,只领了几名心腹便毫无畏惧的驰向那太子仪仗。

那营地分布有序,外头由西园军各自守护,中军是云鹏军一力担当,最后才是劳夫物资无数,远远看去就像一条大蛇。

因为这官绅是货真价实的陈留太守,虽然远远比不得太子身份,但在这地境上却也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了太子营帐求见。

“陈留太守,张邈?”

刘辩听了护卫的通告,久在深宫的他只得咳嗽一声掩饰一下自己的“无知”,继而向一旁的太史慈问道:“太史将军,本宫想跟这张太守见上一面,再说上些话,你看可行?”

太史慈一脸严肃,道:“殿下,这等事情您尽可做主,临行前大将军只吩咐末将保护殿下周全,其余事情末将一律不管。”

刘辩笑道:“太史将军说笑了,你是军中猛将,舅舅的心腹,这次受累护卫本宫北巡,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太史慈又道:“殿下如此说真是折杀末将了……”

刘辩还得再说些什么,好跟这卫戍军中第一好汉打好关系,却是听得另一边有人不住咳嗽,转头看去却是司马睿,便有些疑惑的问道:“司马,你怎么了,病了吗?”

司马睿脸上一红,道:“殿下,可否先请张太守入内,等在外头可有些凉意……”

刘辩闻听,一拍脑袋道:“若不是你提醒,我险些忘了这一茬,来人啊,快去请张太守入内。”

众人见刘辩虽然对太史慈尊重有加,但无形之中却也有那么一点“尊卑有别”的意味,但跟这司马睿言语间却是熟络无比,竟连尊称都免了,足以瞧得出太史慈跟司马睿这二人在太子心目中孰轻孰重……

如此行为,若是落在那些老学究眼里,少不得又要受上一番“之乎者也”的教训,但落在这些军旅汉子眼里,却也是惹人嫌得很。

这不,那张绣闷闷的喝上一杯酒,眼里全是怨毒的神采。

此时,那陈留太守张邈闻讯而入,一见正主在上的刘辩,忙行了一个大礼,高声喝道:“陈留张邈,拜见太子殿下。”

刘辩虚扶一把,道:“张太守客气了,请入座说话。”

张邈却不愿意,反而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道:“卑职不敢入座……”

刘辩一奇,道:“为何?”

张邈答道:“今殿下入陈留而不入,岂非是怪罪卑职治理不力,卑职心中羞愧惶恐,双股战战不敢入座。”

刘辩笑道:“张太守言重了,并无如此事情……”

张邈叹道:“殿下,那为何不入陈留歇息,却要留在这荒郊野外风餐露宿?”

刘辩笑道:“本宫这么做,只是不想扰民,如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贤君之道,以民为重 面对张邈“委屈”的提问,刘辩给出了他的解释。

不是不愿入城,而是因为害怕打扰到了百姓“平静”的生活。

这是贤君之道,以民为重。

营帐中司马睿,太史慈等人可不曾规劝过刘辩如此行为,这全是后者自主自立而为,因为心中都是大有感触,尤其他们多少知道当今天子是个什么德行的情况下,更加觉得太子殿下的难为可贵。

“殿下圣明啊……”

一声高呼,吓得诸人闻声看去,想不到不是那些无名之辈,竟是这突如其来的陈留太守张邈满面激动。

只见他眼角依稀挤出些晶莹的泪珠,哽咽道:“殿下圣明啊……臣听了之后,心中百感万千,一时难以自禁,还望殿下见谅,诸位将军见谅……”

马屁精……

诸将一开始见张邈面容端肃,还以为是个有道君子,谁曾想画风急转竟是个如此的“货色”,因而也多了几分轻视跟不屑。

——这天下间的读书人啊,果然还是些个道貌岸然的人啊,真是让人瞧得不顺啊……

就是司马睿这样的人,这心里都是不禁对张邈的印象大打折扣,难以察觉的摇了摇头,对后者的言语不再抱有兴趣。

不过瞧着太子刘辩的神色,倒并没有对张邈前后不一的行径感到多少反感,反而显得有些招架不住,大概连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被这等高官奉承的际遇,因而急忙言道:“张太守,言重了……本宫这次北巡,一为体恤百姓,二为父皇分忧,至于其他却没有多少讲究,路过陈留之所以避而不入,也是不想节外生枝,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愿着扰了此地百姓而已……”

张邈赞道:“殿下仁心仁德,体恤百姓,实在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只是黄河受灾的百姓是殿下的百姓,陈留等待着尊驾的百姓不也是殿下的百姓吗,所以还请殿下屈尊前往城内,也好让万千军民得偿所愿。”

刘辩一听,心里稍稍有些迟疑,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因而也无需询问其他人,只缓缓说道:“张太守,本宫这才说了不可扰民,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

张邈道:“殿下入城岂能是扰民之举,一来是本官尽地主之谊,二来是彰显军民同心,也可给北地百姓一个大大的希望,如此一举三得,还请殿下莫要推辞。”

“这……”

刘辩本就不是那种心智坚定之辈,听了张邈如此解释,心里头也是变得动摇,不由得将目光再次放到了太史慈跟司马睿的身上。

太史慈瞧了张邈一眼,道:“军中无戏言,既然殿下已经颁布军令不得外出扰民,那么我等就该遵守,否则这数千人马又该成何体统?”

刘辩闻言一红,暗暗为自己的不坚定感到羞愧,连忙说道:“太史将军教训的是,是本宫的错……”

司马睿闻言,急忙插上一句,道:“陛下体恤百姓乃是好事,张太守热情相邀也是情理,不如取个折中之法。”

刘辩大喜,道:“司马睿,你有什么好办法?”

司马睿笑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张太守已到了此地,不如就在这里跟殿下说上一说这陈留的风土人情,还有就是北地洪涝之后的近况,也好让我们这些外来人知晓知晓。”

张邈见司马睿这年轻人谈吐得当,谦恭有礼,又与太子似乎颇为亲近,因而暗自留上了心思,道:“这位将军说的在理,只是大军远道而来,本官也得一尽地主之谊,等会送上猪羊酒肉犒劳一番,也是陈留军民的一点心意。”

刘辩对此倒不反对,笑着应承下来。

张邈再道:“既然如此,本官就先回去置办一番,断然不会扰动百姓,请殿下放心。”

刘辩笑道:“张太守有心了……”

张邈道:“不敢不敢……”

说完,这位陈留太守就准备先行离去,那八校尉之一的鲍忠忽然起身,对刘辩道:“殿下,末将送一送张太守。”

刘辩笑道:“理应如此。”

一番客套之后,可算是送走了这位陈留太守,看来今儿算是沾了刘辩的光,果然大汉储君的身份那是走到哪里都有人阿谀奉承。

想这张邈乃是地方大员,若是不迎刘辩入城那是下不尊上,若是像之前那般和颜悦色,就又有些让人轻视,这太守职位也是做得难受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瞧刘辩一番作为,虽然显得不是那英气之主,但却难得在这帝王家生了一副好心肠,对人做事也是颇为宽厚,无形之中少了几分窘迫,让彼此之间更多了几分类似于“同袍”的友谊。

当然,这营帐中有多少人是由衷敬佩感动的,或者是心存轻视的,那是一个未知数。

说话间,营中兵士已送上酒肉,将这营帐染得温温热热,香气淼淼,又因为都是军中将领,倒也没有那么臭讲究,你来我往中便拉开了战幕。

后来那张邈也是如约而至,送上了不少物质,看得出来陈留城还是治理得很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的送来这么多的东西。

——也许,这个张邈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嘛……

不过在这军营之中,一位出身儒林的太守还是显得格格不入,加上太史慈有心捉弄,很快就逼得后者狼狈而走,惹得诸人哄堂大笑。

刘辩虽然觉得不妥,但这等无伤大雅的玩笑倒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只是骂了几句后便令诸人继续,自己则是因为常年未曾如此辛劳,他那略显“富态”身体也是急需休息,因而在侍从的扶持下早早离席。

少了刘辩在场,底下的将领们更是无法无天。

他们不敢去抚太史慈的虎须,便将司马睿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上将校尉当成了进攻的对象,除了那张绣在一旁冷眼旁观,便是那一贯自持的华雄也喝上了好几杯。

如此嬉闹一番,万事如常,只在这陈留逗游两日修整便又开拔,朝着那黄河两岸名城之一的濮阳缓缓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任重,道远 沿路而行,越是接近北地,途中景色也越发的开始显得苍凉。

尽管百姓畏惧大军行迹,但还是有些人躲闪不及的被远远撞见,或拖家带口,或孤身一人,但脸上的神色都是同一种的冷漠跟痛苦。

冷漠,是对这个世道的无能为力,是对生命逝去的见惯不惯;

至于痛苦,那是藏在心底里最不愿回想的东西。

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那蜷缩着发出一两声如幼兽般无力的悲腔。

不过这些人还是幸运的,至少他们此时此刻还活着,哪怕是行尸走肉般的存在,但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瞧瞧在那泥土中被蛆虫腐蚀的尸体吧,瞧瞧在那河涧里苍白发臭的尸体吧,瞧瞧那无处安放只能随意刨了个坑埋葬的尸体吧……

活着,总是不幸中的……那一点幸吧……

随着进入兖州境内,这里的场景越发的凄凉,除了洪涝之外,更是因为这一年内因为刘岱的暴毙,此地群龙无首而越发的震荡不安。

昔日刘岱手下各大将领相互攻伐,受苦的自然又是那些没有抵抗能力的无辜百姓,浮尸千里历历在目,寸草不生更是触目惊心。

太子刘辩久在深宫,虽然也知晓民间疾苦,但那毕竟只是留在书本上,他人的言语上,哪怕是在帝都郊外偶尔遇见,那也仅仅只是浮于表面的冰山一角,只能给他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却没有这一路上来的那么直白跟骇人。

突然,前方传来阵阵骚乱,显然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纵然西园军乃是新进建立的兵马,但毕竟也算是各部精锐之士,若不是遇到了极可怕的事情,想来他们也不至于在太子跟前如此失态。

不一会儿,那先锋将领鲍忠,王凌二人驰马而来面见刘辩。

刘辩问道:“两位将军,前方出了何事?”

王凌二人对视一眼后,道:“禀告殿下,前方沿河出现大量浮尸,因桥梁柱桩拦阻,故而引得军士喧哗,并不是什么大事。”

“浮尸?”

刘辩眉头一皱,心里隐隐的闪过几分不安,忙道:“有多少浮尸在前?”

王凌答道:“大约……大约在数百具吧……”

刘辩闻言,凄上心头,欲亲自前往观望。

“万万不可……”,王凌见状,忙道:“殿下,你乃千金之躯,岂可亲临那等污浊之地?”

那鲍忠紧接着说道:“王将军说的是……何况此时虽然气候不曾回暖,但那浮尸沉于水中多日,其状已是不堪入目,更有重重臭气盘桓周围,万请殿下保重贵体不可轻涉。”

因听得王凌二人说话,刘辩身边的小黄门们本着自身责任,也是尽数开口劝说。

尤其是那心腹曹云更是小脸惨白,忙道:“殿下,赈灾大事要紧,咱们越是早一些赶往冀州等地,这样百姓就越是受损的少些,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此时司马睿,陈到等人因已是西园校尉,故而皆在外头领兵,所以在刘辩身边并无可以商议之人。

他内心里是想去瞧瞧那前方沿河到底是个什么景象,但在旁人的劝说下又不可抑制的生出些恐惧来,故而一时踟蹰不定。

谁知就在此时,又有快马驰来相告,大呼道:“殿下,殿下……陈到将军特令小的禀告殿下,上军校尉司马睿一部下河抢捞浮尸,一时阻碍大军前行,引起别部将士不满,此时已是两项对峙。”

一听事关司马睿,刘辩顿时神色一变,破口说道:“怎会这样?”

一旁的曹云双目一眯,细声说道:“怕是有人担虑司马校尉此举收买人心,故而借题发挥不欲其独行,以便将他孤立于西园军中。”

刘辩不及细想,出于对曹云跟司马睿的信任,当下已然生出几分焦虑,喝道:“还等什么,随本宫去瞧瞧……”

曹云应道:“诺,起驾……”

此时这太子身边的小宦官,也不顾忌那江河中的浮尸是否会冲撞了刘辩的千金之躯,只觉得自己一个世人眼里的“残缺之人”,若是能够跟将来太子跟前的心腹结上几分“善缘”,那么至今暗里明里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至于如张绣等人的显赫出身……哼哼……又何曾瞧得起他们这些阉人?

——可恶!

思虑间,刘辩的车驾火速排众而前,来到行军前锋,果见烽火相对,心急之余扫视众人又不见司马睿,竟不顾身份的高喝起来:“司马睿,你在哪?”

曹云等侍奉的小黄门见状,也尖着嗓子一齐叫唤,一时间竟冲淡了两军对峙的紧张气氛。

身后的鲍忠,王凌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砍出了浓浓的忌惮。

场中将士碍着太子威势而不得异动,只能将这古怪而又滑稽的一幕憋在心头,却人人生出一股念头:这司马睿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当今储君如此挂心?

诸人越是思虑,便对司马睿其人又多了几分顾忌跟好奇!

不一会儿,江河之中又有人捞上浮尸。

其中一人正是司马睿。

只见他的怀里也抱着具惨死的百姓尸体,对那惨白恐怖的面貌和令人作呕的恶臭混不在意,唯有眉宇间神色悲切痛彻。

那是一具衣衫破碎的女尸,裸出的皮肤已是惨白发硬,但怀里却紧紧的拥抱着另一具小小的婴尸,哪怕在生离死别的那一刻也不愿分开,愿在黄泉路上相伴相互。

然而对于司马睿而言,这一幕却是如尖刀锐剑一般刺痛着他的心——他不知这对母女生前遭遇了什么,他不知这北地还有多少像这样的难民,他更不知人命为何会卑微渺小到这个地步,只觉得瞧着这对不知名的母女是那么的痛彻心扉!

苍天,你为何如此不公啊!

司马睿沉默着一步一步从江河中走来,浑身刺骨的寒意涌起不止,无视周围的一切而是将那对母女轻轻的放在地上,沉默似水。

同一时间,那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刘辩,在瞧着司马睿的一举一动后,心里竟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任重而道远,这大汉的天下,这万千的百姓,本宫真的有能力一肩抗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夜,不能寐 太子刘辩,大汉储君。

他的千金之躯从那锦帛盛华的车驾缓缓走下,落到了那泥泞不堪里。

他的神情里不可掩饰的表露着痛苦,仿佛那边浮于江河之上的乃是自己的同胞血亲。

然后,他缓缓的来到了司马睿的身边,又缓缓的蹲下身去,无视了那污臭的尸体所带来的“肮脏”,对沉默不语的后者缓缓的说道:“司马睿,咱们将这些百姓安葬了吧……”

司马睿这才抬起头来,眼中湿热一片,哽咽道:“殿下,不该这样的,这些百姓不该这样的……”

刘辩感同身受,本性柔和的他亦是不禁双目含泪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如此,我就该早早的出来,也许……也许这些百姓就不会死了,这个孩子也不会死了……”

生命只有身份之别,却没有贵贱之分。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这场天灾中都显得那么无力,只是在见到这紧紧抓着母亲的身体却依旧难以逃脱死亡结局的时候,人心总会有那么一些猝不及防的脆弱吧……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汉家储君,哪怕是九龙苍穹的拥有者,哪怕是权倾一方的无双名士……

此时此刻,有刘辩在侧,张绣等意图争斗的西园军不得不放弃了他们的计划,尤其是在瞧着堂堂太子都不顾肮脏去亲自给这些“贱民”挖掘坟地的时候,他们不得不下到那冰冷的江河中捞起那所剩不多的尸体。

最终,数百具被桥梁阻碍的浮尸被收敛在岸上,更多的尸体却是顺流而下,也许会在下一个地方重新汇聚,也许会成为鱼虾腹中的食物……

——可谁还会在乎呢?

反正都是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留在这个世道的意义甚至已用不到“微不足道”这四个字,这便是这些在九州中出于最底层的平民百姓的命运!

可悲,又那么的可伶!

“殿下,奴婢求你了,这儿真不是您该待的地方,快随奴婢回去吧……”

曹云有些后悔了,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会去做掩埋尸体的事情,先且不说会因此染上什么瘟病,便是传到洛阳汉帝的耳里,只怕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小黄门……一个都回不成!

也许他曹云能够好一些留下性命,但在以后的洛阳城内绝不会有他的立足之地,因而急急劝说刘辩返回车驾。

但是刘辩不愿。

他想要为这些汉家子民做点事情,就当是他的父皇弥补一些罪过,也是抚平一些自己心里头的愧疚吧。

很快,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一个足以掩埋数百人的尸坑完成。

刘辩虽然并没有出多少力,但向来金贵的身子已是气喘吁吁,这才在曹云等人的劝说下返回了车驾。

至于司马睿,则是在牛金,晏明等原卫戍军部下的帮助下,将那些浮尸一一安葬在坑内,也不顾张绣等部的冷眼旁观,只求问心无愧。

之后,大军继续前行。

只是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却是将原有的气氛消碎的一干二净,留给大家的是来自天灾中最真实的伤害跟苦难。

是夜,司马睿只身一人求见刘辩。

小黄门曹云的脸色不太好,哪怕知道司马睿是自家主子的心腹红人,但因为白日之事已全无讨好结交的心情,冷冰冰的说道:“司马校尉,太子白日受了惊,此时已然睡下,你即便有什么事也明日再来吧,可不能再打扰殿下休息。”

司马睿也不是那种愚笨之人,察言观色之下自然明白这些不过是曹云的推辞,只是想到白日里自己的一番作为害得刘辩心神受惊,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只是一想到枉死于江河中的那对母子,他便绝了退缩避让的心思,再次恳求道:“曹公公,请再帮我一次,若不是紧急之事,我万不该此时此刻前来叨扰殿下。”

曹云闻言藏怒,冷声讥讽道:“司马校尉,你可真是……咱家不知该说你胆大包天好呢,还是该说你不到黄河不死心……咱家已经说了,殿下受了惊,此时已睡下,谁有这个胆子去叨扰太子殿下,你敢吗?”

司马睿接道:“惊扰殿下之罪,我愿一力承担!”

曹云怒极反笑,道:“好,好……”

恰在此时,大概是听到了外头的争吵时,那在曹云口中已然睡下的刘辩传话而来,道:“是司马睿吗,有事就进来吧。”

曹云一听,怨恨从双目闪过,随即先于司马睿一步入得其中,万分焦急的赶到刘辩身边,哽咽道:“殿下,你才睡了那么一小会,都怪奴婢护卫不力,这才惊扰了殿下……”

刘辩安慰道:“不干你的事,是本宫睡不着,正好听到了……”

曹云见刘辩有起榻的趋势,甚有眼力的他赶紧一边扶住撑力,一边低声说道:“殿下,你可要保重身体,否则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刘辩的脸色的确有些发白,大概是被白日间的惨剧惊扰了心神,毕竟是深居在皇宫大院的龙种,哪里见过那般惨不忍睹的一幕。

当下他见曹云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模样,倒是心里一暖,道:“你这奴婢怎这般作势,快快起来,本宫要与司马睿说说话。”

曹云无可奈何,只能起身站立一旁,原本对司马睿打有好感的他,此时心里却是充满了怨恨跟责怪,好像是后者的出现毁了他日后的一切。

然而司马睿自然是对此毫不在意,只躬身对刘辩抱拳说道:“殿下,末将该死……”

刘辩忙道:“何故如此?”

司马睿道:“若不是末将擅自下河打捞尸身,怎会累得殿下受惊,这都是末将惹出的祸事……”

刘辩摇了摇头,叹道:“你错了,若本宫不愿那么做,谁也逼不了本宫……只是今儿瞧得那么多百姓枉死,心里真是难受……一想到这还只是偏僻一处便已是如此惨况,若是整个黄河地域岂不是……本宫正是想着这些才夜不能寐,却绝不是如这奴婢说的那般……”

司马睿闻听之后,心里方才稍稍好受了些,随即言道:“殿下,末将夜访而来正是为了此时,我有一想法,肯请殿下答允。”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天灾再厉,不及人心向齐 司马睿夜访而来,刘辩夜不能寐,皆是心虑北地百姓。

一方偏偶之地已是堪堪可见百姓之苦,若是换成黄河两岸,北地四州,更不知有多少这般的百姓正受其难,不知有多少鲜活的生命存于生死一线。

此时闻听司马睿话中有话,刘辩不由得一奇,当下问道:“何事如此慎重?”

司马睿道:“末将想要先行一步,独自领军前去赈灾救民。”

不等刘辩发话,那在一旁的曹云已是神色一变,按捺不住的讥讽道:“好你个司马睿,想不到你竟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如此一来这赈灾救民的好处岂不是全落在你一人头上,那么咱们殿下辛辛苦苦的来这北地干什么,吹北风吗?”

“胡说什么!”,刘辩闻言厉喝道:“你这奴婢怎么敢如此说话,这便是你的心思吗?”

曹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可这等诽谤太子之言若是落在旁人耳里,那是要被活活杖责而死的,若是换了其他的主子,哪里能容得他活命。

当下他回过神来,急忙跪地痛哭流涕的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一时情急胡言乱语……殿下素来宅心仁厚,最是体恤百姓,是奴婢鬼迷了心窍,只是望殿下念着往日的情分上,让奴婢服侍完这段时日,等回到了洛阳要杀要剐,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

刘辩闻听之后,心头怒意顿时减了大半,念及曹云乃是自幼陪伴的小黄门,岂能真的治他一个死罪,因而喝道:“退下,回去好好反省,若再这般胡言乱语,本宫也保不住你!”

曹云死里逃生,只能仓惶退下,但那受惊的惧意已然转嫁成对司马睿的无穷怨恨,临走时不忘狠狠的剐上一眼,这才不甘的快步退出营帐。

司马睿此时满脑子都是白日间那惨死的母女身影,满腔都是对北地百姓的担虑焦急,哪里还顾得上曹云这黄门的无谓怨恨。

待得这帐中只剩下刘辩一人后,他神情凝重的再次恳请道:“殿下,末将也知道此举有沽名钓誉之嫌,只是每每念及此时正受苦难的百姓,末将这心里的苦楚便如这滔滔江水一般滚涌不止……”

“哎……”

刘辩闻言长叹一声,随即起身亲自扶起司马睿,道:“司马睿,快快请起……你心虑百姓,岂是能用‘沽名钓誉’这四个字来形容的,其实我听了才是好生佩服,这煌煌大汉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如你这般将百姓记挂在心里啊……”

司马睿心中大暖,道:“殿下,你不怪末将自作主张?”

刘辩道:“你为万千百姓计,我若是要怪你,岂不是成了那无道之辈……”

司马睿惊呼道:“殿下……”

刘辩摇了摇手,止住了司马睿想要说的话,随即继续说道:“其实我见了白日那等惨况,方才醒悟北地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此时夜不能寐也是大半在此。”

司马睿由衷赞道:“殿下能够如此心忧百姓,是百姓的福气,也是汉家天下的福气。”

刘辩苦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只不过是以前有个老师曾教过我说‘民心盛,则皇朝荣;民心衰,则皇朝乱;若是民心丧,这皇朝……便离那颠覆不远了……’。以前只能听的个大概,以为这便是治理天下的道理,以为牢牢记得这道理将来总能做到不辜负百姓,可直到现在方才明白这些道理的确是治理天下的道理,可天底下的百姓却不能只靠着这些道理就能活着……”

司马睿听了心里百感交集,默然片刻后点了点头道:“殿下,说句大不敬的话,你能有这样的觉悟,这趟北地之巡才不算白来……也许大将军跟荀军师的另一层深意便在于此……”

刘辩哑然失笑道:“我那舅舅其实是个志高望远的人,若不是有荀军师在旁,说不得要惹出多少事来,这些年本宫的母后可为此白了好几根头发。”

司马睿道:“大将军的脾气是有些不太稳重……”

刘辩又道:“好了好了,言归正传,你刚才的提议没有问题,本宫也很赞成,毕竟这近万人一起行动,每日里的速度实在太慢,而在这每一时每一刻说不定就有更多的百姓在受苦。可你若是要独自领军前行,只怕带不了那么多赈灾物资,而且也容易引起旁人的误解,与你日后的仕途大为不利。”

司马睿苦笑道:“在此关头,末将也管不得那么多了,至于赈灾物资,倒是希望殿下能够赐下信物,以便末将沿途向各处郡县筹备,如此一来既不会拖延行军速度,也不至于到时候因物资不足而愧对百姓。”

刘辩当下拍板道:“好,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赶忙书信一封,盖上太子印记,上面无非就是沿途官僚见司马睿如太子亲临,各地郡县须得鼎力相助的意思,随即郑重的交与后者,道:“司马睿,劳烦你替本宫先行一步。”

司马睿收下书信之后,真心实意的言道:“必不敢辜负殿下重托。”

刘辩自然相信司马睿这样的人一旦做出的承诺,那必然是一诺千金也不为过,因而这心里多少轻松了几分,长松了一口气道:“好,事不宜迟,本宫这就下令叫营中安排,你明儿一早便可触发,不知要带多少人马随行?”

司马睿道:“殿下,末将只需要带本部一千人即可,赈灾固然重要,殿下的安全也绝不容有失,须得小心。”

刘辩不以为然,道:“放心吧,这军中不是还有数千人护卫着本宫嘛,再说了舅舅还特意将太史将军也放在本宫身边,普天之下能够胜得了他的只怕还没有几人吧,所以你就安安心心的去前面帮本太子多做些好事,咱们在邺城再会。”

念及云鹏军跟太史慈的无铸战力,司马睿倒不认为有什么势力能够威胁到刘辩的安危,因而不再迟疑,再与刘辩说上几句后便闪出太子营帐。

此时天色已然尽墨,仿佛悬在半空随时尽可滚落。

然而自古以来天灾再厉,但只要这人心向齐,便总能拨开云雾见天日,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司马睿坚信。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杀一儆百 次日一早,司马睿领军先行。

此事虽然是得了太子刘辩的首肯,但传入各部耳中却仍是刺激,不少人更是如那曹云一般只当司马睿沽名钓誉,因而对其忌恨更甚。

唯有云鹏军太史慈,原太子亲卫陈到,以及一干跟司马睿私交不差的卫戍军才缄口不言,但却也不能阻碍他人想法,因而正如那一石惊起千层浪。

司马睿自带了本部一千人前行,不过却配了双马,因而随行带了不少粮草用以赈灾。

千骑急行,一路上少见百姓,大抵是流离失所,或是迁徙避难,不过只要见到受难的百姓,他们总要援助一番,不过并不妨碍行程。

数日之后,司马睿率军来到那兖州济阴城外,谁知这一路上已是哀嚎一片,到处可见白骨饿殍,宛如人间地狱。

原来是那济阴戒严,不准外来的受灾百姓入内,因而才造成了这等光景。

本来各地有各地的能力大小,有些郡县本就贫瘠无力,对于这些如“蝗虫”一般需要粮食的灾民说不得也是有心无力。

这里头能够保住一城一地的百姓不受灾害的就已经算得上能臣,也不敢夸下什么海口说要救下每一条性命,因而须得区别对待,不可一叶障目。

只是当司马睿入城之后,却见这济阴城内的百姓面有饥色,可那城守等一干汉官却是红光满面,气色上佳,这分明是一群吃饱了的蛀虫在涂炭百姓啊,顿时就激起了他心头那一把压抑已久的怒火。

“民不聊生,官却贪欢,要来何用,要来何用,凡是鱼肉百姓者,一律降罪待处!”

晏明等将虽然脾性暴躁,但一路上也是有感而发。

此时得了司马睿的将令,他们自然不会留手,将这一干尸位素餐的家伙一律监押,只等后面的太子殿下处置。

也是司马睿宽厚,若是换成某些酷吏,只怕这些人的脑袋已是分家。

只是一城的百姓面有饥色,外头的灾民更是有成千上万,倒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若只凭司马睿一千人所带的粮草只怕就能应付个三五日就是了。

好在这些人府中藏有金银物资,尤其是那几个官绅勾结的,府中更是囤积了数量相当可观的东西,足以让这济阴城的百姓安稳的度过一段时日。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司马睿随后抽了半日的时间,先是从剩余不肯昧良心的官吏中直接提拔了几人,再在百姓中组织了由他们自己挑选的民兵用以防备流民作乱,最后方才离去往下一站。

因黄河洪涝,受灾百姓极多,尤其是冀州跟兖州最为严重,这当中又因为原兖州牧刘岱的暴毙,引得其各部人马互相征伐,因而当地百姓又是较为苦难。

司马睿知道此时此刻不可妇人之仁,若是当地官绅恪尽职守倒也罢了,但凡有玩忽职守,草菅人命之举,轻则收押看守,重则杀一儆百,一改往日之仁慈,需以重典安民心。

如此作为,一路上活人无数,雷厉风行更是赢得部下齐心。

以往他们只知司马睿武技超群,但因脾性纯良却也少了些应有的威严,然而此时处事果断有序,那一颗颗高悬城门的人头可不容旁人轻言。

自猛将晏明起,谁还敢将司马睿只当个毛头小子,便是再油条的老**也得藏着三分敬畏,绝不敢在这关头肆意妄为。

一路奔走,如此再过十余日,司马睿一千骑方才到了那兖州第一重城濮阳。

说起这里,他也算是故地重游,当日与那太行山五当家颜慕儿,枪宗大师兄童渊,小师兄夏侯兰等人由此水道进发,这才引出后头一言难尽的际遇,因而此时想起仍不免心生感慨。

司马睿记得此处城守乃是那刀宗出身,姓于名禁,习得一技名为“荡魔刀”,乃是刀宗中有数的高手,当日尚且压制童渊而不败,足见其身实力。

而且于禁此人不但武技出众,在这濮阳更是深得民心,将这一方之地也是治理得井井有条,不像其余地方那般乌烟瘴气。

司马睿出于各种缘由,对这只有一面之缘的刀宗于禁大有好感,只是瞧得这濮阳竟也如前面几处闭门不纳苦苦哀求的灾民时,这心里头就不可避免的蒙上了一层阴影。

兵马前行,因司马睿严令,故而将士不敢对道路两旁的流民灾民如何,只是放缓了速度慢慢行走。

这一千人虽然不多,但因为是双马在侧,更何况在司马睿的亲自训练下已是初具精兵的模样,故而咋瞧起来还是颇为雄壮。

只是那些灾民已是见惯了生死,说不定下一秒便会离开这个世道,顺便成为了他人腹中再挨上几日的口粮,故而也按捺不住那份饥饿,大着胆子一片片的涌向这支人马,伸出那骨瘦如柴的双手,张着那污脏不堪的嘴巴,沙哑着野兽一般的声音:“给点吃的吧,我好饿啊……”

一个人的声音不足为道,可随着成片成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听如耳中却是显得那般的心悸。

不少初出茅庐的将士心神不稳,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枪身,却是不敢去瞧一眼底下那讨着吃食的难民。

晏明驱马上前,对司马睿说道:“将军,要不要放粮?”

司马睿思虑一番,最后却是摇了摇头,道:“不行,此时放粮,必然成乱,我军兵马不足,难以弹压局面。”

晏明瞧了瞧四周,在那远处高耸的濮阳城下,黑压压的足足汇聚了万余难民,就算是一人看十人,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应变能力。

一旦流民发现这里有粮草可以食用,以他们一千人的武力只怕还不足以威慑,毕竟他们手里的刀剑可以威胁乱民,却威胁不了将死之人。

司马睿叹道:“尽量别伤人,但是如果真的难以通行,叫兄弟们只伤腿脚,待入了濮阳城再做计算。”

晏明应道:“也只能这样了……”

谁知二人话音刚落,后方军伍却是突发骚乱,仿佛坠入滚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濮阳之约 骚乱顿起。

原来是几十名垂死挣扎的灾民,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那股饥意,又瞧着司马睿的兵马没有往昔官军的跋扈,所以铤而走险的去抢夺起马腹边的粮食。

一旦有人带头,这些灾民就好像那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很快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要命的往前面挤进去。

偶尔有人真的抢来了些米石,也不煮熟只混乱的吞了下去,便是落在泥泞中的几颗米粒都被小心翼翼的放入口中,仿佛那是天赐的福光。

这些将士毕竟是从洛阳卫戍军出身的,心理素质应当还算可以,但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是有些慌乱了,尤其是见到灾民无穷无尽的涌来,忍不住抽出了刀剑发出厉喝。

若是寻常时候,这样的举动是有效的,但在寂静了那微乎其微的一个瞬间,灾民们终于爆发出更为强烈的怨恨。

“老天爷要我们的命,你们也要我们的命,可好歹让我们临死前吃口饭,别让我们活活的饿死啊……”

无数灾民在怒喝,在悲号,在泣声,仿佛即将形成一股洪流冲击着军马。

司马睿慌了……

他可以面对万千敌人,却无法面对这些灾民,因为对方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只想求生与他一般的汉家子弟。

他如何能刀兵相向!

然而他的慌神,却又要带给自己同袍难以估摸的伤害。

怎么办?

一旁的晏明瞧得司马睿缄口不语,心思粗矿的他竟是另有所悟,当下就要代为发号施令。

谁知前方濮阳城偏偏在这个时候城门大开,同一时间一队黑甲步军从那里鱼贯而出,冷寂无声的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言语便如一块从山峰滚落的巨石,那么无情且迅速的冲向了这些逗留在濮阳城外的万余灾民。

濮阳截水军,冠绝兖州境。

这是濮阳主将于禁一手调教而出真正的精锐之师,只不过因为被前兖州牧刘岱名声所限,因而不曾在大汉九州扬名。

但若在当地谁敢说一声截水军的不是,便是普通人也敢对骂上几句;

若是再说上于禁的坏话,那可一会儿便是百传千,千传万,再难在此处滞留。

于禁在这濮阳,犹如神灵;截水置于灾民,却似魔鬼。

灾民一见黑甲而出的汉军,顿时如被虎狼惊吓了的牛羊,朝着四周飞散而走。

大抵他们早已见识过截水军的厉害,可不敢用相同的办法去应付。

果不其然,截水军根本不给这些灾民任何聚集力量的机会跟时间,手里的刀枪毫不留情的朝着后者挥舞,顿时带起了朵朵鲜红的血花。

灾民慌乱无比,尖叫着向四处奔走,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很快,截水军就冲散了围堵西园军的乱民,之前还是水泄不通的城外空出一大块空白,随后当先一将越众而出,问道:“哪一位是西园上军校尉司马睿?”

副将晏明率先应道:“你是何人,敢直呼我家将军姓名。”

那将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应道:“截水军薛综,请司马校尉说话。”

晏明见对方气焰嚣张,不由得怒火中伤。

还是司马睿及时拦住,对这薛综也是和颜悦色对待,缓缓言道:“我便是司马睿,不知薛综将军有何指教。”

自太子北巡起,便受到了各方面的关注,这濮阳乃是兖州门户,因而乃是他们进入冀州的必经之路。

这些日子司马睿代太子开道,已是赚得莫大名声,一路上不知惩处了多少官吏,因而早早传到濮阳,算得上风声渐起的后起之秀。

只不过对沿途官吏而来,司马睿这三个字代表的可不是太友好……

薛综好生打量一番,见司马睿其人倒是相貌堂堂,只不过年纪却是轻轻,想不到居然能够坐上西园军主将的位置,也算是少有之事。

然而如他这般在军中历练多年,方才能够担任军中要职之辈而言,最是瞧不起这样的“后起之秀”,再加上之前西园军被灾民所困的窘境,因而心里不免闪过几分轻视。

但他碍于主将命令,只得将这番心思藏在心里,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家将军听闻司马校尉代太子殿下先行临近濮阳城,已在城北二里处设下营帐以供休息,随行兵马不可擅入城内,以免叨扰城中百姓,希望司马校尉见谅。”

晏明闻言大怒,喝道:“我等代太子巡查,你家将军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在城外,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

薛综冷笑道:“城中军民八万人受灾数月,城外乱民千万计,到了此时已是人心惶惶,若再容纳贵部千人,只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晏明不服正待发话,却是司马睿拦下说道:“也罢,客随主便,我这千余兵马就安置在那,却是不知于禁将军可有时间与本将一会?”

薛综笑道:“我家将军说了……这就全凭司马校尉自己做主了,他在城中虚席以待。”

司马睿道:“好,就请薛将军转告于禁将军,我司马睿稍后即至。”

薛综闻言这才稍稍收起轻视之心,没想到这少年将军倒还有几分胆量,竟敢如此随意的答应下来。

只不过这是对方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打肿了脸充胖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念及于此,薛综言道:“好,末将这就回城转告我家将军,恭候司马校尉大驾光临。”

言毕,薛综率军返回,而部分截水军则是领着西园军去那城北驻扎。

因有他们在旁,竟是唬得那些灾民不敢异动,看来这些日子后者在截水军的手上可没少吃苦头……

待得将这一千人安顿妥当,司马睿便准备一人赴会。

副将晏明虽知司马睿武艺高强,但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们这一路上虽不曾遇到棘手的,但这于禁可是兖州第一名将,可不容等闲视之。

毕竟谁也不知这于禁心里到底藏着什么心思,因而晏明这莽汉也生着几分担虑,希望能够与后者一起进城。

谁知司马睿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只微笑着说了一句让晏明难解的话:“没事的,这于禁绝不会害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天灾,人祸 濮阳主将于禁请司马睿入城赴会。

司马睿当仁不让,留下晏明跟千人部下在外,只以孤身赴会。

若今儿是一场鸿门宴,他也称得上孤胆英豪了吧。

不过,于禁可不会害他。

不单单是因为司马睿太子特使的身份,也不是当初二人的一面之缘,而是一种出于武者的直觉,如于禁那般的人物,必然不会使那等戏曲中“摔杯为号”的戏码。

话不多说,司马睿在濮阳军的领路下自身前往,途径城内街道却见百姓冷漠麻木,看来这里头的日子也是不太好过。

不过比起外头那些形似恶鬼的灾民们,至少这些人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司马睿这一次也算得上是故地重游,当年为了去那帝都洛阳瞧一眼刘虞之子刘和,就曾与太行山五当家颜慕儿,枪宗大师兄童渊等人入得这濮阳,还跟于禁来了一场“不打不相识”的戏码,最后得了这濮阳大将的暗中相助,方才能够从水道直达孟津港,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见到了刘和的最后一面……

虽然最后的结局是遗憾的,但并不妨碍司马睿对于禁这位面冷心热的名将的佩服之情,说实在的若不是那城外近万朝不保夕的灾民,他定要好好的向后者表示感谢一番,然而此时的他心情还不是因此而不得不生出几分沉重,也对于禁对外的见死不救涌起几分不解。

“司马校尉,到了……”

那薛综看起来应是于禁的心腹爱将,要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的担任这种“重任”,毕竟司马睿除了西园军的上军校尉外,身上还渡着一层太子特使的华衣,若是个军中莽汉,只怕还要惹出什么差错来。

司马睿倒不在意,见那太守府颇为气派,府前远远站着几人,只看个依稀便应是这濮阳之主于禁。

待得来到府前,于禁方才动身前来,不卑不亢的说道:“濮阳于禁,迎候司马校尉。”

司马睿可不敢持宠而娇,忙翻身下马道:“司马睿早闻于将军威名,兖州因将军之故让百姓免受多少苦难,今日得见实在快慰平生。”

于禁闻听,脸上神情一丝不变,仿佛这些赞言说的是别人,仍旧冷漠的说道:“司马校尉长途跋涉已是辛苦,我已在府中备下酒菜,请。”

司马睿见于禁言简意赅,当下也顺势而为,道:“将军先请。”

这太守虽大,但内里府卫却少,布置的也是简单,只怕还没有洛阳城内的寻常校尉的华丽,而且也不见婢女伺候,可见于禁平日里的处事风格。

此时正堂之中已有几人等候,或面貌粗狂,或文质翩翩,看来应是濮阳当地的才俊文武,都好奇的打量着最近风声鹊起的司马睿。

司马睿含笑示意,虽然日后恐不会在此与诸人有什么交集,但仍是努力细心的要将他们的面貌记下,毕竟世事难料。

此时那端坐正位下首第一人,满头白发似老翁,脸色红润若骄阳,端是面相怪异让人过目难忘。

司马睿不由自主的多瞧了几眼,暗道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奇特之辈。

那白发人似有所觉,对司马睿的“无礼”却是一笑应之。

司马睿顿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忙将目光收回,然后在于禁的指引下与其同坐。

按理说司马睿只是个新设校尉,而于禁乃是濮阳主将,兖州第一名将,二者无论是声名还是实力都不可平地而起。

但前者毕竟是太子心腹,因而于禁不敢怠慢,特意留下这位置,待其安坐之后,方才将这堂中诸人不耐其烦的一一介绍。

司马睿每听一人,便点头示意一人,唯有听到那白发人的身份,方才留了十二分的注意。

于禁对这白发人似乎也颇为看重,不但是最后一个介绍,同时那冷漠的神色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敬意,缓缓说道:“司马校尉,这位便是我兖州前东曹掾程昱,虽已辞官归隐,但年前黄河洪涝之时,多亏了陈先生运筹帷幄,方才得保兖州大半百姓不至身死。”

司马睿一时不曾听清楚于禁话中小意,只忙主动起身道:“原来是程曹掾,司马睿有礼了。”

程昱微笑道:“那里当得上校尉大礼,某已是无官一身轻,如今只不过是个在家读书授学的糟老头罢了。”

能够让于禁这等面冷之人心甘情愿的摆在上座之辈,又岂能是一个“糟老头”而已,更何况这程昱之前能够做到兖州文官之首的位置,足见此人绝不简单,因而更是司马睿不敢掉以轻心,对此人越发的好奇与慎重。

再过一会,宾客齐聚,自然要先走一波酒肉以来尽兴。

好在那于禁之前大概早有将令,因而底下那些人只是聊表敬意,不曾要将司马睿故意灌醉,所以这场面虽然不怎么热闹,但却正合了后者的心思。

司马睿喝过几杯,本有心跟于禁谈上几句,也不知后者是否还记得当日相助之情。

然而这濮阳大将不知是不谙官场之道,还是故意冷漠对待,往往是极为简练的回应几个字便在一旁饮酒沉思,弄得司马睿他自己也失了兴趣。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日司马睿只是个被羽林卫追击的漏网之鱼,而于禁则是镇守一方的名将身份,对其自然是不足为念。

更何况他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受阳天龙魂日夜淬体之助,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是大有改变,于禁又只是一面之缘,若说是不记得了也在情理之中吧……

“听闻司马校尉一路上来整治官吏,救护百姓,活人无数,只是可想过如此行为得罪当地官绅,恐日后灾情平息,他们便要以此报复将军?”

司马睿回过神来,原来是那程昱不知何时来到身前,正自举杯笑问,不由得心中一跳,忙端正身形,脱口而道:“灾情汹涌,百姓朝不保夕,司马睿身负太子殿下厚望,岂能因一己荣辱而枉顾大义,只求心中无愧便已足够,至于先生所说的那些顾虑,待日后回到洛阳再说,再不济不过是弃了这身官服,又有何惧哉。”

程昱听了这等话,并没有大赞司马睿如何如何,只继续含笑说道:“司马校尉宅心仁厚,淡泊随性,真是性情之人,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此行为,是否会殃及太子声名?”

司马睿一愣,道:“先生何意?”

程昱笑道:“太子此次北巡来的蹊跷,自汉家建国以来,何尝有过储君代天子巡游之举,可见必有深意,将军以为如何?”

司马睿闻言当下警觉,不知这程昱为何突然提起这些,不由自主的瞧了瞧身边的于禁,却见后者面色如常,既不插话也不驳斥,任由二人交谈。

程昱微笑道:“司马校尉,以为如何?”

司马睿强笑道:“此等事,我身份低微,如何能知,先生也不要妄加猜测,毕竟这可不是你我可以相谈的。”

程昱哈哈笑道:“将军果然仁厚,若是换成他人,哪里还会如此低声劝说,既然不是勃然变色,也得暗下私心。”

司马睿道:“程先生……”

程昱笑道:“好了,既然司马校尉不愿提及此事,那在下便再换一个问题想问,不知将军对我濮阳拒收城外近万灾民之举,心里可有不解?”

初来濮阳之时,那近万灾民为了活命甚至不惜抢夺官军粮草,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也决然不会如此行事,因而司马睿虽然对于禁心怀敬意,但也不由自主的对此事有些诟病,不料竟被程昱主动提及,倒显得有些吃惊。

好在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之辈,因而很快就镇定下来,笑了笑后说道:“原本是有些不解的,只是当我入得城内之后,便对濮阳城的所作所为有些理解了。”

“哦……”,程昱道:“倒不知校尉瞧出了些什么,在下也想听听你的见解。”

“其实也没有什么……”

司马睿故意瞧了于禁一眼,随即说道:“不过是我当年曾路过濮阳,那时正逢刘岱州牧意外身亡之时,兖州可以说是动乱正始,可这濮阳城仍是欣欣向荣,民心安定。然而今日黄河大灾,北地多有牵连,可城内反倒少见人烟,百姓更是举步维艰,可见将军与先生已是竭尽全力,对城外那些灾民也是无能为力,我司马睿又岂能不知好歹,妄加评断!”

一旁的于禁闻听神情微动,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声,随即满杯饮下。

程昱面有赞许,又道:“司马校尉能有如此见解,我等无忧矣。实不相瞒,这次黄河洪涝牵连甚广,不单单是我兖州,冀州等地亦是如此,除了百姓流离失所之外,更有瘟病四起,受灾人数已达百万之多,远非一州一地可以独立承担。”

司马睿惊呼道:“已如此严重?”

程昱沉声道:“非但如此,徐州等地为了防备流名灾民入境引来瘟病,因而不惜封锁境地以防流传,却是恰恰导致民心更慌……”

司马睿沉声道:“堵不如疏,此千古之言,为何仍有人如此不智。”

程昱苦笑再道:“若仅仅只是这些事,我等尚有余力应付,毕竟徐州等地虽不曾接纳百姓,却也赠送钱粮以为资助,而且黄河之灾自古存在,早有防备应对之举,只待时日便可解决,远不至于落得当下的为难情势……”

司马睿听得话中有话,忙道:“先生何意,莫非另有隐情?”

不等那程昱回应,却是那一直在旁默默饮酒的于禁忽得重重一拍,厉声喝道:“宵小之辈,只会做些蛊惑愚民之举,厉害尤胜洪灾,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百姓无辜,天灾无情 于禁向来冷静,外物难动,此时却是一反常态的愤怒,足见心中气郁难解。

不过他只这么说过一句后,便又恢复神情,看来他也知道自己与人少有交谈,因而这等烦心事情还是交给自己的好友吧。

程昱摇了摇头,随即插上说道:“司马校尉有所不知,这次洪灾显得十分蹊跷……”

司马睿不解其意,问道:“先生何意?”

程昱道:“其实早在前年,黄河便已出现险情,谁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又毫无预警的再次爆发,如此频繁可从未有过……”

司马睿紧锁眉头,道:“这可不能乱说,涉及数十万百姓,先生可有什么证据?”

程昱道:“以往黄河泛滥,虽有大有小,但在官府跟朝廷的整治下,可以说并未出现何等暴动,然而此时次日却偏偏有人在这关口还要蛊惑百姓冲击城县,已有多地官仓被夺被焚,因而濮阳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拒灾民与城外……”

地方隐瞒受灾情况乃是常事,毕竟容易引起恐慌,但司马睿没想到的是还有人趁势作乱,这可不仅仅只是在伤口撒盐的事,往严重里说那也是叛乱按诛的大事,因而他不得不极为慎重的询问道:“先生,将军,可查出是什么人在暗中所为?”

程昱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蛛丝马迹而已,这伙人绝对不同于普通百姓,否则断然不会只留下这么点微弱踪迹……”

司马睿听得出程昱话里的深意,恰逢太子北巡,若是在这档口于这兖州遇到点什么动乱,哪怕是安然无恙,只怕对当地也是坏处连连,一个弄不好连于禁也要受到牵连,那么兖州必定更加凌乱不堪。

他想了想后,主动说道:“二位请放心,太子殿下仁心仁德,否则也不会冒险北巡,即便有什么宵小之辈图谋不轨,也决然不会祸及央池,更不会让兖州的百姓朝不保夕……”

程昱见司马睿理会话中之意,一方面感慨此子机敏,另一方面也是颇多担虑,道:“司马校尉,兖州各地混乱,已成难控之局,连濮阳也是勉力自保,若是有人真要趁此机会对付太子,此地乃是最佳地点,因而才有这番试探,还望见谅。”

司马睿笑道:“两位保得濮阳乱中得稳已是难得,有此一番点拨也是在情理之中,稍后我将书信一封告知殿下,请他多加注意就是……”

程昱点头道:“按理说有云鹏军跟太史慈看护,太子殿下的安危自当万无一失,只是这多事之秋,我等还是小心为上才是。”

司马睿道:“先生也知太史将军?”

程昱哈哈笑道:“太史子义名满天下,非但是卫戍军中第一人,更是那《无双榜》上名列前茅的豪杰,我虽是白衣之身,又岂能免俗不知,司马校尉可小瞧了我……”

司马睿道:“是,是司马睿失言了,倒是忘了这一茬。”

程昱指了指一旁的于禁,道:“便不是这等身份,我也从于禁将军这儿听得颇多,这次若到濮阳城修整,说不定还能切磋一番。”

于禁应道:“时机若是妥当,我是有此意。”

司马睿这才想起当日颁布《无双榜》时,这于禁似乎也是榜上之人,因而下意识的脱口问道:“不知将军排名几许?”

谁知于禁闻听,这脸上竟是罕见的闪过一丝尴尬,良久方道:“嗯……在下排名第三十位,与太史将军还是有些差距的……”

鸳鸯双戟太史慈,无双排名高居第一十一位,一身功法深不可测,当初曾与无双第一人吕布有过一战,却是不分胜负,实力之强犹在那羽林都督张辽之上,足见其厉。

而于禁虽是刀宗高徒,习得荡魔刀之妙技,但无论排名还是实力都与太史慈颇有差距,因而之前的那番话听得有些不自量力。

司马睿见于禁会错了意,心中颇为歉然,随即言道:“将军莫要误会,我之所以相问,那是因为在下敬佩将军实力,而那太史将军尤为敬重豪杰,相信你二人定然能够成为切磋的好对手,武道之途上的好朋友。”

于禁这才释然,罕见的露出一丝笑意,道:“真要是如你所言,倒是一桩美事。”

司马睿笑道:“自当如此。”

此时程昱突然若有所思的笑道:“若是有无双第一的吕布,再加上这太史慈两大神将在侧,那么任凭千军万马,太子安危也足有保障,可惜如今只得一人,还是要慎重些才好。”

虽然只是当前短短的接触,但司马睿已觉察到程昱此人绝不是一个区区文官那么简单,后者的一言一行中始终是环环相扣的充满智慧,有一种跟卫戍军师荀攸颇为相似的意味。

如今这句话细细听来,也绝不会是字面上的遗憾,说不定另有深意在内。

如此一番思虑后,司马睿虽是明知道程昱所为,但还是不得不“配合”着问道:“先生的话里大有意思,是否又瞧出了些什么,不知可否明白的说与我听听?”

程昱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若是有无双第一人在旁,是不是比太史慈还要保险三分,毕竟吕布的威名在沉霞山之战后可传遍了大江南北,是当之无愧的九州第一人。”

司马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这是何进等人的计划,他一个小小的西园军校尉远没有这个资格去参与,因而含糊其辞的解释了几句。

程昱体味到司马睿已有些不愿说下去的意思,当下也见好就收,正好酒宴已到了尾声,便顺势与于禁一起屏退了诸人。

随后于禁,程昱二人跟司马睿交代了一些濮阳事务,因为城内外已是累积数万百姓,所以没有办法给予必要的支持,只能提供船舶跟民夫以便顺利的越过黄河,抵达那冀州江河门户白马港。

对此,司马睿表示感谢跟理解,反而主动留下了队伍中一半的粮草支援濮阳,希望能尽一些微薄之力,让城外的近万百姓留下一份生的希望。

因为只要能熬上三五日,一旦后头的太子带着赈灾物资赶来,这濮阳现下的窘境就能大为舒缓,至少在这里能够救下许多人。

“希望别再死人了……”

在修整一日后,司马睿在于禁的协同下,与一千人马登船渡河。

当他回首眺望濮阳城,心里不由得发出此等感慨,只是他又清楚明白的知道这只是个美好的臆想罢了。

百姓无辜,天灾无情,人命在这里是如此的卑微脆弱,他救不了所有的人,只能做到问心无愧。

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江河壮阔,滚滚东逝 等到了冀州就好了……

这是临别之际,程昱所言。

司马睿对此颇有感触,对程昱的话也是意外的信服。

冀州,北地最为富饶之所,数百年来素有汉家粮仓的美称。

韩馥,现下冀州之长,汉家八擎天之一,与那前并州牧丁原,现凉州牧皇甫嵩,徐州牧陶谦同为异姓州牧。

他虽不比刘虞那般超凡入圣,亦不如丁原那样身经百战,但在北地之内却是有名的勤政之辈,素来有“韩米仓”的不俗“雅称”。

冀州屯米之巨,冠绝北地。

冀州耕民百万,称誉天下。

江河壮阔,滚滚东逝。

司马睿登高而望,有感而发,若非洪涝肆虐,百姓受难,此等豪放之景当流连忘返,铭记于心。

此时舟行江面,起伏不定,恰似心境难平。

若能早一日安抚灾情,便是多救下许多人命,不求积德求福,只求问心无愧。

航行半日,已至江心,暗涌明潮,颇见水势。

司马睿安然无恙,不似北方人那般不习惯水泊,但手下将士却是大半受苦,晕头转向,呕吐发闷,实在是苦不堪言。

晏明面色青白,为了维持自己猛将风范,便强撑着去巡视一番。

只是作为旱鸭子的他如此作为之后,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自知,脸上已是青白相加。

不过当他瞧得司马睿在那船头佁然不动的时候,心头除了不由得暗自羡慕嫉妒外,便只剩下对天公不公的感慨。

司马睿听得身后某人长吁短叹,不由问道:“晏将军,出了何事?”

晏明欲哭无泪,道:“没事,就是犯了些晕病。”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还是引得司马睿几分担忧,接着问道:“有多少兄弟出了这症状?”

晏明强压下胸口的厌烦感觉,勉力说道:“差不多已经有三百多人了吧,这次可真是受罪了……”

三百多人,差不多已经占了自己部下的三分之一。

不过司马睿非但没有感到担虑,反而不知为何有些窃笑,道:“晏将军,瞧你撑得也是难受,要不要去船舱休息一下?”

晏明从未觉得司马睿有现在这般“可恶”,可他在陆地上打不过后者,在这江河之上就更加不用说了,因而只能认怂。

司马睿窃笑不已,难得瞧见自己军中晏明这幅模样,倒也解了几分连日来的沉闷心情。

不料风云突变,原本就不太太平的江面突然汹涌了许多,那船儿在这江河之上宛如一片叶子般随波逐流。

晏明吓得脸色更白,喝道:“怎么回事,难道是遇到风暴了吗?”

司马睿瞧了瞧天色,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便向那些船夫询问道:“这是什么情况,以前遇到过吗?”

那几个船夫用力保持船舶的稳定,但很显然只是杯水车薪,船身不断摇摆的更加剧烈,似乎还有异物正从河面下不断冲击着,因而悲呼道:“完了完了,是黄河龙王来了,是黄河龙王来了……”

司马睿大怒道:“黄河龙王是个什么东西,你说清楚些……”

一位年纪稍长的船夫急道:“黄河龙王自然就是水底下的龙王啊,每次出现的时候都要吃活物,否则就不肯离去……来人啊,赶紧把船舱里的活鸡活鸭扔下去,要是迟了些,咱们谁也活不成……”

几名机警的船夫听了赶紧去抓活鸡活鸭,大概在这一行也见多了这等怪异之事,所以倒并没有显得太过惊慌。

待得回来将那些鸡鸭抛入江河中,果然江面平静了许多,船身也因此安稳了许多。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活物一旦下水,只惊慌失措的游弋一会便被沉入水下,似乎真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拖了下去。

江面扬起几缕嫣红,但很快就被混杂的江水覆盖不见。

“水底下有东西……”

晏明脸色青白越发的难看,不单单是因为被摇戈的船身弄得发运,更是因为那江河水下的未知生物带来的恐怖,让他这样的猛汉也不由自主的感到几分诡异的恐惧。

司马睿双目不移,紧盯着那波澜的江面,不同于地面上的“脚踏实地”,这里等同于一个未知的地境,若说全无害怕,那也是自欺欺人罢了。

大概因为鸡鸭的牺牲,江面渐渐平复下来,船夫们如负释重,终于是请走了这黄河龙王。

只是还不等他们庆喜,便听得远处一片惊呼嚎叫,原来是一艘体积较小的客船竟是突然被掀翻。

那上头的渡客如同下饺子一般滚入江河之中,连连惊呼中拼了命的往尚未沉没的船身游去,可不谙水性的北方人只能原地双手胡乱拍打,便是些懂水性的人居然也有几人干净利落的沉于水下,不再闻听丝毫呼救。

好凶的江河之物,不知是个什么东西,竟能将成人这般扯拖下去?

司马睿等一千部下所在的船身极大,毕竟还要背负马匹辎重,因而虽然初时有些惊慌,但很快安定下来便明白水下之物是撞不动的,除非是发了疯不计后果,那倒有几分可能会撞穿了船底,不过这种可能性还是蛮小的。

毕竟这可是于禁为了拱卫濮阳而暗中打造的水师战船,岂是那么容易就被破坏的?

不过司马睿他们虽然相对安全,但那江面上还有不少往来两岸的普通船舶,在这江河之物的攻击下犹如芦苇一般难以保持。

很快,便又有几艘小客船被水下的怪物给撞翻,可怜那些渡客惊慌失措却只能认命的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拖下水去。

晏明等将士瞧得瞠目结舌,但却又是爱莫能助,这些北方汉子是陆地上的战斗好手,可在这江河里却是丧了胆气的鹌鹑。

谁知一道身影攀上船干登高而望,手中还擒着一柄长枪,见江河之物为非作歹残害百姓性命,当下目中冒火,厉声喝道:“百姓遭逢大难苦不堪言,你这黄河龙王却要在此害人,今日我司马睿便要瞧瞧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也配称个‘龙王’,受着百姓供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杀龙王,入白马 江河之下有物,被百姓惧称为“黄河龙王”。

可此物不但没有佑护一方百姓,反而是为非作歹,伤人性命。

一言过罢,司马睿的手里的长枪带出一道寒光,如星河落下一般射入江河之中,顿时崩开一道水柱,力量之强简直恐怖。

一旁的晏明瞧得目瞪口呆,不禁惊呼道:“司马睿,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以长枪射入水中,看似简单,但是要迸发出如此威力,绝非易于之事。

晏明之前跟司马睿有过几次较量,尤其是在那洛阳卫戍校场中曾用心一战,虽然当时是输了,但总有一些不服气,只以为自己跟后者的差距并非巨大,但如今瞧了这一枪却显得有些气馁,又有些敬佩。

其实司马睿也是误打误撞,这一枪乃是枪宗妙招中的奔雷式,讲究一个取自雷击的势大力沉之像,但他向来做不到这般声势,但这些时日瞧得黄河两岸百姓流连失所,苦不堪言的境遇后,内心是颇有感触,此时又见得怪物残害无辜,正是心有所应,终于爆发出从所未有的威力。

一枪击下,奔雷破水。

不一会儿后,诸人便见得一条巨鱼浮上水面,那腹部空了一大片,污血染红了江面。

然而其余的巨鱼却像是畏惧司马睿,竟不敢将这同类撕咬吞噬,而是很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刚刚才是翻滚不止的江面也随之平静下来。

幸而免死的一干渡客见状,无不高声欢呼,人人询问是何人所为,竟杀得了这向来在江河中独霸一方的怪物。

不少被救上船的渡客更是跪地磕头,念念叨叨的要给司马睿念经诵祷,往后的日子里可不敢稍稍忘却一分。

当然,始作俑者的司马睿对渡客们的心思毫不在意,很快就叫人打捞上那尾巨鱼,只瞧得啧啧称奇。

这巨鱼体型巨大修长,竟还超过一个成年人的长短,全身布满锃光瓦亮的鳞片,有人撕扯下来后发现不但锋利无比,更是坚硬的可以抵抗匕首用力,倒是像极了那传闻中的“鱼鳞甲”。

这还不算,这巨鱼背部生刺,双嘴长扁,内里尖牙交错,怪不得能够拖得成人入水……

晏明上前细细一看,巨鱼已是全无声息,鱼身也几乎被一分为二,足以见得司马睿那一枪的威力——若不是被江水抵去了大半力道,只怕这巨鱼在这一击下,便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就是黄河龙王?”

闻风而来的西园军跟船夫们看的啧啧称奇,原来这闻名黄河的龙王居然是这样的面目,也不知道这些年吃了多少东西,才长成了如此巨大的模样,而且也不知道之前到底溜走了多少“龙王”,日后会不会回来报复无辜的百姓?

这些都不得而知……

晏明瞧了半天,忽得说道:“这龙王……吃上几口会不会很补,咱们会不会就这样不怕这水了?”

有人听了连连点头,既然是龙王,总该有些龙王的神妙,否则也不会被百姓供奉着,说不定早早被人给煮成鱼汤了。

司马睿笑道:“你去试试吧……”

晏明用刀挑了挑那巨鱼的腹部,倒是没见的人的残肢,但天知道以前吃过些什么,看着这肉白花花的像极了人肉,不由得一股作呕的恶心压过了好奇,急忙奔跑到船身边一顿反胃。

有了他的带头,那些个本来只是在好奇心驱使下的西园将士无不一一效仿,瞧他们如此严重的晕船,便是再来几条“黄河龙王”也是于事无补了。

如此插曲,让人津津乐道,说不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个故事会以某种形式流传下去,只可惜司马睿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了解。

再行上两日,正当晏明等人吐得一无所得的时候,那冀州的白马港终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终于是看到了能够让人心安的大地啊……

几乎不用司马睿的将令,所有人便一哄而散的涌上了白马港,连人带马的躺在大地上久久不愿起身,甚是怪诞丢人。

而且若不是这船上挂着的是濮阳军旗跟西园校尉司马这些标志,只怕这样的冒昧上岸的行为,说不定就会惹上大大的麻烦。

司马睿摇了摇头,但此时此刻却不会去责怪部下们的失态,反而是突然想起了当日为了赶在张辽之前到达洛阳,夏侯兰跟童飞两位师兄可也是受到这样的苦难,也不知道夏侯兰现在怎么样了,是在被恩师严加管教呢,还是在偷偷咬牙用功……

冀州啊,不单单是太子刘辩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他司马睿早就想来的故地。

恩师,同门师兄们,还有太行山的一干草莽,也许还能加上颜姐姐她们,反正这冀州虽然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但同时又是充满了怀念跟期望。

人啊,总是这么矛盾……

思虑间,前方已有兵马逼近,虽只十来骑,但装备精良,卖相不俗,大概也是头一次瞧见如此景象,倒是一时忘了该如何处置。

反倒是司马睿微微一笑,高声喝道:“西园上军校尉司马睿,代太子前巡至白马港,劳烦请港中守将前来。”

这可不是司马睿故意的,而是他现在入了冀州,就该拿出自己的威势,去探一探此地的虚实,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在这等小地方丢了太子刘辩的脸面不是。

果然,那些人本是来询问查看的,但瞧得那江河上高大的战船,还有司马睿自我的介绍,气势顿时为之一懈,反倒是向后者恭恭敬敬的说道:“原来是司马睿将军前来,我等立刻前去禀告耿将军……”

司马睿待得那十余骑退却之后,拿脚提了提一脸满足的晏明,道:“好了没……好了的话就赶紧把他们叫起来,这黑压压的躺了一地成何体统,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才是流民到此呢……”

晏明嘿嘿一笑,竟不曾如往常那般反驳几句,大概是站在了这结实的大地上,连气力都恢复了几分,一通大呼小叫后好歹将一千人拉了起来。

不一会儿,那白马港主将耿原闻讯而来,却是带足了兵马分列两边,口中大喝道:“哪个是司马睿,给本将军滚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晏明逞威,司马显像 西园军乘风破浪,好不容易才抵达了冀州门户白马港。

一下船,晏明等人毫无形象的倒下一片,这也是北方汉子的通病了,因而也是见惯不怪了。

只是那白马港却是一反常态,闻听司马睿前来,非但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敬意,反而那主将耿原气势汹汹而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问罪的意思。

司马睿不解自己哪里得罪了冀州的将军,故而高声应道:“在下便是司马睿,不知耿将军寻我做什么?”

“做什么……”,耿原脸色铁青,嘴角勾起轻蔑笑意,呵呵说道:“好一个上军校尉司马睿,你在济阴城毒打我胞弟耿籁,诬告他贪墨粮资,后被太子殿下下令押送前往洛阳,毁了他这一生,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司马睿道:“哦,原来那人便是耿将军的弟弟啊,不过我确实是不记得了……”

耿原大怒道:“你说什么……”

司马睿冷笑道:“本将军的确记不得了……毕竟那等无君无父,不仁不义之徒,本将军记着他干什么?”

此时晏明等人瞧得分明,听得清楚,收起了之前的嘻嘻哈哈,虽然体力没有办法恢复到最佳一刻,但已是迅速的进入到了戒备的状态,手里的兵刃更是微微朝向白马港的守军,只等他们将军一声令下,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耿原听得司马睿如此藐视自家胞弟,心里头的愤怒越发茂盛,只是他顾忌司马睿身后的太子刘辩,所以这般行为只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总不能真的两军交战打上一场吧,毕竟最后就算是赢了这场意气之争,只怕还要落得个跟自己胞弟一样的下场。

只是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看到司马睿如此有恃无恐的模样,更是恨不得将对方给生生撕开了不可。

此时白马港中有一副将似乎也是瞧出了耿原的顾虑,当下偷偷上前说道:“将军,最近常有乱民假扮汉军攻袭要塞,这些人来历不明,总不能只凭着一两句话就给他们放行了,还得细细的侦查辨明才是。”

耿原眼里一亮,当下冷笑一声道:“说的在理。”

说完,他神色蓦然变化,随即对司马睿等西园军将士大喝道:“好了,本将军也不与尔等争辩,如今灾情汹涌,常有流民聚众袭扰汉军之行,尔等身份不明,本将军要好好的检查一番后方可放行,如今……便先等在这里听候消息吧……”

司马睿不料这耿原竟是如此的下作,这港口外空无一物,将士们又不惯在船上休息,若是这样耗上数日,只怕军中要起变化。

那晏明是个暴脾气,当初在洛阳跟随牛金尚且不惧那中郎将何苗威势,此时岂能怕了这小小的冀州将领,因而猛地一挥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厉声喝道:“我呸,你个龟儿子,敢这么跟爷爷说话,是不是肩膀那脑袋发了氧,想下来走动走动!”

耿原不识得晏明,但见司马睿都不曾发话,反倒是这副将挑衅,当下又是怒气腾腾的回骂道:“直娘贼,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骂老子?”

晏明冷笑一声,呵呵说道:“你个龟儿子听好了,老子乃是西园军上军校尉司马睿帐下副将晏明,没什么其他的本事,就是喜欢捉鸡杀狗,当初你那胞弟似乎就是被我给暴打了一顿,后来老老实实的叫了几声爷爷,老子方才大慈大悲的放过,你这做哥哥的可得好好谢谢我手下留情才是……”

“啊啊啊……狗贼,欺人太甚!”

这耿原原本是打算将司马睿的人马晾在白马港外,这样既不会得罪太子,日后若是说起来也是有正当缘由,也可借此剪灭西园军的嚣张气焰,以释怀心中的怒气。

只是他也小瞧了晏明,后者在卫戍军中每日应付那些混汉,口里的污言秽语那叫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才几句话便惹得他怒气难平,下意识的挺枪拍马而上,大叫道:“直娘贼,你敢这般辱我,可敢一战!”

晏明正是求之不得,也不答话,便挺着那三尖两刃刀返身上马,随即与那耿原战在一块。

要知道这晏明虽然官职不高,原先只是骑都尉牛金手下一员副将,但其实他实力确实不俗,已是入了武道三境的好手,放在九州之地也算不差。

而这耿原虽然口气不小,但也只是比寻常武夫强劲一点,连武道三境中的人元境界的门槛都不曾摸到,如何能是人元高手的对手。

只三个回合,晏明已是用那三尖两刃刀绞开了耿原的兵刃,随即用刀背狠狠的击中后者的小腹,任其狼狈的跌落马下,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我呸,就你这点微末本事也敢胡乱叫嚣,别说我家司马将军,就连本将军也不是你拍马能够追上的……小贼,且吃我一刀,杀啊……”

耿原本是满心的怨恨,但当看到晏明高高举起三尖两刃刀似要杀人,当心又是立马丧了胆气,急忙叫喊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将军饶命啊……”

“饶不得你,看刀!”

晏明不依不饶,仍是挥刀而下。

司马睿冷眼旁观,却是意外的不加阻止,似是要眼睁睁的瞧着血案发生。

白马港守军大呼小叫,西园军高声欢呼,都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唯有当事者的耿原痛呼一声“我命休已”,随后便是浑身颤抖着闭眼坐等厄运到来,连胯下的温热也顾不得了……

谁知等了许久,他不曾等到锋锐加身,倒是耳边传来一声轻蔑冷笑,之后便见那晏明收起兵刃驾马而回。

直到此时,那些白马港守军方才蜂拥而上护住耿原,只是瞧着自家主将屁·股底下的一片阴影,面面相觑之间难有言语。

晏明驾马而回,来到主将身边后一阵得意笑容,道:“将军,不曾给你丢人吧。”

司马睿摇了摇头,道:“这比杀了他,还要来的难受……”

晏明笑道:“这就不是我的事了,没想到冀州将领的本事如此不济事,真是让人失望。”

司马睿没有回应晏明的狂言,而是率军步入白马港,途径耿原等人身边时,露出一丝诡异笑意,道:“耿原将军,你若是不服,尽可寻我的麻烦,司马睿随时等候你的指教!”

耿原的胆气丧了大半,似乎是感应到了来自晏明的“窥视”,当下只能强忍着怒火一言不发,但那一双眼里的怨毒,便是普通人也瞧得分明。

司马睿微微一笑不以为然,随即蓦然将周身真气爆发出来,将接近人元上阶顶峰的实力完完全全的在诸人面前展现,让在场所有人……惊心动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港口内外,粥点开设 人元中阶顶峰。

放在九州之地,这样的水准只怕还不足让人侧目,毕竟入武道者万千,自吕布横空出世以来,已有诸多地元高手齐上《无双榜》,天下瞩目。

但是司马睿自接触武道,再到这人元中阶顶峰,却只用了仅仅一年多的时日,若是放话出去只怕评价一句“天纵之才”也不过分吧。

其实他能够有如此际遇,除了自身的性格天赋以外,体内的阳天龙魂自然是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而例如枪宗之主童渊,无双第一人吕布等人的指点,那更是让他乘风破浪在武道一途上好像驾上千里马一般飞速进步。

而此时他故意将自己的真实境界爆发,并不是在故意向人炫耀什么,而是多日来的压抑跟苦难不得不选择一处来发泄,也是顺道好绝了某些宵小之辈的不智挑衅行为。

人元中阶虽不足侧目,但放在军旅之中,放在这白马港中,放在你耿原眼前,那更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如果说之前晏明的恐吓还能让耿原吓出一泼尿来,如今面对司马睿真气的直面震慑,竟是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动作。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是这个年轻人做了那上军校尉,为什么瞧着十分强悍的晏明甘为他人麾下,为什么司马睿会被太子刘辩青眼有加代为巡视……

原来,这年轻人竟是如此的强大,强大到让他竟生不出半点想要反抗的念头。

毫无意外,耿原屈服了,屈服在强者的威势之下,连带着那两千白马港驻军亦是对司马睿心存忌惮,无人再敢小觑西园军,更别说在暗地里会做些什么勾当。

“进港……”

司马睿一马当先,领着部众一千人入港休息,明目张胆的“鸠占鹊巢”。

耿原一脸颓废,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实力,万万不是司马睿的对手,就是放眼整个冀州全境,只怕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够为之比拟。

而偏偏那几人都是冀州的大人物,又岂会为了他这样的小人物跟太子红人作对,看来这次他跟自己胞弟的仇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因为太子仪仗人数众多,又带了从洛阳,从沿途各地带来的物资,所以行军速度甚是缓慢,这还要应付各地官绅,走走停停的就更是难以预测。

这也是为什么刘辩跟司马睿一拍即合的缘故,若一直被这些琐事拖延脚步,说得难听点等他们到了黄河两岸,那些苦苦等待救援的灾民只怕都要死光了。

司马睿率先来到这白马港,除了向耿原他们了解两岸灾情之外,更是为自己寻一处暂时栖身的地方,等太子到来之后才会一起前往冀州第一重城邺城,去见那冀州牧韩馥。

不过这几日,他还需要在这白马港住上一段时间。

此时的耿原已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莫说司马睿,便是一个晏明就足以压着他好生欺负,虽然有些不堪的经历,但到底是留下了性命,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当然,司马睿还是颇有分寸的,哪怕实力远超耿原,但也不会真的“鸠占鹊巢”,而是悬着井水不犯河水,比如对于后者派人前去通报韩馥,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反倒与冀州牧这样的大佬打交道,自然有太子刘辩去,没他一个西园军校尉什么事,乐得清闲。

不过这些日子不知道是为什么,前来白马港的意图进入冀州的流名,灾民却是越来越多,而且甚至可以说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如此蹊跷的场景,自然是惊动了司马睿,只不过他在询问一番后,只是得到了一个大致答案,原来是听闻太子前来冀州赈灾,他们便来此求活。

虽然感到有些蹊跷,但是他又想不到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而且这些人看起来真的是可怜,很多都已经是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说不定隔上一日便会死去,所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地方不对吧,因而他索性在这白马港搭起粥摊以资百姓,希望这些人能够坚持到太子的到来。

无论任何时候,百姓都有活下去的权力。

司马睿如是想,至于其他人的想法,他没办法去一个个矫正,但愿意率先做出自己的努力。

毕竟自古皇朝愧百姓,百姓最无辜。

这一日港内港外又搭起十余处大粥锅,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白粥再加上些腌菜,但在那些好久都没能吃上一口热食的百姓而言,这便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了。

司马睿闲来无事便也在某处大粥锅帮忙,与其他西园将士忙的不亦悦乎,瞧得那些白马港的汉军目瞪口呆,却没有那份兴趣凑上来。

那耿原更是借此机会离得远远的,整日躲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连面也不露,只等早日能够送走司马睿这些瘟神,那就是谢天谢地了。

港口内外开设赠粥点,每日都吸引着许多百姓到此来讨上一碗充饥,初时还有些人对汉军的行为感到不解,但几日下来以后却是感恩戴德。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能够遇到这样的汉军真的是千载难逢,更多的是那些如狼似虎的,因而将司马睿等人如神仙菩萨一般看待。

晏明等人在洛阳向来是胡乱惯了,虽然日子过得快意恩仇,但其实只是占了一个卫戍军的身份,却既不被百姓尊重,也不被权贵看重,倒像极了那他们从来瞧不起的地痞流氓。

但是在这里,当他们听着百姓的感激,看着百姓由衷的笑容,这心里头竟是充满了异样的满足,对于司马睿的决定也万分信服,无形之中倒是让后者的威信再往上抬了一抬。

百姓能有个活命的地方,西园军也在点点滴滴中感受某种力量,二者是各取所得。

只是万事也并非一帆风顺,却听得某处传来争吵声,怕是又起了冲突。

司马睿眉头一皱,他几次三番告诫过麾下儿郎,万不可欺凌百姓弱小,毕竟天灾在前,这些百姓已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们作为汉家军士可不能再在这伤口上撒盐,因而管束的极为严格。

他循声而去,眉目紧锁,深情不愉。

百姓军士见到司马睿,自动的散开条路来,可见后者在此地的威望。

司马睿迈步靠近,竟是此处粥点的军士与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起了争执,因而心头微微起怒,喝道:“出了什么事,为何争执?”

那几名军士见是主将前来,心里是又怕又怒,正要分说解释。

谁知那少年瞧了瞧司马睿的装扮,随即很是臭屁的说道:“喂,便是你在这里管事的吗,正好给小爷一个交代?”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凤起,非风起 司马睿闻讯而来,这还没打探清楚事情缘由,却是意外的受到了这莫名少年的质问。

瞧着这少年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头发混乱盘卷,身上衣衫破烂,活脱脱就是个流民模样,再细细一看那容貌也是眼鼻不正,竟是个颇为丑陋的孩子,若一定要找出个好看的地方,大概只有那一双精神奕奕的双眸叫人好生留意。

不知道为什么,司马睿初见这丑陋少年,竟不曾生出常人该有的厌恶情绪,反而打心眼里感到几分莫名亲近跟怜惜。

此时那几名军士见到自家主将亲临,可不敢再发怒,纷纷恭声道:“见过将军……”

一旁围观的百姓这才晓得原来这个日常在这里一起分粥的人,居然就是这些汉军的上峰,因而又是好奇又是敬畏又是感激。

可那少年却看不惯,低声咕嘟道:“什么啊,原来也没大小爷几岁,看来又是个庇护家荫的权贵……”

那几名军士听这少年口里说的话不尊,当下便动了怒气,可碍于司马睿在此,因而只得辩解道:“将军,就是这小子刚才在这里胡言乱语,偏说我们私下克扣赈灾粮食,还说什么按律法要砍了我们的脑袋,实在是太气人了。”

司马睿眼中一亮,随即笑道:“哦,竟有这等事情,小兄弟,我这几名同袍说的可是事实,可曾有所隐瞒?”

少年圆溜溜的眼睛机灵一转,便大大咧咧的说道:“没有,他们说的都不差。”

司马睿笑着点了点头,好歹自己的部下不曾欺负百姓,因而心情大为宽松,对这少年温言说道:“哦,既然如此,不知小兄弟为何要在此争执?”

那少年竟是不怕司马睿,对其他诸多人的围观亦是面不改色,若不是现在的形象太过邋遢零落,倒是个让人注目的主。

可惜……

少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听了司马睿的提问,笑着答道:“汉律有言,凡赈灾米粥需立筷不落,再瞧瞧你们这边的米粥稀薄得很,是不是你们暗中扣下了赈灾米粮,中饱私囊了啊?”

此言一出,旁边有些百姓的脸色就有点变了,或是担虑这丑陋小孩的安危,或是怀疑司马睿是不是如所说的那般暗中克扣赈粮,形形色色的都有。

若是换了其他武将,听到自己的一番好意倒成了别人嘴里的怀疑,那暴脾气就是不把这少年砍了脑袋,也定要好好的打上一顿出口恶气。

只是司马睿心地纯良,又对这少年颇有几分好感,因而认真的答道:“实不相瞒,只因我随军所带的粮草并不宽裕,且我帐下尚有一千兵马也需要吃食,因而每日的粥量都是认真计算后才下锅的,是比寻常的少了些,但为了多支持几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很快就掩饰过去,然后继续说道:“这么说来,你倒不曾暗中克扣了哦?”

司马睿苦笑道:“哪里来的克扣,再过几日我便得从我那些同袍的嘴里夺食了,你说天底下会有我这样可怜的中饱私囊吗?”

少年眉头一挑,道:“这位将军,你是在讥讽我吗?”

司马睿笑道:“不敢不敢,只是有感而发,有苦难说。”

少年冷哼了一声,竟是完全不给司马睿面子,惹得军士们又是蠢蠢欲动。

好在司马睿伸手拦住了部下,对这少年的反常行为只觉得好笑,倒没有寻常人的误会,反而轻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白眼一个,道:“干嘛,想打听小爷的来历嘛?”

司马睿笑道:“不愿说就是了,反正我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不料少年倒是更怒了,骂道:“你不想听就不想听了啊,那你一开始偏要问什么,好了,我倒一定要告诉你,记住了……小爷叫凤起。”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相传这是出自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司马睿自然识得,口中不由自主的念上一遍,随即笑出声来,道:“好名字,好名字……看来你的家人对你的期望很高的。”

少年呵呵冷笑道:“无知,小爷的凤起,是凤凰的凤,不是大风的风。”

司马睿笑道:“原来如此,不过都是好名字。”

凤起见状,不欲多言,便转身离去。

司马睿急忙叫住少年,道:“你去哪里?”

凤起冷笑道:“关你什么事?”

司马睿瞧着凤起浑身,摇了摇头道:“喝粥了吗?”

凤起冷声道:“小爷不吃嗟来之食。”

司马睿见凤起谈吐虽然粗鄙,但字里行间却像是读过书的人,却不知为何落得个这般邋遢潦倒的境地,因而更觉心疼好奇,再问道:“你家里人呢,你是一个人吗?”

凤起骂道:“你烦不烦啊,你又不是我媳妇,问那么多干嘛!”

司马睿一愣,随即明白被这小鬼占了便宜,心里却并不着恼,反而拦住迈步欲走的少年凤起,笑道:“相逢便是有缘,至少让本将军请你吃上一顿好吃的,难道你是怕我在饭菜里下毒不成?”

“激将法……”,凤起面露讥讽,道:“便是下了毒又如何,本小爷就跟你去……”

司马睿笑道:“好,那么凤起小爷请……”

凤起心里闪过一丝窃笑,但面上却是一本正经,随着司马睿同去。

之后到了那白马港内,先是一顿洗刷,然后换了一套衣服,只可惜没有孩子的尺寸,只能选了一套瘦小战士的,也算是聊以慰藉了。

凤起身形比较瘦小,穿上那战衣甚是不合身,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他本人倒是欢喜得很,头一次在人前露出小孩儿才该有的笑意,不似之前那般装模作样。

随后诸人又送上热腾腾的饭菜,自然比那外头的白米粥好上数倍,只闻得那菜香就叫人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司马睿笑道:“随便吃吧。”

凤起也不客气,手脚并用的将眼前的菜肴风卷残云一般,大概真是饿极了,浑然没有半点吃相。

司马睿在一旁笑道:“吃慢些,若是噎着了,小心都给吐了出来。”

凤起道:“要你管……”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刺客闯营 司马睿见这凤起狼吞虎咽,好心提醒却是遭了一顿骂。

可他却不在意,反而瞧着凤起这吃相,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远在并州温县的家,记得私下无人时,每当他们的二哥司马懿去外头打了野味,几个弟弟也是这般好吃,瞧着可有意思了……

只是他已好久不曾见过弟弟们这幅模样了……

虽然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但在感觉上却仿佛过去了好久好久……

凤起正猛吃着,却意外的瞧见司马睿直直的盯着自己,那目光“温柔”的可真是不像样,要不是自己知道自己长得丑,这心里面还真有点怕那个啥呢……

又过了一刻,他才饭饱,还很不雅观的打着饱嗝,瞧着模样可真是好久不曾这般舒舒服服的吃饭了。

司马睿瞧着怜惜,道:“凤起,你受苦了……”

谁料本是坚强的凤起听了这话,竟是意外的红了眼睛,却仍倔强的说道:“哼,要你管?”

司马睿不以为忤,继续说道:“你若是没个去处,要不要留在我的军中?”

凤起眼里一亮,道:“你什么意思,可怜本小爷?”

司马睿道:“瞧你像是读过书的,我这里正好缺个小吏代笔,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帮帮我的忙,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便叫人送你去亲戚家或者怎么样的,总比你这般在外流浪的好,你觉得呢?”

凤起怒道:“我凤起向来都是一个人,不要你一个陌生人来管,也轮不到你来管。”

司马睿摇头道:“莫要赌气,你若是不愿,我不强求,你且好好想想,等明儿再回复我。”

凤起道:“我……”

似乎是知道这小孩脾性倔强,因而司马睿不容分说的起身离去,留下后者在这里好生思量,也不知道会怎么选择,这心里却是有几分担忧。

好在到了第二日,这小凤起似是开了窍,竟还真的愿意留下,虽然对司马睿仍是不冷不热,但却将那提笔小吏的事做起。

别看这少年长的丑陋,但却写的一手好书法,比起一些长了年纪的都要来的漂亮工整,尤其是那一手左右开弓的本事,便是司马睿瞧着也服气。

没想到来这北地赈灾,他司马睿倒是先得了个“助手”……

如此,司马睿一边驻守白马港等待太子刘辩的到来,一边利用有限的资源去援助灾民,每天的任务虽然单一,但却过得颇为充实。

而且自从来了凤起后,他还能趁隙对上几句,虽然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但自从跟师兄夏侯兰分别以来,就属当下的时日最是快活,在那沉闷的军旅生活中又多了几分活力。

既然日子过得舒心了许多,自然也就过得分外的快。

先是冀州牧韩馥派遣手下从事赵浮带着巨多物资到达白马港,如此一来此地压力大减,又派人将灾民分而治之,成效颇足。

之后半月有余,太子方才姗姗来迟。

得闻大汉储君亲至,此地灾民无不痛哭流涕,但同时对日后的生活也多了不小的希望,总算是安抚住了,而且随着声名的传播,使得冀州民心为之大定。

之后,太子再往冀州邺城,冀州牧韩馥率文武百余人出二十里相迎,态度极为恭敬,足见诚意。

太子虽不愿扰民,但这次却是冀州军民诚心相邀,倒也不再拒绝,便带着云鹏军以及华雄,司马睿,张绣等重要将领入城,享用韩馥特意准备的酒宴。

酒宴之中,韩馥以太子唯命是从,对赈灾之事无不答允,足见朝野民间传闻的那般是个勤政爱民之辈,因而引得刘辩等人好感。

再往后,这次的赈灾之行正式启动,由西园军各部以及冀州军共同维持,短短时日内便救护灾民十万。

至此,太子刘辩之名传遍北地,声望远播几可与汉家八擎天相提并论……

这一日,司马睿赈灾回来已是精疲力竭,回到军营后跟小凤起也没说上几句话便只想蒙头大睡,谁料外头却是突然传来兵士呼叫。

他不敢怠慢,忙闪出营帐拉住某个将士,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般喧哗?”

那军士答道:“有刺客闯营!”

“什么,闯营!”

不怪司马睿惊讶,要知道这里可是足足囤积了数千西园军,而且除了他自己以外,另有张绣,华雄这样的武道高手坐镇,若说有人敢闯营,那是老太太翻跟头活腻味了……

难道是来刺杀太子殿下的?

只是太子自来到邺城后,便一直居住在冀州牧府,且由卫戍第一人太史慈,剑道高手陈到贴身保护,莫说寻常人,便是这世间一等一的人物想要在他们手上讨到便宜,那也是得好好的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然而事关太子,司马睿可不敢大意,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于是也不等其他人便驾马出了营地,循声追击。

一路上听得各营将士大呼小叫,似乎那同为西园校尉的华雄,张绣已追击而去。

司马睿眉头一皱,暗道自己此时前去倒是有抢功的嫌疑,只能算是个吃力不讨好。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忍不住暗骂自己道:“司马睿啊司马睿,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若是真有人想要来图谋太子,这事就不可小觑,他们要胡思乱想便任由他们胡思乱想,什么事情也比不得太子的安危不是……”

念及于此,他抖擞精神拍马追上,谁知远处叫呼声时有时无,不知不觉中竟是来了外头荒凉处。

忽然,几道寒光从地下闪出,一瞬间便将司马睿的坐骑四肢砍断。

马儿一声悲呼,猝不及防中跌滚落地,殷红一片。

好在司马睿虽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埋伏,但是因为一直警惕着,所以也不曾落得个跟马儿一样的下场,反而用手中长枪连连破开暗藏的杀招。

这段时日来,他的枪术越发精妙,加上本身的实力,如这等险境已是能够轻易化解,再接连诛杀几个刺客后,不由怒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西园军司马睿在此,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十余条精悍汉子从暗处齐齐杀出,他们一言不发,手上的功夫却是极为辣手,且配合有道,威力极大。

若不是司马睿在此,便是换作晏明这等猛将,只怕今儿都要难。

不过枪宗高徒岂是易于之辈,一杆长枪挥舞得滴水不漏,反而趁隙反攻中接连诛杀数人,不由得冷笑道:“哪里来的鼠辈,意欲何为?”

剩余几人悍不知死,见真的奈何不了司马睿,竟是在对视一眼后齐齐围上。

司马睿一时瞧不清楚对方路数,只能以长枪点杀,谁知却被对方以血肉之躯团团阻碍,同一时间一直深藏在旁的一人突然发难,以滚地龙的身法赫然逼近,那白花花的刀光竟是朝着他的双足而去。

他见状大喝一声,蓦然抛开了手中长枪,双足似乎装了弹簧一般飞跃半空,随即以拳掌相交,把这几个刺客立弊。

但最后那人如影随形,手里的大刀更是如风声鹤唳一般贴身攻取,尽往司马睿下阴,双足等要害招呼,全无高手风范,但不得不说卑劣中威胁极大。

终于,这人惹恼了司马睿……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鬼道,来袭 那使大刀的身法高明,武技出众,但却尽使些卑劣手段。

司马睿本有心活捉几人好套出些话来,只是如今看来这些人闷不做声的作着攻势,只怕都是些死士之类的刺客,因而渐渐的失去了耐心,终于用上了真力。

一击之下,那人被司马睿击飞甚远,幸亏手里的大刀代其受难,因而性命不曾有虑。

黑暗处,有人鼓掌而出,闷着嗓子笑道:“好手段,是个值得被某家狩猎的猎物。”

司马睿循声而望,来人身形魁梧,但藏于黑衣之下因而瞧不清面容,只是浑身都透露着极为膨胀的气息,竟是个难得一见的武道高手。

因其有龙魂在身,因而对这样的高手最有感触,虽然对方已经在极力的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但他却一点也不敢大意。

原来今儿这刺客闯营的闹剧,真正要对付的人竟是他司马睿!

身处危局,司马睿临危不惧,反而抓紧时间调息真气,随即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故意将我引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那人也不出手,反而咧嘴一笑,在司马睿惊讶的目光下,竟是先将那几名刺客斩杀一空,便是那之前使刀的好手竟也不放过。

那使刀的虽然还没有步入武道三大境地,但在司马睿看来也差仿不多,假以时日必然可以迈入,可以说是一个好帮手。

但那人说杀就杀,仿佛这样的好手在他的眼里是一文不值的。

此人瞧着司马睿一脸的不可置信,心里反而闪出几分得意,嘿嘿笑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调息,某家等着你,也还让你今夜死的瞑目。”

司马睿心里一跳,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冷笑道:“听你的意思,今儿的闹剧果然是来针对我的,只是我初来冀州几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而你又这般藏头露尾的,莫非你是我认识的人,亦或者是西园军的某一人?”

那人没想到司马睿的脑子转的这么快,在这样说下去可不太妙了,因而索性避而不谈。

哪知司马睿却是点了点头,道:“看来我猜对了……”

那人闻听,按捺不住,之前那装的高深莫测,风轻云淡的模样顿时破碎,随即换上了一副狰狞笑容,喝道:“好,不愧是被刘辩看重的心腹,也罢,今儿让你死得明白,怪就怪你挡了我们的路,如今便让你死在这冀州,也算是给你选了个好地方……”

不容司马睿多想,那人赫然出手。

一出手,便是罡风四起,于此黑夜中风声鹤唳。

司马睿心头大震,不由惊呼道:“地元之境!”

那人嘿嘿笑道:“算你小子识货,只是某家之前也打了眼,本以为你被刘辩重用是凭着这幅好皮囊,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年纪轻轻的居然已有人元中阶巅峰的水准,说不定只要再给他少许际遇便可摸到人元上阶的门槛……可惜了,今儿却是遇上了某家这天杀的克星,要将你这可怜人扼杀在这里了……”

说话间,这人劲招频出,其身真气澎湃,却是有如团团蛛丝棉絮一般席卷而来,要将猎物重重缠绕。

司马睿一身真气不弱,武技出自大家因而精妙,那眼界更是在童渊,吕布的指导突飞猛进,即便对上高出一个境界的好手也有一战之力。

可偏偏此人是地元级别高手,而且手法极为诡异。

才交战了片刻,司马睿便惊疑的发觉自身的真气流转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迟疑,四肢百骸的协调更是宛如灌了铅银一般沉重。

这般场景,倒是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日死在自己手下的羽林卫高手满宠,后者那懒以成名的鬼道·魇中阴瞳之术与这人的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那人瞧得司马睿加倍凝重的神情,不由笑道:“呵呵,看来你小子的眼力不差……”

司马睿一边抵挡对方的攻势,一边低沉着声音喝道:“你也是鬼道出身?”

那人不住发笑,却没有回答司马睿这个“临死之人”的问题,反而加紧了攻势,与黑暗中散发诡异气息重重盘旋,宛如蛛网捕捉猎物。

不等再有所保留了,否则今儿便是他司马睿的最后一夜!

念及于此,司马睿准备爆发体内最大的秘密——阳天龙魂,只是今夜动用气劲却是泥沉大海毫无动静,非但不能使得藏于奇经八脉中的力量顺势而出,反而突然如遭电噬剧痛无比,那滋味可比那刑法中的万刀凌迟都不为过了。

怎么回事,难道又是这人的手段?

那人见状不由轻笑道:“司马睿,也许你从前已经见识过鬼道之术的奥妙,但是某家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哪些绝对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至于某家的手段,只怕你到死也不会明白……可惜了,以你的年纪如今又是位居实权校尉,又是人元中阶巅峰,可偏偏遇上了某家,那就只能说是你倒了霉,死得冤了些……”

司马睿咬牙强忍体内奇经八脉的剧痛,竟仍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口气真是大得很,可我还没死呢,你是不是该先动真章,然后再来跟我吹牛啊……”

那人一愣,但随即却是笑的更欢,道:“好,如你所愿。”

言毕,身动,双臂灌力击出,杀机毕现。

司马睿凝神以待,虽不知为何竟难以动用体内的龙魂之力,但他自身的真气却是仍可使用,只不过流转之间大为锈涩,只有平常时日的五六层而已。

不过他自长安之行后,见识了这世间多少第一流人物的手段啊。

无双第一人的吕布……

羽林都督张辽……

枪宗之主童渊……

那沧海蜃楼的南华……

以及昙花一现的许褚……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豪杰大家,又岂是你这样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可以比拟,我司马睿纵然无法动用龙魂一决胜负,可又何须惧你分毫!

“来,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鬼道之术,可否取我这条性命!”

一言过后,司马睿不退反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来历不明,刺客跟蒙面人 司马睿身处险境,却是不退反进,这是因为他心中战意从未有过丝毫的动摇。

那人见猎心切,竟也是不避不让,那是因为对自己实力的极度自信,若连一个人元高手都收拾不了,他又怎有资格在这个世道谋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二人相交之时,寂寞无声,可真气内里比拼却比刀剑来的还要凶险。

不过战局到底还是在情理之中,只有人元中阶实力的司马睿吐血败退,那是因为他的对手乃是地元水准的绝顶武者。

地元高手,放眼整个大汉天下,也不过只有几十人而已,在军中只要能够迈入人元之境的便可号称悍将猛将,若是地元高手窃据其位,哪怕不是名声远播的名将,那也至少能搏个勇将的名号,震慑一方宵小之辈。

司马睿虽然不晓得来人的身份,但对方既然认得自己,且处心积虑的在今晚设下如此陷阱,就足以说明对方是自己识得之辈,说不好便是与自己同为西园军的一员。

会是张绣吗?

按理说在西园军中跟司马睿结怨最深的,自然是这执金吾卫出身的张绣,而且此人还是枪宗出身,却几次三番的失败受打击,于情于理都该是他的嫌疑大些。

只是此人当日盛怒之下出招,却仍旧不是司马睿的对手,若说这张绣在隐藏实力只怕不像,若说是在这段时日学习鬼道之术突飞猛进,那除非后者是习武修道的天纵之才,否则也绝无这个可能。

那难道是那个凶暴无比的华雄?

当日华雄虐杀对手,可是司马睿亲眼所见,只是却未必有地元级别的水准吧,否则何苦来当个新建的西园校尉,哪怕是在那帝都洛阳,如此人物也足以让各方势力疯狂抢夺。

至于王凌,鲍忠等辈,不是司马睿瞧不起他们,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司马睿这个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的猜测这些,因为一招败退之后,体内的气劲仿佛随着那口鲜血泄了许多,越发觉得难以周转。

那人狰狞一笑,一支勾爪朝着司马睿的咽喉猛地袭来,嘴中发着阴冷笑声,咯咯笑道:“死来!”

司马睿竭力想要反应,只是之前那被拘束的感觉已经十分沉重,也许在旁人瞧着并没有多少异样,可在生死之间这一点点的迟疑便是相差千里。

可谁曾想偏在此时,一道清明啸声从极远处浩浩荡荡的涌来,却又仿佛瞬间在耳边炸裂,将司马睿渐感昏沉的脑子跟身子顿时惊醒。

不仅如此,那神秘刺客更是仿佛被这一道啸声击中了要害,仓惶的连退数步,那一双仅见的双眸中充满了凝重跟疑惑。

——这冀州之地,竟藏着如此高手?

不及多想,此人蓦然感受到前方黑暗中传来的阵阵杀意,几道似有似无的气浪仿佛箭羽一般飞速而至,将他的前后左右尽数封杀。

猝不及防之下,他只能尽力阻挡反击,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实力似乎颇为出众,这些无形气浪的威力也颇为不凡,将此处轰着尘土滚滚,声势浩大。

如此巨响,终于还是引起了远处军营的注意,不少火光朝着这边巡视而来。

那神秘刺客眼瞧着难以在短时间诛杀司马睿,这事虽然功亏一篑有些可惜,但却也不恼只是好奇后头出现的高手到底是何方神圣,因而咧嘴一笑,道:“某家还会再来的。”

随后,此人消失于黑暗之中,司马睿只能任由前者来去,竟是毫无办法,不由得甚是懊恼。

不一会儿,一人出现在司马睿的身边,问道:“能起来吗?”

司马睿抬头看去,想不到这人也是蒙着面,只能瞧着身形修长,声音沧桑,怕是个已经上了点年纪的中年人。

他素来恩怨分明,今夜若不是这蒙面人出手相助,只怕自己还真有性命之忧,因而真心真意的说道:“多谢,若不是阁下突施援手,只怕今夜凶多吉少……在下司马睿,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日后容我相报。”

蒙面人冷哼一声,道:“不用了,既然你已无大碍,就此告辞吧。”

司马睿见状,忙阻碍道:“满着,阁下之前阻敌所用的招数极为奇特,有释家狮子吼之妙,不知是从何处用来?”

蒙面人冷笑道:“怎么,你想打探我的来历?”

司马睿忙道:“不敢。”

蒙面人也不多说,见远处火光将近,便欲就此离去。

只是司马睿却是极为不识像的又叫上一句,神色颇为罕见的有些期待,又有些拘谨的问道:“阁下,可识得凌云王?”

“九州擎天八方侯,阳天真龙志凌云……”

那蒙面人止住了离去的脚步,缓缓说道:“在冀州,在北地,乃至在这个天下,谁不识得凌云王刘虞啊,只可惜如此英雄却是死于他人之手,成为这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司马睿眉头一皱,道:“阁下,请不要辱没凌云王,他无愧天地,无愧百姓,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蒙面人似乎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一个笑话,竟毫无遮掩的哈哈笑道:“英雄……的确,他的确是个举世无双的英雄,可同时也是最大的一个笨蛋,否则以他的修为,他的威望,又何必去为那汉庭守边二十年,又何必去给他那居心叵测的皇帝平定胡蛮,又何必故意受死以全君臣之义……”

“他啊,就是这个世道里最大的笨蛋啊……”

司马睿心神颤动,喝道:“阁下到底是谁?”

蒙面人笑道:“你真想知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刘虞是汉庭的谋逆重犯,哪怕已经身死,但汉帝未必会轻饶了……”

哪知司马睿对对方的“威胁”视若无睹,反而是毫无迟疑的重重点头道:“是,我要知道,请前辈不吝赐教。”

蒙面人沉默片刻后,道:“好,那么明儿此时,你来此地,我自会说与你听。”

司马睿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蒙面人这一次真的不再理会,飞身而起很快也消失于黑暗之中,只留下司马睿一人在此地孑然站立,恍如梦境……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警告 今夜凶险万分,不料竟遇到如此高手在旁窥视,司马睿虽然实力不凡,但也险些丧与此地。

此刻回想起来,尤其是那人手段诡异,竟能在无声无息中封闭堵塞他的奇经八脉,以至体内真气难以持续,那龙魂之力更是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这鬼道之术果然防不胜防。

若是此獠贼心不死,哪怕自己小心为上,只恐也有些危险。

不过比起前一人,后面出现的蒙面人却更是让司马睿心存好奇,倒不是他有了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实是因为有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这蒙面人之前所使的长啸,竟依稀有几分昔日凌云王的功法痕迹!

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最能分辨,因为他的体内正藏了那阳天龙魂……

只是此时此刻,他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大大的疑问:这位出手相助的蒙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与凌云王刘虞又是否有什么不可而知的关联?

要知道在那场惨绝人寰的凌云府惨案之后,凡是跟刘虞有关的人员几乎已经是死伤殆尽,当日覆于府中的幽州一派即便幸存下来的除了像阎柔这样的漏网之鱼,便只剩下些被打断了“脊梁”的无耻之徒,如何当得上刘虞的渊源|?

只不过如今越是这般急促思虑,司马睿的脑海里就越是烦乱,根本就寻不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好在这蒙面人似乎也并非无意而来,既然主动约定了时间地点,说明他们之间还有机会探讨清楚。

思虑间,后面的军士们终于是姗姗来迟了,人数不多只三五十人,闻听此处之前轰声连连,因而循声而来想要一探究竟。

只是这些人在这黑夜里不善进退,虽然是结伴而行,但这心里还是出于本能的颇有些畏惧。

只不过为了西园军的脸面跟太子的安危,这些人又不得不到此探查,也真是难为这些普通的探骑了。

这几十人分散两旁,手里的火把将此地照耀的犹如白昼,除了瞧见了他们的顶头上峰上军校尉司马睿以外,更是瞧见了这里乱七八糟的坑洞,以及仿佛被飓风破坏过的现场,实在是让人惊惧交织啊……

司马睿不识得这些士卒,大概是其他西园校尉的兵马吧,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偷偷的舒了一口气。

当前有人驾马上前,大着胆子询问道:“将军,你……还好吗?”

司马睿摆了摆手,言道:“没什么事,你们是谁人部下?”

那人言道:“小的是王凌将军麾下,因听得此地吵闹,又说是刺客作乱,所以我等才急急追来。”

司马睿道:“辛苦了,那刺客已退,你们回归本部后告知王将军,就说明日一早我有要事相商。”

那人不敢怠慢,留下一匹马后便告辞离去,其中不乏有人频频回头张望,大概是想不通西园军中的第一人为何会深夜在此。

司马睿与那神秘刺客一战,虽是短暂,但却凶险,一身真气更是流泻颇多,因而有些疲倦。

可等他回到本营营帐之后,原本该是第二日才来的王凌,竟是与王旭,鲍忠提前而来,倒是将这营帐挤得有些拥挤了。

司马睿有些意外,对这三人虽谈不上有多少的好感,但也不至于毫无情面可言,平时遇见也是待之以礼,因而此时起身言道:“三位将军联袂而来,可是军中出了什么事情?”

王凌带头言道:“之前有兵卒回报,说是营中似有刺客前来,或是针对太子,因而我等心中甚是担虑……”

“不错……”,那王旭接着说道:“后来那小卒又提到了司马将军,说是明儿有事商议,只不过事关太子安危,我等身为西园校尉有重责再身,若是有个什么差池,只怕难以对陛下交代,因而思前想后还是宜早不宜迟,这才冒昧的提早前来,还望司马将军勿要见怪。”

司马睿笑道:“无妨,三位将军都是为了太子安危,我岂能怪罪,只是今夜已深,本不想打扰,不过既然三位都已到来,那也再好不过。”

王凌脸上神色一凝,道:“听司马将军话中有话,难道今夜刺客行刺,是另有隐情不成?”

司马睿看了一眼这位同僚,暗道这王凌不愧为那王氏子弟,头脑竟是如此敏捷,居然从自己的话里行间便品味出了一些东西,可惜那王氏家族的王允对司马睿曾暗下毒手,否则倒是可以结交一番……

“司马将军?”,王凌见司马睿愣愣的不语,便有些不愉的叫了一声,道:“你在想些什么,竟如此出神?”

司马睿笑道:“抱歉,只是今夜本将军惊魂未定,故而才一时失了分寸。”

王凌三人吃了一惊,问道:“将军何出此言?”

司马睿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陋的说了一下,至于那蒙面人自然是隐去不提,但其中的凶险不做掩饰,也好瞧一瞧三人神色。

果然,当听到那刺客竟是为了对付司马睿而来,三人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

那王凌跟鲍忠虽然口中尽是担虑,但神色中仍有一丝窃喜难以逃脱司马睿的双目,倒是那王旭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虑什么。

“这件事……要不要马上通知太子殿下,或者是太史慈将军?”

短时间的沉默后,那王旭如此说道。

司马睿在心里暗赞了一声,没想打同为王氏子弟,这位王旭倒比其他人更多积分公心,不过此事瞧着跟太子没有多大的关联,因而缓缓说道:“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不过倒是可以跟太史慈将军提上一句,而西园各部也要抓紧排查,我怀疑此人便藏在军中……”

那鲍忠闻言大怒,道:“司马将军,你这是在怀疑同袍兄弟吗?”

司马睿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我也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安危,你想想若是在军中暗藏着这么一根毒刺,这往后的日子可就难以安稳了。”

鲍忠正要反驳几句,却被身旁的王旭暗中扯动衣袖阻拦,随即说道:“如此便尽听将军安排,是否要叫华雄,张绣等几位校尉知道?”

司马睿道:“放心吧,除了太史将军的云鹏军外,所有部从都要清查一次,以防有贼人包藏祸心……如今这赈灾北巡之事也做了大半,大家须得小心谨慎,万不可在这最后的紧要关头出什么差池,否则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可不是说着玩笑的……”

三人悚然一惊。

司马睿见已点过三人,便故意咳嗽几声,言道:“好了,我有些倦了,其他的事便留在明儿再说吧……”

王凌抱拳道:“好,司马将军好生休息,我等便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只派人来说就行,我三人无不答应。”

司马睿点头道:“多谢三位将军。”

言毕,王凌三人依次退出,很快这营帐便只剩下司马睿一人,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清冷……

次日,司马睿先是吩咐晏明清查部下,随后便是知会了牛金,张绣等部,等做好了这一切后,他才是单骑进入邺城面见太史慈。

太史慈作为卫戍军第一人,虽然品阶不及冀州牧韩馥,但后者也不敢轻视半分,以极高的待遇处之,而且那两千云鹏军也破例驻扎在城内,等同于将部分的城防力量展现在前者的面前,足见十分的坦诚。

他虽一直以果敢着称于世,但实际上心思亦是敏锐,在听取了司马睿的禀告后,开始在暗中布置起来不敢怠慢。

因为鬼道之流诡异非常,他们现下看似是在对付司马睿这西园上军校尉,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会不会是这些人的声东击西之谋。

毕竟在这里,司马睿的重要性是绝对绝对远远比不上大汉储君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阳天诀 警告过太史慈之后,司马睿心中的大石也是跌落大半。

这次北巡,看似顺利无比,但始终给他一种难以把控的感觉,就好像在那黑暗中随时会有尖锐的菱角从上空丢下来一般。

回到营地后,司马睿一切照旧,该吃吃,该睡睡,有三五成群的时候,也有单独一人的时候。

倒不是他艺高人胆大,而是因为只有给予对方机会,才能够将这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给引出来,否则这种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的感觉也实在是太糟糕了。

对于这一点,他连晏明跟牛金都不曾说明,就怕走露了风声。

不知不觉中,第二日的夜幕如约而至。

司马睿长舒了一口气后,便大摇大摆的准备出营。

那几名护卫也知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知道这军中也许就藏着些危险的刺客,因而纷纷出言询问,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去通知晏明了。

司马睿见状急忙阻拦下来,好气又好笑的说道:“干什么呢,我只是出去走走,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那护卫道:“是晏将军吩咐过了,说是营里不安生,我们可不能让将军有半点的差池,要不然晏将军非得扭断我们的脖子不可。”

“胡说什么呢……”,司马睿笑骂道:“再说了就凭你们的本事,跟着我也没什么用……好了好了,我真的就是去透口气,你们放心就是。”

护卫还是不依。

司马睿放下脸道:“怎么,要本将军发号施令,你们才肯听话吗?”

那几名护卫面面相觑,一时也没了主意。

司马睿笑了笑后便驾马而出,也管不得这几人等会要不要去通风报信,早早的来到昨儿约定的地方,紧张而又期待。

可是过了好久,他都不曾见到那人赴约,难道是因为今儿外头巡防的人太多,所以让这蒙面人有些投鼠忌器吗?

不过他很快就自己笑出声来,瞧那人的功法只怕还在自己之上,岂会怕了这小小的巡防兵马……

“你倒来的早……”

黑暗中,有人悄然发声,随即从远处缓缓走来。

司马睿见状疾步上前,随后抱拳道:“前辈,你来了……”

那蒙面人与昨夜一般打扮,见司马睿神色恭敬,却是不至理会。

司马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便只能驻步不语。

突然,那蒙面人身形变动,劲招频出,竟是朝着司马睿猛攻过来。

司马睿眉头轻皱,一边后退抵挡,一边低声呼道:“前辈,你做什么?”

蒙面人冷笑道:“使出你的本事来,看我昨儿出手是否值得……”

司马睿一听,明白这是蒙面人故意计量自己的实力,因而也不再怀疑什么,而是将枪宗妙义跟从吕布那边学来的戟法接连使出。

虽然他的实力不及蒙面人,但是没有昨夜那鬼道之术的束缚,还是展现出了颇为可观的战斗力。

其实按着司马睿现在的实力,再加上那兵家马钧亲自锻造的兵胎云梦泽,哪怕不动用体内的阳天龙魂,他的战斗力也可跟人元上阶的高手一较高下。

不过这位蒙面人显然并不满足司马睿现在展露的实力,稍一停顿后退数步,随即冷笑道:“怎么,你不准备展现你真正的实力,只愿以这种方式迎合我……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战胜我,所以根本就不屑用?”

司马睿吃了一惊,忙解释道:“不是的,只是……只是我并没有跟前辈对战的想法,所以一时无法……咦,前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蒙面人道:“呵呵,你总算是后知后觉了,不算太过愚笨。”

司马睿心里又惊又喜。

惊得是对方看样子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真的知道司马睿体内藏着龙魂之力。

喜的是对方绝对是跟刘虞有关联的人,否则也绝不会在隐瞒真容的情况下,那么笃定这个事实。

不管是哪种,司马睿心里都因此而兴奋。

至此,那蒙面人似乎也失去了进招的兴趣,而是在一旁静静战力,片刻后方才缓缓说道:“九州擎天八方侯,阳天真龙志凌云……想不到在这里,我居然还能看到凌云王的传人,实在是不可置信……”

司马睿道:“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人,与王爷又是什么关系?”

蒙面人瞥了司马睿一眼,呵呵笑道:“你想知道?”

司马睿慎重的点点头,言道:“不错,我想知道。”

蒙面人沉默片刻,言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苟活的影子,见不得光,见不得人,所以你无需询问我的姓名,我的来历,只要记住你的这一身功法传承何处,他的志向该立与何处,那么便不枉我昨夜出手助你一场。”

司马睿道:“前辈放心,有些事情我都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

蒙面人道:“很好,比我好……”

司马睿听这话颇有深意,忍不住言道:“前辈……”

蒙面人摆了摆手止住司马睿,随即从怀里取出一物抛给后者,言道:“这东西对你很有帮助,须得好生领悟,只是怀璧其罪不可昭示于人,否则必有凶险,切记,切记……”

司马睿接过那物,原来是一卷锦帛,料子极为精细,展开一看里头竟是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小字,而最显目的莫过于《阳天诀》三个字。

“阳天诀第一式:紫气东来……”

“夫阳气尽九,星宿值合……”

“贪阳世浑浊,吐净月之息……”

“翩翩青鸟庭前降,紫气东来,瑶池西望……”

司马睿越读越是心惊,越读越是沉迷,好不容易方才勉力卷上锦帛,赫然发觉在这凉夜里已是通背冷汗。

蒙面人的眼里头一次流露出赞许的意味,饶有兴趣的点着头缓缓说道:“面对如此化外妙诀,你竟还能守住本心不沉溺其中,可见你的心性远超常人,果然非寻常之辈……”

司马睿闻言甚是汗颜,对这赠送锦帛之人好感大生,因而不敢有丝毫的英盲,便将自己已渡过心魔之劫的事情简陋的说了,免得后者又要生出什么误会。

谁知这蒙面人听了反而更是惊喜,下意识的脱口说道:“你竟渡了那最是凶险的心魔劫数,真是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境遇,看来冥冥之中自有主宰,这《阳天诀》果然非你莫属。”

司马睿问道:“前辈,这《阳天诀》……跟凌云王可是有什么关系?”

蒙面人笑道:“你猜得不错,这《阳天诀》正是昔日凌云王从那阳天龙魂中所悟出的绝世妙招,便是只学得了那锦帛中的任意一招,都足以让你我跻身这世间一流武者的行列,而随着你境界的不断的提升,这《阳天诀》的招式威力亦会随之激增,可称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无上功法……就好比我天资愚钝,又没有那阳天龙魂为基本,所以这些年来只学得了这‘紫气东来’的这一式,可昨儿牛刀小试便破了那鬼道鼠辈,足见这《阳天诀》的厉害了吧……”

司马睿听着蒙面人的娓娓道来,此时手里正捧着那记载着《阳天诀》的小小锦帛,可却恍如承担着千斤之重。

蒙面人似有所觉,见司马睿一副魂不附身的模样,不由冷笑道:“怎么,遇到了这天大的财宝,就把你给吓蒙了?”

谁知司马睿却是抬起头来,双目泛泪的沉声说道:“前辈,多谢……”

蒙面人愣了一愣,良久叹道:“司马睿,不枉王爷对你青眼有加……”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归程 蒙面人终归还是没有透露出他的真实身份,只是将这无比珍贵的《阳天诀》,以这种方式传承给了司马睿。

司马睿千斤之担啊,但也毅然愿意承担。

按着蒙面人的嘱咐,这《阳天诀》威力惊天动地,虽然需要阳天诀相辅相成,但其中还是有高深领悟对于武道者有着莫名益助。

就好比蒙面人虽然只学了那第一式的紫气东来,但却能够凭借此招破尽世间污浊之物,而且每日静心领悟更可在神识中悄然生出一股浩然正气,日后对于邪物有着天然的压制,练到高深莫测之时,宛如仙人指路一般万邪莫敌。

至于后头深奥神妙之术,须得阳天龙魂相辅方可相成,这威力自然也就更是惊人。

不过虽然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这《阳天诀》是刘虞多年来的武道领悟,那每一招每一式都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倘若流传出去,那可又要引起多少血雨腥风,而司马睿可也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好在他有龙魂附身,因而记忆力极为惊人,便是一目千行也不为过,便在蒙面人的同意下,将那已记全了的锦帛毁之一炬。

等做好了这些事情后,蒙面人似乎再无心事,因而便准备离去。

可司马睿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不由出声问道:“前辈,日后我们还能相见吗?”

蒙面人似乎是在笑,只听他缓缓说道:“能的,相信我们一定会有再见的时候,只不过到时候……呵呵,就此别过吧,司马睿……”

言毕,此人消散于黑暗中。

司马睿虽不解,但没有再次阻碍,只是心里颇为沉重,总感觉将来跟这位蒙面人的再次相会……会有什么波折……

“算了,既然想不明白了,就不去想了,先完成眼下的任务,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司马睿给自己定了定神,虽然他每次遇到跟刘虞有关的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但随着经历的事情越多,他自身应对事务的修养也逐渐提升,至少眼下能够分的清主次。

太子北巡,赈灾百姓虽是大事,但这是朝廷,是地方的大事。

对于他而言,护卫太子周全,是大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莫说西园军跟云鹏军不敢松懈,就连冀州牧韩馥的邺城兵马亦是如临大敌一般警惕,实是因为若太子刘辩在冀州境内有个好歹,无论是否跟韩馥有关,后者都逃不过干系。

身为汉家八擎天之一的韩馥,又是冀州牧,只从身份上来说实在是这天底下的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然而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那遭羽林卫逼杀的刘虞,那被身首异处的丁原,还有那不明不白暴毙在自家府中的刘岱,哪能不叫他担心害怕。

如果他能有刘虞那般声名显着,如果他能有丁原那般能征善战,如果他能有刘岱帐下的出众文武……也许,他怒发冲冠凭栏处还能搏上一搏,可惜……

这几日韩馥与太子几乎是形影不离,除了禀告赈灾详情之外,也希望能够给这位将来的“汉帝”留下一个好印象,免得生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悲哀。

好在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至少能够看得出刘辩这位太子还是颇为仁厚的,哪怕是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老话,但他相信自己这双沉浮于世的眼睛绝不会看错,因而对后者也越发的用心倒不像一个封疆大吏,而是他刘家的家奴……

这幅场景,说是可笑,可细细一想,岂非悲哀……

因为黄河一年余前后两次发生洪涝,不但使得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更严重危害到了两岸数州的经济民生。

韩馥之前一直憋着劲,等太子入境之后,方才显露“韩粮仓”的实力,不但获取了后者好感,也为自己博得了一声声的美名。

很快,另一位异姓州牧徐州牧陶谦遥遥呼应,不但捐献钱财无数,而且收纳流民赠于徒弟,因而在两处“巧妙而又默契”的配合之下,竟是将这汹汹的黄河灾情压下大半。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本浩浩荡荡的太子北巡,竟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接近尾声,这对于北地的官绅们而言倒是个不错的福音。

果然,再挨上半个多月,太子刘辩便主动提出即将离开邺城,不过却不是回归洛阳,而是准备往那北海,徐州等地而去,真真正正的算是绕个大圈来巡视汉家天下吗?

不过韩馥没有半点意见,因为一旦离了这冀州地境,便不再是他的责任了,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已经足够让他承受了,至于其他人的那一份,还是不要瞎操这份心了。

西园军各部整顿起程,依旧是按着以往那分布所行,先去那白马港等候,之后中转濮阳再入徐州。

唯一值得担忧的是当日那惊鸿一瞥的刺客,似乎是一击不中之下已悄然逃走,西园军各部侦查之后仍是一无所获,算是埋下一个小小的隐患。

司马睿趁着这些日子勤学《阳天诀》,在龙魂的帮助下自然是事半功倍,虽不曾真正演练过第一式紫气东来的威力,但心神合一的感悟下仍可管中窥豹般体会一二。

鉴于紫气东来的破邪之威,他心中倒是颇有些期待能够再遇到那手段诡异的刺客,瞧瞧是对方的鬼道之术杀人与无形,还是体内所养的浩然正气更胜一筹!

数日后,近万大军齐聚白马港。

冀州牧韩馥亲送至此,竟不敢擅自离去,哪怕得了太子多次婉拒,足见其人恭敬,但也让人不由得看轻了几分。

比起超凡入圣的刘虞,抑或是战功彪炳的丁原,像他这般的汉家擎天可就有点名不副实,或者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目……

不过这些“琐事”与司马睿无关,仍自沉浸与《阳天诀》的奥妙之中,尤其是白日不得揣摩,只得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细细品味。

谁知今夜却是有人在外呼道:“司马睿,你睡了还是醒着?”

司马睿听得外头声音脆亮,敢于直呼他名讳的,心里顿时知道是“何方神圣”大驾光临,不由笑着呼道:“进来吧,凤起。”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庸人之见 小凤起深夜到访,必然事出有因。

自那日好奇怜惜之下,司马睿收录小凤起作为代笔小吏,倒不是真的指望后者能够为自己分忧解难,实是因为不愿这小孩儿仍旧流浪在外。

小凤起倒也乐得如此,不但常常流连军旅中,而且是不是的有模有样的待在司马睿身旁,那一手小篆写得极为出众,倒让旁人对他多了几分重视。

但除此之外,诸人只将这小凤起当作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儿,不喜与他玩耍打闹,只偶尔想起才会逗玩一会。

便是如司马睿这般真心实意对待的,近日来也因太子归程而对凤起有所忽略,故而对后者深夜前来的行径只当是小孩心性,并不在意。

因而他虽然见着小凤起脸上颇有凝重的神情,但还是忍不住调笑道:“这么晚了还不睡,难道是害怕不成?”

小凤起听了司马睿的话,倒是不曾跟以往那般发怒,反而边走边冷笑道:“哼,司马睿你还有心思说笑话,岂不知这白马港数万汉军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信口雌黄,危言耸听!

司马睿这一听,只当是小凤起无聊说话,只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却明白这孩子虽然脾性有些孤傲怪异,但却不是个胡言乱语的人,因而不由得心头一跳,强笑道:“凤起,你这话是个什么意思,怎么就是灭顶之灾,我可一点也听不明白啊……”

要知道这冀州牧韩馥为了保护太子的安危,在有云鹏军跟西园军,还有太史慈这样的顶级武将的情况下,依旧派出了五千人马护送到这白马港,再加上原有的白马港守军,如今在这小小的地方差不多已聚集了近两万汉军之多。

如此军力,一郡之多,如说有什么力量能够在短时间内让他们遭遇灭顶之灾,莫说这些汉家军士,便是普通人也难以置信吧。

因而也怪不得司马睿当下一脸质疑,若不是怕伤了这小凤起的脸皮,怕是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吧。

谁知小凤起一点也没有这个该有的“觉悟”,反而见到司马睿质疑的神情时,眼中倒是率先不由得露出几分不屑,冷笑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小孩儿,所以说的话便没有什么可信的缘由?”

司马睿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哦。”

小凤起冷哼一声,随即与一旁坐下,倒是悠闲得很。

见到如此光景,司马睿心里倒是反而生出几分好奇,道:“好吧好吧,那凤起你倒是说说哪里来的危机,竟可让这白马港身处险境?”

谁知小凤起见司马睿软言相问,他倒是硬了孩子脾气,冷笑道:“不好意思,小爷我现在突然不想说了。”

司马睿闻言,也不多说,只在一旁发笑。

如此一来,自然是小凤起率先按捺不住,急道:“臭司马,你真是可恶。”

司马睿笑道:“好了好了,咱们别闹了,你要是想说什么就说,若不想说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儿差不多便要渡河而走,那船舶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凤起嘀咕一声,道:“哼,我又不是你们这些北方旱鸭子……”

司马睿一时没有听清楚,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凤起忙道:“没什么……”

司马睿觉得今儿的小凤起有些奇怪,可一时又说不出在什么地方,眼下天色已晚,白日里在这白马港接济了不少难民,虽然无伤大雅但也觉得有几分疲惫,可见这小孩儿不走,只得打个哈欠说道:“既然没什么,你就回去休息吧,我真的有些困了,有什么事情等明儿再说也来得及,好不好?”

凤起不依,言道:“好,我再说一句便走,你可听好了。”

司马睿笑道:“行,你说吧,我一定牢记于心。”

凤起见司马睿神情轻佻,自然是不会将他这个小孩儿话当真,因而心里更多了几分怒意,却是没有再做保留,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夜你如果不早点做下防备,只怕就在不久便要成了那江河鱼鳖腹中的食物。”

司马睿一愣,随即说道:“凤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起讥笑不语。

司马睿心中微微起了怀疑,毕竟一个孩子再怎么胡闹也该有个限制,因而比之前可要慎重的很,问道:“凤起,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凤起道:“司马睿,瞧你挺聪明的一个人,不过现在看来也是个糊涂虫。”

不等糊涂虫司马睿接话,他竟是一股脑的说了下去,道:“难道你没有觉察到你们在白马港的这几日……附近可有什么异象吗?”

司马睿俊眉一皱,粗略的回想了一番,喃喃道:“这白马港能有什么异象,除了咱们汉军之外,便只有那些难民而已,难不成你口里的灭顶之灾指的是这些饿得毫无反抗能力的难民,这实在是让我难以置信啊……”

凤起冷笑道:“敢问你司马睿一句,如今白马港内外有驻扎汉军多少?”

司马睿粗略的计算了一下,道:“算上冀州牧的兵马,差不多已接近两万人了。”

凤起道:“哦,两万人……那么……那些难民又有多少?”

司马睿道:“怕是不下三五千人吧。”

凤起冷道:“在这小小的白马港,却是聚集了两万人,而且还是真刀真枪的两万汉军,可那些难民却还敢往这白马港赶来,以至于你那心思宽厚的太子接连停滞在此数日之久,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哪来的难民竟有这般大胆,竟无视了两万汉军的威势,敢在此阻扰太子渡江离开?”

司马睿这才觉得有些蹊跷,看着滔滔不绝的凤起,不由的问出口来:“你……你不会是想说这些难民是有人特意指使?”

凤起讥笑道:“为什么不可以,就因为他们是所谓的‘难民’,所以你们就觉得他们毫无威胁了?”

司马睿尴尬的说道:“难道不是吗?”

凤起耳闻于此,一脸不屑的缓缓说道:““哎,庸人之见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双管齐下 小凤起长叹一声后,将自己的疑惑跟见解一并说出,大概是不愿“庸人”受扰吧。

只是司马睿听了之后,却是大为震惊,难以置信。

原来在小凤起的叙说中,这些日子突如其来的难民不但人数众多,而且根本就不想寻常百姓那样畏惧汉军,尤其还是以万为计数单位的汉军,此为疑点一。

太子刘辩滞留白马港,除了要救济这些突如其来的难民以外,那濮阳水军姗姗来迟也是主因,只是临别冀州邺城之时,他们就已经快马加鞭前去通知濮阳,甚至于冀州也早早准备船舶,只是不知为何白马港竟有多艘战船突然发生泄漏,因而须得工匠好生修治,如此凑巧在一起,此为疑点二。

黄河洪涝危害北地数州之地,虽有补救之法,但是面对如此天灾,人力总是有限,因而自古以来只能听之任之。

比如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就先后发生两次洪涝,足以证明水灾成形,可这几日小凤起细细看来,却见河道水位浅薄,向军中老人打探一二,竟还不如往常水量,因而显得极为异常,即为疑点三。

有此三点,小凤起心中诧疑不定,因而对人对事更加小心,再结合白马港所处环境,故而冒出一个“胆大包天”的猜测。

——有人要借用这洪河天灾,行那逆天毁绝之事。

知道此时,司马睿心里头方才产生觉醒,细细一想果然小凤起还说的是头头是道,因而不禁后背冒出冷汗淋漓,道:“不管是真是假,确是如你所说可能会有这般的危险,我得去知会一下太子,以作万全之策为好。”

凤起插上一句道:“即便不能,也好叫他们留个心眼,不要只将目光放在这白马港跟刘辩的身上,否则便是如那灯下黑一般……最是容易出错。”

司马睿听了急忙便要动身,只是他一回头瞧着小凤起,不禁惊讶于后者的脑洞大开,不论这番言论是否成真,都让他为之刮目相看,实不敢再拿过往对待小孩儿的想法去衡量小凤起。

凤起聪慧,只一眼便瞧出了司马睿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由得白了一眼,道:“还不快去,若是有人趁着夜色掘开河道,只怕你们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司马睿有些担虑的说道:“凤起,那你呢,要不等会去叫晏明把你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凤起讥笑道:“还要你多说,你去提醒刘辩他们,我去通知晏明……不过那傻大个是个死脑筋,我怕一时说不动他,所以你还须得将将令交给我,否则我去了也是白去。”

这将令乃是军中重中之重,也是司马睿西园军上军校尉的身份表达,岂可儿戏随意借给别人,若是传扬出去,说不得就是个大罪一条。

便是司马睿如此心性,与那太子刘辩又是极为交好,也不敢行此鲁莽之事。

谁知凤起见司马睿事有迟疑,当下毫不掩饰的讥讽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愿交给我,我便也算了,那就劳烦你自己去知会一声吧,只是事不宜迟,你可要掂量的清楚的哦……”

司马睿不敢怠慢,受了凤起这么一激,当下取出将令交与后者,道:“好凤起,辛苦你了。”

凤起掂量着手里的将令,这可是实打实的军中将符啊,在戏文中可是能够指挥好多人的家伙什,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够握在心里,不免露出开心的意味。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有点小孩儿的心性。

司马睿见状率先掀开营帐而去,离别时再次嘱咐小凤起道:“你可赶紧去吧,若是晏明还是不信,你就让他先去整兵,就说我再过一会就有要事相商……”

凤起将司马睿的将令收入怀里,也不管后者在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一边走着一边骂道:“哼,这么不放心我,还不是因为把我当成个小孩……”

不过他很快就笑出声来,道:“是啊,是啊,我本就是个小孩,只不过比起你们这些大人啊还是聪明上一些……”

说话间,他加快了脚步,可不能辜负了司马睿对他的信任,而且之前的那些话可真真不是无的放矢,实在是预防与未来。

很快,他便寻到了那正自酣睡的晏明,可谁知还不等说话,那一入帐便是一股臭脚丫子气,扑鼻而来。

虽说他这段时间浪迹与难民之中,以往时候也是有些意味,但还是被这股味道给险些熏得吐了出来,只得在外头自顾自的大骂道:“晏明,晏大傻个……”

晏明正睡得舒服,谁知竟被人在外大吵大闹,不由得发怒道:“什么东西,敢吵着本将军睡觉。”

凤起捏着鼻子,叫道:“是我,你快起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晏明连眼都不睁开一下,闷声道:“你个小屁孩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滚回去睡觉,惹恼了本将军,非得把你的屁·股打花了不可。”

凤起对付司马睿信手拈来,可对付像晏明这样的粗莽大汉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也真是应了那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老话。

好在他手里还有一张黄牌,当下不依不饶的继续叫道:“你起来,我手上有司马睿的将令,你若是不信,就自己来看。”

晏明可以无视凤起,可不能忽略司马睿,当下一发狠的起身来看,果然那小孩儿手里正拿着一块军令,不由奇道:“妈的,你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是司马睿的将令,是不是偷来玩的,找打不是。”

凤起怒道:“你才是偷来的呢,司马睿说了让你赶紧整兵,他等会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一刻也不能迟疑。”

晏明道:“见了鬼了,这大半夜的居然搞这么一出,小孩,你可要清楚了,若是谎报军情,到时候可没你好。”

凤起把军令又扬了扬,凝声说道:“军法如山,我可不开玩笑。”

晏明皱了皱眉,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一路嘀咕的下去整顿兵马。

凤起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抬头瞧了瞧天空,已是墨黑一片,上头连半点星光都不曾露出,实在是阴森压制的很啊——希望还来得及,可不要乌鸦嘴真是今夜……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告知刘辩 再说司马睿急急出了营帐直奔太子安寝之所,一路上神情已是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的身份有些特殊,寻常侍卫可都知道此人乃是太子的心腹,因而除了简单的询问之后便放了行。

司马睿谢过这些护卫,随即便入得让刘辩暂时安寝之地,谁知却被那小宦官曹云突然现身阻拦,这才止住了匆匆而来的身形。

那曹云细长的双眸冷冷的盯着后者,从那尖细的咽喉里发出一声怪音,缓缓说道:“什么人这般胆大包天,竟敢私闯殿下安寝之地。”

自那天无端的得罪了曹云之后,这小黄门可一直没有给司马睿好颜色看,但因为刘辩一直很信任后者,所以他只能将这份屈辱跟愤恨深深的藏在心底。

此时他身负黄门责任,见司马睿匆匆而来,自然有权力出言刁难,也算是暴露了他的真性情。

虽然现在一切安稳,但司马睿在这一路上越是思虑,就越是觉得凤起的话大大在理,加上顾及刘辩安危,可没了以往的耐心,一抱拳道:“西园军上军校尉司马睿,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希望曹公公能够行个方便,替本将军通报一声。”

曹云冷笑道:“哦,原来是司马校尉,你好大的官威啊,怎么……想要吓唬本公公?”

司马睿不想在这小黄门身上浪费时间,但也不好太过鲁莽,因而只得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抱拳请求道:“请曹云公公通报一声,就说司马睿有要事相商,日后再向公公答谢。”

曹云道:“呵呵,本公公可受不起司马将军你的答谢,反正一句话,殿下已经睡下,你明儿请早吧,叨扰了殿下休息,你担当的起吗?”

司马睿怒意顿生,喝道:“曹公公,事关殿下安危,请你勿要阻扰。”

曹云喝道:“大胆,莫非你要强闯不成……司马睿,你既得殿下青睐,自当谨恭知礼,却是辜负殿下厚爱,行事如此胆大妄为,等回到了洛阳,咱家就是拼着被殿下责罚,也要将此事好好说道才可。”

司马睿不为所动,只寒声道:“曹公公,你到底让是不让?”

曹云心中一寒,脸上却是挂足了冷笑,道:“司马将军,本公公职责所在,你又待如何?”

司马睿双目厉色一闪,道:“那就怪不得我了……”

曹云见状,道:“你要作甚?”

司马睿提气一迸,喝道:“殿下,司马睿告罪,有要事相商,肯请面见殿下。”

声音绵绵而传,但是因为司马睿如今实力不俗,已能将这声音都控制在一方,而不至于泄露出去惊醒四周。

只是听在曹云耳里,却宛如惊天轰雷一般,脸色越发惨白,颤巍巍的叫骂道:“司马睿,惊扰了殿下,你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咱家……咱家等回到了洛阳,一定要上报陛下,治你个大不敬……”

司马睿怡然不惧,面色如常。

此时,一道慵懒声音从内传来:“曹云,让司马睿进来说话。”

曹云面上一窒,道:“可是殿下……”

等不来其他的回应,这位心思狡黠的小黄门已是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当下只得侧身让开道来,可心里的怨恨正随着他的目光紧盯着司马睿不放。

司马睿毫不在意,几步快速入内,对自己的逾越之举甚是抱歉,躬身抱拳道:“司马睿深夜叨扰殿下,大不敬之罪。”

刘辩披着保暖的戎衣,大概是因为虚胖的缘故,所以向来都是极为怕冷,但此时却是光脚走来扶住司马睿,道:“司马,你又来这一套,此时四下无人,你何须如此见外。”

对于太子殿下的礼贤下士,司马睿心里头感激万分,当下却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如此直面说出,毕竟一切都只是小凤起一个人的猜测而已,若是因此而劳师动众,不说对他司马睿如何如何,只怕对刘辩的威信大有折损,弄不好还要安上一个“偏听偏信”的中庸定义。

刘辩见司马睿迟迟不语,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后者如此迟疑,因而忍不住开玩笑道:“司马,外头叫着要进来的是你,如今憋着嘴不说话的也是你,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司马睿想了想,毕竟是事关太子安危的隐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此壮着胆子将小凤起的猜想简陋的说上个大概。

刘辩大吃一惊,比司马睿当时的模样还要来的瞠目结舌,良久方道:“你这说的都是真的?”

司马睿不好意思回答,只得应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虽也觉得颇为可疑,但仔细想想还是颇有这等可能,因而才连夜前来知会殿下,希望军中诸人能够对此有个警惕,最不济也得派出兵马去上游瞧瞧,以防万一。”

刘辩想了想也是正理,当下便使唤在房外伺候着的小黄门们,火速前去知会港中重要人物前来。

现下太子有请,何人敢做怠慢。

不一会儿,陈到,太史慈,张绣等军中要员依次到达,因不知刘辩深夜召见有何要事,故而人人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尤其是瞧见那司马睿先人一步早在房中等候,有些人的神色就更是微妙的很了。

再过一会,冀州地境的各路要人也在冀州牧韩馥的带领下急忙赶至,见刘辩一脸的凝重神色,不由得开口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情,居然要连夜召集臣等前来?”

刘辩咳嗽一声,将前因后果大致阐述一遍。

一时之间,这房中落针可闻,诸人面面相觑,瞧着司马睿大有异色。

蓦然,有人哈哈大笑起来,道:“殿下多虑了,这位司马校尉也多虑了,莫说冀州安稳无事,便是真有阴险小人想要趁此机会兴风作浪,咱们这白马港多年来在此地固若金汤,便是对方想要使得这灌江之计,那也不过是蝼蚁撼大树罢了……当然,若是殿下觉得不安,可再派出兵马沿岸查询就是。”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并无异样 这说话的那人唤作闵章,乃是冀州别驾闵纯的亲弟,亦是当地名士之流。

此人才高八斗,出口成章,因而被韩馥聘为官吏,这次也有幸陪伴前来白马港。

韩馥虽然为人暗弱宽厚,又敬重贤才,但此时却不愿自己的部下出言,因而低声斥道:“胡说什么,殿下自有决断,还不退下……”

闵章既不多言,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笑了笑后便退到一旁。

韩馥见状,继而说道:“殿下,此事就交给臣去安排吧,定不让宵小之辈为非作歹,还请殿下早些休息,明儿濮阳船队一到,还得横渡江河,怕是不易。”

刘辩稍显迟疑,随后言道:“好吧,那就劳累州牧了。”

韩馥赶紧说道:“不敢,不敢,这都是为臣下的本分。”

刘辩想了想后,还是忍不住对太史慈问道:“太史将军,你觉得呢?”

太史慈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事关殿下安危,我瞧着还是小心为上,可叫西园军也一并出港四周查看一番,至于殿下还是可以待在港内以作周全。”

那张绣不悦,顿时喝道:“太史将军,兵马疲惫,这天寒地冻的,难道就凭着一个人的猜测,就要累得三军将士深夜出港探看吗?”

太史慈眉头一皱,道:“全是为了殿下周全,你我何须多言?”

张绣冷哼一声,神色不悦的很啊。

刘辩心里有几分愧疚,不愿自己的部下有所争执,便劝说了一二。

那韩馥见状,便主动揽过这个任务。

谁知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白马港守将耿原,倒是出人意料的主动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毕竟是在这白马港周围,若论熟悉周围地势的自然得是冀州本地军马,而当中最为恰当的探查人选自然又是白马港的汉军。

这耿原大概也是知道自己逃不出这个任务,所以还不如主动揽下,这样反倒是让韩馥跟刘辩大为赞赏,也算得上“巧妙”的心机了。

而那张绣趁势下了台阶,却是对司马睿越发的妒恨。

最后大事商定,西园军重回岗位,由白马港耿原率军在这深静半夜出港探看,至于那些将士们在后面要发多少埋怨,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虽然有些觉得对不住友军,但司马睿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想着这样做来总是可以扼杀隐患与未然了吧。

刘辩见此事告一段落,此时又是深静半夜需得安寝之时,因而便屏退了诸人,重新在曹云的伺候下翻身休息。

诸人在冀州牧韩馥,卫戍中郎将太史慈的领头下缓缓退出,只是人人拿眼打量司马睿或是不善,或是讥讽,或是妒恨。

唯有那原太子护卫的陈到来到他的身边,嘿嘿说道:“居安思危,小心一些总是没有错的,也难为你为了这么一个猜想,就敢单枪匹马的闯到殿下跟前,还将这些人前人后的权贵给一股脑的叫了过来,若换是我……嘿嘿,怕还是没有你那么大胆。”

司马睿听了哭笑不得,假意骂道:“陈大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陈到故意打了个哈气,随即微笑道:“自然是夸着你呢……好了,我也不开玩笑了,其实你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头绪的,至少天灾无情且威力巨大,在这江河岸边再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司马睿笑道:“多谢陈大哥理解。”

陈到缓缓的止住了步伐,笑道:“好了,我就不送你了……”

司马睿惊疑道:“陈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陈到笑道:“为了保险起见,今夜我还是守在殿下四周最是妥当,若真有个意料之外的变数,我还有手中的这柄剑,总能护得殿下周全,你说是也不是?”

司马睿忙道:“那我跟陈大哥一起吧……”

陈到闻言笑道:“你乃西园主将,岂可擅离职守,而我虽被拜为西园校尉之一,可惜却不是领兵打仗的料,喜欢依仗的还是这剑道……所以你小子赶紧回营去,免得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惹恼了我,用剑给你几个窟窿,信不信?”

司马睿知道陈到好意,心里十分感激,便拱手笑道:“如此……便辛苦陈大哥了……”

陈到笑道:“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必如此。”

随后,司马睿急忙赶去自己营地所在,幸得小凤起哄得晏明整军在列,此时千余人正在等候。

虽然这大半夜的没得睡觉,将士们对此颇有些惊疑跟怨言,但他们早已在司马睿的操练下向精锐之师不断迈进,而且对后者的敬佩之情也是日益剧增,因而等瞧着主将现身之后,顿时场面一清,寂静无声。

那小凤起藏在军旅之中,见状不由得暗暗称赞,思道:这司马呆子瞧着迂腐得很,不想居然还练得一手好兵,以前倒是小瞧了他……

司马睿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见将士们人人聚精会神的等待着什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因为有流民作乱的嫌疑,冀州军已派遣人马四散探查,我等身负护卫太子殿下之重责,一刻也不能放松,就辛苦诸位了。”

晏明等人喝道:“将军说的什么话,我们这些人既然来当了兵,就只听军令行事,兄弟们绝不会有半点怨言,是不是啊……”

麾下兵马齐声应是,倒是在这黑夜中爆出一阵轰响来。

司马睿低声道:“多谢……”

因为这探查之事已经全权交给那白马港守军,因而司马睿他们也不会越俎代庖,否则因此激怒了冀州军反倒不美,无非是耐着点性子静观其变,哪怕有什么变故,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也足以应对。

良久,才有数骑飞驰而来,是那白马港军士,特意前来各营通告并无异样之事。

司马睿好歹松了一口气,只是一转念偏又觉得因为不是自己亲自查看,因而还是有些不放心,只不过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那数骑禀告之后便就离去,西园军千余人无形中松了一口气。

晏明趁机上前问道:“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你死我活 司马睿心中举棋不定,因而不由自主的在人群中想要寻找小凤起的身影。

只是那小子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一时间竟难以查寻踪迹。

没得办法,司马睿只得解散了部下,然后令军士前去寻找小凤起,若得后者商议,方才能够安心一些。

不过说来好笑,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居然还挺信任小凤起的,要不然以他堂堂西园上军校尉的身份,何须去理会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小儿。

后来小凤起倒是找着了,只是却也没有多余的话。

为此,司马睿只当是自己杞人忧天,因而在屏退小凤起后,自己也准备安寝,只是出于某种不妙的感觉,他并没有退去身上的铠甲。

黎明之前,暗夜最浓。

距离司马睿示警时候,又是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原本巡查四处的兵马也渐渐受困倦意。

随后本该是万物寂静无声的时候,然而在黑暗中却是突然传来异声咆哮,仿佛凶兽奔腾,万马千军。

再过不久,港中又有将士大呼小叫,杂乱之中不知被人不小心点燃了火烛,竟是光影摇戈,纷乱不堪。

司马睿本就没有熟睡,此时闻听的这些杂音,顿时惊觉醒来,当下火速冲出营帐,喝道:“发生什么事了?”

帐外部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顾右盼中只能互相询问,却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司马睿见除了自己军营之外,其余几处也是同样场景,似乎都是突然陷入了慌乱中,而且更让人惊恐的是黑暗中不断传来异响,实在让人闻之丧胆。

部从惊慌,纷纷问道:“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管如何,太子刘辩的安危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

因而司马睿也没有迟疑什么,果决的喝道:“来人,通知各部,咱们赶紧往太子所在前去,定要护得太子周全,否则我等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这一点不用司马睿多说,这些从洛阳出来的军士们便清楚得很。

当下人人虽然多了几分惊慌,但看的自家主将如此镇定,无形之中倒是将场面镇上一镇。

既然打定了主意,司马睿所部便有了目标,随后又令人火速前往跟自己交好的金牛所在,以及被陈到临时托付的兵马。

谁曾想还没有靠近白马港,就见得远处冀州军兵马驻扎之地已是哀嚎遍野。

因为此时正是黑暗最浓时候,所以寻常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清,只随着其余人的哀嚎而也渐渐恐惧。

司马睿眉头紧锁,正要加快脚步,却听得有人高呼洪水来袭。

——难道小凤起的猜测……居然真的在今夜验证了不成?

——只是那冀州军不是刚刚才巡查过,不曾发觉什么异常地方吗?

不等他多想,远处滚滚黑暗奔袭而来,无数汉军将士根本来不及躲闪应对,就已经被卷入洪涝之中生死不知。

有些机灵些的赶紧往高处奔走,若是能够遇到一两棵大树,倒比其他人要来的幸运一些能够多活些时候,但在如此黑暗中面对这般的天灾,只怕最终的结局还是不会改变。

司马睿所部因为之前为了替太子先行,故而军中已经全部换成骑军,所以在面对不知险情的时候,远比其他营地的兵马走的更容易些。

只是那白马港毕竟只是一处地方,千余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能说少,更何况也不能排除那港门口会不会拥挤着其他兵马,若是一股脑的挤在那里只怕只有少数人能够入城幸免了。

因而司马睿当机立断,先是叫副将晏明率军另走一边静观其变,自己则是带着十余骑奔向那白马港。

来果然不出所料,除了他的西园军之外,早有其他驻扎在港外的部队聚集一起,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为了能够先人一步进入白马港,虽是同为汉军,但派系不同的他们已然开始争吵起来,更有甚者骂骂咧咧中已是互相对峙,形势瞧着可不太妙。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后方肆虐怒吼越发清楚骇人,引得更多的人心存畏惧。

随即,恶向胆边生!

乱群之中,有落后的人瞧着那港门近在咫尺,可就是被挤在后头进不去,再听得后面仿佛有万千凶兽奔腾,顿时抽出腰间兵刃挥舞,将敢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砍劈。

——不论是谁!

几声哀嚎,在人群中本不是什么特别能够引人注目的,但随着有第一个人出现挥舞兵刃,另外的人或者是为了自保,或者是为了先人一步进入白马港,也有样学样的开始对友军砍杀起来,那狰狞的神色可不比寻常野兽差上几分。

很快,局面便变得不可控制,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了这种疯狂之中,互相砍杀着,咒骂着,憎恨着……

司马睿瞧得局势变化的如此之快,如此恶劣,心头却也是一时慌了神,不过随即便一马当先高声喝道:“都住手,本将乃西园上军校尉司马睿,尔等不要互相残杀,依次入港方是妥善之策,各部各军将校何在,速速整顿部众。”

这话中肯有理,若是放在平时,自然可以震慑一番,只是如今看来却是司马睿他书呆子想法,毕竟都已经杀红了眼,谁还管你是什么上军校尉,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今儿也一并宰了再说……

不出意料,见司马睿鹤立鸡群,这些杀红了眼的汉卒竟大着胆子的朝着他杀来,好在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不值一提,自然也伤不了他这位人元高手。

只是偏在此时,那白马港守军竟是箭羽齐发,朝着底下这成千上百的汉军同袍无差别的攻击,顿时造成了大片死伤,也瞬间点燃了双方最后底线的熊熊烈火。

“这帮狗杂种不让我们进港,现在还要杀我们,兄弟们……咱们拼了……”

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怒喝声,仿佛那洪涝一般激荡在这白马港外,已无人再去关心那身后的黑暗中来的到底是什么,也没有再去计较刚才的你死我活,剩下来的便只有一个念头——杀进港去,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湮灭 白马港风云突变,本是同根生,如今却是相煎太急。

原本这白马港是冀州门户之一,自然修葺得极为出众,几乎等同于寻常城池一般,因而才有闵章等人嘲笑司马睿不懂军事,实是因为即便江河泛滥,也不至于威胁到这里。

如今在港内港外足足驻扎了近两万人,除了太史慈的云鹏军,白马港原守军,司马睿跟张绣等人的西园军,甚至还有韩馥的冀州部队,虽然看着甚是颇巨,但却也买下了派系不同,各自为政的隐患。

果然如今外头黑暗中异响大作,很快就引得各部人马人心惶惶,偏偏那白马港的守军仿佛是得了失心疯,居然对着友军一顿射杀,终于还是酿成了最为恶劣的局面。

司马睿虽然武技超群,可猛虎也架不住群狼,更何况他身后十余人只是普通兵士,在这人群中宛如无根之萍,真心是险象环生。

因而他见局面混乱,便当机立断的对身后诸人喝道:“你们速速去寻晏明,不要在跟着我了……”

可这些西园军将士如何肯答应,临战弃帅可是要一辈子被人瞧不起的,因而都死命的咬着牙不愿离去。

司马睿见状也不多多说什么了,当下拿出长枪护身,喝道:“那好,你们紧跟着我,咱们闯关!”

十余骑眼中战意突起,人人高喝一声算是回应。

他们之前早听了旁人提起,说是司马睿曾跟随那无双第一人吕布游走长安,一路上便是跟现在这般的模样斩妖除魔。

那威风……

那身姿……

便是想想,都叫人回味无穷。

而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亲眼瞧一瞧,这传闻中的惊险经历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货真价实!

只见司马睿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那常青树藤一般劲道有力,凡是近身者无一不是被扫荡而出,但力气运用得当,所以只是伤人却并没有夺人性命。

有他这般猛将在前,自然很快就闯出一条道来,身后十余骑人人激奋,忍不住发出各种各样的嚎叫声,不然便难以平复心头的激荡。

只是很快那白马港上的守军也发觉到了司马睿的异样,便将手中的弓弩大半转向他这一边,想来倒是深谙那擒贼先擒王的戏码。

只可惜司马睿一身人元中阶水准,若想自保仗着一柄长枪,在短时间内是不成问题的。

只见他用手中长枪连连挑动散落在地面上的兵刃,如飞羽利箭一般反射到港外城墙之上,深深的嵌入其中当了那垫脚石。

三下五除二,司马睿飞身而上,一跃而起,如天神降世一般落在城头,唬得那批白马港守军目瞪口呆。

莫说是白马港守军,便是之前还在攻击司马睿的汉军,此时人人敬佩有加,到底是普通的军旅之徒,不曾见过如此神迹。

不过始作俑者的司马睿可没有半分得意的心态,他飞速而上不敢有半点的迟疑,在连连击退了数十人之后,猛地制住了一名将校模样,喝道:“混蛋,你奉了谁的将令,竟敢攻击同袍的……叫他滚出来见我!”

可怜那将校也不是什么硬气之辈,见了司马睿如此神力,当下吓得肝胆俱寒,连声求饶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末将只听说是城外有奸细混在军旅之中,想要趁隙攻取白马港危害太子殿下,所以才奉了上头的指令封锁港门,若有谋逆反常之举当可就地诛杀……可末将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却是万不敢对将军下手,还请将军饶命啊……”

司马睿怒道:“你只管答话,到底是何人下达的将令?”

那将校一咬牙,答道:“是咱们白马港主将耿原所为,末将也是逼不得已,逼不得已啊……”

“耿原?”

司马睿因见这耿原文不成,武不就,之前又有些误会,只当此人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滑头,不料今夜竟是谋得好大事。

只是他转念一想这耿原毕竟只是区区一白马港小将,哪里的胆子敢做出这等事来,况且今夜之事看似毫无关联,可偏偏给他一种事事牵连的意味,仿佛在这黑暗中正潜伏着一只手默默的牵引着各方各面,最终引来这一趟滔天大祸。

如今白马港兵变已起,纵然司马睿有心平息双方怒火,却也是一时难以做到,只得叫着将校万万不可再肆意妄为,自己则是决定先去找太子刘辩,最后才是应付耿原或者说是他身后的势力。

太子……

司马睿心中担虑,明明知道太子身边有无双大将太史慈,剑道高手陈到等人护卫,可在这等诡异危急之时,他还是出于本能的觉察到不妙,因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飞身疾走,宛如天地仙人般神通广大。

一时间,这港内外的汉军竟是忘了争斗,可在片刻之后,却只能无可奈何的再次发生剧烈的冲突。

唯一值得让人稍稍欣慰的是,这一次白马港守军也许是怕了神仙般的司马睿,因而再不敢以弓弩收割外头的性命,而是坐视不理的任由对方破口大骂。

反正这白马港高可比拟小城,在没有攻城机械的帮助下,外头的汉军也无法攻破这里。

只是最最让人担虑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那之前听得后方咆哮如凶兽,奔腾似千军的“东西”,原来真的就是小凤起口里的猜测。

江河洪涝泛滥而来,一路上无可阻挡,无数生灵覆灭,将兵强马壮的汉军各营更是毫不留情的席卷而没。

回过神来的汉军心惊胆战,他们很快就确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去跟这等天灾做对抗,因而只能转过头来更加悲切的哀求白马港开启港门。

可惜,不能……

最后,他们卑微的哀求,愤怒的嚎叫,以及临死的痛苦,都被江河湮灭。

港内的汉军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因为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快的他们甚至来不及感受到良心的谴责,便见那江河席卷而过……

可正当他们为此愧疚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呼道:“进水了,港墙有缺口,天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琴声 司马睿朝着刘辩所在疾走不息,心里满满都是担虑。

今夜风云突起,他也是真的生怕如小凤起所言的那般,在那江河天灾之后,隐藏着不为人所知的阴谋。

尤其是这一路行来,他诧异的发觉里头其实早已经是颇为混乱,短短时刻便有数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兵马横走一边,神情都是极为的麻木呆滞,就好像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灵魂一样。

这种情况,极为的诡异,却又隐隐的透着几分似曾相识……

本以为这白马港内有云鹏军跟冀州精锐相护,这不说是固若金汤吧,那至少也可护得周全无隙吧,况且以太史慈统兵之厉,绝不至如此诡异的一幕。

因而司马睿更觉得惊疑,只是他心虑刘辩安危,很快便将这念头抛之脑后,反正这天底下能够威胁到太史慈的人真的不多……

——想来即便存在,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谋图大汉的储君吧……

思虑间,司马睿疾走如电,很快就赶至之前刘辩所在,只是让他诧异的是这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不见了刘辩,不见了小黄门,不见了太史慈,甚至于是不见了冀州韩馥以及那些人,只剩下破碎的房子,以及清晰可闻的血腥。

人,都去哪了?

而且看着这里的场景,空中犹然存在微微动荡的气息,似乎才在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大战?

司马睿深感不安,难道竟真的有人能够从太史慈以及两千云鹏军的手里……威胁到太子殿下的安危吗?

难道连太史慈的本事,也得退避三尺不成吗?

那么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够拥有如此庞大恐怖的力量,难道也是《无双榜》上的人物,抑或是潜龙在渊不世出的超级高手?

这些疑问,一个紧接着一个闪现在司马睿的脑海里,却犹如一道道惊雷般冲击着他的内心——只因他现在毫无头绪,已查寻不到太子刘辩的踪迹。

偏在此时,异状突起。

司马睿听得身后异声连连,不由得急忙回头一看。

只见那号称江河惊涛也可岿然不动的白马港,竟是在一波波的江水冲击下逐渐溃破。

之后随着一声巨大坍塌声,整个城头宛如那豆腐一般不堪一击,最终还是毁于一旦。

白马港内外汉军将近两万人,除去见机的早往高处去的,这里至少也还有万余人之多,此时受到这天灾洪涝所侵,顿时响起一片的撕声哀嚎,却是无力回天只得徒劳的胡乱逃散,仿佛多了那么一时半刻的生存也是好的。

司马睿大吃一惊,这江河再次泛滥,这白马港突然崩塌,看来一切都朝着小凤起所说的那个方向验证着。

——那么今夜的行动果然还是在针对太子刘辩吗?

殿下,你到底在哪里?

可是不等他多想,那江水已是倒灌进来,一路上将房屋等障碍一扫而空,无可阻挡。

司马睿眼瞅着成千上百的汉军将士被淹没无踪,可他却没有一丁点的办法,心里头十分的沮丧,自责,愧疚。

如果他再坚持一点亲自去巡查白马港外围,也许今夜就不会为人所趁而发生这种惨剧,更不会使得太子身处危机之中!

念及于此,他已察觉到其中蹊跷之地的关键——耿原!

司马睿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位白马港主将的名字,再联系前因后果的种种蛛丝马迹,顿时明白过来此人必然在其中大有蹊跷。

也许,只要找到这耿原,便可寻得太子所踪?

只是那耿原武力低微,连晏明都可以轻轻松松的对付,岂能是太史慈等人的对手,除非是他一开始便故意示弱,或者是暗中勾结了某些不知名的势力……

可是无论是一种,都是相当不妙的局面啊……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可是先要避开这汹涌倒灌的江水,好在司马睿如今已是独身一人,再不用顾忌其他人的他实力大展,借用浮在水面的长木来回跳跃,总不至于跟普通人那样沉与水下那么惨。

唯一能够值得庆幸的是这江河之水倒灌虽猛,但也只是维持了一时而不得持久,在经过港内之后便渐渐减缓了冲击之势。

只是可惜了那驻扎在外的万余人马,因为受了那耿原假情报的期满,所以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是沉于江河……

司马睿见状感慨万千,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救助一些眼前人,不是他忘记了刘辩可能存在的危机,而是在人命面前没有尊贵低贱之分。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救援行动,深藏在人性当中的某些东西,也并没有被这个世道给吞噬。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恩师童渊虽然贵为世间武道第一流宗师,但却始终恪守着“义之所在不惜身”的宗旨的原因……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凌云王刘虞身为皇家贵胄龙子龙孙,却愿意远走北方寒苦之地披荆斩棘呕心沥血的原因……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无论世道如何的艰辛苦难,但总会有那么一小撮人敢于为道义跟自由而舍身的原因……

所以,司马睿有些莫名得感动……

很快,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幸免于难的数百人,当中既有西园军,也有冀州军,甚至还有太史慈的云鹏军。

在这黑暗之中,他们这些普通的汉卒在失去上峰的情况下,下意识的将司马睿当做了主心骨,人人尽心由衷听从后者的吩咐,将那地域身份头一次忘得干干净净。

人心向齐可吞天,似乎那洪涝之灾也畏惧这数百人的威势,已开始缓缓退却不复之前那汹涌之势。

司马睿见状,明白这是因为江水流淌四处,此时后继无力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杀伤力,但念及暗中还藏有心怀不轨的贼人,因而忙叫诸人一边继续救助幸存者,一边速速前去高处探查,再点起火把篝火以示警戒。

然而万物寂静,竟是异常的显得黑暗无声,让严正以待的司马睿更觉诡异。

突然,一曲细不可闻的琴声远远荡来,若不是他耳目聪明远超常人,只怕也觉察不到这一点。

可是此时此地,何来的琴声?

司马睿循声而望,冥冥之中自有一种微妙感觉——琴声传来之所,必有太子下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琴师,琴音,琴心 琴声莫名,出现了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因而在耳里更显得诡异非常。

司马睿心虑刘辩生死安危,此时闻听这琴声不由得微微一颤。

他虽不是什么音乐大家,但自小在家族中学习琴棋书画,尤其是自己那二哥哥司马懿学富五车,深谙风,因而在十余年的耳闻目睹之下,对这琴音也是略懂一二。

如果他听得没有错,这原本该是悦耳动听的琴声中,分明藏着风雨欲来的肃杀冷酷,不断拨动着“听客”的心弦。

司马睿暗暗一计量,自己离得那琴声甚远,可只听了这么一会儿便已觉得心神不宁,若是谁在面对这琴师咫尺,只怕面临的情况怕还要凶险百倍。

由此可知这位抚琴之人,必然是位一流的武者!

然而在这白马港中,纵然算上那冀州军上下,能够让司马睿做出这样判断的武者,只怕也是没有几个。

无双榜上人物太史慈自然是得算一个,那深浅不知的华雄也可以算一个,但除此以外便是那张绣都略显有些不足,更何况是那一干冀州武将。

那么由此而知,便只剩下最后一个猜测——这琴师必是今夜暗中策划势力一员,也只有这样的势力储备,才敢在两万汉军的保护下仍旧对太子刘辩图谋不轨!

念及刘辩安危,司马睿心急如焚。

哪怕他知道刘辩的身边有太史慈跟陈到这样的超级高手在,但既然对方敢在今夜有恃无恐的对大汉储君行事,必然是藏着什么可怕的后手。

犹记得当日在凌云府的惨案,那刘虞尊为九州第一人,不一样被陷入层层阴谋中方才惨遭不测,最后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吗?

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将其他事情交给了幸存的汉军自行处理,自己则是不再掩饰人元中级实力,于众目睽睽之下仿若大鹏展翅一般飞驰而走。

诸人中不乏信鬼神之辈,眼看着司马睿这般超然行动,心里头只当后者是神仙救人,不由得跪地连拜。

不知情的司马睿飞奔疾走,循着那琴声倒不必担心走错方向,只不过越是靠近就越觉得心神颤动,仿佛正有一双手轻轻的拨动着他的心弦。

这种感觉很不妙,也很捉摸不定,是他自接触武道之后少有的几次的无力。

记得上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要追溯到那地虚宫中的玄学高手葛玄,那神乎其技的手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也让司马睿大开眼界,方知原来这世上除了武道一途外,竟还有这般神鬼难测的技法,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好在他得上天眷顾,由刘虞亲传世间第一隗宝的阳天龙魂,对这等意外难寻的手段有着天然的抵御跟防备,所以倒不曾感到多少的难受。

胡思乱想间,司马睿其实仗着身法高明已是飞驰许多,竟是跑出了白马港的范围,可就是在这里才见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

果然,这个方向没有错。

只是这里的场景……有些恐怖跟残忍,以及令他感到愤怒跟痛惜。

至少有数百名云鹏军惨死在场,这些汉家最为精锐的卫戍战士成片成片的倒在此地,与此同时还有冀州军的痕迹,原本在白马港失踪的都有迹可循。

然而有太史慈在此,谁人能够杀死这么多的云鹏军?

司马睿上前查看,却发现云鹏军上下全无伤口,唯有五官渗血不止,死状极惨。

他虽不是仵作,当入得武道之后,知晓这与被人用真气击中身体使得五脏六腑破碎之像,因而也是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一路看来,先是些将卒尸身,后面才零星的出现了几名冀州官吏,例如那之前还在夸夸其谈的闵章便在其中。

这位被冀州牧韩馥赞许文采斐然的当地豪门才子,本该是被委以重任,飞黄腾达的大好年纪,此时却是面色惨白,浑身冰冷的躺在泥泞之中。

司马睿虽然对此人感观并不十分美好,但毕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因而顺手将此人拖到了稍显干净的地方,叹道:“闵章,待我找回了殿下,定叫他好生安排你跟其他人的身后事,也不枉你我在这白马港共事一场……”

可伶的闵章自然无法道谢,那无光的双眸黯淡的瞧着大地,也许知道自己原本光辉的一生要在这里戛然而止,说不定之前就不会表现的那么漫不经心了……

司马睿没办法为闵章做更多的事情了,他已听得那琴声越发短促有力,怕是对方已到了决战时刻,说不定下一秒便会威胁到太子刘辩的安危。

念及于此,他飞身而起,疾步而行,不一会儿便远远的见到了前方一方高地,足有千余人团团围绕护卫一处,而在他们的对立面却仅仅只是一人一琴。

那琴师孤身一人,面对着千余人,若只是看着场面不免让人有一种蝼蚁撼大树的可笑感,可若是在再看看他的周边那七零八落的汉军尸身,那么任谁也不敢再这般想了吧……

就是这么一人一琴,却是真正做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事情,逼得千余人不敢再随意撤走。

而在汉军阵中,只有两人一剑一枪仍在支持纠缠,不断绕着琴师周围,想要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反攻。

可就在司马睿不断靠近的时候,场中琴音戛然而止,显然那位琴师已经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琴,意由心生。

或清远淡泊,或激昂豪壮,或悲切自艾,或冷酷肃杀,千变万化,一言难尽。

琴师以琴音为器,心存戏耍便做那猫捉老鼠的玩意,心存杀机便屠戮似猪狗!

真气随着琴声散播四周,绝无漏网之鱼,短短时刻已一路收割数百名汉军性命,其中以云鹏军最是舍生忘死,以及眼前这两条“大鱼”最是难缠。

这两员汉将身处天罗地网之中,却是意外的不认输不服输,仍旧要做那殊死一搏,而所为的不过就是那躲在重重护卫中的刘辩。

琴师对于这种所谓的“愚忠”,最是感到深恶痛绝。

那被纱巾遮住的面容虽然瞧不出分毫,但手上的弹奏在稍稍停戈之后,却是一改之前的柔绵风格,竟是以一曲“十面埋伏”震撼开启。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剑宗,一剑东渡 肃杀的琴音,清脆分明。

仿佛一支支箭羽飞射而来,仿佛一把把刀枪夺命而来,仿佛一匹匹战驹奔驰而来。

金戈铁马,血雨腥风,尽在这短促的琴声之中,夺人心魄。

汉军将士仿佛置身于风暴之中,任人宰割而无能为力。

唯有剑道高手陈到,枪宗外门高手张绣,这二人仍可在这诡异的琴声攻势下寻隙而进,但每每找准机会使出杀招的时候,却在距离那琴师三尺前被一股无形力量反弹抵御。

陈到人元上阶高手,剑术本就高超,后又在太子刘辩身边得了不少好处,能够目睹一些剑道孤本珍本的奥义,因而论起武技之强,名声之盛,只在那原洛阳双杰张辽太史慈之下。

至于那张绣出身枪宗,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过往也是用了心的学习,跟司马睿这等亲传弟子相比无非是少了些来自大宗师童渊的指点罢了,论真议论起来也是不俗。

可今儿就是这两大高手通力合作,竟是奈何不了一个半路杀出的文弱琴师,反而一路上折损了不少汉军同袍,若说讲出去只怕外人都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吧……

——于此可见,这对手好高明的手段!

而那琴师眼瞅着陈到二人面显焦虑,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可是传闻中也不多的盛事了。

可今儿自己却只仗着一尾琴,便逼得眼前千余汉军仓惶逃窜,便是古之猛士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对面的陈到二人虽然不凡,但在他的眼里却还是有些不够看,除了是对自己实力的极度自信,更是因为他身负玄学妙术,纵然真的遇到什么不可抵抗的对手,也有奇妙手段可以全身而退。

如今自家二哥虽然将那太史慈引走,但后者毕竟是《无双榜》上出名的超级高手,哪怕事先早已做了万全之策,只怕最多也只能给他留下半个时辰的戏耍时间。

他估摸着时间虽然还剩下些,但是可惜不能够再像之前那般无谓玩耍了,所以还是开始杀戮吧。

目中一厉,琴师双手行云流水的一顿抚琴操作,只见琴声大作刺激耳目,叠叠绵绵的如同江河波澜般传荡四周。

陈到二人知道此人手段不凡,因而心里早有准备,引动自身真气护住周身,谁知进退之间竟是赫然觉察到四肢迟缓许多,仿佛在虚空中被无数无形五色的绳索牵扯。

那琴师嘿嘿一笑,得意的说道:“怎么,动不了吗?”

张绣过往与人对战,往往是攻击为上,一气呵成,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更让他气愤的是自己居然从头到晚都没有摸到过对方的衣角,因而怒气汹涌的大喝道:“贼人,使得什么手段,有本事就明刀明枪的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琴师讥笑道:“真是笑话,你们以多击少,难道就是英雄好汉了?”

张绣呸了一声,骂道:“贼人,口舌锋利,待我破了你的妖术!”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劲喷发,手中长枪画圆轮转,其势锋锐,威风凛凛。

然而那琴师却毫不在意,反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苦也,这世道上便是有你这般愚昧不堪的蠢人,才会惹出那么多的麻烦事……”

张绣受人羞辱,心头大怒,可正当他想要针锋相对时,却发觉自己的身体越发的沉重迟缓比之前面更加难受,更要命的是在他的眼里自己的双腿竟如那老树一般盘根地下,其形其状实在是诡异非常。

纵然是心比天高的他,此时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惶恐,惊呼出声道:“妖人,你使得到底是什么妖术?”

琴师大笑道:“世间蠢人,如何识得我太平要术的奥妙!”

张绣懵懂不知,但那陈到在刘辩身边可是接触了不少秘辛,当下脑海里一闪念头,不由喝道:“原来是太平邪教!”

琴师呵呵笑道:“算你还有些见识……”

陈到谨守本心,以剑术二十八章演变无形剑盾,因而没有出现像张绣的那般场景,反而露出讥讽笑容,缓缓说道:“太平邪教这些年在大汉九州蛊惑人心,收敛钱财,想不到今夜竟敢对大汉储君出手,真是所图不轨。只不过你们先派人引走太史慈将军,然后你这才赶藏头露尾的出现,可见你们的太平教也不过如此,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实在让人觉得可笑。”

琴师闻言不由得也生出几分怒意,手里的动作不停反而加重杀意,面上更是冷冷的回应道:“好一张利嘴,瞧你剑术不凡,应是汉军中有数的高手,既然如此,便让本贤师来领教领教你的本事……看看到底是你只能逞这口舌之利,还是我太平教浪得虚名……”

陈到冷笑一声,故意说道:“某剑下不斩无名之辈,怕你还不够格……”

琴师见这陈到明明被自己压制的毫无办法,可这说出口的话却是异样的让人气愤,当下也顾不得再隐藏自己的身份,寒声厉喝道:“官狗,听好了……本贤师乃太平神教三教主星耀仙师张宝是也,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可别寻错了人……”

陈到看准时机,趁着这张宝动怒发狠之时,猛地身形急变,挺剑破开万重险直入中原,口中冷道:“妖人,吃我一剑。”

张宝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阴险狡诈,居然是故意在松懈他的注意力,一种浓重的欺骗感浮现心头,让他是又怒又惊又恼。

可因为陈到的剑术奇快,他不敢再逞口舌之利,也一改之前稳坐钓鱼台的模样,脚尖轻轻一点,身形急速向后撤离,同时手指乱舞如风,荡起道道无形罡气飞袭阻挡。

可惜陈到身为人元高手,深知这九州之大卧虎藏龙,不知道有多少高手的手段诡异奇妙,之前他留力不发,甚至不惜以数百将士的性命为代价,就是为了探寻出这琴师的漏洞所在。

此时他趁隙而上,所用的剑术更是之前从未展现,乃是其师门不传之秘技——剑宗·一剑东渡!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剑宗,陈到 陈到一剑无回,在空中仿佛裂开气流,荡起强劲无比的罡风,化作道道剑意。

太平三教主张宝眼见于此,估摸一番心知对方剑势惊人,因而纵然是不情愿那只得是让上一让。

只是陈到剑术高超,心思更是慎密,知晓对方手段诡异通神,因而不寄希望能够一击建功,于那剑势最盛时却是徒然峰回路转,手腕一沉顿时激起千层浪,将张宝周身进退之所尽数封锁,而那原本道道的剑气更是化成朵朵花瓣般层层而至。

此乃剑宗·百花争艳!

张宝被陈到的剑气封闭的进退无门,却也不慌不忙,当下将横放的琴身竖起,手指勾住其中三弦,随即猛然一弹,一阵尖锐嘶哑之声顿时惊起。

之前他的琴声虽然也是饱含肃杀之意,但至少琴声悠扬清亮,所以在很大程度上掩饰了这一点,也让数百普通汉卒因此而含恨而亡。

然而此时的琴声锋芒毕露,再不复之前的绵软纠缠,荡起的威力自然也是更加的惊人。

琴声尖锐刺耳,顿时将那朵朵剑气形成的花朵破碎——也不知是太平神教隐藏太深,还是月旦阙略有疏忽?

张宝自负太平秘术奥妙无比,以往在暗地里诛杀过不少武道高手,但因为受其兄长限制不得明面作战,故而在草莽武道之中名声不显,连那《无双榜》上都不曾收录。

不过张宝能够以一敌二,还是足以见他本领不凡。

这次闻听大汉储君北巡至此,暗道可是难得的上佳机会,于是张宝便与自家二哥月阙贤师张梁趁着大教主张角闭关修炼之时,顺势一起定下这阴险毒辣之计。

若是能够一举诛杀当今的大汉储君,先不说会给太平神教带来如何的荣耀,至少可以做到让大汉面前的局势更加的动荡,并且说不定还能引得九州各地因刘岱,刘虞,丁原之死后的几位诸侯蠢蠢欲动……

太平神教这些年发展的极为迅速庞大,随之而言这是他们的野心也越来越巨大,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

只是如此一用,却也给了陈到难得的近身机会,后者的剑芒第一次逼入了张宝三尺之内,剑气纵横更是将对方的衣角绞落。

张宝抱琴连退,虽不曾伤到分毫,但脸上却是真真切切的浮现怒意,喝道:“陈到,你该死!”

陈到冷笑道:“妖人,天下间可不只你太平教有本事,且看看你这妖人接不接住本将的剑术……”

张宝仗之为强的乃是琴声,虽然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威力自然算得上强大,可是如今看来一旦被人近身,那么这优势将大打折扣,反而会陷入进退不得的下场。

陈到便是抓住了这一点,方才先是故意激怒张宝,随后突然发难近身为攻,这才有把握诛杀此獠。

因为此时太史慈已被人引走,已方这边能够抵挡武道高手的居然只有自己跟那张绣而已,其余人或是不敌,或是不在,却是将太子刘辩陷于最危险的境地……

若是此时再出现一个同等级的敌人,那么他们的处境可就真的不妙了,只凭着云鹏军虽然可敌万人,但面对这等武道强者却是亦有不及,只能白白的落为败亡的结局……

所以他已有决意,纵然豁出性命,也决不能让刘辩有分毫的危险!

陈到信念坚定,与人前也不藏拙,将剑宗妙招一一施展,竟是压得张宝这太平贤师竟也是节节后退。

天下武道,虽有门派之分,但大体而言还是统筹在刀剑枪三宗之中。

刀,是兵中霸王,开天辟地,神挡亦可斩神;

剑,是兵中君子,飘然避世,形态高雅,不战而屈人之兵;

枪,兵中仁者,刚正不阿,威武难屈,生死莫降。

三宗之中,刀宗攻击力最强,这一点无需质疑。

而枪宗最善沙场厮杀,讲究大开大合,往往能够诞生万人敌之流,因而最受有意仕途者学习。

至于剑宗则是个人武技之巅,昔日那刀宗之主王越一生百余战而不败,更是因此荣登首次《无双榜》的无双第一,足以见得此人威风。

后来虽然剑宗崩离分析,但灼日剑神的传说却始终流传在武道中,更是刀枪二宗门人心中永远跨不过的一道坎。

虽然不知道陈到在剑宗中学到了什么,又能够拥有多少昔日王越的风采,但此时看来却是众人的希望所在。

他也真不负众望,一剑快过一剑的攻势下,逼得张宝连连败退,与局面已是逐渐占尽胜机。

张宝渐渐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一边勉力抵挡对方锋利无比的剑势,一边惊怒交加的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拥有如此剑术!”

陈到不言不语,只顾用心攻击。

昔日与刀枪二宗并驾齐驱的剑宗早已崩离分析,听闻宗主王越更是往洛阳投身权贵,最后竟落得个销声匿迹的下场。

他陈到只不过是当日茫茫多羡慕灼日剑神的一个凡夫俗子,侥幸习得剑宗的皮毛手段,因而从不敢在人前表露分毫,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为太子青眼有加,说不定此时的他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草莽。

士,为知己者死。

陈到不允许任何人去危害那个礼贤下士,仁厚待人的殿下,深埋心底的重重不忿跟意气奋发,皆在此时爆发起来,当下高喝道:“杀太平邪教张宝者,剑宗外门弟子陈到是也!”

一声令下,剑宗陈到长剑似蟒,快似雷霆,竟是将张宝之琴挑飞半空,更是顺势在后者胸前划过一道淋漓血痕,飞溅出一道血箭。

张宝不但失了兵器,更是被人所伤,这似乎让心高气傲的太平三教主星耀贤师大为恼火,竟让至今都淡然应对的他张扬舞爪的选择了想要肉搏战。

陈到眼见于此,心头不免浮现几分喜意,当下也是毫不犹豫的挥剑直刺。

眼看着就要刺入敌人体内,谁知偏偏在此刻天地间卓然惊起一道长啸,惊得陈到这位剑道高手脑中一痛,险些把持不住手中的长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太平要术 天地一长啸,其声之厉害与浩荡,竟是压过先前张宝弹奏的琴声。

陈到闻听过后,脑中蓦然闪过一阵刺痛,忍不住闭起双目。

只是转念之间,他便觉得遍体生寒——莫非,张宝的帮手终于还是到了,难道今日真的难以保全太子周全吗?

陈到心里又是惊怒又是愤恨,当下决意哪怕真的要以身殉道也在所不惜,那么就趁着对方帮手未至之际,先将这张宝以命搏命了吧……

可任他如何想破脑袋也不曾想到,自己长剑所指的“敌人”竟在一瞬间由张宝变成了张绣,若不是先前被那道长啸阻上一阻,只怕此时张绣就已毙在自己的剑下!

可怜张绣胸前一道血痕正鲜血淋漓,那张俊脸上犹自带着几分愤怒,几分怨恨,还有几分诧异跟不解,似乎跟陈到一样都有些反击不急。

“可惜,可惜……就差一点点就能看到狗咬狗的最后结局了……”

一声讥讽在旁发出,原来在陈到跟张绣不远处,那位太平三教主正戏谑的瞧着二人的相斗,似乎从始到终都不曾参与到战圈之中。

张宝仍旧在轻轻抚琴,只是已没了之前的疾风暴雨,反而是颇为诧异的杨柳西风般轻松,实在是诡异至极。

——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竟都是陈到二人的幻想吗?

那么这位太平贤师的手段也太过诡异了吧,若是太平教真的有如此秘技,那岂不是让人防不胜防?

陈到收起长剑,出于好意想要扶起受伤的张绣,只是后者勉力起身,对他不假颜色。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看来张绣终究还是伤在了陈到的手里,甚至是险些不明不白的命丧于此,所以素来心高气傲的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一点,哪怕此时张宝仍在旁觊觎,他也不愿接受陈到的好意了……

不过三人的注意力,渐渐的便被吸引到了其他地方——是什么人在最后的关头,以长啸唤醒陈到二人意识?

又是什么人居然有这等本事,可以破了太平教不显人前的诡异之术?

答案,是司马睿。

司马睿急急奔来,之前远远瞧见陈到二人明明是在合力围攻一人,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变成互相争斗,甚至是到了生死相见的那一刻。

所幸他有前车之鉴,故而在危急时刻下意识的施展新近学得的阳天诀,虽然尚未大成威力有所不足,但幸运的是还是在最后关头免去了二人自相残杀的结局。

张宝有些诧异的瞧着一个年轻人飞身而来,他与二哥张梁行动之前曾做过细密打探,知道整个汉军当中唯有那卫戍第一人太史慈具有极大威胁,余下众人纵然有些手段,却也另有应对之法,加上太平要术极善幻变,故而让他有信心在同等级的对手上占据绝对优势,甚至可以仗之越级挑战地元高手。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年轻人给破了自己的手段,因而大为好奇的问道:“小子,你又是什么人?”

司马睿因为救人心切,所以这一路上可是拼了命的支援而来,加上之前强行用气施展阳天诀中的紫气东来,体内已是真气不济,因而显得气喘吁吁,一时竟不及回应。

陈到与司马睿交好,见后者出现在此,既有放下重担的欣慰,也有同仇敌忾的支持,当下哈哈笑道:“司马睿,你来得正好,这妖人有些门道,恐不好对付。”

司马睿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听了陈到的话竟也罕见的大言不惭的说道:“无妨,这等妖术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比起那些玄学正道简直一文不值。”

“哼……”

一旁的张绣似乎是不屑司马睿如此作态,倒是率先发出冷声,不过当下强敌在侧,他又负了伤,因而这一次倒不曾不识趣的怼上几句。

反观那张宝之前一直戏谑玩耍,此时听了司马睿的话却是真真正正的发了怒,因见太平要术似乎对这年轻人无用,便也消了再用幻术的念头,当下抚琴再起便要比拼修为。

只是陈到与司马睿配合之威,可比跟张绣配合厉害了不止一个档次,虽然后者二人俱为枪宗子弟,实力也相差不多,但一个身负阳天龙魂破邪除秽,另一个则是心高气傲,两相对比自然高下立判。

张宝初时还有些不以为然,可真正遭受到这二人的合力攻击后,方才惊觉原来这年轻人居然如此厉害,当下收起戏谑之心认真对待,可却已经是处于下风,一时难以脱身。

陈到一剑快过一剑,在四周空间形成道道剑气,纵横进退让人防不胜防,且又有司马睿在旁协从作战,根本不必担心防守,只需一味进攻就可以,如此一来更是将剑宗强大的攻击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张宝渐渐力有不逮,以往遇到的武道高手,甚至连他的琴音幻象都破解不了便不明不白的丧了命,久而久之便让他这位三教主有些目空一切,以为草莽武道的所谓高手也不过如此,直到如今方才知晓九州之大藏龙卧虎,实不能小觑各方英雄。

只是他来之前信心满满,只将那太史慈当做唯一的强敌,若是连这几人非但解决不了,反而要被逼得狼狈不堪,那可是重重的折损面皮了。

因而他心中一狠,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同时琴声仍自大作,厉声喝道:“太平要术·仙兵降世!”

话音刚落,天地风起云涌,随即气形搅动,几道莫名身影呼啸而至。

陈到不识那物,只当又是张宝所用的幻术,因而并不小心在意,已是挺剑率先而上。

倒是司马睿瞧出那些身影有些不对劲,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幻术而已,因而张口呼道:“陈大哥,小心啊……”

可惜,这声提醒似乎有些晚了。

那几道幻化身影凭空出现,手中各持刀剑,来势凶猛。

陈到虽然身形速度更胜一筹,只是他的长剑穿过对方身体的时候,却是毫无阻碍,就像是与空气作战一般。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局面,逆转 陈到轻视那几道凭空出现的身影,只当是张宝的故技重施,可等到对方的刀剑呼啸而来,却是意外的势大力沉,压得他警觉顿起。

可惜一时不慎,他已躲闪不及,顿时已有两处受创,负伤处鲜血直流。

眼瞅着陈到危在旦夕,司马睿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下意识的便运气调动体内的阳天龙魂,再配合那新近学得的阳天诀,将目前紫气东来所能施展的最大威力尽力而为,期盼能够对张宝的太平要术起到克制作用。

一声长啸,天地合鸣。

气运东方,诸邪退避。

那神秘人的确没有夸大其词,阳天诀应运而生,养天地浩然正气,专克邪祟不轨,纵然是太平神教的根基太平要术亦在其面前原形毕露,不堪一击。

啸声过后,那几道幻化而来的身影顿时溃散不见,天地方圆间也不复之前变化。

张宝惊疑交加,自己的太平要术可是传承仙人指点,多年来无往不利,谁知竟连续二次在这年轻人面前吃瘪,这是从未遇到过的怪事,因而对其心生浓重的杀机,厉声喝道:“臭小子,你到底是谁!“

司马睿接连二次发动威力巨大的阳天诀,若是按照以往的情况只怕已是要真气匮竭,但巧妙就巧妙在有阳天龙魂的辅助,所以二者相辅相成之下反而没有以往那般吃力,这也就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当下稳了稳气息,凌然喝道:“枪宗司马睿,妖人,束手就擒吧!”

一旁张绣听了不自觉的冷哼一声,但自己身上带着伤,因而也说不出什么惹人厌烦的话来。

至于陈到则是瞧着意气奋发的司马睿,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想到处在那郊外相遇,自己尚可不出剑便能随意应对,可今儿却要亏得他相助方能不至于惨败,实在是世事难料……

司马睿仍不自觉,出手猛攻张宝,仗着有阳天龙魂护身,根本就不惧怕后者施展的幻术,反正就对着他一人猛攻就是。

可怜张宝堂堂太平教三教主,本是信心满满,目空一切的来到这里耀武扬威,没想到遇到这么各“不讲理”的主。

自己的大半本事都在这地魔琴跟太平幻术上,如今对敌无用那就等同于废了一半战力了,哪里还会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司马睿对手。

再加上还有一个剑宗高手在旁觊觎,张宝因而只得攻少防多的节节败退,这心里真是别提多么的憋屈了……

然而就在这位三教主渐渐不支的时候,远处却是忽得传来阵阵异响,仿佛正有数千人朝着这边袭来。

司马睿虽然心神大半俱在张宝身上,但耳目素来聪达的他还是依稀能够听得几句,却是心头猛地一颤。

因为那几句话他虽在平日里不曾记起,可原来脑海里却是从未忘却,正是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十六字。

犹记得那日在唐周府中,司马睿等人为了躲避羽林卫的追杀藏在地下室内,却在里头见到了一尊成人手臂长短,面露慈悲却脚踏蛟龙的铁制道像。

这世道中的寻常人家供奉三清道祖像的并不少见,一些文雅之士因崇尚道家的无为而治,也常在家中设立道家祭台,在日常的压力下也可作为一种精神寄托。

只是那尊道像造型奇特,绝不是三清其中任何一位,也不是道门其他有名存在,神态中不见道门清修淡然的姿态,反而有一种类似于佛门对世间深重苦难的悲悯,而那盘旋在下身的蛟龙却是张牙舞爪的甚为吓人,因而让司马睿的印象极为深刻。

当时那道像左右还各提着一列蝇头小字,正是那上述“苍天已死……”的十六字,如今听来是历历在目,竟是这太平教吗?

张宝耳闻十六箴言远远传来,顿时喜形于色大声笑道:“好好好,你们的好运也算到头了……臭小子,瞧你身手倒还不错,若是肯就此投靠本贤师,便可饶了你的性命,收你为神教一方渠帅,如何?”

司马睿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位太平三教主居然还动用上了威胁诱惑之言,当下也摇了摇头针锋相对的说道:“妖人,你妄图谋害太子殿下,我司马睿绝不容你行此谋逆之事,更别说投靠你这邪教,倒是你识相的话,本将军还可以让你戴罪立功,求殿下饶你一命,你觉得如何?”

张宝怒极哇哇大叫,想要攻击却是弄不过司马睿二人合作,只得尽力防守然而等待教众的到来。

虽然这样有些丢人,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成功的,那么便可以算是瑕不掩瑜。

时间过得很快,却又仿佛过得很慢。

随着那十六字循环传扬而来,约莫有三五千人从四面八方行来,他们当中多为寻常百姓装扮,唯有各处领头的那一撮百余人装扮醒目,皆是黄衣黄裤,头上还用黄巾束发,眼里精光四溢,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

此时护卫在刘辩身边的汉军大约还有近千人,若是平日遇到这些百姓,便是耀武扬威的一番作为就足以应付。

只是在发生了之前那种事情后,他们当中除了云鹏军之外竟是多数丧了胆气,尤其冀州军在韩馥的多年治理下,虽然地方上面可以说是安居乐业,但军队的战力却是在北地公认的差劲。

别的不说,幽州有烽火骑,兖州有截水军,并州就更不用说了,出了一个地元级别的高顺不说,那吕布更是高居无双第一人,连带着他的帐下的狼骑也一跃成为天下第一精骑,号称九州军旅之最。

可偌大一个冀州呢,却是没有一支拿得出手的军旅,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丁原瞧不上韩馥而率先出兵的缘由之一。

此时局面逆转。

司马睿心知不是逞一人勇武的时候,当下急叫陈到跟张绣二人回归本阵护住太子刘辩,自己则是仗着超强实力继续纠缠张宝。

——若能将这位太平教三教主擒获或者诛杀,那么眼前的危局也就不攻自破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半路杀出 陈到自然没有异议。

那张绣本不愿听司马睿指挥,可事关太子周全,他也没有这个胆子任意妄为。

因为但凡刘辩这位大汉储君有个三长两短,不单单是他们这些随行的西园军,那留在洛阳城内的家人也必将遭受来自天子的熊熊怒火。

因而张绣只能咬了咬牙,硬挨着胸前的剑伤移动本阵,瞧着汹涌而至的太平教徒,将满腔的怒火都尽数转嫁到他们的身上,咬牙切齿的呵斥道:“来吧,你们这些该死的愚民,本将今儿就将你们杀得灰飞烟灭!”

这些太平教徒浑然不觉,嘴里始终神神道道的念着那十六字箴言,仿佛这样就会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力量,那虔诚的神情让他们的每一个人都看起来是那么的“疯狂”!

司马睿的心里莫名的闪过几分不安。

这太平教之前虽然不曾多闻,但无论是那曾为太行山刀客的唐周,还是这白马港主将耿原,似乎都与之有着不小的关联,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明明的天南地北,可偏偏却因“太平教”三字而联系起来。

——那么在这浩瀚的九州之地,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个“唐周”,多少个“耿原”呢?

——这眼前就有不下三五千人,那么太平教的势力到底有多庞大,如此潜龙在渊意欲何为呢?

——还有那不曾露面的大教主日曜贤师,二教主月阙贤师又是何方神圣,此时又在何处?

司马睿心中颇急,知道今儿若是要破得此局,只怕只能是依仗自身武力,趁着太平教徒不曾合围的间隙,就要将张宝一举擒获。

谁知那张宝无耻至极,竟是呼唤太平教徒用血肉之躯阻碍司马睿,自己则是飞速脱离战场,只在一旁冷眼旁观,得意的讥讽道:“想杀本贤师,那还得问问我这些徒子徒孙们……儿郎们,杀光汉狗,天下大吉……”

太平教众纷涌而至,在那数百名黄衣黄巾战士的带领下竟无视汉军防备,仿若不知死的掩杀过去。

司马睿眼看着张宝远远遁走,自己错失良机也是无能为力,当下挥剑退守汉军前列,高喝道:“诸将士,今太子殿下为救北地受灾百姓不惜亲身犯险至此,却被太平教乱军趁隙围困于此,我等身为汉家将士食君之禄,今日便是报答殿下仁义之时。”

那陈到趁势亦是叫喊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陈到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言毕,司马睿跟陈到联袂率先出手,即便是面对三五千乱兵大势,他们依旧面不改色,竟是将对方视若鸡鸭一般。

那张绣等人虽然瞧不得司马睿,但此时此刻事关太子安危,加上也不愿让后者独享威风,因而或叫嚣,或沉默,或冷目,或激愤,西园军人人争先,势要诛杀前方不长眼的乱军。

另有云鹏军在前绕卫,虽然没有太史慈在场主持,但是卫戍第一军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也只有他们从始至今都是一贯的冷静,若不是因为太子之前有令需得护卫冀州一干人等,其实他们那数百名同袍也许也不需要白白牺牲了。

之前是大将对大将的战斗,此时却是军旅对军旅的激战。

普一交手,汉军的整体性在这里展露无遗,仿佛那顽石一般瞬间阻碍了急流的抨击,随即挥舞刀枪砍杀,只一会儿功夫便染红了大片。

只是当那些黄衣黄巾的太平战士也加入战场后,战局的局势却是一下子就直转而下,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这些身着黄衣的数百太平教徒,显然是教中的精锐之士,否则也不会穿这么明显的黄色服饰,且作战极为彪悍竟仿佛不惧生死。

与此同时,这些人口中念念有词,在这片战场上竟渐渐形成了一片环绕不绝的声音,仿佛扣人心弦的沉沉压下。

司马睿早先在那唐周府中有过类似感受,知道这十六箴言似乎藏着某种不知名的“魔力”,当下高声喝道:“小心魔音打扰,收敛心神。”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难,毕竟就算他们捂住了双耳,似乎这些声音也源源不断的涌进来,更何况他们若是只顾着这声音,又如何去跟太平教众作战?

只是这十六字箴言于太平教众而言那是精神抖擞,但是对于汉军而言却是觉得身心俱疲,两相交加之下顿时显得强弱分明,而且……这些黄衣黄巾的太平军,似乎还有刀枪不入的硬气功护身,竟频频强挨着汉军刀剑,顿时对后者造成大片伤害。

按理说即便不用卫戍第一精锐的云鹏军,就是西园军跟冀州军也该是比这些民间组织犀利许多,然而就是这诡异魔音绕耳不绝,这才在战场上展现出如此让人诧异的一幕。

司马睿手中之剑云梦泽,乃是兵家马钧亲自淬炼而成,以天地精华所化的兵胎为主,又以阳天龙魂为辅,因而其中内敛天地正气。

云梦泽虽无锋芒毕露之利,但难得就难得在内蕴人间浩然,因而比之新近学得的阳天诀还要来的霸道三分。

只见司马睿剑舞东西,横扫无前,一连斩杀数十名黄衣太平教众。

远处张宝瞧得瞠目结舌,要知道这些能够穿戴黄衣黄巾的,可不是普通的太平教众,乃是教中受三位教主亲自指点教导的精英骨干。

这些人不但武艺出众,更是被张宝等人传授了太平要术的皮毛,因而比起汉家精锐也是不遑多让。

尤其是再辅以要术在旁,可金刚不坏,刀枪不入,不是武道三境之辈绝无可能伤得分毫,乃是太平神教中最为重要的力量,称黄巾力士。

这黄巾力士得之不易,放眼大汉九州之地也只得五千之数,而近日前来伏击白马港的数百人,其实已占了冀州境内绝大部分,为的就是能够一击致命。

哪曾想在引走了那太史慈之后,这汉军阵中居然还藏有如司马睿,陈到这样的武道高手,竟至于让张宝这位太平教三教主不曾得手。

——都是这个半路杀出的司马睿!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遁走 张宝这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痛惜跟愤怒。

这番秘密行动,先有白马港耿原里应外合,再加上江河洪涝之利,以及自己跟二哥张梁,数百黄巾力士,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本以为定能将那大汉储君诛杀在此。

这般一来,便等同于在大汉国运上狠狠砍上一刀,即便不能说是颠覆朝廷,但至少也能让九州因此动荡不堪。

然而……

张宝瞧着人群中神威凌凌的司马睿,真是越发觉得后者可憎可恶,若不是这小子半道杀出阻拦了自己,那么此时此刻必然已是摘下了刘辩的脑袋。

当然他也有一丝丝的懊悔,若是自己之前不玩那“猫捉老鼠”般的游戏,也就不会发生如现在这般的局面了。

此时司马睿仗着手中兵胎云梦泽之威,体内紫金阳天诀之妙,将黄巾力士一顿砍瓜裂枣,短短时间内便诛杀了数十人。

要知道这些黄巾力士可都是太平教中的精锐之师,没培养一个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跟财力,尤其是他们那刀枪不入的本事,都是用极为珍贵的药材跟丹药堆出来的,每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张宝依旧可以操控着地魔琴影响敌我双方,可却偏偏对司马睿毫无作用,失了这最大的依仗后,纵然他的境界高过后者,但却没有了必胜的把握,因而只能狠狠的死盯着,恨不得将这小子剥皮抽筋,才能稍稍消解一些心中的烦闷。

只是眼看着黄巾力士的损失越来越大,他渐渐的也有些坐不住了,当下决定以一己之力去拖住司马睿跟陈到,再由黄巾力士去对付那些残留的汉军,如此一来虽然自己会有些危险,但一旦诛杀了太子刘辩,那么这次的行动便算是完成了大半,至于最后也有秘法可以保障全身而退,那是再稳妥不过了。

念及于此,张宝赫然再次杀入战局,主动找上了司马睿,仗着身法高明,不与后者直接对决,而是纠缠不断,将这汉军阵中战力最强之人困在原地。

至于那陈到,则是被数十名黄巾力士围困一旁,虽然是人元高手不足为惧,但一时也没了来去自如的行动,不得不先将眼前这些乱贼诛杀。

司马睿瞧得分明,听得明白,当下高喝道:“小心,保护太子!”

其实根本不用司马睿提醒,久经沙场的云鹏军诸将便已是严阵以待,只是他们一来人少疲惫不堪,二来那黄巾力士身负秘法刀枪不入,因而此时竟是节节败退,损失颇大。

至于那冀州军跟西园军,说句实话竟是还比不上这些乱贼有序,不少人见机不妙竟有了脚下抹油想逃跑的念头,可他们所在的地方早已被流民包围,又能逃得哪里去呢?

司马睿见状心急如焚,当下便要动用体内的阳天龙魂做这孤注一掷,也顾不得是否会在人前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毕竟阳天龙魂的秘密虽然重要,但是太子刘辩的安危也更加重要。

——因为刘辩不单单只是大汉的储君,皇朝的太子,更是他司马睿入得洛阳之后难得结交的好朋友!

阳天龙魂,开!

一声默念,司马睿已做好准备,谁知心中平静似水,竟是意外的毫无回应。

哎哟我去,小玉龙去哪啦?

不明所以,往日一呼百应的小玉龙今儿却是“罢了工”,面对自己主人的召唤,竟是毫无波动反应。

司马睿一时反应不及有些呆滞,莫非是这新学的“阳天诀”的缘故?

可那神秘人明明说过这阳天诀跟阳天龙魂乃是相辅相成之物,为何突然会出现这样情况,莫非那人竟是在暗中害他?

可为什么之前使用“阳天诀”的时候,不但威力庞大,而且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让人有一种取之不尽的感觉?

他,百思不得其解。

可当前战局,那张宝岂能容得司马睿胡思乱想,只片刻时间便已察觉到后者走了神,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对于他而言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当下手脚并用一顿猛烈抨击。

司马睿虽然已经尽力躲闪,但一招落后便步步惊险,幸亏他长久以来有阳天龙魂淬体修养,又有自主真气护身,故而虽中了张宝几招却并未伤及性命,只是受招处颇为疼痛,一时也很不好受。

张宝见自己全力几招竟不曾诛杀了后辈小子,眼里也不由得闪过了几分诧异。

若是放在寻常时候,他倒也能保有几分爱才之心,将这俊杰收服为太平教所用。

但此时此刻,太平教折损了那么多黄巾力士,又一时难以对太子刘辩形成威胁,故而他也只好收起了心底里那一丝丝的可惜,准备对司马睿痛下杀手,当断则断。

谁知便在此刻,忽听得远处擂鼓点点,长号悠扬,更有铁蹄溅石,飞驰电射。

——莫非,又是太平教众留下的暗手?

如今有黄巾力士围攻,哪怕是云鹏军也渐有不逮,若再加上一支人马来袭,只怕局势即刻就要直转而下!

不过司马睿等人凝神观察片刻后,却是都露出了笑容,原因无他,这等有序号角非本方西园军不可,因而绝不会是太平教,或者是那叛变的耿原……

张宝很显然也发觉到了这一点,脸上神色顿时大变,此时汉家援军将至,留给自己的时间可已经不足,而且对方乃是骑军为主,很容易就陷入其中而不得逃脱。

若仅仅只是自己倒也罢了,但此地还有数百精锐的黄巾力士,还有三五千虔诚的教徒,若全部交代在这里却不能诛杀刘辩,那么今儿这买卖可就亏到家了。

因而他狠狠一咬牙,将那地魔琴还负后背,手上却是擒出五面颜色鲜明的小旗,咬破舌尖向它们吐出一口鲜血后,冷冷笑道:“好小子,今儿这仇便记下了,他日山水有相逢,本贤师一定还会来找你的……”

司马睿怡然不惧,昂首对视道:“妖人邪教,蛊惑百姓,如此不堪行径,人人得而诛之,我司马睿随时随地都等着你们,手里这把剑……就等着斩妖除魔!”

张宝怒极反笑,却不再逞这口舌之争,只将这五面小旗散与各处,喝道:“太平要术·五行遁法!”

一声怒喝,却是声从天降,仿佛雷声滚滚而来。

随即此地异像突显,凭空白光大闪,周边江河倒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如此状况,便是司马睿早有准备也觉得心惊,更别说身后的普通汉军将士,只当这真是妖魔鬼怪,因而顿时失了战心而有些踌躇不前。

趁此机会,张宝与那太平教众诡异的消失不见,唯有那五面小旗随风而动,却也在片刻后无故自燃,只剩一片灰烬……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援军 太平教来去如风,诡异非常,若不是眼前满地都是尸身,众人只当这是一场噩梦。

江河泛滥,无情的淹没了无数的人命,尤其是在白马港外的万余汉军,此时此刻更是惨不忍睹,损失惨重。

冀州韩馥等人劫后存生,大难不死,但念及此次动乱竟是发生在冀州境内,念及往昔汉帝雷霆手段,顿时又是神色惨白,担虑重重。

毕竟幽州之刘虞,并州之丁原,这汉家擎天名号从前虽然响亮,但如今却是那催命符一般,要不然他韩馥也不会领着数千人马特意护送刘辩出境,可谁曾想千般小心,万般周到,竟还是在最后关头出了事……

此时司马睿与陈到等人仍不敢有丝毫懈怠,云鹏军更是迅速整合守卫在前,只待那远处兵马靠近一探究竟。

因为即便打着汉家旗帜,但既然有耿原前车之鉴,故而他们仍保有三分戒心,不敢完完全全的放下心来。

好在对方似乎也知道司马睿等人的心思,早早就打出了汉家旗帜,并有将军模样的乘马先行,急急往太子所在奔来。

司马睿瞧的分明,正是在夜间失去联系的牛金,晏明所部,此时汇合一路足有两三千人,看样子竟是意外的不曾损伤多少。

离得近了,方才瞧见了另一人混迹在晏明身边,正是那半道而来的小凤起。

此时这小孩儿穿戴着一身不合尺寸的铠甲,正颇为得意的瞧着司马睿,那嘴角带起的笑意,似乎正在嘲笑后者为何如此狼狈?

司马睿瞧见小凤起安然无恙,心里顿时松了不少,毕竟在今夜如此动乱不堪的时刻,他几乎无暇念及小凤起的安危,本以为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在乱军必然仿徨,谁知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

说来也不真切,他虽见小凤起得意,但心里不觉恼火,反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笑着骂道:“我们在这里打得要死,你们倒是时候逞威风。”

晏明跟牛金赶紧下马,后者见司马睿安然无恙,也是笑着骂还道:“你还说呢,谁知道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场大水,要不是晏明通知我们,只怕我们也跟其他人一样去江里喂鱼了……说来惭愧,我牛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对这江河有点怵……”

司马睿闻言一奇,道:“是晏明将军通知的?”

晏明摇了摇头,闷声说道:“可不是我的功劳,这一次咱们得好好感谢一下小凤起,要不是他让我赶紧通知了牛将军,又叫我们往高处躲藏,只怕这两三千儿郎都要遭殃……将军,你是没看见那惨状啊,多少人在江上呼救,可只一个浪头便就没了踪影……”

太平教虽然到了最后不曾将太子如何,只是那白马港外成千上万的汉军就这样被江水淹没,可以说也是个非常巨大的损失。

莫说西园军跟冀州军,就是那千余云鹏军,就不单单能用数字来衡量损失的,如那黄巾力士一般,每一个精锐战士的培养,可都用大量的财力精力为支撑。

现在想想,若不是司马睿前几日正好学得了克制邪术的“阳天诀”……

若不是这两千云鹏军舍生忘死的拖住了张宝来袭……

若不是在最后关头,牛金等援军来至,逼走了太平教众……

若无这种种巧合,说不定这结果将大有不同。

到那时,一旦传扬出去大汉储君被人谋害的消息,其震撼效应只怕还在当年凌云王刘虞身死之上吧,毕竟凌云王虽然义薄云天,国士无双,但毕竟只是一方诸侯,刘氏宗亲而已,但刘辩却是代表着汉家气运的延续,对于大汉九州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好在,这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太糟糕……

司马睿走到小凤起面前,由衷的说道:“凤起,多亏有你……”

小凤起本想得意自夸几句,也好出一出这几日被人小觑的苦闷,谁知道这司马睿不按常理出牌,竟是如此的“情深意切”,当下小孩子脸皮一红,故意咳嗽几声掩饰一下,随即嘴角一扬,道:“哼,你之前还不信我,现在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

司马睿微笑道:“知道了,日后定要多多讨教。”

一旁牛金扯了扯司马睿,道:“好了好了,这小屁孩以后再对付,咱们先去看看太子殿下,希望殿下他不曾受惊。”

小凤起耳尖,见牛金过河拆桥,不免气愤的叫骂起来。

可牛金不似司马睿这般宽厚,牛眼狠狠的一瞪,还别说真是有些吓人。

小凤起毕竟年少,见牛金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噘着嘴巴在一旁低声骂道:“坏人,都是坏人,就知道欺负小孩……”

不理小凤起如何哀怨,司马睿与牛金等人齐齐赶往太子刘辩所在,几名西园大将齐齐高声问候,倒是将这里的气氛为之一振。

太子刘辩从人群中缓缓走来,神色有些苍白,显然是被之前发生的一切给实实在在的惊吓到了。

不过这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他打小就生活在帝都洛阳,受到各方明里暗里的保护,就如同那温室里的花朵,不曾遇见过一丝一毫的危险,不曾想却是在自己的第一次北巡期间遇到乱贼刺杀。

如此惊险难言的遭遇,是他以往梦中常常幻想,却又是在真切感受到后有些后怕。

尤其是瞧见那来不及情理干净的尸身与边地的殷红,这位龙子龙孙仍觉得心胸烦堵,几欲作呕,但为了自己跟父皇的威仪,他只能强撑着从重重保护中走出,挤出一个笑意道:“多谢几位将军舍身护卫,本太子才能够安然无恙。”

司马睿几人忙道:“殿下言重,我等护卫不周,实在心中有愧。”

刘辩摇了摇头,随即言道:“乱贼奸诈,竟枉顾天意用这江河之水图害生灵,非你等之过,实不必在意。”

司马睿等人谢过,道:“有牛金将军这数千人马来援,暂时因无大碍,现在只要等太史慈将军回来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无功而返 太史慈作为《无双榜》人物,汉军阵中第一高手,自然而然是诸人的主心骨,有他一人在,便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换句话说,若不是太史慈被太平教用计故意引走,那张宝虽然号称三教主,只怕也不敢这般堂而皇之的其暗来刺杀。

此时,那冀州牧韩馥却是领着一帮冀州文武请罪道:“殿下,在冀州境内竟发生如此事件,臣身为冀州牧,实在是难辞其咎,有负皇恩啊……臣万死啊……”

刘辩见状,急忙扶起韩馥,好言劝道:“如何能怪罪州牧呢,也是这些妖人行事无章诡异,防不胜防,咱们还是赶紧收拢兵马,救助将士,这才是当下最为紧要之事啊……”

韩馥见刘辩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这心里多少放心一些,随即抖索精神,吩咐手下人马赶紧依言行事。

经过大队人马的救助,加上江水逐渐平息,越来越多的汉军得以幸存,但近两万人马的规模竟是不可置信的折损过半。

两千最为精锐的云鹏军,就算是以往正面战场上都不曾有过如此战损,但今夜过后只余九百多人。

西园军八校尉各有损伤,陈到,张绣,王凌,王旭损失大半,鲍忠生死不知,华雄,牛金以及司马睿虽保全基本,但也失了不少辎重,在这寒风习习中甚是难受。

那白马港已不能入驻,诸将士只能另谋他处。

过不了多久,那太史慈终于归来,自然是安然无恙,手上擒着一人,正是那白马港守将耿原。

他听了旁人述说后,终知自己一时大意,竟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险些害了刘辩,这让他羞愧难言。

好在刘辩素来敬重太史慈,自己为人又是仁厚,因而不曾怪罪,只好言相劝。

随后各方职要文武齐聚一堂,所商议的自然是这突如其来的太平教,可惜他们对这个邪教知之甚少,便是从前有过接触的司马睿也不过只记得那十六字箴言而已。

好在太史慈擒获了这耿原,算是当下对太平教了解的唯一缺口。

那耿原此时汉如浆出,面色惨白,心知大事破败的他很明白自己的下场,因而索性硬气一回咬紧了牙关,希望太平教能够念在这一点上以后善待自己的家人,那么自己这一死也算没有白白浪费。

诸人见耿原不肯说,一时竟也没了办法。

那韩馥因为耿原是自己的部下,又在冀州境内勾结邪教作乱,因而心里十分的痛恨,当下怒骂道:“耿原,本州牧自问待你不薄,让你担任这白马港主将之职,往来商贩扣克抽份任你安排,你族叔耿闵更是官拜别驾,为何你竟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乱贼一起谋害殿下,这是要将本州牧置于何地!”

耿原闻言,面有愧色,但仍不敢多言。

韩馥痛心疾首,不明白那太平教到底给耿原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后者连死都不怕,又深恐会因此祸及自身,因而颇有些急迫的说道:“殿下,此贼如此顽固,还望殿下做主。”

刘辩到底是头一次遇到这般事宜,下意识的询问道:“那依州牧看,本宫该如何处置这耿原?”

韩馥想了想后,道:“依臣看来,还是交由殿下处置,若是能够问出个所以然来最好,若是问不出来可押运到陛下面前,到那时候真相自然水露石出……”

刘辩点了点头,道:“言之有理。”

司马睿见韩馥一心想要自证清白,心里也多少为后者感到一丝叹息。

要知道当今汉家天下,除了刘氏宗亲,龙子龙孙之外,就当属汉家八擎天最为荣耀,不但能够坐拥一方地境,身份地位也是有“土皇帝”的待遇,谁曾想在经历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同为八擎天之一的韩馥竟如同惊弓之鸟般惶恐,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刘辩见大战过后,人人身心疲惫,当下温言问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诸位还是下去整顿各部兵马,做好应有的的对策吧。”

司马睿闻言回过神来,道:“殿下,还得小心那张宝等太平妖道去而复还,末将想要待在殿下左右,不知可否?”

刘辩喜道:“自然可以,有司马将军在,本宫这心里就安稳多了。”

此言一出,帐中诸人神态各异,或羡慕,或惊讶,或嫉妒,或怨恨,不一而足。

尤其是跟司马睿素来不对头的张绣等人,神色中多为讥讽轻蔑,显得以为这是后者又一次献媚恭维之举。

然而司马睿对此视若无睹,只要禀之本心,又何须在意他人想法,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太平教会不会卷土重来……

此时那张宝以太平要术凭空搬走了数百黄巾力士跟三五千教众,其手段之诡异强大实在让人刮目相看,也怪不得此人刚愎自用敢戏谑陈到等汉军好手,果然即便不敌也可安然撤走,决然不会给对方留下半点捕捉的机会。

可惜,最后功亏一篑。

张宝长袖一挥,那三五千教众竟是化成粒粒黄豆,只有两三百个教众心有余悸在场,其余的则是黄巾力士,这些人倒是实打实的存在。

看来之前那三五千教众看起来声势浩大,原来也是张宝的太平妖术所为,也难怪只能靠着黄巾力士攻击汉军。

张宝此时神色不佳。

此次行动谋划周密,甚至不惜动用潜伏在冀州境内颇为重要的棋子之一的耿原,谁知不但没有诛杀掉身为大汉储君的刘辩,反而因此折损了不少宝贵的黄巾力士,而最最不妙的是将太平教的企图提早暴露,只怕对大兄日后的图谋有所阻碍。

一想到大兄的手段,纵然是太平三教主的张宝,此时也是颇见惊慌,浑然没有之前戏谑玩弄陈到等人的神态。

“瞧你神色如此不快,莫非此次行动竟没有成功……可这汉军阵中除了那太史慈,难道还有高手藏在暗中,居然让堂堂的星耀贤师都无功而返……”

一道不合时宜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让张宝的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毕竟这话里似乎藏着那么一点讥讽。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异色收敛深藏起来,随即循着那声音转身过去,口中颇为恭敬的言道:“二哥,你总算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张氏兄弟 闻声所在,是一个身着道服的男子。

此人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双手蜷缩在衣袖之中,身上那道服暗红炫黑交织,纹有阴阳双鱼,奇文图案,身形瞧着颇为修长精瘦。

而最让人瞩目的是此人双目之下竟有两道殷红印记,看得仔细些原来是某种上古文字艰涩难懂。

这两道印记从此人的眼下一直纹印到嘴角,因而咋看一眼仿佛血盆大口一般,无端端的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叫人不敢久视对方容貌。

说来令人不信,便是张宝这位太平神教的三教主,其实也有些不敢,哪怕此人正是他的二哥张梁。

太平神教二教主,有月阙贤师之称的张梁。

此时这张梁瞧着神色有些躲闪的张宝,心里习惯性的浮现出几分轻视,随即冷冷的说道:“看你的神色,怕是没能诛杀刘辩吧,那么在我引开太史慈那厮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你无功而返?”

张宝吞咽一口唾液,随即添油加醋的将之后的事情讲了一遍,将张绣,陈到几人的实力“稍稍”的提高一些,将司马睿则是夸大其词,只说是拥有某种宝器,竟可完全克制他的地魔琴,以至于最后功亏一篑。

张梁安静的听完了张宝的叙说,却是突然对周围的黄巾力士喝道:“你们先回去,找鲁大眼讨些丹药,就说是本贤师吩咐的……”

黄巾力士人人恭敬施礼后,在极短的时间里飞散而走,很快这里便只剩下张氏兄弟二人,一时竟显得有些空旷荒凉。

“废物……”

这两字从张梁口里轻飘飘的传来,却似乎没有给张宝留下半点颜面,哪怕后者是他的弟弟,是太平教的星耀贤师,但还是被其视为“废物”。

张宝尖牙紧扣,却不敢反驳。

在这太平教中以强为尊,除去他们三大贤师之外,三十六清正神将,一百二十福缘使,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之辈。

但他张宝明明是教主张角亲弟,又是第一批学习奇书《太平要术》之人,但身为三教主的他却被人不断的后来居上,如今只能勉强的称为教中顶尖战力而已。

至于张梁,却是实实在在那教中仅次于大教主张角的存在,其实力之强不但冠绝万千教众,对《太平要术》的领悟更是远在张宝之上,绝不是只有后者那区区幻术而已。

因而张宝面对张梁的轻视,内心是敢怒而不言。

对于自家三弟心中怨恨,张梁其实心知肚明。

但一来他实力超群,根本不惧前者的报复,二来这也是事实不容否认,当下冷笑着继续说道:“你领着这数百黄巾力士都拿不下刘辩,反倒因此白白折了许多人马,这事也算是做的‘可以’了……早知道如此,就该让你去引诱那太史慈,反正你其他的本事不大,这逃生的手段倒是出众的很……”

张宝咬了咬牙,随即却是勉力挤出一丝笑意,吞吞吐吐的说道:“二哥您就别取笑我了,当务之急是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咱们这次不但动用了耿原这颗深藏已久的暗棋,还暴露了教中的实力,只怕会……”

张梁见张宝意犹未尽,便接过话来,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若是让大哥知晓咱们这次自作主张,竟动用教中力量去行刺刘辩,却事到临头不但未曾建功,反而提早暴露了种种迹象,所以恐引起大兄责罚,是也不是?”

张宝心里暗自咕噜一声“明知故问”,但脸上却是流露出急迫恳请的神色,忙道:“二哥,大兄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真怕了……”

谁知张梁却是答非所问,言道:“张宝,我们当初一起学得太平要术,如今你已是多少境界了?”

张宝脸上一红,道:“近日已突破到第七层了……”

“第七层……”

张梁嘿嘿笑道:“太平要术九层功法,乃凡人境界,合九为一可探大圆满奥秘,到时候复手日月,翻掌乾坤都不在话下,乃本教立足之根本。你身为神教三教主,却只得第七层功法,可知那三十六方神将中只怕已有多人对你暗自不服了吧……”

张宝眼中一厉,脸上却是汗颜道:“三弟就是知晓这一点,所以才急着想要立下大功,谁知今夜最后却是棋差一招……”

张梁摇了摇头,叹道:“这次行动的确是大好机会,要不然本尊也不会同意你的建议,只是没想到那太史慈如此难缠,落得本尊浑天三才阵中居然也阻拦不住,果然这汉家的气运还未尽,仍有大批才俊护佑。”

张宝哑然道:“这太史慈果真如此厉害!”

张梁冷笑道:“这次本尊只求纠缠,不与他硬战,所以一时也探不出此人真实本领,不过估摸着与我五五开,兴许还稍微高过本尊一些。”

张宝道:“二哥已是教中仅次于大兄的超级高手,若是汉家朝廷再多几个像太史慈这样的高手,那么我们神教的大业要潜伏到什么时候才能时机成熟?”

“真难为你现在还有心思惦记着神教大业……”

张梁轻瞥了张宝一眼,随即笑道:“既然如此,本尊今日也不多说了,自有我亲自去向大兄解释……至于你,还是好生加紧修炼太平要术,想想怎么坐稳你三教主的位置,可别忘了教中素来以强为尊,大兄保得了你一时,可保不了你一世……”

张宝闻言心里一跳,也不知道张梁这话语中的是个什么意思,不免有些不期然的担虑跟害怕。

因为在太平教中的竞争极为惨烈,纵然他是教主亲弟也不能懈怠不前,否则即便能够保有这三教主的荣称,但若是无人听令与他,那架空的滋味可远要耻辱的很。

不过张梁并没有给张宝多余时间去细细品味,当下毫不客气的屏退了后者,自己则是在此默然的静静等上片刻。

双目之下的红色印记,就如同两道殷红血泪,蜿蜒的爬过他的脸庞,带给人难以言喻的神秘跟可怕……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名将遇名将 经过太平教的突然袭击,各路人马小心谨慎,再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这次不单单只是冀州军,但凡还有气力的,皆是倾巢而出,以太子行营为中心,将四周探查的干干净净。

他们一边探查周围,一边严正以待。

这次太子能够安然无恙,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已是侥幸,而下一次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别说太子生命受到什么威胁,就算是损伤丝毫,就足以让当今天子雷霆大怒,到时候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脑袋要落下。

俗话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在当今太子的身上,似乎用的格外的恰当。

如此再过两个时辰,天方才渐渐开明,驱散了夜间的寒冰。

各部整顿人马,这才发觉日前浩浩荡荡的两万大军,此时却已是七零八落。

在军营之中,已躺满了不久之前还生龙活虎的同袍,甚至来不及用白布遮掩,只能极为潦草的胡乱摆放,其景甚是凄惨悲凉。

气氛有些压抑,只要瞧着那些死去同袍的尸身,一想到极有可能自己也会成为这样的状况,似乎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心头,叫人根本快活不起来。

所幸濮阳水军及时赶到,几十艘莲蓬大船停靠江岸,仅仅是从视觉感官上看来,就给人大大的勇气。

更为重要的是于禁也随船而来了……

于禁,这位濮阳第一名将的亲自到来,在很大程度上甚至抵得上千军万马。

虽然在朝廷上,在草莽中,这位枪宗高徒的名声远远不及太史慈,就连在《无双榜》的排名上也是落在后头,但不可否认的是一位地元级别的高手的到来,无形之中给冀州军,甚至是西园军都带来了莫大的信心跟勇气。

更何况再加上一个太史慈在侧,相信谁也没有能力跟胆量,斗胆在两大地元高手的手上再行不轨之事了吧。

司马睿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他对这位是太行山颜慕儿师兄的于禁素有好感,哪怕后者是个看起来不近人情冷冰冰的人物,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后者的由衷佩服。

于禁行事果敢决断,从不拖泥带水,闻听有乱贼居然敢袭击太子,当下毅然拒绝了冀州军护送的请求,而是独立承担起保护太子的重任。

按他的话来说:“若是不能护得太子周全,愿以命谢罪。”

对此,诸人神色各异,心思各异。

如太史慈,司马睿等人,迅速的就对这位沉默寡言的于禁大生好感,毕够在这关键时刻承担下这样的重责,若非是有真担当的人物那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毕竟一旦太子有所闪失,必将迎来汉帝雷霆般的惩罚。

当然,敬佩者有,自然也有小人之心的。

比如那些被拒绝后的冀州文武,多数便对兖州出身的于禁大为不满,将后者的决断理解成一意孤行,大言不惭。

更有甚者心怀不忿,竟在旁提起了昔日的前兖州牧刘岱,暗讽于禁尚且不能护卫自家主公,又有何本事护着太子安危?

当年刘岱宝贝而死,已算得上一件迷案,对此外界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汉帝所为,在幽州刘虞之后便已策划对刘岱的图谋,其雷霆手段也是颇为相似;

不过也有人觉得那刘岱素来低调顺从,汉帝杀之无益,反而会带来又一州的动荡,以刘宏的所作所为看来决然不会如此无智,因而也极有可能是有心人暗中所为。

只是不管是汉帝所为,还是其他人所作,有一个不可置疑的事实就是刘岱的确是死在自家府邸,于禁也无力阻挡这个事实。

以前冀州文武倒不会管这兖州之事,最多也就是感叹几声,但现下事到临头,为了不堕威风的他们就要拿刘岱之死来做文章。

谁知于禁闻听,既不动怒,也不解释,只冷冷的扫视一干冀州文武,眼里冰冷一片,杀意盈然。

也许冀州文武明明知道于禁决然不敢在太子眼前如何如何,但那如有实质的杀意澎湃涌来的时候,仍是压抑不住的觉得颤抖与冰寒。

——这人好强的气势!

这次随韩馥前来的文武中,不乏冀州当地名将之选,有些过往也是轻视于禁,但只有此刻直面之后,方才觉得这兖州第一名将真的不是浪得虚名,仅仅只是这气势就足以让他们提不起反抗的欲望,若是在战场之上碰到,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好在于禁很快就收回了这番作为,毕竟太子跟前不敢失态,况且他如今的修为也不想跟一些无足轻重的对象理会,当下便就请刘辩上船准备离开这白马港。

刘辩对之前双方中隐晦的“争锋”恍然未觉,在太史慈等人的赞同下欣然同意,不过对冀州方面的好意,他作为大汉储君自然也要表示感谢,另外临别之际仍旧少不得安慰几句,希望韩馥千万不要因为太平教的事情而感到担虑,因为这责任并不仅仅只在他一人身上。

韩馥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显然将这事思虑的极为沉重,不过好歹将太子送上了兖州战船上,至少在眼前看来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战船扬帆起航,井然有序。

没想到在这北方之地,居然还有人练得一手好水军,这于禁名将之称果然实至如归。

太史慈号称卫戍第一名将,而于禁则是兖州第一名将,名将见名将,这心里除了好奇以外,更多的还是意气相争。

尤其是太史慈这性子,以往连吕布都敢招惹,那是个以武会友的狂热分子,自然也不肯放过于禁。

虽然因为是在船上施展不开,但武人之间也不完全是武斗,既可以谈论行兵布阵,也可以论及武道心得,也不求那高下之分,只为了能够在这返程途中多认识一个武道友人而已。

于禁为人素来低调寡言,当日纵然面对同门师妹颜慕儿的软言相求,尚且还有几分试探闻知,但对于太史慈的一腔热情,却是意外的有几分回应。

一位来历神秘的无双高手,一位枪宗亲传弟子,在这江河波澜之上相谈武道,各自受益匪浅。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卫戍智囊,荀攸 在濮阳水军的护卫下,直至踏上濮阳地境,一路上都是安然无恙。

本以为江河无情,波涛汹涌,该是太平教再一次袭击的好机会,但却意外的“风平浪静”,这让一路严阵以待的汉军上下,竟有一些力道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太平教虽然从情报上来看,只是一个民间组织,以符文,祭祀等手段蛊惑百姓,收敛钱财,与以往出现过的邪教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只是那近万丧命的同袍仍是历历在目,因而他们决不敢将这太平教轻视半分,除了加强对太子的护卫之外,更是快马加鞭前往洛阳先行知会汉帝。

至于事后如何,就看汉帝刘宏的了……

因为出了太平教行刺之事,所以太史慈等人觉得夜长梦多,还是早日返回洛阳为好,至于原本计划前往徐州,北海等地的打算,也因此而告一段落。

刘辩有一丢丢的失望,毕竟这是他至今为止难得可以走出洛阳的机会,谁曾想却因为一场行刺而无疾而终,但念及部下们对自己的感怀,他也不能不懂事还要再去其他地方而徒惹危险,当下也就同意,算是让诸人松了一口气。

于禁身为兖州大将,虽然因刘岱之死而地境大乱,但他在当地的威势极重,有他护卫在侧,足以保证在这兖州地境安然无恙。

加上太史慈这次也是小心谨慎,再不做那斗勇逞强之事,只在刘辩身边寸步不离,真是稳当到了极点。

太子一行来时是为了彰显汉家威势,安定民心,故而行军之中分外缓慢,但此时为了规避潜在危机,因而这脚力上就加快了许多。

俗语有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太子在冀州境内险些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各州各郡。

心有余悸的各地权贵既不敢怠慢,也不敢再做那热情之事,是巴不得刘辩一路通畅越走越快早日到那洛阳。

到后来时候,竟有一名官员以扰民之名堂而皇之的将太子仪仗拒之城外,也算是途中的一件奇事怪事了……

所以只用了来时三分之一的时间,太子一行人便就回归了洛阳,好端端的一场赈灾之行,因而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太子,太史慈,司马睿等西园校尉,一俱上殿面见汉帝。

刘宏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晴难定。

太子刘辩参拜之后,太史慈等人高声谢罪。

刘宏沉默片刻,不由冷哼道:“大军相护,竟被一股流民邪教所趁,不但折损万人,还险些伤及太子,寡人要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天子发怒,如临雷霆。

太史慈再次请罪,高声应道:“陛下,都是末将护卫不周,甘愿接受任何惩处。”

司马睿,张绣,陈到,华雄等西园校尉已无资格做声,只能低头顺目接受可能到来的暴风。

好在大将军何进主动现身,为诸人开解道:“陛下,西园军初立,太史慈独木难支,加上那邪教枉顾生灵,竟想出那决堤江河之计,实在是防不胜防,还望陛下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才是……”

另一边袁隗闻听后嘿嘿一笑,随即出声道:“大将军此言差矣,邪教虽是猖狂,但我朝廷地方数万大军竟似摆设,这叫天下人听了也太觉荒谬了吧……若是军中只是一些庸兵庸将倒也罢了,可太史慈号称卫戍名将,为何竟能将殿下置于险境,岂不是事有蹊跷,大有古怪?”

何进怒眉一跳,喝道:“袁太尉这话里有话,是个什么意思,不妨直说了吧。”

袁隗笑道:“大将军何须动气,老臣也只是有事论事而已,绝不是故意针对太史慈将军。只是以太史将军之实力,却不能应对一干流民组织,连云鹏军都折损大半……那么老夫这心里也有些担虑,这卫戍军担任拱卫帝都的重责,是否真的能庇护老臣这些人的安危,是否真的能够护卫陛下的安危,可不要重蹈白马港的覆辙才好……”

何进听这袁隗的话虽然是软绵绵的,却阴沉的似那尖锐刀刃一般狠狠的袭来,将白马港的失利延伸到了帝都的拱卫,将太史慈的失败延伸到了他这位大将军的身上,果然是阴险毒辣的读书人啊……

只是他本只想为自家爱将辩护几句而已,却不曾想到这袁隗竟会如此发难,因而有些应对不及,一时竟不知做如何应对才好。

好在卫戍军中不乏才俊,另有一人飞袖飘衣越众而出,缓缓说道:“太尉此言差矣。”

袁隗见了来人不由得双目一眯,随即却是笑道:“哦,不知荀侍郎你有何见教?”

越众而出者正是号称卫戍第一智囊的荀攸,当下不快不慢的说道:“白马港是白马港,帝都是帝都,岂能混为一谈,难道在太尉的心里,这帝都竟只能与那地方港隘相提并论不成,以陛下的英明神武难道还震慑不了那些宵小之辈吗?”

袁隗一窒,随即言道:“荀侍郎果然巧辩,本太尉可不是这个意思。”

荀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追究,而是转而面向汉帝,缓缓说道:“陛下,太史慈将军跟一干西园军校尉本领如何,这个日后自有考量,也不用在这殿中特意讨论。眼下这重中之重的乃是太子殿下在白马港遇险,那谋逆的太平教到底是愚民临时起意大胆妄为,还是早有预谋斗胆包天,又在其中牵连了多少人,是什么样的人,可都值得好好的探查探查,思量思量……毕竟这次太子殿下北巡赈灾,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临时起意,这事可也真是说巧不巧……”

太尉袁隗面上一沉,听得耳中颇是刺痛。

他倒是想要辩解一二,可怎么都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若沉默是金,偏又给荀攸可趁之机,祸水东引,实在是棘手的很。

——荀攸,只要这人尚在何进身边一日,这大将军之位便稳若泰山!

沉思片刻之后,袁隗竟是服了软,只得转而附和说道:“陛下,老臣觉得荀侍郎的话倒也在理,那太平教图摸不轨,异志颇巨,当严查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长乐殿,陪膳 太尉袁隗,学党当之无愧的掌舵人,门人子弟遍布朝廷内外。

有他如此开口,殿中亲近之人自然也是见风使舵,将原本对卫戍军太史慈等人的刁难抨击,瞬间转向到了那突如其来的太平教身上。

荀攸见好就收,也不愿跟学党一派扯破了脸皮,以免动荡当下三足鼎立的局面,于是使了使眼色让同派的文武也是一样的动作。

转息之间,殿中文武口风一致,将那作死的太平教推到风口浪尖。

至于太史慈跟司马睿诸人,则是在这场暗涌的博弈中暂时安全,剩下的就是看那高高在上的汉帝愿不愿意装这个糊涂了……

汉帝高居龙座,冷眼扫视底下臣子们的惺惺作态,心里头有些不屑,也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则是不为人所知的厌恶。

——就是这群所谓的汉家精英们,用他们早已麻木的嘴脸应对着国事,打压着政见不同的对手,结党营私,其恶尤胜他们现在口中念道的太平教,真是莫大的讽刺。

可他身为汉帝,这个帝国的最高指挥者,却不能将这些人连根拔起,因为他们既是汉家的蛀虫,也是朝廷的基石……

所以,他只能忍!

没错,哪怕是至高无上的汉帝,也只能对这些人忍下去,直到无声无息中露出的獠牙足够致命,那一刻才算是掌握一切。

于是,汉帝刘宏顺理成章的跟这帮重臣讨论起那“罄竹难书,无恶不作”的太平教,最后在所有人的“陛下英明”声中,下令大汉九州彻查剿灭太平邪教。

至此,大汉九州开始卷起一场腥风血雨,最后越演越烈终不可收拾。

不过此时此刻的殿中诸人却是万万不会料想到日后的一切,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精彩“表演”感到满意,这朝廷上的每一日都需要这样安稳的渡过去,不正也昭示天下太平吗?

最后汉帝对太史慈等人下达了几个不痛不痒的惩处后,这场雷声大雨点下的朝会便这样结束了。

司马睿长舒了一口气,跟陈到等人相视而笑,算是避过了一劫吧。

“陛下有旨,西园军上军校尉司马睿救驾有功,特赐陪膳长乐殿……”

退朝之即,汉帝身边的老黄门尖声一呼,顿时在这朝堂内外荡起一片涟漪,惹得诸人侧目不已。

不用说张绣等同行之人,就是那学党大佬太尉袁隗,外戚大佬大将军何进,那也是注目而行,这心里头一次将这司马睿当做个人物看待。

要知道陪膳长乐殿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有幸的,纵观帝都朝野内外这么多的权贵名士,也不见得有几人有这样的荣幸,连大将军这样的身份也只不过三两次而已,可以说但凡能够得到这样机会的人物,那么必定在将来不可限量。

因而长久以来,能够陪皇帝用膳,也被视为跳龙门的一条途径,那是千金难换的一次莫大机遇,岂能不让人侧目挂心。

不过作为当事者的司马睿来说,倒没有旁人那么多的荣幸跟激动,反而是心情复杂的很,让他的心境颇为沉重。

因为那汉帝刘宏不单单是天下共主,代表着最大权利的男人,同时也是谋害刘虞刘和的背后真凶,可偏偏又是太子刘辩的父亲……

司马睿复杂,纠结,一时难以判断,他只能机械的跟在那老黄门的身后,按着宫中的礼仪先在长乐殿外再次等候宣召。

等候期间,那老黄门颇有兴趣的瞧着身边这个荣辱不惊的少年,心里头不由得暗暗赞许,毕竟能够到了此处还能这样胆色的确实不多。

他在这宫里伺候二十余年了,论身份还是从先帝时期入宫的,后来新帝登基之后,不知怎么的就选中他常伴左右。

初时他也有些得意,可见宫中那些老人一个个的消失后,他便再也不敢恃宠而骄,反而越发的低调用心。

长久以来的小心谨慎,老黄门得以在汉帝身边伺候至今,因而也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只一看司马睿此人便觉得不是池中之物,日后少不得飞黄腾达一番,因而有心提点几句,也算是为二人之间结个善缘。

于是他咳嗽一声后,略显严肃的说道:“司马校尉,等会虽然只是寻常的陪膳,但毕竟是在宫中,故而也需记得身份,记着规矩……等会要谨记不可先于陛下动筷,不可用膳发声,不可擅食远处佳肴,不可……”

司马睿垂首默默听着老黄门的指点,心里却是越发的复杂,听到最后竟有片刻的恍神,这对于他而言却不是常见。

好在老黄门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便再将前面的话重复一遍,这才笑着问道:“司马校尉,你可记清了吗?”

司马睿心中感激,因见这老黄门颇为和善,便也柔声谢道:“多谢长者提点,司马睿感激不尽。”

老黄门嘿嘿笑道:“咱家这残缺之人,怎敢担当校尉口中的长者二字,你若是不嫌弃咱家只是个宦官,以后便称呼咱家左公公便可。”

司马睿闻言一愣,脑海里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一个念头,随即下意识的问道:“公公姓左?”

左公公眯眼笑道:“怎么,难道司马校尉还认识其他左姓的公公不成?”

司马睿忙道:“没有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姓氏有些少闻,所以才有如此一问。”

左公公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咱家在这私下提醒校尉一句,等会与陛下用膳时候可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免得惹陛下不快。”

司马睿点头称是,道:“牢记公公良言,司马睿不敢稍忘。”

不一会儿,有宫女宦官鱼贯而入,端上无数美味佳肴。

里头随即走来另一位小黄门,恭恭敬敬的说道:“公公,已经安排妥当,可以入内用膳。”

左公公笑道:“司马校尉,请随咱家来。”

司马睿道:“公公请。”

二人一前一后入得殿中,美味俱在,美婢伺候,金碧辉煌,妙不可言。

再过片刻,汉帝刘宏,太子刘辩,这对父子也姗姗来迟。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父慈子孝 汉帝刘宏威严,不怒自威;太子刘辩恭顺,紧随其后。

这对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父子,一前一后迈步而来,身着外人不可见的闲衣,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人情。

刘宏先坐,太子随后,最后才是司马睿,至于一干宦官宫女则是伺候在旁,沉默不语。

司马睿被特许安坐在右首处,正襟危坐,不敢稍有异动。

虽然他对刘宏全无好感,但此时此刻却也无法为刘虞报仇而有所行动,毕竟后者乃是天下共主,一旦有个损伤,这动荡的是天下,受害的仍是百姓。

刘宏虽在宫中深居简出,但羽林卫等势力遍布九州大地,对这近日来风头正劲的上军校尉也早有注意,想不到这次北巡赈灾竟还能护卫太子周全,也算是无意中下的一步好棋。

尤其是他见司马睿这少年与太子年纪相仿,虽然是出身军旅,但正值九州多事之秋,却也需要这样的人物。

况且司马睿容貌出众,仪态不俗,有阳天龙魂日夜淬炼,宛如温玉在目,实叫人打心底亲近欢喜。

莫小看了容貌仪态这一块,人人皆有爱美之心,就连汉帝也不能免俗。

就好比如果今儿司马睿是个丑陋之辈,汉帝纵然心里想要赏识,却也不能在这用膳之时相见,岂不是要因此断了食欲。

人人都说本事是后天练得,容貌是上天给的,这对于任何时代来说,都属于先天优势,可遇而不可强求啊……

不过对于刘宏而来,司马睿的出众容貌只是给他一个初期的良好印象,最主要的还是要考究后者的本领,若不是在密报中得知此子力挽狂澜,那也是万万不能入得这长乐殿的。

“坐吧,今儿只是寻常膳宴,你不必拘谨。”

司马睿谢过刘宏所言,但仍不能放松。

席面上美味佳肴自然不少,有些更是外头从所未见,只是司马睿吃在嘴里,却是食之无味,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刘宏很显然知道臣子们对陪他用膳都会觉得不自在,因而便切入正题言道:“你本是暂时担任西园军上军校尉一职,只因你一来资历太小,二来出身白衣,所以才有这么个决定。不过经过这次北巡,相信很多人都会闭嘴,寡人也能言正名顺的将这上军校尉落在你的头上,只不过日后你可要小心办事,不可辜负了寡人的期许。”

司马睿想了想后,道:“末将铭记。”

刘宏再道:“还有,你救了太子,可以说是功在社稷,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寡人都能答允。”

司马睿眉头一皱,心里头涌出一股冲动,他是真想为凌云王刘虞喊冤,可却清楚明白这只是他的异想天开,因而只得言道:“这是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奢求恩赐。”

刘宏闻言,脸上微微一沉。

一旁伺候的左公公眉头轻皱,忍不住瞧向司马睿,暗道这少年怎么这么不识趣,汉帝既然主动开口赏赐,那等同于圣旨一般,既是彰显圣恩,也是对部下的看重,如此直面不讳的拒绝,岂不是打脸一般?

不过汉帝却并没有如以往那般暴怒,反而笑着说道:“看来太子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不贪恋权势,不喜外物的才俊。”

太子这才笑道:“父皇,若不是看重司马校尉这一点,儿臣当日也不会特意前去结交了,毕竟可不是什么人见了儿臣的身份,还敢以平常心交往,这才是赤子之心啊……”

汉帝虽然在朝野内外名声颇暴,但对太子却是意外的柔和,此时听了刘辩的话后竟是畅快大笑。

那左公公伺候二十余年,知道这是汉帝由衷发笑,因而也放下心来,只是他随即便又有些疑惑:奇怪,咱家与这司马睿一面之缘,为何如此挂心?

不理会左公公如何想,这边汉帝不以为然,当下言道:“你不求钱财,不贪权势,这一点实在难得。不过有功不赏,传扬出去怕是有人会议论皇家寡恩,这样吧,今儿就由太子说道赏赐,如何?”

太子喜道:“父皇,真的可以吗?”

汉帝笑道:“你是大汉储君,未来的天下共主,不过是替人讨些赏赐,又有何不可……只要不是那三公九卿,寡人尽数答允就是。”

太子这才心定,想了片刻之后,忽得笑道:“想好了,儿臣想为司马睿讨个太子洗马的职称,日后往来宫中不受限制,不知道父皇能否答允?”

刘宏笑道:“这太子洗马乃是你身边的重要职务,历朝历代以来都是选择名门士族之后担当,虽说人数可以商议,但你让司马睿这军旅中人担当此职,就不怕朝堂上那些老顽固说你离经叛道,胆大妄为吗?”

太子嘿嘿笑道:“这不是有父皇你护着儿臣嘛,想来他们也不敢把儿臣怎么样,最多就是暗地里骂上几句就过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宏闻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道:“辩儿啊,往日瞧你忠厚有礼,想不到今儿却敢打父皇的主意,真是讨打。”

刘辩笑道:“也就这一次,儿臣可不敢不听父皇的话。”

一旁的司马睿瞧着这对大汉天下最有权势的父子,心里头却是百感交集,难以言喻,实在不曾想到名声在外的“暴君”刘宏竟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看起来就跟天底下那些寻常父亲一样溺爱着自己的孩子。

一时间,他竟对这位害死刘氏父子的真凶,不期然的升起了一丝好感。

但一旦念及刘虞的含恨而亡,刘和在狱中的非人遭遇,他便羞愧不已,自责不已,暗暗骂道:“司马睿啊司马睿,你纵然不能取刘宏的性命为王爷世子二人报仇,但也决不能被这假想迷惑,要知道正是他的图谋才害得北方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啊……这天底下那么多的父子妻儿,难道不正是因为汉帝的一个念头而遭遇悲凉痛苦的吗……”

念及于此,司马睿紧握双拳,稳守心神,却不敢再看前面刘宏父子的温情。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议论 这场膳宴耗时好久。

只是对于司马睿而言,却是几乎度日如年一般的难捱。

莫说对那宴中酒食,就连后面刘宏所说的话,他几乎都已忘却了个大半。

只知道在走出长乐殿的那一刻起,他此时的身份不单单只是西园军的上军校尉,更成了东宫的太子洗马,日后前途何止是飞黄腾达,简直就是难以估摸啊。、

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就从一个白衣之身的小马夫成为太子心腹,其飙升的速度不可不谓火速,更重要的是他不单单获得太子刘辩的信任,更是走进了汉帝刘宏的眼里,这一点才是别人嫉妒羡慕恨的根本。

太子刘辩极为看重自己这位难得的好朋友,因而在征求过刘宏的首肯后,竟是亲自陪送司马睿出宫。

从古至今,能让堂堂储君如此礼遇的,只怕也没有几人了吧。

一些宫中的眼线见状,纷纷暗暗记上心头,这皇宫内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在外头可就变了模样的风起云涌。

汉帝刘宏立于殿外,瞧着太子离去,久久不语。

左公公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汉帝身后,亦如他的主人一般不言不语,低头顺目中也瞧不清是个什么神色。

良久,刘宏忽得说道:“左缙,你说这司马睿为何要离开司马家那座大山,反而要隐瞒身份来到帝都成了那军旅之徒……而且后来他与辩儿相识,是否在其中又隐藏着什么不为人所知的图谋呢?”

左缙稍等片刻后,缓缓应声道:“陛下,这等事老奴不清楚,所以也不好胡说些什么。”

刘宏嗤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寡人也就是听听。”

“那老奴可就胡说些什么了?”

“说吧……”

得了汉帝肯定的答复,左缙这才言道:“禀告陛下,老奴这是头一次见到这司马校尉,所以对这后生也谈不上了解不了解。不过老奴这辈子有幸在陛下身边伺候,也算见了形形色色的人,所以自问还是有几分眼力的,瞧着这司马校尉不像是很有心计的人物,否则当初也不会跟二皇子起了冲突不是。”

汉帝言道:“协儿是个有心思的人,可惜太过自负,锋芒毕露,在这一点上他便远远不如太子……”

这可是皇家秘事,左缙不愿掺和议论,于是就当做没听见,而是继续说道:“况且他那父亲以前贵为帝师,无论是学识还是品性都是上上之选,若不是那……”

言及于此,这宦官却是突然住了嘴,似乎是谈到了什么难言之隐。

刘宏龙眉一挑,随即言道:“你说的不错,既然司马睿是他的儿子,终归是差不到哪里去的,否则当年也不会选择急流勇退,更不会让辩儿至今念念不忘。有时候寡人也在想,辩儿他对这司马睿如此亲近,是否便是命运中早已决定,否则天南北地的如何能够这般恰合相遇……”

左缙笑道:“陛下说的玄乎了,老奴这可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刘宏见这老奴装傻充愣,心里头却是闪过一丝笑意,骂道:“你啊,真是越活越胆小了,真不知以往怎么敢扇张大伴的耳光……”

左缙一听,忙道:“陛下,这都是过往事了,老奴可后悔着呢……”

刘宏挥了挥手,道:“你别怕,只要寡人在一日,就保得你一日,张大伴跟你都是随着寡人至今的老人,谁也吃不了亏。”

左缙低眉稍等片刻,这才再道:“那陛下……老奴还要派人去探查这司马校尉的事吗?”

刘宏道:“自然要去查的,不管怎么样他孤身一人来帝都总是有些缘由的,至于是什么……说真的,寡人现下还真有点兴趣想知道知道……”

左缙道:“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刘宏突然道:“此事就交给你一人,连张大伴也不要知会,免得他那玲珑心思又做出什么事来……”

左缙沉声道:“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待得身后无人,刘宏这才收回目光,只是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杂乱,心里头更是隐隐的觉得有些莫名的迫切,但细细一想却又是无从得知……

太子刘辩亲自送司马睿出皇宫,这待遇十分的隆重,令人受宠若惊。

好在二人以往打过不少交道,以诚相待的他们不以身份贵贱相处,而是用真心实意去结交理解,尽量不给这份难得的友谊添上其他颜色。

途中,司马睿微笑道:“殿下,今儿你为我讨了这么个重要的职务,日后若是受到朝中那些人的不满,可千万不要针锋相对,否则对殿下的声名又是不利。”

刘辩笑道:“说这个干什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你在白马港力挽狂澜与那妖人拼命,只怕本宫已死在那太平邪教的刀下,哪还有命回帝都见我父皇。这太子洗马虽然听着不错,但说到底不过是个职称,给你这样不喜权势的人来说几乎是聊胜于无。”

司马睿笑道:“要是让别人知道这太子洗马的职位在你眼里如此便宜,也不知道要惹来多少人的不快才是。”

刘辩重重一哼,说道:“哪怕真的惹得那些人不快,本宫就当面问上他们一句,就说你司马睿是以命相拼救了本宫才能当上,那他们的子弟又是凭得什么当这东宫幕僚,凭祖上的庇护,还是那权财的交易?”

司马睿听了心里极为感动,但嘴上却是劝阻着说道:“殿下,你刚刚才从北地归来,万万不可与朝中权贵斗气,免得徒惹枝节。”

谁知刘辩却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偏着头说道:“骗你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些道理都懂,才不会跟那些人置气,你啊,这是杞人忧天了……”

司马睿见自己居然被刘辩“骗了”,但也不动气,反而由衷的松了一口气,道:“骗了就骗了,只要殿下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刘辩闻言,忽得正色道:“司马睿,这些年父皇不知为何有意给我培植势力,除了像陈护卫那样的武道高手,西园军的建立,比如这次的北巡……似乎是在安排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海螺姑娘? 司马睿心里略微有些好奇,却不敢问到底是什么事情,竟能让刘宏犯愁?

谁知这刘辩对司马睿却是毫无心机,反而是一声叹息后显得心事重重。

司马睿心中一沉,但很快就掩饰住这一点。

这一年来,大汉风云突变,八擎天多人受难,天灾不断,人祸重重,用多事之秋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身为大汉之主,汉帝刘宏也是进行了一系列的雷霆手段,其中就已诛杀刘虞最为令人震惊。

只是司马睿知道事已至此,人无往生,再去想这些也似乎并无大用,只顺着刘辩的意思有些意味阑珊的言道:“殿下乃是大汉储君,又已成年,早些日子接触这些也是极有必要的,不必多想些什么的。”

刘辩点了点头,道:“其实我心里也有些知道为什么,父皇只是在担心日后我做不好,所以才要提早磨炼我。”

司马睿道:“陛下有心了。”

刘辩稍等片刻后,言道:“司马睿,这次北巡赈灾,满朝文武隔岸观火,地方官绅趁火打劫,你都吃怎么看?”

司马睿皱眉道:“这我可不能妄议朝政。”

刘辩道:“你大胆说就是,在我这还有什么好藏着捏着的。”

“好,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司马睿稍稍沉思片刻,随即说道:“这次黄河洪涝,北方牵连甚广,百姓流离失所,盗贼蜂拥而起,可当地各处官僚却是各自为政,趁火打劫,实在是取乱之祸,只怕会激起更大的动荡。”

刘辩道:“你说的不错……如今这世道,已有些不安稳,其实不单单是北方,其余如荆州,益州等地也是暗患重重。别的不说,就是那被百姓尊称为汉家擎天的几位诸侯,却正是我汉家最大的隐患……”

司马睿闻言,心中狠狠一跳,随即说道:“殿下,八擎天中良莠不齐,但还是有几位仁政爱民,乃是社稷栋梁啊……”

刘辩摇了摇头,叹道:“说起来当初我的想法跟你的一样,也觉得那几位汉家擎天镇守各处那是给父皇解忧,比如那凌云王刘虞谦恭仁爱,颇得民心,本不该如此身死……可你知道父皇是如何形容这八位擎天之柱的吗?”

司马睿黯然道:“我不知道。”

“擎天之柱,其祸尤胜七王之乱……”

七王之乱,是发生在前代汉景帝时期的一次诸侯国叛乱。

其实当时诸侯王在地方经济的繁荣和国力的富强,实则也为文景之治做出了一定贡献,但是在汉景帝二年,御史大夫晁错上疏《削藩策》提议削弱诸侯王势力之后,这一切反而成为动乱的起始

地方强盛,似乎仍然惟天子之命是从的假象,加上文景之治的荣光,使得汉帝放松了警惕。

当时的汉帝相信血浓于水,拘于汉初的郡国制,以及本身对于诸侯王的敬不得也驱不得的近乎于“诚惶诚恐”的态度,更是一手促成了诸侯王的骄横,并逐渐培养了即使是普通人也会有的不断膨胀的称帝野心。

最后在感受到威胁的关头,以吴王刘濞为首的七个刘姓宗室诸侯,由于不满朝廷削减他们的权力,以“清君侧“为名联兵反叛,虽然最后因为战略的失当而被汉朝和梁国联手平定,但却也给当时的汉朝带来了难以估计的损失。

因而司马睿初时听闻如此比较,不免大吃一惊,只觉得这是刘宏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求的理由。

——毕竟那西汉七王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起兵造反,然刘虞素来以国为重仁心仁德,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只不过这是站在他的角度上而言,以他的见闻认知,自然觉得汉家八擎天大致都是为国为民。

可若是站在汉帝的角度上,这八位诸侯未免不是那“七王”一般的隐患。

甚至其中几名德才出众者如刘虞,其威望之胜,兵力之强,民心之向,才俊之多,只怕威胁还远不止这些。

刘辩长叹一声,言道:“父皇偶尔向我传达帝王之术,曾嘱咐我切莫不可轻易的相信别人,要用手中的权与利去不断调和,可我却真心觉得有些累……”

司马睿劝说道:“高处不胜寒……”

刘辩道:“我身边没有多少能够交心的朋友,他们当中的或者是害怕我,或者是献媚我,除了我那刁蛮妹妹,也就只有你司马睿能够这般畅所欲言了。”

司马睿忙道:“殿下,这是司马睿的荣幸。”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临近宫门,那边的守卫纷纷大礼相迎。

刘辩见已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重重的一拍身边好友的肩膀,笑道:“好了好了,这次北巡也是累着你了,刚才那顿膳宴更是把你折磨得不快活吧,你就赶紧回去好好休息,这太子洗马的事等过几日你恢复后再做安排,可好?”

司马睿笑道:“一切听殿下安排。”

二人临别依依不舍,这次北巡中建立起来的友谊远比任何的华丽辞藻可以比拟,因而越发显得牢固跟信任。

只是当司马睿离开皇宫之后,却是一时有些迷茫,虽然才走了几个月的时间,但这帝都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陌生。

此时吕布早已率狼骑军前往虎牢关换防,太史慈不出意外的被何进留在府中,面对这偌大的帝都竟是生出无人识君的感叹。

幸好司马睿在这洛阳城内尚有一处住所,否则等到夜幕降临,难道还要去军营跟那些臭皮囊们挤一夜不成?

那座住所是朝廷以上军校尉的名字赐下,原本是那太行山叛徒唐周所有,只是从前并州牧丁原事变起,此人便好像从人间蒸发一样不知所踪,倒是便宜了司马睿。

因为他素来不习惯被人伺候,所以也不曾购买管家婢女,本以为这次出去几个月,府中必然早已是杂草丛生,荒凉至极,谁曾想入得府中一看,竟是被打扫整理的井井有条。

——莫非,自己这府中竟是来了海螺姑娘不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思念,难以入眠 司马睿虽然是这府邸主人,但此时却有些不好意思。

瞧着这府中干净整洁,他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会不会这里已被人给居住,几乎以为自己闯入了他人的住所。

只是此时天色渐暮,他也没有特别好的去处,因而哪怕真是打扰了,也先得问个清楚不是,因而怯生生的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想到的是才过了一会儿,便真有人闻声而来,可惜却不是那想象中的海螺姑娘,而是一颗“老海螺”……

那人六十岁上下,头上已有白发,身上穿着朴素,乍一看是个普通的老百姓。

他见司马睿终于回府,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赶紧上前几步数道:“公子你回来了,吃饭了没,要不要老奴去做些吃食?”

司马睿一时有点懵,对这老者似乎有些印象,却又一时叫不出姓名来,而且对方的称呼也是蹊跷,因而只得问道:“老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有些记不住你。”

“老海螺”也不在意,嘿嘿笑道:“将军不记得老奴也是正常,毕竟您这些时日忙得很,怎会记得老奴这种市井小民。”

司马睿道:“得罪了,不知老丈是谁?”

“老海螺”笑道:“将军,可记得那长安城外的杨老头?”

“怎么是你……”

当初那长安之行中曾发生过意外插曲,也是与那太平教大有关系,甚至跟其中的一员所谓的“神将”大打出手,初步见识了太平教的手段。

当日最后却是峰回路转,司马睿不但击败了那自大自傲的神将,更是将这杨老头收为己用,为后来请的陷阵营前来援助出了不少力。

只是他与吕布回到洛阳后,这杨老头却是意外的销声匿迹。

当时他还以为这人偷偷逃走,后来自己又参与那西园军选拔跟北巡赠灾等等,所以久而久之也就将此人抛之脑后,谁曾想竟会在府中见到杨老头,也算是意外了。

杨老头见司马睿想起了自己,当下嘿嘿一笑解释道:“不敢欺瞒将军,老奴自打来这洛阳通风报信之后,就一直被那高顺将军收容在军营之中,每日里就是做些照顾马匹的粗活,后来等风头过去了这才被送到这里看家护院,算算日子也有两个多月了吧。”

司马睿记得杨老头当初也是太平教的人,这次对方居然敢图谋太子,其心甚大,只怕不是普通邪教敛财蛊惑而已,当下也不避讳的问上几句。

杨老头为了活命可早就背叛了太平教,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令司马睿稍稍惊奇的是这杨老头虽然半点武技不会,但却是太平教中那一百二十名福缘使之一,也算是其中的精干要员,因而知道的内幕也是颇多。

唯一可惜的是太平教行事极为隐蔽,对于普通教众的吸收虽然是多多益善,但是真正能够视为核心精英的却需要通过层层的考验。

若不是这杨老头有一手经商本领,为太平教每年都运送大量钱财物资,以他这样胆小怕事的性格也决然坐不到福缘使的位置,但要想知道更多的秘辛却也妄想。

不过即便是这样,司马睿还是从杨老头口里知道了许多关于太平教的事情,比如三位教主名号,比如收敛财物,蛊惑百姓的手段,比如清正神将跟福缘使的部分人员的所在。

他将这些情报细细记下,想着明儿交给有关官员,也好早作安排,毕竟这种邪教一日不铲除,受苦的还是那些无知的百姓。

杨老头将自己还记得的事情知无不言,就是脸上的神色渐渐显得有些不安,一双老眼直盯着司马睿不放,欲言又止。

司马睿见状略有疑惑,当下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杨老头稍一停顿,随即竟是跪倒在地,哭道:“还望将军可怜老奴,千万不要赶我出去……”

司马睿急忙扶住杨老头,道:“你快起来,我何时说要赶你出去了?”

杨老头讶道:“将军愿意让老奴待在身边吗?”

司马睿苦笑道:“见识过太平教的手段,连太子殿下都敢图谋,既然你我当下能够再次相遇,我又岂能随便将你摒弃,否则便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了……”

杨老头这才确定司马睿是真心实意的收留,当下感激涕零的说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老奴以后一定守住本分,与那太平邪教一刀两断,日后为将军做牛做马也要来回报这份恩情。”

司马睿被一个老者如此恭维感激,当下也觉得汗颜不过,忙道:“当初你不畏生死到洛阳请来援军,说起来还是我才欠了你不少,今后你就安心的待在府中,深居简出的想来也不会引人注目。”

杨老头笑道:“是,是……将军怎么说,老奴就怎么做。”

司马睿摇头笑道:“你可别称什么老奴了,听着怪变扭的,若是你答应的话,我便留你在府中当个管事的,日后便称你为杨管家,可好?”

从杨老头变身为杨管家,这主意自然好的不能再好,当下喜滋滋的应承道:“好的,都听将军的,能够有个栖身之所已是难得。”

之后二人又说了会话,司马睿便准备去休息了,因为自从回到洛阳后,脑子里的那根弦就始终悬着,直到这里方才能够放松一二。

他的房间显然已被杨老头打扫干净,至少没有那臆想中的恼人霉味,甚至还伴着缕缕清香,让人好感大生。

司马睿入得其中躺在榻上,可惜却是久久不能入睡,反而有一种寂寞感觉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要是师兄还在这里就好了……

司马睿双目无神的盯着上空,心里忽然十分的想念起夏侯兰,还有恩师童渊,便宜姐姐颜慕儿,酒鬼孙礼……最后是那远在并州的家人们……

也不知你们过得怎么样……

会不会有那片刻的时间里,记得曾经有个叫做“司马睿”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牛金来访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仿佛将昨夜的阴冷都一扫而空。

府中被杨老头布置的井井有条,竟还种下了不少草木,因而气息清新,花草繁茂,越发把天空衬托得蔚蓝无边。

司马睿昨夜不知不觉中安睡,得到充足的睡眠时间,让他的精神有了一个长足的补充,显然与昨儿是判若两人。

他本打算一早就上报从杨老头口里探查出来有关太平教的情报,只不过还不等他动身出门,便听得府外有人拜见。

杨老头手脚麻利的前去迎接,却见是个模样俊俏的小黄门领着两位红袍甲卫前来,当下不敢怠慢直接带往正堂,自己却是在随后悄然退下。

那小黄门见了司马睿,一改之前的淡然,脸上堆着笑意满满,道:“恭喜司马校尉,贺喜司马校尉,从今儿起便是东宫的太子洗马,以后可得照顾着咱们这些人才好。”

司马睿没想到宫中的办事效率如此之快,昨儿太子才向汉帝讨了这太子洗马的职务,今儿这喜讯便就正式上门了。

因为这太子洗马乃是东宫嫡系中的嫡系,所以这位小黄门才不敢有分毫的怠慢,小心翼翼的递上印记跟官服,言道:“司马将军,在小的临行前,太子还另有吩咐,叫小的给将军带句话,就说有空的时候多去宫里,殿下他啊……嘿嘿,有些无聊的很呢……”

司马睿闻言笑道:“这个自然,便是殿下不说,我既然领了这太子洗马之职,日后也会多去宫中行走的。”

小黄门笑道:“是啊,是啊,得多走动走动……”

此时那杨老头去而复还,手里却是递上一个精美的锦盒,满脸是笑的说道:“这位公公辛苦了,这是咱们将军特意吩咐老奴准备请几位吃茶用的,还望公公不要嫌少才好……”

小黄门眼里一亮,但是却没有接过那锦盒,嘴里推辞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小的只是来传递下旨意的,也没有怎么的,岂能受这样的重礼,万万不可。”

杨老头却是硬塞过去,笑道:“无妨的,不过是些普通玩意,公公若是看得上就留下把玩把玩,若是瞧不上就送与他人做个人情,反正日后咱们将军跟宫里少不得来往,还请公公多帮帮忙才是。”

司马睿这才反应过来,虽然有一种“同流合污”的感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请公公收下吧。”

那小黄门这才接过锦盒,拿在手上掂了掂,里头倒是有些份量,便也笑得更欢了,随后言道:“如此……小的就收下吧,免得拂了将军的好意。”

杨老头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司马睿强笑了几分,随即却有些疑惑,因为他知道太子身边的小黄中,那曹云原来最是得宠,如果说是太子派人前来,理应是此人才是,绝不会只派个如此面生的人,因而忍不住问道:“不知那曹云曹公公现在何处?”

小黄门不以为然,心想司马睿乃是太子心腹,那自然也是知晓曹云的,故而便做了个手势,低声道:“将军有所不知,那曹云今儿被陛下调去宫去了,可惜不知是犯了什么事,竟连太子殿下都保不住……”

司马睿与曹云之间由一个小小的误会开始,之后便渐渐发展成不相往来的局面,虽然后者在后面的时候出了不少阻扰,但毕竟是认识的人,因而也有些唏嘘。

那小黄门见司马睿沉思不语,当下也是识趣的便要离开。

司马睿本想让着小黄门带那份有关太平教的情报给太子刘辩,但是回头一想这里牵扯的人实在太多,倒不如先缓上一缓再说,毕竟这帝都专办此事的羽林卫可是凶残的很,若是借题发挥将事态扩大的难以把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待得小黄门几人离开后,他便吩咐杨老头守在府邸,自己则是准备前往军师荀攸处——整个帝都中,除去已经换防至虎牢关的吕布外,也就只有这个人带给他莫名的信任与可靠,因而这份情报的最佳归属非他不可。

只是今儿也不知为何这般凑巧,司马睿这才刚刚迈出府门,便远远听到有人呼喊,一看竟是那昔日的上峰牛金。

牛金一副大嗓门,很远便叫住了司马睿,领着数骑急急而来,见后者似乎另有事情去办,当下毫不客气的说道:“司马睿,你这是要去宫里?”

虽然现在司马睿乃是西园八校尉中的上军校尉,理论上是八人中的主权者,但牛金对这些东西素来没有什么畏惧之心,否则当初也不会跟大将军之弟,位居卫戍中郎将的何苗发生矛盾,所以对司马睿也是一如既往,大大咧咧。

好在司马睿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对牛金的提问有些疑惑,问道:“牛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牛金一脸不悦,喝道:“好小子,偷偷摸摸的当了那太子洗马,竟不跟我们这些老兄弟说,是怕我们来讨酒不成,那也忒得小气了不是。”

司马睿笑道:“牛将军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连我也是刚刚才见了那宫里的使者,绝不是故意要瞒着将军不说。”

牛金嘿嘿笑道:“你以为这消息能瞒得了谁……别说今儿那宫里来人,便是昨儿你被陛下留到长乐殿陪膳后,便有消息说你得了这太子洗马的美差了……”

司马睿摸了摸头,道:“这消息传得还真是快速,果然帝都无小事,人人都是长了顺风耳一般。”

牛金一听,还不太算笨,喝道:“干什么,骂本将军不是……”

司马睿笑道:“岂敢岂敢……”

牛金忽得变了脸色,笑道:“你看你当了太子洗马,今后便是太子的心腹要人,可比我们这西园军都要来的荣耀,那今儿这顿酒可少不了吧。”

司马睿知道牛金贪酒,当下应允道:“好,那咱们还是去老地方,那杜康楼也有许久不曾去了,倒是有些怀念那儿的杜康酒。”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随后就到 杜康楼有好酒,也有好友,自然是个好去处。

当日牛金,太史慈随着司马睿前去试过,之后还有幸结交了典韦那般的好汉,可以说是个充满乐趣的地方。

牛金此时听了也是一脸的怀念,只是不知实在怀念与典韦等人畅快淋漓的友谊,还是那酒香四溢的杜康酒。

只不过他今日却是强压下了那去杜康楼的念头,而是假惺惺的笑道:“要喝好酒,也不一定要去那杜康楼,今儿有人请客喝酒,你可得给本将军一个面子才行。”

司马睿笑道:“敢问是何人请客?”

牛金朝着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努了努嘴,道:“那……他是前太乐令高堂隆之子高晟,就是他老子想请你我吃酒,你看成不成?”

太乐令,高堂隆?

司马睿对此人毫无印象,怎么后者突然想着请自己喝酒,莫非是这太子洗马的身份?

那高晟则是顺势而出,先是对司马睿行了一礼,随后才是缓缓说道:“久闻司马校尉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是一排人才,龙凤之姿,实令高晟敬仰万分。”

司马睿还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恭维,当下只能胡乱的应付几句,提及对方的来意。

那高晟见状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家父曾经有幸指点太子殿下礼乐之则,因而受皇家厚恩拜为太乐令,只是后来因为厌倦朝中的某些人与事,便急流勇退归隐大市。”

司马睿言道:“太乐令洁身自好,视权势为粪土,真是叫人敬佩。”

谁知一旁的牛金却是突然笑出声来,但似乎又觉得大为不妥,因而飞快的转过身去,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司马睿。

司马睿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却不能当面发问,只得装作没有察觉。

那高晟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家父自归隐之后,潜心道学,但也时常关注时局,钦佩英雄人物。近日司马校尉风声鹊起,高歌猛进,可称帝都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因而有心结交一二,特意在府中备下薄酒,还望将军赏面一会。”

司马睿这才知了高晟来意,只是无功不受禄,自然是下意识的推辞道:“这如何敢当,可不敢叨扰太乐令……”|

高晟笑道:“不会不会,家父就是怕司马将军多虑,故而特意请了牛金将军代劳,否则在下也万万不敢如此冒昧前来叨唠。”

司马睿闻言后,饶有兴趣的瞧向牛金。

此时牛金竟是一副难得恳求模样,笑嘻嘻的说道:“这里头的事情,咱们在路上好好说道,现在就问你肯不肯跟我老牛去那高堂隆府吃酒?”

司马睿笑道:“哪有你这般强买强卖的?”

牛金不好意思的笑道:“行,还是不行,给句痛快话。”

司马睿只得说道:“既然你都开了口,我还能说不行吗?”

牛金大笑道:“好极了,我就说你司马睿不是个忘本之人,到底是在我老牛手下带过一阵的,要是连这个脸面都不给,那我老牛可真丢人丢到家了……”

司马睿笑然。

一边的高晟心里一跳,不由得偷摸观察司马睿,见后者神色如常,笑意真挚,暗道若不是这人心胸极为广阔,便是个心机极为深沉之辈,否则决然不会对牛金的这番话无动于衷,淡然处之,毕竟平心而论谁会愿意在陌生人的面前听到昔日之言。

他暗暗记下心来,恰当好处的插嘴说道:“既然如此,高晟就先谢过司马将军跟牛金将军了,请……”

牛金不等司马睿客套,便大咧咧的说道:“司马睿既然已经答应下来,就一定不会食言,你先回去告诉你家父亲,我与司马睿随后就到。”

高晟闻言一愣,道:“不如由我亲自带路,岂不是显得隆重?”

牛金怒道:“隆重个毛,你尽管先走,我还要跟他说道说道,快走吧……”

高晟面上一窒,但却拿牛金毫无办法,只得唯唯诺诺的说道:“那好吧,在下就先行一步,于府前等候二位大驾光临。”

牛金不屑道:“再罗里吧嗦的,信不信我老牛带着司马睿去其他地方吃酒?”

高晟无奈,只得先行一步。

待得外人离开后,二人并驾齐驱。

牛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然而司马睿也是故意不问,想要好好的逗逗这位“怒吼天尊”。

到底还是挨不住,咱们这位牛将军只得发问道:“司马睿,你怎么就不问问我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这么的能挨得住?”

司马睿一脸是笑,道:“你要说便一定会说,你看,现在不是就要说了吗?”

牛金无奈,骂道:“你们这些人的花花肠子真是多,我老牛就是弄不过你们。”

司马睿笑道:“是是是,你牛金将军最是真诚,在下洗耳恭听就是。”

牛金这才转“怒”反笑,说道:“其实说出来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那高堂隆乃是前太乐令,与我乃是老乡,所以以前打过一些交道。你也知道这太乐令虽然品阶不高,但当中的油水不少,尤其是每逢佳节或者宫中大庆的时候……嘿嘿,你懂得。”

司马睿笑道:“小弟可不懂,毕竟我只当过将军手下的兵,可不曾当过这油水如此足的太乐令。”

牛金似乎没有品出司马睿话里调侃之意,当下就接着说道:“后来我当了这卫戍军骑都尉,他高堂隆也是一路晋升,我们俩之间的交情就淡泊了许多,再然后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他竟从那太乐令退了下来,虽然仍旧在帝都居住,也有不小的家产,但在官途中却是再难起复,到如今他高氏一族竟没有多少像样的才俊为政。”

司马睿听到这里稍稍有些品出味道来了,当下笑眯眯的说道:“牛将军,看来是这前太乐令老骥伏枥,想要让你拉上一把,是也不是?”

牛金不好意思的笑道:“是也是这么个理,不过你也知道我老牛自己都不会当官,又怎么能帮得了他们,所以……”

司马睿笑道:“所以就找上了我?”

牛金咳嗽一声,显得让他这么个汉子来当“说客”,也真是为难他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入府,赴宴 因为有同乡之情,牛金虽然不喜高氏的做法,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找司马睿。

尤其是从宫里传出司马睿荣登太子洗马的消息后,再加上本就是新军的主权者,因而后者一时风头无二,几可比拟太史慈跟张辽,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

当然,司马睿自己是保持清醒认知的,以他现在的本事可万万难以跟那二人相提并论,但同时又不得不说有太子甚至是汉帝的信任,他这位外来者的前途当真是不可估摸。

于是,朝野内外的人都会因此动起许多脑筋,毕竟在这帝都洛阳若是只能固守常态,可是很快就会被其他势力给吞没掉的。

——这些可都是千百年来血的教训,人吃人的现象不单单只会发生在生存唯艰的百姓身上,这些达官贵人在权利上面的贪婪,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司马睿对牛金感观不错,虽然以前受到过排挤,但是后面二人却已冰释前嫌,并且在太子北巡的途中多次并肩作战,因而对于这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忙”也并不会拒绝,当下呵呵说道:“好了好了,都已答应去了,我就不会反悔,牛将军也尽管放心,这不算什么。”

牛金为人坦荡,吃软不吃硬,当下对司马睿越发感激,大笑道:“好好好,你小子也真是给我老牛脸面,从今儿起我在西园军里唯你是从,看张绣那几个白痴要再敢对你不敬,我老牛上去就扭断他们的脖子。”

司马睿笑道:‘不必如此,大家都是同袍,以后说开了就好,你我初次相见不也是有些误会,如今却是常常喝酒吃肉,这样才叫痛快。’

牛金不好意思的说道:“当初不是以为你是那何苗安插进来监视老子的,所以我老牛才想着给你来个下马威,谁知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司马睿画风一变,说道:“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去那太乐令家吃顿酒无妨,可若是想要借着关系来办事,我可不能应允。”

牛金笑道:“这个你放心,来之前我就说了,不能做让你为难的事情,否则别说你了,就是我也得当场翻脸。”

司马睿道:“这样就好,如今帝都风云莫测,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牛金一脸懵懂,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道:“知道知道,是因为那太平教的事?”

司马睿道:“也不单单只是那太平教的事情,我总觉得最近帝都里有些不对劲,似乎在我们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发生过什么,可……”

牛金道:“这个你放心,我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也有不少好朋友,到时候我老牛去请他们吃上一顿好酒,肯定能够问出点什么来。”

司马睿哑然失笑道:“牛大哥,你除了喝酒就不能想点别的嘛,真不知道你身边还有没有那不吃酒的朋友?”

牛金回过神来,哈哈笑道:“好像还真没有……”

二人说笑中不知不觉已是来到城北高府,那里车水马龙的似乎已经来了不少人,看来今儿高氏宴请的客人还真是不少。

司马睿见状笑道:“看样子这位太乐令可不简单,其他的本事我不清楚,但绝对是个捕鱼高手。”

牛金一时反应不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司马睿笑道:“广撒网,才能多敛鱼嘛。”

牛金一声“呵呵”,道:“我老牛一直当你司马睿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却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幽默感,见识了,见识了……”

说话间,二人翻身下马,并肩行至高府。

那高晟早在等候,但还有一人在他身前,发色花白,面容清瘦,不过着衣得体,瞧着老当益壮。

牛金悄悄说道:“那老头就是此间的主人,前太乐令高堂隆了。”

司马睿瞧上几眼,道:“这高堂隆可比你老多了……”

牛金笑道:“那是,本将军常年习武锻炼,那老小子只顾着风花雪月,这些年又活的那么不痛快,怎么能跟我……不对,你小子是在笑话本将军老了?”

司马睿笑而不语,但眼里的笑意已经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思。

“稀客,贵客啊……”

那前太乐令高堂隆领着高晟亲自前来,先跟同乡牛金打过招呼,然后瞧着司马睿笑道:“果然少年英雄,龙凤之姿,小老儿今日能够宴请到牛金将军跟司马校尉,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司马睿也是给足了这位前太乐令脸面,笑着说道:“高太乐盛情相邀,司马睿若是不来,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美意。”

高堂隆笑道:“不敢不敢,其实今儿是老夫善做主张,加上早就想要结识结识司马将军,所以才厚颜让牛金前来邀请,鲁莽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司马睿笑道:“岂敢……我看今日这里高朋满座,不知是何等喜事?”

高堂隆笑着解释道:“那有什么喜事,只不过是老夫今儿过生日,所以随便请了些亲戚好友到府一会,让司马将军见笑了。”

司马睿道:“原来如此……高太乐,我是晚辈,与高晟年纪相仿,其实您就用名字称呼就可以了,不必太过客气。”

高堂隆眼中一亮,道:“好好,那老夫可就不客气了,司马贤侄……”

一旁的高晟见状,适时的插上一句,笑道:“父亲,还是赶紧请司马将军二人入内吧。”

高堂隆笑道:“对对,老夫人这人一高兴啊,就容易忘事,司马贤侄,牛金将军,快快入内,老夫早已准备了贵座。”

司马睿二人却之不恭,随着高堂隆一起入内,而高晟则是继续留在府前迎候宾客,可见高府对司马睿的重视。

这高堂隆虽然已经从太乐令的位置上下来,但看起来人缘仍然是相当不错,这府邸规模中等偏上,足以放得下二十余桌酒席,当中不乏衣衫鲜亮之辈,谈笑之间颇见亲热。

司马睿见状暗暗点头,道:“高府能够在帝都衰而不败,果然是有手段。”

牛金却是一脸的不屑,嘿嘿笑道:“再有手段,还不是得看人的脸色,处处当个孙子一样,哪有我们这样活得痛快的。”

司马睿摇了摇头,却是不作回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暗涛汹涌 这高堂隆年轻的时候相貌俊雅、畅晓经籍、精通音律,又是大将军何进同乡,故而后来平步青云,最后有幸当了那太乐令。

这太乐令一职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胜在地位超然于外,每逢国家庆典又能有不少油水可捞,算得上朝廷中吃香的几个逍遥衙门。

如此好的地方,自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去,但谁都清楚若是身后没有什么靠山,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占着不动的。

这不到了前几年的时候,这高堂隆也不知犯了什么事,竟被汉帝寻了些理由给撤走了这太乐令一职。

后来他又接连吃了几次瘪,职位是一降再降,久而久之之下便有些心灰意冷,最后索性以身体不适为理由主动辞去了官职,希望在洛阳当个清闲富翁就好。

只是这帝都之中,若是没了权势,谁还鸟你这个前任,便是家族也是举步维艰。

高堂隆以往得势之时,如高晟等家族子弟那也是颇为风光,虽然是外来势力,但任谁也不敢过分打击,识相点的还要多加拉拢。

可自从这他退下去之后,高氏一族在帝都的处境就越发的艰难,若不是那何进等人顾念着同乡之情,只怕早已被人啃得骨头都已不剩。

高氏一族钱财富裕,也培养出几个读书的子侄,却总是对自己家族名望日益衰退心有不甘,一直想结交名士图个好名声,可却没有人看得上这样的没落家族。

偏巧高堂隆跟牛金也是同乡,又听闻最近这司马睿风头无二,且最为重要的不但之前是个白衣之身,没有其他巨阀家族那么多的臭脾气,也是太子的心腹帮手,日后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于是便想要跟司马睿扯上点关系——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要先为如高晟这样的年轻子弟重新踏上一条康庄大道。

待得左右宾客来的差不多了,高堂隆亲自将司马睿,牛金迎到上宾之位。

酒宴一开始,又是叫家人布菜,又是吩咐儿子高晟给他们敬酒,真忙得不亦乐乎,好半天才落座。

“今日二位贵客至此,老朽不胜感激,甚觉蓬荜生辉……久闻司马贤侄的大名,今日才得相见,真是、真是……”

高堂隆为了跟司马睿扯上关系,那是不遗余力,搜肠刮肚的寻思着赞颂之词,也真是为难他这样一个老人了。

司马睿和牛金见高堂隆诚惶诚恐,殷勤无比的样子,心里却是甚觉好笑,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

“高堂隆,你也忒客气了!”

牛金虽然年纪比高堂隆小,但他入得卫戍军起便是战功赫赫,如今在西园军中也是位列八校尉之一,自然敢直接称呼对方而没有顾忌。

高堂隆现在是位卑言轻,又是有求于人,故而也只得先挨了这粗汉的话,反而要带着笑脸回应道:“多亏了牛金将军的帮忙,要不然老夫怎么也没办法跟司马贤侄说上几句话,到底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都是你来帮我,我来帮你,实在是说不出的情谊啊。”

牛金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不通人情世故,顽固的时候甚至连那中郎将何苗都不放在眼里,可一旦念及某些事却又是直肠子一个,能帮的忙也是毫不含糊。

当下他见高堂隆双鬓花白,却要为家族的事情低声下气,不免也有几分同情,言道:“好了好了,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以后咱们多走动走动,想来大将军也不会忘了你我这些同乡,是不是这个理?”

高堂隆连连点头,道:“说得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该先敬你一杯。”

牛金嘿嘿笑道:“一杯哪里够,至少得吃够一坛。”

高堂隆闻言一窒,道:“这……这老夫可舍命都陪不了啊……”

司马睿笑道:“牛金大哥,你要喝酒就自顾着喝酒,干么找这些个理由。”

牛金笑道:“好,既然兄弟你都开口,我老牛可不能乱来了……”

诸人闻听,皆是大笑。

偏在此时,外头竟又有客人将至,可若是寻常人错过了这宴席时刻,也该知难而退,哪有这般堂而皇之的。

牛金脾气直,忍不住骂道:“什么人,好大的排场。”

来者是客,两位衣衫显目的男子联袂而来,顾盼之间风流倜傥,倒是品相不俗。

那高堂隆见状,又是亲自迎接上去,边走口中便是呼道:“两位贤侄,你们总算是来了,老夫也是等候多时了。”

那二人拱手笑道:“家中有事耽搁,还请高叔叔见谅。”

高堂隆笑道:“不敢不敢,我们这也是刚开始,来,快入座。”

二人随着高堂隆一路走来,身姿翩翩,说不出的涵养高深,见了席中宾客,先是微微一惊,随即却是含笑道:“司马校尉,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还能遇到你,真是巧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跟司马睿,牛金同列西园八校尉的王凌,王旭两兄弟。

牛金一双牛眼先是怒视了高堂隆,想不到这老小子不但请了他们,还请了任何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回想起司马睿的话,这还真是广撒网啊……

只是他们与王氏兄弟虽说没有像跟张绣,华雄那样格格不入,但在平时也没有多大的交集,因而很是冷漠的笑道:“哟,是巧了,想不到你们兄弟俩也会来这吃酒吃肉啊。”

高堂隆久尽事故,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遭了,这两拨难道还是对头不成?”

王氏兄弟中的王凌不以为然,仍旧笑道:“牛将军说笑了,其实是我们叔父往日跟高叔叔有些来往,今儿受邀至此也是寻常,只是往日不见你们走动,却不想在这里能够遇见,一时有些吃惊罢了。”

牛金冷哼一声。

司马睿却是还礼道:“咱们就别闲聊了,大家伙都等着我们呢,还是先入席再说。”

高堂隆也是赶紧说道:“对,快快入席,快快入席…“”

王凌见状,微笑道:“请……”

司马睿亦道:“请……”

四人之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涛汹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会唱十八摸不? 虽说在这次太子北巡事件中,西园军的表现并没有多出色,反而有些意外的糟糕,还因而折损了同为八校尉之一的鲍忠。

不过他们到底是汉帝给予太子的第一支明面上的兵马,日后的资历能量绝不是可以轻易估摸的。

因而作为军中八位校尉而言,谁能够得到上军校尉的主导权,谁就能够在将来受到“新帝”的器重。

目前看来,司马睿的希望不但是最大的,而且有消息说居然还当上了太子洗马,如此一来谁还能动摇其地位?

然而王凌身为王氏子弟,对于上军校尉一职,实在是垂涎三尺,所以将司马睿视为了最大的绊脚石。

四人入座之后,虽然有高堂隆在旁说话,但还是显得有些冷清,那牛金时不时的还发出几道怪声来,实在是有些尴尬。

那高晟心知不妙,当下凑近父亲低声说道:“父亲,酒过三巡,是不是该上那歌姬来助兴一番了?”

高堂隆眼里一亮,大笑道:“为父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来人啊,快叫那歌姬上来,咱们这里岂能没有歌舞相伴,那也太不像话了不是……”

不一会儿工夫,高家人就领着一名歌姬跟几名乐师到来,诸人观望之余竟是目不转睛,人人心神难定。

只见这歌姬飘然若仙,亭亭玉立的身姿窈窕有致,头上梳着一把抓的美人发髻,点缀着亮银的凤头钗,身穿猩红的锦绣长裙,清水丝线漫绣团花朵朵,下摆拖地如银河飞舞。

最为引人入胜的是这女子的那一双顾盼神飞的大眼睛,再加上那弯月一般的细眉,宛如星空万里中的皓月明辉。

最后,诸人才注意到这女子一身粉红绣衣,陪着那淡淡的胭脂朱红,在纯洁中透着盈然的诱惑,真是应了后世的一句诗言——可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那歌姬上前给众人一一行礼,与乐师身前站立,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不显俗气,端得是那仙子下凡一般。

莫说寻常人物,便是有那阳天龙魂在身,渡过心魔之劫的司马睿,本该是心志坚定的他此时见了这女子,竟也是有那么一霎那的失神,暗暗赞道这等女子人间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见几回啊……

说起来他自离开温县以后,一路上也是认识了不少美貌女子,既有性格豪爽的太行山颜慕儿,端正纯净的大将军之女何玺,更有精灵古怪的刘玥等等,可单单只论这容貌一项,其余女子便已是大大有所不及。

而更让在座男子心动的还有一点,便是这歌姬身上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柔婉约,实在是不可多得的韵味。

怎么说呢,就仿佛那农家糯米让人拿在手心任意拿捏,时而想要把她重重的毁灭,时而却又想要柔柔的呵护……

高堂隆心里面尽是不舍,毕竟将如此尤物展现在人前,就好像把自己最私密的宝贝公之于众。

只是他见在座一干人等,尤其是特意请来的那几位,在面对这位歌姬时候那失魂的姿态,心里头却又是大为得意,随即捋着胡子说道:“把那熟演的曲子唱上两段,让众位贵客高兴高兴,若是大家喝彩称好,老夫另有打赏!”

“诺!”

那歌伎微启朱唇答应了一声,抬手示意乐师起乐,衣袖轻摆,蝶群巧绕。

几名乐师都是从附近请来有些名气的,年纪最大的那个更是在这洛阳城内,也得被人尊称几声,可却对这女子言听计从,当下一点不敢怠慢的小心弹唱,生怕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小的失误,会使得这女子心里生厌。

那歌伎闻声而动,清嗓吟唱: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旨,尔肴既嘉。岂伊异人?

兄弟匪他。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未见君子,忧心奕奕;

既见君子,庶几说怿。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旨,尔肴既时。岂伊异人?

兄弟具来。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

既见君子,庶几有臧。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肴既阜。岂伊异人?

兄弟甥舅。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

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这歌姬不但貌美如仙子,声音更是勾人心魄,陪着她那冷艳高洁的容貌,宛如寒泉滴水,幽咽欲绝。

然而司马睿却是越听越觉得惊异。

原来这歌姬口里唱得可不是坊间中那种粗词滥调,反而是正儿八经的《诗经》曲歌,听其唱声中婉约有序,显然是将这《诗经·小雅》的言意摸得透彻,要不然也不能唱出如此动人的心律,感人至深的韵味。

司马睿双眸发亮,暗暗点赞,念道:“真是厉害啊,这女子生的如此美貌,竟还是个知书达理之辈,实在难得,难得……”

他在帝都洛阳还未曾听到过如此清新脱俗的歌曲,尤其还是出自《诗经》当中,因而不知不觉竟是让他有一种回归书香的感觉。

因为他自从离开温县起,便已好久好久不曾念读书本,每日里都沉浸在武道跟军旅中,此时被这女子的歌声勾起,方才觉得内心悸动难痒,原来自己竟是如此想念书海,恨不得立刻回府通宵达旦的去读书……

只是一想到如此的奇妙女子,可偏偏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卖艺求生,仰人鼻息,身为大好男儿的心里就又有些说不出的痛惜跟怜爱。

这种感觉玄妙无比,同时又是如此的激烈,落在每一个闻听歌声的宾客心田。

场中既有双鬓发白的长者,也有血气方刚的后辈,有如王氏兄弟这样的世家子弟,也有半生富贵的上层人士,但都难以排拒对这歌姬的爱意。

人人心里头恨不得将这歌姬拥入怀中好生呵护,可同时又舍不得如此天籁之音就此停息,那神色中的矛盾就好像滚滚浓浆要将人重重煎熬。

偏在此时一道粗鄙声音响起,竟是口出不堪之言,喝道:“唱的什么玩意,老子一个字都没听明白,小妞,会唱十八摸不会?”

诸人视之,正是那牛金摇着大脑袋,满嘴塞着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诗经对上十八摸 牛金大字不识,自然是粗鄙不懂。

场中诸人原本是沉浸在这歌姬如仙子一般的魅力中,谁知耳边竟是突然闻听如此低俗不堪的话,当下从这美妙意境中纷纷跌落凡尘。

他们心中大恨,恨不得将这破坏者大骂一顿,只是瞧着牛金那魁梧的身材,凶煞的面容,便决定给于后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以眼神警示,希望他能够知错就改。

司马睿出身书香门第,对这《诗经》自然是熟读,原十分喜欢这曲子,但见牛金这样说,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却是难得起了戏耍心思,便也故意附和道:“我们俩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蛮汉子,可听不懂这等风雅之曲,姑娘要是想赚些彩头,可有欢快的,随便唱一支来,倒也不一定非要这十八摸……”

说完,他偷偷的给这歌姬打了个眼色,里面尽是和善而又顽皮的笑意。

那歌伎听司马睿道出“风雅”二字,已明了后者是知道这曲子来历的,可偏偏又故意跟那蛮汉子戏弄装作不知,当下言语中带着几分轻柔,几分嗔怪,几分娇气,几分魅惑,缓缓说道:“瞧这位公子相貌不凡,气度翩然,本以为定是个知雅的人,为何却要来为难小女子……奴家虽然是卖唱营生,但原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从未学过那什么什么的,只会唱些清淡的曲儿……如果实在难入公子双耳,那奴家除了道一声抱歉以外,也实在没了办法,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原本以为这女子唱曲已是极为好听,但说起话来也是不落丝毫,那柔柔软软的话语中带着香甜迷软的意味,听在耳里止不住让人心生怜惜之意。

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司马睿这发声之人粗鄙不堪,惹得诸多宾客怒目相对,大感不堪。

司马睿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这歌姬竟是绵里藏针,硬生生的将“火力”集中在他的身上,这还真是没吃羊肉,先惹了一身骚。

当下他再不敢出言胡言,只得服了软,笑道:“算了算了,那你就随便唱一曲吧,反正我瞧只要是你唱的,大家伙就都乐得听!”

那歌伎听了,朱唇勾起弧度,也忍不住笑起来,道:“那好,请公子与诸位贵宾洗耳恭听,小女子就再献一次丑。”

诸人闻听心里皆是欢喜,但嘴上却是不敢稍出声音,唯有那牛金大为不屑,却也被司马睿暗中阻止。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歌声缥缈无迹,芸芸而上,与耳里绕梁三日,与心里刻骨三分,真是不愿停息,只欲就这般听下去,听下去……

音色绵绵不绝,却也有曲终之时,诸人意犹未尽,长吁短叹中满满都是不舍。

司马睿看着飘然若仙的这位歌姬,心里头不知为何对这初次见面的女子满是痛惜,也不知之前遭受了什么样的遭遇,竟要沦落成别人品头论足的坊间女。

那歌姬一双月牙儿般的眼睛瞧着司马睿,细腻的仿佛觉察到后者心中所想,竟是瞧瞧的勾起一丝笑意,无视了场边诸人,而是对后者款款一礼后,柔声问道:“公子,这会听得可能喝一声彩?”

司马睿回过神来,那俊俏的白脸上忽得不可抑制的浮上几分红润,急忙瞥向一旁不敢再看,口中慌道:“可以,可以,这曲子实在是好听的很。”

歌姬微微一笑,随即对那此间主人高堂隆再行一礼,道:“高老爷,今儿可听得舒坦?”

高堂隆一双眼恨不得挂在这歌姬身上,但碍于场面中多人观看,因而只能强忍着心头欲念,而是吞咽着口水,道:“好,姑娘不愧为水月天第一歌姬,这份情老夫可记得心里,等会重重有赏。”

歌姬摇了摇头,笑道:“不敢讨赏,当初若不是高老爷为芸妈妈一掷千金,水月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如今的这番光景,说起来还是拖了高老爷的洪福……”

高堂隆年轻时候也是风流,况且现实中也并不排斥这等风流轶事,反而不少人以此为荣,沾沾自喜。

司马睿瞧着双鬓花白的高堂隆,想不到此人年轻时候也曾风流不羁过,不知道跟那歌姬口里的芸妈妈是否如何如何,倒也见得有情有义。

只是如今的高堂隆早已不是风风光光的太乐令,多年来的经历已是将他那菱角磨得一干二净,当下只能嘿嘿笑道:“陈年往事,还提他干什么……”

这歌姬微微笑道:“知恩图报,这可不是只有你们男子汉大丈夫才能做的,我们虽然只是些小女子,却也不敢忘记这做人处事的道理……今儿受邀而来,水月天也算是还了高老爷的恩情,天色已不晚,那么奴婢就先行一步告辞了。”

高堂隆忙道:“让府中下人送姑娘一程吧……”

歌姬用黑纱蒙面,那双眼仍是像极了月牙儿,道:“无妨,这帝都脚下难道还敢有劫持的鼠辈不成?”

说完,这女子潇洒离去。

众人见这歌姬说走就走,都没有机会手上几句话,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他们听了那“水月天”三个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里,人人心猿意马恨不得马上结束这酒宴才好。

只不过他们大半人跟高堂隆交情匪浅,沾亲带故的,否则也不会在今日到来。

若是如此猴急的离去,反倒惹人小瞧了,若再有个不慎被人告知家中的母老虎,母夜叉,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的是非来……

因而人人强自欢笑,内心却是颇为煎熬。

唯有那牛金贪那杯中之物,不一会儿便将几坛子好酒灌入腹中,此时酒意上头竟是忽得拍戏高喝起来: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英雄,救美 酒宴半途而废,诸人意犹未尽。

倒不是主人家不够客气,而是客气过了头将那歌姬引出,却将诸人喝酒聊天的尽头扫荡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再挨上一会儿,便有人请辞离去,至于到底是身有要事,还是为了追那歌姬一面,却是不必与他人知道的。

到最后,一个接着一个离席而去,将高堂隆的兴致也败得七零八碎,也没了力气挽留。

倒还是那王氏兄弟多喝了几杯,待得酒宴上的宾客去的差不多了,两兄弟方才使了个眼色一起告辞。

高堂隆虽然对王氏兄弟以叔侄相称,但却万万不敢失了礼数,因为他现在不过是个没有官职在身的老人,而他们的身后却站着那位高权重的王允,若是想要仗着以往的情分倚老卖老,只怕高家早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这是高堂隆老于世故的一点,也是他“能屈能升”的胸襟,才能保得高氏一族在帝都扎根发芽。

最后,司马睿也准备告辞,牛金却已是喝的半醉,幸好他带着孙茂等亲卫,倒事省却了许多麻烦。

高堂隆这次主要是想通过司马睿而搭上太子的船,或者是通过王氏兄弟搭上学党的大山,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成功了,那么对高氏一族必然是好处多多。

只是不知为何,原本还是雄心不老的他,竟是突然有些意味阑珊,对司马睿的告辞也就没有表现出一开始的那么热情。

也亏得司马睿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否则的话岂不是怀恨在心,以为高堂隆故意怠慢,当下辞别之后先让孙茂带着牛金回去,自己则是慢悠悠的驾马而行。

听了那等天籁之音,他是意犹未尽,也不急着踏入纷争之中,而是不知不觉的朝着郊外而去,颇有些想念大自然的感觉。

走着走着,司马睿却隐隐的听得前方传来娇呼声,心里不知道的就浮现几分焦虑,当下快马一鞭,正好瞧见有六七名骑士围着一架马车。

那几人也觉察到了身后有人,当下分出两三人,或冷笑不止,或怒目相对,口中呵斥道:“招子放亮点,瞧不见大爷们在办事吗,滚!”

司马睿用气息稍稍一探便知这几人底细,看修为甚至还只是些不入流的武者,甚至连人元境界的门槛都不曾摸到,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胆气呵斥一个堂堂的人元中阶高手。

不过他见那对方还未得手,所以借着酒兴竟是难得的起了戏谑之心,面对这几人的威胁呵呵笑道:“我好怕啊……不知道几位大爷在这里办的什么大事,能不能也让我见识见识?”

那几人把司马睿当做个愣头青,若不是瞧着后者的衣衫还算不错,哪里还管得这么多话,三下五除二便是了。

只不过他们不愿在这里打草惊蛇,更不想因此而惹上人命,故而当中只得耐着性子冷笑道:“赶紧滚,屁大的小子还想见识见识,要不要见识一下本大爷的宝刀,怕是亮出来让你尿了裤子,回家找你妈吃奶去吧……”

司马睿目中一寒,脸上的笑意尽去。

对于他而言,因为性格的原因而对万物万事都保有几分怜悯善意,但唯有父母二字不容玷污辱没,那是他不可侵犯的底线。

——更何况对方辱及的是他自出生都不曾见过的母亲,是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的母亲!

该死!

那人见司马睿一时说不出话来,还自大的以为是被自己给吓到了,正要威风凛凛的再说上几句,却突然觉得腾云驾雾一般飞身而起,随即重重的摔倒在地,连半点反应都做不出就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这人在这一击下……是生是死……

剩余几人吓了一大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清,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才醒悟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还不知好歹,想要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可他们这些不入流的人,如何是一位人元高手的对手,才片刻的时间内就已被全部打倒在地。

不过比起之前那个口出不堪之言的同伴来说,他们虽然也痛得嗷嗷叫,但至少没有那么惨。

这几人素来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物,见司马睿软弱可欺的时候那是威风凛凛,见后者大发神威的时候自然就摇尾乞怜了,全部跪倒在地大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若是让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司马睿在半道犯事呢。

司马睿制住这几人,心里头的烦闷躁动多少释放了一些,当下冷声喝道:“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些什么?”

这几人听了后,你看看我,我看着你,想要隐瞒一二,可耳边听得司马睿的一声冷哼后,当下忙不迭的坦白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们……我们只不过是奉了家中少爷的话,来这里请人去府中做客,绝无谋财害命的意思啊……”

司马睿冷笑道:“请客有请客的道理,哪有你们这般抢来的,我瞧着可一点都不像,倒是像极了那作恶的匪徒。”

几人唯唯诺诺的不敢搭话,可因为身上担着上头的命令,总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吧,但瞧着司马睿武技高强的深不可测,因而便想借着主人家的威势吓唬,好让后者知难而退,于是壮着胆子吐言道:“好汉不要误会,我们乃是西园折冲校尉王凌的亲卫,可能刚才行事有些鲁莽,但的确是请人去府中做客,你若是不信,便跟着我们去见王校尉就是了……”

司马睿一听,险些笑出声来,不屑说道:“胡说什么,我刚才就跟王校尉……”

说到这里,他是戛然而止,当下已是醒悟过来,几步上前走到那车马附近,想要动手掀开车帘又觉得有些唐突,因而只得言道:“请问,车里坐着的可是刚才在那高府唱了《小雅》跟《鹿鸣》的姑娘?”

稍等片刻,一只莲藕般洁白的纤纤玉手掀开车帘一角,一道轻柔含媚的声音悠悠传来:“外面的……可是让奴婢唱那曲儿的公子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蝉玉 司马睿一听,果然是那歌姬,当下竟是有些心花怒放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就抑制下来,也明白了这些人居然是那王凌派来的,想不到堂堂的王氏子弟竟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也无需表明身份,他挥了挥手便吓退了这些狐假虎威的王府下人,然后才柔声说道:“姑娘,这些人都被在下赶走了,你且放心。”

那歌姬缓缓探出半个身子,却已是将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展露人前,露出那极好看极好看的笑容,道:“多谢你了,公子哥。”

也不知道这女子是个什么胆子,居然敢不带着打手便随随便便来到这里,今儿若不是司马睿恰好经过此地,岂不是就要被人给掳走了不是。

司马睿摇了摇头,道:“姑娘,你就一个人吗?”

女子叹道:“本来还有一个马夫的,看样子是被他们给吓跑了,现在就剩小女子一个人了,还真是有些害怕呢……”

司马睿瞧着女子嘴上说着害怕,可脸上却是瞧不出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大有笑意,因而这心里竟是有些异样发慌,忙道:“那姑娘家在何处,若是信得过在下的话,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女子笑道:“我可没有家……”

司马睿惊讶道:“怎么可能?”

女子转笑为哀,言道:“奴婢怎敢欺瞒公子,奴婢的家早就散了,如今不过是在水月天中的一个靠着卖艺度日的可怜人罢了……”

司马睿见这女子说这话的时候不似作伪,当下心里浮起几分怜惜,道:“既然如此,我便送你回水月天吧。”

女子眼神一黯,道:“公子,他们能够在帝都如此胆大包天的办事,一个小小的月水天又如何护得住奴婢,你将我送回那里,岂不是将奴婢送到哪火炉一般……”

司马睿一听,左右为难,忍不住发问道:“你有家不能回,又不能去水月天,更不能留在这里,那到底该怎么办?”

女子柔声说道:“公子,如今奴婢被强人惦记上了,这便是我自己的命不好,公子能够拔刀相助已是难得,就请离开吧……”

司马睿道:“姑娘,你是担心拖累在下吗?”

女子沉默片刻方才点头,随即言道:“奴婢是个不祥之人,公子却是个大好人,还是请离我远一点,免得耽误了公子的前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司马睿见这女子楚楚可怜,却是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当下豪情大展,哈哈大笑道:“姑娘放心,别人怕得这王凌,在下却是不怕……你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先暂时住在我的府中,反正那里只有我跟一个老管事,多的是地方能够让姑娘挑选,如何?”

女子闻听,脸上的神色一亮,但随即又微微低下头去,轻声道:“奴婢是不祥之人,实在不敢叨扰公子……况且奴婢身份卑贱,若是让人知道公子将我这样的人藏在府中,与公子的声誉实在不利,所以……”

司马睿哈哈大笑,止住女子之言,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何惧无知流言,姑娘一介女流无依无靠,难道真要回那虎狼之地,或者流浪街头不成?”

女子思虑良久,方才盈盈一拜,泣声道:“小女子蝉玉,多谢公子仗义相助。”

司马睿虚扶一把,随即不好意思的笑道:“原来你叫蝉玉,可真是好听……”

蝉玉闻言,脸上浮起几朵红晕,低声嗔道:“公子,讨厌……”

司马睿惭愧,不知为何竟对这初次见面的女子起了孟浪之心,当下连连致歉,慌忙解释,却把后者逗得笑颜逐开。

因为那马夫已经不知所踪,司马睿顾虑这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便自己又当起了老本行,将后者送回了自己的府中。

那杨老头一看司马睿出去应酬一趟竟带回个妙龄女子,当下那布满沧桑的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意思,咧着嘴带着嘿嘿嘿的笑声。

司马睿神色大窘,想要解释一番便又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当下只能哭笑不得的将蝉玉送到房间,道:“姑娘先在这里住上几日,若是有更好的去处,我在想办法安排。”

蝉玉不可思议的瞧着司马睿,也许没想到这个世上居然还有男子可以不觊觎自己的美容,可惊讶之余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幽幽的说道:“公子,是嫌弃奴婢是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女子,所以才急着想要将我安排出去吗?”

司马睿忙道:“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怕辱没了姑娘的清誉,而且这府中孤男寡女的,总不是个事嘛……”

蝉玉“噗嗤”笑出声来,柔柔的瞧着一脸焦虑的司马睿,缓缓笑道:“这个就不劳公子费心了,奴婢可一点都不怕,奴婢……信得过公子的为人,现在就想留在府中好好的伺候公子,也算是报了今儿的救命之恩。”

“这如何使得……”

司马睿一听对方要报恩,脑海里竟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句话——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嘿嘿,他素来自诩正直,没想到自从遇到这女子起,心里头便是浮想翩翩,当下懊恼内疚,忙转过身去,道:“姑娘,你愿意在府中住几日就住几日,但别提什么报恩不报恩的,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的。”

蝉玉笑道:“对公子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奴婢来说可就是天大的恩情了,这知恩图报四个字可不单单是公子这样的人物可以做的,奴婢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这是做人的本分,还望公子千万不要拒绝。”

司马睿说不过这蝉玉,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所以也只能是由着她去,只不过听得那一声声的“奴婢”,这心里是又痒又荡,只得硬着心肠说道:“好,都听你的就是了……只不过以后能不能‘奴婢’自称,你我当个朋友也好,好吗?”

蝉玉笑道:“好,公子说当好朋友就当好朋友……却不知公子想要蝉玉当哪种好朋友呢,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司马睿心里狠狠的一荡,不由自主的看去,却见满目都是花容月貌,当下掩不住的尴尬跟窘羞,只得是落荒而逃。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去,留 自从蝉玉入得府中,这里面可就是井井有条,生气莹然。

杨老头知趣的很,没有以“先来后到”的想法去为难蝉玉,更不会将后者当做一个“使唤丫头”,反而是毕恭毕敬,瞧那模样可不是将蝉玉当做了“女主人”?

司马睿欲哭无泪,想要解释又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否则你为何要将这个如此美貌的女子藏在家中呢?

每当这个时候,那蝉玉非但不出面解释一二,反而是情意绵绵的瞧着司马睿,大有一种夫唱妇随的姿态,弄得司马睿不敢久留。

司马睿后来将有关太平教的事情上报之后,便已经没有多少他的事情,因为乃是西园军的上军校尉,加上在那白马港中各部折损颇大,故而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做的事情只多不少,且让这位头次真正掌控军旅的年轻人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意思。

幸亏在军旅之中,外有牛金,晏明等人鼎力相助,内有小凤起神来之笔排忧解难,再加上太子洗马的超然身份,倒也渐渐将这段苦难时期渡过。

再后来,因为虎牢关已有吕布镇守,故而太史慈整顿兵马准备前往宛城驻守,临行前请司马睿等人吃了一顿酒。

这次仍是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几人畅快之余又有几分伤感,毕竟是离别酒……

如今太史慈外调但仍是中郎将身份,司马睿,牛金已从卫戍军调为西园军,各自领军不受上峰限制,唯有一身功法神秘且强劲的典韦,却是混在那持金吾卫中。

典韦瞧着与自己喝酒的这几位都是大展宏图,自己本也想出去闯闯,只是碍于这些日子在那持金吾卫中大吃大喝,若是一走了之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因而有几分苦恼,想要诸人为他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太史慈倒是颇为欣赏典韦的武力,倒是有心将他吸纳到自己的云鹏军中,日后担当个先锋之职那也是绰绰有余。

反正这次去宛城,从请报上来看,仗是不会少打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今身边的司马睿虽然是平步青云,不但乃是西园军名义上的八校尉之首,更是太子心腹要人,但就是如此才会遭受以往都不曾有过的明刀暗箭,日后的处境还不知道要如何的危险呢。

可叹司马睿以白衣之身迈入帝都,无权无势无人脉,有的不过是一腔热血跟仁义之心,但在这帝都之中,只凭着这些东西实在是难以存活。

此时的他必然已经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如果能有像典韦这样的地元级高手待在司马睿的身边,那么对后者的安全将带来极大的保证。

于是太史慈竟断了爱才的念头,主动说道:“对了,司马睿……听说你们西园军八校尉之一的鲍忠在白马港一役中生死不知,这个位置又不可能久悬于空,我瞧着倒是可以让典韦兄弟去试试吗……”

司马睿眉头一皱,反问道:“这个……可以吗?”

太史慈笑道:“只要一人首肯,便不是问题。”

司马睿下意识的问道:“谁?”

太史慈白眼一翻,道:“你今儿怎么如此迟钝……这西园军既然是太子的势力,当然是要太子来说话了,到时候由其出面向持金吾讨人,难道那张济还敢违背太子的意思吗?”

司马睿道:“会不会有些不妥?”

太史慈瞧向一旁喝酒吃肉的典韦,笑呵呵的像极了一个奸商,当下问道:“典韦兄弟,你是愿意待在那持金吾呢,还是愿意跟着司马睿?”

典韦喝的正Hi,猛地一听,当下不假思索的答道:“当然是跟着司马睿呢……那持金吾里头一个能打的,每天见到俺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忒得没有意思了……”

司马睿苦笑道:“典韦大哥,其实我也怕你,更打不过你……”

典韦嘿嘿笑道:“俺当然知道……不过你小子有一个地方特别的有趣……”

司马睿闻言一愣,他可从不认为自己能跟“有趣”两个字搭上边,而且从典韦这个蛮汉的嘴里听到,总觉得有那么一些的“奇怪”……

可是现在他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言道:“典韦大哥,不知道小弟有什么地方值得大哥觉得有趣的?”

典韦指了指太史慈,嘿嘿笑道:“你小子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总能引来一些实力超级强大的武者,远的不说,就好比这太史慈,还有那吕布,可都是那劳什子《无双榜》上公认的超级高手。虽然这些日子俺错过了跟他们的比武机会,但是以后只要跟在你身边,那肯定还是有大把的机会,嘿嘿……”

司马睿苦笑道:“典韦大哥,你要一定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解释啥了……”

几人吃吃喝喝中,便将这件事讲定了,只不过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还是得由司马睿去见一见太子刘辩,有后者出面判定,既不会得罪鲍忠一门,也不会让人觉得处事不公。

不过这事倒也不急在一时,需得再好好商议一番才是。

再喝上一个时辰,大家伙酒足饭饱,便就告辞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司马睿本想去自己的军营一趟,只是他颇有几分醉意,因而只得回府休息。

醉意上头,最是迷离。

迷迷糊糊中,司马睿觉得有人在身边轻声细语,软香似玉,嗅着可真是让人沉迷。

他自离开温县以后,其实便就是在温县家中,都不曾被人如此温柔的对待过,明明只是一种祈求,但仍忍不住将这似有似无的人当做是自己平生素未谋面的母亲,迷离中似乎抓住了对方的纤纤玉手,口中不住的喊着:“母亲,母亲……你为什么不要孩儿,为什么不要孩儿……我好想你……”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用手里的丝娟一遍又一遍极其温柔的擦拭着司马睿的额头,颈脖,胸膛……月牙儿般的双目透着疼惜,怜爱,温柔,最后轻轻的将自己的脸贴上了后者那温热的心脏处,缓缓说道:“别怕,你还有我……”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调动 司马睿醒来之时,已是次日清晨。

虽然他有些头疼,但身上却是清爽的很,并没有过往那种黏糊糊的难受。

而且他如果细细的闻着,似乎这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香味,令人周身都觉得十分的心旷神怡。

不一会儿,蝉玉便从外头闪进来,手上还端着洗漱用的东西。

她见司马睿已经醒过来,脸上竟是莫名的微微一红,随即露出极为好看的笑容,轻柔的说道:“公子,你醒了……”

司马睿按着脑袋,将仅存的一点点酒意扫去,然后不好意思的问道:“蝉玉,我这是睡了多久?”

蝉玉笑道:“公子从昨儿中午回来后,便一直睡到了现在,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愁死蝉玉了。”

司马睿觉察到身上干爽得很,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这恐怕是蝉玉在旁照顾的结果。

但是他转念一想,让这么个美人伺候着一夜,不但为难了对方,而且是否还有些难以言喻的肌肤之亲呢?

怪不得蝉玉一进门便有些害羞……

想到这里,他这心里就十分不争气的砰砰乱跳,急急巴巴的不好意思的问道:“蝉玉,昨儿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着吗?”

蝉玉挽了挽落在额头边的发丝,眼神略微有些偏离,随后才缓缓说道:“是,我瞧着杨管事年纪大不能熬夜,所以便自告奋勇的应了下来……蝉玉以前虽然是水月天卖艺求生,但还没有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公子海涵……”

司马睿急忙摇着双手道:“没有没有……你做得很好,我很舒服……”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到眼前的蝉玉脸上透着几分嫣红,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到自己刚才话里的轻佻跟孟浪,哪怕就是对关系亲密的伴侣也是多有不当。

当下他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枪宗高徒,此时变的更为的慌张,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说我现在……很好,没有问题……”

蝉玉红着脸,手里拧着那擦脸的麻布,小声说道:“公子,不用说了,其实蝉玉都明白的……”

二人说到这里,越发觉得空气中充满着尴尬,以及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暧昧跟温情。

只是司马睿从未经历过这些,当下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强自笑了几声后落荒而逃,去了那西园军营。

西园军八部共计九千余人,但是在白马港被太平教伏击之后,八部人马损失的都极为惨重。

其中司马睿所部跟牛金所部,因为有小凤起在旁提醒,所以损失微乎其微。

华雄所部从头至尾存在感不强,居然也没有受到多大损失,倒是让人有些吃惊。

王凌,王旭两兄弟见风使舵,眼力极佳,当时随着大流而走,大约折损了三分之一,总体来说还保有基本实力。

然后就是陈到跟张绣两步人马,当时因为守护在白马港内,被那洪涝侵入之后几乎全军覆没,现在只能依靠各自靠山而重新组建。

最可怜的就是那鲍忠,不但兵马全无,自身更是生死不知,几乎等于除名一般……

司马睿身为西园军名义上的最高校尉,自回到洛阳之后除了跟太子联系之外,便是在这军营中体恤军心,对其他损失惨重的各部能帮上一帮,也是不遗余力的帮助一番。

渐渐地,他在西园军各部声望也是水涨船高,再加上当日在那白马港大发神威击败那张宝,更是赢得了无数将士的信任。

只不过如此一来,张绣等人对司马睿的仇视便也越发的重了,若不是现在后者身边盟友诸多,只怕迟早要酿成祸害。

半个月后,太子钦点持金吾悍将典韦入主西园军代替鲍忠,虽然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不和谐的话传来,但这事的确不容更改。

令人诧异的是那持金吾主将,张绣的叔父张济,居然很是爽快的答应将这员超级猛将外调,要知道典韦可是实打实的地元级别高手,这样的人物若是能够一直吸纳在身边,几乎可以说是一骑当千的存在。

后来有心人稍稍一想,便也觉察到了张济的用心。

同样是持金吾出身,作为张济的侄儿张绣如今调到了西园军,却从一开始就被司马睿压制,随后在经历北巡之后,在太子心目中的分量更是难以与后者对抗,因而处境已是极为的不妙。

但如今身边要是多了一个典韦,那便是多了一个难以估量的超级打手,如此一来必然能够压制司马睿“嚣张”气焰,不让西园军成为后者的一言堂。

只是随后的发展,却是有些辣眼睛了……

当张绣领着典韦这位地元高手想要去司马睿那边耀武耀威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在自己眼里的超级高手居然在跟最痛恨的人在称兄道弟,瞬间就被打击的“体无完肤”,最后碍于典韦的威风,只得暂时屈服在司马睿之下。

——持金吾张济万万都不会想到这一点,自己的如意算盘,最后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因为有典韦坐镇,便是那桀骜不驯的华雄都顾忌三分,久而久之三军上下对司马睿更是心悦诚服,至于典韦,陈到等人来说并无上下之分,对于军中的名分瞧得十分淡泊,西园军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向一只军队整合。

如今司马睿身负数职,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军旅之事外,因为太子久居宫中少有意气相投的朋友,因而对他极为的倚重,常常召入东宫论事。

对此,汉帝刘宏却是意外的选择了默认。

这一日,司马睿照例又去了东宫,但此时里头除了太子刘辩之外,竟还有两个旧相识。

一个是古灵精怪的大汉公主刘玥,另一个则是端庄淑雅的大将军之女何玺,只不过瞧着这两位女子的神态可并不怎么友善。

司马睿心有疑惑,但还是照着礼节招呼。

谁知道那刘玥最是藏不住事,虽然来之前被何玺姐姐千叮咛,万嘱咐不可鲁莽行事,但还是重重的一拍,娇喝道:“司马睿,你这臭流氓……”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凉州急报 司马睿入得东宫,不料竟被当面呵斥了一句,因而极是莫名。

那刘玥长在皇宫深处,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莫说是太子刘辩,便是那汉帝刘宏也是视为掌上明珠,因而这性格素来是泼辣不讲理的。

不过这女子泼辣归泼来,但本性却是极为的纯真直率,因而当初在消除了那误会之后,司马睿跟她之间的关系也是大有改观。

此时他听刘玥直面呵斥,一开始还以为是后者在开玩笑,仍自带着笑容的说道:“公主,不知道末将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刘玥小嘴气鼓鼓的,模样显得极为可爱,但嘴里却是不饶人,“恶狠狠”的责备道:“司马睿,你说你回洛阳这么久,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司马睿笑道:“公主在皇宫内,末将这身份哪能随便入内的?”

刘玥冷笑不已,当下脱口又道:“那为什么不去见玺姐姐,也是不方便吗?”

司马睿闻言一愣,不由自主的瞧向不远处的何玺。

而何玺此时一脸的娇羞,忙不迭的呵斥道:“玥丫头,你胡说什么……”

司马睿瞧着此时的何玺一脸娇羞,竟是美艳不可方物。

以往时候,他便觉得这女子端庄素雅,有涓涓细流之感,但今儿才发现原来也可以如此娇艳。

只是为什么呢?

——难道,这位大将军之女,竟对自己抱有好感?

念及于此,司马睿的心里又是不争气的狠狠的一跳,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几眼。

何玺见状,却是收起了那团娇羞,反而渐渐恢复寻常,脸上也多了几分冷意,道:“司马校尉,没人教过你非礼勿视吗?”

司马睿回过神来,也觉得惭愧,当下歉意道:“末将无礼了,还望朝阳君见谅。”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二女,当下只能将目光投向太子刘辩,希望后者能够给点小提示。

只是那刘辩一脸的幸灾乐祸,似乎瞧见司马睿这番田地也是极为有趣,堂堂太子之尊竟是在旁挤眉弄眼,好不正经。

这是交友不慎啊……

司马睿无法,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太子,公主,朝阳君,不知今儿叫末将前来,所为何事啊?”

刘玥一听,骂道:“你还装疯卖傻了……”

司马睿是真的不明白,只得摊手说道:“这从何说起?”

刘玥不雅的低声“呸”了一口,随即说道:“本公主可听说了,你居然在金窝藏娇,也不知哪里弄来的野女人,没羞没臊的过上日子了……”

“住口!”

司马睿抬头一望,面上眉头紧皱。

刘玥被司马睿一喝,虽然是公主身份,但却是意外的住了口,心里头更是莫名的闪过几分慌张,以及另外一些异样的感觉。

司马睿收起之前的赔笑,而是缓缓说道:“公主,那女子身世可怜,可不是什么野女人。”

刘玥见司马睿为了维护那女子,竟对自己这千金之尊责怪,当下虽有些愧疚,但仍是不认输的说道:“那女子出身花坊,你就那么觊觎她的皮囊吗?”

司马睿摇头道:“公主,那女子被强人惦记想要强抢回府凌·辱,恰好末将途中遇见,这才施以援手,何来觊觎之说。”

刘玥道:“说的倒是好听,那你为什么要将那女子养在家中,还不是惦记着对方的花容月貌?”

司马睿叹道:“那女子孤苦无依,若是继续留在那水月天龙蛇混杂之地,迟早还是要被对方枪走。我见她孤苦无依,不由得念及自己的身世,这才将她引入府中暂息。天地可鉴,我与他洁身自好,不敢越礼法半步,若是公主不信,我也没法……只是那女子已是命运多舛,还请主公不要过分言语,有时候流言比刀剑还要来的伤人心。”

刘玥还从未见过司马睿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虽然觉得还是很有道理,毕竟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只是本能的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反观另一位女子何玺却是神情复杂,虽说有些冷意,但却比之前柔和许多,继而问道:“这么说来,那位姑娘倒是个可怜人……她叫什么?”

司马睿一愣,但仍是坦白的回答道:“她叫蝉玉,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何玺突然白了司马睿一眼,低声道:“你也用不着那么清楚一个姑娘的来历,好歹也是太子洗马,西园主将,若是传扬出去,又不知要惹来多少人的暗中算计,难道你都没有一点点的居安思危吗?”

司马睿想不到何玺居然如此关切他,不由得心中一暖。

这些日子他忙与西园军旅,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做其他,回到府中又有蝉玉相伴,倒是少有记起何玺的时候。

虽然说他们二人之间只有平淡如水的交情,但是在司马睿的内心深处,对方却是第一个走入的姑娘,只可惜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注定没有未来,因而只好将这份懵懂的情愫深藏起来。

可在这时,他却又有些蠢蠢欲动……

何玺似乎从司马睿的眼里觉察到了什么,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开口说道:“司马校尉,可知道今儿为什么要让太子特意请你来吗?”

司马睿道:“不知道。”

此时刘辩终于有机会插上话,神情却是一肃,道:“凉州牧皇甫嵩传来急报,羌胡北宫伯玉蠢蠢欲动,凉州境内恰逢粮荒,特请朝廷能够派送资助粮草辎重以御羌胡。”

自古汉胡不两立。

司马睿对胡人也没有多大的好感,以往在书本里听得最多的就是胡人的残暴跟不仁,所以听完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神情大变,急急问道:“凉州边地这是要战火重启了吗?”

刘辩一五一十的回答道:“那凉州牧传来的情报中倒是没有明确,只是说那北宫伯玉有这样种种的迹象,希望朝廷能够早作安排。”

司马睿想了想后,又问道:“殿下,你的意思是……”

刘辩神情复杂,道:“这次可不是本宫的意思,而是父皇他希望给西园军一个重整旗鼓的机会,准备让你出使凉州。”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办差 “谁……是我?”

司马睿惊讶之余,更是不解。

在他的想象中,但凡能够出使一州,那好歹也需要显赫身份,否则难以压得住那地方上的官民。

而这帝都之中权贵很多,几乎可以说是边地开花。

他现在虽然是太子洗马,西园主将,但毕竟只承担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于情于理都轮不到他啊……

——难道,是有人特意为之?

念及于此,他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疑惑,不知是那汉帝的意思,还是另有他人?

刘辩似乎瞧出了司马睿疑惑,当下一五一十的解释道:“你别多想什么,虽说是急报,但其实时隔两三年便会有这样的虚惊一场,这次让你去一趟凉州,无非是让你去赚点资历,日后归来也要封住那些悠悠之口,至于危险嘛,那凉州牧皇甫嵩号称雷火战神,再怎么样也不会让羌胡人碰上你的……”

司马睿到不担心这个,只是有些不明白,便问道:“太子,以往我也去过其他北地边疆,如并州,幽州,都是以一州之地对抗外族,到不太听得有向朝廷求援,为何这凉州如此特殊,竟三番两次的求援,是羌胡人已经十分强大了吗?”

刘辩解释道:“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自从那胡酋北宫伯玉统一羌胡各部后,号称控线二十万,其实力之强已凌驾乌桓,鲜卑等族,大有前朝匈奴之威,实乃我朝心腹大患,凉州军虽然能征善战,又有皇甫嵩这样的当时名将,但以一州对一国,却还是力有不逮。这十数年下来,凉州几乎家家戴孝,户户披麻,此消彼长之下自然只得求助朝廷。”

司马睿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羌胡之患果然严重,要不然那皇甫嵩以一州州牧的身份也不会多次求援朝廷。。”

“不错……”

刘辩点了点头,继续又道:“这次是父皇有意让西园军展露头角,倒不是一定要你出使,若是你不愿的话,自有本宫去替你向父皇道说一二。”

司马睿笑道:“殿下误会了,末将很愿意。”

刘辩讶道:“你真的决定要去吗……那凉州可不比洛阳,可以说是大汉境内最苦寒的地方了,你受得住吗?”

司马睿笑道:“古人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我既然已经是殿下的部下,岂能在帝都安享富贵,应当多去外头磨砺磨砺,方可不重蹈白马港的险情!”

刘辩大受感动,拍了拍司马睿的肩膀,道:“司马睿,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能有你这样的才俊在我身边,以后的日子里便多了一份益助。”

司马睿笑道:“末将敢不效死命?”

一旁刘玥见状讥笑道:“油嘴滑舌的……皇兄,你以后可要小心啊……”

这少儿之言一出,顿时惹得在场几人哈哈大笑,当前的气氛也因此大有缓解。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何玺,似乎也对司马睿多有担虑,言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卫戍军出一份力。

司马睿笑着答应下来,至于会不会去就是另当别论了。

数日之后,汉帝的旨意正式下达,因为凉州边地不稳,为了彰显皇家恩德,特由西园军上军校尉司马睿前往施恩。

消息一出,朝野内外皆是喧哗。

不少人知道司马睿最近极得恩宠,几乎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串升速度之快几乎可以比拟当年的张辽。

只是这次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事,哪怕刘辩说了此行无虑,但作为使者前往凉州,若是在其中有什么差池,在这极为敏感的时刻,可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了。

司马睿心中虽有些担虑,但该办的事情还是得优先办理。

因为事关汉家体面,他不能随意处置,自己部下虽然有千余人,但并不是个个都是精锐之士,便大着胆子向牛金,陈到等人讨要一些。

好在莫说是牛金,陈到,便是典韦等人也是欣然相助,总共得军一千余人。

因为凉州以平原戈地为主,故而他又是给这一千余人配备了双骑,再加上数百民夫,队伍人数倒是瞧着可观。

唯一可惜的是司马睿的帐下只有晏明这一员拿得出手的悍将,那典韦倒是有心一去,但因为某些不得而知的原因吧,后者难以得偿所愿。

司马睿倒也不在乎这个,一心一意为这个事情忙碌着,只有在回到府邸与蝉玉聊天时,才能感受到一点点的轻松。

虽然说司马睿在入得洛阳时,第一个走近心里的女子是何玺,只可惜他二人的身份悬殊,所以早早的就将这份知艾之意埋在心底。

而跟蝉玉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却是让二人之间的默契直线上升,只不过二人仍旧固守礼法,并没有迈出最为关键的那一步。

本来朝廷要筹备粮草辎重,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总得用上半来个月才能出发,谁知眼下却是传来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

——汉家八擎天之一的冀州牧韩馥,居然在这个关口突然起兵反叛。

当初白马港中,大军被太平教埋伏,险些谋害了太子刘辩,这一点让韩馥始终心有顾虑。

后来汉帝也派了人前去呵斥一番,可谁曾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韩馥,居然在沉寂了一段时日后居然雷霆般的做出行动。

汉帝闻听大发雷霆,下旨令并州,幽州,徐州,兖州等地合力围剿韩馥,北方顿时陷入空前的混乱之中。

但是如此局面,并州等地的态度却是极为的隐晦,甚至有传言说昔日的凌云王刘虞,并州牧丁原二人的旧部与韩馥联手,其势锋锐无比已连克多地。

如此一来,汉帝对司马睿出使凉州的事情也就变得不容迟缓,下令马上就要出发,且要他按机行事,不可再节外生枝。

司马睿虽然对汉帝刘宏的种种行径十分不齿,但毕竟是事关天下万民的大事,因而绝不会从中作梗,反而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要好好的办好这份差事。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送别 临别的这一日,终于到来。

司马睿早早的醒来,因为心事重重。

回想自己迈出并州温县后,这一年多的日子里精彩纷呈,不但有幸见识草莽武道,诸子百家,现在更是统帅兵马,身处军旅,成了一军之长。

若是问一问当初的自己,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吧。

蝉玉比司马睿起得还要早,为其整理行装,忙前忙后似乎比平时还要再忙碌些,等瞧见司马睿出现的时候,双目竟是莫名一红。

司马睿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虽然保持君子礼仪,但不可否认的是对这温柔素雅的女子大有好感,再加上身份上的诧异,不由自主的浮现着保护后者的欲念,因而相处起来极为的融洽。

他见蝉玉依依不舍,心里头极为高兴,抚着后者的发丝,笑道:“别担心,我只是去凉州看看而已,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惊险。”

蝉玉红着脸道:“公子,凉州苦寒,你可要多加保重……”

司马睿笑道:“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以前你没来的时候便也能照顾自己,担心什么?”

蝉玉笑道:“我瞧公子以前可没怎么把自己打理好,也亏得有杨管事在,否则这府里早就乱成一团了。”

司马睿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问道:“说起这个,怎么不见杨管事?”

蝉玉俏脸嫣红,低首答道:“杨管事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让蝉玉跟公子多说说话……”

这话一出,二人心知肚明,但毕竟没有捅破那最后的一层纸,所以又有不可细说的害羞跟尴尬。

片刻,司马睿率先言道:“好了,我该走了……”

蝉玉没有说话,默默的送司马睿离开,直到后者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这向来柔声细语的女子竟是大胆至极的主动握着了后者的手,双目盈盈欲滴,道:“公子,蝉玉……在家里等你回来……”

家?

司马睿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字眼,感受到过这个字眼,瞧着面前得可人儿,不由自主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蝉玉,等我回来,我就娶……”

话音未落,却是戛然而止,唯有唇间温柔香甜。

司马睿双目圆睁,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个女子抢先拥吻了,当下是又是惊喜又是羞涩,但还是处于本能的回应反击,直到耳边娇喘渐渐浓重,方才回过神来。

此时的蝉玉像极了那熟透了的水蜜桃,但碍于女子的羞涩如一只受惊了的兔儿返身就跑,只有一声惹人心扉的“公子,讨厌……”远远传来,可听在耳里怎么都不觉得“讨厌”,倒是有几分意料之外的欢喜呢……

司马睿经此一遭,心中轻快许多,这从未尝过的滋味竟是让人兴奋无比,怪不得古来英雄多情。

带着如此愉快的心情,他驾马行至本部军营,那里晏明早有准备,从各部抽调而来的千余精壮之士翘首以待。

司马睿这些日子声名鹊起,虽然在帝都权贵眼里仍不足以跟张辽,吕布等人相提并论,但是在普通士卒的眼里却是传奇。

尤其他们听说司马睿是从白衣之身崛起,在传奇之外更添了几分接地气,让这些普通的士卒们不由自主的有了些盼头。

晏明虽然头脑有些简单,崇尚武力,但在卫戍军中多年,能够占得一席之地,除了自身武技还算不错外,统兵的手段也是头头是道,因而给司马睿节省了不少功夫。

司马睿这次算是头一次独自领兵,瞧着底下那黑压压的一片,他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些话便下令出发。

这样的行为,不能说有错,但还是让这些将士们有些失望,尤其是那些从各部抽调而来的“新鲜血液”,更是下意识的轻看了些。

一旁的晏明想要说些什么,但念及司马睿的性格,最后还是作罢。

谁知部队行进前方,竟另有百余人早早等候,除了关系甚好的典韦,陈到,牛金等军中将领,就连千金之躯的太子刘辩也赫然在场。

司马睿惊讶之余更是感动,急忙翻身下马,高喝道:“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有他开头,这千余西园军如梦初醒,纷纷高呼太子,心情激昂。

对于这些普通的军士们来说,平日里的一些洛阳权贵就足以让他们战战兢兢,这太子之名更是只存在戏文中的高不可及。

如今他们却得以直面真容,实在是往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因而在惊叹之余更平添了几分对主将司马睿的敬畏。

——因为正是司马睿的存在,才能够引来太子这样的人物。

太子亲自送行,左右却只带了几十人,越众而出扶起司马睿,良久方道:“司马,凉州若无要事,你可得早些回来,本宫到时候一定出城迎接。”

司马睿笑道:“殿下,如此行为,只怕被人妒恨,末将还是不要了。”

“谁敢!”,刘辩假意骂道:“我只将你当作好朋友,谁要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反正我也不愿意打理他们。”

司马睿连声称是。

刘辩叫人牵来一匹骏马,白雪似锦,脖颈处毛发极为茂盛,仿佛雄狮垂须,正是有马中凶兽之称的“夜照狮子”。

司马睿对此马不陌生,正是那刁蛮公主刘玥的爱骑,却不知为何在此。

刘辩笑道:“这是我那刁蛮妹妹叫我特意送与你的,说是不想再埋没了这等神驹,若能在凉州走上几遭,也算是得偿心愿,只是叫你不可骑坏了这髦狮儿,否则定要与你拼命。”

司马睿连连摆手,道:‘这等神驹千金难寻,又是公主的心爱之物,我怎么能要呢?”

刘辩道:“你不要推辞了,我瞧你的坐骑普通寻常,若是乘坐此马去了凉州,只怕被那边的人笑话了……更何况这等神驹本就不该被养在皇宫大院,能够随你遨游天地,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幸事,足以证明我那妹妹现在懂事了不少,你就收下吧。”

司马睿正要推辞几句,却见身后闪来一人,盯着这髦狮儿不放,道:“司马睿,殿下的一番好意不可辜负,你就收下吧。”

此人正是混迹于军旅中的小凤起,因为拗不过他,因而司马睿只得将这小孩儿也编入军中,仍旧担任那文书一职,也算是有个名堂。

这孩儿平日里眼高于顶,对谁都是爱理不理,没想到今儿见了这髦狮儿倒是显得颇为兴奋。

也难怪,这髦狮儿俊美异常,对小凤起这样的少年来说,的确有着不可估量的杀伤力。

司马睿对凤起素来爱护,又见刘氏兄妹如此善意,若多番拒绝只怕反而会损了彼此友谊,因而却之不恭的收下。

其后大军重新启程,在刘辩等人目送下,司马睿领着这初建的西园一部往那凉州而行。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凉州行(1) 红融融的太阳渐渐掩去他逼人的烈热,亲切的抚摸着大地,将四周照映得一团团的艳红。

夕阳之下,一匹矫健的白雪马驹飞驰而上,浓密的鬃毛抖出一重重金灿,嘶叫着立在高原之上,似乎在为自己能够看懂这天地间的奇景而无比兴奋。

当然,与它一般兴奋的还有藏在马背上的瘦小少年,他正紧紧抓住马鬃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跌落尘土里,沾染那凡人才该有的庸俗。

这里的一切都是平坦无际的,连绵不绝中让人不经意就感受到天地原来如此之大,又极容易的激起人性中那种从所未有的不羁野性,忍不住就要对着这方辽阔天地嘶声嚎叫一番。

伏在髦狮儿背上的凤起小心翼翼的直起身来,观摩着此地宏景,若不是自己双股瑟瑟,必然要放蹄飞驰。

只是这髦狮儿双目晶亮,瞧了面色铁青的小凤起一眼,随即摇头晃脑的在原地喷着白气,仿佛在嗤笑他一般,让人极为不爽。

这时后头又驰来百来骑,俱是铁甲长枪,精悍果勇之辈。

尤其是那领头之人龙眉凤眼,风清俊朗,陪着军中装备更添几分刚阳英气,越发显得出众。这些军中好汉都是百里选一的精壮好手,最善骑术,远看着小凤起的狼狈模样,纷纷发出善意笑声。

凤起依稀听得不免生出几分怨气,可他也不敢将髦狮儿怎么样,反而低头轻喃极力讨好。

这髦狮儿是极为难得的神驹,虽未长成却已经初显峥嵘,寻常马儿万难追及,整个洛阳城中也只有赤兔儿等寥寥几匹方能稳稳压过。

凤起以往只被家里长辈们逼得学习问道,何曾这般酣畅淋漓的骑游千里,早收起了一贯的骄纵,只求底下的髦狮儿莫要嫌弃他的笨拙骑术。

哪知髦狮儿完全不理会凤起的一番讨好,似是感应后方真正主人的到来,才安静了一会的它前蹄撅起,半身傲天随即遥遥长嘶起来,似在炫耀它那超乎寻常的脚力。

见到髦狮儿的纵情,一路心事颇重的司马睿也忍不住笑了笑,果然将它带出洛阳那方“囚笼”,来这西北边陲见见此处的豪放不羁是再正确不过的。

此马神俊,就是向来目中无人的凤起见了髦狮儿后,也忍不住常常寻隙接近,连带着对司马睿也多了几分顺从,不曾想竟有此等妙处。

在几番惊险过后,司马睿深知凤起虽然年少却是机智百出,乃是极为难得的人才。此番西凉之行有这小子陪伴,他竟多了几分安心,连境外险情似乎也并不是那么沉重了。

因汉庭自乱,八擎天或死或叛,那北宫伯玉趁势而起接任羌胡首领,如今大势已成。

北宫伯玉现下号称手握二十万控弦之士,频频劫掠边境屠杀汉家百姓,肆无忌惮让人着实可恨。

可惜敌势浩大,连那一贯威名在外的八擎天之一,凉州牧皇甫嵩这次居然也不得不暂避锋芒,自收兵力在安定指挥,只令金城,陇西,武威三处要地连成一线抗击来犯之敌,却是苦了凉州边地百姓。

因在冀州之乱中,司马睿护得太子刘辩无恙,又破了太平教的起事,恰逢西凉不稳之际,便由汉帝安排了这慰问边地的差事。

旁人只道司马睿进军凉州,不过是去走个过场,只要挨过这一阵混个资格,等回到了洛阳,外有一干卫戍军赏识,内有大汉储君交好,官途实是一帆风顺。

可谁也不知司马睿心怀壮志,早就决意要效仿刘虞父子誓为大汉百姓出力,故而虽不喜汉帝刘宏的所作所为,但依旧愿意领兵来到西凉这不毛之地。

只可惜司马睿他手下不过区区千人,将不过晏明一人,面对威势日盛的羌胡实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若是能将凤起这样的奇才举荐给皇甫嵩,想来能给这位大汉西北屏障多一点支持,也算是司马睿所能做出的微薄之力。

此时司马睿是在忧国忧民时候,小凤起却是浑然不知自己将被人“卖”了。

他驾着髦狮儿回归本阵,爽快的长舒了一口气,道:“司马睿,按时日来算再过半来个月就该到安定城了吧,听闻那皇甫嵩虽年过六旬却是‘廉颇未老’,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司马睿瞪了凤起一眼,训斥道:“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般无礼,皇甫嵩贵为一方诸侯,镇守凉州多年乃汉家西北屏障,岂容你胡言乱语不尊礼数。”

“切,庸人之见……”

凤起脸上毫无惧色,显然没把司马睿的话放在心上,又见左右离得远,便道:“我是担心皇甫嵩身为大汉八擎天之一,你却是汉帝西园军麾下,如今这时局到了这西北之地可想过日后处境?”

司马睿闻言一奇,嬉笑道:“你这孩子想说什么便直说,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倒不像你了。”

凤起恼道:“要不是看在髦狮儿份上,我才懒得理你,你可知道已是大祸临头了。”

司马睿素知凤起这小孩儿担得上“足智多谋”四个字,见其恼了也不好再逗,便道:“好好,你且说来,我洗耳恭听就是了。”

凤起重重的哼了声,说道:“昔日威名赫赫的大汉八擎天,如今个个惶惶不可终日。远的不说,那韩馥是个宽慈小心之人,只因冀州境内出了太平贼作乱,竟被人诬陷为有意谋害储君。如今他为了自保,也不得不铤而走险选择起兵反叛,可见汉庭何其不智!”

司马睿闻听凤起之言,不由记起当年凌云王灭门之事,就是因为刘宏的猜忌,竟逼得刘虞父子先后身死,那幽州也因此大乱。

之后鲜卑,乌桓反叛,累及边地无数百姓。

若不是那公孙瓒颇有武力,掌控了大半幽州兵力及时应对,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刘虞父子,司马睿心中难受至极,不由长叹一声,道:“胡族在外虎视眈眈,若被趁虚而入才是汉家的大劫难,可汉庭却只顾着自斗,真真让人叹惜!”

凤起点头道:“说的不错,你再想想此时汉庭把你派到凉州,那不正是犹如利刃迫身,试问如果你是皇甫嵩,心中岂能没有半点揣测?”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凉州行(2) 自幽州刘虞被害起算,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兖州刘岱,并州丁原相继被杀。

如今这冀州牧韩馥因太平贼人谋害刘辩一事,竟是遭受汉帝责难,虽说不曾害了性命,但不知出于何等心思,竟与近期也不得不起兵造反。

本是为护卫汉家天下安稳的八擎天……如今已是唇亡齿寒,甚至可以说是朝不保夕。

此时汉帝突然派遣司马睿入西凉为使,名义上虽是往昔正常的犒军之说,但若说那凉州牧皇甫嵩的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怕无人可信。

若是那皇甫嵩心中不快,学着那韩馥样子也来一场铤而走险,只怕司马睿这初出茅庐的西园校尉就要埋身西北,日后只能留得一副枯骨与那戈壁旷野为伴了。

然而心中有数的司马睿,此时却是抬头仰望天空,只见那远边半边天火烧云的滚红,仿佛如那一团烈火烫着心头。

片刻之后,他忽地展颜笑起,道:“我行事向来只求问心无愧,当务之急是将羌胡之势压制下去,护得百姓无恙。至于你所说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随遇而安吧。”

凤起想不到司马睿这人平日里迂腐的很,但在大是大非上却竟是如此的洒脱,面上不由的收敛了几分轻佻。

但他念及这一行人的难测处境,心里越是焦虑不定,面上却越要装的若无其事,忽得笑着说道:“那北宫伯玉趁势而起倒也算是个人物,好在那皇甫嵩素重兵事,在凉州经营多年不至于毫无应对之策,怕就怕祸起萧墙……”

司马睿见凤起年纪轻轻,却一副指点江山的老气横秋,心中虽因凉州之行而颇为焦虑,却也被其逗得发笑。

鬼使神差间,他竟去捏了把凤起的瘦脸,完全是将后者当成了自家弟弟般的疼爱。

二人相识以来,小凤起就多受司马睿的照料,不但将自己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儿收入军旅中,平日里更是包容爱护,从无半点轻视怠慢之处。

只是今儿这等亲密行为,却是让凤起心里不由得狠狠一颤。

然而等他回味过来,却又是一恼,急忙拿手拨开了司马睿,喝道:“我好心提醒,你怎还是这般不上心?按说你有护卫储君之功,又被汉帝看重,于情于理当在洛阳高官厚禄,又何必在羌胡频频作乱的关头派往西凉?”

司马睿笑道:“难得能够当一回汉使巡游,离开那纸醉金迷的帝都,难道不是一件乐事吗?”

小凤起骂道:“庸人之见,你就没想过这是有人故意的安排,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害你性命吗?”

司马睿闻言,眉头皱起。

他不是无智之人,相反心思素来缜密,因而只要细细一想便能觉察到几处疑点。

太子刘辩贵为储君,是未来大汉最高权力掌控者,但却被众人哄着游巡北地,以至于后来险遭遇刺。

倘若当时不是司马睿舍命相护,这位福薄的储君就要死在冀州了,那么到时候不但天下要大乱,连何进这大将军也要连带着要一夕垮塌。

司马睿虽然只是吕布名义上的马夫,如今又成了西园军的一员,太子的心腹,但却与卫戍军太史慈,大将军之女何玺都颇有交情,再加上太子的缘故,所以对何进也是颇为在意,也许在某些人的眼里,他就是外戚一党了。

近来,何进越发能感受到来自汉帝的猜忌,他很明白自己虽然地位显赫,但越是高处越是危险,一旦摔下来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他现在最大的底牌就是贵为大汉储君的外甥刘辩,一旦太子有任何的差池,那么他将面临来自明里暗里无所不及的攻击,不死不休!

也许,这些政敌现阶段还无法扳倒何进,但他们不介意先斩去他的羽翼,比如太史慈,比如司马睿。

此次凉州之行,司马睿明面上只是运输物资走上一趟,宣扬宣扬汉帝的恩厚,等挨过了贫瘠的冬天,羌胡就会跟以往一样慢慢退走,那么他就顺理成章的拥有了一份令人赞许的“资历”,日后也就得以晋身更高的舞台。

可如今大汉内部不稳,那北宫伯玉又是天之骄子,这份“资历”真的有那么容易赚取吗?

冷眼旁观的凤起虽然年少,但却令人意外的十分清楚政治当中的黑暗,到时候一个不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一路上见司马睿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这才忍不住一吐为快。

谁知这司马睿听了却是神色如常,面对这方天地,淡然笑道:“义之所在,不惜身,我有何惧?!”

夕阳连绵的余光落在司马睿的身旁,将他的万丈豪气尽数引出直通云霄,与那通天的火云激起滚滚的澎湃。

凤起望着司马睿,眼里狠狠一热,不由心头触动:罢了,大不了豁出性命帮这呆子一次,当不负我“凤雏”之名。

“将军,前方来人……”

说话间,忽听得旁人叫唤,远远看去,只见前方一道灰尘扬起,那是有人正放马向这边奔来。

他们此时已行到凉州地段,虽是大汉管辖之地,但因西北之地苦寒,所以多有胡骑矫匪作乱,因而司马睿忙呼众人提高警惕。

只依稀看去,来骑是个身着本朝军服的汉子,单枪匹马急急赶来却带着一股厮杀过后的狠劲。

见到高坡上的司马睿等人,他也是一愣。

好在看清大家都是汉军装扮,他顾不得是否有诈,当下疾驰而来口中高喊:“来军是哪一路兵马,某乃秦川城守将高远……”

快马加鞭,几十米瞬息而至。

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这高远身上血迹斑斑,脸上更是苍白一片,分明是体弱力竭,可在坐骑上却仍要挺直了腰板子,虎虎气势断然不让人小觑半分。

司马睿暗赞一声,忙驾马上前一步自报家门道:“西园军,上军校尉司马睿。”

“洛阳西园军?”高远闻言神色一凝,半信半疑的问道:“敢问将军带了多少人马?”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凉州行(3) 司马睿察言观色,明白高远必有难处。

他心中稍一打算,便如实的答道:“随行全军兵马一千,民夫五百,看将军如此急色,难道秦川有变?”

果然不出所料,这高远闻听司马睿处不过一千人马而已,当下神情甚是失望,初来时候浑身的气劲好像泄了一般,竟似要从马背上颓软倒下。

好在身旁的晏明眼疾手快,一把就将这秦川副将扶住,只是见其如此作为,不由怒喝道:“我家将军问你话,这般模样作甚,怎么,瞧不起我们?”

在这档口,高远听了也没力气发怒,只是一个劲的苦笑道:“非是我欺将军人少,只是十数日前突来数千胡骑来犯,秦川城应对不及险些当时就被夺了去。好在军民齐心挡住了攻势,但后来城中粮库又被焚烧以至人心恐慌。万不得已,我们只能突围而出,想要尽快通知州牧,若无援军解围,则秦川危矣……”

诸人听了高远的一番述说,却都是不可置信。

因为这秦川位列凉州腹地,哪怕当年创建大联盟的胡族第一豪杰檀石槐都不曾攻得如此深入,难道羌胡善骑之能还能飞天遁地不可?

唯有那凤起不急不躁,问了一句:“秦川城外有敌来犯,那金城,陇西二地是何动静?”

原来这秦川虽是小城,却在西凉腹地境内,。

前有金城,陇西两大重地保护,后有古都长安遥遥呼应,所以即便每年羌人时不时的都要来侵扰几次,此处也是少见战火。

虽早听闻那北宫伯玉天骄般的人物,十年内整合羌胡各部,麾下二十万控弦之士兵势颇壮,如今已有吞云之志。

就连常年应付羌人的凉州牧皇甫嵩也大感头疼,只能被动的收拢兵力囤据在陇西,金城,武威一带,意图以守代攻消耗羌人本就匮乏的物资。

想来只要挨过了这几个月,等草原牧草重新肥沃,那羌胡也自会跟以往一般慢慢退去。

但如今看起来这情形……似乎并没有按照过往的轨迹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反而被羌胡深入凉州腹地,竟将战火波及到了秦川……

——难道竟是前方重城有失?

司马睿听凤起突然提起金城陇西二地,不由的心中一跳闪过不祥念头。

只是细细一想,这二城向来都是凉州重地,不但地势险要,城中更有名将精兵驻守,哪怕真的有失,也绝不至于没有一丝消息传递出来吧。

谁知那高远听了,狠狠吐了口唾沫,已骂道:“羌人围城之前,从金城等地归来不少兵卒,以往也常有这种情况总少不得回乡过年的,所以我们也不甚在意。但想不到就是在这些人当中居然藏着羌胡奸细,那日羌军来袭险些被他们献了城,后来见事不成便焚烧了军城中粮库,以至于士气不振。我等眼看着胡骑攻势如风,城中缺兵少粮,所以只能冒险选择突围,但求能够尽快告知州牧以解秦川之围……”

司马睿见高远身上血迹斑斑,可以猜想当时情形是何当危险,敬佩之余也是心悸,叹道:“只有你一人逃出吗?”

高远脸色狠狠一白,重拳落下,恨道:“那羌胡人围攻秦川十余日,大概也没想到我们还敢趁着夜色杀出来,大意之下居然给我们突围成功。只是可怜我手下的一标兄弟却都死在了那里,只剩下我侥幸不死……我不敢停歇,就这样跑了一天一夜,后来就遇到了你们……”

念及死去的军中兄弟,高远忍不住虎目泛热,语中哽咽。

晏明等人感同身受,取来清水跟吃食给他,想要安慰几句也不知从何说起,便扯着喉咙叫道:“将军,羌胡人杀了我们的兄弟,必须要让他们的血来偿还。”

晏明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人,尤其汉人久遭外族侵杀,在其心中更是愤恨。

只是看身后的将士却多是面有惧色,显然缺乏足够的信心。

其实这也难怪他们,因为毕竟数百年来的汉胡之争,汉人始终胜少败多,已不知流了多少鲜血,埋了多少忠骨。

司马睿这回带来的一千人马虽也算的精锐,但却少了战火的洗礼,比起常年不离马背的羌胡人那是够呛。

纵然他与晏明的武技出众,能够做到以一敌百的地步,可战场毕竟不同于武者对决,有时候只要一个不经意的失误,都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面对战力彪悍的数千胡骑,司马睿不敢托大,便对诸将提议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请来安定的西凉精锐才能解秦川之围,只是希望能够赶在城破之前尽快到达。”

诸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事不宜迟就要上马准备往安定城去。

谁知那良久一直不语的凤起却是满脸的轻蔑之色,他一边拿着草料喂着髦狮儿,一边毫不掩饰的讥笑道:“庸人之见……”

晏明等人知道司马睿格外的爱护这个丑孩儿,所以平时他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但凡能够忍让也就忍让了。

但此时此地听得凤起不分场合的讽刺声音,这些汉子终于不由怒起,喝道:“你这小孩儿找打吗?”

凤起瞧着众人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汹汹烈烈的仿佛要将他好一顿臭打。

但他不但不怕,反而慢悠悠的说道:“羌人既然敢深入凉州腹地攻袭秦川,当中不论是运用奸细还是焚烧粮草,每一次的行动都是那么井然有序,显然筹备有序,又岂能夺不下一座秦川小城?又岂能让人从层层包围中那般轻易的突围成功?”

此话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众人虽然发怒但也不得不承有理,一时倒不计较这小孩儿口中不敬之词,反是生出几许不安。

也就是司马睿才思敏锐,脑海中一闪,不由惊呼出声:“难道……这些羌胡人还敢围点打援不成?”

凤起微微一笑,道:“在这些人中,也就你司马呆子总还算有几分见识,能这么快想到这个中关键,不枉苦读了那许多兵法。”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凉州行(4) 自古以来,华夏山河经历了无数的战争,但同时也诞生了无数的英杰,以及前人的无双智慧。

这围点打援之计,乃孙子三十六策之一,千百年来多有运用,故而也算得是人尽皆知。

只是但凡运用此计者,非得拥有绝对的优势兵力与稳固后援,否则极易被敌军窥破破绽而败。

秦川毕竟是凉州腹地深处,且不说皇甫嵩的凉州军团兵强马壮,只需秦川邻近郡县的汉军袭扰,一旦后路被截断就足以让这几千胡骑有来无回。

司马睿虽然有这个猜想,但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半信半疑道:“可如此冒险,不似羌胡的以往作风啊。”

凤起见状只得叹道:“所以我才一开始问起陇西金城二郡,如果猜得不错,只怕这二地之中必有一处已被羌胡所得,否则他们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四处攻袭。”

“这绝对不可能……”

不等小凤起推测完全,那之前泄了气的高远却是突然大叫道:“这二郡地势险要,不但有数万精兵把守,那陇西守将乃是号称天下三大神箭之一的上将牛辅,而那金城之将阎行更是我西北第一等好汉,岂能那么轻易的就被羌胡人所夺?”

凤起闻言顿时冷哼连连,毫不客气的出口训责道:“你想不到的,并不代表不可能发生。以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只有这围点打援能够解释诸多疑点,否则以羌人的强弓劲马,哪怕一时被你们趁夜突围得逞,又岂能无有追兵紧追不舍,白白担上迎战援军的威胁?”

高远一听,顿时面色惨白。

他细细一回想,当夜突围之时,虽然战况极为惨烈,除了自己再无生还者,但似乎正如凤起所言以羌胡以逸待劳的重重包围之下,理当插翅也难飞啊……

念及于此,他猛然醒悟——想不到自己跟手下兄弟拼了命的杀出重围,那么多条活生生的性命竟还是给羌人做了嫁衣裳,不由的从泄气中更是生出一股绝望。

司马睿眼见高远这铮铮汉子竟是一下子颓废丧气,不免的心有不忍。

可若真如小凤起所言的那般,这羌人竟是意图围点打援,其主要目标是来对付安定的凉州精锐,那么现在秦川城是不是还算安全?

凤起似乎猜到了司马睿等人的心思,当下却是摇了摇头,道:“虽说是围点打援,但与我们熟知的情况又有些不同。羌人善攻不善守,他们的长处在于骑兵的机动性,所以绝不可能将兵力囤积在秦川坐等皇甫嵩前来。如果我是羌人主将,一旦确定有人前去通知皇甫嵩,那么就会立刻对秦川发起最猛烈的攻击,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消灭这个隐患。然后再妥善利用安定援军到达秦川的这段时间,在援途中半道而击设下埋伏,自然可以一战而毕全功。”

凤起的话是如此的残忍,虽然这只是他一人的猜测,可话中条理分明,逻辑清楚,一环接着一环的假想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若不是高远今日遇到了司马睿等人,有凤起在一旁冷眼旁观,只怕就中了羌人的计谋。

到时候安定援军在茫然无知中急援秦川,迎接他们的不是汉家百姓的欢呼声,而是那冰冷刺骨的金戈铁蹄,却不知他们又能有几人生还?

其实凤起还有更坏的猜测并没有直言,他暗暗思量秦川虽小却是位处安定与长安之间,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如被攻取则羌人可截断两地联系,继而可与金城等地对皇甫嵩形成反包围。

选中秦川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个点,其敌之谋划实在厉害,但羌人只凭数千骑,真的有此魄力敢如此行动吗?

更蹊跷的是羌人既然敢打着在秦川围点打援的主意,显然不是如以往那般劫掠一番后便退回草原,这是要跟西凉甚至是整个大汉都来一场硬刚硬的对战啊。

但安定皇甫嵩尚有数万精锐之军,羌人善攻不善守,他们到底藏着什么后招,竟有信心可以应付来自西凉守护神皇甫嵩的绵绵反击?

西凉之地久历兵火始终屹立不败,但今时今日情形竟是出人意料的败坏。

凤起目中异彩涟涟,自言自语中仿佛天人交战,随后却是一拍手掌,喜形于色,暗道羌人中竟有如此能人,竟是要把这数千精骑作为赌资啊。

——这等人物若不较量一番,实在有负心中所学……

只是秦川城中尚有期盼援军的数千同袍,以及渴望活下去的万余百姓,司马睿无法对这些老幼妇孺视若无睹,眼睁睁的看着城破人亡。

他见凤起不忧反喜,竟少有的生出几分怒气,喝道:“如今秦川危急,城内军民朝不保夕,算当哥哥的求你,救救秦川上下。”

秦川不过是西凉一城,司马睿是洛阳西园军中,本是毫不相干的两拨人,竟为了秦川向一个小孩儿低头,实在让人大出意料。

一旁的高远见状,早收起自怨自艾,忍不住泣泪道:“将军仁义,小将替秦川万余军民叩谢了。”

高远心中激动只能以叩首发泄,晏明众人更是心绪激昂,再不复先前畏惧之心。

人人盯着司马睿生起敬佩,暗道跟着这样的将军,便是死了也值了。

凤起面上装作风轻云淡,心底却被司马睿的大义折服,只能咳嗽一声,故作轻松的答道:“好了,事情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至少只要咱们先于安定来援之前解了秦川之难,便可彻底打乱羌胡计划。同时咱们再告诫皇甫嵩保持警惕,以安定兵力足以稳固西凉不失。”

解秦川之围,须得战败数千羌人,这其中还不包括敌军暗藏的后招。

司马睿闻言不得不苦笑道:“我手下不过千人,那羌人又是蓄势待发,实是凶多吉少,不知小弟可有妙计教我?”

凤起轻拍座下髦狮儿,眼里神色飞扬,故作神秘的笑道:“咱们唯有一计——将计就计!”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凉州行(5) 斜阳近暮,正是西北风景最为壮阔的时候。

但这天地间……却又透着一股萧杀,让万千生灵惶恐不安。

北风吹颊,金戈铁马,千骑齐整飞驰,人人沉默不语,唯有那明亮的双目中尽是意喻难明的神彩。

人人瞧着最前的那个稍显瘦弱却挺拔如山的背影,心中那仅有的一丝胆怯也将因要去做的事儿而灰飞烟灭,反而平生少有的生出雄壮之感。

忽然,前骑停戈。

八百从骑紧随而止,直到瞧见了那远处的那座城池,人人憋在心口的一口气方才略微的松懈一二。

经过一夜奔走,西园军上下疲惫得很,若不是秦川实到了万分紧急时刻,也不至于如此急切奔袭。

然而此时瞧着远处一阵阵的尘烟滚起,众将士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马缰,那耳边隐隐约约充斥着你死我活的嘶叫声,是他们过往不曾听过的另一种陌生且恐怖的声音。

勒马停息,司马睿领着高远晏明等人来到高处眺望。

只见远处尘烟飞扬中央的正是秦川城,可是现在已被黑压压的羌人包围得水泄不通,犹如汪洋中的一方孤岛。

这批羌人不在五千人之下,分成数支部队游走城池外围,以手中劲弓点射城头。

箭羽来往中,不时有汉家男儿中箭惨叫着跌落下来,惹得这些羌人嗷嗷大叫,显得极为的兴奋。

另有千余人整戈勒马,只在队后静观其变,面色如常浑然不将这番场面放在眼里。

再看他们装束顽皮兽戎,人人身形彪悍,整齐有序,想来应是此次羌人突袭秦川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分。

司马睿只观看片刻眉头已皱得紧紧,他本已将情形预测的颇为凶险,但还是低估了羌人的攻击力。

城外这五千之众俱是精壮善射之徒,即便没有多少攻城器械,但精准的弓术足以让城头汉军的任何反抗瞬间湮灭。

胡汉之战中向来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秦川已是岌岌可危,他虽豪胆却也不由担虑:“此战,不易!”

高远闻言心里一紧,还当司马睿见势不妙起了畏惧之心,可那秦川眼看着局势危急,若无这身后千人援军,只怕城内万余无辜百姓真的逃不过羌人刀斧了。

他想劝说一二,但想到对方身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说,脸上神情甚是复杂。

羌人攻势奇急,果然应了凤起之前所说的那般,司马睿心中颇为担虑。

他数次把眼看向凤起,只是后者依旧沉默的仔细观看战局,仿佛两方厮杀与其毫无关系。

直到那敌阵中千余停滞不前的羌骑也一并投入战斗后,凤起这才低声对司马睿喝道:“时机到了!”

司马睿闻言大喜,抬起铁枪,目光如电,扫视身后的卫戍军,厉声喝道:“我等身为汉军当守汉土,护佑汉民。今羌人犯我疆土,杀我同胞,唯有一言:犯汉者,杀无赦!”

身后军士闻言,无不激愤。

自汉家建国起,就不知受了多少外族的侵扰,不知死了多少同袍,不知流了多少血泪。

数百年来的胡强汉弱,早已变成了闻胡而色变。

但其实这些汉家子弟,哪一个骨子里不是藏着先人的豪情与果勇,他们所缺得只是一个点燃的引火,一旦爆发即是如火山一般的汹烈。

群情可用,司马睿不要耽误片刻时间,一马而行已是率先杀出。

八百精骑高喝一声纷纷紧随其后,从那山坡上飞驰而下宛如洪流,却迸发出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豪情。

髦狮儿背上的凤起见状心头火热,可惜他身形还未长成,与万军交战中实无他的用处,只得招呼剩余的两百军士以及数百民兵朝着另一处而去。

此时那数千羌军已是大占优势,外围的弓弩好手点射城墙守军,压得秦川守军根本抬不起头。

趁着这机会,城下的羌人逼近城门,以重木撞击,已是摇摇欲碎。

眼看着城门即将攻克,到时候城中钱财美人都是囊中之物,正当兴奋的他们却听得一侧喝声高卷而来,一时竟也缓下了攻势。

那压阵在后的羌人主将眼瞅着秦川城即将臣服在他脚下,虽然强做淡泊却也自高兴,谁知在这关头从远处忽得杀出一支汉军来,纵然大势在握不免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仔细一看,来者气势虽然凶悍,却只有区区数百人,那稀稀落落的模样岂能比得上羌军威武。

因而这羌将反倒笑出声来,只道是附近哪处小城不开眼的派了援军,便只随意的点了一员副将带出围城中的五百骑应对。

汉胡交战数百年,除了武帝时期形势逆转外,其余时候多是胡强汉弱。

这倒不是汉人真的打不过胡人,而是因为汉家是农耕为主,国内又是重文轻武,如何敌得过人人皆兵的胡族。

这羌将只分出五百人虽有瞧不起汉军的意思,但实际上他身边确实也只剩不了多少可用之兵,想来只要先攻占了秦川城,回过头来再对付这区区数百汉军,应是易若反掌。

司马睿眼见羌人竟是如此蔑视他们,却是不怒反喜,暗暗的长松了口气,战意却是越发浓郁。

要知道身后卫戍军卒虽被一时激励,但到底少了战火的洗礼,两军交战起来也不知道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若是一开始羌人就放弃秦川而是全力来攻,只怕免不了一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但现在羌人只分出数百人来,如果司马睿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先灭杀之,则可大震士气,此战胜机亦可大增。

念及于此,有心杀人立威的司马睿收起了一贯的仁厚道义,只听得口中一声长啸,先自单人驾马迎面而上。

羌人少见汉人有这种悍不畏死的狠劲,因而为之有些吃惊,但反应过后,却是深深的愤怒——因为已经有了好久的年头,已不曾见过这样大胆的汉人,竟敢这般蔑视挑衅他们。

一时间,五百羌骑齐声鼓噪,张弓就射,雨点般的箭羽毫无留情的落下,仿佛那贪婪的毒蛇欲要嗜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凉州行(6) 司马睿熟读兵书,温故历史,自始至终都不敢怠慢。

因为自汉胡争杀以来,羌人依仗弓箭壮马的厉害,虽始终难以真正的威胁到汉家天下,但边疆惨烈,战场血腥,无数汉家军民用生命已证明沙场之上,的确是羌胡为强。

此时百余羌胡骑士呼啸而来,虽然人数还不及西园军上下,但那股刀尖舔血的气势已然是扑面而来。

然而司马睿有心一逞威风,又岂能避让敌方威势,反而真气灌输长枪,先是如风卷残云般将那近身的箭羽扫落一空,继而一人一枪一马朝着敌骑直冲入阵。

身后的汉军可没有司马睿这般本事,只得伏在马背上躲闪,一边咒骂着羌胡人的“卑鄙无耻”,一边又在祈求漫天诸仙护佑。

可大多数人是胆大的很,竟仍有“闲意”去偷偷打量,待瞧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威,当下忍不住大声叫好,心头滚烫的恨不得自己也能如司马睿那般来上一趟。

八百骑中有不少当初是从其余军旅中临时抽调而来,原先瞧着司马睿文质彬彬的模样,只当是以往那般来凉州过过场面的世家子弟,因而平日里窃窃私语多有不敬。

有些**子更是开些荤段子消遣消遣,只当司马睿是那太子的“知己好友”,这才当上了西园大将的位置。

此时在这生死战场中,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司马睿竟会以这种方式直接暴击羌胡敌阵,人人佩服后者不仅胆量过人,手上的功夫竟也是如此强横,不由得真切生出敬意。

快马飞驰,汉胡只相距百米,迎面的嘶叫声已是清晰可闻。

司马睿面上一片铁青,握紧了仗以为强的长枪,直视那卷蓬般涌来的五百余锋骑,蓦然挑身而起昂声高喝:“犯汉者,杀无赦!”

这一声“犯汉者,杀无赦”游荡天地之间,将汉家男儿骨血中的豪气尽数挥发,令身后的八百骑瞬间挺直了脊梁,热血顿时涌上了心头。

——已不知过了多少年,久得他们这些汉家子弟都快忘了这句话!

曾记否,有人一怒之威,千里奔袭,杀得胡虏退避三千里,伏马哭祁连。

壮哉!

可那些羌人多数听不懂汉语,哪怕有人听得懂,也只会当做是汉人的虚张声势而已——自那汉家霍骠骑病逝之后,汉家人就仿佛被打断了脊梁一般,再无这般豪情胆勇之辈,有的不过是将自家女人推出来以求得几年安稳日子的无种男人罢了。

因而他们不管不顾,无动于衷。

虽然之前司马睿扫落箭羽的那一幕让人有些吃惊,可“猎物”越是强大,才越是能刺激他们的凶性。

羌人齐齐的抽出刀剑,气昂昂嚎叫着,当先已有数骑越众而出,想抢在别人前面斩下司马睿的脑袋做头功。

那几人举着手中弯刀,蔑笑着冲向司马睿,却不料眼前突然罡风狠扫,只觉得脑门剧痛已是鲜血迸发,竟连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便纷纷殒命。

仗着长枪先发制人,司马睿单臂持着枪尾趁着羌人一愣的档口顺势杀入敌阵中,左突右击中一连击杀十数人,一下子就打乱了羌人队形。

羌人万万没想到这汉人竟是如此的彪悍,等他们回过神来却是拦阻不及,只能听得身边一片片的惨呼。

原是有几个被司马睿击落马下的羌族勇士,随即就被身后的匹匹健马践踏,血肉渐落四周惨不忍睹。

——就在此时,晏明与那八百西园军也终于杀入了战场。

人人心头热血涌动,哪里还顾得上之前的半分胆怯,只晓得随着先前的人一刀一剑,一枪一戟的发泄着心中那咆哮的战意。

浓烈的血腥味一下子就弥漫开来,司马睿跟晏明如同两柄锋利之极的刀枪在敌阵穿梭,领着身后的八百儿郎拼命不休。

谁也不会想到在短短的时间内,战局竟是惊人的一面倒。

汉家男儿几乎杀尽了这轻敌而来的五百羌骑,人人心绪澎湃,在夕日下显出久违的峥嵘与骄傲。

司马睿随手抹了把沾在眼角处的鲜血,回头瞧着紧紧跟随的同袍们,就如同他们瞧着他一般,一种莫名的激奋浮现心头,不由的高举长枪厉声喝道:“犯汉者,杀无敕!”

“犯汉者,杀无敕!”

“犯汉者,杀无敕……”

声声高昂的高喝声,将战场两边不论汉胡都紧紧吸引过去,尤其是那秦川守军听得也是热血浮涌。

坚守了秦川十余日,初时为了保护无力抵抗的百姓免遭羌胡屠戮的信念,在无情而又残酷的事实面前,早已经只剩下求生的意志苦苦支撑。

直到这时听到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秦川将士们才发觉心头是如此的炽热——原来……原来自己的同袍没有放弃秦川,原来我汉家男儿也有着不输与羌人的豪情!

一时间守军士气大增,本已摇摇欲坠的城防竟奇迹般的坚持住了,数十名热血沸腾的军士更是抱着敌人从城头跌落同归于尽。

这股子狠劲,竟将数千羌人的围攻之势狠狠的压了下去。

围城的羌胡人见惯了汉人的软弱,不曾想还有这样的汉军直面锋芒而毫无怯色,阵型顿时骚乱开来,而这一切都是拜那来援的八百铁骑所赐。

冷冷的瞧着那飞驰而来的数百汉骑,羌骑主将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这群汉军。

他本以为现在的汉人早已不复当年的悍勇,只会在风花雪月中为女人画眉点睛,但这一群勇不畏死的汉军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若自己早将他们当做同等的对手,绝不会为敌所趁白白损了五百骑。

棋差一招,但此人不怒反笑。

只因身为部落中出名的勇士,需要的荣誉绝不是屠杀软弱无力的绵羊,而是要拿那凶猛矫健的虎豹来增添自己的威名。

羌将拉起马缰,健驹起行,身边的数百勇士参差不齐的“呼呼”嚎叫起来,手里的刀斧互相碰撞,演绎着一曲不同凡响的战歌。

——来战吧,让长生天见证,羌汉之间谁才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凉州行(7) 一举歼灭五百余羌骑,八百骑士气大振。

军士上下暗道传闻中杀人如麻的羌军,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欢呼雀跃之余更增对主将的信任。

只是司马睿遥遥观望,情知这一番交战不过略阻敌势,求的就是令敌惊愕一缓秦川被攻之急,二来挑动八百军的士气以便后续恶战。

若是想要仅凭此就逼退以彪悍善战的羌人,不异于白日做梦,否则大汉千万之国,也不至于数百年来边塞难以平定。

果然,那羌胡虽有那一霎那的慌乱,但在敌军大将的呵斥下迅速整合,数千大军依旧围攻秦川不停,而那羌胡后阵中最精锐的骑队终于发动了。

虽也依旧只有数百骑,但气势汹汹尤胜千军万马。

司马睿跟身后的八百骑,终于迎来了最险的局面。

只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羌人居然放弃了他们最为强大的弓术,反而纷纷抽出弯刀竟是要准备白刃战吗?

西园军纷纷靠拢,仿佛这样能够给自己增加信心。

身为主将的司马睿见状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一望,但那山丘之上早已不见了小凤起的身影。

这批最为精锐的羌骑果然如小凤起所料,因从骨子里瞧不起汉人,所以既没有撤走秦川之围的数千主力参加合攻,也没有如之前那般用强弓劲弩来杀伤对手,他们分明是准备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白刃战来剿灭汉人心中的火种!

不过司马睿没有时间来感叹,他跟身后卫戍军唯一的机会只有趁机诛杀羌骑主将,方可在此局中获得一线生机。

他回头顾盼,本想在临战之前再鼓舞几句以壮士气,却不料此时的卫戍军心中人人滚烫:今日无非一死,岂能堕了我汉家男儿的豪气!

微微颔首已无需多言,司马睿与八百骑破浪而上,手里的刀剑同样渴望着痛快饮用敌人的鲜血。

人人发力抽动马儿,朝着如滚水般袭来的羌骑迎面而上,这一刻他们是最骄勇的战士!

两股“洪流”在片刻后激烈的碰撞在一起,血花在一瞬间就已激荡而起,敌我双方毫无保留也毫无怜惜的用最致命的招数朝着对方招呼。

在如此生死立见的情形下,司马睿早收起了心中那一丝不切实际的悲悯,手中长枪一点一花,如毒蛇吐信般不断收割羌人性命。

羌人不曾想到汉人之中居然还有这等沙场好手,有不信邪的勇士本想趁众齐上围攻司马睿,却还是被一一诛杀。

羌人见其如此威赫,一时竟难得起了畏惧之心,进退间颇见迟疑。

然而却有一骑默不作声已是从中杀来,手里的斩马长刀闪过一片血线,直取司马睿的咽喉,竟是想将他立地割首!

战圈之中,司马睿虽是武技出众,可也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羌人军中会不会隐藏着武技高手。

若是一个失手坏了自己性命还且罢了,只怕会连累了整个西园军。

此时眼前一片华光袭来,他全身的汗毛都不寒而栗,因在马背上避无可避,只得以枪驻地借着这股力道强行向后倒卧,这才免了割首之厄。

一击不中,那羌胡主将也不在意,在双马错身之际又是长刀回劈,这会却是朝着司马睿坐骑马腿去的。

此人不但武技出众,连心思也是一流的诡厉,骑军混战之中,若是谁掉下马去,只怕一会功夫就要被踩成肉饼。

司马睿见状也不含糊,反手划枪意图挡住对方阴招。

谁料那羌将使得好心机,那一刀居然也只是虚招而已,反而猛提缰绳使得自家坐骑后腿高提,随后重重落下精准之极的压在枪身之上。

纵然司马睿一身真气充沛,但面对这羌将使的奇招还是略有迟疑,一股大力涌来,手中长枪如蛟龙翻覆竟是难以把握,已是高高弹起扬起一片尘土。

那羌将见司马睿失了兵器,一时得势心中更是狂傲,驾马而回手中银刀挥舞,却是用实了力气一定要将敌将身首异处不可。

场中敌我虽然各自厮杀厉害,但战局的中心早已集中在司马睿与这羌将的生死决斗中,但见长枪弹起顿时引得羌人一片欢声。

司马睿听在耳中心知若不能迅速斩杀此人,只怕羌胡刚刚才被压下去的气势又将起来,那么不但自己身边的数百将士难以幸免,连那秦川城都会因此遭难。

自龙魂入体之后,司马睿很少有如今日这般的浮起杀气,云梦泽剑随心动,凌然青芒迸发出庞然形态,犹如瀑布落地般直取那羌将所在。

那羌胡首领实没想到会如此闪出这般令人恐怖的剑气,他只瞧见过司马睿的枪术,却不料对方还能有这样匪夷所思的高明剑术,大惊之下只能出于本能挥起兵刃抵挡。

但云梦泽看似平钝无奇,但却可吸允真气为己用来发挥最大威力,凡兵俗体岂能阻挡?!

只听得一声不甘痛呼,众人未及反应之时,但见一股腥血直冲云霄,那羌将已开膛破肚跌落黄沙含恨而亡。

错马之际,司马睿心中一狠割下了那羌将首级,高扬在上,厉声喝道:“敌将枭首,众将士随我杀啊!”

这一声长喝,就算在这荒野辽地上,就算在千军万马中也听得清楚,惊得羌胡个个惊悚,仿佛天地在这一瞬间都忍不住寂静无声。

失去羌首的精骑们面露怯色,为汉军所趁一时大败,已有人纵马而退,连带着围城而攻的那数千敌军也不免慌乱。

只是一些羌人瞧着司马睿手中的首级,嘴里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高喝着什么,数千敌骑竟又是蠢蠢欲动朝着司马睿合围而上。

敌众我寡,司马睿的战意却是越发高涨,他甚至莫名记起昔日之凌云王刘虞,当年在那北平城外面对鲜卑乌桓十万精骑,他是否也是跟自己现在的心境一样?

淡然一笑,原来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仰望,竟在这一刻变得那么的清晰明朗——非为汉庭,而为汉民!

杀意决,龙魂现。

司马睿热血沸腾之余更感天地苍茫,唯有手中的云梦泽青芒豪放,迎着那滚滚敌骑分毫不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凉州行(8) 接连交战,八百西园军只剩下五百余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只是在视野中,那英姿勃发的主将仍旧一马当先,枪挑马踏,竟引得他们深处的血性蓦然爆炸开来。

也不知谁引的头,只听得一句苍茫的“不枉此生”,然后一声声的高呼,一声声的决意,在这秦川城外卷起无边战意。

虽只数百人,几乎连羌胡精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这齐声呼喝的威势非同小可,犹如狂风暴雨般卷动四边,响彻汉家天地。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司马睿此时宛如杀神,面对飞袭而来的数千羌骑浑然不惧,心神沉与虚无,以自身真气引导龙魂之力走遍全身,往日苦思而不可得的武道境界竟在这生死存亡之刻融会贯通。

手里的云梦泽与龙魂之力相得益彰,一出手便是豪光泻地,带起无数血幕残肢与痛呼,任凭那污血沾身,面色不改。

羌胡见惯了汉人的软弱怕死与无病呻吟,却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汉家男儿骨血中的果敢无畏,数千精骑的大阵竟被这区区几百汉军给轻而易举的撕裂开来。

战局终于进入到了最为胶着的这一刻,羌胡方面虽是失去了主将,但他们占据着兵力上面的绝对优势;

而西园军虽然有司马睿,晏明等一流战将的带领,但人数上的巨大劣势也让他们渐渐陷入泥潭。

可真当羌汉相杀到了不容的时候,谁还会挂念心底那些微不足道的畏惧与谋划,剩下的只有杀,杀,杀!

兵胎神物云梦泽,已不知斩杀了多少羌人,纵然司马睿有龙魂之力的加持,也渐渐觉得体力有所不济。

只是眼瞅着跟随在后的同袍皆在死战,这满腔的怒火若要宣泄就只能尽付与剑中。

他每杀一人,便高喝一声,久而久之,竟在这偌大的战场上压过了数千羌军的嚎叫声,凡他途径之所必定引得羌人动荡不安。

一旁的晏明此时有些面色惨白了,勇猛如他,显然没想到这拉锯战竟会如此难缠,就连人元高手在这战场中也只是汪洋片舟而已。

只是他仍旧尽心尽力的紧紧护在司马睿身边,为主将抵挡任何来自暗处的攻击,却也因此获得大小数处伤口。

咽喉干涩难忍,手上兵刃四扫,晏明却是频频看向秦川城,面色大恨:“这帮龟孙就看着我们厮杀,怎么也不知道出来帮一把?!”

司马睿扫飞眼前敌人,眼见羌人畏惧而稍缓攻势,便应了一声,道:“怕是这秦川守将还是求稳为上,毕竟我们来援的人少,面对数千胡骑还是赢面不大。而他们依托秦川尚有可战之力,若在外头拼光了,则再无自保的实力了。”

理是这个理,话是这个话,可他们这八百将士本可置之身外,却是在为了秦川而战,为了大汉而战,为了百姓而战。

战直此时,秦川城门依旧紧闭不开,岂非冷了将心?

然而司马睿身为一军之主都不愿去追究什么,晏明等人纵然心中有怨又能说什么呢?

况且现在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出于道义,哪怕今日真的避免不了身死的下场,也不过是卫道而已!

与此同时,那困守秦川的官军百姓也正观望着城外战场,人人心驰神往,高声喝彩。

他们困守多日本已绝望,但眼瞅着这支不知名的汉军竟如此悍勇,不但撕开了羌胡阵营,更杀得对方鬼哭神嚎。

只是在数千羌骑合攻之下,这群悍勇的汉军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跌落马下,又不知揪起城上多少人的心。

不忍再看,城头军民纷纷把眼瞧向那一名面貌端穆,体型敦壮的守将,忍不住开口:“徐晃将军,我们怎么办……”

秦川守将徐晃回顾四周,满目都是显眼的残肢鲜血,一具具失去活力的尸体正堆积在城头之上,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

秦川城因在腹地远离羌胡战区,城中只有区区千余守军,且多是弱兵老兵,根本无法与羌胡正面作战。

数日来的攻防战,虽然力保秦川不失,但作为代价的却是大半汉军的牺牲。

若不是城内百姓害怕羌胡破城之后的屠戮,自发涌上城头参与防守,说不定此时此刻已是破城屠戮。

徐晃习得一身好本事,心中更有鸿鹄之志,奈何寒门之故屡不得志,到了今时今日也不过在这小小的秦川之地做个守备而已。

然而面对数千精锐胡骑的奇袭,他于危难中如擎天一柱守护城中百姓,令敌不得寸进汉家疆土一步,竟成了他一展胸中壮志之刻。

然徐晃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实际上到了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毕竟人力总有有限之时,却不料在此危难之时出现了转机。

城外西园军以数百兵力对抗十倍之敌犹自不退,这种叹为观止的豪气与军魂,正是他徐晃一向梦寐以求的。

说实在的,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出城去与卫戍军并肩作战,但他不能拿着全城人的性命做赌注,毕竟他的任何一个决策都有可能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

脑中天人交战,情感终于战胜了理智,徐晃绝不能容忍自己眼睁睁的看着汉家同袍战死城外!

念及于此的他毅然厉声高喝道:“秦川城朝不保夕,胜败在此一举,还有力一战的就跟我杀出城去,纵然一死也无愧于心。”

剩余的数百秦川守军闻听人人起身,心中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量,皆激昂道:“愿随将军死战!”

城头老幼妇孺皆有,此时也是毫无惧色,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兵刃纷纷请战,更有甚者只有一双肉拳,便去拿了木棍,铁锅,石块,满城军民竟是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徐晃见状热泪盈眶,朝着众人深深一拜,道:“保家卫国乃是军人职责,我徐晃今日能够与诸君守土而战,无憾了。然百姓何苦,竟要受战火屠戮,乡亲们请听我一言留与城内,且看我秦川子弟风采!”

言罢,徐晃手持利斧厚盾,与尚能战斗的数百汉军毅然下城。

数千百姓本欲跟随却被残留的汉军阻碍,人人热泪泉涌,跪地感恩。

西北风骨如此,实在令人动容。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凉州行(9) 此时西园军与羌胡精骑死战正急。

汉家军士凭着一股血性杀敌无数,然而兵力上的绝对差距,还是让他们受到了巨大损失,更是被重重围困。

随司马睿前来迎战的八百军已折损过半……

这些本该是他建功立业的底子,却莫名其妙的战死在这秦川城外,也不知日后可有人会记得他们,称他们一声“好男儿”。

众将士为国而战,为民而战,虽死无憾,但想起远方的亲儿老母也不免心头悲愤。

但男儿一身热血顶天立地,自然不会在这关头惜此身躯,悲其柔情,只有死战不退杀敌泄怒。

主将司马睿已是浑身鲜血,精疲力竭,暗道战场之事果然是凶险无比,纵然自己已是步入人元境界之高手,在团团围战之中也是力有不逮,只怕再过几次绞杀就要落得败亡下场了。

他心中无悔,却是愧对相信自己而跟随来的八百将士,眼瞅着接连有同袍被刺于马下,心中刺痛无比。

然而天佑汉家,秦川城门终于缓缓启开,司马睿得晏明提醒,回头一看。

只见当先一将手持巨盾砍斧横劈立斩,手下竟无一合之敌。

他眼中莫名一热,当即喝道:“兄弟们,秦川同袍来杀胡争功了,我西园军绝不相让,随我杀啊!”

血肉飞扬,将徐晃染成了凶神恶煞,令人不敢近身相战,生生在群骑中杀出一条道来,顿时解了西园军之困境,反倒将羌骑搅了个前后难以呼应。

他见司马睿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暗赞一声少年俊杰,随即凭着一身高超武技竟一口气杀入重围之中,哈哈大笑道:“秦川守备徐晃,不知将军大名。”

司马睿厮杀不断,口中得闲答道:“西园军司马睿,特来相助秦川军民。”

徐晃一斧将某个不知好歹的羌骑拦腰斩杀,那鲜血溅射半身浑然不知,只觉得这番杀敌对杀实在过瘾至极,不由喝道:“好儿郎,且杀退羌人,与我徐晃把酒畅谈。”

司马睿得此一助,心神已是放松不少,见徐晃手持金斧,身着胫甲,威风凛凛好似天神下凡,亦高声笑道:“敢不遵命!”

二人虽是首次碰面,但前后配合却是极为默契。

只见司马睿一柄长剑如长虹贯日横扫千军,而徐晃一面巨盾恰如断流巨阙防得滴水不漏,杀得羌胡人仰马翻,苦不堪言。

就在此时,于另一处山丘之上偏偏又是尘烟滚滚,马嘶连连,也不知来了多少兵马。

徐晃深知附近绝无汉家援军因而面色稍变,秦川军民更是悲愤交加,只道是绝境来临,再无生机。

谁知一旁司马睿却是大笑数声,随即高声长啸道:“援军将至,杀啊!”

羌胡人虽听不懂汉语,但看这支汉军突然来了精神,也知道那山丘突来的兵马必是他们的援手。

本就因大将伏诛而军心受损的他们,此时终于没了先前战意。

一声声悲苍惊惶的尖声高呼后,或三五骑,或十余骑结伴退散而走,丢了下无数同伴在汉家军士的刀枪之下偿还血债。

眼看风云突变,羌胡落败而走,西园军与秦川军民死中求生,皆是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

有愤恨难解者追杀十里开外,将百余个来不及逃走的羌胡人砍杀倒地,这一场血战方才渐渐停息。

点算战场,随司马睿先行一战的西园军折损四百五十八人,秦川军民死伤高达四千余,虽斩杀了羌胡精锐三千余,但仅从人数上来说只能算是一场惨胜。

好在此时羌胡主力受损过半,秦川城暂无威胁,剩余的数千百姓得以保存,对于汉军来说这才是最大的胜利。

而活下来的秦川军民渐渐由喜转悲。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让他们失去了太多熟悉的亲人与朋友,乱世的残酷已不是他们这些平凡人可以淡然处之的。

徐晃面色凝重,皱起的眉头并没有因为保全秦川城而稍稍松缓,眼看着无数尸身被运送下去处理,心头好似滴血。

等他处理好了城防等事,这才来到司马睿身前,先是慎重一拜。

司马睿急忙扶住徐晃,道:“将军何须如此,皆是汉军,当保汉土不受外族侵略。”

徐晃慎重道:“今日若无将军义助,秦川难以保存,城中万余百姓必遭羌胡屠戮,此一拜乃为他们而拜,请将军受之。”

司马睿无法只得受徐晃一拜,随后方道:“战情不明,唯恐羌胡去而复还,我们还得稳固城防为上,我军中备有粮食,也可分与城中百姓以解燃眉之急。”

因内奸缘故,秦川城内的屯粮付之一炬,这些日子若不是百姓家中的余粮省吃俭用,只怕城中汉军的战力更加羸弱。

徐晃正忧心此等生机大事,闻听司马睿之言顿时又解了一桩心事,不由开怀大笑起来。

此时那振奋人心的援军才姗姗来到,徐晃见了全貌却是不由惊讶,但马上就醒悟过来不由点头赞许。

原来这援军非是凉州或者长安等地兵马,而是剩下的两百西园军加上五百民夫,在小凤起的领导下用拂枝卷起尘土滚滚,像极了数千人马来援的假像。

此时战事既定,眼瞅着西园军以少战多而大获全胜,小凤起端坐在髦狮儿背上,一副胸有百万兵,韬略安天下的高傲模样,惹得晏明等人暗自窃笑。

不过今日之计皆出自小凤起之手,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只怕秦川已灭,所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不敢再将他当个小孩儿看待。

司马睿感激小凤起谋划,尤其是最后的点睛之笔,逼得战心已溃的羌骑仓惶逃走而免了一场死战,不知又保全了多少汉家军民性命。

他亲自为小凤起拉缰牵马,来到徐晃面前,笑道:“今日若无凤起,我也救不得秦川城,他才是我们真正的英雄。”

“小英雄,小英雄……”

万人齐声欢呼,惹得小凤起极不好意思,红着脸故作硬气,道:“英雄便是英雄,偏要加个小子,我才不稀罕呢……”

司马睿等人闻听,皆是大笑不止,甩起他们的小英雄直入云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凉州行(10) 战局停息,司马睿将凤起介绍给徐晃认识,又将后者的推测一五一十的告知。

徐晃听了冷汗淋漓,竟比先前那一场生死之战都要来的惊惧,但他也真是不凡,片刻之后就收敛了心神,立刻指派军中将领各种任务,竟是滴水不漏。

等做好了这些,他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颇有兴趣的打量起凤起,见后者虽是其貌不扬,但却智慧过人,当下慎之又慎的向他行了一礼,惹得向来骄傲的小凤起也颇为动容。

迎得西园军入得城内,秦川的守备力量稍稍增长,但因为连来几日的攻防,已让此地军民疲惫不堪,身心皆是煎熬。

但此时也没有人敢谈什么休息,除了重伤者,不论官阶,不论男女,一律分派到四城门修缮防御。

秦川军民经此一役上下一心,加上众人的根又扎在这里,自然不敢怠慢,不眠不休直到第二天将近午时方才渐渐离去。

司马睿他们倒还好,毕竟只打了一战,又正值壮年,虽有些疲惫困倦,但还能坚持。

然而秦川的汉军力战数场,不少人就地在城头酣睡,也顾不得那腥臭刺鼻的血味。

小凤起倒是兴致勃勃,除开当初在冀州面对太平乱匪的那一战外,今日可是他首次真正参与的一场激战,而且还做出了很重要的贡献,对他而言是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巡查城防,安抚百姓,调看军械储备,分配粮食清水,不论事情大小轻重,他都要亲力亲为,俨然军中小军师模样。

司马睿对凤起一向是放任不管,任他折腾,况且这一战中的贡献极大,若是阻扰不免会伤了他的积极性,便只管与晏明等军中佐将查探羌胡动静,直到获知敌军真的离去了方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后勤已准备好了许多热粥跟面饼,抬上城墙上分与众人食用,再配上简单的辣菜酸肴,在这血战之后吃上一口实是难得的舒服滋味。

司马睿一衣带血,脸上还有些未曾拭去的血迹,却显得那么的英姿勃发。

副将晏明亲自端着热气腾腾的热粥与食饼前来,咧着嘴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们昨日才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战役,笑道:“将军,吃点东西吧,那面饼里还加了块肉,贼香。”

司马睿苦笑不得,却知晏明好意,接过尝了一口,腹中热气腾腾,甚是舒服,却突然想起一人,问道:“对了,你可见到徐晃将军?”

晏明闻言一愣,道:“我又不是他的副将,记挂着他干什么,大概还在城头的某一处吧。”

司马睿笑骂一声,几下吃完热粥,之后又重新要了些热粥跟肉饼,便前去寻找那一夜未眠的徐晃。

几人左顾右盼方才打听到徐晃的行踪,原来他还在昨日受到羌胡攻击最为激烈的北门。

当众人到达之时,只见他衣不卸甲,手中仍旧擒着一盾一斧,如雕像般站立在城头眺望,那身姿恰如汉家最勇烈的军魂,挺拔屹立。

拦住了正要出声招呼的晏明,司马睿不及近身就已听到了对方的酣睡声,纵然是实力强劲的武者,将整个秦川担负在自己肩上也实在难为他了。

“这人不简单啊……”

不知何时,到处忙碌着的小凤起也突然出现在此,看着远处的徐晃,微微笑道:“司马呆子,此次西凉之行风险重重,但若能招募此人为你所用,便算来的值得……”

小凤起向来眼高于顶,能够这样肯定一个人,已属十分的难得。

不过这种挖墙脚的事情,司马睿素来不屑一顾,毕竟徐晃再不得志也是西凉将官,如何能够这般轻易的改头换面。

再说了自己只不过是西园军校尉而已,怎比得上一方诸侯的皇甫嵩来得权势显赫,实在没有资本能让徐晃这样的强者甘心跟随。

小凤起似乎看出司马睿心中所想,便将从旁人处的所见所闻告知,原来这次羌胡奇袭秦川,局势竟远比高远所说的更加凶险蹊跷。

自北宫伯玉整合羌胡以来,雄韬伟略,不以汉胡为分,对内整合各地部落,对外招揽汉家奸贼,实力发展极快,远不是往昔一盘散沙的场景。

这次羌胡敢派出孤军深入西凉攻袭秦川,显然是有备而来,已不满足过往的小打小闹。

而且对方似乎很是了解西凉各城配置,事发之前不但焚烧了秦川的屯粮地点,更刺杀了城内数名重要官吏,连城守杨秋都下落不明,以至于城内一开始就处于群龙无首的窘境。

若不是徐晃于危难中横空出世,单枪匹马出城冲杀敌阵,连斩羌胡一十六名勇士,只怕秦川在第一日就要沦陷。

小凤起虽然年纪不大,但眼力极为毒辣,从百姓口中闻听徐晃事迹,对其落下八字评语:古之名将,亦不过此。

司马睿深以为然,在只有区区千余老幼残兵的情况下,面对数千精锐胡骑,徐晃竟能保秦川十余日不失,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过若要说将其收入麾下,他始终不以为然,毕竟自己的资历太浅,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

小凤起却是胸有成竹,笑道:“此人从军数年,累积战功却只能做得一小城守备,除了出身寒门之外,最主要是他为人耿直不知道上下打点。他倒是孑然一身,却对那些污浊的同僚出言不逊,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这般情况下,若无天大的机遇,只怕他在这西凉终其一生也难有发挥余地了。”

凉州为大汉九州之一,其实大致上已是独成系统,若是得罪了众多同僚,也难怪徐晃如此将才竟大材小用在这秦川屈就。

如今司马睿得太子刘辩赏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他眼下在帝都毫无根基,麾下唯有晏明可称悍将。若能招募如徐晃这样的强者助他一臂之力,正是求之不得的幸事,让他听了凤起之言不禁心动。

小凤起察言观色之余偷笑不止,知道司马睿脸皮薄,便率先来到徐晃身边,咳嗽一声道:“徐晃将军……”

徐晃虽是酣睡,但精神上却是万分警备,听得身边有人呼喊,还以为有什么紧急军情,竟是斧盾双开,大喝道:“可有敌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凉州行(11) 等见到是司马睿一行人,徐晃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之余只得大笑道:“不知何时入睡,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心里只有敬佩,纷纷示以善意,对这西北汉子颇生亲近之感。

倒是一旁的小凤起撸了撸嘴,道:“我家将军特意送来热粥,却见徐将军正自酣睡,他不敢打扰却也不肯离去,我见他手都烫红了,这才不得不叫醒将军,还望原谅。”

司马睿闻言脸上一红,急忙将手中热粥肉饼递上,笑道:“将军重担在肩,心系秦川军民,让人动容。但城上风寒颇重,又是连日血战,将军还需注意身体才是。”

徐晃见司马睿果然十指通红,心头顿时大热。

他不善言辞只能急忙接过,几口将这些食物吃下,甚为满足的长吐了口气后,郑重言道:“将军赠粥之义,徐晃铭记于心。”

司马睿暗叫惭愧,说道:“我年纪远小于将军,还请莫要这般称呼,叫我司马睿即可。”

徐晃也是豁达之人,闻言点了点头,盯着司马睿久久难以移目,良久才容颜一正,问道:“可探得羌胡动向?”

司马睿闻言神情有些肃然,答道:“探马回报,这股羌胡残军已尽数撤走,却是不知所踪了。”

这数千羌胡精锐竟敢深入西凉腹地选择攻城,其图谋之大更是让人心悸,然而一击不中却又如石沉大海,对汉军而言不得不说是个莫大的隐患。

然而无论是徐晃还是司马睿,此时他们身边可用之兵尚不足千,即便携胜之势若想全歼这股残敌也只是痴心妄想。

念及于此,徐晃反而豁达大笑,吩咐汉军加强防备后,便邀请司马睿等人去他的住处休息一番。

司马睿正有心跟徐晃多加交流,自然是欣然答应,令副将晏明整备剩余的西园军,嘱咐勿要打扰秦川百姓,自己则是跟凤起同去。

来到徐晃住所,只见内里装扮简朴,除了几张案桌以外大有家徒四壁的感觉,而且堂堂官将身份竟无一个下人伺候,看来他的处境正如小凤起打听的那般很是不妙。

本来徐晃现在为秦川上下的主心骨,城守等一干长官或身死,或下落不明,大可邀请众人去县衙这般宽敞之地。但他为人素来以法规为重,故而在这等时刻也不愿逾越,可见此人品性确实可贵,也让司马睿二人更加钦佩。

好在凤起早有准备,令几名军汉一路带着吃食,正好派上用场。

于堂中摆好完毕后,年纪最小的凤起倒自顾自的先行坐下享用,要知道这一个晚上他也不曾安睡,甚是劳累饥饿。

徐晃从司马睿口中已知凤起深谙韬略,心中着实存了许多好感,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孩儿的无礼。

请司马睿入座之后,他自取来藏着的美酒为其满上,笑道:“寒舍简陋,唯有藏酒在侧,望将军勿要嫌弃。”

司马睿笑而饮之,虽这酒微酸不是什么上品,但与何人共饮才是酒之精髓。他一口而尽,举盏示意道:“与君饮酒,如尝琼液。”

二人一见如故,少不得说些推崇的话,颇生相见恨晚之情。

不过等喝过几盏酒后,徐晃眉头深锁若有所思,面上那豪迈豁达之色淡了许多,目光中也渐渐浮起一份忧虑。

司马睿知其心中必有虑事,便挥手屏退了那几名军汉,只留下小凤起在侧旁听,随即言道:“今退羌胡兵马,救了秦川上下,那高远将军也已往安定求援,不日援军到来,再无后顾之忧,将军为何愁眉不展?”

徐晃闻言只是满饮酒盏却不答话,长叹之余更见惆怅,能让这样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竟有这般多愁,可见心中所虑必是极为艰难。

司马睿见状心头难受,索性直言说道:“我与将军虽不过一面之缘,但昨日共战羌胡也算得上生死之交,若有所言但说无妨,也叫我分担一二。”

徐晃将手中酒盏重重的放在案上,沉声言道:“不瞒你说,今见羌胡深入西凉腹地,竟可长驱直入犯我秦川城,又闻凤起小兄弟之言,我心中忧虑万分却是有心无力,这才不免感慨。”

司马睿为徐晃满上一杯,言道:“我初来西凉,虽从旁人口中闻听西凉边地军事紧急,然而个中内情却是知之甚微,还望徐大哥不吝指教。”

徐晃一听不免看向司马睿,只见后者目光坦然,毫无异色,不免暗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一口喝尽杯中物,沉声答道:“西凉之地久遭兵祸以羌胡为最,但往日有皇甫州牧坐镇,十数年来总算是有惊无险。然而自那北宫伯玉起势以来,整合羌胡三十余部,得控弦之士二十万,已不可小觑。”

司马睿应声道:“小弟尚在帝都之时便闻听北宫伯玉之名,此人能在短短十年内将一盘散沙的羌胡部落凝聚一团,确有过人之处。”

尽管汉胡对立,但徐晃显然没有轻视对手,反而慎重点头,道:“若只是这样,此人只可称豪杰,却还配不上让徐某忧心。实因这北宫伯玉雄才伟略,竟抛开汉胡成见,大肆收敛招募汉家贼奸,其吞天犯汉之志可见一斑,端的是狼子野心。”

凉州上下如老树盘根错综复杂,徐晃有心为国却是报国无门,心中多少苦闷无人可以倾述。而北宫伯玉在收拢羌胡各部以后励精图治,不但提拔族中勇士崇尚武力,更雇佣汉家叛贼以为爪牙。其中以边章,王国,宋侯,韩遂四人为最,结成铁羌盟为非作歹,肆意攻掠边地。

徐晃念及于此,面上恨意大起,怒道:“这王国,宋侯倒也罢了,原来就是呼啸山林的一众马贼,素来行那烧杀劫掠之事,本就是草菅人命之辈。但那边章本为新安令,韩馥为督军从事,俱是我西凉将官,不但不思图报国家,反而勾结北宫伯玉侵害同袍百姓,我恨不得亲手斩杀为民除害。”

说到这里,原在一旁吃喝正欢的小凤起却是突然插了一句,冷笑道:“这等不知廉耻之辈竟可窃居高位,可见这皇甫州牧也无识人之明,就是不知这凉州之地还有多少这般尸位素餐之辈,让人可叹可惜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凉州行(12) 如今羌胡崛起,汉庭乃至地方上面却是依旧内斗不止。

如徐晃这般有真才实学的人才,却只能委身偏远小城,实在令人叹息之余更觉心忧。

小凤起的冷言冷语分外刺耳,固然有为司马睿谋划之故,但同时说的也是大实话,毫无留情的撕开了凉州官僚的遮羞布。

然而徐晃毕竟是凉州将官,听小凤起如此编排皇甫嵩自然也要辩解一二,便道:“凉州多年来深受胡族袭扰,精壮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以至耕地屯田几成虚务荒废殆尽,钱粮军饷屡有不足。为了维持凉州军政平衡,州牧这才不得不依仗地方豪强,说到底还是为了百姓能够免受羌胡之苦……”

不单单是凉州一地如此,自刘宏登基以来,汉庭一方面让八擎天自理州郡,另一方面却是加重各地赋税以供己用,其中北方几州的情况尤为艰辛。

皇甫嵩虽为一州之长,但凉州久为羌胡所祸,其人也不善于内政,帐下多为军旅之辈,以至于不得不依仗地方强豪,到了今日今日已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此时的大汉朝,早已经不是“光武中兴”之时,暮气已经开始加身其上。

自刘宏登基以后大兴土木,极尽奢侈用度,在外又有羌胡,乌桓等外族窥探,年年花费钱粮巨大。加上朝廷恩罚不明,有能之人不得重用,无能之人反得升迁,如张让等辈结党营私,任用亲信窃据要职,压榨百姓赋税以为享乐,导致民生怨道。

本来九州有几位州牧代为治理,虽说不是个个贤明,但至少也有如刘虞这般的治世贤臣可保地方安定。

百姓虽然算不上个个安居乐业,但也总不至于到游离失所的地步。然而这刘宏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竟无缘无故的逐一密谋各州诸侯。

幽州刘虞,兖州刘岱,并州丁原,再加上现在的冀州韩馥,九州之地竟有四州动荡。整个北方已陷入惶恐不安中,百姓苦不堪言,天下重又危如累卵,几欲“暴秦”之尾。

皇甫嵩掌控凉州贵为八擎天之一,然多年来饱受羌胡侵害,自身军力虽可称着九州,但地方百姓却是活的极为苦难,因而还须得帝都支援方可缓解物资之困。

可到了今时今日,因汉帝猜忌之故,汉庭对于西凉的援助已大不如前,这才使得皇甫嵩不得不更加倚重西凉地方豪强,也默认让他们发展势力,颇有些尾大不掉之感。

那边章,韩遂本为凉州数一数二的豪强,手下养兵数千俱为精干骄勇之辈,若能用于正途当可护卫一方百姓。只可惜汉庭内外对凉州之辈颇为轻蔑,常以“蛮汉”嘲讽,加上北宫伯玉千金买马之举,因而二人这才下了决心投奔了羌胡。

本来羌胡虽强却是以游牧为主,不可能天天待在汉家城池之下,所以靠着坚守清壁四个字足以应付一时。

然而边章韩遂二人深知凉州部署,他们不但甘为羌胡前锋攻城略地,更不遗余力的收买各郡县败类,其害尤甚胡人。

这般数年过后,凉州局势大坏,军备不足的皇甫嵩不得不转变战略,将西凉军团分布在陇西,金城,武威三地连结成众作为前锋防御线。

若不是凉州自古多豪杰,例如陇西守将牛辅号称天下三大神射之一;那金城守将阎行弓马娴熟谓为西凉第一好汉;武威马腾伏波将军之后尤擅骑军战法,其余如阎忠,郭汜,李傕等辈皆称为一流悍将,这才守得凉州固若金汤,没有被北宫伯玉趁隙破坏。

徐晃心怀抱负,自从军以来立功无数,只可惜他出身寒门又无关系靠山,所以直到现在也不过才是个小小的秦川守备。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无怨言,只是如今局势越发危急,他却无法将胸中所学赴之沙场,因而不免生出几分气馁。

司马睿知道徐晃所说的尽是实情,吐露的也都是这些年心中酸苦,敬他心忧百姓,急忙劝道:“徐大哥不必如此,经此一役,皇甫州牧得知之后自然会委以重任。如今我大汉正值多事之秋,好男儿何愁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徐晃闻言心中大慰,大笑道:“今日有些话多,倒是让兄弟见笑了,来,喝酒……”

若不是将司马睿视为知心好友,徐晃这些话必然只会藏在心中默默的承受下去,只是此刻西凉局势已极为险恶,否则像他这般的郝勇悍将断然不会如此忧色。

小凤起偷摸打量徐晃,只言片语中已知后者虽然郁郁不得志,但却是个忠君报国的固执之人。要让他离开皇甫嵩转投司马睿麾下,只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若是过分挑拨让人觉察他的意图来,反而会弄巧成拙坏了好事。

心思玲珑的小凤起瞧见司马睿眉目中已带着责怪的意味,便顺势做了个鬼脸,停止了继续试探的举动。

司马睿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小子又要口出什么惊人之言。

虽然他求贤若渴对徐晃颇为钦慕,但他不是枭雄可以不择手段,更不愿污了这份难得一见如故的感情。

二人抛开心中所思反而感觉大好,你来我往喝过几盏俱是生出知己之意。

徐晃长久以来有志难舒,今日得遇司马睿有感而发,几分醉意之下猛然跳入场中抽剑盈动,口中喝道:“子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听得秦时歌赋,司马睿心头大热,又见徐晃剑法高明,身姿过人,也一并下场道:“子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二人在场中舞剑甚觉酣畅,一旁的小凤起看的眼羡,恨不得自己也学着他们的模样走上一遭。

只可惜他身子还未长成,过往所学的也非武道,此时偷偷打了主意,日后得闲非得让司马睿传授一二,也算是给他出谋划策的报酬。

良久,一场斗剑就此完毕,徐晃拉着司马睿来到案前,目中欣喜万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凉州行(13) 徐晃在凉州官场至今,得罪的人很多,可能引为知己的却使没有一个。

如今得遇司马睿,又有并肩作战的友谊,他脑海中不知怎得竟生出结拜金兰之意。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便如熊熊烈火般扰得心头火热,纵然他向来沉稳,此时也不由微微颤声问道:“徐某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马睿正自畅快,大笑道:“徐大哥直说无妨,小弟但凡能够做到,无不答应。”

见其如此豪爽,徐晃再无顾忌,笑道:“好,我与你一见如故,徐晃孑然一身,不知可否与你结为异性兄弟?”

司马睿闻言大喜过望,竟一拜到底,道:“兄长,此正是我心中所想,心中所念啊……”

二人心有灵犀皆欢喜无比,倒下三杯清酒,抓了庭院中的一捧黄土,便在那堂外以苍天为鉴,结为异性兄弟。

仪式虽然简单,但这番真情实意却让二人无比动容,苍白的言语更加无法描绘内心的激动,只能以阵阵大笑来稍稍发泄那股畅快。

一旁的凤起白日也算是经历了场大战,此时又偷喝了些酒水不免有些困乏,迷迷糊糊中见二人说话喝酒间竟突然结拜了,忍不住骂了句“庸人”后便沉沉睡去。

司马睿见状忙脱了衣服为其盖上,北方这里天凉得很,就是大人如此熟睡也是要得病的。

瞧得小凤起红扑扑的脸蛋,此时此刻才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儿模样,再没有半分指点江山的老气横秋。

徐晃见司马睿这般细细照顾,不像是对部下幕僚,竟是将凤起这孩子当作自家亲弟一般看待,不禁又生出些感叹的。

今日秦川一战,除了司马睿的勇猛杀敌,更少不了小凤起的出谋划策,他好奇之余便问起这小孩儿的来历。

司马睿闻言却是一愣,二人虽然相处了半年之久,但是小凤起似乎在对自己的身世故意隐瞒着什么,除了年纪其余几乎都是知之不详。

不过瞧这小孩儿见识不凡,虽然容貌丑陋了一些,但聪慧机敏之处远超常人,应该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教导出来的。

正说话间,外头却是突然闯来几人,穿甲挂刀,俱为秦川军中佐将。他们瞧见了司马睿忙点头示意,随后脸带狂喜对徐晃叫道:“将军,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徐晃闻言猛地立起身来,秦川一战过后城内可以保有战力的汉军不足五百人,如果再有一次羌胡侵袭,只怕就算有司马睿的卫戍军相助也是难了。

援军到来的消息实在是及时至极,但惊喜过后,他却又是眉头一皱,道:“可查明了身份,莫要是羌胡人使的诡计?”

那几人刚刚经过这般惨烈的攻防战,只听得援军到来哪里还会想到这上面,此时听了徐晃的提醒已是稍感后怕,喃喃道:“都是清一色的西凉军团装备,而且还打着州牧大人的旗号,应该不会错的……吧……”

因为之前已被羌胡摆了一道,害得城内粮库被焚,所以徐晃闻听援军到来也不敢再大意,生怕是羌胡的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而一旁的司马睿听了却是心生疑惑,问道:“竟是来自安定的援军?”

徐晃对自己这位刚刚结拜的义弟极为看重,见司马睿若有所思,便道:“贤弟,有何不妥吗?”

司马睿皱眉道:“不瞒兄长,小弟来援秦川的途中多亏遇到了城中求援的副将高远,因其势太急,我唯恐秦川有变,故而先率本部兵马驰援而来,高远则是继续往安定求援。按时日来算,便是安定援军即刻出兵,也绝无可能在今日到达,只恐另有内情。”

徐晃心中焦急但脸上却是镇定自若,见几名佐将已是冷汗淋漓,便高喝一声,道:“援军现在何处,来了多少兵马?”

一人已是面色惨白,急道:“来军大概有万余人,原来是要进城的,后被西园军中的一位将军拒绝,如今只能徘徊在城外。”

听到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尚未入城,便是刚猛如徐晃也不由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司马睿,道:“贤弟军中果然藏龙卧虎不乏明慧之人,只是你我这酒怕是喝不成了,咱们一同先去城头,辩一辩来军真假。”

司马睿也正有此意,留下憨憨大睡的小凤起在此,与徐晃诸将一同起身离开。

因关系秦川上下数万军民安危,他们几人不敢怠慢在街道上骑马而行,片刻来到城头后,登高望远。

只见外面千百旗帜张扬,步马列队严整,果然是一支难得的精锐之军。

眺眼再看,对方上下穿戴装备也是标准的汉军服饰,军前十数员大将严阵以待,而那领头大将身后的猩红大旗之上赫然提着“皇甫”二字!

皇甫,凉州大姓,家主皇甫嵩贵为凉州州牧,手握重兵,乃大汉八擎天之一。

作为大汉中少有几位能够以异姓身份坐拥一方诸侯,凉州牧皇甫嵩靠的可是实打实的战功。他年轻时与羌胡人交战百场,亲冒箭矢,斩将杀敌不下千人,虽不及凌云王刘虞那般的超凡名声,但深得凉州军民的爱戴与敬畏。

因其面如重枣,声若雷鸣,行军作战雷厉风行,故而又被尊称为雷火战神。

这支兵马敢以“皇甫”军旗示人,又是如此的军容整齐,必然是西凉精锐无疑。

虽不知他们怎么这般迅速的赶到了秦川,但对于徐晃二人而言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徐晃确认无误后,与司马睿一起出城迎接,见对面驰来数骑,精甲明盔,气势不凡,不由暗自称赞。

身为临时的秦川指挥者,徐晃当仁不让的先于众人驾马上前行礼道:“在下秦川军中校尉徐晃,因羌胡袭击在前,恐有差错故而不曾早些打开城门,还请诸位见谅。”

对面阵中一人缓缓踏马而出,面沉似铁显得刚毅锋芒,身形魁梧透着勃勃朝气,手中握着精钢长枪,座下驾驭矫健黑驹,只看气度也知不是等闲之辈。

此人拿眼扫过徐晃等人,亦是先还礼,后才言道:“安定皇甫郦,闻听秦川有变特来援助。”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凉州行(14) 徐晃怕司马睿初来凉州不识此人,故而先行低声介绍一番。

原来皇甫郦此人乃是凉州牧亲侄,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与金城阎行合称西凉双杰,乃凉州有名战将。其所部兵马彪悍敢战,因多为罪囚之辈,故又被称为骊山军,曾在金城一战中杀胡过万,堪称勇猛之师。

司马睿见徐晃如此推崇这皇甫郦,想来定然不差,因而也多了几分好奇细细打量,暗中点头称赞,果是龙精虎猛的一条好汉。

皇甫郦见徐晃刚猛,司马睿俊朗,也是眼中一亮,但此时万千兵马在城外等候,因而只得先办公事,便道:“秦川县守杨秋,何在?”

徐晃脸上露出一丝愤慨,答道:“末将不知。”

皇甫郦扬眉一挑,喝道:“我大军在此,他身为一城之主,为何不亲来迎接,莫非是看敌势巨大,竟不战而走了吗?”

若不是顾忌那杨秋乃是凉州巨阀杨家子弟,皇甫郦说话间可不会如此客气,用的不是“走”字,而是可定死罪的“逃”字。

说话间,皇甫郦大手一挥,账下八千人马拱守秦川左翼,自领两千人马入城增加防备,一路上军纪严明,倒是让劫后逃生的秦川百姓为之一振,纷纷感恩皇甫将军的援助之手。

徐晃接了皇甫郦入了县守府,因后者乃是凉州牧皇甫嵩的血亲,加上少年成名位高权重,因而让他坐了主位,自己与司马睿等人分坐两旁。

只是因为刚刚经历大战,援军来的如此之快,倒是让他们没有准备,匆匆安排宰猪杀羊一时不得,唯有好酒作陪,稍解尴尬。

好在这皇甫郦行事极为好爽,并不看重这等琐事,寒暄几句后便问起秦川现状。

当听到司马睿领八百西园军义助秦川城,面对数千胡骑舍生忘死之时,这默然少将竟主动起身敬酒,闷声道:“将军直面十倍之敌而面色不改,古之神将亦不过如此,请与我满饮此杯同舒畅快。”

没想到这皇甫郦看起来沉默寡言,但不经意间说出的赞言,反倒比寻常人来的更为亲近爽耳,让司马睿也不由飘飘然。

他随即一饮而尽,谦恭笑道:“皆是将士用命,司马睿不敢独占功劳。”

皇甫郦微微点头,他身为皇甫嵩亲侄,耳目众多,自然也听过司马睿过往事迹,只是没想到这太子跟前的红人竟有如此本事,不由得动了一些心思,道:“羌胡虽退,但也有可能卷土重来,卫戍军损失颇重,司马将军可在秦川稍住几日,等确认周边无恙后,再去安定面见叔父,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便是皇甫郦不说,司马睿也准备在秦川待上几日,好与新认的兄长徐晃熟络熟络,如果能与皇甫郦也扯上一些交情那就更好不过。

毕竟他也不是真如小凤起所说的那般不通事物,只是在道德曲直,大是大非上始终保持一颗仁心,不愿为世俗所惑而已。

皇甫郦有心结交司马睿这位洛阳新贵,才显得亲近些,但面对本地将领的徐晃,却是不苟颜色,只不过闻到此人以两千羸弱之军力抗数千羌胡精锐得保秦川不失,也是频频颔首,道:“徐校尉力保秦川城不失,我日后定会如实禀告叔父,至于杨秋之流也绝不会姑息。”

徐晃闻言,面色不变,只道:“少将军,秦川军民此次为阻羌胡遭受屠戮数千人,损失极大,是否能体恤一二。”

皇甫郦闻其声知其意,言道:“徐校尉放心,我也正有此意,稍后可从军中调拨粮草钱财散与百姓,而今日入城的两千人马也可暂时在此驻守,以防羌胡去而复还。”

徐晃喜道:“如此,徐晃代秦川军民先谢过少将军了。”

皇甫郦偷摸的瞧了司马睿一眼,转而正色道:“理当如此,徐校尉心系百姓,实乃军中典范。今屈身秦川小城大材小用,不如与司马将军一同前往安定,本将军稍后书信一封可上陈叔父,也好另有重用。”

徐晃闻言眼中不由一亮,但很快就又暗淡下来,只拱手道:“今秦川军民遭逢大难,民心不稳,末将有守土职责,暂不愿离去,倒是让少将军费心了。”

司马睿从小凤起那里知道徐晃心中死结,虽有心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中,但出于公心还是焦急劝说道:“义兄,难为少将军古道热肠,慧眼识人,如此机会岂能错过,日后建功立业才不负你胸中大志,毕生所用。”

徐晃见司马睿如此为自己着想,心叹这位义弟当真是难能可贵,因而展颜道:“如此,在下于此先谢过少将军的美意了。”

皇甫郦微微颔首,对于徐晃他是早有耳闻,知其虽有大才,却是个泥古不化的刺头,与军中官场中得罪了不少人,但为了拉拢太子新贵,他并不吝啬给徐晃一个机会。

不过被司马睿这般不着痕迹的夸赞了一番,皇甫郦倒真的生出几分诚心要与他相交一番,想来对日后的发展应有帮助。

随后,新鲜宰杀的猪羊抬上,香气喷喷,西园军与秦川军经一日战斗只吃了些粗粮淡饭,此时看着大盘大盘的肉食,自然是肚中饥火难消,只等皇甫郦一声令下便是大快朵颐。

司马睿与徐晃一见如故结为异性兄弟,此时有美酒佳肴作陪,更觉满意。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义兄怀才不遇,心中为他抱打不平之外不由自主的念及小凤起的话,如果真有那么一个机会,他准备将兄长引荐给大将军何进或者是太子刘辩,绝不让明珠蒙尘,李广难封。

因有万余援军至此,诸将放心不少,便是徐晃也吃了不少酒,将这些日子里的重担放下,拉着司马睿叨絮不止,实是因为他壮志难抒。

司马睿唯恐徐晃口出不适之言,只得向皇甫郦告辞,见晏明那混账与他人交杯连盏乐呵个不停,只得支身送兄长先行回去。

回到徐晃住所,司马睿见义兄醉酒不醒,胡言乱语,便将他放置榻上休息,擦脸递水好一阵忙活。

等安顿完毕之后,环顾四周,却不见了原本该在此处熟睡的小凤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凉州行(15) 司马睿知小凤起虽才智超绝,但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混小子,故而心里着实有些担虑。

这地方不算大,一目了然,司马睿遍寻不或,不愿在此苦等,便准备招来军士,哪怕要将这秦川城翻上一翻。

谁知“梦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凤起居然自己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他见司马睿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面露不屑,吱声道:“好歹也是一军之主,怎还是这般毛躁?”

司马睿见了小凤起安然无恙,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听他这般呱噪,顿时忍不住上前赏了他一个铁“手栗子”,假意怒道:“臭小子,又跑哪里疯去了?”

凤起挨了一击,虽不重但却觉得丢了面皮,可他打不过司马睿,只得紧闭金口,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倔强模样。

司马睿自然不会真的生凤起的气,只是他被司马家当作棋子抛弃之后,对身边的人更加珍视爱护。

尤其是夏侯兰被恩师童渊抓回巨鹿后,他更是将这机灵顽皮的臭小子当作亲弟弟般看待,不容他有半点的差池。

此时见其一副委屈生气的模样,司马睿倒忍不住先笑出声来,道:“好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虽说击退了羌胡,可谁也不能保证城内会不会残留他们的奸细,昨日这一战你居功至伟,这帮人若是拿你出气,怎不让我担虑?”

凤起瞥了司马睿一眼,心里闪过阵阵暖意,可碍于小男儿的尊严,自然不能罢休,因而叉腰骂道:“司马睿,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打我头,否则……否则以后你去了媳妇生了娃,我便要欺负你家小儿,狠狠的欺负。”

司马睿笑着答应,心里却道我不在别人面前打,那就私下偷偷的打,不过得其提醒,他才发现跟在小凤起而来的另有一人,借着烛火观看,竟是原应在酒宴欢饮的晏明,不由讶然道:“老晏,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晏明闻言一脸不悦的看向凤起,喝道:“还不是这臭小子,说是紧急军情,要让我去打探一些消息,害得我连酒都没得喝……”

司马睿心里一奇,问道:“凤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起冷眼旁观,对这二人怒其不争,叹息着答道:“司马睿,晏明,你们这两个庸人,难道竟丝毫没有觉察到蹊跷之处吗?”

蹊跷?

虽然凤起眼高于顶,为人处世颇能惹人生烦,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才智超绝,若再年长些,定然是一方谋主式的人物。

司马睿自认得小凤起后,知他不会无的放矢,他说有蹊跷那么必定是有值得推敲之处,只一时还不能领会,故而有些茫然。

凤起极为嫌弃的瞥了一眼,将司马睿再次划分到世间庸人的行列,为了维持自己高深莫测的风范,他拿眼打量晏明,其意不言而喻。

可伶这晏明虽是军中悍将,但经秦川一战后,对凤起实不敢再做小觑。

故而他先是刻意咳嗽一声,随即才对尚自疑惑的司马睿解释道:“将军,小凤起让我去打探消息,后来正好碰到了那高远,他告诉我说原来皇甫郦的兵马早在秦川不远处,所以这些人才来得如此之快。”

当时秦川被羌胡围困危急,司马睿与凤起商议之后,他率八百军冲击敌阵,凤起领剩下的两百人携民夫假装援军,而高远有凉州将官官印,自然由他继续前往安定求援,方是万全,不料竟在半途遇见骊山军。

司马睿听闻之后,已觉得有些蹊跷,喃喃道:“皇甫郦本在安定,竟为何在前来秦川途中,难道是凉州军团其实早已知晓此地有羌胡侵掠,所以急派兵马而来?”

凤起连连摇头,叹道:“庸人之见,庸人之见啊,若这全是凉州谋划,他们何必冒此大险放羌胡入内,甚至不惜以陇西,金城两地为饵,只怕是这皇甫郦大有问题。”

司马睿对那皇甫郦的第一印象极为不错,故而闻听凤起之言,心里不以为然,道:“少将军乃是皇甫州牧亲侄,难不成他还能勾结羌胡不成?”

这本是玩笑之语,然凤起与那晏明俱是凝神,便是司马睿自己也渐渐沉下心来,思虑前后,顿觉不妙。

凤起见司马睿神色突变,知他心里多少已有些相信,但自己只是凭空揣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可羌胡人围点打援,皇甫郦却在半道行军,这时间点实在掐的太准,不得不让人有一番猜忌。

司马睿当机立断,道:“不行,我先去叫醒义兄,否则迟则生变。”

不一会儿,司马睿领着醉眼迷离的徐晃来到大厅,后者听得凤起一番猜测后,顿时冷汗淋漓,醉意全消。

他对自家义弟信任有加,自然爱屋及乌也对凤起所言颇为意动,急急言道:“小凤起,可有法子救秦川上下。”

凤起见二人俱是担虑,暗道自己是不是揣测的过分了,若那皇甫郦并不是羌胡奸细,不但冤枉了好人,更要连累司马睿难在凉州立足。

不过他仔细将前后推敲一番,虽疑点重重,但皇甫郦出现得实在太过蹊跷,即便其中另有缘由,只怕与他也推不开关系,因而下定决心,断然道:“为今之计只能先下手者为强,好在我们还有数百将士,可趁着皇甫郦未曾反应之前擒之,再细细查问以辩虚实。”

如今看来没有再好的主意,司马睿与徐晃也是当机立断之辈,所幸皇甫郦不知是否托大,竟将八千骊山军安排在外,城内反倒只留了两千人,虽人数仍比西园军多,但以当前情况奇袭之,胜率至少在七层。

徐晃自去安抚调动秦川兵马,以防他们被皇甫郦所用,毕竟是凉州军团根深蒂固的思想中,不免还是以皇甫氏为重。

司马睿与晏明则是来到西园军中,将未去酒宴的几位将领召集后细细吩咐,从里头挑了两百名精锐随他前往县守府邸,留下后者统领剩余兵马以策万全。

此时的县守府邸酒宴尚欢,并没有因为司马睿与徐晃的离席而气氛稍息,反而在酒精的催动下,所有人都开始沉浸在这种轻松氛围中不知所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凉州行(16) 少将军皇甫郦斜靠主位,双目微微迷离,不住把玩手中酒盏。

他素来学叔父皇甫嵩严于律己,对这杯中之物敬而远之,可今日碍于情面与诸将喝上几杯后,不料这酒的后劲竟是这般的厉害,让他都有些绵软得提不上劲。

这时,又有一名将佐上前敬酒,口里不住恭维着说道:“少将军千金之躯,亲来秦川援助,末将铭记于心,特代秦川万余百姓聊表心意,请少将军笑纳。”

皇甫郦实在觉得自己不宜再饮,毕竟现在已与羌胡作战,秦川之围虽解,但难保胡人不会去而复还,便有心拒绝,只以酒量浅薄推辞。

谁知这位将佐不依不饶,也不惧皇甫郦动怒,只笑着劝道:“少将军救民与水火之中,视百万羌胡为无物,实乃我凉州第一好汉,末将对您那是敬仰万分。末将也不敢多劝,只再饮这最后一杯,也算是了却心中夙愿,万望少将军答应。”

皇甫郦见此人言语奉承,神情恭顺,心中戒备顿失,笑呵呵的一口又将杯中美酒饮下,醉意怡人。

此人口舌甚妙,颇得自己心意,又见他似乎有些面熟,皇甫郦便就问道:“你是何人,现任何职?”

此人闻听又上前几步,笑眯眯的答道:“末将高远,乃秦川都尉,早闻少将军威名心存敬仰,今日得见实是大慰平生。”

此时的高远哪里还像那从万军丛中杀出的铮铮铁汉,面目中都是阿谀奉承之色,若是让司马睿等人见了,一定会目瞪口呆,决然想不到这人竟可隐藏的如此之深。

不过回头一想,秦川遭逢大难,若再不未雨绸缪,只怕仕途就此停搁,倒也能理解一二。

皇甫郦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或是因为被酒精迷神,故而听了高远的这等阿谀之言,非但不觉得肉麻,反而笑得极为畅快。

高远见状,更是极尽其能,逗得皇甫郦哈哈大笑,眼神里却是冷峻一片,似乎对自己的这般行为也颇为不耻,当然旁人决然不会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又喝了片刻,皇甫郦渐渐觉得头昏脑涨,见天色昏暗,大手一挥示意诸将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在亲卫的扶持下准备离去。

谁知几名甲卫此时突然仓皇奔来,见了皇甫郦忙急色禀告道:“少将军,外面有一队来历不明的兵马,已将县守府团团包围。”

这几人不曾掩饰声音,在这厅中传荡得清清楚楚,诸人初时听了仍旧浑浑噩噩,有几名安定援军悍将尤自不信,边走边大喝道:“什么人敢找我们骊山军的麻烦,活得不耐烦了啊……”

哪知他们才堪堪靠近那府门,却被一群精兵推搡着不得寸进,有个混人还是口出狂言,更是被人下了暗手,痛得昏死过去。

此非常时刻,当用非常手段。

司马睿虽然对皇甫郦感观不差,但还是听从凤起所言,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迅速将此地控制,以防他另有所图。

皇甫郦此时酒意上头,顿觉四肢无力,但久在沙场的他勉力用佩剑驻地,不愧为凉州双杰,双眉一挑,怒喝道:“皇甫郦在此,尔等宵小意欲何为?”

司马睿身为主将,避无可避,领着晏明等一干西园将领越众而出。

身边一干西园军皆是身着甲胄,手持兵刃,经历过秦川一战的他们已丝毫不逊于安定的百战之兵,自有股沙场勇者气息。

皇甫郦见是司马睿主使,心里顿时震怒。

他本以为后者古道热肠是个可以结交的俊杰,想不到转眼之间就可行此卑劣之事,不由怒吼道:“司马睿,你乃西园军,竟在我凉州之地如此放肆,真当我凉州无人吗?”

司马睿见状心里微有愧疚,好颜说道:“少将军稍安勿躁,在下只是闻听此地有羌胡奸细,因担虑少将军安危,故而率军至此,以防被人所趁。”

皇甫郦闻言只顾冷笑不止,讥讽道:“如此说来本将军还要谢谢将军护卫之情,不过你倒是说说此间诸将,哪一个是你口里的羌胡奸细,你身后那百余刀斧手,又是准备对付哪一个奸细,莫非是我皇甫郦不成?”

司马睿苦笑不得,若不是凤起言之凿凿,他才不会想到这皇甫郦与那羌胡有什么瓜葛,不过此非常时期,容不得他又半点心慈手软,故而只得硬着心肠道:“少将军,请恕司马睿无礼之处,还请诸将暂居县守府邸,等我查清了原委,再来向诸位致歉。”

“放肆!”,皇甫郦想不到司马睿道貌岸然的背后,竟会如此武断行事,虽形势不容乐观,但久在沙场,又为凉州上将的他岂会忍气吞声,当下厉声喝道:“今日便是一死,本将军也绝不会受你胁迫,左右随我杀出去,让这帮洛阳狗见识见识我凉州男儿的威风!”

一声令下,座下十数员副将以及五十名亲卫便要遵从皇甫郦将令,只是他们才稍有异动,顿觉周身松软无力,仿佛全身的精气尽被抽走,连常年相伴的佩刃都难以把持,眼中闪过惊恐万状。

皇甫郦自然也无例外,不过他身子精壮,情况比其他人好些,勉强以长剑驻地,惊怒之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道:“好一个西园军,好一个司马睿,想不到我皇甫郦驰骋沙场这么多年,竟在你身上走了眼。不过若想要我屈服尔等刀下,却也妄想,来吧,你们这帮洛阳狗,我皇甫郦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事发突然,司马睿瞧得皇甫郦等人神态像是中了毒,以为是凤起早有安排,但如此手段不免让人记起昔日凌云王刘虞被龙涎香所害的惨事,因而惹得他极为不喜,沉声问道:“凤起,你竟用毒害人?”

谁知凤起一脸凝重,眉头紧锁,他原以为是皇甫郦与羌胡有所勾结,但此时看安定援军的一干人毫无反抗之力,哪里像是早有预谋的,因而心中百念急转,片刻之间不由低呼道:“不好,中计了……”

仿佛是应了凤起所想,秦川城外忽得杀声震天,火光照耀,人马吵杂声鹊起难止,惹得场中众人心生惶恐不安。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凉州行(17) 县守府内,司马睿的西园军与皇甫郦的骊山军正自对峙,谁料到秦川城外却是火光焚天,人马吵杂纷纷。

司马睿今夜只领了二百人来此监看皇甫郦,徐晃也只是去了秦川军中主事,看这声响方向,只怕是来自城外的八千骊山军。

可是他们的主将还在这里,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让城外闹起这般的动荡。

皇甫郦自认身处危局,眼瞧着城外火光,心中怒极,若不是身无一力,势必要与司马睿分出个生死来,此时也只能是含恨骂道:“司马睿,我八千骊山军士何罪,你竟令人趁隙谋害,岂不是让仇者快,亲者痛,难道真要重蹈刘虞等人的覆辙吗?”

随着事情的演变,前后缘故显得越来越扑朔迷离,凤起心头狂跳,本是他说动司马睿前来围困安定诸将,但此时却觉此事另有深意,只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也不推卸责任,从司马睿身边走出,问道:“皇甫郦,我有一事相问,请你如实告知。”

“一黄口小儿,竟敢质问大将”,皇甫郦一言过后,转而对司马睿冷笑一声,讥讽道:“司马睿,你可真是个无胆小人。”

话音刚落,忽得从府外闯进数人,当先一人面色铁青,手中利刃尚在滴血,一见司马睿忙上前告知道:“城外突来兵马奇袭了骊山军营,黑暗中瞧不清具体人数,但听声响只怕有数万人之多。城内也有数股内应作乱,情势危急,须得当机立断,你们……可有结论?”

皇甫郦见来人是秦川守将徐晃,比司马睿都要来的气恼,发怒道:“徐晃,你身为凉州将领,竟枉顾忠义投入他人军下残害同袍,那汉帝许了你什么好处?我本以为你虽仕途不顺,却是个铮铮汉子,现在看来那些人所言之事倒并非空穴来风,哼哼……”

徐晃面上青红相加,显然是被皇甫郦的这一番话说的羞愤难当,若不是他信任司马睿的为人,也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可他自幼被忠义思想教育,实不愿受此冤枉,又见城内外形势颇急,口气也有些强硬起来,道:“义弟,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否则秦川恐有破灭之祸!”

正如徐晃相信司马睿,司马睿也素知凤起多智,哪怕此时多发变故,仍旧相信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这无声的鼓励,让凤起胆气大增,直面愤怒的皇甫郦,再问:“秦川距离安定百里之远,羌胡突来,不曾报信,少将军为何能够半道援来,此乃我等为何行此下策缘故。”

皇甫郦心中深有芥蒂,不愿答话,只留嘴角一丝讥讽冷意,瞧他这模样显然已将凤起,徐晃一干人等早划入何进势力,暗自笃定汉庭终于是要对凉州下手了。

八擎天因汉帝猜忌,如今已有多人或死或叛,皇甫郦的叔父皇甫嵩身为凉州州牧,又是异性为侯,心中的不安自然不必多言。

皇甫郦身为凉州大将,本就对司马睿一行怀有戒心,若不是后者一来就不惜血战羌胡引起他的敬意,只怕也不会这么轻易的中了圈套,自然是心怀怨愤,难以静心思量。

司马睿设身处地自然能够明白皇甫郦心中所想,若不是身后还有数百军士需要他来负责,若不是为了顾全秦川万余百姓安危,他又岂是那种在背后下刀子的卑劣之人?

问心无愧,他自当坦然,言道:“少将军,我司马睿不敢说绝无私心,但此间毒害之事绝非我等所为,恐是残留在城内的羌胡奸细暗中行之。如今局势危急,若少将军还顾及城外八千骊山军安危,还请如实告知为何引军半道,莫非早知了秦川被围的险情吗?”

皇甫郦虽然可以无视他人威胁或者诱惑,但念及城外那八千骊山军正受敌人突击,若再无援军相助,哪怕是他一手精炼的百战之军,只怕今夜也要覆灭与秦川城外。

凝视诸人许久,皇甫郦终于明智的舍弃了自己的面子,长叹吐言答道:“我非为援助秦川前来,实是前线金城受北宫伯玉大军袭击,我受叔父之命前往援助,恰好路经此处罢了。后见秦川硝烟四起,探得羌胡来袭,故而领军前来援助,只等在城内暂歇一日便要前往金城……”

错了,错了……

凤起面色大变,料想自己之前的推测虽十中八九,却没想到安定方面得到的消息竟不是秦川被困,而是金城有变。

联系前后,这皇甫郦非但不是勾结羌胡之人,竟恰好成了那“围城打援”的对象。想不到因为自己的自诩机智,加上情报的缺乏,竟让秦川再一次陷入危局之中。

司马睿与徐晃二人虽不及凤起那么灵智,但听了皇甫郦的话也逐渐想明白过来,加上城内残留羌胡奸细突然作乱,看来外头那数万兵马定是来者不善,这真正的目标居然是身为凉州双杰之一的皇甫郦。

皇甫郦乃凉州牧皇甫嵩亲侄,又是凉州双杰之一,是当地最为杰出的后起之秀,若能一战伏杀之,其价值可比十座秦川。

在敌人有心算计之下,司马睿与皇甫郦已陷入圈套阴谋之中,若是城外八千精锐覆灭,则秦川在数万敌人攻势下只怕也难以保全。

司马睿虽不及凤起机智聪慧,但对战局的把握向来当机立断,当下喝道:“诸位,我等中了羌胡诡计,不想对方阵中居然有如此才绝之辈,此皆我司马睿一人之过。此时城内兵马相加尚有四五千人,虽可凭城而战暂保安全,但我等岂能为一己安危而坐视同袍覆灭之局,故而我欲出城援助骊山军,诸位可有胆气再战沙场?”

众西园军下本以为此次凉州之行安然无恙,却不料竟是要连遭杀劫,但经历昨日一战过后,他们骨子里的血性与骄傲已是难以磨灭,纷纷高声喝应,其战意之烈让闻者无不动容。

司马睿见士气可用,心中大定,对皇甫郦慎重言道:“若少将军还敢信我,请将军将城内的两千骊山精锐交与我手,司马睿愿以性命起誓,定要极力救护城外同袍,绝不放弃一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凉州行(18) 皇甫郦能够被当地军民尊为凉州双杰之一,除了他是雷火战神皇甫嵩的亲侄以外,更因为作战勇猛,心绪也是极为活络。

之前他因为身中奇毒,又恰见西园军前来形同“兵谏”,故而对司马睿有所误会,但此时见其如此言语,皇甫郦心中岂能毫无半点波澜?

再说战局瞬息万变,时间每推迟一分,那八千同袍便要多死伤一分,这些多年征战才汇聚起来的百炼之兵绝不能毁在秦川小城。

皇甫郦不再迟疑,递上自己的佩剑,沉声道:“司马将军,希望我终是没有看错你……”

司马睿拿住佩剑,手中沉沉,这是一份承诺,更是如山的重责。

但他心中无惧,看向皇甫郦的目光中尽是坦然,直爽笑道:“明日一早,归还此剑,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时间宝贵,司马睿留下凤起与西园军五十人看护县守府邸,以防有人趁机谋害皇甫郦等骊山军。

否则这里要是有个变故,哪怕击退了外头袭来的敌军,只怕这次凉州之行要落得无可调和的境地。

再往坏处里想,若是那皇甫嵩一怒之下,学那前并州牧丁原起兵反叛,则大汉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念及于此,司马睿思极觉恐。

看此次羌胡来势汹汹,谋划细密,绝不是以往那般小打小闹,甚至给他一种大厦将倾的诡异心惊之感。

他虽不知这种感觉为何而来,从而来,但他却清楚地知道眼下若是要挫败敌人谋略,那么就必须先要保住城外八千骊山军,否则凉州危矣,大汉危矣。

司马睿持剑而走,西园军诸将紧紧跟随,秦川守将徐晃心中百感交集,对皇甫郦一拱手却是不留只言片语。

但见他毅然离去的身影,却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神姿,只怕因他人污言而存了杀敌明志之心。

此时皇甫郦见司马睿等人尽数离去,原本硬撑的神气瞬间消失,这才与部众一般模样的萎靡倒地。

那酒中之毒也不知是何配方,虽不致命却让人手脚发软,浑身无力,纵然如皇甫郦这样的沙场悍将竟也毫无招架之力。

好在身旁有人察觉了皇甫郦的异样,竟是迅速的从人群中冒出,先与旁人抢上几步扶住后者,嘿嘿笑道:“将军,不如先回内房休息,反正外头的战事自有司马睿等人照看,你急也无用。”

皇甫郦识得此人,正是秦川部将高远,想不到在这档口竟没有像那徐晃一般与司马睿为伍,且举止恭顺,足见此人的忠义之心,当下颇为感动。

只是正当他要夸奖鼓励一番,却赫然发觉这高远的行动竟是顺利无碍,显然并没有如他们一般中毒,这心里顿时隐隐的察觉到几分微妙。

此时的高远好似并没有发现皇甫郦心中已是百念丛生,仍旧紧紧扶住对方,口里嘿嘿一笑,道:“少将军,走吧。”

皇甫郦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紧锢,周身为之一硬,眼光朝着高远却赫然发觉后者的脸上满是诡异笑容,惊讶过后不觉醒悟过来,忍不住怒喝一声,道:“原来是你……”

高远见皇甫郦要挣扎反抗,小心翼翼的瞧了瞧周围,见诸人不曾发觉,脸上渐渐寒意加深,低沉着声音威胁道:“少将军莫要喧哗,若是吓到了属下,手里的匕首就这么抖上一抖,只怕凉州双杰就要成为别人缅怀的对象了。”

皇甫郦因中毒缘故,身体的感知能力变得极差,此时听了高远的话,方才觉察自己的肋下正有一柄寒光熠熠的匕首抵着,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惨笑道:“想不到我皇甫郦竟也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一日……”

高远听了却也不恼,冷笑道:“将军自然是虎,可惜现在已是成了一只病虎,若不是那司马睿横插一腿坏了大计,只怕你早成了羌胡人马蹄下的肉饼了,还在这里跟我狂什么……”

皇甫郦眼中一亮,竟不再辱骂,反而恢复冷静,言道:“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好事了?”

高远面有得意之色,正要对皇甫郦讥讽嘲弄几句,却忽觉脑后一阵恶风袭来,随即头痛欲裂,眼前一黑。

只见凤起脸上胀满羞愤,手中提了个半碎酒壶,指着昏死在地的高远恶狠狠的骂道:“小爷一世聪明竟上了你这狗贼的恶当,你赶紧起来,今天要打不死你,小爷就不姓庞……”

秦川城外喊杀声震耳欲聋,八千骊山军正在遭受强烈攻击,黑暗中不知来了多少敌军,来去如风,侵略如火。

好在这数千骊山军不愧为皇甫郦亲练之兵,凉州精锐之师,即便猝不及防也可在军中副将的带领下组织起有效防御,倒还能再抵挡一时。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骊山军已被分割成几个地域各自为战,若无外力相助,只怕今夜便是他们的覆灭之时。

司马睿持皇甫郦佩剑整合兵马,共计四千余人,其中随之入城的骊山军两千,西园军六百,还有秦川守军两千。

虽然人数少些,但士气倒是可用,毕竟面对羌胡这种世仇,几乎都不需要去动员,人人便存了死战之心。

这两千骊山军实是精锐,虽然不知为何皇甫郦不能到来,但见了少将军佩剑,又知道是去反击城外羌胡护卫八千同袍,他们人人磨刀霍霍,皆是愿意听从将令。

徐晃虽然明珠蒙尘,但他眼界极高,已在短短时间内就粗略的制定了一个计划,若要解决城外兵马,须得双管齐下,奇正相辅。

自从得了凤起以后,司马睿已少有费心思的时候,将这孩子留在那县守府实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好在徐晃作战经验丰富,有他相助倒也无碍。

在徐晃的计划中,司马睿应领二千骊山军精锐与六百西园军正面援救,他自领一军从旁奇袭敌军扰乱对方阵营,借着天时人和当有六七分的胜率。

然而正面应敌固然凶险,但徐晃的偏军突袭稍有不慎就有覆灭之祸,实是凶险万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凉州行(19) 司马睿仔细听取后,心中已有了计量。

他哈哈一笑,道:“兄长之策果然出其不意,不过小弟不善战略难以担任正面迎敌的重任,不若将那奇袭交与我,方是各展所长。”

徐晃却不同意,摇头道:“你乃西园军主将,又是汉帝使臣,岂能在此冒此大险?”

司马睿对自己的汉使身份毫不在意,哈哈大笑道:“我与军中任何一人都毫无差别,他们为了同袍尚且不知惜命,我堂堂主将岂能临阵退缩?兄长若是担虑我的安危,就请多牵制敌军的正面之兵,好叫我一战而毕全功。”

徐晃知道自己说不动司马睿,因而想了想后也只能是就此应下。

但在生死之战的这一刻,他对这位新认的义弟更是敬佩,不过仍旧打算分一部分骊山精锐与他,也好多一些保障。

司马睿没有接受,却对义兄的好意极为感动,紧紧握住徐晃双拳,笑道:“骊山军与我各属一派,仓促之间只怕难以调配自若,反倒不如在军中精挑百人出战,所谓兵在精而不在多便在此理。兄长,你正面之敌不下万人,秦川百姓仰你鼻息,其凶险之处尤在我之上,不要只顾着我了。”

徐晃也是当机立断之辈,听到这里已不再坚持,只希望司马睿若见事不可为,定要平安归来,莫要行那力所难及之事,以免坏了性命。

司马睿自是笑着答应,神情看起来也是颇为的轻松,不过心里怎么想的却不得而知。

其实若是熟悉司马睿脾性的人在此,比如说那夏侯兰若是见了自家师弟此时的神情,定要惊呼起来,因为那是前者暗暗下了决意的神采,就好像当初决定去洛阳赴险见刘和时候——义之所在,不惜身!

二人互相鼓励一番后便就分道扬镳,生死之间更觉兄弟情深,心里的战意却也是汹涌扬起,不可多言。

司马睿眺目远望,心里百感交织,却是如有实质的感应到了身后同袍的无穷战心。

从洛阳出发时,西园军总有千人,但在秦川城外一战,一下子就折损了四百人,其中还有百余人重伤,所以这次能够出战的只有五百人。

承担奇袭之责,面对数万之敌,司马睿竟只从其中挑选了三百精锐,其余人尽数留守城内,这可比之前对付那数千胡骑来的更加凶险,也更加大胆。

不过这三百骑竟不见丝毫胆怯,哪怕双方的力量看起来是如此的悬殊,但只要一声令下仍旧会选择一往无前。

因为此时的他们是百战不殆的勇士,此时的他们没有不可一战的敌人,此时的他们是为了汉家天下而战——壮我军魂,大风起兮云飞扬。

“西园军,奔袭!”

黑暗中无人回应,但马儿急促的喷鼻声,战士粗重的喘气声,都已做出了最好的回应。

再看徐晃,此时手持巨盾利斧,与两千骊山军从正面故意叫嚣杀出。

此举既是为了吸引正面之敌,也是为了告知那被围困的八千同袍,秦川不会放弃你们,汉家人不会放弃你们。

外头果然埋伏了敌人,从黑暗中不知冲出了多少人马,意图阻拦从秦川奔来的援军,同样的叫嚣声四起。

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因为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徐晃,字公明,虽仅为秦川一守将,但从军十年,经历大小战役三十余,杀敌破敌不计其数,亲手斩于“巨戚”斧下的人头更有千余之多。

他虽不如吕布,太史慈那般的冲锋折冲之猛,但本身也有人元上阶巅峰实力,其统军领兵更是当世一绝,故而才能用几千老弱残兵面对羌胡强骑而保秦川不失。

两千骊山军精锐虽只在徐晃手中不过片刻时候,但一经出城便似猛虎下山,蛟龙入海,以箭矢阵冲入。

他手中的那柄巨戚斧,更是最为锋锐的存在,凡是正面交战之敌,几乎没有一合之将,纷纷毙命。

很快,来袭的敌军便渐渐抵挡不住这股力量,被徐晃龙腾虎跃的冲击下,大有溃败不敌的迹象。

谁也没想到来自秦川的反击竟会如此迅猛,而在皇甫郦中毒无力的情况下,原来这里还存在着如此猛将,令隐蔽在黑暗中正观察四周的敌首也不得不另眼相看。

看这敌首周身黑幕缭绕,即便是掌中的混元长枪,也故意涂抹了遮住亮光的黑墨。

身后停搁着的一千精骑纹丝不动,寂静无声,一股罕见的肃杀之气盘旋于此,竟令虫鸟不敢吱声。

不一会儿,从外头驰来几匹快马,看那模样都是汉家人打扮,当先那人更是身着汉庭官服,养尊处优之余颇见官威。

然而在面对敌首之时,此人不自觉的先矮了几分,那股焦急的情绪更是显而易见,言道:“将军,那骊山军营一时难以攻破,现在秦川兵马趁势而出意图营救汇合,若不想个法子阻止,只怕我军腹背受敌可就大事不妙了。”

敌首轻瞥了来者一眼,口中沉声道:“杨秋,你不是保证那皇甫郦无力出击,这领军杀出的又是何人?”

万没想到,来者竟是秦川城守杨秋,看来这次秦川受袭真的是早有预谋,连这一城之主都在暗中投靠了羌胡,若非司马睿恰逢其会,后果不堪设想。

那杨秋装模作样的遥遥看了一眼,其实心里早就有数,除了那顽固不化的徐晃,谁又能有这般本事。

可惜这蠢货愚忠汉室不肯归顺北宫伯玉,害得自己只能弃城遁走,如今竟还要来坏其大事,因而切齿答道:“此人唤作徐晃,乃秦川副将,有些武力,只是为人迂腐不足成事。”

敌首瞧着徐晃在杨秋军阵中翻江倒海,无所不能,已快要将那兵线突破,虽只两千人但气势不俗,倒是一员良将。

他素知这杨秋此人嫉贤妒才,只是仗了杨家在凉州的威望做了这秦川县守,若不是还要依仗此人的家族势力,以他性格哪里容得这蠢货在耳边呱噪。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凉州行(20) 原来此番奇袭秦川,早有图谋。

此次羌胡以杨秋为内应,再设下连环计划,定要在秦川之地伏杀皇甫郦,先斩去皇甫老儿的一只臂膀,再图凉州全境。

可万万没想到后面波折频起,反倒将一重要人物折损在此,一旦这消息传入羌胡,只怕连自己都要受到波折。

所以他才要星夜进军,意图在皇甫郦立足未稳之际迅速袭灭,也好在将来为自己“抵罪”一二。

短短片刻时间,杨秋见自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部众,竟是在徐晃的冲击下损失颇重,因而面色大急。

只是他估计对方身份,因而不敢过分指使,只得连连拉扯马缰,言语中颇见心疼的恳求道:“将军,若是让徐晃那厮突破防线与那八千骊山军汇合,只怕今夜分割歼之的计划难以实现,还请将军出手,一挫敌军威视。”

感受到身后儿郎们的熊熊战意,敌首虽对徐晃起了爱才之心,不过相比于整个凉州谋划,损一人又有何足道哉。

只见他将手中混元长枪轻轻拍了拍座下骄驹,亲率百炼成钢的精锐之师从黑暗中鱼贯而出,随即只几步路便已是风驰电逝的朝着徐晃以及那两千援军游辗而来。

此时徐晃以斧开路,以盾护身,仗着自身勇猛无视敌军围攻,直杀了许久方才微微觉得不对。

一番死战中,他本以为是羌胡白日战斗不利,所以晚上才卷土重来,没想到其中竟还穿插着汉人中的败类,因而生出疑惑。

——不知今夜奇袭秦川,到底是胡人的诡计,还是汉家人祸起萧墙?

再战片刻,徐晃眼瞧着就要破围而出,心中没有一丝喜色,反而周身凝结寒意。

他在马背上挑眼望去,正好瞧见了那一股兵马从远处飞驰袭来,却是反常的只有马蹄踏地的隆隆声。

他也是练军大才,自然能看出这支兵马的不寻常之处,先前在此阻碍的敌军与之一比,简直如土鸡瓦狗一般。

——想不到此番敌阵中竟藏着这样的精锐之师,只不知是何人担任主将,竟有如此厉害的统兵之能!

徐晃身后虽有两千精锐,但不敢妄想能依仗这点力量就将来犯之敌尽数击退,且因不知黑暗中来了多敌军,所以只得先将这番疑虑存在心中。

况且他们还要为司马睿掩护,情势不容乐观,当务之急乃是冲破围阻与那城外骊山军汇合,才多少能有些把握。

谁料到徐晃有心先去援助被分割的骊山军,却被杨秋那些部从重重阻碍袭扰,一时竟难以逼近骊山军营。

而那支突如其来的兵马却是速度极快,不管不顾的如利刃一般直扑要害,向着徐晃所部而来。

不得已之下,徐晃只能令骊山军中将领率大部人马前去军营继续援救,自己则是领了几百人迎头而上,想着自己武技高明,不妨一试“擒贼先擒王”的戏码。

那敌首飞驰而来本是为了钳制徐晃一部,谁料后者不退反进,瞬间明白了其中心思,脸上却是浮现桀骜之色,沉笑一声:“此人倒是有勇有谋,可惜却小瞧了天下英雄,也罢,且让你当我艺成之后的试金石,也不算辱没这天下隗宝。”

话音刚落,思绪才定,这敌首将周身气劲全开,股股肉眼可见的墨黑玄气从体缥缈而起,配合身后大军凝结成形,仿若斑鳞狂蟒要择人而噬。

如此气势,顿时惊得徐晃也不由叫出一声:“地元之境!”

敌首轻蔑一笑:“倒有些见识……”

徐晃眼见敌首竟有地元境界实力,心神大为颤动,非是他起了畏惧,实是因为此事显得太过惊疑。

凉州之地常与羌胡为战,各地郡城深受其害,但其麾下精锐之师也是勇冠九州,唯幽并二州可以相提并论。

然而他们却有一处致命不足,便是全境之中竟无一名地元级别高手坐镇,以至羌胡之祸越演越烈。

想那幽州有天元刘虞超然于世,并州有吕布高顺二人潜龙在渊,因而在这几年时间内这两地已渐渐平息外祸。

唯有凉州反是北宫伯玉异军突起,控军二十万威慑边境。

即便是被称为凉州双杰的少将军皇甫郦以及金城太守阎行,这二人也不过是人元之境的好手而已,迟迟难入那武道三境的地元高手行列。

徐晃虽然出身白衣,但曾受异人传授武技,加上其人脾性极为刻苦,所以已是人元巅峰实力,只差一个契机便有机会达到地元境界,从此真正迈入武道高手行列。

他眼界不差,自然能从蛛丝马迹中探求到敌首实力强大,却不知此人何方神圣,是羌胡阵中深藏不出的高手,还是如边章等人那般的卖国求荣之贼?

情势急转而下,徐晃本有心擒贼先擒王,但此时看来却是自己成了别人目标。

不过他素来刚毅坚韧,只会迎头痛击,绝不畏缩不前。

只听得他一声高喝,手里的巨戚斧金光闪耀,其劲猛烈如百炼金刚无物不破,一时单人匹马杀入敌阵中翻江倒海,引得身后数百部从纷纷喝彩。

敌首见状微微一笑,知道徐晃如此所为乃是故意吸引自己前去迎战。

他为一军之主本不该亲身犯险,但自步入地元境界后少在人前显露,意气飞扬中只想从此名震九州,故而挥起混元长枪,只见一道炫黑气刃如转轮一般袭向徐晃。

气劲斩威力绝伦,途经之处人畜难挡,但徐晃目露汹汹战意,有意试试地元高手之力,故而不避不闪,以巨戚斧硬接此道气劲斩。

不料触碰当下,虽迸碎来招,却即刻觉察手腕酸痛,巨戚微微颤动。

所幸徐晃自身实力扎实,故而不曾露出败像,不过心里已是微微吃惊,想不到对方距离自己二十丈却还有这般威力,果然不愧为地元高手。

谁料到那敌首一招过后却是驻马不前,口中高呼令那数千人马竟反常的绕道两旁不作攻击,仿佛闲庭漫步不以为然。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凉州行(21) 如此情景,实在是轻视至极。

莫说是对待一个人元上阶的武道高手,便是市井泼皮打架斗殴,见了对方这等姿态不打个天昏地暗也万万不能罢休。

然而生死大战这一刻,徐晃心中虽然是狂怒,但思绪却是意外的冷静无比。

他见敌首用黑布遮掩真容,又不似羌胡打扮,当下大笑三声,故意讥讽道:“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敢以真容示人,莫非是怕辱了祖宗先人,只是如此掩耳盗铃,反倒让人觉得可叹,可怜,可笑……”

敌首闻听目中闪过浓烈杀意,但却冷笑不止,没有任何的过激行为。

相反,他只是抬起混元长枪指着徐晃,轻笑道:“想不到秦川小城中竟能有你这样的高手,倒不枉本将亲来一趟,却不知你的颈脖可有你的嘴巴那么硬气……”

徐晃见扰敌之计似未生效,暗道此人真是劲敌,不过他也不恼,见对方要正面迎战那恰好合了自己的心意。

只见他长舒了一口气,将心神战意攀爬到最高点,周身气劲激发之时以斧盾相击,宛如古时勇士出征般豪壮。

敌首大喝叫好一声,随即与徐晃交战在一起,只见其人若枪锋,枪似人矫,招式大开大合甚是刚猛,十数招之后便已占了上风。

按说人元与地元之间的差距虽不是万万跨越不得,但两者交战之中必然深受段位限制,往往是弱者饮恨难敌。

但这敌首见杨秋已率本部人马离去,应是去协助羌胡精骑收割骊山军,大有一举围歼的态势,而此时秦川城内能够出力的援军已是倾巢而出再无余力,对他来说秦川内外的战场都已是胜券在握,便对这人元实力的徐晃存了戏耍之心。

当然,他新晋地元之境,正好拿徐晃这难得的人元上阶高手练练手,看看自己过往梦寐以求的武道追求到底能有多大威力。

攻守之间,徐晃费力极多。

毕竟他在段位上处于下风,每一招每一式都需用上真力,往日武技中的精妙之处只能发挥得七八分而已,实在是吃亏不少。

然而他今日被皇甫郦误会成了那“背主求荣”之徒,心里早存了死战明志的念头,因而虽不及此人高明,却用两败俱伤的战法竟愣是将战局拖延至此。

二人在场中死生搏杀,敌我双方却是在两边止戈观战,人人都为自家将军鼓舞喝彩。

每每看到凶险之处,一群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在这火光四散,人马沸啸的场站上尤显诡异。

片刻间,那敌首忽得使枪套圈,气劲盘盘绕卷而来,赫然是枪宗·蟒盘枯木。

要知道这蟒盘枯木乃是枪宗门内精妙招数,使用者可凭借着强大的真气意图压制,有越战越勇之厉,却不知为何竟被这敌首所用。

不过如此一来,倒可窥见这敌首来历,竟是枪宗门下强者?

看来此人是在徐晃以血换血的战术下动了真怒,已非刚开始那般的戏谑心态,显然他明白在后者的死战之心下,绝非轻易可辱之人。

久战之后,徐晃耗费气力极多,已是微有不逮,气息渐乱,很快被敌将精妙枪术刺中臂膀,顿时鲜血飞溅。

谁料他吃痛之下反倒越战越勇,索性扔了那防备所用的大盾,不管不顾的朝着敌将劈山断江般猛攻不止。

敌首虽然意境上强过徐晃许多,但在场面上反倒是不分上下,甚至是被对方的一股脑的疯狂攻势弄得颇为狼狈。

他素来眼高于顶,心高气傲,自诩在凉州一带无人可比,后来得了北宫伯玉承诺之隗宝,更是借此契机步入期望许久的地元境界,大有登高望远笑九州的豪情,谁曾想竟还被一个“区区”人元之辈纠缠多时。

念及于此,敌首当下一怒,已是高喝不止,抛了那副自作高手的模样,将手里的那柄混元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瞬间压制更是数次创伤对手,眼里杀意汹汹,口中不住冷笑:“来啊,来啊,就让本将军瞧瞧你这人元高手到底能够撑过几时!”

徐晃身躯数遭创伤,周身鲜血横流飞溅,往往行动之间不曾伤敌,反倒是自己血气先行一亏。

可他真是彪悍刚勇,在如此情况之下仍旧面色不改,只顾着大笑着迎敌而上,却听得一声悲呼,身形顿挫。

原来是他座下站驹在交战中早被敌首刺中,熬到现在已是到了极限,终于悲嘶着萎靡倒地,那大而明亮的马眼落下滚滚热泪,仿佛是在向自家主人告别。

徐晃闪过敌首一枪,退到爱驹身边,纵然刚毅如他也是微觉眼中温热,当即复手合上马眼。

那敌首见了,大概是自持身份没有偷袭进招,但口中却是冷笑道:“不要急,过一会儿你便可以跟这畜生再续主仆之情了。”

徐晃充耳不闻,静待片刻后却将巨戚放置一边,缓缓起身直视生死大敌,低沉着声音喝道:“十二巫法身(五)·金鳞。”

话音刚落,异变突起。

只见那巨戚斧在徐晃气劲贯穿下,竟是突然无故寸寸碎裂,风卷而起最终化成千百金甲铁皮。

随后,他以真气牵引着碎片飞旋上下,引至周身缠绕每一寸肌肤,金光凛凛在这夜深中仿佛上古战神,可战天下一切污浊邪恶。

敌首屈居北凉之地多年,还不曾见过有人能够施展如此诡异武技,当下不免微微吃惊。

只是他虽然有些诧异,但毕竟段位上的差距摆在那里,依旧对自己是信心满满。

然而对手都已经按捺不住施展了压箱武技,他堂堂地元级高手岂能落于人后,当下亦然喝道:“来得好,枪宗·双旋贯空。”

只见敌首双手上下把持混元长枪高速旋转,四周气流无故牵引身前,气浪翻涌好似蛟龙钻旋。

待得时机成熟,他用手掌狠狠一顶枪尾,只见长枪如利箭一般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啸若角鹰,枪首好似寒星下凡尘。

眼看敌首劲招激射而来,徐晃立身原地不避不闪,直到长枪锋芒避无可避之时,竟是以一双肉掌赫然迎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凉州行(22) 徐晃面对敌首锋芒一击,竟是不避不闪的以肉掌相迎。

敌首枪风锋锐,势不可挡,莫说用人体相抗,便是寻常兵器只怕也难搦其锋。

谁知两相抨击之下,在黑夜中只传来钢铁相碰的刺耳声,顿时惊得四周敌我皆是捂住双耳,且气浪溃散四周又是荡起滚滚风尘,叫人不得不闭上双目。

但身在战圈之中的二人却是心知肚明,徐晃竟是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的阻挡住了这敌首的枪宗妙技,以至于后者再难进上一寸。

一击未曾建功,敌首顿时目露惊疑,不料此人才是人元境界,竟可施展如此威力绝伦的武技,使人体逾若金刚?

他自得神物之后实力突飞猛进,甚至在不久前突破到地元,自问纵横凉州无人可挡,却接二连三的被其破解妙招,惊疑之余更觉面皮无颜。

“好,好,好……”

敌首连叫三声好,恼羞成怒的他竟弃了马儿翻身落地,使了个怪异姿势单臂举枪,低身弓腰,周身气劲蓄势待发。

忽见形影卓卓,团团墨韵黑气自内由外凝聚百变,竟幻化三头六臂之状,随即目中凶光焚烧,脚踏大地奋力急奔间攻势似电闪雷鸣。

若是司马睿在此,见了此招必定要惊呼不已,因为这竟是枪宗门里不传之秘,称“乾坤变化”。

此秘技可让施展者在短时间内拥有三倍攻击力,斩将杀敌绝不在话下,但因此招极其耗费真气,故而非武技大成者不可乱用。

便是枪宗之内的亲传子弟中,也只有寥寥几人习得其中精妙,至于其余人则是望洋兴叹而已。

徐晃纵然使得十二巫法身,让自己与巨戚斧息息相关,周身刀枪不入,但这“乾坤变化”除了物理攻势以外,更以真气暗伤为主,专透敌人经脉大穴,乃是极为厉害的杀招。

只见在那场中数道黑影闪越不止如狂风暴雨,而被围在中央的金光却是渐渐暗淡,块块璀璨光彩在混元枪的攻击下不断脱落,直置丝丝红光飞溅。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徐晃逐有不逮,败像渐露,只怕这一场难得一见的龙争虎斗,胜负将定!

果然,再挨上一刻,突闻两声厉喝。

随即一人鲜血缠身败退而出,重重摔在地上痛若骨碎,而那原本金光璀璨的金鳞甲已是黯淡无光。

大概是徐晃气衰难支,故而那金鳞甲又是重新化成那柄巨戚斧,但那斧身上面却已是千疮百孔,也许下一秒便会寸寸碎裂。

至于那敌首因击败徐晃,则是威风赫赫踏步而来。

瞧他虽然口中微有气喘,但是神采极为飞扬,双目桀骜中自带狂妄,扫射敌我双方,随即怒喝长啸,于天地间长久不散。

敌首以长啸抒发心中豪情,威慑全场敌我双方,争霸武道之巅的汹汹野心在这一战后,注定一发而不可收拾。

要知道数月之前他仍不过是人元上阶实力,虽有枪宗妙技在身,但看今夜对手暗藏的诡异身法,只怕也是胜负难料,甚至隐隐还得落于下风。

但自从步入地元之境后,他的心境真气不可同日而语,虽费了点气力,却可将地元之下的武道者轻松吊打,果然实力才是立足世间的根本,其余的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反观秦川徐晃却是败了,败得如此彻底,败得如此迅速。

虽有十二巫法身之绝技在手,但因为受到自身境界所限,所以徐晃至今只能熟练施展其中六道法身。

至于另外六道法身威力更强,却因为种种缘故或是不可轻易动用,或是难以动用,否则即便成功也会性命堪忧。

这金鳞之技防御极高,可护人刀剑不入,本以为能够拖延一段时间,谁曾想在地元高手面前竟是不堪一击,不免有些沮丧。

敌首长啸过后,渐渐回归平静,冷目定视徐晃,故意损其道心,讥笑道:“米粒之珠,焉敢与日月争辉。”

徐晃吐出一口污血,缓缓站起身来,只是周身剧痛无比,知是已伤了本源,只怕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但此时此景,生死瞬间,哪里容得他有修整片刻的机会?

“你很强……”

面对强大无比的敌人,他虽然心中不甘,但却不得不承认以自己当下的实力,的的确确尚不是此人的对手。

然而对面的敌首听得徐晃认同,非但没有生出喜悦之情,反而神情有些微微凝重起来。

深受重创的徐晃忽然哈哈狂笑起来,虽然胸腔好似骨裂一般剧痛,但从所未有的畅快却是来的这般意外。

是了,他自投身军旅起已有一十五年,虽身怀壮志雄心,但因出身寒门始终难以被凉州军团接纳,便是那称为“雷火战神”的皇甫嵩虽知其能却不肯用。

到最后他只能偏守在这小小的秦川城,甚至还位于那不学无术的杨秋之下,实在让人可笑可叹。

本以为此生壮志难酬,他徐晃只能老死在凉州难以成名,但这几日与羌胡人的连番血战却是重燃往昔战心,今日能与地元高手一较高下,虽死无憾。

再说了,他能在落魄时候遇到司马睿这般意气相投之人,甚至还能结拜为异性兄弟,苍天对他也算不薄。

念及于此,满腔的沮丧之情顿去,沸腾的豪情在心中起伏。

——暗中出动的司马睿此时只怕已杀入敌阵了吧,希望他能够再次给秦川军民带来奇迹。

而自己呢……在这一刻,绝不是认输的时候——因为他是徐晃,体内流淌着的是上古巫族永不屈服的热血。

目视夜空皎月,他忽得残忍一笑,脸上布满从所未见的诡异神情,口里深沉低吼:“十二巫法身(七)·猩月。”

异象突现,徐晃昂首仰天厉呼,其声经久不散尤胜先前敌首之音,却又见口鼻眼耳鲜血直流,各处经脉爆裂飞溅,竟将他渐渐染成血人一般。

与此同时,那悬挂在夜空中的皓月似乎感应凡人的不甘与悲愤,边缘处竟隐现丝丝猩红,在这如翻墨深夜中显得如此的诡异惊悚。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凉州行(23) 月光倾下所到之处,人畜植被无不被其引动血脉精气,全往徐晃一人身上汇聚。

于此同时,股股骇人鬼泣偏又四起,仿佛上古骸狱之状,要让人坠入那万劫不复中经受无穷折磨。

徐晃双目血腥难明,口中雾气喷射不断,周身骨骼经脉寸断后偏又飞速愈合。

如此循环不止,在短短时刻内竟是将他体型扩张一半有余,真如上古魔神一半,让人望而生畏。

敌首暗吃一惊,不想对方接连使得绝妙武技,虽不识得十二巫法身底细,但只凭对方引动皓月异变,威力决然不俗。

可这分明需得地元高手方可引动天象之力,此区区人元之辈到底藏了什么秘诀功法,竟可如此厉害,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血雾膨胀散开,已成血人的徐晃露出极为残忍的神态,嘿嘿低沉一笑,身形若暴风似雷霆,直逼眼中大敌,声势之盛尤胜之前数倍。

来势奇急,敌首这次不敢托大,全力而为再使枪宗奥妙绝技“乾坤变化”,以刚对刚,以强抗强。

可谁曾想到自己与徐晃气劲刚刚接触,对方迥然不同的真气如冰如火,竟如江坝决堤般奔流不息直透经脉,惊得他大吼一声只能动用本源全力抗衡。

二人相击,激起无边罡风,将人马吹荡四散,只听得场内鬼哭狼嚎,腥气弥漫,却是敌首翻身败退,口中鲜血不住涌出,竟是在真气较量中吃了大亏,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疯狂吼道:“不可能,不可能……”

场中不分敌我皆是一片喧哗,之前敌首虽强,可众军士尚不至于全无战心,至少还有一战之力,但现下瞧得徐晃凶神恶煞,神魔难辨的模样,恐惧好似千斤巨石一般将心底那少许胆气砸了个粉碎。

徐晃一招得手,本该趁胜追击,但他实则已到了强弩之末,只因这十二巫法身(七)·猩月需得极盛真气为依仗,否则强行施展必遭无情反扑。

此时的徐晃周身经络骨骼十有八九已是受了重伤,丹田内的真气所剩无几,若不是靠着心里的那一口坚韧倔强,只怕早已要萎靡倒地,岂能像现在这般屹立天地间,浑如不羁战神,永不屈膝。

敌首虽强,却是身负重伤,想不到以地元实力,枪宗妙技,竟被人伤了本源,恼羞之余也添三分凝重,到底还是小看了天下英杰。

他手持混元枪,凝视徐晃多时,知其真气匮竭,已不足为惧。

此刻秦川援军尽出,万余安定精锐再无援手,今夜虽有波折,却必然将其覆灭于此,往后雄图霸业指日可待,因而雄心不减,当下勉力大笑,惹得周围部众高声迎合。

突然,远处驰来数百骑,汉羌混杂,人人狼狈不堪,不时顾盼回首,仿佛在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击一般。

当先一人又是那杨秋小人,却见他满目仓惶惊惧,那原本一尘不染的官服上沾上了不少血迹,死命的抽打着座下马儿,见了敌首与其部从,当下不顾身份高声大喝:“将军救命,将军救命……”

敌首眉目紧凑,不知又发生了何事,只是看杨秋如此狼狈不堪,暗自对此人的感观又低了几分,心里却是隐隐闪过一丝不安:难道,竟是那绞杀八千骊山军的战场,另起风波?

此番定计,以高远为内应毒害安定主将皇甫郦,因其身颇有利用价值,故而暂时留下他的性命。

然后以杨秋手下两三千乌合之众围困秦川城门,再收拢了前日败退的羌胡精骑,趁夜袭取城外骊山军马。

至于他跟亲自练就的千余精锐则是隔岸观火,伺机而动,以期一战而毕全功。

杨秋兵马暂且不论,那羌胡精骑最善夜袭野战,加上自家主将被司马睿阵前斩杀,他们实怕了天可汗北宫伯玉的处罚。

若不能立下一番大功劳,只怕他们全得给那主将陪葬,因而最是卖力,在短短时间内就将疏忽大意的骊山军分割数块,杀伤极凶。

敌首暗计秦川兵马,本以为徐晃此军乃是最后援助,不料对方竟是暗度陈仓,显然是另有一军趁自己不备时候解救了骊山军。

他自诩当世名将不料今夜在此秦川小城接连受挫,当下心中大怒,大喝道:“慌什么,本将在此,有何惧哉。”

不及杨秋等人禀告战局情况,那已如血人的徐晃却是心中释然,嘿嘿笑道:“你若不惧,何须发怒?”

敌首面沉似水,怒极反笑:“好,那便先杀了你,再去破敌。”

话音刚落,混元枪再起杀意,徐晃力竭气殆之际,已无还手余地,只能强撑膨大意志想要避上一避,却觉躯干酸痛无比,竟是连平日里最为简单的挪动似乎都难以做到。

就在当下,一道青蓬矫影从后杀来,惊得汉胡败军大呼小叫,那杨秋更是不堪只伏身在马背上,生怕被人注意,两股瑟瑟中竟流淌出温热橘黄水液,腥臭燥热。

司马睿驾着髦狮儿飞驰而来,却不认得杨秋这卖国求荣之辈,倒是恰好放他一马。

他见义兄正身处危境之中,心头惊惧,愤怒,焦虑,不安齐齐闪过,当下顾不得惊世骇俗竟动用体内阳天龙魂,仿造凌云王刘虞之能,以初学的阳天诀运气长喝:“贼子,敢尔!”

一声喝过,如惊雷滚滚,在平地轰然嚣起,正是阳天诀·紫气东来。

只是虽有髦狮儿神驹加速,但司马睿与那敌首之间仍是颇有一段距离,加上他不过人元中阶实力,尚不足以发挥阳天诀奥义之百一,故而眼下并无伤敌之能,只有扰敌之意。

不过身处危境的徐晃正需要这扰敌片刻,那敌首被突如其来的“紫气东来”惊扰心神,手上动作便稍稍缓了一缓,竟没有刺中他的要害。

徐晃见司马睿急急赶来大为安慰,也知此番谋划定然成功,骊山军可得生机,秦川城亦得保全,心中去了负担只觉畅快无比,哈哈大笑。

随即他浑然不顾尚穿在体内的混元枪,用手肘紧紧禁锢其锋,眼里热泪滚滚,高声欢呼:“兄弟们,秦川保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凉州行(24) 徐晃所带骊山军已是损伤大半,到如今只剩下不到千人尚在顽抗,却要面对敌首及其今日兵马,因而萌生死志以求无愧于心。

本以为在劫难逃,谁料徐晃一声高喝,众人心中激荡无比,连挥舞兵刃的气力都一下子大了许多。

骊山军是凉州有名精锐之师,因其部众多为各地死囚罪犯组成,只有像皇甫郦这样的豪猛之人才可统领。

虽是军中精卒不畏生死,但若是白白战死在此,也是颇为不甘。

如今生机重现,众将士如梦苏醒,大哭大笑着疯狂砍杀周边敌人。

更多人则是围向主将徐晃,除了要保护他之外,更是要将满腔的愤怒与激动尽数宣泄。

敌首眼中杀机毕露,勉力从徐晃体内抽出混元枪,带出一蓬血箭,却也是失去了最佳的斩杀机会,只得怒见后者被其部从救走,连连扫荡刺挑数十人,却是离得越来越远。

因被司马睿的“紫气东来”干扰心智片刻,敌首失去了斩杀徐晃的最佳机会,因顾忌此人身怀莫测武技,为防后者成为他日后争霸凉州的阻碍,竟铁了心要将其诛杀在此。

谁知在之前的那番鏖战中,徐晃虽不敌敌首威势,但他刚毅勇猛,舍生忘死,早将身边的数百安定精锐彻底折服。

他们见徐晃身受重伤,几近昏厥,当下人人如梦初醒,不惜以血肉之躯阻碍敌首杀招,端得勇烈。

这些普通的军卒虽然没有武道高手那般出神入化的武技,但他们的忠烈之心,勇猛之意,绝不弱与任何人,前继后扑中竟将敌首成功阻下,护得徐晃退往后方稍稍安全之地。

司马睿飞驰而来,不负众望,在徐晃在正面拖延敌势之时,他领着两百卫戍精锐趁着夜色朦胧出其不备的杀入敌势之中,左突右冲大展神威。

也是天道使然,那攻袭骊山军营的数千羌胡人马,正是白日围攻秦川,后被司马睿一枪破溃的“老对手”。

因羌胡军中首领被其所杀,他们本想歼灭骊山军以赎死罪,却不料竟在此地又遇司马睿这杀神,记起白日间的威风凛凛,纵然是见惯死生的羌胡精锐也不由胆寒发颤,萌生退意。

如此,司马睿一番冲杀过后,羌胡精锐溃不成军,又有骊山军渐渐汇合,便随着他一起反攻敌人,渐渐在身后竟聚齐了三四千人,终于破了今夜死局。

其实论及军马对比,敌我双方只在伯仲之间,要不是骊山军群龙无首,黑夜中又不知来了多少敌人,以其精锐程度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为敌所趁。

对方敢行此大胆之谋,除了高远等内应之外,最为重要的就是这敌首的地元实力,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秦川城中居然还有徐晃这样的存在。

如此精妙的安排,却是功亏一篑,敌首心中恼火无比,又见杨秋与羌胡军不堪重任只顾溃逃,自己手下虽有一千精卒,但这些都是他立足世间的资本,岂能白白折损在这秦川城下,故而已生了退兵之意。

但他顾盼之间,发现敌军阵中有一少年斩将杀敌甚是威武,座下髦狮儿虽未长成却是天下少有名驹,竟起了觊觎之心,欲要夺宝杀人。

虽与徐晃鏖战多时,此敌首受创不小,但他自问在凉州之地鲜有敌手,更何况一区区青涩少年,故而调息体内真气片刻之后,已是上马潜行逼近司马睿。

司马睿虽在阵中杀敌,但他心神却是早已放在这敌首身上,毕竟能够将拥有人元上阶实力的徐晃打成重伤,对手实力之强绝不容他有分毫的大意。

以人元对地元,若无超强神兵宝物相助,理论上来说是没有胜算的,就连徐晃这等拥有十二道巫法身的高手,也跨越不过这道坎。

不过司马睿曾与吕布,太史慈这般地元境界中的第一流超凡高手切磋交流,武技与经验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加上他身负阳天龙魂,手持神物兵胚云梦泽,便是与这敌首一战也并非全无胜机,更何况他已学了阳天诀。

阳天诀,脱自阳天紫金令中,以阳天龙魂为基本,其拥有者仗之可威力百倍。

当年刘虞曾在北平城外一战乌桓,鲜卑十万精骑,以阳天诀施展天元之境最高奥义的“神妙借像”,引得紫龙降世一举破敌,方得九州第一人的美誉。

司马睿现下实力虽只有人元中阶,但他被阳天龙魂沉浸许久,施展阳天诀是水到渠成。况且这敌首被徐晃的上古绝技十二巫法身所伤,此时真气不顺,实力大打折扣,因而二人交锋之初竟是不分上下。

一人为保秦川上下,一人为杀人夺宝,皆是用了真力不敢托大,只是过手片刻,双方赫然发觉攻守之间竟是颇为相似,眼里皆是惊疑重重。

司马睿惊怒满腔,扫过对方的混元枪,厉声喝道:“你是枪宗子弟!”

敌首眼中厉色勃发,手中攻势不断,口里低声笑道:“不错,想不到你这小子也是枪宗一脉,看来童渊那老家伙没少在你身上费心思,要不然以你的年纪断然学不到这些枪宗绝技。”

司马睿听此人自承师门却不尊童渊,心里大为愤慨,因而招式间也略显急躁,反倒被对手抓住机会连连反击,只得硬生生的咬牙坚持。

他深愤敌首辱没恩师童渊,少有的起了狠辣之心,欲要留下此人再探个究竟,因而使得全是枪宗两伤枪法,极为彪悍。

这二人俱为枪宗子弟,使得的招数妙义大同小异,一人虽是地元高手却是先折损了大半真源,一人虽是人元弱势却有阳天龙魂相护,一番你来我往之下竟是堪堪打成了个平手。

敌首攻取不得,心里惊疑不定,想不到这区区秦川小城,竟同时拥有如此厉害的两员悍将。且不说徐晃的十二巫法身奇异,便是眼前这少年出身枪宗,年纪轻轻却是天赋异禀,虽只人元境界,竟丝毫不弱寻常上阶高手。

不过惊疑归惊疑,他却仍旧保持轻蔑神态,口中更是讥讽不止,微笑道:“怎么,童渊就教了你这点本事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凉州行(25) 司马睿见这敌首招式熟络,真气浑厚,竟是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

想不到如此高手不思保家卫民,竟做了羌胡爪牙,实在有辱枪宗教义,更是让汉家儿女们不耻。

只是此人武技如此之高,司马睿已没了擒拿他的本事,反而只剩四分攻势,倒是渐渐被对方压制。

然而他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心中不惧反怒,厉声喝道:“你还敢提及恩师名讳,如此下作背义,你妄为枪宗子弟。”

“枪宗子弟……”

敌首闻听这四字后,竟是冷冷一笑,随即说道:“呵呵……老头那‘义之所在,不惜身’的一套,早已是迂腐过时的玩意,该跟着他行之将木才是。本将军代他来教教你,这是个以强为尊的世道,追求至强存在,才是合乎本心。”

不同于刀宗李彦的有类无教,童渊收徒极重根性品德,非良善仁义者不为亲传子弟,这人既为其中之一,自然是受过悉心教导,耗费无数心血。但此时看来他竟已走上歧途,做出背弃汉家国民的不堪丑事,若让童渊知晓岂不痛心疾首!

司马睿深为恩师不值,因而冷目横眉,应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我要替恩师清理门户。”

“就凭你?”,敌首冷笑道:“不自量力。”

司马睿不做应答,只见他运转体内阳天龙魂之力,一道道清亮玄气从丹田出游走周身,在这黑夜里清晰可见。

随着玄气走转不停,他体内的真气节节攀升,随之抽出腰间云梦泽,剑气相导,气剑合一,使得剑身光芒照耀,宛如天际流星,璀璨夺目。

——阳天诀·紫耀星尘!

敌首见状,心里又惊又喜,惊得是司马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实力,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喜得的这小子身怀龙魂之力却只有人元境界,真算得上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本只想抢夺名驹髦狮儿,但现下看来竟有珍贵百倍千倍的龙魂在场,内心贪婪暴起,竟不顾经脉刺痛,本源损伤,亦是真气大震。

只见股股墨韵气息绕转混元枪,变化莫测犹如巨蟒盘缠,獠牙猛嗜,夺人气劲遮天蔽日的狂卷而来——玄天诀·狂蟒吞日。

二人一为天地隗宝,一为人间正气,虽同出一门,当下却是生死相见。

相斗中,敌首固然是用两伤战法全然压制对手,但司马睿素来坚韧不屈,竟浑然不顾性命安危,以伤换伤,以死拼死,哪有往日半点谦容忍让,淡泊明志的姿态,反而展现出从未有过的罕见冲动与执拗。

杀得兴起,枪舞风起,剑扫云落,已分不清是谁的鲜血飞溅,惹得战意更盛,杀意更绝。

在阵阵若隐若现的咆哮声中,只想着将对方杀死,仿佛是宿命的注定,只有一人可以存活在这混乱的世间。

相斗良久,二人俱是精疲力竭,却听得一声悲啸,原来是那敌首的西北良驹终于撑不住两股至强气息,竟是肝胆破裂黯然倒地退场。

敌首猝不及防踉跄落地,却因此被司马睿抓住机会在左臂上洞穿一剑,鲜血散落,痛楚刺骨。

然而他荡枪退敌之后,冷目瞧着相伴数年奄奄一息的爱驹,竟突然使得真气于枪身之上插入它的体内,将其绞成一堆碎肉,随后才抬头嘿嘿一笑:“小子,再来!”

司马睿见状深感敌首冷酷无情的同时,却也醒悟过来颇为担心的瞧了瞧胯下的髦狮儿,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经受住场中如此刚强的罡气。

好在髦狮儿虽未长成,但只气喘吁吁,并无异样,这名驹出身的果然不凡。

因怕髦狮儿步了那西北良驹的覆辙,他索性跳下马来选择步战,眼中神采奕奕,手里握紧了云梦泽,低沉说道:“原来,你竟是为了此物背叛大汉,可惜纵然舌生莲花,也难改你寡恩薄幸之丑恶。”

敌首闻言,脸上的讥讽之色更盛,眼看当下骊山军反攻之势已成,今日即便覆灭不了他们,但若能取得司马睿体内的龙魂隗宝,也算是不枉此行。

他对龙魂贪婪至极,直欲将司马睿杀而取之,见其已是强弩之末勉力支撑,便鼓起余力想要在最短时间内诛杀取宝。

不料正要动手之时,不远处一员汉将大呼小叫的驰援而来,看他身形虽是杂乱无序,但真气崩放竟也是人元好手之列。

嘿嘿,正是西园晏明。

没想到这秦川之城在虽小,却在几日之内聚集了如此多的武道好手,世事之变化莫测尽在于此。

同一时间,那紧闭的秦川城门竟是轰然打开,里头冲出数百精骑,人人脸上坚毅视死如归,手中刀枪横立争先耻后。

当先一员大将银甲黑马,面容端肃,正是那素有凉州双杰之称的皇甫郦。

在这黑夜之中,火光摇戈间,皇甫郦挺立驾马而来,威风赫赫。

此时他虽因中了奇毒而略显衰弱,但周边的骊山军见了却是无不高声欢呼,这心里的战意也更旺盛几分。

皇甫郦见状哈哈大笑三声,随即挥舞长枪,高声喝道:“骊山军,杀敌立功!”

今夜骊山军在这秦川城外吃了不小的亏,此时局势忽然逆转,正要反击迎上好一出心里的这口恶气。

可笑那杨秋早已丧胆,领着手下的乌合之众溃败而逃,不知所踪。

而那羌胡游骑虽强,却为司马睿破了战胆,只能三两团游戈在外伺机而动。

只剩下这敌首的千人精锐尚自顽抗,他们也真是军纪严明,主将不走,哪怕有陷入重围之危机,仍旧死战不退。

可惜如此精锐,不能保家护国,反而与羌胡人狼狈为奸屠戮汉家同袍,实在让人感慨万千。

敌首见皇甫郦突来再添棘手,自己的部从苦苦支撑损失渐增,局势竟在与司马睿的忘情相争中一落千丈。

眼看一时难以制服这枪宗少年,他深吸了一口气后下了暂退之心。

毕竟纵然是地元好手,也难以在气衰精疲的情况下,同时面对四名人元高手的围攻,只得强压下对龙魂的觊觎贪婪,谋后而动再寻可趁之机。

临行之前,敌首尚自对司马睿微微一笑,冷声道:“师弟,咱们后会有期!”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凉州行(26) 敌首身为地元高手,实力不凡之余,更是身负枪宗精妙招数。

如果他存心要走,寻常人舍了性命也难以阻拦,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一千精锐虎视眈眈。

无奈之余,司马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首领着麾下兵马从容退走,竟视皇甫郦为无物,心中虽是鄙夷此人脾性,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强悍实力。

此时西园悍将晏明匆匆赶来,却是见敌首潇洒撤走,气愤不过的他哇哇大叫就要率军追袭、

司马睿见状,顿时大吃一惊,赶忙高声叫住:“晏明别追,那人是地元高手!”

晏明闻听心里顿时一跳,随即狠狠的“呸”了一口,指着那敌首离去的方向怒喝道:“亏得这小子跑得快,否则本将军定要将他打的落花流水不可……”

旁人问听,皆是抬头望天——传闻天有奇迹,或可观看牛羊上天,也不知是个什么景观……

莫看晏明虽是个混人,但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决然不是地元高手的对手,因而只是恶哼哼的叫骂上几声,随后便唤来一些军士在司马睿四周守护。

西园部从早将司马睿视如太史慈那般的英雄人物,可此时见他身上血迹斑斑竟似负了重伤,方才确信那敌首实力的恐怖,因而窃窃私语,颇为担虑。

晏明大喝一声,止住同袍议论,随即扶起司马睿左右看了一圈,好在创伤虽多却并不致命,便放下心来,道:“那人是谁,竟能将你伤成这样?”

司马睿如今不过只是人元中阶实力,放在九州之地只怕还排不上号,但他身负阳天龙魂,学了阳天诀奥义,又为枪宗子弟尽得童渊其妙,平日里更被吕布,太史慈这般地元顶尖人物指点,可以说在同等级的对手中堪称翘首,哪怕是面对普通的地元高手也有一争之力。

晏明虽不知司马睿怀有阳天龙魂这样的秘辛,但他与后者朝夕相处切磋上百次,竟不曾侥幸获得一胜,因而在见到那敌首竟能稳稳压制司马睿,惊疑之下才有这么一问。

说话间,先前败退的徐晃也在旁人的扶持下来到司马睿身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浓浓的忧虑。

本以为羌胡之势不过是仗着他们胡人的矫骑强弓,想不到敌方阵中居然暗藏着地元级别的武道高手,放眼凉州全境只怕无一人可敌,更令人担虑的是还不知有多少这样的汉家败类投身其中,助纣为虐。

徐晃虽然性格内敛严肃,但他身负十二巫法身上古秘技,又有人元上阶实力,这才有怀才不遇之感,却没想到自己使尽全力对此敌首竟是无可奈何,这凉州境内何时出了如此了得的高手,实在是闻所未闻。

司马睿见徐晃受创更重,不说他全身伤痕无数,那本源真力更是犹如风中残烛,竟是有溃散殆尽之危,忙将龙魂真源输送保他周全。

徐晃修为不足却强自施展十二巫法身的第七身猩月,已是损伤本体真源,若不是司马睿的阳天龙魂妙用无比,只怕他将来不死也要变成废人一个。

司马睿不惜真源损耗,将阳天龙魂之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义兄体内,见其面色稍显润色,心头顿时一喜,勉力笑道:“兄长,意守丹田,气畅百骸。”

徐晃受司马睿无私相助,真源有复苏巩固之像,心中甚是感激这位新认的义弟。

想想若不是昨日秦川之围,他岂能得遇司马睿,若无司马睿在侧,今日已是难逃死劫,世事之无常莫过于此。

过了好一阵子,司马睿方才长长的吐了几口浊气,见徐晃面色虽仍旧苍白,但之前萦绕眉目间的死气尽去,大喜道:“兄长,你觉得怎么样?”

没有人能比徐晃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之前本临界崩溃的真源已是回归平稳,虽体内的奇经八脉仍旧刺痛无比,但却无性命之忧。

他知道这些都是司马睿功劳,忍不住紧紧握住对方手掌,眼眶一热,道:“一日之内,数救徐晃,此等大恩,叫我如何报答……”

司马睿淡淡一笑,道:“你我兄弟,说这些就生分了,况且兄长所为者乃是秦川军民,这份胸襟实令我叹服不已。经此一战,兄长足以名动凉州,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徐晃瞧着司马睿由衷高兴的神情,心头滚滚热浪,险些把持不住只觉虎目泛热,虽受重创,但心神却沐浴着从所未有过的畅快,让他忍不住要高喝长啸。

司马睿见状,生怕这汉子有什么过激行为,赶忙告诫道:“兄长,你体内的真源损耗非同小可,非得几个月的固本培元才能恢复一二,切忌心绪激动,免得再起风波。”

徐晃眼界不差,见司马睿虽只人元中阶水准,但其体内真气之雄厚异于常人,只道是什么名门秘技。眼看周围人多口杂,他也不好细问,只低声道:“义弟,你也要小心为上,莫要伤及本源了。”

此时城外还有零星战斗,但骊山军含愤出击,人人心里憋了一口怒火,尤其是在少将军亲至的情况下,如猛虎下山一般痛打落水狗。

作为骊山军之主的皇甫郦,此时缓缓驾马而行,迎风不动,目光深远,偶有皱眉之态,也是思虑西凉战事,引得左右部从纷纷猜测,却是不解其意。

但他们的敬仰钦佩之心有增无减,纷纷嚎叫冲向战场杀敌,倍添胆气。

居马临下,他的身影显得极为高大挺拔,又有无数骊山军拥护,沙场猛将气息毕露,尤显峥嵘。

哪曾想晏明等人凑近了看,却见皇甫郦额头上早已是布满了黄豆般的汗珠,脸上苍白一片尤自强撑,想来是那无名之毒尚未除尽。

不过他既然已因中毒而没了人元上阶高手的威力,身为一军之主就不该冒险出城,若有个好歹,只怕今夜得不偿失。

不过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其中缘由,虎头虎脑的凤起从皇甫郦腰间闪出,难得露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吐着舌头打着招呼,道:“司马呆子,你没事吧。”

司马睿听得凤起关心,心里一暖,可转念之间又是颇为担心。

刀剑无眼,这战场上可是要死人的地方,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欢出来凑热闹,因而他寒着脸教训道:“我出战之前已有明令,叫你守在县守府邸,为何不听?”

凤起见司马睿一本正经在外人面前教训自己,但眉目间那股浓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这心里是又酸又甜,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凉州行(27) 凤起自小因其貌不扬,除了寥寥几个长辈看重以外,少有人对他这般关心,所以在人前形成了极重的自尊心。

这既是他难得的品质,也是暗中隐藏着的一个弱点,所幸在黄河河畔遇到了司马睿,到了今时今日已有极大改变。

只是感动归感动,凤起见司马睿在外人面前不问青红皂白就在训责自己,岂肯弱了气势,也就鼓着腮帮子怒而反击道:“你又来说我,若不是我巧思妙计,叫皇甫郦出城佯装攻势,敌军哪有这般容易就退走了……”

司马睿听了细细一回顾,果然那敌首似乎正是瞧得皇甫郦出战之后方才完全消了战心,如此说来倒是又要算上凤起一功。

说来也是惭愧,自凤起在冀州窥破太平教决堤黄河的险恶用心起算,这孩子已经不止一次拯救汉军于危难之际,只论战功换算只怕都可以超越晏明这老油条了。

只是当司马睿一想到这孩子屡次三番的不听叮嘱,总是一门心思的要入刀剑凶险之地,心中不免有些暗怒,仍自责怪道:“你既然在我军中任职,便该听从我的将领,为何却屡屡违背军纪,真当本将军不敢将你怎么样吗?”

凤起不知好歹,当下怒道:“好你个司马呆子,你要杀就杀,我要是皱一下眉毛,我就不是响当当的好汉。”

司马睿苦笑不得,骂道:“你真……哎……”

众人见这一大一小明明都是关心爱护对方,可这档口却是拉不下脸面来服软,不免有些好笑。

皇甫郦咳嗽一声,引得众人注意,随后微笑道:“司马将军,幸得凤起用计,看准时机率城中军民杀出,这才唬得那敌军退走。其实我身上余毒未清,连驾马都需要凤起扶持,若无此计,还不知要折损多少凉州大好男儿,实是大功一件。”

此时敌势退却,秦川得保,骊山军死里逃生,皇甫郦言语之间也就颇有亲近之意,心中再无芥蒂,正好买一个人情劝说二人重归于好。

司马睿心里明亮的很,顺势哈哈一笑,道:“既有少将军作证,我当为这小子记下一功,不过最多也只能是功过相抵,却没有什么奖励了。”

凤起心里得意,面上却是不屑的撅了噘嘴,冷哼道:“我才不稀罕……”

皇甫郦见地上的徐晃浑身血迹斑斑,皮肉裂翻,深为之前的讥讽之言感到羞愧,翻身下马好言赞道:“徐将军刚毅勇猛,此番杀敌无数,秦川懒有将军在此方才不失,当禀告叔父,付以重赏。”

徐晃闻言,只摇摇头道:“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司马睿见徐晃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生怕他再次惹恼了皇甫郦,便见缝插针将其所赠佩剑完璧归赵,道:“本就是我等误会了少将军在先,才会惹出这般多的祸事,让敌军有可趁之机。若是少将军有个好歹,叫司马睿如何对凉州百姓交代,如何对州牧交代……”

皇甫郦接过佩剑,神色渐渐凝重,但马上就又浮现出激昂之色,对自己也是对众人高声喝道:“骊山军经此一挫也全非坏事,日后驰骋沙场当铭记于心,敌若敢来我必诛之。”

数千骊山军轰然答应,一时场中激昂之声顿起,颇动人心。

司马睿更是喜其豪气,忍不住赞道:“壮哉……”

只有凤起偷摸看着场中几人,见司马睿一脸“傻笑”,徐晃“面无表情”,皇甫郦“自信威风”,嘴角渐渐泛起偷笑,暗道:皇甫郦啊皇甫郦,枉你自诩凉州豪杰,竟不知豪杰之心,如此言语岂不是仍旧轻视徐晃。不过也好,如此一来,此等豪杰必为司马呆子所有,这番凉州之行来得不虚,收获颇丰,嘿嘿……

不过等凤起发觉司马睿一无所悟的模样,顿时觉得心头堵得慌,如此憨厚之辈在这虎狼横行的世道该如何成事?

可怜自己这般操心竟还要被他训责,真是气煞我也……想到愤慨处,他忍不住重重的冷哼一声,以表示自己的极度不满。

司马睿诧异的瞧了凤起一眼,见这孩子故作神态,只道是在怪罪自己之前不留情面。念及这孩子年纪轻轻却是流离在外,身世可怜孑然一身,他不禁心头酸涩,忍不住对其温和一笑,若晨曦瀑扬,如浴春风。

凤起一时竟看得呆了,回过神来已是小脸热红,忙转过头去假装不看,但心里噗通噗通的乱跳,暗道这司马呆子咋这般“妖孽”,还好本少年三观很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故意咳嗽一声以避尴尬,随即说道:“好了好了,赶紧回城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搞清楚,比如说……这名敌军好手的来历!”

那敌首虽是最终败退,可他接连战败徐晃与司马睿,再以一己之力领着部下从容退却,实力之强绝不容小觑。

徐晃与他一战,甚至不惜动用十二巫法身秘技自残本源,却仍旧败北,自艺成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般不可战胜之敌。

不过他性子素来刚毅,虽不免有些沮丧,但也平添了几分战意,暗道天下九州英豪如此之多,真不寂寞。

至于皇甫郦号称凉州双杰之一,成名已久,却不曾闻听境内居然还有如此好手。

因不曾与其正面交手,他也说不出来有什么头绪,只是从远处看来的点滴知这敌首实力强劲,就是不知是凉州本地新进之人,还是从他方被羌胡收买的地元高手?

众人对此毫无头绪,唯有司马睿心中是久久不能平静,因他与那敌首同出一脉,皆为枪宗弟子。只是此人枉顾枪宗道义,甚至还辱及恩师童渊,若不是自己实力不逮,便是拼了性命也定要此獠拿下。

可惜……

如今虽解了秦川城之险境,保了骊山军之周全,但因为有这莫名出现的地元高手,众人心里都很有些不得劲,沉甸甸的让人难受。

还是凤起呵呵一笑,道:“想要知道那人是谁,这还不容易,咱们就去问问那个高远,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凉州行(28) 因为徐晃伤势严重,他们先安排郎中医师为其治疗,其余人则是找那内应高远问话,看看能不能从中探知到一些内情。

高远身为秦川部将却是投身胡虏,远比羌胡人还要来的可恶。

此时他被卫戍军看押在县丞府邸一偏僻房间内,头上的污血已经凝结,不过被凤起狠狠砸中的后遗症可不小,仍是晕厥刺痛不一而足。

他见皇甫郦,司马睿等一行人气势汹汹的进来,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闭眼装死,想要来个一问三不知。

可笑高远心里打的好算盘,但这皇甫郦年少成名,被凉州百姓尊称为凉州双杰,自领骊山军以来,未尝一败,正是意气焕发之际。可今日却在这小小的秦川城下,险些将骊山军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便是他自己也是“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心中早是愤慨难耐。

见了高远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皇甫郦二话不说上去就是狠命一脚,正中对方腿骨,其力之猛,隐约可以听到骨裂脆响。

高远可不是什么硬汉,要不然也不会做了投敌之徒,猛地握住伤处,口里嗷嗷痛呼,眼泪鼻涕弃流。

皇甫郦容不得这等出卖汉家百姓的畜生,所以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一脚过后不觉过瘾,随即手脚并用献上一顿暴打,先出了心中恶气再说。若不是司马睿等人后面见状不妙,苦苦拦住,只怕这高远就要被他活活打死了……

即便如此,这可怜又可恨的高远全身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头肿如豚,口鼻吐沫,已是副奄奄一息的惨状。

皇甫郦好歹出了一口恶气,顺势而下将高远交给司马睿,看得后者苦笑不已。

既过寒冬,就该迎来春风。

司马睿和颜悦色没有对高远再用拳脚,却是摇头苦笑道:“高将军,我驰援秦川本是因你之故,想不到你竟成了羌胡内应,如今落得这般场景,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高远对司马睿的感观不差,至少比皇甫郦好上许多,听他如此说话也不再硬气的一味闭口,便道:“事到如今,我知命不久矣,只是若有半点机会,我堂堂汉家男儿岂能做了羌胡鹰犬,实是那杨秋谋划,我不敢不从啊。”

皇甫郦呸了一声,喝道:“你大好男儿,何必寻这般理由,那杨秋不过一小小县丞,还能翻了天吗?”

高远瞧了皇甫郦一眼,心里冷笑不已,面上却是丝毫不露,言道:“那杨秋早在羌胡来袭之前,就请我等平日关系亲密的军中将领入府商议,说出了他已投奔北宫伯玉之事,当时王挺等人不愿从贼俱被当场斩杀。杨秋此人虽无大智,但却心机深沉,极为卑鄙,竟在暗中扣押了我等家眷以做威胁,又以亲兵左右相随,我实无半点办法。”

司马睿道:“你因家人而受制,可见心底还存了几分良知,但你投奔羌胡害了秦川百姓,难道那些死去的人就没有家人了吗,你于心何忍?”

高远闻言沉吟不语,良久方才长叹道:“我自知罪大恶极,不求苟活,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但凡我知道的一定全说了,只求能给一个痛快。”

司马睿瞧了皇甫郦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他心中有数,便道:“那么就将你所知道的都说了吧,我与皇甫将军绝不会再为难你,日后若有机会,也当救出你的家人,算是尽一份薄力。”

高远得了承诺眼中大亮,心中再无抵触,强自对司马睿叩首三次,方才将他所知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原来那杨秋出身凉州杨氏一族,得家族庇护,虽无大才却仍能担任秦川城守一职。

此地有守军两千余,大半都是他这些年培植起来的势力。在羌胡攻城的前一日,杨秋突然召集军中将领到其府中喝酒,之后言明了投靠羌胡之事。

虽说在场的都算是杨秋的亲信,但毕竟身为汉人却要去做羌胡的爪牙,因而有几人还是有些迟疑。不料那杨秋心狠手辣,当机立断的将这几人斩杀,杀鸡儆猴令高远等人不敢再有异议。

因为害怕事迹暴露连累本家,故而杨秋只是分出麾下百余名死生假扮羌胡奸细,或是暗杀城内重要人物,或是将城内粮仓军械损毁,之后悄无声息的带走了城内大部分人马,静观事态变化。

如此一来,秦川内无粮草军械,外无援军,又有汉家叛贼内应,羌胡自然是不需费吹灰之力便可夺取,只可惜冒出了一个徐晃。

徐晃此人虽有大才,只可惜脾性肃正沉闷,爱兵如子,却少与同僚上峰活络,因而被凉州权贵排挤到了秦川,自然也被杨秋视为隐患之一。

因忌惮他武艺高强,所以杨秋只能施下毒计,只留了徐晃本部五百人驻守秦川,让其独守作那困兽之斗,正好用羌胡来借刀杀人。

秦川若得,羌胡方面则可依照计划,再用“围点打援,半道而击”的法子,将皇甫郦以及凉州劲旅骊山军伏击覆灭,等同损去皇甫嵩的一条臂膀。

之后,北宫伯玉可尽起羌胡二十万人马,与边章,韩遂等汉家败类攻侵凉州全境,图谋攻汉大业。

只是杨秋等人不曾想到徐晃虽然名声不显,却是个人元上阶高手,而且领兵治军极为老练,加上城中百姓为避免羌胡涂炭,纷纷踊跃参与守城,一时竟难以攻取,最后竟好巧不巧的冒出了司马睿与八百西园军。

本来秦川群龙无首,遁地无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等破城之后赚取皇甫郦。

却没想到徐晃如此善守,司马睿如此善攻,以野战出名的数千羌胡精骑竟还不是对手,反倒是战局急转直下,让二人合力之下解了秦川之危。

杨秋本是铁了心投靠羌胡,若不能将秦川军民斩杀干净,只怕会暴露他的身份。

后见皇甫郦以及万余骊山军到来,他知道形势不妙只能一面暂时潜伏,一面令人通知高远等人见机行事,这才有了后面种种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凉州行(29) 至于高远,他内心是不愿投靠羌胡被人唾弃,但为了身家性命又不得不狼狈为奸。

他先是赚取了徐晃的信任突围而出,然后在羌胡的安排下去通知凉州守军秦川有变,让本该前往驰援金城的少将军皇甫郦改道秦川。

后因司马睿与西园军的到来,击溃了城外数千羌胡精锐,令局势急转直下。

所以那杨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令高远故意混搅凤起的判断,又以毒酒使得骊山军主要将领无力出战,想让西园军跟骊山军火拼当场。

若不是司马睿深明大义,徐晃舍生忘死,只怕八千骊山军覆灭在即,秦川军民难逃屠戮,后果真是不可设想。

听了高远所言,司马睿等人皆是长吸一口凉气,在场的不是沙场悍将就是智谋过人之辈,虽只听了只言片语却已是惊惧相加。

这杨秋,高远只是羌胡棋子,平日不显山不先水,想来这等计谋绝对不是他们能够策划出来。

结合小凤起的推测,看来如今的羌胡阵中定有才智超绝之辈,否则绝无可能设下如此缜密诡异,环环相扣之谋,比起过往席卷劫掠的风格,如今的羌胡才更让人忌惮。

便是常年与羌胡作战的皇甫郦,此时也是冷汗如浆出,不禁叹道:“羌胡之中除了北宫伯玉才智不凡,余者皆是好勇逞能,贪荣爱财之辈,过往从不曾有过这般诡异辛狠图谋,难道竟是我汉家之人为虎作伥吗?”

听了此言,诸人不由自主忆起那枪宗出身的敌军魁首,此人高居地元境界,试看凉州全境没有一人可以直面其锋,其人允文允武如此厉害,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问及高远,只可惜他到底不过是杨秋手下区区一人,所知不多,难以解惑。

这时,一直在旁静静思虑的凤起眼中神采奕奕,突然发问道:“高远,那杨秋可曾提及过金城局势如何?”

高远闻言一愣,本想摇头否认,但随即好似记起一事,眉头紧皱,答道:“当时我们中有不少人不信羌胡兵能够打到秦川,毕竟前方还有陇西,金城二地维护,杨秋为了消除我等疑心,曾信誓旦旦的表明绝无问题……”

凤起听了,沉吟不语。

司马睿猜测凤起心思,问道:“小凤起,你在担虑什么?”

凤起漫步而行,他虽年幼,但司马睿与皇甫郦此时此刻竟是不自觉的安静下来,避免打扰他的思虑。

可笑二人不但身居要职,而且在战场之上颇有建树,此时竟是颇为信服凤起的谋算,足见才俊无论年龄只看能力。

过了片刻,凤起止步转身,却是向皇甫郦突然发问:“传言那金城太守阎行与你并称凉州双杰,他如今是何等境界?”

皇甫郦闻其声,知其意,不由的讶然言道:“小凤起,你不会是在怀疑阎行便是那神秘高手吧?”

凤起笑着反问道:“怎么,不行吗……”

这几日秦川接连交战,先是羌胡强势攻城,后是骊山军险些遭受覆灭之危,众人此时才得了些时间思虑,却是惊惧敌军谋划。

凤起虽幼,但他才智出众,旁观者清。

当初虽被高远误导,但凤起一开始就觉察到陇西,金城二地必有纰漏,因而留心。

加上后来皇甫郦坦白了此行目的,他就更觉得金城局势扑朔迷离,若他们不能将其中缘由弄清楚,就如瞎子行路必有磕碰。

只是皇甫郦并不确信凤起的猜测,甚至出言为阎行辩解,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其一:阎行与皇甫郦称雄凉州,但二人武道境界相差不多,都是人元上阶实力,多年来陷于瓶颈,若无奇遇,短时间内绝无可能踏入地元之境。

其二:阎行乃凉州阎氏大户子弟,名门之后,又官拜金城太守,独立在外,年纪不过三十余,可称仕途顺风,名利双收。

其三:阎行驻守金城以来,乃抵御羌胡侵袭的第一屏障,死在他手上的羌胡只怕不在万人之下,双方已是血仇难解,因而于情于理,他都没有任何理由要投靠北宫伯玉。

凤起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而且连皇甫郦这等人物都肯为阎行主动辩解,可见其人在凉州境内的口碑不差,否则绝难被冠以凉州双杰的称号,虽然说皇甫郦的才能现在看起来实在不咋地……

皇甫郦分明瞧见了凤起偷摸着看他的那一眼,这西北汉子竟是脸上微红。

想到自己在沙场之上历练多年,却险些在这秦川弹完之地遭受覆灭之危,若不是有司马睿跟西园军的帮助,只怕自己与万余骊山军皆要葬身于此,还称什么凉州豪杰,怕是连只狗熊都不如。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用力的咳嗽一声,道:“如今看来,羌胡此次谋划极大,绝不是以往那般劫掠一番就走的境况,如凤起所言,还需尽快弄清金城现下局势方可,我只怕金城为羌胡眼中钉,远比秦川之势来得凶险百倍。”

一言未尽,众人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毕竟敌人锋芒已经深入凉州腹地,那么金城之局有多么危险尽可估摸。

那阎姓虽然号称凉州双杰之一,但毕竟只有一城一地,若那北宫伯玉倾巢而出,再加上几策诡计,只怕……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皇甫郦决定尽快启程驰援金城,只是身上余毒未清,气力未复,怕是难以行军作战,因而深恨高远等人的下作行为。

好在这次高远机灵的很,主动将残留的毒药交出,骊山军中不乏医理好手,想来这毒性不烈,应该不需要多长时间就可以配制出解药。

皇甫郦这才微微颔首,叫人将毒物送往医师处,眼瞅着高远口中再无有价值的情报,决定将他押送到安定等待皇甫嵩处置。

不过这等低末小人,只怕也不需要什么审核,定然是逃不出一个死字。

至于他的家人,皇甫郦之前算是默认答应,若有机会当找到叛走的杨秋,也算是了了他的遗愿。

高远心知肚明,倒不出言求饶,躺在角落黑暗中闭目待死,也不知他是否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凉州行(30) 司马睿摇头苦笑,与皇甫郦一同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他对高远还是觉得颇为可惜,当初还当他是铮铮铁骨的好汉子,想不到竟是叛国畏死之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至于皇甫郦却是满心的不甘跟愤怒。

经此一战后,虽救得骊山军主力不失,但也损失了近两千人。

这些将士都是他一手磨砺出来,乃是凉州少有的精锐之师,想不到未曾到达金城,竟就在此遭受如此厉害的损失。

皇甫郦这次不敢再大意,将所部人马尽数迁入城中防守,又细细排查城内以防残余奸细,方才安心。

只是一想到羌胡阵中竟有地元高手助阵,皇甫郦的心头又是焦虑顿起,沉重难言,毕竟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应付如此强敌。

他挂念金城局势不明,决定在秦川修养一日后便要启程离开,幸得这次中毒的只是军中大半将领,普通士兵倒无异样,所以骊山军战力不失仍是凉州第一劲旅。

临行之前,为了感激司马睿大义,他还亲笔书写两封密信,一为投桃报李举荐徐晃,二为实抒秦川战局,为做出重大贡献的司马睿美言好语,以博得皇甫嵩好感。

虽然二人之前有过误会,但经历过这一战后已是尽释前嫌。

司马睿对这性子好爽直率的皇甫郦颇有好感,只是念及那不知名的枪宗高手,心中却又有几分不安。

因国事为重,纵然有辱师门声誉,司马睿决定如实告知,毕竟从羌胡现下的蛛丝马迹看来,敌之谋划深不可测,杀机暗藏。

皇甫郦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名将,一方面感激司马睿与卫戍军的鼎力相助,另一方面也是暗自警醒,以免重蹈覆辙。

若不是凉州边地局势紧急,他必然要设下酒宴跟司马睿一醉方休,现下只得暂按心绪以待来日方长。

好在司马睿来凉州慰军要待上不少时日,倒也不急在一时。

对于皇甫郦的刻意结交,司马睿却之不恭。

况且在来凉州之前,军师荀攸就曾暗自嘱咐他要尽量维持亲善跟凉州军团的关系,避免出现并州丁原,冀州韩馥这样的祸事。

如今朝廷内外动荡不安,大将军何进的处境渐显微妙,说一声如履薄冰也不为过,若非太子殿下地位稳固,只怕已不知要面对多少明刀暗箭。

此时若能跟凉州牧皇甫嵩交好依为外壁,何进集团的处境将大大改观,至少那些有心人想要对付他,也得考虑一下卫戍军跟西凉军的实力。

在二人有意无意的推崇结交下,司马睿这位太子新贵,皇甫郦这名地方贵胄,大生相见恨晚之感,若无金城危势,今夜定要把酒言欢,才能一舒心中感慨。

此时夜已浓墨倾下,皇甫郦自己因余毒未去,此时已有些精神疲惫,又见司马睿身裹数处包扎,顿时暗暗自责,道:“你看看,将军勇战多时不曾休息,却被我拉在此处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实在过意不去。”

司马睿笑道:“怎是无关紧要,能与少将军结交,此次凉州之行已是最大收获,等少将军解了金城之危,我定扫榻煮酒,大礼恭候。”

皇甫郦听了心头暖暖的甚是受用,他本想再多说几句体己话,但想到君子相交贵在心知,说多了反而不美,于是各自拜别休息。

离了丞县府邸,司马睿长吐了一口气,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自幽州凌云王刘虞被张辽谋害之后,刘岱满门被害却至今扑朔迷离不知是何人所为,丁原起兵反叛却殒身孟津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韩馥因太子刘辩险遭太平教谋害而被迫起兵自保,短短数年时日内,名震天下的汉家八擎天已有四人或死或叛,以至朝廷跟地方上的关系已是极度紧张。

皇甫郦身为凉州牧皇甫嵩亲侄,自然只将叔父权益放在心上,所以一开始误会司马睿有下毒夺权的企图,刘虞等人的恶果便是占了大半缘由。

好在如今误会尽去,二人阴差阳错之下更是成了故交好友一般,实在是造化弄人。

司马睿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却感受不到平静与安宁,因为这一天一夜中,他的心神一直绷得紧紧的,难有片刻的喘息。

而且一想到西园军烈战数场,虽打出了铮铮铁骨,却是损失颇重,愧疚就如针刺般狠狠的扎在他的心里。

常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想不到自己也会踏上这样的一条路,实在让人感慨不已。

自领西园军以来,司马睿原本都是在军营中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但因挂心义兄徐晃伤势,便决定先往徐府探望一番。

一路上,司马睿不断遇到戒严巡逻的骊山军,看来羌胡三番两次的突袭已经让最彪勇的他们也不得不生出几分顾忌,再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认得司马睿是今夜杀退敌军,救护同袍的大恩人,虽职责在身但都纷纷行礼,脸上带着敬佩,眼里浮现感激。

这些西北汉子们没有多余的花言巧语,没有感人的痛哭流涕,却在用最直爽最简单的方式表达对司马睿的敬意,将他视为英雄般的敬仰。

看到这些人,司马睿突然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都是值得的,因为总有那么一些看起来很艰难的事情,是需要有人去做的,不论失败还是成功。

回到徐晃住所,外头有西园军戒备看护,里头飘满了浓浓的药味。

对于这位敢于挑战地元高手的“无名之辈”,秦川军民,骊山军,甚至是西园军对他的敬意并不下于司马睿,尤其是他这白衣出身的背景,更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司马睿本想直接去看望义兄,却不料被人告知原来凤起那小鬼头居然也在这里,此时此刻已是安安稳稳的睡着了。

想到这孩子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跟着来到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接连遭受死生大战,自己却好几次不能看护左右,反倒凤起多番谋划救了无数军民,实在让他又是敬佩又是愧疚。

司马睿轻轻的为凤起盖好被褥,瞧着这稚气未脱的脸庞片刻,忽得一笑低声道:“小凤起啊,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亲兄弟,但凡我有一口气在,也绝不会让你有半点损伤。”

凤起酣睡如故,神色未见半分异样,好似睡熟了一样。

只等耳边没了司马睿的声音,方才觉得缕缕热泉正从眼角滚滚而下,热烈而又温暖。

可他不能让旁人瞧见自己的这份软弱,便狠狠的用衣袖拭去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终于忍不住轻声骂道:“司马睿,真真庸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凉州行(31) 司马睿来到徐晃房中,见义兄仍旧昏睡不醒,心中不免闪过担虑。

不同于凤起的疲惫,徐晃这是耗力过巨,已是伤到了本源,正是因为他强使了十二巫法身的第七身“猩月”所致。

“十二巫法身”——上古巫族不传之秘,共有十二道化身,每一身都拥有截然不同的法身与力量,其威力无铸直可裂天破地。

更有传说若是有人可以炼到十二法身中最高之身的“通天”,甚至可以获得凌驾于武道天元的力量,成为恒古至今的至强。

不过传说归传说,这十二巫法身只是流传在巫族遗民中,因而并不为大众所知,也不被他们接受,只当是夜郎自大的笑料。

徐晃有幸修炼十二巫法身,虽天资并非超凡之辈,但他性子沉稳耐苦,已是第六身境界,只可惜今夜遇到了地元敌首,不得不越界施展尚未融会贯通的第七身,险些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有司马睿的阳天龙魂及时滋养稳固,只怕徐晃此时此刻即便不死,将来也是废人一个。

此时他虽然血气混乱,境界掉落,但却无性命之忧,只需安心休养几个月,自可大好,而且他得龙魂这等隗宝相助,反而是因祸得福,日后定有一番作为。

似乎是感应到了来客,沉睡中的徐晃竟慢慢睁开了眼睛,在夜中精光奕奕,深邃难明。

司马睿见状抱歉一笑,道:“兄长,本只想来看看你伤势如何,倒是吵醒了你,小弟鲁莽了。”

徐晃深受司马睿大恩,本想起身交谈,可周身血肉如被尖刺触体,剧痛麻木各种滋味简直是难以言喻,纵然是他这般铁骨铮铮的硬汉也不得不放弃,只能仍旧躺在榻上,满脸苦笑道:“想不到我徐晃自命豪杰,如今竟成了病榻之辈,倒是让贤弟看笑话了。”

司马睿见徐晃还在说笑,知他心里并没有太过在意自己的伤势,或者说是来自那地元高手的打击,心里也就安定许多,笑道:“兄长这一战救出八千骊山军,逼得地元高手狼狈不堪,如此神威,想来不久便会传遍汉家九州,真是羡慕死小弟了。”

徐晃笑道:“才几个时辰不见,你怎学了这溜须拍马的本事,不过你还别说,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挺受用。”

司马睿笑道:“那我以后还是要多说才好,这样兄长才能好的快一些。”

徐晃笑过一阵,渐渐神情变化,回想这一战风云迭起,不由叹道:“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只怕愚兄难免命丧那人枪下,不想凉州境内居然能有这等豪强之辈,实是闻所未闻。”

司马睿闻言,面上阴晴不定,一时难以吐言。

徐晃见状,颇觉惊疑,回想当时二人只言片语,忍不住相问道:“贤弟,当时瞧你神色,似是认得那人?”

对于徐晃,司马睿不愿多做保留,因而凝声直言道:“不满兄长,我虽不晓得那人姓甚名谁,但却知道他所用武技出自枪宗一脉,而且定为我恩师童渊的亲传弟子之一。”

随后,司马睿大致讲了一下那敌首的招式路数,若不是嫡传子弟绝使不出那般高超的枪宗技艺。

只是念及“大义所在,不惜身”的宗旨,他心中既怒又惊,至今都难以置信堂堂枪宗子弟竟会投身羌胡,只可惜那人乔装打扮,一时难以识破真实身份。

徐晃自然知道枪宗名望,天下三大宗不知出了多少惊才艳艳之辈,怪不得那人竟有那般精妙武技,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沉闷一会,他缓缓言道:“那人有地元水准,在世间已算是第一流的高手,若是常人能有这般身手,岂会行此藏头露尾之举。”

司马睿试着问道:“兄长,会不会是此人因投身羌胡,所以羞于露面?”

徐晃不以为然,笑道:“为何,难道是胡汉有别吗?”

司马睿不及深思,疑道:“难道不是吗?”

徐晃瞧着司马睿片刻,长吐一口气,道:“这人既然敢投身羌胡为虎作伥,可见他早没了作为汉家人的自尊,且举足之间看似沉稳实则张狂,不是那种淡泊明志之辈。以我所见,此人若不是世间有名的武道高手,就是凉州本地豪杰,所以不得不暂遮面目,以免祸及自身。”

司马睿知徐晃见多识广,不是信口开河之辈,其分析应是大有把握,只是那皇甫郦也曾说过整个凉州无一人达到地元境界,难道那人真是他州高手,却不知为了何种缘由竟不惜远走凉州投身羌胡?

两兄弟好生探讨一番,却是无疾而终,始终没有确切的目标,看来只能看以后有无机会探查,或者他也可以从童渊那般获取一些信息,只可惜恩师远在冀州,实是远水难解近火。

徐晃元气大伤,说了好一会话,此时已经觉得有些不适,眉宇间紧皱难舒,瞧他模样甚是难受。

司马睿心中一动,不由分说的又将体内的龙魂之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徐晃体内,后者的神色果然为之一缓,但却也累得自己大汗淋漓。

徐晃怔怔得瞧着自己这位新交的义弟,孑然三十余年,一事无成,本以为要在凉州虚度光阴,却不料有朝一日竟能结交到如此重情重义的好兄弟,实在是感慨万千。

司马睿不过人元中阶实力,对于龙魂的激发尚不足百一,短短时间已是第二次输送魂力,因而有些力不从心。

徐晃虽不知司马睿体内为何拥有如此奇异的力量,但他深知这本源之力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是何等重要,见其面色大变,忙劝说道:“兄弟,哥哥感觉好多了,你也休息一下,莫要伤到了自己。”

司马睿微微一笑,反正他决定准备在秦川多待几日,所以并不勉强急于一时。

收回魂力,自视丹田,那晶莹剔透的小玉龙已是蜷缩一团,不过光芒闪耀如初应无异样。

将徐晃重新安放在榻,他将皇甫郦的亲笔书信放在一旁,笑道:“以兄大才,现有少将军亲笔推荐,又值凉州风云际会之时,想来凉州牧定会重用,小弟在此先恭喜兄长一展宏图。”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凉州行(32) 徐晃一身本事,可惜明珠蒙尘,不得施展。

今秦川一战,足令凉州豪杰侧目,加上皇甫郦亲自举荐,可算是皇甫军团一脉,他也再不用受那无根之萍的闲气。

然而徐晃得此机会,却是看都懒得看那书信,只是微笑道:“哥哥虽远在秦川,却也听闻过兄弟你不少事迹。你与太子殿下亲厚,心中难道就没有大志吗?”

司马睿闻言一愣,他虽与徐晃一见如故结为八拜之交,但只是限于对对方的品性,这等私密话倒是不曾论及。

不过他对徐晃真诚以待,是真的将他视为兄长一般,想了想后笑着答道:“谈不上什么大志,只是当初愚弟曾受一位长者教诲,这心里就存下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念头,想要以已微薄之力造福我汉家百姓……”

徐晃点头赞许,好奇问道:“哦,不知这位长者是何方大贤,竟让贤弟念念不忘?”

司马睿停顿少许,沉声应道:“不瞒兄长,正是那号称阳天真龙,却被汉帝谋害的凌云王,刘虞!”

“是他!”

徐晃肃然一惊,险些扯动身上的伤势,目光中惊疑,激动,恍然,痛惜……各种神色交织一起,最后挂起一丝笑意,扬眉喝道:“真国士也!”

司马睿目不移视,紧紧的盯着徐晃神色,见其推崇刘虞平生,心中大定,将最后一丝顾虑荡然无存。

不管刘虞如何贤明,但他毕竟是汉帝亲自下令处死的窃国之贼,对于其他七州百姓而言,这也算是不可言及的“禁忌”,免得祸及自身。

而徐晃是凉州官军,虽说是受凉州牧皇甫嵩所制,但名义上仍是听命于汉帝刘宏,若是不能将此事告知,只怕兄弟二人中始终难以做到真正的交心。

司马睿行事向来正大光明,便将自己与刘虞的点点滴滴如实告知,惹得徐晃惊叹连连,尤其听到张辽等人不知廉耻的合攻凌云王,更是破口大骂,气愤填膺。

当世之上,甚至是自楚汉相争以来,数百年的时间内,只出了一个刘虞达到传闻中的天元境界,站在了武道巅峰,却不想竟被如此暗害。

同为武道中人,徐晃深深不忿张辽所为,明明已经是地元顶级武者,品性却是如此卑劣。而在与司马睿的一番交谈后,他也终于明白原来那股滋养自己体内奇经八脉的异力,竟是那九龙苍穹中的阳天龙魂。

徐晃为人沉稳,不苟颜色,所以心中虽然激奋,但面上却是极力控制神情,坦言问道:“贤弟,你将这么大的秘密告知愚兄,难道就不怕我如张辽那般觊觎此等隗宝吗?”

司马睿不以为然,笑道:“若不知兄长脾性,我怎能与你结为兄弟,若兄长真如那张辽一般,也是小弟有眼无珠,怪不得别人。”

徐晃闻言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其实即便是他,骤闻阳天龙魂之妙,也是不由动心。

毕竟此物对一名武者来说实在是天赐机缘,也是那证道破境的重要契机,凡人岂能无动于衷?

但此时此刻司马睿对他的信任,却是远比龙魂还要来得珍贵,甚至涌起一股士为知己死的冲动。

然而司马睿却是浑然不觉,看到徐晃原本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心中大为安定,又觉天色浓墨,不欲打扰,再说了几句后,便就打算离开,好让徐晃好好休息。

徐晃重伤未愈,便没有挽留,但等司马睿离开后,挑指夹起那尚未启封的亲笔信,鼓起余劲下榻走到灯烛旁,然后毫不犹豫的将这封代表权利与前途的书信付之一炬,只存余烬缓缓随风散去。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明透,秦川已是人马声杂,尘土飞扬。

少将军皇甫郦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器宇轩昂,身后八千骊山军气势汹汹,进退如一,仿佛气吞山河般雄壮,不愧为凉州双杰,不愧为西北强军。

司马睿领着西园军夹道而候,献上烈酒与祝福。

虽只短短一日的相处,但共过生死的他们早已是惺惺相惜,视为同袍手足。

只是金城局势晦暗不明,骊山军号称西凉第一军,责无旁贷的要担负重任,只得待日后再与友军畅快醉饮。

——昔时的误会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是对彼此的意气相投,这便是汉家儿郎。

司马睿以往只在书本上才略微知晓边疆残酷,如今在秦川城接连激战,险象环生,方知沙场无情尤胜臆想百倍,生命的脆弱比尘土都还要来的卑微。

但此行受帝命前来凉州,他在危局之中却也结交到了几位相当不错的人物,皇甫郦的豪爽直率,徐晃的忠君报国,这些西北汉子的魅力让人甚是心折。

离别在即,皇甫郦生怕司马睿这“外来人”会在无知中得罪某些不该得罪的凉州权贵,因而粗略的将各地豪杰名士介绍一番,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历年以来,凉州便要时时承受羌胡,鲜卑,匈奴袭扰,乃是大汉九州中遭难最为深切之处。

地方上的汉军多为凉州本地子弟,虽为保护家园前赴后继,却是渐渐力有不逮。

若不是皇甫嵩声威卓着,用兵如神,只怕也保不得凉州十年安稳。

只可惜后面出了个北宫伯玉,这个羌胡百年一遇的雄主整合三十余部,又联合鲜卑,匈奴两大帮凶意图谋夺汉家九州,数年来兵锋高悬凉州,已是锋芒在喉。

凉州苦寒,百姓多有难以为继之时,若只凭皇甫嵩一人维持,只怕凉州之地早被羌胡吞灭,故而只得依仗豪强用兵,以为己用。

这些豪强因事关自身利益,多数是与羌胡不死不休,但也有例如边章,韩遂那样的叛国之辈,害群之马,算是其中弊端。

只是皇甫嵩深感凉州危局,不得不继续倚重地方豪强,几年下来已是尾大不掉。

有些豪强甚至是他这位州牧也不得不顾忌三分,更别说初来乍到,无根之萍的司马睿。

司马睿感其好意,认真记下皇甫郦特意提到的几个不相易于的地方豪强,其中就包括那有通敌嫌疑的杨秋所在的杨家。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凉州行(33) 那杨家在凉州根深蒂固,与皇甫家,马家实力相当,光是私兵家仆就养了万余人,更别说招募成军的各地兵马。

因而那杨秋虽只是杨家家主杨奉的外侄,却也能当上秦川一城守备,可见杨家在凉州的巨大能量。

这次秦川之危来的蹊跷诡异,虽有高远和盘托出,但只是一面之词,只能证明杨秋有通敌卖国之嫌。加上不知这是他个人行为,还是杨家暗中谋划,故而便是皇甫郦也不好妄下决断,免得惹上杨家这庞然大物。

若不是金城局势危急,皇甫郦定当要亲自回归安定禀告叔父皇甫嵩,他虽不善谋略,但心底总是闪过一丝虑意,只怕凉州将风起云涌。

几人告别之后,司马睿目送皇甫郦以及骊山军前往金城,因种种缘故,他决定先在秦川修整两日。

一来可以防备羌胡死灰复燃,二来可以为徐晃疗伤,而且西园军中折损极多,也需好好休息。

此秦川一役,西园军虽是为了大义使然,却因面对的是羌胡精锐,一千新军两战过后折损一半,四百名汉家大好男儿长眠于此,两百余人需得好生照料才得康复,可谓损失惨重。

所幸经此一战,这支新军从温室步入战场,尝到了难得的血腥味,身心磨练成钢,且军中将士上下一心,日后以此为基,当可涌现一支悍军。

司马睿身为新军主将,为军中将胆,他也不负众望,无论是冲锋斩将,还是身先士卒,都是竭尽所能。

因而人人敬佩他的果勇刚毅,无一人责怪他当时的决定,反倒在劫后余生过后,将这少年将军等同于太史慈那般的存在。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谁也不知司马睿这心里总忍不住闪过浓重的愧疚,自责,难过,念及日后每下一个决策都将决定标下人马生死,这种沉重的责任与担子让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在徐晃洞若观火,凤起精灵古怪,晏明简单粗暴,在他三人的开解与嬉笑下,司马睿心中大为好受,渐渐将心情收拾稳定。

如此过了两日,司马睿在此期间依仗阳天龙魂之妙用,使得徐晃本源渐渐恢复,想来再静养几个月就可下地操练。

而在确定义兄再无性命之忧后,因身负皇命,他不能在秦川久待,将一干受伤未愈的西园军将士尽数托付给徐晃后,只领了三百人外加五百车夫准备赶往安定城。

临别在行,徐晃强撑伤体为司马睿与西园军送行,秦川满城军民再次夹道而来,却是泪目涟涟,竟比骊山军离去之时更为依依不舍。

司马睿与三百西园军深感秦川军民爱戴,纵然是铮铮铁汉见了此情此景都不免热泪滚滚,他们是在为这群质朴可爱的百姓而哭,是在为长眠于此的同袍而哭,也是在为血骨中那份荣耀而哭。

凤起听着身后惊天动地的呼喊声,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彩,他不愿让人瞧见自己内心的激动,只能时不时的将小脸埋入马鬓中,任由那热泪打湿心爱的髦狮儿。

以往的他总是有一种游戏人间的心态,所以常常觉得高人一等,便是最为顺眼的司马睿在他口中也不过是个“司马呆子”而已。

可此时此刻,这孩子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仿佛这些普普通通的秦川百姓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时,重若泰山,浩似长空。

凤起以前没有过这种体会,他有些迷惑,纠结,害怕,又隐隐的感到兴奋,充实,骄傲,让这孩子似乎成长了一些,刚毅了一些,甚至是可爱了一些。

司马睿用柔和安慰的目光看着若有所思的凤起,听着渐行渐远的秦川民声,忽得劲鞭一抽,飞驰而走,高声呼啸。

三百军汉略一迟疑,相视而笑,随后皆是高呼,在这一方天地间久久不息。

因有少将军皇甫郦亲笔书信,各地城池畅通无阻,且是好酒好肉招待,倒是让这些卫戍军好汉顿感荣幸。

加上已是凉州腹地,羌胡精骑似乎在秦川之后一瞬间便已消失不见,惹得本想再杀上几阵的宋宪等人好生失望。

如此行上十二日,一路总算是安然无恙,远处城郭阴影若现,仿佛一位巨人盘卧在凉州大地上。

——那就是司马睿此行的目的地,凉州第一重城安定。

即将到达,司马睿令人打起将旗,迎风招扬,虽只三百将士,但却雄姿顾盼。

经秦川一战过后,这群本是在帝都洛阳养尊处优的卫戍亲军,如今身上已隐见杀戮之气,即便还不上骊山军那等常年与羌胡作战的百炼之军,但相信以这数百将士为基本,假以时日之后又是一支大汉铁军。

安定,凉州第一城。

他既没有洛阳那般的繁华辉煌,仿佛一位多情艳丽的绝世美人;也没有长安那般肃正规矩,仿佛一位睿智沉淀的长者贤师;

他就像一个貌不惊人的卫士,沉默寡言却始终刚毅的屹立在边疆国土,用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节脊梁,每一滴热血,告诉所有侵略者:汉家人的土地,不容进犯。

踏上不知用多少鲜血浸湿过的土地,瞧着无双刀剑纵横过的城壁,注目那一帜迎风招摇的鲜红战旗,卫戍军上下肃穆端正。

没有一个将士再会嬉笑说话,没有一个将士会觉得高人一等,他们的心里百感万千,最后都化为浓浓的敬意与自豪,因为这就是汉家西北屏障所在的意义。

安定城防军早已发觉西园军的到来,出于历来的战斗本能与警觉,他们严阵以待,呵斥来军停滞不得再行。

全军停步等候,阵型一丝不苟,便是那五百车夫似乎在这几日内深受感染,竟也有几分军人模样,齐刷刷的站在一旁,无一人卧地趴车休息。

晏明拍马上前,仗着那大嗓门,神采飞扬,大喝道:“西园上军校尉司马睿,奉天子令特来安定犒军,这是‘过所’文书,请验看。”

城头一员小将仔细打量,见来军虽只数百人,却军姿颇壮,不似以往,因而暗自留心。

他不敢擅做主张放兵马入城,因而探头观看片刻后,应道:“请司马将军稍等片刻,末将李云这就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凉州行(34) 安定城防守将李云心思慎密。

他一边让人快马加鞭的去通知上峰,一边叫人小心戒备以防有诈,自己则是领着三十精骑鱼贯而出。

这三十骑个个身形彪悍,神情刚毅,驾马当道而止,恰好挡在城门之前,如此一来即便来军真怀不轨之心,也可为城内争取足够时间应对。

由此可见,安定军的确是训练有素,无愧为西北第一悍军,竟让羌胡十余年难以越雷池半步。

李云来至军前,将晏明几人粗略打量一番,随后正色道:“哪一位是司马将军?”

晏明让开半身,司马睿驾马前行几步,见安定军威风赫赫,不由先暗赞了一声,随后拱手道:“在下便是。”

李云见司马睿龙眉凤眼,气度超然,赫然是个仪表出尘之辈,加上出身帝都西园,位列上军校尉,岂能怠慢分毫。

此人能够看守城门,自然是个心思机敏之人,因而露出几分笑意以礼相还,道:“请将军稍等片刻,末将已差人前去通知城中主事,想来不久便到。之前州牧曾有严令,若无城中上峰亲至,不得轻易开启城门,故而还得请诸位见谅,先在此地休息片刻。”

眼下羌胡在雄主北宫伯玉的整合下,频频肆虐凉州边地,造成极大的威胁。

安定虽在腹地,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后顾之忧,况且作为凉州第一重城,皇甫嵩的封地所在,若有个少许扇闪失,就足以震荡整个凉州。

众人见李云不过区区一名城头小将,却能做到这般谨慎小心,可见平日里凉州军训练之严,军纪之明,不由暗暗称赞。

司马睿本性淡泊谦恭,对此不以为然,反而一想到即将见到这镇守一方,与凌云王刘虞同列汉家八擎天的皇甫嵩,心中不由向往,也不知这位“雷火战神”该是何种风采。

他理解对方的谨慎举动,因而言道:“无妨,在城外正好休息一会。”

这李云见司马睿毫无帝使高高在上的凌然架势,因而心中不由得好感大生,慎重说道:“多谢将军体谅,末将感激之至。”

本无风波,谁知这一等便等到了日上竿头,阳光曝晒中不知不已是快到那午时之刻。

虽在西北荒凉之地,但附近并无可以遮阴乘凉的地方,这人畜在这日光下等候多时,都是有些不耐。

西园军毕竟才从帝都繁华之地而来,初时还为了给司马睿长面子,一丝不苟的站立阵型整齐,但此时就已有些意志薄弱者开始躬身跺脚,渐渐不耐。

身后那些车夫马夫更是不堪,纷纷寻找能够阴凉些的地方,或是唉声叹气,或是袒胸露背,已是原形毕露。

本以为只需要等候片刻,这安定城自然会有人前来迎候,毕竟司马睿身上带着皇命,不容得被人轻慢。

可现在看来,若不是那主事之人的确遇到急事一时脱不了身,那么十有八九便是有人故意为之,存心给这些外来者吃一顿下马威。

凤起不是卫戍军中人,自然不需要穿戴兵装,加上有髦狮儿相伴陪玩,倒不似旁人那般觉得不耐。

他时而策马奔腾,时而吹箫嬉笑,真真比那虫儿都要来的烦人。

晏明这蛮汉子强忍多时,耳边听着凤起叽叽喳喳个不停,恨不得叫骂几声。

可他经过秦川一战后,打心底喜欢佩服这孩子,为了不让自己忍不住动起手来,因而只能驾马查看部从,每每见到谁精神懈怠,就是一顿好骂。

司马睿性子虽好,可也不是泥菩萨任人拿捏,再说了他身为一军主将,岂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袍们在这受这莫名的折磨。

只听得一声冷哼,他尨眉飞扬,目露精光,竟是罕见的动了气,拍马上前。

那李云心里的焦急不安可不比任何一个西园军将士少,此时明明只有对方主将一人一骑上前,可偏偏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暗道此人年纪轻轻的为何竟有如此强大的气势!

不过身为安定之将,因而他只能是强忍心头惧意,道:“司马将军,有何吩咐?”

司马睿稍等片刻,确定城门处毫无动静,心头已按捺不住怒意,道:“敢问这位将军,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可怜李云自己也不知后方出了什么情况,若是往常早该带回消息,谁知道偏偏会在帝使这里来了纰漏。

他虽是西北将领,但骨子里对皇权还是颇有惧意,故而微微变色,答道:“末将也是不知,怕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我这就再派人前去支吾一声,请帝使在此再稍候些时间吧。”

司马睿闻言心中大为不悦,他若是白衣之身自当无碍,可他是帝使之尊,又是西园校尉,太子洗马,岂能一而再的被拒入城。

如此行为,不单单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更是轻视了身后浴血奋战的三百同袍。

恰在此时,那凤起更是高声嬉笑,似是在嘲笑司马睿的遇事不决,优柔寡断。

纵然是他,也不由冷笑一声,道:“非是司马睿不留情面,但我身负帝使之责,岂可在城外枯等,若州牧要事加身,也需容得我等入城等候。”

李云见状心知不妙。

他虽不惧司马睿以及三百西园军,毕竟这可是在这安定城下,但对方面色不虞怕是心存不满,这可不是他这等小人物能够承受,故而只得赔上笑脸希望能够再拖延片刻。

晏明等人心中早已不满。

想他们为了解救秦川之围埋骨四百同袍,便是皇甫郦与骊山军也多有敬佩。

谁曾想他们这些凉州的“救火英雄”,此时竟不得入城而要在曝日底下受罪,心头对凉州军的好感大打折扣,又见主将司马睿罕见的强硬,顿时怒火大燃,纷纷驾马上前。

那小将虽是有愧在先,但他身为城防军,也容不得卫戍军如此大胆,虽只三十余人,竟是寸土不让,只是口里仍旧叫唤道:“冲击城头,犹如造反,将军莫要行此不智之举。”

晏明狠狠的呸了一口,喝道:“阻碍帝使入城,你家州牧又是什么心思?”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凉州行(35) 司马睿虽然觉得晏明的话里有些不合时宜,但自幽州凌云王刘虞起,汉家八擎天或死或叛已达半数。

如今凉州之行看似只是寻常犒军,但底下的暗流涌动其实早已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所有人,只不过之前为了所谓的脸面不曾宣之于口而已。

但他今日以帝使之身,若是连安定城门都敲扣不开,非只是个人荣辱,更会牵扯两地矛盾激化。

好在时机凑巧,正当双方都是寸步不让之时,又有数十骑从安定驰来,个个衣冠肃锦,品相出众。

当先一人更是儒雅知贤,温文善目,见了司马睿等人已是先自行礼致歉,神情极为谦恭,言道:“皇甫坚寿因事拖延姗姗来迟,不及远迎帝使,怠慢之处还望勿怪。”

来人气质容貌俱是出众,不似西北豪迈之辈,倒有几分江南风流韵味,宛如凌波湖面让人见之心静。

别说普通人,便是晏明这等莽汉,此时也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不想西北凉州竟还能有这样的出众人物。

司马睿知晓皇甫坚寿乃是凉州牧皇甫嵩之子,骊山军皇甫郦的长兄,为汉帝钦点世子,身份高贵。他虽为帝使,却也不敢怠慢,驾马上前恭敬言道:“西园上军校尉司马睿,见过世子。”

皇甫坚寿面带如馨笑容,虚扶一把,呵呵笑道:“我得舍弟书信,知西园豪杰将赶至安定,皇甫坚寿有幸结交舍生义助秦川军民的诸位,实是荣幸之至。”

司马睿谦虚道:“少将军过誉,我等受之有愧。”

皇甫坚寿又道:“诸位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却在城外枯等多时,真令我惭愧无颜。李云,你既查明司马校尉‘过所’文书,为何不放行?”

那李云闻听世子责怪,顿时涨红了脸,却仍旧直言答道:“世子,非是小将不肯,实是州牧有令,近日羌胡之势喧嚣而起,需得小心谨慎,以免……以免奸细趁隙入城。”

皇甫坚寿摇头苦笑道:“你啊,小心谨慎自然是好,但却为何如此不知变通。即便不能放司马将军他们入城,也该送来酒水果食,岂能如此怠慢友军。若是让旁人听了,还当我凉州真是饮血菇毛,不知礼数之地,也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

当下局势微妙,凉州独悬在外,汉帝阴晴难定,若是有心人鼓吹一番,还真有些麻烦。

李云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将官,此时闻言自然是大惊失色,急忙翻身下马,与从骑三十人尽数单膝跪地,喝道:“我等怠慢帝使实是大罪,还请世子责罚。”

皇甫坚寿微微侧身,不受众人跪拜,冷声道:“此事,我不能做主,需得司马校尉定夺。”

司马睿见状,心中怒意早已顿消,反倒为此生出几分愧意,忙道:“世子,李将军是恪守其责,何来罪责,我们只不过在这里等了少许时间,无需小事大作。”

皇甫坚寿道:“帝使之尊,岂有以大小论者。司马校尉仁心宽厚,那是君子风范,我凉州之民却不不知好歹,徒惹他人非议。这样吧,李云,你自去阎掌刑处领罚,可有不服?”

李云心悦诚服,喝道:“末将不敢。”

说完,李云带着三十骑火速退下,人人闭口禁声,绝无半点不满之情。

司马睿见皇甫坚寿看似文弱温雅,言行之间和善有礼,但行事处置之间却是当机立断,对西园军欲要冲击城门的行为视而不见,反而责怪李云等人的怠慢之处,惹得己方一干人等很是不好意思。

不谈凉州其余豪杰,光是皇甫氏族中皇甫郦与皇甫坚寿这一武一文,就已算得上世间出类拔萃之辈,也不知那皇甫嵩是何等雄姿卓越,竟能培养出这一干家族人才。

这还不算,凉州军规如此之严,军容之盛,更是让司马睿吃惊三分。怪不得以羌胡百万马弦之族,竟难以突破皇甫嵩防御之地,遥想“雷火战神”之风采,让人由衷敬佩。

此事一了,皇甫坚寿身为安定主人家,亲自迎接西园军入城。

因恰好午时用饭时候,他先令下属将三百人安置妥当,自己领着司马睿等人前往州牧府用膳,至于那些犒军粮草则是交由下属粮草官验点,行事有条不紊,清楚明白。

司马睿见皇甫坚寿虽非族弟皇甫郦那般的冲锋斩旗之勇,但行事调度面面俱到,不失上将风范。

他往日见惯了吕布,太史慈这般的勇猛豪杰,却少与这样的智者相处,因而颇为心折,生出亲近之感。

谁知道这番景象落在身后观察的凤起眼里,神情甚是不满,冷哼连连,也不知是在针对司马睿,还是那皇甫坚寿。

他不住打量在前方热烈交流的二人,眼里闪过惊疑,不屑,傲慢……不一而足。

凤起虽然智谋超群,遍尝冷暖,但毕竟年纪尚小,城府仍需磨炼,因而还不能将心中所想完完全全的藏匿干净。

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凤起在打量前方皇甫坚寿之时,身边的晏明也是偷偷观察。

这莽汉素来只佩服像卫戍军太史慈这样的豪猛之士,便是对例如大将军何进等权贵只存惧意而无折服之感,却不知为何与皇甫坚寿只是萍水相逢,竟心生好感,如浴春风。

因而见了凤起满面异色,他忍不住低声讥笑道:“怎么了,小凤起,难道瞧见有人比你厉害,这心里是不是有点酸酸的啊……”

凤起白眼一翻,甚是不屑,更不愿搭话,极尽轻蔑神色,高傲无比。

晏明堂堂西园大将,人元高手,可几次三番都在凤起手中吃瘪,本以为得了机会可以搬回一些脸面,想不到对方一言不发就惹得他肝火大动,一败涂地啊。

若不是念着这几日丑孩儿的“劳苦功高”,他必定要将小凤起偷偷的一顿暴打不可,想来军中存了这心思的人不在少数吧。

他心中不服,紧跟着凤起在旁说东说西,惹得周边同袍偷笑不已。

凤起眉头微皱,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个烦人的东西,偏偏还躲不开,忍无可忍终于发怒道:“住口,你这庸人难道看不出来司马呆子中了那小子的苦肉计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凉州行(36) 晏明勇猛有余,智商欠费,因而闻言一愣,呆呆得问道:“苦肉计,什么苦肉计?”

凤起只顾冷笑不止,似是说与晏明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答非所问:“虎口系铃是他,解铃的还是他,这皇甫小儿看着年纪不大,权谋之术却是耍得如此炉火纯青,倒是个难缠的人物,有点意思……”

凤起冷眼旁观,驾着髦狮儿紧随司马睿二人身后亦步亦趋,不住打量。

晏明的智商跟凤起显然是不在同一起跑线上的,自然无法很快明白后者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浆糊,很是迷糊。

不过他虽常常恨不得要欺负凤起来出气,但打心眼里是佩服这小孩儿的,因而见其对皇甫坚寿颇多猜忌,自己竟也对这位八面玲珑的俊公子暗暗挂心。

一路随行,司马睿等人都是第一次踏入这凉州第一重城,两只眼睛瞧着四周议论不停,倒有些出人意料。

虽常听人说边地寒苦,但安定城内市集大开,商家繁多,既有衣食住行的必要物资,也有骏马刀剑这等违禁品,摆在街道两旁琳琅满目,各需所得,竟是出人意料的热闹生气。

司马睿本是出身边疆之一的并州,又去过幽州为刘虞祝寿,然后途经冀州等地,算得上是将北地边疆之地一一踏足,见识过各地的风土人情。

但像安定百姓这样虽然衣裳朴素简单,但男男女女神色中却带着豪迈风姿,仿佛朝日般充满活力,腰间后背或悬铁刃,或负强弓的却是极为少见。

皇甫坚寿大概猜到了司马睿心中所想,哈哈一笑,言道:“西北民情自古彪悍,近年来又逢羌胡嚣起,故而州牧力排众议特许民间百姓可带兵刃武器,一为自保,二为杀敌,此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司马睿心头暗暗赞许,笑道:“久闻州牧治军极严,却深得凉州民心,想来是以己度人,推心置腹,才能保得凉州于惊涛拍浪亦是无可动摇,当真是汉家擎天,国之栋梁。”

皇甫坚寿也许是没想到司马睿不过区区一军旅校尉,但竟能有如此口才,如此见识,因而闻听过后不免有些惊讶,头一次用心将后者仔细打量。

这一看,凉州世子方才觉得这司马睿容貌出众,气度淡泊,虽披甲戴胄,风尘仆仆,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那股潇洒飘逸,反而更添几分英姿。

他暗赞一声少年豪杰,越发的热情的笑言道:“父亲若知将军此言,当引为知己,痛饮三百杯。”

司马睿微微一笑,显得对皇甫坚寿的恭维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摆手笑道:“世子说笑了,州牧乃当世豪杰,司马睿难望项背,只求能为汉家百姓尽一丝绵力就足够了。”

皇甫坚寿亦是龙凤般出众人物,往日在这凉州与钟繇,张既等饱读诗书,才思敏捷之辈相交甚厚,却也不曾见到过像司马睿这般灿若星辰的少年才俊,心中不知不觉中竟起了爱才之心。

只可惜他知司马睿乃太子跟前的红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岂能在凉州这等边缘之地屈身,因而眼中异彩涟涟,难以言喻。

入得内城,州牧府邸,早有酒宴安排。

晏明等人在城外枯等半日已是饥肠辘辘,见美酒在案飘香四溢,按着以往习性只怕是要立马大口吃喝起来,那还管得了其他。

但他们如今将司马睿敬若神明,见其谈笑自若未曾发话,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放肆,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自家主将颜面。

司马睿虽在谈话,但还是留了几分注意力在这帮同袍身上,见他们异于以往的规矩,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感动。

“司马将军,请上座……”

皇甫坚寿将司马睿引到主位左首,足见尊荣,倒令人受宠若惊。

不过司马睿已非吴下阿蒙,知晓对方敬得不是自己,而是担负的帝使身份,因而谦恭几声后便也就当仁不让的端坐下来。

安定官吏好奇打量,见其颜容出众,气度超逸,不似往昔帝都来的浮夸子弟,便就暗自挂心,看看日后可有加深“友谊”的必要。

因皇甫嵩似有要事仍需亲自处理,故而暂由皇甫坚寿代为迎接,他有世子身份,倒不算辱没了帝使。

西园军等人眼看到了饭点时刻,堂堂一方州牧却仍是公务繁忙,因而之前的怨恨尽皆化为乌有,反倒是为自己的小鸡肚肠感到万分羞愧。

尤其是那晏明起先叫嚣得最是厉害,此时心里摇摆不定,抽了个空凑到凤起身边,小声问道:“小凤起,我瞧这人不错,不像个扯谎的人,你看皇甫老儿都没空吃饭,说不定真是有什么急事缠身,这才冷落了我等……”

凤起冷眼旁观,讥笑道:“晏明大叔,这里可是安定,凉州第一城,那一个城防小将都能警惕有加,作为此地主人岂能闻帝使前来却无动于衷?退一万步说,哪怕皇甫嵩真有什么要事,也可令手下有分量的人物出城迎接,怎能让我们久侯?”

晏明闻言一窒,随即连连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挺有道理。”

凤起再道:“还有,这皇甫坚寿迟不来早不来,偏偏在司马呆子准备强行入城的时候出现,你不觉得蹊跷吗?而且这里早已安排酒宴,若是寻常家宴,是用不着安排这么多位置的。他们如此作为,正好迎合了我之前的猜测,这凉州一系怕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居心叵测啊。”

见证过几次凤起的超凡谋略之后,晏明不觉得这是危言耸听,心中一跳,赶忙悄声道:“要不要我回去领着那三百兄弟,一旦有所不妙,就杀他个娘的底朝天。”

凤起白眼一翻,道:“这里是凉州,你就三百人能干什么,给别人塞塞牙缝都不够,别乱想些有的没的,事情还远不至于想象中这么遭。”

晏明嘿嘿一笑,道:“白担心一场,其实我也就是说说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凉州行(37) 晏明虽说向来胆子大,但真要以三百人对上整个凉州,就是上将军太史慈亲至,只怕都没这个本事吧。

哎,原本以为这次凉州犒军因帝使之荣,该是难得的肥差,谁知一路竟是风波不断,凶险不止……

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惹得霉运临头,又或者是招惹了哪个小人,难道是被暗中施了符咒草人不成?

晏明胡思乱想,只是念及“小人”二字,就不由得拿眼悄悄打量身边凤起。

细细一想,自从在黄河遇见这小子以后,他们先在冀州遇到太平教,再到这凉州打羌胡,那叫一个风波不断,惊心动魄,莫不是这“小人”便是……嘿嘿……

凤起见晏明满面窃笑,目光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不怀好意,顿时摆起小脸,骂道:“臭老晏,你现在的样子很猥琐哦。”

晏明听了赶紧收敛一番,正儿八经的坐直了腰板,道:“说什么呢,我只是在担心咱们这批兄弟罢了,绝对没有乱想什么,绝对没有……”

凤起嘴角一撅,不屑道:“信你才怪……”

此时,在皇甫坚寿与部分安定官吏的陪同下,卫戍军诸人酒宴正欢,一扫之前的不快,你来我往间,好似多年不见的至交好友一般。

尤其是那皇甫坚寿谈吐高雅,见识渊博,为人又是谦恭有礼,平易近人,引得司马睿等人推崇备至,不由暗赞凉州皇甫一族果然是人才辈出。

三轮敬酒过后,气氛更浓,正值诸人高谈阔论之际,突闻一阵一阵雷鸣般的笑声奔来。

只见一名发须皆白,面色似火的魁梧老者大步踏来。

其人虽只着了家闲锦衣,不曾佩戴兵刃戎服,但一身沙场猛烈豪气扑面而来,竟如烈火汹汹,令人望而生畏。

皇甫坚寿对司马睿歉意一笑,与一干安定官吏齐齐起身,半鞠高喝:“见过州牧。”

这老者正是与刘虞同列汉家八擎天,凉州全境指挥者,号称“雷火”战神的皇甫嵩。

他行至主位,不曾坐下,而是先对西园军诸人大笑道:“哈哈哈,有好朋友来了,老夫来迟了,莫怪,莫怪……”

司马睿对皇甫嵩素来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真切的瞧了,方才心悦诚服,暗道只有这般雄姿勃发之辈才能护住凉州全境安危,也只有这样豪气干云之辈才能与凌云王相提并论。

汉家八擎天中,能以异性封疆者,唯有冀州韩馥,凉州皇甫嵩,但二者之间的评价与功绩,显然是天差地别。

韩馥守成之辈,冀州少经战火,在世人眼里只可安于太平盛世,不可存于纷争乱世。

后面只因畏惧汉帝怒火,他竟动了辞离州牧之意,若非有高人指点,只怕早已成了砧上鱼肉任人宰割,足见此人脾性软弱,目光短浅。

皇甫嵩则是大大不同,自接任凉州牧之后,他整顿军事,联合地方豪强,虽做不到百姓人人安居乐业,但却令羌胡匈奴二十年不敢南下,其战功之彪榜在八擎天中亦是名列前茅。

西园军诸人虽是来自帝都洛阳,但对这等战神素来是心存敬仰,莫说普通将士,就是晏明这等刺头,此时也是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州牧”以示敬意。

皇甫嵩示意众人安坐,美酒佳肴再次鱼贯而上,对待远方而来的朋友,他从来都不会吝啬。

酒敬三轮,晏明突然起身,面带得意笑容,手捧一方锦盒,大步行至宴厅正中,高声喝道:“末将晏明,特代西园上军校尉,太子洗马,汉帝特使司马睿,向州牧送上一份薄礼,万望州牧不弃。”

皇甫嵩呵呵一笑,道:“有心了,拿上来吧。”

自有侍卫上来接过锦盒向皇甫嵩呈上,晏明任务完成退回原坐,得意洋洋的向凤起咧嘴一笑。

司马睿将这些都瞧在眼里,微觉不妙,低声对身边的凤起道:“你怎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向州牧送礼,若他不喜这些功利之事,只怕还会小瞧了我等。”

凤起微微一笑,假装高深莫测的模样,道:“放心,放心……我敢保证这份礼物,皇甫老儿一定欢喜的很……”

因晏明突然献礼,宴会一时静场,无论是西园军还是安定官吏,纷纷拿眼瞧向那一方锦盒,不知其中是何等宝物。

以往帝都派遣犒军使者,倒也有几位会夹带着贵重礼物前来结好皇甫嵩,毕竟是一方诸侯,只用些财物就能联系些交情,绝不会是亏本的买卖。

只不过那些人大多是私相授受,绝不会像司马睿这般明目张胆的送礼。

若是传扬到汉帝耳中,被有心人按上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只怕他的前程就要毁了。

司马睿不会怀疑凤起会对自己不利,否则的话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跟着来到凉州,只是后者总是这般有出人意料的举动,实在让他招架不住,却也只能苦笑摇头,静观后变。

皇甫郦虽贵为一方诸侯,汉家八擎天,但行事之间颇见豪迈,不假他人之手便就将那锦盒打来,赫然发觉盒中竟是个用石灰粉保存着的人头。

那人头虽用石灰粉遮住了全貌,但面目狰狞不堪,犹见斑斑血迹,惊疑,后悔,畏惧,愤怒等神情更是跃然于纸,让旁观者见了也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皇甫嵩号称“雷火战神”,久经沙场之上见惯了杀戮,瞧见这人头就如同瞧见了院后的石子,因而心中波澜不惊。

只是想到司马睿身为帝使,却这般当众献上,联想到之前传来的秦川战报,因而确认此人必是羌胡阵中有名人物,故而召唤皇甫坚寿前来查看。

皇甫坚寿能够成为凉州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除了他学识渊博,性情高雅以外,对军政之事也甚有天赋,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过目不忘,识别羌胡两地人物的本事。

他上前观看良久,俊眉悄然皱起,眼中浮现不可置信,对皇甫嵩言道:“父亲,这是……这是北宫伯玉次子北宫昭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凉州行(38) 北宫昭,北宫伯玉第二子。

其人弓马娴熟,彪勇过人,深得其父器重,常以熊罴称呼。

年纪不过二十,却已成羌胡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死在他手上的汉家人不下百数,为凉州军所忌,谁曾想竟莫名其妙的被司马睿断首献礼。

不过既然是皇甫坚寿亲口辨别,诸人绝无不信之理,毕竟自家公子向来以“博闻强记”称着凉州全境。

因而一阵喧哗过后,在场诸人纷纷瞧向端坐在席的司马睿,心中敬佩,羡慕,妒忌不一而足,却是不敢再小瞧这位汉帝特使了。

面对如此大礼,纵然是见惯风云的皇甫嵩也是不禁脸现喜色,赫然起身哈哈大笑,道:“好礼物,好礼物,这次斩了小狼狗的头,下次就是斩他北宫伯玉这条老狼狗的脑袋。来,让本州牧敬司马睿一杯,为我凉州,为我大汉除去心腹之患,干!”

凉州官吏与西园一干人等皆是起身,循着皇甫嵩的话大赞司马睿,瞧他们那股热辣的神情,好似这份斩杀北宫昭的战功是他们所立一般。

司马睿涨红了脸,到了此时若再不知凤起话里意思,可真要被叫做“司马呆子”了。

他目中带着感激的神色瞧向凤起,有北宫伯玉亲子北宫昭的人头为礼,不但一下子就造就西园军声势,更在不知不觉中跟凉州人站在了“统一战线”上,而不是所谓的帝都汉使而已了。

再加上有皇甫郦的亲笔信,他们这些外来人在某种意义上已成了凉州集团眼里的“自己人”,在随后的日子里行事自当更加方便。

谁知小凤起这孩子骄傲如初,竟不搭理司马睿与西园军诸人火热的目光,反而是只顾着自己摆弄案上菜肴,似乎另有所思……

皇甫嵩得此礼物果然十分欢喜,见下首的司马睿略有拘谨,便召其来到自己身旁,细细观摩过后,笑道:“你便是郦儿信中的司马睿吧,听闻你为了解秦川之围,敢以数百骑直面羌胡五千精锐,真当少年虎胆。”

得“雷火战神”亲口夸奖,司马睿心中如尝了蜜汁一般,毕竟对方可是驻守凉州数十年屹立不倒的战神,只论战功卓着便是与昔日的凌云王也可以相提并论。

因而作为后辈的他不敢以帝使身份托大,略显急躁的忙起身说道:“州牧过誉了,秦川一战,若无末将帐下同袍舍生忘死,若无秦川军民鼎力相助,纵然末将有三头六臂,也绝无半点成功的机会。”

皇甫嵩本就因为皇甫郦的亲笔信而对司马睿极有兴趣,此时见这少年形不妄喜,态自恭谦,虽年纪轻轻却已有名将风范,便是见惯少年才俊的他亦不由得大起爱才之心。

只是念及此人乃是西园校尉,太子亲信,日后自当前程似锦,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就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但他不觉失望,反而为大汉能有这等后起之秀而感到由衷欣慰,难得开个玩笑道:“老夫真是羡慕帝都那地方啊,以前出了个太史慈,如今又有你这样的少年英雄,真想厚着脸皮将你讨来留在凉州啊。”

司马睿不知皇甫嵩为何如此看重自己,但听得后者这般身份却能说出如此言语,因而不由得心头狠狠一热,当下高喝道:“司马睿既来凉州,自当任凭州牧吩咐,若能为百姓出力,无死不辞。”

皇甫嵩双目精光奕奕,神情高涨,一步来到司马睿身前,托手笑道:“说得好,说得好,老夫真的是好久没有遇到像你这般有趣的小朋友了。”

司马睿不觉有异,反而觉得这位面恶心诚的老战神身上竟有几分刘虞的风姿,心中感慨万千,眼里热意涌起,不由得将对方双手紧紧反握,一老一少竟是出人意外的相见恨晚,

谁知便在此时,那一直旁观的皇甫坚寿却是走近皇甫嵩二人身边几步,低声说道:“父亲,请慎言。”

虽只区区五个字,却如冷水淋头,将那满腔热浪尽数浇灭。

皇甫嵩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竟是闪过几分愠怒跟厌恶,沉声道:“这是凉州,难道为父说句话都要如此小心不成!”

皇甫嵩正如他的诨号一般,雷火奔腾,暴烈难测,之前还在与司马睿谈笑风声,转眼对自己亲儿却是怒若雷霆。

其实也怪不得皇甫坚寿要低声劝说,虽然自家父亲贵为八擎天,与司马睿是一见如故,但毕竟身份有别,怎能用“小朋友”称呼。

若是有心人将此事添油加醋后传入汉帝耳里,也不知又要惹起多少风波,尤其是在此等局势微妙的时刻。

但……皇甫嵩似乎并不领情,反而对亲子皇甫坚寿的一番好意感到甚是不满,也不知是何缘故。

皇甫坚寿苦笑不已,看向司马睿略带歉意,大概连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让气氛如此尴尬。

不过瞧他神情仍是镇定,想来面对自己的父亲脾性已是习惯,只是在一干外人面前被如此训斥,堂堂世子的心里头到底是个滋味,那可就不为人知了吧。

似乎是感到意味阑珊,皇甫嵩竟是黑着脸应付几句后便就离开,让酒宴原本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挫。

碍于凉州牧的威势,众人也不再高声阔谈,只顾着喝酒吃肉,窃窃私语。

皇甫坚寿涵养极高,受此突发情况竟可处变不惊,非但轻轻将此事抚去,几句笑谈之后,又将气氛提高不少。

只是等他含笑坐下饮酒之时,方才能察觉嘴边的苦涩。

也许作为“雷火战神”的继承者,除了荣耀与权势之后,也肩负了太多的责任与忍耐。

这一刻,司马睿忽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作为司马家弃子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苦涩滋味。

不知不觉中,二人渐渐将话题转移到了如今凉州局势。

原以为这等机密不会外泄,但作为凉州世子的皇甫坚寿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有条不紊的将个中紧要说与司马睿听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凉州行(39) 如今的羌胡,已是今非昔比。

因北宫伯玉这位天骄的出现,已是对羌胡各部实行部落统一,号称二十万控弦精骑,又依循昔日外族第一豪杰檀石槐的大联盟政策联合匈奴,鲜卑两大部族,使得大汉三面环敌,寸步难行。

凉州因直面羌胡,匈奴两大部族,所以在这数十年的抗争中损耗最为庞大,尤其是兵员物资损失远在其他州郡之上,以至于还得时不时得依仗帝都等地支援一番。

后来皇甫嵩为了稳固凉州地境发展,消弱羌胡资源,于是仿效春秋纵横家的联纵之策,以金城,陇西,武威三大重城第一屏障,安定居中统筹调配,长安负责粮草军械等物资,以高城为据点实行防守反击。

虽说这等谋划有些保守,也存在着部分弊端,但在面对敌势强大的情况下,不得不说是一个颇为稳当的战略思想。

只是在近几年的时间里,突然出现了一股不知名的势力在凉州境内翻江倒海,他们策反地方豪强为羌胡做事,又聚集响马悍匪劫掠各地城县,为祸不小却一直难以根除,其危害程度尤胜羌胡。

司马睿此时方知凉州局势之危,远在文书耳闻之上,不免忧心忡忡。

皇甫坚寿见状,微微一笑,道:“将军勿要担虑,虽说凉州外忧内患,但因州牧威烈犹在,各地宵小之辈不敢异动,羌胡北宫更是心怀忌惮,局势尚在我方掌握之中。”

司马睿长舒一口气,可记起羌胡如今已攻入秦川这般腹地,因而渐起不安,将此事细细告知后,皱眉言道:“数千精骑突入腹地,恐前线有遗漏之处,世子与州牧不可不防,应早派支援才好。”

皇甫坚寿不以为然,笑颜不改,道:“将军心思慎密,忧国忧民,真是仁心之辈。如今我弟皇甫郦已率骊山军驰援金城,加上城中有名将阎行坐镇,此次凉州双杰合并,纵然北宫伯玉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当可无忧。”

念及那豪放直爽却又容易冲动的皇甫郦,司马睿不知为何心中居然还闪过了几分担虑,但毕竟只是秦川一战并不能说明什么,因而只能是小心翼翼的言道:“少将军本是驰援金城,羌胡却是意图在秦川半道伏击,我只恐其中另有蹊跷。”

皇甫坚寿闻听过后,眸中异彩闪耀,忽得展颜笑道:“将军可是以为安定城中,有人故意将郦弟行踪透露给了羌胡,才有这般凶险诡计!”

司马睿作为一个外来人,不好如此怀疑安定军团内部,但此事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毕竟羌胡如此笃定皇甫郦会途经秦川,足见其中蹊跷。

然而皇甫坚寿却是长叹道:“黄河九曲流,雁飞鼓瑟悲,司马将军,你可知这句词里说的是何方人物?”

黄河九曲流,雁飞鼓瑟悲。

皇甫坚寿脸上阴晴不定,一改之前胸有成竹,娓娓而谈的镇定,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叹服,似厌恶,似相惜……

司马睿初到凉州,自然不曾闻听这等字词,虽然皇甫郦临别之际曾笼统的向他介绍过各地有名豪杰,却从未提及过这十字所代表的人物。

但就是这区区十字,他的脑海里竟莫名浮现一副千里荒凉,支雁孤飞的凄凉场景,心中既悲且抑。

皇甫坚寿以指沾酒,在案桌之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二字,道:“便是此人。”

司马睿定眼一观,原来是“韩遂”二字,记忆中当有此人,脱口而出道:“他不就是那与边章一同叛出,投入北宫伯玉的地方豪强吗?”

当日徐晃曾与司马睿交谈间提及过韩遂,自北宫伯玉在收拢羌胡各部以后励精图治,不但提拔族中勇士崇尚武力,更雇佣不少汉家叛贼以为爪牙。

其中以边章,韩遂,王国,宋侯,四人为最,还与羌胡结成所谓的“铁羌盟”,为非作歹,肆意攻掠边地。

那王国,宋侯倒也罢了,原来就是呼啸山林的一众马贼,素行那烧杀劫掠,草菅人命之事,不足道哉。但那边章本为地方新安令,韩馥为督军从事,俱是西凉将官,不但不思图报国家,反而勾结北宫伯玉侵害同袍百姓,实是厚颜无耻,数典忘祖,令人不齿。

对于这等汉家叛徒,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家男儿都无法容忍,也不知那韩遂到底有何本事,竟能让身为凉州世子的皇甫坚寿如此看重。

皇甫坚寿拂去案桌字迹,叹道:“此人号称黄河九曲,其心思蜿蜒诡异,可算是一流智者。可惜为人冷酷无情,昔年竟以三千无辜百姓为诱饵,虽伏杀两千羌胡精锐,却终被家父厌恶,从此难入法眼。”

司马睿眼中怒火大起,喝道:“这般漠视百姓之徒,纵然战功赫赫,又有什么可以值得称道。也难怪他后面会做出叛国丑事,这是本性使然,州牧的态度,只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一个理由罢了。”

皇甫坚寿点头道:“凉州地方豪杰自成一派,谁也不曾想到这韩遂只因对家父深怀愤恨,为报此耻,竟真的做出那卖国求荣之事。司马将军,你可知道此人为了不惹父亲注意顺利投奔羌胡,竟将一干旁系族人全部留下待死,其脾性之薄凉,令我亦是不寒而栗。”

司马睿极为看重亲情,想不到这韩遂居然如此残忍无耻,虽然此人智谋高绝,但却难以引起他的敬意,与刘虞,皇甫嵩这等国士相比,更是卑劣得犹如蝼蚁一般。

皇甫坚寿给司马睿斟满水酒,又道:“韩遂自归于羌胡后,仿佛水滴汪洋,销声匿迹,但羌胡这几年的战略却是越来越凶猛刁钻,这才迫使我西凉不得不转入被动防守。而且最让人头痛的是此人昔日与各地豪强多有交情,深知他们的脾性弱点,已不知让他用了手段明里暗里策反了多少人,就连那杨氏家族也透着含糊不清的关系。”

司马睿眉头一皱,问道:“可是秦川守备杨秋所在的杨家?”

“正是这个杨家……”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凉州行(40) 念及“杨家”二字,皇甫坚寿英俊儒雅的脸上首次露出冷笑。

原来这杨家乃是凉州土生土长的名门望族,昔日就曾与段家,皇甫家曾在明里暗里争夺过凉州牧一职,后来却被段家拔得头筹。

可惜那段家之主段颎后来得罪了朝中权臣,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重新空出了这个凉州牧的虚席。

那杨家本以为这次总该是胜券在握,谁料因为羌胡袭扰,遍地不稳,因而朝廷顺势重用当时已经声名鹊起的皇甫嵩,累积战功之后便付以州牧之职,最后更是入选了汉家八擎天的称号,响彻大汉九州。

皇甫嵩走马上任后因为深感凉州苦寒难支,因而只得依重地方豪强,尤其是那些虽然名声不显但却有实力的家族,所以在无形之中更加得罪杨家,说得上是积怨已久。

司马睿当初只是寥寥的听了皇甫郦几句,对于凉州境内错综复杂的关系仍是一头雾水,只是因为那杨秋勾结羌胡,因而对这“杨家”一开始就有些感观不善。

此时他听了皇甫坚寿的解释后,当下心中焕然大悟,忍不住感叹的说道:“怪不得那杨秋敢暗通羌胡献上秦川城,看来应是得了杨家人的授意,要不然也绝不会有这样的胆子行此勾当。不过此等害群之马已是如此的可恶,不知州牧又有何打算?”

“哪有什么打算啊……”

皇甫坚寿苦笑道:“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只怕会落人口舌,地方豪强也会以为家父卸磨杀驴,反倒便宜了那韩遂行策反之事。”

凉州不同于其他州郡,因为皇甫嵩依仗地方豪强,多年来已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为过。

那韩遂敢于入凉州地境鱼目混珠,正是瞧准了这一点,除非有极确定的证据,否则以现下的局势看来,还是动不如静。

说起来,这是一种无奈。

既是皇甫嵩的无奈,也是各地豪强的无奈。

这种微妙的平衡,维持着双方的关系,若是有人从中作梗,一个不慎就会让凉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二人说话间,不知不觉聊了许久,席中大半宾客已是醉意熏熏,少许酒虫仍在高歌交盏,反显得场中落寂。

皇甫坚寿见状一愣,随即笑道:“一直只顾着说话,倒是忘记将军与西园军一路风尘仆仆,只怕还不曾休息吧……”

司马睿哈哈笑道:“跟世子一番交谈,实在是如浴春风,谈不上累不累的。”

皇甫坚寿笑道:“我也是这番感受,这样……我已命人在府中安排住所,将军若是不弃,可与诸位将军在府中小歇几日。”

司马睿本不愿打扰,但推辞不过对方的好意,因而只得应道:“如此就打扰了,只是我军中多是些粗鄙莽汉,若是有什么无心之失,还望世子多多见谅。”

“就你西园军有莽汉,难道我安定军就没有莽汉了吗?”,皇甫坚寿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再道:“来,饮完这最后一杯,我便先送将军前去休息。”

司马睿赶紧还礼,道:“世子尊荣身份,如此折杀末将了。”

皇甫坚寿哈哈一笑,握住司马睿的手,道:“你我相交贵在心知,无需在意这些世俗礼见,说起来还是我那族弟潇洒自由,不必像我这样每日里都要注意礼节仪容,忒得累人了。”

司马睿不知皇甫坚寿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感叹,二人似乎并没有到无话不说的地步,但听他言语中多是感慨,想不到这画中仙般的人物竟也有这么多的苦恼。

不过皇甫坚寿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之处,对司马睿歉意一笑,随后领着他与一干赴宴的西园将领于府中休息。

晏明等人早已醉意满满,在旁人的扶持下仍是如烂泥一般在榻上沉睡不醒。

唯有那凤起趁着那皇甫坚寿忙于嘱咐下人之际,便悄悄来到司马睿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呆子,你觉不觉得这对皇甫父子,有些奇怪?”

司马睿不解,问道:“什么意思,你不会又在胡思乱想了吧?”

凤起白眼一翻,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便打了个哈哈准备去找那周公说话,只留下司马睿一人在这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活该。

来到安定城的第三日,皇甫嵩以州牧之名,正式为西园军接风洗尘。

安定城以及附近城县有名人物纷纷赶至,其实他们早就在秦川一战后,就听闻了这次的帝使事迹,不管抱着怎样的心思,都想要目睹一下真容。

只是随着民间越来越奇异的传诵,司马睿竟慢慢神化成了三头六臂,降龙伏虎的大英雄,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呢。

所以每当有人笑呵呵的过来打量着自己,他这位面薄的少年将军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如此夸张的传言。

倒是晏明他们在秦川一战幸存下来的老兵们对此引以为傲,毕竟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够突破五千精锐羌胡敌阵的,因而对于凉州宾客的刻意奉承那叫一个来之不拒,神采中更是得意非凡。

只不过今日这场酒宴除了为帝使洗尘之外,皇甫嵩更有意将北宫昭伏诛的消息公之于众,一为告诫境内摇摆不定的豪强家族,二来也是为了振奋凉州军队的士气。

本来世子皇甫郦还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这份“大礼”,但皇甫嵩显然并不准备藏着掖着,对他这样的刚硬老派将军来说,与其在泥潭里越陷越深,还不如直面惊涛拍浪,方显沧海横流,英雄本色。

很快,帝使如天神下凡,一剑斩杀羌胡首领犬子的戏码,在凉州各地传扬,人人拍案叫绝,意犹未尽。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羌胡方面在秦川一战之后,就再无别的大动静,就连金城也在不久前传来了皇甫郦的书信,说是敌军突然撤退。

一时间,整个前锋防线寂静一片,反倒是让人感到一阵异样的不安。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凉州行(41) 皇甫嵩因军政要务众多,每日偶尔见上一面,更多的时间是由皇甫坚寿陪同。

以其世子身份作伴,倒不算辱没了帝使,再加上司马睿对其感观甚佳,因而也乐得如此安排。

皇甫坚寿虽然身份尊贵,但似乎颇为精于此道,或是介绍一些名流贤士,或是在郊外狩猎游玩,将司马睿等人安排的十分妥当舒适,可时间久了便让人觉得有些无所事事,毕竟在前不久他们还在秦川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呢……

司马睿本想来此为凉州百姓出一份力,谁知道如今竟成了混吃混喝的贵客,他有心毛遂自荐,但又怕旁人误会别有用心,只能待在临时军营中与晏明等人聊以度日。

谁知道后来就是那酒虫晏明也在安定呆的烦了,提议不如就此回归洛阳吧,反正大将军指派的犒军任务已经完成,就不要在这虚度光阴了不是。

晏明的话并非没有道理,然而司马睿始终觉得凉州境内正孕育着一场从所未有的风暴,只是还没有被人察觉而已。

这种莫名的直觉十分的强烈,其实早在那秦川城的时候就已经浮上心头,当时还是多亏了凤起的提醒。

念及凤起,司马睿心头便有些苦笑不得,只因他之前有意将小凤起推荐给皇甫嵩,便惹得这孩子“愤恨不平”,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只是一来是后者虽然是个孩子,但的确称得上足智多谋,尤其是在战略上的眼见更是天马行空,若是能够留在皇甫嵩这样的战神身边绝对能够得到非常好的磨练;

二来他心怀抱负,日后少不得要上战场,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总不能将小凤起一直带在自己身边吧,毕竟刀剑无眼,留在凉州有皇甫父子的照料想来也是不错、

只可惜……

这一日,司马睿正在军营,忽听得外头通报,说是李云求见。

自从那天李云与西园军有过一场“美丽”的误会后,他就从城头守将直接晋升为两边的“通信员”,瞧他来色匆匆不似以往,怕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李云入帐之后,先是行了一礼,随即说道:“将军,我家世子有请。”

一旁的晏明大为不耐,摇手口吐芬芳道:“是不是你家世子又叫我们将军吟诗作赋,不去不去。”

李云摇头道:“这回不是,世子说是紧急军情,请将军速去。”

“好啊,终于有紧急军情了……”

不等司马睿发话,那晏明已是跳身起来,笑道:“终于有事干了,将军我这就去告诉兄弟们,让他们准备起来。”

“胡闹”,司马睿道:“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你这般火急火燎的干什么,等我去面见世子后,再做打算,你就在军中安抚兄弟们,不可造次。”

晏明神色一暗,不过他眼珠子一转,随即笑嘻嘻的说道:“要不要叫上凤起?”

司马睿想了想还是算了,若真是紧急军情,让凤起知道了,只怕又要犯险,故而嘱咐道:“这事……先瞒着他,等我回来再说。”

言毕,司马睿随着李云一同前往州牧府,那晏明目送出营后,脸上却是贼兮兮的笑着,随即也不知所踪……

入得州牧府,李云止步,自有府中侍卫领路,不曾在大堂会见,却是直径去了那私密意味多了些的书房。

司马睿一路跟随,心中渐渐起了疑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紧事,竟要在书房这样的私密处会见。

打开房门,司马睿入内观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幸莅临州牧的书房,此时此景竟是似曾相识,直到远处皇甫坚寿轻声召唤,他方才回过神来。

皇甫坚寿上前亲热的迎来,笑道:“不知将军瞧见了什么物件竟如此的入神,不妨直说,我可代为做主,想来父亲不会不允。”

司马睿回过神来,发觉这偌大的书房内只有皇甫坚寿一人,赶忙上前行礼,歉意道:“司马睿来迟了,还望世子见谅。”

皇甫坚寿微微一笑,道:“将军还未回答呢,可是看中书房中的什么物件,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司马睿闻言大囧,忙道:“世子误会了,末将之前只是想着有何军情如此紧要,竟要在州牧书房商议,故而有些不解,一时走了神。”

听到这里,皇甫坚寿神色为之一凝,接着从桌案上取来一物递给司马睿,言道:“这是十日前郦弟传来的金城战报,你先看看。”

本来体系有别,司马睿不好这般直接观看军情密报,但既然是对方主动递交,这就没有问题了。

他展开细细观看,里头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阐明金城解围,羌胡退走一事,并没有多少蹊跷之处,不禁皱眉问道:“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皇甫坚寿答道:“这封军报是在我等将北宫昭死讯公之于众之前便已发出,也是郦弟最后一次发来战报,之后便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讯息。”

司马睿闻言心头一跳,急道:“难道是金城有变?”

皇甫坚寿饶有兴趣的看着司马睿,问道:“哦,将军为什么觉得金城会有变故?”

事关金城与皇甫郦安危,司马睿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便将凤起当初的推测一一阐明。

皇甫坚寿听后惊奇不已,大为赞叹,道:“如此厉害的小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改日我定要请他来府中做客才行。”

司马睿心中苦笑,他倒是想把凤起举荐一番,可这不是还没动手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嘛,所以也只能作罢了。

不过这番话他可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其辞的略过,因忧心凉州局势,便大着胆子再问道:“敢问世子,今日叫末将前来,是否是要我探一探金城虚实?”

皇甫坚寿摇头苦笑,似有难言之隐。

司马睿见状不由得眉头一挑,随即神色一凝,聚拳慎重言道:“世子,不管是何事情,只要是为了汉家天下,为了边地百姓,司马睿绝无半分迟疑,请世子直言。”

“好,有将军一言,坚寿心中大定,只是……”,皇甫坚寿良久方才凝声道:“不是让将军去金城,而是陇西。”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凉州行(42) 自那日秦川受到羌胡奇袭,凤起就曾断言,陇西,金城二地,必有一失。

后来皇甫郦驰援金城,陇西也无告急,本以为是这孩子夸大其词,但如今瞧着皇甫坚寿神色,怕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尽管不确定金城到底出了何事,但有凉州双杰坐镇,又有骊山军那般的精锐之师,哪怕北宫伯玉亲来也不至于一夕遭难,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竟再无战报传来,断了联系?

司马睿跟皇甫郦是不打不相识,欣赏后者的直爽豪迈,因而十分担虑,本以为皇甫坚寿叫他前来是为了一探金城虚实,却不料竟是为了那陇西。

陇西,与金城,武威连成凉州抵御羌胡的最强锋线,其太守牛辅,与北平公孙瓒,襄阳黄忠合称为天下三大神弓,亦有人元上阶实力,是凉州出名战将,不弱阎行跟皇甫郦。

司马睿不解个中缘由,问道:“世子,陇西难道也起了状况?”

皇甫坚寿解释道:“陇西这些年有牛辅镇守,的确是令羌胡难进寸步,省去了父亲不少麻烦。只是你可还记得当日曾提起的杨家,探子回报,他们竟将半数家产物资悄然运入陇西,怕是又要做什么勾当。”

司马睿一奇,道:“此事当真?”

皇甫坚寿目露寒光,低声说道:“父亲这些年给足了杨家脸面,可他们总是得寸进尺,不安现状,自以为事事天衣无缝,岂不知早已在父亲眼里。可他们杨家万不该与那韩遂狗贼眉来眼去,与虎谋皮,实在是可恶至极。”

司马睿惊道:“世子是说杨家与那羌胡有所勾结?”

皇甫坚寿苦笑一声,紧接着说道:“我父本不愿同室操戈,只要杨家不作出叛国行为,尽可姑息,谁知……哎,人心不古,他们不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在羌胡给足他们好处,可一旦真的谋取了凉州,岂能有汉家人的立足之地,那杨家何其不智……”

司马睿甚觉有理,不过这世上总是不会缺少这样鼠目寸光的人,哪怕是一些所谓的大人物,一旦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就会难以看清日后。

他已听明白了这次皇甫坚寿叫他前来的目的,绝对不是这般简简单单的讲述这些,故而主动请缨道:“世子,攘外必先安内,有什么我能做的,请直言,必不推辞。”

皇甫坚寿笑道:“怪不得我父夸将军是少年英雄,果然不曾看走眼。”

司马睿脸上一红,道:“是州牧过誉了。”

皇甫坚寿言道:“司马将军,金城与陇西是我凉州防御羌胡的第一锋线,如今同时起了状况,我与父亲商议之后,决定分而探知。然金城有阎行,郦弟两员大将在,若真有什么变故,也需得父亲亲自应对,故而便请将军去一趟陇西。”

司马睿见皇甫坚寿言语之中虽是用词小心,但神情之中隐带忧虑,只怕陇西的状况已然不善。

皇甫坚寿瞧着司马睿沉默不应,只当他是有些为难,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后者乃是卫戍军下。

随即他面带愧色,言道:“这等事情本不该劳烦将军,只是羌胡甚至是那杨家,都早已在安定布着暗探,我安定一系皆是眼熟之人,只怕还未出了城,就被他们发觉了。而将军初来乍到,认识你的人少之又少,恰好是最佳人选。”

司马睿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道:“州牧与世子所托,司马睿当仁不让。先前所想只是因那牛辅乃陇西太守,位高权重,我在此斗胆问一句,若真有什么状况,末将该如何处置?”

因为杨家与羌胡暗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加上秦川一战中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所以司马睿在潜意识中已经认定那牛辅与杨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后者到底在陇西经营多年,若无便宜处事的权力,势必处处受制,难以放开拳脚。

皇甫坚寿微微点头,道:“将军果然思虑周全,我与父亲商议之后早有定策,那陇西乃是凉州重城,不到万不得已,牛辅不可杀,但若他真与羌胡勾结欲行叛国之举,你可取而代之!”

司马睿一震,脱口道:“这如何使得,难道陇西城中竟无一人可信?”

皇甫坚寿笑道:“倒有一人,只是此人位卑言轻,不及你帝使身份,只恐难以服众。”

司马睿笑道:“哈哈,既然此人能得州牧与世子信任,想必是个极有本事之人,到时候自可让他便宜行事。凉州之城,还是由凉州人来管,最是稳妥。”

皇甫坚寿听得这话,心里顿起波澜,不知这是司马睿的由衷之言,还是代表他身后之人。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这一番话在,对于凉州来说都是一个好的迹象,连带着对司马睿的印象更为上佳,因而慎重嘱咐道:“此去陇西看似平稳,实则暗泉涌动,将军需得小心谨慎,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否则我等难以安心。”

司马睿笑道:“我自省得,有劳世子挂心了。”

皇甫坚寿再道:“我安定军虽比不得大将军麾下,可也有几人身负高超武技,可一并陪同将军前往。”

司马睿摇头婉拒道:“正如世子所言,此去陇西需得小心谨慎,若是带着安定高手,只怕惹人注意,不如就让司马睿一人独行,恰似滴雨入汪洋,不露痕迹。”

皇甫坚寿讶然问道:“司马,你竟要支身前往?”

司马睿肯定道:“不错。”

皇甫坚寿见司马睿神情坚毅,不似突发奇想,忍不住长叹一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将军真有昔年班定远雄姿,我父亲自诩豪气干云,却也有所不及啊。”

司马睿连称不敢,毕竟自己是身无牵挂这才有此胆量,而皇甫嵩肩负凉州全境,如何能够随意行事,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皇甫坚寿见司马睿意志坚定,嘴角忽得露出一丝狡黠笑意,道:“既然如此,西园军在安定也已做客多日,不如就请将军明日启程回归帝都吧,我与父亲自当大摆酒宴欢送。”

司马睿闻其声知其意,笑然道:“世子真是好计谋,末将等会就嘱咐部下宋宪准备,明日一早大张旗鼓的回归帝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凉州行(43) 二人谈笑间,定下了这“明修暗道,暗度陈仓”之计。

面对当前凉州局势,原来皇甫坚寿心中早有这等良策,虽是在打西园军与司马睿的主意,但后者生不出半点不悦,反而极为敬佩对方的高超智谋。

想来凉州有皇甫一族坐镇,人才辈出,大汉西北边疆当可无忧,百姓也可免受外族屠戮。

不过此去陇西路途遥远,西北荒凉,往往十里无有人烟,皇甫坚寿担虑司马睿初来乍到不识路线,故而有意为他指派一位向导。

山高路远,能有一个熟知境内的向导协助,自然是方便许多,司马睿当无不可。

其实在他想法中,若是义兄能够相助一臂之力,那是最好不过。

可惜徐晃尚在秦川养伤,万万不可轻动其身,以免伤势复发。

想到徐晃在凉州郁郁不得志,作为结义金兰的司马睿有心在此时为兄长美言几句,只是想到义兄那古板严肃的个性,又觉得有些冒昧不妥,只得闭口不语。

皇甫坚寿见司马睿并无异议,脸上却是闪过一丝古怪笑意,拍手喝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轻启,一道袖长纤瘦身影闪入书房。

只见来人冰肌似雪,明眸若星,若一道光华将这里点亮,巧颜兮笑间透着别样的慵媚与艳丽,令人过目难忘,心心念之。

女子莲足生花,飘然若仙,娇声低眉,行礼拜道:“王异,见过世子。”

纵然以司马睿之豁达,一时亦被此女子的容颜所摄,目光难以转移,只觉得对方好似花中精灵一般的存在,引人心中涟漪频起,勾魂夺魄。

皇甫坚寿故作咳嗽一声,招呼王异上前,笑道:“义妹,快来见过司马校尉,就是他斩杀了那北宫昭。”

想不到这位动人女子,居然是皇甫嵩的义女,皇甫坚寿的义妹,不过也只有这般天仙般的美人儿,才够资格被皇甫父子青眼有加。

王异上前朝着司马睿款款一拜,语中却是带哽咽,道:“多谢将军。”

司马睿慌张不定,虚扶一把,道:“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何谢之有?”

“将军请听我慢慢道来”,王异起身平复情绪,柔声答道:“我本是张掖人氏,家中还算富康,本该在双亲膝下孝敬,欢愉度日。谁曾想那北宫伯玉起兵犯边,将这一切尽皆化为废墟,只余王异孤苦无依,苟且偷生。”

司马睿见王异述说间悲情流露,心中大为同情,更有一种将对方拥入怀中呵护的冲动。

他平日可不是这等急色之人,但今日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总觉得这王异一笑一颦中让人止不住柔情涌现,恨不得为她奉献一切,博美人一笑。

王异感受到司马睿那炙热目光,不觉微起娇羞,手抚青丝,将那含苞待放,望君品尝的滋味,挑拨的淋漓尽致。

司马睿急急闭眼不敢再看,可心里却又有个声音叫他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如此他扭扭捏捏中轻瞥过去,又是满目花容,心中剧烈跳动不止,再不敢直视对方,慌忙发问道:“世子,这位不会是你所说的向导吧……”

皇甫坚寿笑道:“正是。”

司马睿连连摇头摆手,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那王异似是鼓起勇气直视司马睿,柔声言道:“司马将军,小女子幸得义父义兄爱护,得以在府中平安度日,但双亲血仇未能雪恨,身为人子实感痛不欲生。后闻将军于秦川斩杀北宫伯玉之子,我欣喜若狂,焚香告慰双亲在天之灵,常思报答却因女儿之身踌躇难言……”

司马睿忙道:“姑娘言重了,我杀北宫昭也是阴差阳错,况且为汉军,杀敌报国乃是本职,更不用言及回报。”

王异叹道:“将军胸怀若谷,令人敬佩,不过双亲血仇,岂能一言而过。我闻将军欲往陇西一行,王异虽是女流之辈,但还能出上几分薄力,还望将军不弃,让我陪同随行。”

司马睿闻言心中狠狠一跳,忙道:“使不得,姑娘千金之躯,岂能犯此凶险?”

不等王异说话,那一直在旁观看二人神色的皇甫坚寿忽得一笑,上前插话道:“司马将军,我义妹熟知凉州各地风物,心思慎密灵动,平日只在后堂陪伴家中老母,故而便是安定城中也少有人认得。有她陪你同去陇西,相信可以事半功倍,我与父亲也好放心不少。”

王异亦道:“还请将军允我助你一臂之力,不负双亲在天之灵。”

司马睿见王异求情之时楚楚可怜,心中柔情顿起,可此去陇西路途遥遥,孤男寡女的一路同行,即便没有出格之事,也是难堵悠悠之口,恐坏了女方名节,实在不妙。

不过话到嘴边,他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等发觉之时,已是木已成舟,无可奈何了。

王异破涕为笑,容颜焕发更添几分娇艳,那脸庞的嫣红,让人恨不得轻轻吻上,品味一下那动人的滋味。

皇甫坚寿笑呵呵的瞧着司马睿,重重一拍,道:“司马将军,我家义妹虽不是弱质女流,可这一路上还得赖你看护,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我与父亲的信任哦。”

司马睿见皇甫坚寿话里透着一股暧昧,不自觉的脸又红了一红,赶紧咳嗽一声,道:“世子说笑了,呵呵……”

王异心愿得了,施了一礼后,道:“义兄,若是无事,那王异先走一步了,我还未曾跟干娘说这事,你们可得为我掩饰几分。”

皇甫坚寿点头道:“放心吧,娘那边,我会给你打掩护,就说你思念故土想要回去祭奠一番,念及你的孝心,想来娘亲不会不允。”

王异应了一声后,又道:“将军,那么明儿咱们再见。”

司马睿慌忙应道:“好,好,小姐今夜好生休息,明儿我们一起去陇西。”

王异含笑而走,只留下一股好闻的味道尚在空中飘逸。

一时间房中二人俱是沉闷,司马睿感到几分尴尬,仿佛那初见家长的“女婿”一般,勉强说过几句后逃似的离开了。

最后只剩皇甫坚寿一人在此静立思虑,随后他在里头轻轻合上了房门,将自己藏于这偌大的书房内,也不知要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凉州行(44) 在回军营的路上,司马睿想的不是凉州局势,也不是陇西之行,而是王异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脑海里却是挥之不去,不知为何今日的他显得如此难以把持,竟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动了急色之心,实在是有辱斯文。

可他回想王异的一笑一颦,却是不自觉的露出难解的笑意,尤其是想到此去陇西有美人相伴,这心啊,就不争气的噗通噗通乱跳。

如此胡思乱想中,司马睿回到了卫戍军营,在主将帐内平息少许时间后,方才叫人传唤宋宪等军中将领来商议一下回师洛阳的事宜。

宋宪等人闻听这个消息,都是高兴,因为他们在安定城内已经无所事事好久,对于他们这些军汉来说,这也实在太过无聊,哪怕在洛阳也是这样的日子,至少那边还比较繁华奢靡。

不过一听到司马睿不会随军而行,而是要去陇西犯险,这帮以往好高骛远,得过且过的卫戍将领纷纷神色一正,皆要跟随他一同进退。

此次西凉之行,司马睿最大的收获不是结交义兄徐晃,不是安定皇甫父子,也不是阵斩北宫昭的名气,而是与这一干同袍的死生与共,肝胆相照。

只不过这是他的决定,他绝不能让兄弟们再为此犯险,因为葬身秦川城外的同袍已经足够了,心里的承担也足够了。

仗着主将身份,司马睿坚决的拒绝了宋宪等人的请求,敲打几番后说道:“你们先在军中挑选一名与我相貌相仿之人,然后在明日皇甫州牧宴请之后,大张旗鼓的回归洛阳。其实我只不过是去一趟陇西,又不是战场厮杀,你们不必过分担虑,这凉州之地也没有几人能够为难我。”

卫戍军等人虽然心中不愿,但司马睿此时散发的傲气,竟在无形之中让他们信服不少。况且军中无戏言,他们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却也有主次之分,因而只得答应。

唯有那宋宪想了想,问道:“司马,这事你跟凤起说了么?”

司马睿最是担心凤起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若是让其知道要去陇西犯险,只怕又要惹出不少麻烦,因而摇摇头叹道:“还是暂时不说了吧,宋大哥,你先帮我应付几日,等出了凉州就好了。”

宋宪苦笑道:“我说司马,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凤起脑袋瓜子有多灵光,我们这些人加起来只怕还比不过他,怎么瞒得住?况且咱们都看得出来,虽然这孩子平日瞧谁都不上眼,可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不轻,你就不怕他事后算账?”

司马睿头痛得很,他不愿凤起犯险,可又没什么好办法能瞒得住,思前想后只得使一个“拖”字诀,并嘱咐众人代为保密。

宋宪等人面面相觑,实在没有多大的把握,那孩子的智商可堪称一流啊。

司马睿在细节上面叮嘱一番后,屏退了诸人,躺在帐中考虑起陇西一行可能遇到的状况。

从皇甫父子的口述中,他能够得知北宫伯玉给凉州带来的巨大威胁,金城,陇西这两大重城在同一时间各自断了联系,事情的蹊跷诡异实在是难以捉摸。

想那金城有号称凉州双杰的皇甫郦,阎行同时把守,本该万无一失,却要惹得皇甫嵩亲自过问,只怕形势远比想象中更要紧急吧。

司马睿无端记起那藏身羌胡中的地元高手,莫非此人只是北宫伯玉手下不知势力的冰山一角?那么有天下三大神射之一牛辅驻守的陇西,是否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而不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杨家?

他越是思虑,这脑海中越是杂念丛生,作为一个外来者都能深感凉州局势之微妙,那么作为一境之主的皇甫嵩,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或许,这次前来凉州犒军,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让他能够为汉家百姓出一份力……

宋宪回转自己营帐,里头早有一人等候,急匆匆的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问道:“凤起,我老宋以后绝对服了你了,你怎么就跟那神仙一样,那皇甫嵩果然是要司马睿去陇西?”

凤起摸着无须的下巴,眼里浮现的睿智远超同龄人,眉头微微一皱,道:“这么说……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凉州只怕早已是病入膏肓,要不然皇甫嵩绝不会倚重司马呆子,或许这当中的危机已超乎想象的危急。”

宋宪摸摸头,问道:“我听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起白了一眼,本不想解释,但后面还有许多事得靠宋宪,便耐着性子答道:“无论是秦川一战,还是如今金城陇西失联,无一处不透着诡异。想皇甫嵩经营凉州十余年,本该是固若金汤,为什么自北宫伯玉整合羌胡部落以后,只能以守待攻,再无进取之意?”

宋宪道:“我听别人说那犬头是个人物,手下二十万兵马个个都是刀尖舔血,想来以凉州一地对抗,也确实有些为难。这皇甫嵩虽然号称雷火战神,其实在我看来不过是个寻常老头罢了,他守了十几年了,到如今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凤起闻言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讥讽笑意,道:“宋将军,你小看了皇甫嵩,也小看了他身后的皇甫坚寿。这对父子一个看着日落西山暮,一个看着手无缚鸡力,但这只是给别人看的伪装,任何小瞧他们的人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宋宪心里痒痒得厉害,急道:“我的好凤起啊,你就别逗宋叔了,赶紧说了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凤起道:“我怀疑北宫伯玉身边存在着一个高人,对整个凉州制定了一份极为详细的计划,无论是之前的秦川,还是现在的陇西金城,这仅仅只是他的第一波攻势。皇甫父子肯定也觉察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们一直以来只能被动的接受对方的行动,所以必须得想个办法来转变这一切……”

宋宪不禁问道:“怎么做?”

凤起笑道:“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凉州行(45)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什么鬼?

晏明虽然知道这个典故,但还是一脑子的浆糊,越发听不懂凤起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恨不得将这小鬼吊打一番。

可他不敢也不能,只得好言供着,希望能够听得更多些。

不过凤起显然没有这个意愿,毕竟对牛弹琴最是无益,所以他只吩咐晏明如此如此行事。

晏明悲惨的发现自己已经从昔日的沙场悍将,沦落成了一个小鬼的“傀儡”,不过比起日后将要经历的刺激事情,倒也不值一提。

次日,在皇甫父子特意宣扬下,在城内再次为这支西园军举办了盛大的欢送宴,临别之际,依依不舍。

记得十几日前,他们刚到安定之时,还要在城外先吃一顿闭门羹。可现在满城百姓,官吏,军卒送别,这心头暖暖的甚是受用,也莫名的多出两个字,便是荣耀。

以往在洛阳城内,这些从各处调集而来组成的西园军,虽然是衣食无忧,带着太子亲卫的名称,可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群莽汉罢了,何曾收到过这般礼遇,这都是靠着秦川那一场血战,以及司马睿。

然而此时的司马睿已不在行伍之中,早早就与王异乔装打扮之后秘密遁走,朝着那陇西而去。

远处的喧嚣,他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那些跟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却是渐行渐远,他不能再将他们拖入这个泥潭里,不该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让他们犯险。

女扮男装的王异用纱巾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明亮似晶的眼睛,悄悄而又大胆的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这个男子有时会拘谨无措,有时会神游方外,有时也会沉默寡言,但这个因斩杀北宫昭而名扬凉州的男子,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前途却选择了陇西一行——是傻气,是执拗,还是他与众不同。

有趣的人啊……

两人一路前行了有三五天,渐渐的远离了城郭,迈入沙荒的地界,绿荫开始变得稀少,而那恼人的荒芜开始侵入视野,令人不爽。

每到夜深,大半是司马睿放哨,为的是让王异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这虽然只是个细节,但王异能够深切的感受到对方的细心与呵护,这其中没有掺杂男女的那种暧昧,一切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沙漠的夜很冷,冷到哪怕有汹汹的篝火在旁边,有厚厚的毛毯御寒,可那冷意总还是能找着缝隙死命的往里面钻进去。

王异习惯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好似一只娇媚的小狐,那偶尔撅起示意不满的唇,是那般的可爱。

每当这个时候,司马睿总是会偷偷的看上一会,只有那漫天星月才会知道这些羞羞的事。

安静熟睡的王异,像极了坠入凡间的仙女。

不过司马睿瞧着瞧着就会莫名得觉得懊恼,愧疚,然后马上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只有那一弯皎月,只有那点点繁星,将他的心思柔柔的藏起。

如此循环的一日,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又该是安营停息的时候。

司马睿瞧着风餐露宿而略显疲惫的王异,心中还是抱歉,可西北荒凉也是无计可施。

他心中一急,驾马奔上一处高丘眺望,恰好看到远处竟有几处白顶,想来是在附近放牧的人家,正好可以借个躲避风寒的地方。

王异听了这个消息很是高兴,作为一个女子,她这几日饱尝风沙曝日的煎熬,虽心中毫无怨恨,但出于生理额的需要,也得好好睡上一觉。

这是一家五口,三顶帐篷,两个沧桑老人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还有一个五六岁可爱天真的小孩子,在这里放牧牛羊聊以度日。

那位老人见司马睿二人一身沙尘,但相貌俊俏得好看极了,说话间也是彬彬有礼,撤去心底那一点戒备,说道:“远来的客人,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要知道最近的城郭也要走上一天一夜才能到呢。”

司马睿答道:“大叔,我们本来是准备去首阳城省亲的,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一股马匪,我们只顾着逃跑,所以迷了方向,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老人听到马匪,很是生气,怒喝道:“这群该死的马蚤,只会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还好你们没事,来,帐篷里有奶酒跟羊肉,请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年轻的汉子听了阿爹的话,已是帮忙将二人的坐骑放置在外,再喂上一些上好的马料,明天它们又能精神抖擞的在草原飞驰了。

王异去跟那两个女主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由那个年轻的妇人领着去了另一顶帐篷,而那年老些的阿姆则是笑了笑后去忙碌去了,看来为了迎接远来的客人,她还要再多准备一些东西来招待。

老人迎接司马睿进入那个最大的帐篷,里面是一些寻常人家的装扮,地面铺着毛绒绒的羊毛地毯,还有一些简单的家居。中间是一张方正的桌案,上面已经放了一些热气腾腾的熟羊肉跟奶酒,那好闻的油香味,奶味,肉味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帐篷都弄得温暖舒服。

那个唯一的小孩子腻在老人的身后,睁着一双大大明亮的眼睛,一会儿看着那香气扑鼻的羊肉,一会儿又瞧着司马睿,小嘴撅拔撅拔的很是有趣。

司马睿见这户人家只是一般的放牧人家,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忙取出一些钱财,道:“我们不能白白的吃喝,这里有些钱,希望大叔能够收下。”

老人按住了司马睿的手,摇了摇头,笑道:“远来的客人,如果让别人知道我胡老头这里吃饭要收钱,会被人瞧不起的,所以请放心的吃吧,我这里其他东西没有,羊肉跟奶酒保够。”

司马睿知道自己如果再推辞,便是对主人家的不敬,所以他谢过之后也就安心坐下,因见那孩子甚是可爱,不免起了玩性,忽然做了个鬼脸。

那孩子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只知道一点点善恶之分跟美丑之别,但谁对他好,这心里最能感受得到,很快就被逗得发出一串铃铛般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凉州行(46) 伴随着孩子的笑声,很快另外几个人开始陆续进入了帐篷,而当那年轻的女主人笑着陪伴着王异进来的时候,司马睿回头看得那一刹那,竟不觉得呆了神。

此时的王异去掉了遮面的纱巾,换上了女主人的衣饰,虽然只是寻常人家的物件,却将她那股清水芙蓉的气质散发得淋漓尽致。

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原来在如此最简单的装饰下,也可以让人过目难忘,真是如妖精一般的存在。

司马睿本以为这几日跟王异结伴而行,已能对她的容颜有了一些抵抗,此时才发觉自己有多天真,这女子的百变姿态,实在难以推测下一次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艳。

帐中的几人,除了司马睿跟那孩子以外,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便是那胡老汉也不敢正视。

王异见状习以为常,她端起那奶酒依次敬了胡老汉一家,几杯下去甚是大气,看不出她这般娇滴滴的模样,竟也练得好酒量。

不过这样一轮敬酒之后,帐内的气氛果然舒缓了许多,他们也不再将王异当做仙女一般看待,就连那怯怯的孩子也敢坐在她的身边,摸一摸原是他母亲的衣服。

这一家子很是好客,案上摆满了肉食,还有那鲜美的羊骨头汤,一旦喝下腹中,整个人都能满足的呻·吟起来。

司马睿初时还有些喝不惯这样的味道,但在这里奶酒就是最好的饮品,陪着那烤肉的口感,几杯下肚让人大感过瘾。

最可爱的就是那小孩子,端起自己那个小小的木碗,学着他父亲的样子,向客人敬了奶酒。可他毕竟还小,才尝了一些,那小脸就变得红彤彤的,软软的抱住了司马睿的腰间,就好像一只小奶狗,让人疼惜的不忍放手。

吃了好一会,才把这顿大餐消灭,司马睿二人已是多日不曾吃得这般饱腹,不由得再次感谢了胡老汉一家子。

胡老汉见客人吃得开心,他就更开心,招呼两位女主人收拾残羹,跟司马睿有一句没一句的开始闲聊起来。

这里已经是陇西边境,再过去一些便是首阳城,算是附近比较像样的一座城池,是胡老汉一家平日里换取生活物资的地方。

不过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平日只有三五百汉军看守的安古城,最近无端端的加强了防御,进出之间比以往可严密了许多。

司马睿听了跟王异对视一眼,看来那牛辅果然是有其他心思,否则绝不会在首阳这样靠近腹地的城池安派兵力。

好在二人是乔装秘密前来,倒不用担心陇西方面会有什么举动威胁到他们。

不知不觉中,外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因帐篷里的暖意,使得好几日不曾好好休息的二人已有些困意。

那胡老汉见状心知肚明,虽然他很想再跟这两个年轻人聊聊天,但知道即将远行的他们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他这个絮叨的老头。

这时,胡老汉的儿子抱着一些被褥来到帐内,笑着说道:“阿爹,篷子已经空出来了,请客人们去休息吧。”

胡老汉笑道:“是的,天已经黑了,两位朋友,就先委屈你们住在我儿子儿媳的那个帐篷里,明天一早再吃过我婆娘烙的碎果子饼,保证你们一整天都不会感到饿。”

司马睿不知道老人口中的碎果子饼有什么魔力,此时的他偷偷的瞧了王异一眼,谁知那娇美的女子也正瞧着过来,二人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又齐齐的转过头去,羞涩与尴尬写满了他们的脸上。

胡老汉之前听司马睿说要去首阳城省亲,这会见他俩羞羞答答的,只当是新婚的一对佳人还有些放不开,不由哈哈大笑道:“两位客人快去休息吧,明儿还要回家不是。”

司马睿可不敢坏了别人的名节,正要出言将事实说出,却感手中一柔一暖。

原是那王异主动握住了司马睿的手,睁着那水潭一般的眼睛,轻轻说道:“走吧……”

这两个字似乎用尽了她的全部气力,王异不敢再看他人,低头顺目,像极了刚刚成家的小妇人,尤有另一番娇羞滋味。

司马睿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那握着王异的手传来阵阵柔软温热,却是令人心头酥酥麻麻的好不痛快。

因为只是寻常的帐篷,里头的空间并不大,他们游牧家庭也没有那么讲究,只在里面铺上毛毯等物,便算是睡寝的地方。加上周围还有不少闲置的东西,虽然看得出来已经被草草的整理过,但若是给两个成年人休息,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王异轻轻的脱开了手,像家中贤妻一般开始整理被褥,之后见司马睿局促不安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道:“将军沙场杀敌尚自不惧,难道还怕小女子吃了你不成。”

司马睿尴尬一笑,道:“不敢坏了姑娘名节,我还是出去寻个地方凑合一晚吧。”

王异摇头道:“将军,明日便算是进入陇西牛辅势力了,你已经数日不曾好好休息,难道真要拖着这般的疲惫身躯闯那龙潭虎穴不成?”

司马睿皱眉道:“可是,姑娘你……”

王异笑道:“将军斩杀北宫昭,为我双亲报得血仇至恨,我便是为奴为婢也难报答将军万一,何论名节贵贱。”

司马睿自幼读圣贤书,在这男女之事上不敢逾越半步,更不能携恩求报,故而连连摇手拒绝。

谁知王异见他如此行为,面上浮现几分愠怒,索性先自和衣钻入被褥中,娇声责怪道:“将军,我已打定了主意与你同甘共苦,你若要出去便出去吧,小女子随后就到。”

司马睿没想到王异竟是如此刚毅的女子,他在一旁进退两难,想了良久方才深吸几口长气,慢悠悠的也钻入了那被褥之中。

因为帐内空间狭小,二人只得背身而眠,紧守礼法不敢逾越。

不一会儿,就听得王异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想来是这些日子真的走累了,这会已是睡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凉州行(47) 只是苦了司马睿……

绝世佳人近在咫尺,对方那身上的悠然飘香,很快就充盈了整个篷子。

嗅在鼻尖,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美妙的香味,那么的诱人,那么的动情,那么的让人浮想联翩……

司马睿虽然有阳天龙魂淬炼身心,但毕竟是热血少年一个,这么多年保持着“不败金身”,若说对王异毫无心思,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是个登徒浪子,加上心中也尽是儒家的“礼义廉耻”,故而便想用手撑着稍稍离开一些,毕竟才短短时刻便已是热浪加身,甚是拘谨了。

谁知此时熟睡的王异竟是突然平躺下来,如此一来倒是将后者的一只手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哪怕是最不敏感的手背,他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那衣料底下惊人弹性的臀肉,却不敢再有任何的异动,生怕惊醒了佳人,只得默默的熬着,受着……这份香艳。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王异终于开始了第二次翻身,熟睡的她根本没有发觉自己的臀下有一只“咸猪手”。

趁此机会,司马睿闪电般的抽回了那已被压得麻麻酥酥的手掌,任由那经络刺痛也要紧紧交织在胸前,万不敢再有其他多余的想法跟动作。

直到此时,他才敢合上双目,再不用忍受这等香艳的折磨了。

夜半风声正急,几声马嘶夹在其中,惊醒了难得熟睡的司马睿,想到野外常有荒狼出没,便想起身去看看。

谁知那王异也在此时醒了过来,挺起半身的她慵懒中一展酥腰,待看清了司马睿,娇容中不由得带着几分羞涩,哪怕之前说的那般刚毅从容,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洋溢着忘语的旖旎。

下一刻,二人忽得相视而笑,仿佛一对你知我知的情侣,只用眼神便能读懂对方。

王异轻笑着问道:“你要出去吗?”

司马睿回过神来温暖的笑了笑,可正当他要出去的时候,耳边已听到外头响起几声惨叫,心头顿时一跳:有险!

此时那篷帘从外卷起,一人浑身带着寒气闪入,却不是胡老汉一家。

他脸上带着狰狞神情,手中持着一柄带血钢刀,一见帐内的司马睿,不由分说的举刀厉劈,瞧他袭击的方向,竟是要将人置之于死地。

虽然事发突然,司马睿手无寸铁,但对方只是个寻常匪人,甚至连一般武者都够不上资格。因而不等那刀落下,他已是一脚踢中那人的心窝,将其狠狠的踢飞出去。

紧接着,他飞身而出,却是惊见胡老汉的儿子已躺在血泊之中,了无生机,但手里仍自紧紧握着马缰,不被贼人夺走。

司马睿见状已是心知肚明,这些人必定是瞧见自己与王异的坐骑矫健,故而起了歹意,而胡老汉的儿子为了保护客人的财产,竟是不惜以身犯险,以至无辜丧命。

“直娘贼,点子硬……”

此时周边还有两个贼人,他们原本还在想要制服那两匹骏马,此时见突然杀出个好手将自己的同伴打飞,顿时叫唤一声并肩子挺上。

最最令人心痛的是还有三个匪类闻声而来,可他们是从另外两个帐篷里奔走出来的,尤其是那尤自滴着血的刀,印在司马睿的眼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袋——这一刻,他要杀人泄愤!

五个匪类不知对手深浅,他们一贯的作风便是一股脑的砍杀上去,原本也没打算放过这里的他们,眼睛都是红的。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实不该在司马睿的眼前杀人——那是他的禁忌,那是他的逆鳞。

尤其是念及帐内老迈的胡老汉,那稚幼天真的小孩儿,他这心啊,便汹涌着从未有过的澎湃杀意。

他于杀敌搏斗中常常留有三分余地,可此时满腔的愤怒跟杀意,却恰好是最好最残酷的兵刃。

司马睿用手中剑斩去那罪恶的手臂,击碎那毫无人性的胸膛,崩裂那贪婪的头颅,肆意而又残暴的发泄着心头的愤怒跟嗜血。

他的眼冰冷无比,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凌;他的剑嗜血无情,仿佛湿婆天的焚世怒火,要将眼前一切的污浊化为灰烬。

很快,眼前就被嫣红的污血,触目的残肢所充斥,手中的剑变得那么的沉重,沉重的让他拿不动,方才停息。

不知何时,王异来到了他的身边,看着这个男子脸上尚未干枯的眼泪,她忍不住长叹一声,想要给他一些鼓励,又觉得并不恰当,还不如就让他这般安安静静的。

胡老汉一家没有人幸存,司马睿其实早就心知肚明,因为耳边除了王异悠长的呼吸声外,那染血的帐篷里寂静的吓人。

良久,他转身进入那帐篷里,将胡老汉一家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抱出来,只是当看到怀里那孩子依旧睁着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这心里难受得仿佛要窒息一般。

他多么希望这孩子只是在做游戏,也许下一秒就会响起那阵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投入父母的怀里撒娇,再偷偷的瞧着外面的世界,怯怯的,又带着令人疼惜的天真与向往。

可这一切,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支离破碎……

如果不是他要逞能走这一趟陇西之行,也许这些匪类就不会觊觎他们的骏马而杀人;如果不是他当时心存旖旎未曾果断出去,也许还来得及救下一两个无辜的人;也许……没有也许……有的是恨,对苍天不公的恨;有的是愤,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有的是苦,对世事无常的苦……

王异默默的陪着司马睿将一家人安葬在这片草原,让青天白云照看着他们,希望下辈子别再生在像这样命如草芥的时代。

看着自责不已的司马睿,她轻轻的拉起了他,温柔的说道:“走吧,这不是你的错,是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造成了这一切,这是你不能改变的事实,也是你无法逃避的……真相。”

“为什么……”

司马睿的眼里充满了迷茫。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凉州行(48) 当初刘虞的死,让司马睿第一次看到这个世道的残酷。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努力的使自己变得强大,因而无论前方有多么艰辛,他都不曾动摇过。

可现在一想起那孩子充满不甘的眼睛,他就对眼下的一切充满了迷惑——难道真如王异所说的那样,只因为身处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弱肉强食的发生,而他们这些凡人只能听天由命吗?

王异瞧得司马睿神色痛苦难受,当下自己的心里也是颇多感慨,等了一会儿后便苦笑着劝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因为我也只是这个世道的牺牲品,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有的只是这背负着的仇恨,还在苦苦的支撑着我这可笑的生命。”

此时迷茫痛苦的司马睿,就仿佛是看到了昔日孤苦无依的自己。

王异的心里慢慢多了几分不知是苦涩,还是其他什么的滋味——这个让人厌恶的世道,就是这样一口口,一步步将人的善良,天真,慢慢吞噬,最后便会痛恨自己,痛恨周围的一切,没有人可以逃脱这样的命运!

“不,不是这样的……”

司马睿在短暂的迷茫之后,缓缓的挺直了腰板,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对王异说,也是朝着远方似有似无的身影说:“世道没有对错,只有人心的善恶之分,我不敢妄言去改变一切,但我愿意坚守自己的初衷,就如同‘他’之前所做的那样,绝不后悔!”

此时,晨曦初现,纯净的阳光沐浴在司马睿的身上,柔柔的光芒却是显得那样的夺目。

王异一时难以明白司马睿话里的意思,比如后者为什么会有如此凌然的心智,比如话里的那个“他”是谁,但听不明白的她还是忽然泛下了泪,藏在深处的那颗冰冷的心更是的重重一跳,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种人可以啥的如此可爱……

二人在陪了老头一家片刻后,终于还是要继续上路,离开了这充满痛苦回忆的临时休息之地,只要再走上差不多一天的时间,便可以达到陇西首阳。

只是这老天爷黑着脸,这云翻滚卷动,印在他们的心头上,说不出的阴郁,也说不出的肃杀。

司马睿皱着眉看到那天尽头的滚滚墨云,纵然是不懂天色的他也觉得这只怕是要起风暴的迹象。

可放眼望去,这一带可大多是草地荒原,并没有可以躲避一时的地方,倒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风沙一起,王异已把那面纱重新罩上,纵然使她这样的奇女子,对于自己的美貌还是颇为爱惜的。

司马睿驾马靠近,敞开了嗓子,喝道:“王姑娘,我看一会儿就要起大风了,咱们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吧。”

王异摇摇头道:“你又不知道那风往哪里卷,说不定你越是想躲,它就越想欺负着跟上来,倒不如硬着头皮继续上前,希望能赶在风暴来临之前到达首阳。”

司马睿知道王异久在凉州,哪怕是对这风暴也有几分了解,想了想后便依了她的想法,继续往首阳的方向行进。

不料才走出没多久,这对面方向就突然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驼铃声,在这风沙飞扬的时候,倒也听得极为亲切。

司马睿举手遮眼向前望去,只见一支十余人的驼队正慢悠悠的从一旁行来,这些人都用厚重的棉布面纱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密密,所以看不出虚实来。

只有一个领头模样的那人瞧见了二人,打量了一下后,说道:“朋友,风暴就要来了,赶紧回头吧。”

司马睿听着汉子中气十足,竟是个练武之人,不过能在凉州行走的,多半是些游侠豪杰,故而也不起疑,便接过话来说道:“我们有急事要去办,如果往回走的话可就要耽误了,再说我想没有这么巧吧,那风暴还能只追着我们吹,等会绕道便是了。”

那汉子见司马睿面貌出众气度不凡,王异虽用面纱遮面,但身姿修长中透着一股冷艳,二人瞧着可不像是寻常百姓人家,应是有些本事的人物,故而他也识趣得放弃了劝说,领着驼队继续前行。

这本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在两队错身之际,司马睿分明感到有一股冰寒的视线正盯着自己,仿佛是被巨蛇窥视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猛地转头过去细细一品,却又察觉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这支驼队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风沙中。

王异见司马睿神色有样,上前问道:“怎么了,是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妥吗?”

司马睿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只是有种感觉让我不是很舒服,好像他们那群人中间藏着什么似的。”

王异想了一会,点头说道:“我觉得你的直觉没有错,这些人应该不是普通百姓或者商队,看他们的样子是见过血的,倒是像马匪多些。”

司马睿讶道:“何以见得?”

王异笑道:“他们身上没有商贾的铜臭味,神态中也没有多少拘谨小心,反倒透着彪悍煞气,在凉州若不是汉军,就是那马匪才能有这样的气势。”

司马睿心里一跳,皱眉道:“你是意思是……”

王异摇摇头道:“现在不用想这个,我们与这行人南辕北辙,哪怕他们真是马匪之类,也不管我们的事,咱们只管完成州牧托付的任务就好了。”

司马睿知道王异说的很对,但他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将来的某一日,他肯定还会遇到这支驼队……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继续前行,想不到才走了小半个时辰,胯下座驹就止步不前,任由抽打也不敢再动。

司马睿心领神会,只向前眺望一眼,顿时心神俱颤。

狂风夹杂着黄沙,卷起几道土龙旋转在天地之间。

原以为离得这风暴还很远,可片刻之后,二人便能直面的感受到那股难以抵御的暴力,仿佛要将他们卷上天空然后狠狠撕碎。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凉州行(49) 二人的坐骑是皇甫坚寿亲自挑选,乃府中饲养一等一的骏马。

可此时面对天地异色,越是通晓人性的它们就越是不堪,四蹄乱撅遵从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里。

然而当这漫天风沙席卷而来的那一刻,它们却又是股间瑟瑟,俯首待命,将一切都寄希望于上苍的怜悯。

风暴渐渐逼近,满目都是遮天蔽日的黄沙,加上远处的墨云滚滚,直叫人仿佛置身与异世怪界一般。

司马睿本想嘱咐几声,可还未开口已是吃了几波风沙,周边的空气更是稀薄无比,说不出来的难受。

可他即便在这等环境下,也将心神牵在王异身上,生怕这单薄的女子挨不住这肆虐的风暴而生出意外。

二人本想趁着那风暴还在远处,赶紧要岔了那风沙方向往别处跑去。

可谁想真是应了“世事无常”这几个字,那风暴偏偏就朝着他们滚滚而来,仿佛要将眼前能看见的生灵尽数毁灭。

哪怕不是风暴中心,但只是那边缘的飞沙走石,也足以让他们如风中的梗杆一般左右吹摆。

——天地的力量,尤其是凡人可以对抗的?

风沙打在身上,打在脸上,二人却已不知道痛了,心头只有对这等天地之力的敬畏,哪里还生得出半分怒意。

突然,王异发出一声娇呼,显得有些害怕。

原来那她座下的马儿终于还是受不了这样的天象威力,四蹄乱蹦之下将背上的主人摔下了地,而那马儿慌乱奔走后很快就在这片风沙中消失不见了。

司马睿见王异跌落在风沙里,就仿佛一根随时要被吹走的蓬草,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纤弱。

他也顾不得什么了,弃了自己的坐骑忙跳下去努力的朝着王异爬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真的要死在这片沙漠里,也决不能让这样的一个女子再独自面对世间的艰辛。

王异很快就发现了司马睿的行动,那唯一能看得见的眼睛,竟是留下了泪,不知道是被这风暴害得,还是因为感动。

司马睿本还有些顾忌男女之别,可一看到她那晶莹的泪珠,这心里就蓦然生出一股勇气,不顾一切将王异狠狠的拉进自己的怀抱,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着风沙。

王异同样死死的环抱住司马睿,出于本能的尽量往里面缩着,将自己不安的身子完全托付给这个男子。

耳边依旧充斥着咆哮的风暴声,可她只听得到司马睿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在这一刻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让她可以安安心心的躲在里头,再不用去担心什么,再不用去害怕什么……

狂风乱卷,飞沙肆虐。

天地之力,在这一刻展现着凡人难抗的威力,在它的面前,什么武道,什么权势,什么抱负……通通不值一提。

司马睿勉力支持,但随着风势的增加,他也感到越发的吃力,可一想到怀中瑟瑟发抖的王异,他这心里就没有半分退却。

他抽出云梦泽狠狠插入沙土之中,体内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其中,只见一个肉眼可见的半圆气罩出现在他们身边,将那些无穷无尽的黄沙阻隔在外。

王异慢慢的能够感觉到周边的异样,大着胆子抬头望去,只有司马睿那削尖的下巴,想不到竟是这样的好看,甚至想去摸一摸,却又有些不敢。

司马睿似乎觉察到王异,他俯身笑了一笑,竟仍有余力轻声道:“别怕……”

别怕……

虽然只只是最简简单单不过的两个字,可王异一下子就仿佛散去了心底所有的恐惧,露出一个极好看极好看的笑容,柔柔的说道:“将军,我们一起生,一起死。”

司马睿心里狠狠一荡,含糊的应了一声后,全神贯注的应对这场来势汹汹的风暴。

云梦泽光芒闪烁,经久不衰,前一日它尚在杀人泄愤,此时却成了二人存活的唯一依仗。

所幸司马睿当日由那神秘人传授了刘虞的阳天诀,已能将藏于体内的阳天龙魂合理运用,虽因自身境界限制无法施展许多无上秘技,但真气之雄厚已可比拟人元上阶巅峰之辈。

这里现在被风暴封锁,他也不必担心有其他龙魂之主在旁,故而尽可放心全力一搏。

此时龙魂炸裂输出,几乎是不计后果的使用,司马睿渐渐感到四肢刺痛僵硬,心知这是过度消耗真源所引起的症状,可他仍旧毫无保留,只为给王异一个生的希望,不甘的长啸中,龙魂之力尽数全开。

浑浑噩噩中,二人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直到耳边那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渐渐小了许多,他们才发觉那片骇人的风暴已经远远的离去。

空中那滚滚黄云中,惨淡无光的太阳终于重新出现,一如既往的给万物带来温暖与安心。

王异劫后得生,心里欢喜无比,不过她很快就感到自己仍旧被司马睿死死的抱住,出于矜持小小的挣扎了一下,却是动弹不得。

不得已,她只能轻声呼唤道:“将军,将军……”

可是,耳边没有得到回应,甚至连对方那原本该是急促的呼吸声,也变得有几分浅薄。

王异心头闪过一丝不妙,连连呼唤不成只得用力将司马睿翻身,却见他面如白纸,已是昏迷不醒。她得慌了神,使劲呼唤道:“将军……将……司马睿,司马睿你怎么了,你别来吓我啊……”

司马睿耗费真源与这风暴做过一场战斗,虽侥幸保得二人活得命来,但自身已是真源大损,以至于意识昏迷。

所幸他有龙魂护体,还远没到徐晃那样的凶险境界,只是需要好好的休息一阵便可恢复。但在接下来的几日时间内,若是他再妄动体内真气,就会有伤上加伤的危险,轻则经络大损,重则恐怕会废了这一身得之不易的真源。

王异关心则乱,还以为司马睿是重伤不继身处危险,可听得后面的呼吸声渐渐稳当,知道他只是简单的昏厥过去,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凉州行(50) 此时风沙虽息,但周围的空气仍觉稀薄炙热。

好在随身带着水壶不曾遗失,王异用手绢沾了点水后,轻轻的擦拭司马睿的裸·露在外的皮肤。

虽然这点水里的清凉是如此的微乎其微,但她还是孜孜不倦的反复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又是那么的细心,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惊动了这为了她竭尽全力,险些因此被风沙吞没的男子……

也许是为了对抗这天地之力,一个凡人能够侥幸活下来便已是天大的幸运,但周身内外的气力却是消耗的干干净净即便是他司马睿也难以动弹,若不是他有阳天龙魂暗中支援,只怕不是被风沙吞没,也是得活活的绞成碎片。

在生死之际的那一刻,才叫人刻骨铭心啊……

王异瞧着沉睡着的司马睿,心里竟是慢慢的浮现出几分莫名情愫,那菱角分明的脸庞就仿佛那长河落日般叫人叹为观止。

如此瞧得许久时候,直到身体里传来的疲惫,让她止不住的感到困意,才靠在司马睿那温热的身体旁边就这么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异被一阵阵寒意催促着苏醒,荒野的夜总是那么冷,但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更让她觉得心悸。

她有些惶恐的迅速撅起身子起来,却发觉自己的身上正披着司马睿的外服,不经意的扯到鼻尖,那里有着令人安心的温暖。

她微微一笑,随即抬头看向四周,见司马睿正在远处那地势高处抱膝而坐,好似雕像般与这一方天地融为一体,却给人孤寂,仿徨,害怕,疑惑……的各种感觉,仿佛一个孤单成长的孩子。

司马睿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损大半,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乞丐,可在神态中带着的一份刚毅峥嵘,却让这少年越发显得英姿勃发。

王异从未觉得一个男子居然可以这么好看,好看的让她都有些着迷,这心里也悄然的涌起了几许温柔与知艾之意。

她莲足轻迈,来到司马睿的身边,将那外服重新披在了他的身上,随后再旁学着他的模样也抱膝而坐,瞧着远处那已经混成一块的天地,微笑道:“谢谢你,没有把我丢下。”

司马睿知道王异说的是之前在风暴来临时,他用身体去保护她的事,可在他眼里这些微不足道,因而笑道:“王姑娘,你总是这么多礼,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王异笑问道:“为什么呢,我们非亲非故,便是认识了也不过十几日而已,你为什么要舍命相护?”

司马睿当下一愣,瞧着王异似笑非笑的绝色容颜,他这心啊就不真气的扑通扑通的乱跳,因而只得慌忙的移开视线,含糊的嘿嘿笑道:“你愿陪我走这一趟闯那龙潭虎穴,我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你受难,再说了……再说了你是州牧的义女,世子的义妹,我更不能坐视不理。”

王异闻言,长叹一声,道:“这么说……如果没有这层身份,你便不会救我了?”

司马睿立刻否认道:“不是这样的,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坐视你陷入危险的,因为我们……我们是同伴啊。”

王异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男子的窘迫,突然笑问道:“司马将军,像你这样温柔体贴的人,该有很多女子喜欢吧,也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当你的心上人。”

司马睿的脑海里蓦然闪过蝉玉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下意识的跟身边的王异做了个比较。

蝉玉小家碧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十分的安定,就仿佛是回到了真正的家的感觉,而在临别之际的那一吻更是让人记忆深刻,生出几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责任跟幸福。

而王异静若处子,有一股与生俱来令人亲近的魅力,更多的是一种女性的温柔,极容易就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可以说,这两个绝世美人,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其实,司马睿能感知到王异对他的一些不同寻常的举动,也许跟自己一样都对彼此充满了好感,只是他已经有了蝉玉,便不该不知足而妄图与其他女子再有什么纠葛。

于是,他趁着这个机会,索性挑明了说道:“是啊,其实,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她在洛阳等我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当司马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除了一丝如负释重之外,更多的还是不忍与害怕。

他悄悄打量身边的佳人,好在后者似乎面色如常,脸上依旧带着迷人的微笑,但自己却又是不由得恍然若失。

心慌之余,他一把抓起身前地上的黄沙,感受它从指间滑落的水流感,似乎这样做能够为他带来一丝平静。

王异瞧着这装模作样的男子,心里百感交织。

她整了整耳边的鬓发,露出那极好看极好看的脸颊,带着几分忧伤,几分温柔,然后轻轻的问上一句:“她,美吗?”

司马睿知道王异口中的“她”,指的是蝉玉。

——她当然美,不仅仅是容颜上面的美,神态情绪中的美更让人无法拒绝。

花容月貌眼迷离,不及西子笑颦间。

司马睿重重的一点头,眼神中掩饰不住的透着爱恋,既是对自己说的,也仿佛是对王异说的:“她很美,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得其青睐,实在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他说完了这句话,心中再无迟疑,因为那临别之际的一吻定情,万不敢辜负佳人,纵然他对王异心怀好感,但理智告诉他就此打住,否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时间,二人各自沉默,仿佛他们言语中的“蝉玉”,成了跨越不过的鸿沟。

良久,王异忽得笑出声来,起身拍了拍臀上的细沙,道:“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遇到这样的福气,你说对吗,司马将军?”

司马睿瞧着修长挺立的王异,也一并站起身来,随后对她微笑道:“一定会的。”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将之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更添了几分亲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凉州行(51) 一夜无事。

虽然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带走了他们的马匹跟物资,但好在还有一些清水可以支持他们的行程,加上首阳城已经不远,倒也并不至于出现最坏的局面。

所以在走上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也是幸运的看到了城郭的轮廓,以及那依稀可见久违的人影。

司马睿因损耗过多,早已是饥肠辘辘,恨不得立刻就飞入城内饱餐一顿。

说来惭愧,便是他体内有阳天龙魂这样的魁宝相护,在经历对抗这等天地之力后,饥饿感反而比寻常人还要来的更大些,也更强烈些。

这几日中,幸亏王异总是能从某处寻获猎物吃食,且大半都是给了司马睿用来补充体力,所以后者才能够暂时平复体内伤势反复,不至于痛死饿死在这途中。

然而司马睿心里清楚王异这几日为了照顾他,可一直不曾好好休息,一个女子再如何坚强,只怕也快到了极限了吧……

幸亏,这首阳城及时出现……

只是瞧那城门口守备森严,竟对每一个出入的百姓都要加以搜身检测,便是一些妇女也不例外。

偶尔有些不安分的守卫趁机对貌美女子上下其身,若是忍了也就是落几滴眼泪,若是忍不了的,那陪同的夫家想要个说法,只怕便要挨一顿打。

因而那城门口杂乱不堪,叫骂不断,惹得司马睿远远瞧见了,不由得眉头大皱。

没想到首阳的守卫军纪如此不堪,竟有欺压良善的举动,他最是瞧不过这种,心中已然不悦。而且一想到王异的女子身份,若待会也要被守卫这般对待,这心里的火就腾腾的燃起,恨不得将这些汉军败类好好的教训一番。

王异似是瞧出了司马睿的心思,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将军,你身子力乏体虚,咱们还是快些去城中休息为妙。”

司马睿瞧着王异的曼妙身姿,即便用黑纱遮住了那绝世容貌,但在常人眼里反而更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诱惑,莫说那些不堪的城前守卫,便是朝夕相处的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

因而他支支吾吾了好久,方才说道:“可是……可是我瞧着那些人不规矩,我不能让你吃这种亏。”

王异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不由得微微一笑,道:“不打紧的,将军总不能为了我不进城吧。”

司马睿喝道:“不进城就不进城,我岂能让姑娘受委屈。”

王异深深的看了司马睿一眼,忽得展颜一笑,道:“要是后面几座城池都是这般行为呢,难道咱们一路上都得在荒野露宿不成?”

“这……”

司马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一直露宿在外,对自己对王异都不是长久之计,但他一想到要让这个女子这般受委屈,又岂是大丈夫所为,因而坚决的摇头道:“不行,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咱们先绕过这首阳城再说吧……”

王异低首微笑道:“看来将军还是蛮关心小女子的嘛,不过你且放心,那些人啊绝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怎么样,可敢跟小女子赌上一赌?”

司马睿一惊,道:“你有办法?”

王异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一片绿林,便笑着说道:“将军在此等我少许时候,等会你就明白了。”

说完,她急匆匆的走入那绿林之中,也不知要做些什么。

司马睿无奈之余只得等候,却突然闻听那绿林中传来一声尖锐高叫,似乎是王异受到了什么惊吓。

他心中一急顾不得暴露身份,几步跃入林中左右观看,却瞧不见她的身影,忍不住喝道:“王姑娘,你在哪?”

急切间,听不到有人回应。

不过随着他再往里头走一些,便隐隐约约的听到几声呻·吟,赶忙朝着那方向急急赶去,正见一人依靠在树干,神情奄奄一息。

不过,这人不是王异,而是一个满面斑纹的老妪。

司马睿有些诧异,不知道这地方怎么会突然有一个老妪在,只当是贫苦些的百姓来这里采摘野果野菜。

他心怜这老妪情形,忙上前扶住,叫唤道:“阿婆,你怎么了?”

这老妪呻·吟几声,缓缓睁开皱起的眼皮,甚是可怜的叹道:“小伙子,我被毒蛇咬了,好难受啊……”

司马睿见这老妪体弱气虚,若是再拖延几分,只怕就要一命呜呼,只能暂时将王异的行踪放在一边,忙道:“阿婆,那蛇咬在什么地方?”

老妪眼中一亮,痛呼道:“小伙子,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要给阿婆吸蛇毒吗?”

事有缓急轻重,司马睿不能坐视一个老人家在眼前受难,当下点头称是,只不过瞧着这老妪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竟闪过一丝诡异感觉。

老妪连叫了几声好小伙,随后指着自己的小腿处,痛苦的说道:“那蛇咬了阿婆那里,小伙子,麻烦你了。”

司马睿取来清水放在一旁,屈身跪地卷起这老妪的裤脚,谁知入目处一片光洁雪白,非但不曾见到任何的伤口,反倒是手中的触感细腻柔滑。

他惊疑之余下意识的又轻抚一下,那指尖的酥麻更是强烈,随即回过神来赶忙将这雪白小腿放下,心里狂跳不止,暗道这哪里是一个老人该有的皮肤,便是寻常豆蔻少女也大有不及啊。

那老妪眼中带着狡黠笑意,见司马睿似有所悟,不由得轻笑道:“司马将军,你还不快快为阿婆吸蛇毒?”

司马睿听得这老妪的声线徒然一变,分明又成了王异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当下醒悟明白过来,惊呼道:“原来是你……你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

王异掩嘴微笑道:“将军,难道没听过易容术吗?”

易容术?

司马睿对易容术可不陌生,当年那羽林卫李典就曾假扮过黑阎罗阎柔,最后使得龙涎香之毒重创凌云王刘虞,造成骇人听闻的蓟城惨案,对他而言实是记忆犹新。

只不过王异明明只是一介弱质女流,怎么会懂得如此神妙的易容之术?

瞧她之前无论是神态还是声线,将一个老妪装扮得如此惟妙惟肖,显然是个中高手。

——可这样身怀绝技的人,还是司马睿印象中家逢巨变,孤苦无依的小女子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凉州行(52) 司马睿见这王异身怀绝技,心中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郁结感觉。

因他一直将王异当做弱质女流,无论是她的身世还是遭遇,都让人止不住的真心想要去保护对方,可现在看来这位王姑娘决计不是一般女子。

那么,皇甫父子知道吗?

如果知道,他们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难道是因为他们始终不曾真正信任自己,所以这次陇西之行便要将王异派在身边,行那美人计?还是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一念之间,司马睿心绪百转,他本不愿意用这等“恶意”去揣测王异跟皇甫父子,可他因为敬佩他们为凉州边地,为汉家百姓做出的贡献,所以才打心底的信任他们,但到头来却发现对方却在隐瞒着什么。

这种苦涩的感觉,是他最厌恶的,也是最痛恨的。

蕙质兰心的王异自然已觉察到司马睿的异样之处,她收起了笑容,将那卷起的裤脚放下,重新遮住那从未示人于前的纤细小腿,随后有意无意的试探着问道:“将军,你在想什么呢?”

司马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淡漠答道:“没什么……”

王异见状幽幽的叹了一声,沉闷少许时间后,道:“将军,你说这世上的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看自己乐意看见的,却很少有人能像将军这样对一个陌生的‘老妪’伸出援手,我很佩服你。”

司马睿道:“姑娘过誉了,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换了别人也会这样。”

王异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将军,这个世道不好……而在不好的世道里,像我这样的女人……总是无助的,惶恐的,不安的,所以会小心的藏着一些秘密来保护自己。”

司马睿听王异言语中多是忧郁悲伤,心中不免柔软下来,可一想到之前所揣测的那些事,他这心里又闪过酸涩滋味。

他硬起心肠,言道:“王姑娘,一个人的力量有的时候实在太小了,也许……当你尝试着对身边的人能够多一些信任,那么即便是在这个不好的世道里,也不会活的那么苦吧。”

王异认真的瞧着司马睿,突然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来,却是笑道:“真是可惜啊,我不曾早早的遇到将军,否则也不必受这样的苦了。”

司马睿还是头一次看到王异落泪,在他的印象中,这女子无论遇到什么,总是那么的坚韧不屈。在这一瞬间,他的心里的疑惑跟酸楚竟是荡然无存,莫名的想要伸手拭去对方的泪痕,却又碍于身份只能强行压制这股念头。

可笑他心中踌躇不定,累得那伸出来的手却是尴尬不已,举在半空引人注目。

王异瞧了司马睿的窘境,撅了撅那好看的鼻尖,破涕为笑,道:“瞧你这笨头笨脑的样,真是个大呆子……”

大呆子……

司马睿听到这柔意款款的三个字,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远在洛阳的貂蝉,后者也常喜欢用这三个字戏弄自己。

此时他听得王异叫来,不觉任何的不悦,反而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仿佛在这一刻二者之间冰释前嫌,无形之中甚至更多了一份难言的默契。

王异似有所觉,忙收敛了神色,指了指那首阳城,重新用回那老妪的声线,嗡嗡说道:“小伙子,现在咱们可以进城了吗?”

司马睿哈哈一笑,装着后生晚辈的模样,伸出一只手来当了那拐杖,笑道:“阿婆,要不要小伙子扶你一把啊……”

王异那双好看的眼睛中浮越着惊喜,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司马睿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可以如此的神态自若,这说明对方在与她的相处中已将拘谨跟疏远摒弃,从这一刻起已算是成了真正的朋友。

不过她这心底同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似是失落,似是怀念,似是后悔,也许她日后回想起来,会对那个有些腼腆不安的“司马睿”由心一笑。

临近那首阳城门,守卫见了王异这老妪装扮,哪里还有什么兴趣来占便宜,恨不得她走的快些好眼不见为净。

司马睿见王异如此轻松的入了城,暗暗为自己之前的担虑感到几分自嘲,只是没想到她的易容术不但将神情,容貌改变,竟连那身高曲线似乎也可更改,其技艺之妙简直是匪夷所思。

二人此时的身份乃是一对祖孙,王异之前给司马睿也稍稍的装扮了一下,主要是后者生得龙眉凤眼的端得俊俏,西北之地又多是豪迈之士,突然来了这么个俊小哥,不免会引得旁人注意。

司马睿对此当然没有异议,就是不知对方将他装扮成了什么样的容貌,只能等到了城内才能看个究竟。

本来他对皇甫坚寿极力推荐王异同行还有些异议,以为她不过是熟悉凉州局势,可只要有这么一手技艺在,便是深入虎穴亦可全身而退,不由得暗暗庆喜。

入的城中,果然见得守备森严,明明只是凉州腹地小城,可街道,城墙等地,总有数支汉军巡逻,看人数竟有数百人之多。

二人对视一眼,都已隐隐有些不妙,看来皇甫坚寿所说牛辅跟杨家暗通曲款确有其事,就是不知这一方大将是否如边章,韩遂一般投了那羌胡?

如果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司马睿绝对会用云梦泽砍下牛辅的脑袋,来祭奠那些为汉家疆土献出生命的凉州军民。

王异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伸手握住司马睿,低声道:“孙儿,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可不要走散了,还是快快找个地方休息下吧,奶奶都累坏了。”

司马睿点了点头,道:“孙儿知道了,奶奶你放心。”

在王异的提醒下,司马睿收敛了身上显而易见的锋芒,尽量将自己装扮成一个没有见识的农家少年。

看这城内守备森严,保不齐其中掺插了密探,他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探查一切,就得先让别人无从查知。

不过他们的目的地不是首阳,所以对这里突然增加守备的缘故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想着尽快赶到陇西,去会一会那天下三大神弓之一的牛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凉州行(53) 二人相伴而行。

来到城内一处酒家后,他们吃喝一顿,只是因为现在是掩人耳目的祖孙身份,所以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男女共住一室。

虽然他们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每每念及那夜情形,司马睿总觉心惊肉跳,尤其是那指尖仍不住的微微颤抖。

王异倒是不以为然,如贤妻一般将那被褥好生打理,因顾忌司马睿损了真源急需修养,便执意将这卧榻让给他,自己席地而睡就是了。

司马睿自然不允,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他怎么能够让一个女子如此委屈,一时争论不下。

王异见状,噗嗤一笑,捉弄道:“将军,你这样多番不愿,难道是想跟小女子同床共枕吗?”

司马睿明明知她在说笑,可心里还是不由的一荡,随即笑道:“不敢不敢,只是我还得抓紧时间调息养伤,还是姑娘你睡吧。”

王异叹道:“哎,定是将军嫌弃小女子现在的模样,果然这天底下的人都是一样的……”

司马睿闻听不由得心中一急,还当是对方误会了自己,不过难道真要跟她共眠一塌吗?

好在这话只是玩笑之语,王异知道司马睿在有些事情上的执拗,因而不再坚持,只在嘱咐几声后和衣躺下,不一会儿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司马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虽然与对方的相处越发的自然,但相处的越久,这王异的脾性似乎也显得越发多样。

记得初见之时的她,温文尔雅中带着几分不可亵渎的姿态,有着那雪莲般的冰清玉洁;可现在的她更多了几分俏皮可爱,那一颦一笑中给人一种邻家小妹的感觉,却是似曾相识。

司马睿摇了摇头,想将脑海里的杂念抛之于外,调动体内的阳天龙魂,配合奇妙无比的阳天诀,使得气劲游走周天,神沉心定。

因已进入牛辅的势力范围内,他需要抓紧一切时间调息恢复,尤其是对阳天诀的领悟更是刻不容缓,倒不全是推辞之言。

随着他渐渐摒除心中杂念,其周身似有光芒泛起,只是那小玉龙这一次并没有出现遨游在旁,大概是因为之前为了抵御风暴而使得真源受损,累得它也乏力难翔。

自随太子刘辩巡查北方四州,他得遇一异人暗中传授阳天诀,其修为便如鲸吞江水般疯狂成长。那是因为以往的他虽有阳天龙魂淬体伐髓,但始终没有一套功法配合去发挥最大功效,如今两者相得益彰,自然是水到渠成。

阳天诀深奥玄妙,乃是刘虞一生武道精华所在,以其天元之境的见解,在很多地方其实已超越了一般武者的思想范畴。

司马睿本身天赋极高,加上身边又是一众如太史慈,吕布,高顺这样的第一流武者,平日积累了深厚的经验,最后在阳天诀的牵引下方才融会贯通。

此时他体内真源虽然受损,但心智空灵顺畅,竟似乎隐隐又有了突破境界的迹象。

若是让晏明知道,只怕又是一阵怨天怨地,毕竟距离司马睿上一次突破境界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啊……

不过此时的司马睿已经完全沉浸在修炼的奇妙心境中,他对外界的感知已经到了一个无可比拟的状态,便是那最角落细微的变化尽可收入心神。

不知不觉中,他鬼使神差的将心神转移到了熟睡的王异身上,却惊奇得发觉对方周身气血游走,唯有那面部似有阻隔,看不真切。不过转眼之间,对方的玲珑身段冲入眼里,让他不敢多看,也将这小小的疑惑避之脑后。

次日天还蒙蒙亮,二人便洗漱完毕,准备趁早赶往陇西。

虽然首阳城内有些异样,但这不是他们现下要关心的事,弄清楚陇西主权人牛辅的动向才是重中之重。

谁知到了那城门口,早有一支长长的车马等候在那,瞧那长蛇般的规模当不下五六十车,也不知上面装了什么东西。

这还不算,更有首阳汉军两百余矫骑在左右看护,原来这首阳城突然增加兵力,原因竟是在此。

王异拉过司马睿藏于一般,轻声言道:“怕是传闻真切,这些弄不好是杨家准备转入陇西的产业,看来他们真的要跟牛辅合作了。”

司马睿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看咱们就跟着他们后面,正好瞧瞧有什么勾当。”

王异笑道:“怎么,你不急着赶去陇西了?”

司马睿道:“就算咱们到了陇西也是一头蒙,毕竟那里是牛辅的势力中心,倒不如将这车队当做一条线索来个顺藤摸瓜。”

王异微笑道:“那好吧,小女子,任凭将军差遣。”

二人说话间便决定了跟着这支车队,顺道探探他们的虚实,看看是不是心中所想的那般。

因为车马极多,所以车队的速度并不快,司马睿跟王异在后头远远吊着,倒也悠闲。

唯一麻烦的就是那两百首阳汉军,虽然比不上骊山军那样的精锐之师,但不时会派出游骑巡查四方。

不过如此看来,那些货物应当颇为重要,否则在这凉州之地,这些汉军何必还要如此警戒。

二人偶尔会碰到巡查的游骑,躲得过就藏身起来,实在避不开的还是以祖孙模样应对。

幸得王异扮得老妪起了重要作用,这些军汉再怎么厉害精明,都不会想到一个老人会有不对劲,因而倒不曾暴露行踪。

如此跟随了三五日,一路上并无异常,加上长途跋涉体力消耗颇重,这支车队的防备便渐渐松懈起来,尤其是在夜间的防御更是相对薄弱。

因为之前判断这支车队应是杨家的,并准备将它当做一条线索,所以司马睿有心探查那车上装着的到底是什么货物,便想趁着夜色摸入营中。

王异闻听后面有虑色,但她知道司马睿本领高强,加上这支车队的确内有乾坤,倒是值得一查。

——反正那里头只是些寻常军汉,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念及于此,她便答应了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凉州行(54) 司马睿稍稍伪装一番后,便就大胆的支身一人前往这军营探查。

如今的他已是人元中阶水准,虽然为了抵抗风暴而意外使得真源受损,但探营不比与人争斗,不需耗费多少真力,所以他才有这么个大胆计划。

夜半时分,鸟兽安寝,恰好天公作美,乌云遮月,正是难得的好时机。

这是个标准的军旅营地,内外都有汉军巡查,车队物资则是集中放置在中心。

只是那里燃着多处篝火,将周边地带照若白昼,若是寻常悍贼想要偷鸡摸狗,只怕会无处遁形。

司马睿小心翼翼的潜入营中,以其身法足可瞒过一般人,在躲过几波巡防后,越是靠近中心地带,这防备果然就越是松懈。

只是那篝火照明颇为麻烦,虽然这边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一旁打着瞌睡,但对他而言反倒是现在最有挑战性。

以其身手,自然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这些守卫击晕,但如此一来,等这些人醒过来后势必会打草惊蛇。

他不愿过早惊动这些人,但枯等在此也只会错过机会,心里不免暗暗考虑该如何行事。

好在用不了多少时刻,片刻之后他便下了决心,暗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便收敛心神悄悄潜近,然后以迅速至极的手刀将他们尽数劈晕,但仍勉力维持身姿不变,免得被人发现。

货车外头用厚厚的棉布遮掩,如果只从外头探看,是绝对瞧不出里头藏了什么东西。

好在司马睿有先见之明随身带着匕首,随机选择了一辆货车后,便用它划开棉布,撬开铜锁,隐约可见里头的货物足足有数十捆之多,且皆用油纸,埂草扎绑。

他费力抽出一捆,入手处分量极重,撕开外头的包装后一看,原来是锃光瓦亮的刀剑一类。惊疑之余,一连查看数处,竟全是军用之物,瞧这工艺怕是不比工坊制造差上几分。

虽然汉家允许地方上自制兵器,但杨家不过是一户门阀,这么多的兵器军资到底是从何而来,又要运往何处?

此时的他心里微微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些东西,就不该打草惊蛇。

如今击晕了这些守卫,怕是会让他们心生警惕,只盼着那领头的不要太过精明,只当是寻常流匪前来探查,否则这条线索就要断了。

不过这想法只是自欺欺人,毕竟此地尚有两百汉军,寻常流匪便是知道这是块肥肉,也没有那个胆气敢来劫营。

司马睿一时想不到十全十美的解决方法,只得先将这些军用物品重新塞回货车内,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这营地,等找到王异后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个大概,神情间颇见懊恼。

王异心思慎密远在司马睿之上,静静思虑片刻后,笑道:“其实,这次打草惊蛇,倒并非全无好处。”

司马睿奇道:“这话怎么讲?”

王异解释道:“你想啊,我们一直把这批物资当做是杨家的产业,想不到现在竟是成了军用物资,这些违禁品的影响可大可小,想必他们心里也惶恐得很,不然不会用汉军作为掩护。”

司马睿想了想后也觉得有道理,当下言道:“不错,可这样看来,对方行事间只会更加小心,你怎么说还有好处?”

王异笑道:“若是将军你运送这批军资意图不轨,在途中发觉已被人惦记上了,当下该如何处置?”

司马睿有些明白王异的意思了,便顺着她的话仔细思虑一番后,方才答道:“如果是我……应当尽快派人通知援手前来接应,或者干脆返回首阳以求安稳。”

王异点头道:“那就是了,这车队已经走了三五日,若是再回头只怕多有不便。依我看啊,多半还是会去寻求援手,那么我们现在就有了两个选择。”

司马睿见王异胸有成竹,当下觉得轻松了不少,便也笑道:“姑娘快快说来,我洗耳恭听。”

王异眼里含着笑轻柔的瞥了司马睿一眼,随即言道:“他们既然可能会排人前去通知援手,咱们就可以在半道劫持信使,应该可以问出些什么。”

司马睿想了想后,道:“倒是个办法,只是一般来说这样的信使,怕是没有多少内幕可以挖掘,况且我们只有两个人,对方若是派出多人,就力有不逮了。”

王异点头应道:“不错,所以还有第二个选择,就是放信使离去,咱们静观其变,瞧一瞧来援得会是谁,说不准是陇西地境有头有面的人物,到时候便又多了一条线索。”

司马睿忍不住拍手叫好,忽得慎重一拜,笑道:“女军师运筹帷幄,神机百变,司马睿真是服了。”

王异闻言掩嘴一笑,又忍不住白了一眼,身子却是故意靠近司马睿几分,娇笑道:“这下将军不会觉得小女子是个累赘了吧,还不快快向本姑娘赔礼道歉。”

可惜此时的她做了老妪装扮,要不然定是风情万种。

司马睿见状不敢笑出声来,以免得罪佳人,只得假装观望营地动静。

说笑间,突见那营地号角声起,里头杂乱渐起。

不少汉军从睡梦中纷纷醒来,尚未穿戴完毕衣甲,只带着兵器赶来,却不见一个来袭的敌人,顿时又骂骂咧咧。

司马睿因有龙魂相助,于夜间也可看得极远,在高处眺望将整个营地的动态都尽收眼底。

王异只能看个大概,索性停止了无谓的行为,而是在旁提醒道:“将军,小心他们趁乱派出信使。”

不过她显然是高估了这批汉军的素质……

大概是因为现在天色已黑,汉军害怕外头正埋伏着贼人,所以那领军之人根本没想到要派出信使,只是一味的加派人手巡查四周,以防敌人夜间突袭,战战兢兢。

直到第二天天明,两百汉军督促车队急行,另有十余名信使从旁飞驰而出,瞧他们那股仓惶模样,哪里有凉州军一贯精悍的风采,反而像极了一群酒囊饭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凉州行(55) 司马睿跟在车队身后,眉头紧锁,不时的会指出他们在行军中的错误。

如此一来,倒是惹得一旁的王异偷笑不已。

司马睿浑然不觉,仍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忍了多时,王异终是忍不下去,当下笑着说道:“我说将军,这些人越是不堪,咱们不就越是安全,你这般气愤干什么?”

司马睿醒悟过来,尴尬的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自从入了军伍以来,便养了这么个坏习惯。不过我本以为凉州因常年与羌胡作战,那牛辅又是知名上将,陇西军也该是精兵强将才是,怎么这些人看起来竟跟其他地方的汉军并无二样?”

王异笑道:“将军有所不知,虽然我凉州之地尚武成风,但因军资物资的匮乏,所以真正算得上精兵仍是寥寥几支而已。也正因为如此,义父才不得不将战线收拢在陇西,金城,威武一带,在最大程度上合理运用有限的兵力。”

司马睿闻言竟是有些难过,想不到凉州局势已坏到了如此地步,可汉家人还是要做祸起萧墙的内斗,不论是这凉州,还是那幽州。

王异似乎并没有发觉到旁人的异样,而是指了指前方,道:“快看,他们的援军来了……”

前方尘土飞扬,约有一支百余人的队伍飞驰而来,隐隐可见人人甲胄加身,刀枪明亮。

不过稍稍令人诧异的是,所谓的援军才来了这么点人马,是他们高人胆大,还是觉得在这地境绝无可能出现威胁。

那护卫车队的汉军头领喝止部队,领了几人驾马上前,正要询问一二,谁知迎面就是数十支啸响飞箭。他们几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别说躲避,那神情还在雀跃中,下一刻已是被箭羽插满全身,一命呜呼。

随后这百余骑兵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偶尔见有人逃走,便如狩猎一般在后将其射杀。

那两百汉军奋力抵抗,只可惜因主将早早身亡,没了领头羊的他们很快就溃不成军,而那些运送货物的贩足就更加不堪,不是逃跑就是跪地求饶。

可惜遇到这批人毫无人性,将人命看得比脚下的沙土还要来的低贱,一言不发的砍杀不停。

如此用了大概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这队人马便将两百汉军跟车队人员几乎斩杀殆尽,待得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方才有条不紊的将这五六十车的货物尽数拉走,却将这场中数百尸体弃之不顾,行为嚣张至极。

在后隐蔽的司马睿跟王异可不曾想到会是这般变故,二人面面相觑皆是惊疑不定,可见这百余人装备精良,杀性极重,进退之间更是极有规律,不似普通的马匪盗贼,倒是像沙场难得劲旅。

待得这批人远走之后,二人才从隐蔽的地方现身,那里已是血流成河,残肢似林,对方下手狠辣简直骇人听闻。

司马睿查看一番后,却是摇了摇头,场中已没有幸存者,这批人是奔着杀人来的,在离开前又补了刀,手段实在是太狠了。

王异似乎有些呼吸不顺,也是这里的场面的确有些让人不舒服,加上她还是个女子,有些反应也属正常。

司马睿不及多想,忙带着王异来到另一处,这里瞧不见那些尸首,闻不到那血味,但心头还是沉甸甸的,等风将血腥味吹散了一些,才觉得好受些。

王异干呕了几下,随后用清水漱了口,发觉司马睿颇为关切的目光,便勉力笑了笑,道:“我没事,只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尸体,有些不习惯。”

司马睿点点头道:“没事,你先去那边休息一下,顺便把刚才的事情捋一捋,我再去看看有没有遗落的。”

王异没有坚持,道:“你去吧,我没事……”

说过几句无关紧要安慰的话,司马睿返回了现场,他想要从中找出些有用的东西,可惜除了满地不会说话的尸体,似乎便没有其他的了。

不过他这人有一股拗劲,因为身负重任,也顾不得污血沾身连连翻看尸身,终于在那两百汉军头目的身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安故军……”

司马睿看着手中将牌,原来这些人并不是首阳城的原驻兵马,而是安故派遣而来的,这倒不失为一条新的线索。

他大为兴奋,带着这将牌来寻王异,将自己的发现告知,最后问道:“那些人……依你看,是什么来历?”

王异翻看将牌,想了想,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百余人的骑队也该是军旅中人,只是他们为什么要对同为陇西一派的汉军出手,难道只是为了抢夺这批军资吗?”

司马睿道:“会不会是杀人灭口?”

王异点点头道:“有这个可能,因为知道这支车队已经被人盯上,所以才用更强悍的武力来毁掉一切。”

司马睿道:“这背后的人好狠,也好厉害,手里有这样实力的,怕在陇西境内没有几个吧。”

王异问道:“你怀疑是牛辅干的?”

因为从皇甫坚寿口里得知牛辅心怀揣测,与那已有叛国迹象的杨家暗通曲款,故而司马睿对此人的感观从一开始就有些不爽,其实在内心深处也许还有另外的原因,只是他没有想到而已。

如今瞧着两百汉军毫无还手余地的被杀害,在陇西地境能有这样势力的,绝对是屈指可数,他自然而然的会联想到牛辅的身上。

王异作为皇甫家的干女儿,其实比司马睿还要来的泾渭分明,在第一时间内也是想到了牛辅的可能性。可她再多思虑一番,心头的不安跟疑惑就源源不断的涌现,沉声问道:“司马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都错了?”

司马睿一惊,道:“什么意思?”

王异低声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把这些车队当成了杨家的资产,并以此作为线索推断,可根本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实这一点……也许,这批货物是另有他人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凉州行(56) 司马睿觉得现在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王异的这个假设很有可能性!

毕竟他们这一路上来只是远远吊着,就是那一次夜探也不过是发现了这些货物的真面容而已,却一直忽略了王异所说的这一点。

不过假设这车队并不是杨家的,那么是谁能有这样的手笔购置如此数量的违禁品?

又是谁派出这样一支战斗力极高的军队,于半途伏击抢夺?

是牛辅,还是其他势力,抑或是远在安定的皇甫父子?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纷乱不堪,没想到才刚刚进入陇西地境,都遇到了这样的难题,看来自己将这次的行动看得太简单了。

好在旧的线索虽然断了,但又有新的线索,这批人带着车队前行,于途中还是留下不少痕迹。而且比起之前的情况,这支战力强大的百人队,也许更值得他们一探究竟。

二人念及于此,草草的收拾一下后,便准备追上那批骑队。

谁知道一开始路上的痕迹清晰可见,可再行上不久,大概是被人刻意掩饰,竟只能看到个大概,到了最后更是诡异至极的消失了。

司马睿眉头紧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以做到这般的滴水不漏,竟能将这么多货车的痕迹消除的干干净净,看来这陇西的水远比想象的还要来的深。

“现在怎么办?”,司马睿望着前方黄昏昏的场景,不甘心的问道:“我们还要继续追吗?”

王异摇了摇头,笑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呆子的行为,咱们该去安故了,那里也许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司马睿一愣,随即笑道:“你这么确定?”

王异笑道:“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你知道我们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

司马睿嘿嘿一笑,道:“希望你是对的……”

二人相视而笑不再迟疑,翻身上马而行,目标安故。

因途中突发的变故,司马睿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发现自己仗着一腔热血来闯陇西地境,却是小看了这里的复杂。

这支货队的去向,来袭百人骑的身份,还有牛辅,杨家,甚至是皇甫父子,他们这些大人物在其中到底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一时让他头大不已。

好在身边的王异颇通心意,若不是现在一副老妪模样装扮,倒可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二人此时已经完全去了以往的拘谨跟陌生,说话间轻松自若,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更是在无形中悄悄的拉近关系,顿生红颜知己之感。

在日落黄昏时,他们总算是接近了安故城,这多亏了王异的指导,若是他这样的外乡人,只怕早已是云里雾里失了方向,因而不由得更是敬佩这个女子的厉害。

同样的手段,他们很容易就混入了安故城,不过比起首阳,这里的防备却是松懈了许多,而且街道两侧少有商户开张,好不容易才找了个酒家,使了多一倍的价钱方才勉为其难的住了下来。

王异扮着老妪的模样,随意的点了些饭食,随后拉住那店小哥,问道:“小哥,为啥这安故成了这把模样,以前老太婆来的时候,可热闹了。”

店小哥轻轻一叹,道:“可不是嘛,咱们这安故城啊以前在陇西地境也算是大城了,可自从……哎,一言难尽,不想说了……”

司马睿在旁听了心中好奇,见这店小哥目中透着狡黠贪婪,不由得暗暗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些五铢钱塞到后者手心,笑道:“小哥受累,再给我们讲讲,也好长个心眼,免得无知中得罪生出麻烦。”

这些店小哥耳目消息素来是极为灵通,虽然多数是真假参半,但对于一些有心人来说,却是可以从中得到有用线索。

他见司马睿如此上道,微微颠了颠手里的五铢,心里甚是满意,当下笑道:“好,今儿反正不忙,我便跟两位说说。”

司马睿侧身让过一个座位,道:“小哥,坐下说吧。”

店小哥从未受到如此礼遇,当下心中一暖,他本还再想讨些赏钱,可这下却没了这个念头。

推辞几句后,他接话道:“两位客人不知道也难怪,因为这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自从咱们这换了个城守将军后,便就是我们这些蝇头百姓的苦难日子了。”

司马睿道:“哦,不知这将军姓甚名谁,竟如此不善经营?”

店小哥不知觉的颤了一颤,似乎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他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周围,见酒家中并没有多余的客人,便俯身低声答道:“这人叫胡车儿,是个极为凶狠的主……”

“胡车儿……”

那王异闻听不觉惊呼,似乎是认识这个人,不过随即很快又平复下去,只顾着在旁低头思虑着什么。

司马睿先留了个心眼,等打发了这知无不言的店小哥后,对王异试探着问道:“王姑娘,你可知道这胡车儿的来历?”

王异点点头,答道:“司马将军,这胡车儿是牛辅手下第一猛将,大概已有人元中阶实力,加上天生神力,在凉州全境可是赫赫有名的武道人。”

司马睿听王异如此言语这胡车儿,知道此人必然是个武道高手,想不到凉州之地竟有这么多他以往不曾听闻的英雄豪杰。

不过他如今本事越涨,眼界亦是越高,只要不是遇到如吕布,太史慈那般的超级高手,都有一战之力。因而他不觉惊惧,反而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冲动,嘿嘿笑道:“中阶实力,跟我一样嘛……”

王异看在眼里,忙道:“司马将军,你千万别小看了这胡车儿,他的本事放在九州之地自然不值一提,但其出身却是极为不凡,咱们若能避过就尽量避过,免得招惹祸事。”

司马睿听在耳里微有异样,不过他知道王异这话绝非针对他的境界,故而对这胡车儿更觉好奇,便道:“怎么,这胡车儿难道也是凉州大户子弟不成?”

王异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相反在数年前,此人不过是个草莽之辈,他之所以能在陇西立足,全是仗了他那师傅的光。”

司马睿道:“那他师傅是……”

王异神色凝重,答道:“鬼门·狩灵鬼相。”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凉州行(57) “狩灵鬼相?”

司马睿对此闻所未闻,大概又是九州中潜龙在渊的神秘门派,不过他对这些野闻趣事素来极为好奇,一时竟忘了调查之事,反而虚心求情道:“王姑娘,什么是鬼门,这人为何又只有一个‘鬼相’字作为代号?”

王异想了想后,言道:“鬼门昔日也是诸子百家之一,因其手段多为诡异残忍,故而被世人所不容,与那妖魔划为一体……”

自汉家独尊儒术以来,鬼门因其行为手段不为世人理解,故而成了儒门证道的最好对象。

到了今时今日,鬼门一脉已是式微凋零,只在西北荒凉等地仍有踪迹可寻,却显青黄不接,连那至高的鬼帝也已不存,唯有狩灵鬼相一人苦苦传承薪火。

不过就算如此,门下只要有这‘鬼相’在的一日,就依旧让人不敢小觑,足见其人的可怕实力。

司马睿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皱眉问道:“这鬼门听着就不怎么让人舒服,这‘鬼相’的实力很强吗?”

王异苦笑一声,道:“请把你的疑问赶紧去掉,也许胡车儿的实力在九州内不值一提,但他师父‘鬼相’却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我甚至敢说在整个凉州,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这么厉害!”

司马睿大吃一惊,他知道王异不是那种危言耸听的人,可凉州之地豪杰边地,远的不说,如徐晃,皇甫郦这等好手可都不是易于之辈,难道这‘鬼相’竟是地元级别的高手?

王异似乎看穿了司马睿心中所想,呵呵笑道:“这‘鬼相’可以说是西凉境内唯一的地元级别高手,但却不单单只是地元级别高手这么简单,其人身负鬼门一脉的异术,听说能够御鬼灵幽魂为己用,是当世硕果仅存的几位可以用宗师来称呼的存在。”

宗师之名,这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称呼的,除了自身超强武技以外,还要有开宗立派的魄力,更要被世人所承认,否则不过就是自吹自擂的跳梁小丑罢了。

至今为止,司马睿亦听闻过几名可以称为宗师的大人物,但真正有过接触的宗师级别不过两人。

一是自家恩师枪宗之主童渊,地元巅峰实力,门下子弟遍布九州,称誉世间;

二为兵家之尊马骏,铸兵术神乎其技,机关术奇思妙想,自创的傀儡术更是独步天下。

纵然高深莫测如那月旦阙的“忘世先生”,多也用“老祖宗”的诨号相称,可不见的有人传出宗师之名,因而可见不论是谁,凡是能被称为宗师者,必定有着神魔莫测的手段。

说实在的,司马睿突然听王异这么一说,这心里还真不免有些发虚,但同时对这位不知其名的“鬼相”越发的感到好奇。

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凡是能够青史留名的,其教义手段无不绝妙超世。

鬼门一脉,虽被不明所以的凡人视为洪水猛兽,与魔道,妖道划为一体,为正派玄学而不容。但它能够存留至今,实是有它的可取之处,更是暗合天道。

在这西北荒凉之地,百姓多数不曾开化,儒学,道学这等世人眼里的圣经宝典,在他们的眼里远不如一块肉饼来的重要,对于鬼门自然也不会有多少排斥,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才是至理。

司马睿出身枪宗,知晓“宗师”二字代表着什么意思,不过那百人队跟军资难觅踪迹,现下唯一的线索便只剩下这安故城,若是就此打住,也就不是他了。

王异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了这么多也是白说,你打算怎么做,要去会一会那胡车儿吗?”

司马睿想了想后,言道:“不急,他在明我在暗,咱们可以先探上一探,然后再考虑一下要不要正面交涉。”

王异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这回不许你独自一人前去探查,我要跟你一起去。”

司马睿惊疑道:“你去干什么,我一个人就够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变数……”

在他的印象中,其实虽然知道王异不简单,但始终将她当做寻常的弱质女流,一听王异要跟着自己去闯胡车儿的府邸,自然是一百个不肯。只是他又怕后者生出不满,便寻了个这样的理由,希望她能够知难而退。

谁知王异冷哼一声,道:“怎么,瞧不起我吗?”

司马睿笑道:“哪里的话,实在是这些事理应由我出马,你还是运筹帷幄就好。”

王异见司马睿说的委婉可怜,不由得笑出声来,只是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其实早已打好了主意,见外头天色尚早,便起身言道:“你先别上来,我要去沐浴,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偷看阿婆,决不轻饶。”

司马睿回过味来,面红耳赤,苦笑道:“阿婆,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不是那种人。”

王异低声笑道:“那就好,我知你是个正人君子,定然是连想都不会想,否则的话,我可要告诉我义父义兄,说你这一路上欺负我……”

说完,王异俏皮一笑,随后迈着老妪迟重的步伐离开了,只剩下司马睿在这里苦笑不得。

谁知片刻之后,却听得店门外似有快马飞驰,吆喝声颇为雄壮。

那店家听了却是面色一白,赶忙跟那店小哥躲在了一旁瑟瑟发抖,好在这骑队只是呼啸而过,并没有在这里停息。

司马睿瞧二人的神色全是惧怕,心中好奇,便想去看一看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那店小哥因对司马睿大有好感,不忍他惹出祸事,便轻声叫唤道:“别去,危险。”

司马睿微微一笑,悄悄的打量着外头,只是因为天色渐昏,他只能看到个大概末尾,便只好回到那店小哥身旁,问道:“这是些什么人,你们怎么这样害怕?”

那店小哥瞧了一下店家主人的脸色,见后者只顾着长吁短叹,也就大着胆子说道:“这些都是那胡车儿的手下,他们时常这样在街道中驾马飞驰,不知惹出了多少祸事,我们这些老百姓是敢怒而不敢言。”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凉州行(58) 司马睿皱眉道:“那胡车儿不管吗?”

店小哥叹道:“管个屁啊,自从他来了我们安故城以后,整日里就躲在府中不见人影,还专门派人在附近抓取美貌女子供其享乐。”

司马睿闻言怒火顿时燃起,想不到这胡车儿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强掳夺百姓民女,其心可诛,其行可杀。

店小哥见司马睿面有怒色,便悄悄说道:“这位公子,你们这些外来人可一定要小心,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这里吧,免得到时候招惹了他们,累得性命不保。”

司马睿闻言,冷笑一声,道:“他们还要不了我的性命!”

这一刹那的霸气泄露,让店小哥见了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呆呆的说道:“公子,你不是普通人吧……”

司马睿一愣,随即笑道:“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店小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笑道:“你别看我就是个跑堂的,其实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里头也不乏一些游侠豪杰,可像公子这样能让旁人无端心安的,却是少见。”

司马睿笑道:“这说明我还算是个好人。”

二人虽然身份悬殊,但言语间却毫无芥蒂,反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一舒各自心中的紧张。

如此又谈了一会,见外头已是昏暗一片,司马睿估计王异应该已经洗漱完毕,就准备上去换上夜行服以便夜间行事。

他来到房门外,轻敲了几下,谁知里头却无人回应,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王……阿婆,你好了吗,我能进来吗?”

里头寂静无声,好似无人在内。

司马睿又等了一小会,见始终没有回应,心头疑惑之余更有几分不安。他小心推开房门,目光所及之处,果然已是人去房空。

莫非遇到了黑店?

司马睿心忧王异的安危,正要下楼找那店家好好询问一番,却是看到门梢处带着一卷锦帛,展开阅读之后忍不住骂道:“真是胡闹!”

原来这王异居然擅自前往了那胡车儿的府邸,来了个先斩后奏,可她自己之前才告诫过司马睿,怎么自己还会这般胡闹,真的是难以捉摸的女子。

司马睿赶紧换上伪装,随即准备赶往胡车儿所在,可他赫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府邸所在,才发觉少了王异还真有点寸步难行。

不得已,他只好去寻了那店小哥,说起目的是遮遮掩掩,更是觉得不好意思。

好在那店小哥也算是见惯世事,而他对司马睿颇有好感,虽然畏惧胡车儿在城中的势力,但心怀不忿的他还是果断指明了大致方向。

司马睿谢过店小哥的指点后,便趁着夜色渐浓混入其中,脚步飞快奔走,希望能尽快与这让人不省心的“阿婆”汇合,心里却隐隐有一种不安预感,希望她千万不要犯险。

司马睿虽然真源有损,但行走奔袭间无有大碍,不过念及王异的去向,还是不免有些急切。

好在有那店小哥的详细指点,加上胡车儿的府邸是城中最为巨大的建筑,因而很快就发现了目标。只是他静观其变,却并没有发现王异的身影,想来这女子定是藏在某处与他一般的心思。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司马睿多少了解王异并非印象中的弱质女流,相反在她的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他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王异的身手,但皇甫坚寿敢让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长途跋涉的来到陇西,想必所学的武技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念及于此,他纵身一跳,随后如一只壁虎一般闪过这城守府邸,紧接着藏于暗处观看,却见里头灯火一片,正自放肆酒宴欢愉。

府中约有三十余人正自饮酒作乐,还有不少妖娆女子或是娇笑浪荡,或是翩翩起舞,或是打情骂俏,或是醉眼迷离,入目处尽是糜烂的风花雪月。

正中一人,面貌狰崤,体型修长,斜卧在旁,手中端着酒盏慢慢品尝,双目瞧着众人欢悦姿态甚是迷离。

司马睿猜测此人便是胡车儿,只是离得远了也瞧得不是十分清楚,想要用感知探查又怕引起对方反应,只能再忍耐一段时间。

好在他耳目极为灵敏,虽然场中交杯换盏之声颇为吵闹,但还是能依稀的听到一些话,不过大多是些奉承阿谀,并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那胡车儿忽然敲了敲手中杯盏,引得众人稍稍安静些后,笑道:“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些好朋友,本该好好享受美酒跟美人,只是有个坏消息,让本将军很是不爽。”

众人议论纷纷,有性情暴躁的已是大骂起来,瞧他们的神态,都是虎狼一般的人。

胡车儿指了指坐在左手边的一撮人,道:“杨秋,你就当着本将军这些兄弟的面,把你之前的话再说上一遍,要是他们中谁干了那肮脏事,我绝不姑息。”

原来这人不是其他,竟是那原秦川城守杨秋,他因行了勾结羌胡而被皇甫郦暗中知会了皇甫嵩,累得杨家不得不将其雪藏,想不到一来二去竟到了这陇西安故。

那杨秋忍受着周边安故部从的叫骂,苦着脸对胡车儿道:“将军,这话说的,我只是来询问询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胡车儿听了哈哈大笑,道:“只是询问询问……可若是你心中没有这番怀疑,干嘛来问老子!”

这话一出,堂中其余人自然晓得原来是这劳什子的杨秋来闹事,他们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因而已有几人大骂着就要教训教训。

胡车儿有心试探杨家实力,故而也不阻拦,反正只要不伤了这厮,便无大事。

杨秋身后还有三人,只看身形便知道是有武技在身的,比起沙场之辈,自然高明了不少,只斗上一阵便击退了几名安故战将。

因为杨秋现下已成皇甫父子欲擒而快之的对象,所以杨家在他身边派了不少高手保护,在场三人实力不俗,其中一人更是有着人元下阶实力,在凉州已算得上高手之选。

不过很显然在胡车儿的眼里,这几人根本就不足为惧,他有兴趣的是想看看杨家对这杨秋到底能有几分重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凉州行(59) 此时场中双方,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当下胡车儿高喝一声,随即落于杨秋身边,看着之前那出身的两名护卫,嘿嘿一笑,道:“身手不错,可惜在本将面前终归只是弱者。”

胡车儿说话间已是赫然出手,他双臂贯气而劈,来势极快。

那二人其实早已严阵以待,一挥手便想阻上一阻,谁知对方的气劲极大,刚一接触手臂便传来裂骨脆响,不由得哀嚎起来。

胡车儿冷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说道:“呱噪得很,还是安静些好。”

他是存心立威,加上这二人不过是普通武者,所以才敢下狠手,却不料被杨秋身后第三人给阻了一阻。

胡车儿见那人已是步入人元境界的一流好手,倒也起了好斗之心,谁知此人境界虽低他一等,手上的武技却是不弱,一手小擒拿用得颇为凌厉。

这小擒拿是贴身击打之术,专门截击对手关节,虽然练起来极为艰难,但在与人争斗中却是威力极大,好比那羽林乐进的“空御刃”,便是擒拿术中的尖端。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人的手段可是万无法跟乐进相提并论的,要不然一个不会是成了他人家中的护卫,另一个却是堂堂的羽林高手,无双榜上人物。

此时二人一经相斗,片刻不分胜负。

杨秋见状,竟是不顾拳脚的赶紧拦在二人之间,笑道:“将军息怒,只因这批货物运到安故附近却遭截杀,又死了那么多人,若问不出个去向,我家家主定然不肯轻饶了我,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望将军海涵,恕我冲撞之过。”

胡车儿这才稍稍平复怒意,不过他紧接着说道:“这次货物被劫,两百军士被杀,本将军的损失也不小,况且出在我的地境上,分明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杨秋嘿嘿一笑,道:“将军声名远播,乃牛辅太守手下第一战将,在下也一时想不出有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胡车儿细眼一眯,道:“杨秋,你这话里有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杨秋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不通谁那么大胆敢同时惹上我们杨家跟胡将军,分明是吃了豹子胆嘛……”

胡车儿心里知晓,嘴上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不住冷笑。

杨秋也不在意,反而笑着抽出随身佩剑走向那两名剧痛难忍的护卫,轻声细语的说道:“你们得罪了胡将军,这会让我们杨家很为难,所以我要做些对不住你们的事,可以吗?”

那两名护卫已看得出杨秋言语中的意思,分明是要用他们的性命来平息胡车儿的怒意,可这二人对视一眼后,反而强忍痛意俯身跪地一言不发,竟是甘心受戮。

杨秋言道:“你们的家人由我们杨家抚养,请放心吧。”

二人喝道:“请公子动手。”

言毕,杨秋长剑吐息,瞬间将这两名重伤的护卫灭了生机,瞧他这样漠视人命,倒将满堂的气焰压了一压。

唯有胡车儿跟藏在暗处的司马睿见了,心中齐齐一惊:这人,好快的剑!

场中气氛为之一凝,谁也不曾想到这之前看起来文弱不堪的杨秋,杀性竟是如此之盛,而两名护卫甘心受戮的场景,更是让人惊疑不定。

当日在秦川一役中,司马睿得知杨秋在其中扮演过极其卑劣的角色,潜意识中早将此人当做一个心狠手辣,不知廉耻之徒,可如今看来,似乎又有点不同寻常。

不单单是司马睿,连那一直面露轻蔑之色的胡车儿也是头一次正视这位杨秋,不单单是后者的快剑,更是他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煞气。

——杨秋此人,绝不简单!

杨秋收回佩剑,默哀少许,随即返回原位,谈笑自若,道:“我在将军府中杀人,倒是唐突,希望将军不要记过。”

胡车儿冷眼观望许久,方才冷冷说道:“杨家人……果然厉害。”

杨秋笑道:“将军乃是陇西名将,我杨家素来敬仰,万万不敢放肆,以此表表诚意,希望我们两家能够共同寻出截击之敌。”

胡车儿思虑一番,言道:“好,既然你杨秋有此诚意,我胡车儿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批货花了我大价钱,如果遍寻不得,你们杨家需要给我一个交代。”

此时躲在暗处的司马睿已听了个大概,想不到真是这胡车儿跟杨家在暗通曲款,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两件事,一是那批货物乃是杨家所有,二是那两百军汉该是胡车儿的手下,唯一的疑惑就只剩下那百人队是何方势力,竟从中作梗截杀车队。

他今夜收获颇多,本该就此退走,只是却始终不见王异,心里又不免生出几分担心。

胡车儿跟杨秋显然达成了某种交易,场中酒宴继续,虽然气氛没有之前那么热烈,但有那些酒娇娘在旁,还是让人难免沉迷与酒色之中。

忽然,从堂外行来七八名娇柔女子,她们身姿曼妙,体态丰腴,竟个个都是难得的美人。

杨秋起身笑道:“这些女子略懂一些舞技,特意送来府中请各位将军欣赏,为今夜酒宴助兴一番。”

胡车儿哈哈大笑,道:“如此厚礼,我若是推辞,反倒显得虚伪,诸将,同我敬一杯。”

之前还是剑拔弩张的闹出人命,现在却成了交杯换盏的好朋友,这杨秋手段之高,似乎有些出人意料。

几名娇娘在堂中央琵琶起舞换新声,那若隐若现的丰腴体态,仿佛比那烈酒还要来的诱人,尤其是那些粗俗的军旅之人,那眼珠子瞪得老大好像要黏在她们的身上。

纵然是那胡车儿,也不禁将目光扫过那些若隐若现的绝妙之处,杯中美酒更是不住吸入,醉意渐浓。

然而唯有这杨秋虽对身边的酒娘来者不拒,可往往是浅尝即止,对面前的动人舞姿更是心神清明,不见分毫的欲染之情,浑然不似义兄徐晃口中的酒色之徒。

司马睿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暗暗留意,只是不知为何忽然心中竟有一丝异样闪过。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凉州行(60) 注目再看仔细。

原来其中一名舞姬的身形体态,竟是像极了现在不见所踪的王异,只不过因为被细纱遮掩了面貌,所以就连司马睿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但落在眼里却是越发觉得相似。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里有不为人知的某种缘故吧,所以才会随着注视长久,越发觉得相似……

然而场中被这位舞姬吸引目光的,可绝不会只有司马睿一人!

瞧那胡车儿目不转睛,随着诸位歌姬的曼妙起舞,仿佛自己的心脏都活络了许多,尤其是见到当中最出色的那位女子,更是垂涎三尺。

杨秋在暗中观察良久,忽然拍手说道:“这些女子孤苦无依,不知有没有这个幸运,能让胡将军照顾一二?”

几名舞姬闻听,停下了韵动的舞姿,齐齐屈膝在地,低眉顺目,那含苞待放,又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一瞧就是最铁石心肠的人,只怕也会心生柔情。

胡车儿嗜血好杀不假,不过那是沙场之中,对于这等养眼的美人儿,却是心痒痒的恨不得好好呵护一番,于是眯着眼笑道:“杨公子的意思是……要将她们都留在我的府中?”

杨秋点头道:“只要是将军看得上眼的,自然可以留下,至于其余品貌稍弱些的,在下斗胆做个主,分给安故城内诸将,可好?”

安故诸将一听,顿时骚动不已,看向杨秋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欣赏”,早将之前的辱骂忘得一干二净。

胡车儿知道这是杨秋的示好意思,甚至还有拉拢部下的意图,若是放在平日里对方敢如此做,非但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引来他的戒心。

只是此时此景,他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头只觉得这杨家公子不但很懂事,而是对自己那叫一个殷勤,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他指着那容貌最为出众,像极了王异的舞姬,笑道:“你……过来些……”

那舞姬轻声应了一句,莲足慢迈,形态优美,哪有半分风尘意味,反倒似仙女下凡,惹人怜爱。

这一幕落在场中汉子眼里,纷纷心神一动,哪怕明知道不可能跟这仙子般的女子有什么交集,但还是忍不住多看着几眼……

胡车儿见这女子果然生得清秀迷人,冰肌玉姿,竟是不可多得的人间尤物,不由得让人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杨秋嘿嘿一笑,随即说道:“将军,在下不胜酒力,已有些醉意了,就此告罪一声,容我回驿舍休息。”

胡车儿只顾着瞧着舞姬身姿,随口应道:“既然杨公子醉了,就请快去休息吧,明日咱们再好好说话。”

杨秋哪里还听不出胡车儿的心思,当下心里头暗暗窃笑,道:“好,那在下先走了,云芝,你要好好的服侍将军,不可有差错。”

原来那女子叫作云芝,如此诗意的名字,才配得上如此动人的容颜,也不知是何人所取,定是个知趣识意的人。

她卿曼曼的施了一礼,声若黄莺:“公子放心,云芝省得的。”

杨秋微微一笑,随后带着那唯一的人元高手离开此地,至于那甘心受戮而死的两名护卫,也在旁人的协助下妥善安排,总不至于没有个葬身之处。

诸将瞧得分明,也紧随其后纷纷告辞。

有幸分得美人的自然高兴,若是运气差了一些的,便只能用那些酒娘暂时凑合凑合,反正长夜漫漫,熄了灯总也是差不多的滋味。

待得堂中再无他人,胡车儿缓缓走近云芝身边,嗅着她那诱人的香味,瞧着她那动人的娇容,恨不得立刻就将她拥入怀里好好的爱上一番。

云芝看起来并不怕胡车儿,反而睁着那水汪汪的双眸打量着后者,一双白可欺雪的纤手微微挡在两人之间,嫣然一笑:“将军,你这般心急吗,为什么不能先跟奴家说说话?”

胡车儿哪里还有心思想说话,只觉得云芝的娇容沾满了他的视野,那一笑一颦中满满都是浓郁的诱惑。

以往遇到高洁美丽的女子,就该狠狠的欺负着,痛快的享受着,而不是跟文人墨客般假惺惺的谈着风花雪月。

但他见着云芝这般欲拒还迎的姿态,竟罕见的将心底那亵渎的念想压下,急急说道:“美人儿,你想跟我说什么,本将军都爱听。”

云芝微笑道:“小女子已被杨家送给了将军,就是将军的人,万望将军怜惜。”

胡车儿嘿嘿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定对小娘子百般宠爱,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云芝嗔怪道:“将军说的话毫无诚意,千篇一律,云芝不信。”

胡车儿急道:“那小娘子怎么才肯信我?”

云芝俏皮一笑,随即又哀怨长叹道:“哎,如果将军能让我瞧瞧你的心,就好了……”

胡车儿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来,美人儿,本将军待会就让你好好看一看我的心。”

说完,胡车儿大笑着抱起云芝,急匆匆的往后堂奔去,一路上狂笑不断,偶尔还夹着几声娇呼,令人遐想不已。

司马睿眼瞅着那胡车儿抱着云芝离去,已可预见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只是一想到这像极了王异的女子居然要被这样的人欺负,这心里就酸楚的不行。

虽然他因蝉玉之故,在这一路上刻意疏远王异,可在后来二人打开心扉后,反倒成了难得的红颜知己。

其实是司马睿自己不肯承认,娇弱柔美的王异早已在他心底占了一席之地,二人之间那似有似无的暧昧,更是不知不觉中使得情愫渐蔓。

尽管他不能确定那女子是否是王异,但后者极善易容术,扮成她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如此行事,也许是因为知晓牛辅,胡车儿这些人可能与羌胡暗通曲款,身负血海深仇的她就想用自己的力量去为双亲雪恨。

司马睿为王异的反常行为一一找到了理由,却忘记了那云芝欲拒还迎的态度,可绝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凉州行(61) 此时男人骨子里的那种可笑的自尊,仿佛在脑海里不断刺激着司马睿,在心里头不停的挖抓着,十分的难受……

他自然是绝不允许有人去沾染王异,哪怕自己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哪怕自己跟她并不会有什么结果,也就决不能允许她被胡车儿有任何占便宜的机会。

念及于此,本就有心动手的司马睿悄然跟上,动迹却是比之过往急促了些……

府中虽有看护仆人,但对人元高手而言如同虚设,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后堂竟是别有洞天,只看那假山柱梁,曲廊挑檐,竟难觅胡车儿的踪迹。

他心中大为着急,也许就是在自己迟到的那一分钟,王异就有可能受到迫害,忍不住想要用龙魂探视四周,但想起吕布曾经的警告,又不得不按下这份冲动。

急切之间,司马睿耳边忽然传来一曲悦耳的歌声,那女子酥酥柔柔的声音,伴着缠缠绵绵的歌词,仿佛那绕指柔一般要将他的耳,他的身,他的心,都慢慢的束缚起来。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他静静的听着这首曲子,竟一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忘记了王异,忘记了云芝,就想好好的听着。

可是,这曲子竟戛然而止了,仿佛在江水潮起的那一刻,被硬生生的给什么东西压了下去,然后整个天地都失去了声音,变得那么的寂静。

司马睿眉头微锁,循着歌声的大致方向行进,很快就发现了一处没有掩门的寝屋。

里头还有昏暗的烛光,伴着夜里的冷风忽明忽暗,却没有臆想中的浪语娇喝,只有阵阵浅薄的呼吸声。

——奇怪,如果这里便是胡车儿与那云芝所在之地,怎么可能如此的安静!

司马睿踌躇了片刻后,终于还是好奇跟责任压过了理智,悄然潜行入内,欲探究竟。

在摇戈的烛火中,房间内显得越发的昏暗,不过空气中飘着一股女子慵媚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又嗅了几下,脑海里却是闪过几分迷离的感觉,只得用力的甩头才感到清明些。

借着烛火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胡车儿似乎正合衣躺在榻上安睡,若不是还能看到那起伏的胸膛,如此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只怕要将他当个死人一般。

不过,云芝呢?

司马睿惊疑的发现那个像极了王异的舞姬似乎并不在这房中,难道她竟凭着一己之力逃出去了不成,可是自己一路上没有任何的发觉,不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见那女子不在,心中自然是松了口气,也不愿打草惊蛇,便准备退去。

谁知鼻尖却是嗅到一丝淡淡的血味,若不是他五官灵敏异于常人,只怕还难以在这慵媚香味中察觉。而这一丝血味来自胡车儿的榻上,是他的,还是云芝?

司马睿之前不曾细看,此时轻步而上缩短距离后,方才发现那榻上拥挤原来不止胡车儿一人。

好在此时的胡车儿已然酣睡,瞧他那模样只怕暂时苏醒不过来,虽不知是何缘故,但对旁人而言总是个不错的情形。

司马睿大着胆子掀开绸被,果见里头藏了一人,正是那遍寻不获的舞姬云芝。

只是此时的云芝早无先前惑媚众生的模样,披头散发,面无血色,双目圆睁,凌乱不堪,分明是饱受虐待之像,令人心悸之余更觉怜惜。

不过他很快就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因为云芝现在一动不动,那目中更是毫无光彩可言,他探手一试鼻尖,竟无半分呼吸。

司马睿心中蓦然剧痛,他已顾不得身边的胡车儿会不会醒来,一把抱起了无生机的云芝,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害怕验证了自己心中所想。

最后,他还是触上了云芝的脸,却发现这张脸虽然冷却多时,但却细腻无痕,竟不是伪装的。

这一刻,他心里闪过巨大的惊喜,虽然对这可怜的云芝不公平,但还是压抑不住这真实的感觉。

“嗯……”

可巧胡车儿偏偏在这时候悠悠苏醒过来,他起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见到自己房中居然有个陌生男子在,顿时惊呼道:“什么人!”

因确认了这云芝不是王异,司马睿自然不会再在此地久留,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他还是丢下了云芝的尸身,果断的撤身而走。

胡车儿仗着自身实力想要起身追击,却觉四肢疲软,只得高喝道:“来人,抓刺客!”

随着这一声高呼,府中护卫纷纷朝着这边而来,不过他们只是些普通的军中莽汉,所以对司马睿并不能造成什么麻烦。

有人闯入房内,见胡车儿安然无恙,便将房中灯烛全部燃起,当瞧见了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生机不存的云芝,心头皆是不忍,暗道如此好看的美人儿又被将军辣手摧花了。

胡车儿没有在意部下的心思,他感到往日龙精虎猛的身体竟罕见的有了一丝疲惫,而且现在脑子里几乎想不起自己跟这女子进入房间后发生了什么,只隐隐的记得耳边有着酥酥柔柔的女声,让他云里雾里般的舒服着。

护卫见自家将军的神色很不对劲,便小心问道:“将军,这女人怎么处理?”

胡车儿呆呆的看着云芝,良久方道:“你们马上去找那杨秋来,就说本将军有事商议,至于这女人……你们拖出去处理掉,老子瞧着都觉得恶心……”

没有人会发觉,这几名护卫闻听之后,脸上竟是闪过病态的笑容,然后很是齐心合力的将云芝搬了下去,只远远传来渐渐不闻的猥琐笑声。

灯火,将昏暗的房间,照亮通明。

凉风,将房内混杂的味道,扫荡一空。

胡车儿捂住了心口,感觉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往里头不断钻入,惹得他有几许痛楚,竟有些压制不住的颤抖,神情为之一变。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凉州行(62) 话说司马睿逃离了胡车儿的府邸,没见正主追击,算是有惊无险。

不过虽然验证了云芝不是王异,但后者的踪迹不定,还是让他这心里极为牵挂,也不知这女子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他减缓了疾走的速度,心神散与四周,这深更半夜已是少有人迹,便打算先回了酒家,也许王异已经回到了那里也说不定。

因抱着这样的想法,司马睿很快就赶回了酒家,只可惜里头空无一人,心中不免越发焦虑,难不成王异已是遭到什么不测了吗?

可这安故城中,除了胡车儿,谁还能对付才智百出,且有易容术护身的王异?

——难道是他!

司马睿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人的身影,急不可耐的又再次离开这里,只是当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的时候,方才醒悟自己根本就不认得杨秋今夜安寝的地方。

好在今夜的运气实在不错,他遥遥得瞧见前面有几人驾马而来,在这夜半时刻还能纵马而行的,除了胡车儿的人绝对不作第二选择。

司马睿见机而上,见对方只有两人,便捡了两块石子用劲射出。

这二人应声而落,可惜其中一人也许是被石子击中了要害,竟是一头扎在地上,顿时鲜血满地的昏厥过去。

另一人则是浑浑噩噩的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不能在这安故城内,深更半夜的还能遇到劫道的吧。

司马睿从暗中奔来,一把抓住此人,口里低沉着说道:“想活,还是想死?”

这人瞧得同伴满脸是血,又瞧着司马睿遮面行凶,心头越是惶恐,就越是难以回应,只不住的求饶磕头。

司马睿没想到这人这般的不堪,瞧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真是让人苦笑不得,只得重重一拍,喝道:“再哭个不停,小爷就要了你的命。”

果然没有比这句话更好使的了,这人立马止住了哭声,求饶道:“大爷,你要什么我给就是了,只求能够绕过我的狗命。”

司马睿道:“别扯这个,我来问你,你叫什么,是不是胡车儿府上的人?”

这人心眼也多,听得对方叫得出自家将军的名号,且在此地特意劫道,看来是个“心狠手辣”之徒,因而不敢耍什么小聪明,索性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小的唤作钱钧,正是胡将军府上,不知道大爷有何吩咐,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司马睿见这人倒也利索,当下再问道:“你们深夜闯道,所为何事?”

钱钧想了想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也不敢有所隐瞒,便道:“是我家将军要我去请那杨家的杨秋入府,至于为了什么事情,小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司马睿暗暗一合计,大概是那云芝之死,所以这胡车儿便叫人去请那杨秋,倒是方便了自己,当下又道:“那杨秋现在住在哪里?”

钱钧大致描述了一下,他生怕司马睿不信,竟是自告奋勇的要带路,真不知这货心里怎么想的。

司马睿自从遇到过封谞那样的人后,对于这等事宜请就格外的谨慎,自然是拒绝了,随后言道:“只有口信吗?”

钱钧赶忙交上一块黑铁令牌,道:“这是府中用以辨认之物,非将军亲卫不可得,想必对大爷有所帮助。”

司马睿笑道:“你倒是机灵……”

钱钧见司马睿在笑,这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慎得慌,忙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司马睿被这钱钧逗笑了,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不过要你吃些苦头了。”

钱钧一听能活命,哪里还管的了其他事,连连磕头谢这不杀之恩,道:“恩公啊,活命之恩,小的不敢忘,别说吃点苦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啊哟……”

一声惨呼,本还在滔滔不绝的他感到脖颈一阵剧痛,随即跟他那同伴一样昏厥过去。

司马睿可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能拍马屁,明明是挺正经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冲淡了许多,好在问到了杨秋所在,于是将这两个倒霉鬼捆绑在角落,等到了天明自会有人发现。

临行之前,他想了想后还是换上了钱钧的衣装,如果王异真的是被杨秋一伙人劫持了,说不得就要演一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戏码。

驾马前行用不了多少时间,司马睿很快就来到了杨秋等人暂时就寝的地方,是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大户人家所在。

他仗着本事高明,连胡车儿的府邸都敢探视,对名声不显的杨秋不由得带了几分大意,飞身上了屋檐,粗略的查看一番。

只见里头的庭院点着几处昏暗的烛光,大部分的房间都已熄了光亮,唯有一处颇为通亮,里面人影卓卓。

周边却是没有看到暗哨巡查,似乎是杨秋一行人对胡车儿还颇为信任。

司马睿有心闯上一闯验明虚实,只是顾忌杨秋身边的那位人元高手,深怕在纷乱中可能会伤到王异,故而在多番思绪后决定来个引蛇出洞,让杨秋等人去了胡车儿那边再动手,岂不是迎刃而解!

不过这想法一出,他自己倒是先懊恼的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早知道要这样行事,还不如让钱钧他们来就好了,何苦多此一举。

司马睿连连摇头苦叹,身形却是越发的小心,悄悄的翻身下地,将可能遇到的问题勾勒了一遍后,这才上去敲打府门,喝道:“有人吗?”

不一会儿,里头闪出半个身影,是个相貌精神的年轻人,瞧着司马睿片刻,问道:“你是什么人,不知道这什么时辰了吗?”

司马睿没想到这人的脾气还挺冲,不过他现在假装着钱钧的身份,只能嘿嘿赔笑着递上身份令牌,言道:“小的是胡车儿将军府上,奉我家将军之命,特来请杨公子去府中商议大事。”

那年轻人瞧着这令牌不似作假,心中的疑虑却是不减,道:“什么事要这么晚过去,难道不能等明儿一早吗?”

司马睿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奉了将军命令不得不来,小哥能否让我进去知会一下?”

年轻人想了片刻,打开府门道:“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凉州行(63) “好咧……”

司马睿随着这年轻人入得堂中,不见其他人在,难道是他们在这个时间都睡了?

也难怪这年轻人一开始的时候一脸不爽,任谁在睡梦中被吵醒,想来心情都不会太过愉快。

年轻人熟练的将四周烛火点起,神情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公子来。”

司马睿笑道:“劳烦小哥了。”

年轻人挥挥手示意不用在意,随后便转入堂后,渐渐不闻他的脚步声。

司马睿一个人待在堂中,伴着摇戈不定的烛火,心中不知怎么的竟还有些忐忑,也不知是因为自己的孤身犯险,还是因为王异的不知所踪。

烛火摇戈,恰如心绪。

司马睿本以为自己深入虎穴可镇定自若,但其实是高估了自己,也许是关心则乱,在没有确认王异行踪之前,他无法真正的静下心来。

此时,厅堂之后传来几人的迈步声,随后闪出三道身影,当先的便是那杨秋。

之前在那胡车儿府邸,司马睿为了隐藏踪迹只能在远处观望,所以并没有能看得清楚此人相貌,加上在秦川之时先入为主的印象,只当他是个品性不堪之徒。

如今当面看来,这杨秋面白貌俊,修长有型,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且举手投足之间颇见涵养,令人不禁感叹如此人物,为何还要行那数典忘祖,叛国卖民的勾当。

而在杨秋身后的共有二人,一人便是那位跟胡车儿有过一战的无名人元高手。

此人的相貌相对杨秋来说就普通了些,只有那一双眸子精光烁烁,将四周的一切尽收眼底。

落在最后的则是那个之前开门的年轻人,在这里就不用多费口舌述说,瞧着颇为年轻,不过令人稍稍惊疑的是一个开启府门的小厮,为何竟能跟在杨秋身后?

可惜司马睿现在的心思并不在此,因而没有发觉其中的蹊跷,见了正主到来,忙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杨秋脸上带着笑意,反而饶有兴趣的瞧着司马睿,发问道:“你叫什么?”

司马睿心里一跳,神情尽量保持镇定,答道:“小的钱钧。”

杨秋笑道:“深夜送信,辛苦了,孔信……”

孔信便是杨秋身后的那位人元高手,闻听之后走向司马睿,但下一刻竟是出人意料的抽剑而出,直取后者的咽喉要害。

在这电光火石间,司马睿本还以为是自己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面对对手凌厉的杀招有心躲上一躲,不过惊目一瞥中却是恰好无意瞧见了那杨秋双目凝视,分明带着几分诡异的试探之意。

他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在一瞬间便做好了决定,任由对方进招躲也不躲,直到那剑身停搁之时,方才“恍然大悟”,惊慌失措的往后连滚带爬,口中叫道:“大爷,莫杀我,莫杀我,我就是个传信的啊……”

孔信收发自如,将手中长剑定在半空中,回头瞧了杨秋一眼,微微的摇了摇头,显然对钱钧的“无用”带了几分肯定跟轻视。

杨秋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对司马睿道:“瞎叫什么,钱钧,你且看看剑上有什么?”

司马睿假装慌张模样抬头一看,原来那剑尖儿还挂着一串五铢钱,不由得心头暗笑,脸上却仍是一副惊慌模样。

果然,这孔信借着打赏的由头,想要试一试深夜报信的司马睿会是个什么身份,若是他刚才出于本能躲上一躲便会暴露身份,若是他毫无反应,则说明不过是个普通甲卫,这口信的可信度也就有了七八分。

杨秋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亲手将这一串五铢钱交到钱钧的手上,笑道:“我这护卫是个粗人,吓到了钱兄弟,还请不要介意。”

司马睿眼珠一转,伸手接过那钱又很快藏入衣袖中,这才堆满笑容,答道:“杨大爷,你可吓坏了我,我还以为……嘿嘿……”

杨秋笑道:“这样吧,我知道胡府所在,你既受到了惊吓,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休息,等过会再回去也可以。”

司马睿没想到瞌睡了还有人送枕头,这可正好切合了他心里头的计划,但面上还是要推辞一番,道:“这样不好吧,小的这身份怎么敢叨唠杨大爷。”

杨秋笑道:“没事,杨昂,你去吩咐后厨弄点宵夜招待一下,不可坠了杨家的礼节。”

那年轻人原来也是杨家人,杨昂应了一声,随后请司马睿在旁安坐。

之后,杨秋只带了那孔信便就出了府门,整个内堂似乎除了杨昂便再没了其他人,不过作为杨家人,不可能会这样忽视自己的安全,说不定在暗处正藏着不少高手窥视。

谁知司马睿将心神散发四周,竟是诧异的发现并不是他所猜测的那样,除了眼前的杨昂,就只剩下那之前看到过的房间内还藏着人。

如此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约莫等那杨秋一行人差不多已经走远了,他忽得露出为难的神色,对杨昂道:“小哥,我突然腹中疼痛,不知道哪里能上个茅房?”

杨昂眉头一皱,他似乎不太喜欢听到这些不文雅的词,对司马睿假扮的钱钧好不掩饰的流露出一丝厌烦,指了指后头,道:“进入左转到底就是了。”

司马睿赶紧捂着肚子快走,等转过弯后张望四周,见真的没有什么异动,他便朝着之前看到过的那房间急奔而去。

那房间里头烛火通明,因走了杨秋跟那人元高手,他也是无所顾忌一把推开入内,只见一人正背对而坐,看身影妙曼恰是女子,便轻轻的唤了一声:“王姑娘?”

谁知对方转过身来,却是个陌生的美貌女子,红彤彤的像极了成熟的苹果,乍看下显得极为可爱。

只是她没有寻常大家闺秀的害羞腼腆,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司马睿,那一对好看如弯月的眼睛忍不住喜意,笑道:“俊弟弟,深更半夜的摸到姐姐的房间里,是想做坏事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凉州行(64) 司马睿一时大窘。

他不料在这里没见到王异,却是遇到了这么个泼辣直白的女子,当下连连摆手道:“对不住,我走错房间了……”

那女子一听,红彤彤的脸上呈现着更浓的笑意,缠在手里的两条五彩绫帕却是突然盘卷而来,口中仍自嘻嘻笑道:“好俊的汉子,既然来了,走这么快干什么,留下来再陪陪姐姐岂不是更好……”

司马睿心中一凝,他着实没想到对手说动手就动手,而且这貌美女子的身法十分的诡异,配合着那飘扬无骨,踪迹难寻的绫帕,好似翩翩起舞一般,但是好看中偏又藏着凌厉的杀机,叫人防不胜防。

这女子口中嬉笑不停,手中攻势不停,因其身材娇小,那彩绫更是软兵器一类,所以越是这种空间狭小之地,其威力越是厉害。

司马睿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美貌的一个女子,居然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对一个陌生人下狠手,真是应了那蛇蝎美人四个字,可偏偏又对她生不起什么杀心,若是让旁人知晓了定会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这固然是他自身仁厚有关,但谁又能狠心对一个娇媚的女子下杀手呢,至少他司马睿是万万做不到的,因而只能是且战且退。

女子见一时擒拿不住司马睿,其实心里也有些吃惊,万没想到这突然闯进来的少年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好本事。

要知道她这一身武技传自太阴神教,绫帕上各自描绘着八个秀美女子图案,舞动之间绸丝若隐,媚意毕露,与人对战时先占三分厉害。

本来如司马睿这等年纪,最是容易受美色诱惑,但没想到此人定力之高竟是超乎想象,实令她好奇不已,不由得心生一念——这少年,是谁?

司马睿所擅长的是战场上的搏杀之术,尤以大开大合的枪术为善,因而在这狭小的房间内受制颇多,无法放开手脚。

可笑的是他在这时候,居然还有伶花惜玉的潜意识在,将枪宗中杀意最重的几招尽数藏匿,只以平常招式应付。直到他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了,方才用力逼开对方后破开门窗而走,也顾不得会不会惊动其他人。

谁知外头正好迎面走来一人,见了司马睿生龙活虎的模样,心中顿时恍然,大骂道:“好个奸贼,居然敢骗本少爷。”

司马睿见是那杨昂闻声而来,心里头不惊反喜,忙上前想要劫持此人也好做个依仗。

杨昂大概在气头上,又或者是年少无知,以他此时的眼力自然是瞧不见司马睿其实已经是人元高手,只仗着胸中的一口怒气便敢抽剑应战。

不过瞧他身法招式倒还算可以,但也只是可以而已,又如何能是司马睿的对手?

因而司马睿很快就一朝得势,三两下就将气势汹汹的杨昂打得只有守势而已,谁知他正要一鼓作气的擒下此人,岂料那女子的绫帕如跗骨之蛆般又追击而来,不得已只能先回身应战,却是被对方缠上不得脱身。

女子微微笑道:“俊弟弟,走得这么急干什么,难道你不想跟姐姐说说话吗?”

司马睿尚留有余力,镇定自若,笑道:“这位姐姐,我还得回家睡觉去呢,有什么话,不如让这个小哥跟你聊吧,我就不奉陪了。”

女子手上劲招不停,脸上笑意不止,道:“不要不要,姐姐就是要你这样的俊弟弟,像他这样的小屁孩,我才不稀罕呢。”

杨昂闻听,顿时大怒:“董媛,你不知廉耻,等我大哥回来了,我一定全告诉他。”

董媛暗骂一声猪队友,手上攻势不减,口中仍旧嘿嘿笑道:“俊弟弟,你瞧瞧这小屁孩,人不大脾气倒不小,还是你温柔多了,就给老娘留下来吧!”

话音刚落,场中异象突显,只见这董媛将两道绫帕甩起,于空中化作两条斑斓大蟒,仿佛活了一般荡起直往司马睿扑来。

司马睿见两条大蟒穷凶极恶,心知若是被咬上一口只怕要遭,故而不再藏拙,抽出云梦泽,亮起一片碧蓝光幕。

云梦泽经过兵家宗师马骏的锻造之后,锋芒毕露,已可称为当世顶尖神兵,对付这两条由绫帕所化的大蟒,实在是小菜一碟,一下子就被砍成四段。

只是大蟒并非实物,虽遭了这分身之祸,但对于它们而言并无二样,反而是抖落无数光彩粉末,淋淋洒洒的飘落下来将四面八方笼罩。

那杨昂骂咧咧的跳出战圈之外,显然是知道了这董媛的手段,瞧他那忌惮的模样,怕是什么厉害手段。

司马睿空中粉末光彩夺目,深怕其中含毒,下意识的捂住口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有龙魂护佑,外邪难侵,便故意讥讽道:“漂亮姐姐,你就算舍不得我,也不用送这些胭脂花粉给我,实在是用不上啊。”

董媛冷冷一笑,道:“弟弟好一张利嘴,就看你等会能不能笑得出来。”

她口中念叨不止,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面小鼓,轻轻地极有节奏的拍打着,而随着鼓声响起,那些粉末翩翩飞舞,竟是缓缓凝聚成了几个袖珍女子。

司马睿不看还好,一看已是面红耳赤。

只因这几个袖珍女子虽不足一米,但体态或丰腴,或修长,身上又不着一丝一缕,于骚姿弄首间媚意横生。

常人看了目不转睛,即便是有定力之人非礼勿视,但就算闭上了眼睛,那脑海里也难去这番诱人景象,常常引得气血喷张而亡。

这太阴神教的手段,虽是邪妄,但的确有她独到之处,尤善幻术媚术,天下人少有能敌。

董媛嘻嘻娇笑,配着那鼓声,极为容易引得旁人血脉浮动。

司马睿心知有异,暗暗意守丹田,以免着了邪魅之道。

好在他身负龙魂,百邪难侵,虽然初时有些异样,但是很快就觉得心神清明,不受这些妖艳女子的诱惑,反而双目精光奕奕,喝道:“邪魔外道,竟敢蛊惑人心,阳天诀·紫气东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凉州行(65) 阳天诀·紫气东来!

此术讲究以真身真气引动天地之浩然,施展者本身品性越正,威力越大,发挥到极致之时可叫天地共鸣,破百邪,灭千秽,皆不在话下。

司马睿自学得阳天诀以来就将此技视为珍宝,又因刘虞潜移默化之缘故,所以一直勤学不止,故而虽只人元境界而不能发挥其中奥妙之百一,但他秉承刘氏父子之遗愿,一身正气凌然,恰好将这阳天诀中的这一式发挥的淋漓尽致。

一声长啸破尽场中邪妄,那几个蛊媚女子受此一击先化白骨,再重归粉末,最后竟是消散不见,真是应了那句红粉骷髅。而那两条用绫帕所化的大蟒更是不堪,竟被这阵阵音波撕裂寸寸飘舞,再不能随心而欲的重生复活。

董媛万没想到司马睿年纪轻轻的居然有此异能,她受了这莫名的音波,直感心胸烦闷说不出的难受,手中的小鼓更是裂了一道细缝,怕是不能再用了。

当下面色大变,她再无之前的嬉笑,气急败坏的叫道:“好小子,竟敢坏我法宝。”

司马睿一啸之后,生怕引得城中人注意,更不愿跟董媛纠缠,趁着对方气力难继之时,果断飞身而走,只在空中哈哈笑道:“漂亮姐姐,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不要再放毒蛇咬我,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董媛闻听后是又羞又气,暗道:“谁让你留情了”,可一想到司马睿那临危不惧,潇洒自如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是频起涟漪,还真有些期待能跟这少年再见一次。

那之前躲藏起来的杨昂全程观看完毕,方知司马睿跟董媛这二人的实力之强,已非他这样的门外汉可以比拟,一想到自己刚才还不知死活的想要单挑,不由暗暗的有几分后怕。

可他见了董媛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头又是鄙夷万分,实因这个女子出身令人诟病的太阴神教,故而还道是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主,便忍不住微微讥讽道:“喂,还看呢,人都走了,这么舍不得的话,赶紧追啊……”

谁知董媛听了,面上竟是微微一红,配着那娇媚模样,还真让人动心。

而且她也不在意对方的暗讽,反而屈身捡起那些碎了的绫帕,细细收拾放入腰间的香囊,随后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内,不一会儿竟传来细腻悦耳的异域歌谣。

杨昂见董媛无视了自己,心头又怒又酸,想要叫嚣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作罢等兄长回来再叙前因后果。

再说司马睿从那杨秋住宿之所逃离,看似轻松写意,实则是惊险万分。

只因他强行施用阳天诀,顿时将这几日好不容易积累的真气消耗大半,同时也引得不曾痊愈的经络又刺痛起来。

若那董媛舍了性命鏖战不休,只怕自己不久就要露出败像,最后难以为继了。

不过这些比起王异的下落来,这些仿佛又算不得什么了,可连这里都不曾见到她的踪迹,那么在这三更半夜时分,她不曾回归酒家,究竟是去了哪里?抑或是遭到了不测?

司马睿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渐渐浮起不安,却浑然不曾发觉到自己周边的气温卓降,前后街道白雾缥缈,不一会儿便已是伸手难见五指。

这还不算,周边更是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言语,或嬉笑怒骂,或窃窃私语,或是稚子妇女,或是大汉老叟,一股脑的涌入耳中,实令人烦杂难安。

司马睿如今眼力非凡,见识亦有所增长,虽知天地间是有鬼怪之说,但那多半存于荒郊野外之地,如何能出现在人气鼎盛之地?

故而这诡异一幕,非是传言中的鬼打墙一类,大抵又是什么幻术之类。

之前那董媛施展的幻术虽利,但司马睿凭着自身实力仍有信心可以从容而走,可此时他感受到的这股莫名阴冷压迫,却已是远远凌驾于之前。

对方能在司马睿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设下这等幻术,必然是个中高手,就是不知对方意欲何为,难道近来的运气那么不济,也是来寻自己麻烦的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可得找个时日好好去去身上的晦气才行,否则走不出三步路就要遇到一次险情,只怕这次陇西之行还不曾见到那正主,自己便要葬身途中了……

思虑间,迷雾渐薄,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行来,竟出人意料的是个年轻人模样,但瞧他身形佝偻,面有枯色,身着朴素简单,神态精神仿佛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此人在这深更半夜出现在此,又是如此奇怪的神态,只需稍稍思虑便觉得不太寻常,怕正是这莫名而来的云雾的始作俑者吧。

司马睿暗自戒备,凝神打量,可越看这心里就越觉得诧异,总觉得这人身上处处透着诡异的味道,极不和谐。

直至离得近了,他才恍然大悟的知晓了哪里不对劲,原来这人行进间竟是离地三寸,身姿平稳难见簸荡,仿佛活人坐轿一般无需双足。

这番场景,别说见所未见,便是闻所亦未闻,实在叫人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司马睿见这诡异的年轻人直径朝着他走来,心中不免生了几分畏惧,不由得握紧了云梦泽,但随后竟是侧身给他让过半道。

让道先行,这是一种友善的态度,先别管这人是不是心怀恶意,于情于理司马睿都不愿招惹上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

——这陇西之行不容有差,所以他宁愿示弱,也绝不逞强。

此人自然是瞧见了司马睿的善意避让之举,那双昏暗的眸子轻轻的瞥了后者一眼,既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而是极为寻常的走了过去,就好像他就是在夜伴行路一样。

直到此人离得远了些,这周边的云雾渐渐消散,耳边的杂声慢慢消失。

而等司马睿回过神来的时候,方才觉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凉透,这种感觉依稀只在当年第一次遇到吕布时候才出现过。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凉州行(66) 司马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却是忍不住回头瞧着那年轻人行走的方向,心里发疯似的有个念头想要跟上去再看上一看。

这个念头很危险,危险到哪怕身负阳天诀的他,都不敢去轻易触碰。

可是瞧今夜这安故城“妖魔鬼怪”齐聚一堂,他若就此露怯避了去,总感觉会不甘心,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年轻人一路行来,阴风阵阵,鬼语窃窃,不知惹了多少熟睡的百姓做了噩梦,也不知害得多少鸡犬被吓破肝胆,却是来到了这安故城第一实权的胡车儿府外。

府内此时灯火通明,偶有人声传来,夹带怒喝痛骂,只不过听在耳中却有几分气虚力乏之感。

年轻人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径自闯入,顿时带来一阵阵的寒意。

几位护卫见这年轻人不过是个庄稼汉的模样,居然敢不经通报就擅闯将军府,自当阻拦打骂一番,可还未近身,这心底就噗通噗通个乱跳不止,好似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他们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若不是那胡车儿积威甚重,只怕忍不住这股寒意就要拔腿而逃,可这当会儿也只得强忍着凑在一起堪堪拦在路中,牙关发颤。

年轻人脸上几无表情,对这几名前来询问的护卫直接无视个干净,也不见他怎么动作,身形已是鬼魅般闪过他们,朝着那正堂行去。

此时堂中已有几人等候,当先之人自然是此间主人胡车儿,只是这员陇西大将不见了往日的彪悍狂暴,反而时不时的捂住心口,还用极其怨恨的目光瞧着下首正悠然以待的杨秋。

杨秋与那人元高手孔信已到了府中,一人安坐闭目养神,一人负手伫立在后,面对胡车儿的怒意,他二人是淡然处之,纹风不动。

直到这位年轻人突然出现在堂中之时,杨秋那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才显出一丝忌惮之色,原本轻松自若的身姿也不由得微微一紧。

面对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胡车儿初时眉头大皱,随后却是喜色连连,以其陇西大将之权势,竟几步上前跪地而拜,道:“师傅,徒儿给您磕头了,您老人家这些日子可好……”

磕头大礼,唯对祖先父母可用,师徒之间哪里用得着这般大礼,何况胡车儿性情暴躁,想不到居然还有人可以得他如此敬重。

只是……这年轻人居然是胡车儿的师傅?

瞧这人的年纪,只怕比胡车儿还要小上十几岁,虽说实力不该以年龄衡量,但这般年轻的,真的是王异口中的鬼门第一人“鬼相”吗?

不过年轻人很快就打消了所有人的猜忌,坦然的受了胡车儿的跪拜大礼,随后张口言道:“起来吧……”

这人的声音细长阴绵,没有半分男子的阳刚,令人听了极不舒服,但场中没有人敢露出一分一毫的不悦神色,仿佛早已知晓若是惹怒了此人,只怕在劫难逃。

年轻人缓缓在主位坐下,瞧了瞧胡车儿,看了看杨秋二人,随后收回目光,嘴角弯起一丝冷笑:“太阴教的手段,嘿嘿……想不到我鬼门一脉竟已式微到任人宰割的地步,那么下一次是不是就该对我这老不死的下手了?”

杨秋闻言,不敢再自掩神色,起身恭声道:“鬼相言重了,太阴教绝无此意。”

鬼相闻言,冷笑不止,也不知他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一直盯着杨秋不放。

重压而下,以鬼相成名在外的气压,加上地元境界实力,不一会儿的功夫,后者已是汗透衣衫。

只是杨秋直面鬼门宗师威势,非但没有开口求饶之意,反而秉着自身苦苦坚持,倒让人心生诧异,实在没办法将他与那卖国求荣的鼠辈混为一谈。

鬼相以大欺小,纵然有心给太阴教一点教训,但也决然不会要了杨秋这小辈的性命,若是没有这点气度涵养,他岂能保得鬼门一脉不灭,岂能坐拥大宗师的名号。

然而那身后的孔信却不明白,在他的眼里只有自家少主岌岌可危,对方却在咄咄逼人,忠心护主的他关心则乱,竟不顾双方实力的差距往前迈上一迈。

谁知杨秋见状,顿时面上一白,喝道:“孔信,不得放肆,赶紧退下……”

孔信从未见过杨秋这般神色,不由得迟疑了一下,可也就是这一下,却惹出了祸事。

这鬼相深居简出,鬼门一脉也只在西北偏僻地带存活,但其实力之高,为当世翘首,只怕不在枪宗童渊,刀宗李彦等人之下。

今日他来胡车儿府邸,并非无故到访,实是因为之前胡车儿身感有异,故而以鬼门一脉中的焚香告知,希望能让自家师傅来查看查看。

等他到了这儿以后,只惊目一瞥便知胡车儿身上竟是被人下了蛊毒,而这等手段也熟悉的很,便是与鬼门一脉颇有渊源的妖门·太阴教。

妖门一脉比之鬼门亦不遑多让,也是被正道视为邪门歪道之流,但比起鬼门来,他们在世间的名声却要好上一些。这是因为其门下子弟多为爱恨分明之辈,尤其是九尾狐狸,南疆蛮女等传说的普及,让世人在下意识中对妖门美化了不少。

太阴教作为妖门最重要的一支力量,他们善用蛊惑幻术来控制人心,以此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鬼相因对方敢对鬼门子弟下蛊毒一事心存不满,本想折辱杨秋一番出口恶气也就罢了,毕竟他们不会故意来陇西惹事,想来定是有什么重要之事相商,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可这会他见孔信这样的小人物,居然也敢在自己面前随意举动,当下心中闪过一丝杀意,嘿嘿笑道:“看样子是老夫太久没有在草莽中走动了,有些人都忘了鬼门一脉的厉害了,很好……”

话音刚落,鬼相冷眼旁观,孔信却是闻之心寒,正要听从杨秋之言退下,方才觉得双足传来一阵刺骨剧痛。

他低头一看,顿时惊叫难止,原来自己的双足上的血肉竟是被啃食干净,露出了那尤自带着肉丝血迹的白骨,苦苦支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凉州行(67) 想这孔信乃是人元级别高手,尚且能跟胡车儿相斗而不落下风,可这会连怎么中招的都难以察觉?

仅仅只凭如此,反倒正好验证了之前王异对司马睿所说的那般话,这位鬼相果然是当世一等一的宗师人物,只是此人的手段却也太有些耸人听闻了吧。

“孔信!”

杨秋见状面色大急,他似乎对孔信颇为关切,竟冒着激怒鬼相的风险出手相救,手中长剑连连凭空飞刺,口中急急求饶道:“前辈,请手下留情,在下感激不尽。”

他虽是挥剑乱舞,但却于事无补,对鬼相这位大宗师毫无威胁可言,因而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孔信从脚足开始,然后跟腱,小腿直至膝盖为止,全部的血肉都被无形之物给啃食的干干净净,惨痛声更是难以停息。

如此诡异的一幕,作为受害者的孔信到最后也是痛得昏厥过去,瞧他脸色雪白,纵然是人元之境的高手,也绝难承受这样的折磨。

不过他的双足虽废,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若是日后能得灵丹妙药,或许能够重生血肉也说不定。

杨秋低着头满目怒火,可他不敢在这鬼相面前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咬牙强忍着压下了这股怒意,随后给孔信喂了些补充血气的丹药,这才起身却要先谢过对方的饶命之恩。

鬼相仍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口中发出桀桀的低笑,道:“太阴教有你这样的人在,怪不得这些年能够风生水起,董老妖是你什么人?”

杨秋听得这鬼相言语中对自家恩师毫无敬意,心里甚是不满,但面上却是仍旧恭敬的答道:“禀告鬼相,正是在下的恩师。”

鬼相桀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么你们故意在胡车儿身上中蛊毒引我前来,到底是意欲何为,现在总可以说了吗?”

杨秋言道:“鬼相,我家恩师知道您老人家这些年一直在西北之地深居简出,实为探究鬼道奥妙,欲入悟道境界窥探天地宇宙大道变化,原万不该前来叨扰。”

鬼相冷笑一声,道:“这些废话是董老妖教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杨秋听了不以为然,仍自笑道:“然而这数百年内,以儒门为首的正道不但迫害鬼门,妖门,魔门三家,逼得我们只能偏安一偶,更将天下气运紧紧握在他们手中,令我等再无窥见天道的机会,实在可恶至极。”

鬼相“哦”了一声,随即言道:“难不成董老妖想要跟儒门,法门再争天下气运不成?”

杨秋目中烈火焚烧,振振有词的说道:“有何不可,这天下气运本就是属于天下人,鬼门,妖门也是诸子百家之一,又何必仰人鼻息。”

鬼相笑道:“董老妖做的春秋美梦,难道他忘了阴阳家的前车之鉴了吗?”

杨秋胸有成竹,继续言道:“鬼相,今时不同往日,当年民心所向,天下归刘,阴阳家妄图逆天改命,自然难以成功。而如今汉家八擎天三死一叛,剩余几人也是阳奉阴违,可见当今汉帝刘宏已被天道摒弃,正是我辈风起云涌之时。”

鬼相桀桀大笑,好似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道:“刘氏气运未尽,妄动者,必遭天谴。董老妖派你前来充当说客,难道是想让我鬼门一脉做那替罪羔羊吗?”

杨秋道:“鬼相,你我两家此时若不联手,岂非坐视这天赐的良机白白流失,如此再在这西北荒芜之地百年,谁还能记得您鬼门一脉?”

鬼相闻言冷冷的直盯着杨秋不放,口中寒意逼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辈,你可知道这些话已触怒了我,后果该是如何的不妙……”

谁知杨秋竟是面色不改,蓦然大笑道:“鬼相,您能怒我一人之言,为何不敢怒天下之不公哉!”

怒,天下之不公。

短短几字,却如惊涛骇浪般回荡心田,纵然是鬼相这般人物,竟也不免高看眼前的杨秋一眼。

怪不得此人敢以如此微薄力量入得安故,又以蛊术逼得自己现身于此,原来早已是步步为营,想不到董老妖竟收了这么好的一个徒弟。

鬼相无意识的瞧了瞧胡车儿,两相比较之下,分明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由得更为鬼门一脉的将来感到忧心忡忡,也对杨秋口里的联合计划渐起兴趣。

杨秋在旁观察细微,见鬼相并无加害之意,心知对方必然已是被自己说动,不由得露出几分喜色,可又担心会因此得罪了这位宗师,只能强忍着不敢言笑。

良久,鬼相方才言道:“此事暂且按下,日后我自会跟董老妖再叙,鬼门也不是我一人做主,还需商议一番。”

杨秋这才喜上眉头,道:“如此,小辈先多谢鬼相了,可算能够跟师傅有个交代。”

鬼相冷目电射,道:“谢我干什么,又不曾答应你什么,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杨秋脸上的笑意狠狠一窒,不知道这位鬼门宗师又有什么指教,当下小心问道:“鬼相,请说。”

鬼相略等片刻,问道:“是谁……在胡车儿身上下的蛊毒?”

杨秋一愣,道:“鬼相,您问这个干什么?”

鬼相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谁有这个本事,居然能在我鬼门弟子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蛊毒?”

杨秋心里恍然,怕是因为鬼相不满鬼门子弟棋差一招,有心亲自出手试探试探。

可他思虑了片刻后,却是苦笑着说道:“鬼相,实不敢相瞒,只是我这位同门深得家师,不受教规所限,因而我也不是很清楚此人的行踪。”

鬼相本是宗师级人物,对妖门小辈虽有些兴趣,但也只是雁过留痕而已,见杨秋含糊其辞,便也就作罢,并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随后他来到胡车儿身前,冷声说道:“你这些年投身军旅倒是得了好大的权势,很好,很好,我鬼相教出的好徒弟,果然涨我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凉州行(68) 胡车儿这些年醉心权势,自身修为不进反退,如今被人趁隙下了蛊毒,算是丢了鬼门一脉的脸面。

他虽是军中莽汉,却不是那种头脑简单之辈,如何还能听不出鬼相话里的讥讽之意,顿时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便跪地求饶,口中急急说道:“师傅,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的操练起来,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否则便以死相抵。”

鬼相见胡车儿的态度还算端正,加上后者其实是鬼门一脉中颇为重要的力量,故而只训斥几句后,便抬起那枯如鸡爪的手按在对方的心口上。

黑气弥漫,一道道气劲疯狂的钻入胡车儿的体内,疼的他汗如雨下,面色惨败。

可他不知是因为疼得没了气力叫喊,还是慑于鬼相在旁,竟强忍着这番痛楚,哪怕咬碎了牙根。

不一会儿,胡车儿的心口处便鼓起了一个血包,随着心脏的跳动也一并极有节奏的鼓动着。

鬼相伸出手指点在这血包之上,轻轻的破出一个小洞来,顿时便有滚滚污血从里头流淌出来,只是这味道腥臭无比,令人闻之作呕。

这还不算,在这腥血流上片刻之后,一条红头小虫竟是出人意料的挣扎在血肉之中,只是其身已被几道黑气缠绕周身,尤自扭动不止。

鬼相口中念念有词,黑气随即将虫儿强行捆绑到了他的手中,细细一看,不由得冷声言道:“南疆相思蛊,同生亦共死,想不到当今世上还真有人能养成这等奇蛊。”

这红头小虫相思蛊在鬼相手里伏地摇首,仿佛像人一样在磕头拜泣,苦苦哀求,想不到此物竟是如此通人性,果然是世间少见的奇蛊。

鬼相拿捏着这红头小虫,桀桀笑道:“这相思蛊存活不易,怪不得此人能被董老妖看重,太阴教果然人才济济。”

杨秋没有不理会鬼相话里的深意,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顺便有滋有味的回应了几句,城府之深到让人不敢小觑。

鬼相在这杨秋身上吃了个软钉子,也不着恼,反而将手中的红头小虫朝着外头某一处猛地扔飞出去,口中冰冷笑道:“小子,听了那么久了,不如下来吧。”

也不知是这鬼相手劲奇大,还是这相思蛊体质异常,明明感觉是没有什么分量的东西,偏偏能够飞出去老远,而且瞧着这力道若是打在人身上,怕不比穿心钉一类来的舒服吧。

司马睿原本是故技重施躲藏在外,因担虑实力高深莫测的鬼相实力,所以其实已经很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气息,想不到还是被对方给识破了。

好在他贵有自知之明,晓得万万不是此人对手,加上还有胡车儿跟杨秋这样的高手在旁,若是被他们缠上了,可就没有半点机会了。因而他足间轻点十分果断的想要抽身而走,谁知道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可自己的双足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般,竟是纹丝不动。

这一变故,让他如至地狱十八层,遍体生冷。

鬼相见状扬起一丝冷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忽得身影缥缈,变化无踪,下一秒竟已拦在了司马睿身前,森然阴笑道:“在我鬼相面前,你这无知小儿也想逃出生天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他这等诡异身法迅速无比,怕是连白衣神机陈宫都有所不如吧,当真是世所罕见,果然九州之地卧虎藏龙,不敢小觑。

好在司马睿先前就已知这鬼相实力深不可测,而且还有那人元高手孔信这样的前车之鉴,故而遇此惊奇之变,哪里还敢有半分的藏私,当下趁着对方立足不稳之际,立刻卯足了体内真气,使得阳天诀·紫气东来之技,怒喝一声,顿时激荡四野八荒。

这阳天诀·紫气东来虽然高明,但全凭着使用者的一身浩然正气,可惜司马睿此时经络受损,气力未复,所以此时使来最多不过平日的七八分威力,对于鬼相这样的宗师级别的人物来说,怕是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然而令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表现得很强势,很诡异的鬼相,居然在这紫气东来之技的冲击下,仿佛魂不守舍般连连后退,脚步踉跄中更觉神情痛苦。

面对来历神秘的鬼门宗师鬼相,司马睿全力施用阳天诀中最为熟悉的紫气东来,不求伤敌,只求能有一线生机。

这鬼相尊为宗师,实力自该是深不可测,可面对司马睿这招却是连连后退,竟似不敌其威,难道他之前的表现都是假象不成吗?

可司马睿之前分明瞧见那孔信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鬼相不知不觉中毁了一双腿脚,手段之诡异,凶残,无情……绝对不是虚有其表的存在,因而更觉惊疑不定,一时难以想通其中的奥妙。

不过他在使得紫气东来之后,双足四肢竟似恢复自若,心里惊疑之余更是狂喜,暗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因而连头都不敢回看一眼,便只顾着仓惶奔走。

此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胡车儿没想到自己的府邸外头居然还藏着人,若不是被师傅喊破,只怕他至始至终都不会发觉,因而又是愤怒,又是羞愧,想不到自己堂堂陇西大将,居然在一日之内连遭羞辱。

更令他吃惊是本以为有鬼相亲自动手,那府外的小贼自然是手到擒来,不料转息之间自己的恩师竟似受到难以言喻的伤害,一时追赶不及而停在了原地。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可伤及鬼相!

鬼相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方才长吐了一口浊气,随即桀桀冷笑不止。

胡车儿不顾自身痛体难受,强撑着来来到鬼相身旁,急声问道:“师傅,你怎么样?”

鬼相瞥了胡车儿一眼,心想这徒儿虽然本事不济,但也难得有一份孝敬之心,只是场中尚有外人,如此询问岂不是白白堕了鬼门威风!

因而他冷冷说道:“怎么,你以为师傅已经这般不济了吗,难道还能被个人元武者所伤?”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凉州行(69) 胡车儿可不晓得自家师父心里所想,闻听之后急忙连说不敢,神情间颇见惊慌。

可怜这堂堂的陇西大将,如今在鬼相的面前却如无力稚子一般,也算是不可多见的奇闻了……

鬼相摆摆手止住了胡车儿的喋喋不休,随后一并回转堂中,见杨秋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态度,心中竟对这年轻人起了一丝忌惮之意,继而说道:“既然董老妖的意思已经传到,你便先回去吧。”

杨秋笑道:“是,鬼相,晚辈明日便要离开凉州,不知您可有什么话要传达给我师傅?”

鬼相想了想后,道:“三象共体,不破不立。”

杨秋默念一边,再道:“鬼相,只有这些吗?”

鬼相不言,缓缓转身,那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不过了。

杨秋是个知趣的人,扶着昏迷不醒的孔信离开,只是感受着身边人的痛楚,他那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孔,在转身的一瞬间已是狰狞。

胡车儿摸着心口那里的血包,虽然已止住了血,挖出了相思蛊,但心中的怨恨愤怒不减,喝道:“师傅,就这么放他走吗?”

鬼相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我鬼门岂能欺负一个小辈,徒然让董老妖笑话。”

胡车儿恨道:“等我好了,一定找回这个场子来。”

鬼相瞧了自家徒儿一眼,冷笑道:“人家至少已是人元上阶实力,以你如今的本事,找得回吗?”

胡车儿惊疑不定,但他向来信服鬼相判断,因而囔囔言道:“我只当他是个富家子弟,想不到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鬼相没有作答,这杨秋身为太阴董老妖的亲传弟子,又被托付凉州之行,岂能是易于之辈?

不过比起杨秋,他显然更在意是后来出现的司马睿,因为即便是以其眼见,竟也一时瞧不出后者的来历,不免生出几分好奇,言道:“今日为师借体种神而来,不料居然能碰到使得这般武技之人,一时不查吃了点小亏,怕是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胡车儿怒道:“师傅,徒儿便就下令彻查全城,定然能抓捕此人。”

鬼相低笑道:“不用了,此人身负纯正无比的浩然之气,怕是来历不凡,或许在日后另有他用。”

胡车儿不明所以,只能懵懂的点了点头,赶忙道:“是,徒儿一切都听师傅的。”

鬼相暗暗的叹了口气,这徒儿虽然听话,但天赋潜能并无出众之处,而鬼门一脉如今已是青黄不接,偌大的一个宗门竟只有两名地元级别的高手,相比于其他名门大宗实在是寒酸到了极点。

他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闷,随即嘱咐胡车儿道:“杨家这次突然驻入陇西,其中又有太阴妖教踪迹,只怕两家之间另有所谋。你身为陇西大将,虽说难以撇清关系,但可以驻军在外为由,切忌不得涉入其中,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胡车儿向来将鬼相视为天人一般的敬重,如今听了他的话更是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只是念及陇西主将牛辅,他不免有些愧疚,忍不住求上一求,道:“师傅,太阴妖教勾结杨家,如今入得陇西步步为营,是不是想要对付牛辅将军,可他对徒儿向来亲厚,我……”

鬼相言道:“为师最后告诫你一句,如今汉家九州风起云涌,多少天骄般的人物已涉及其中。莫说你这人元中阶武者,便是我这地元境界之辈也是难以保得全身而退,你还是早早断了这份念想,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胡车儿良久点头言道:“师傅,徒儿知道的,日后定当小心。”

鬼相叹道:“若不是我鬼门一脉青黄不接,高手寥寥,又何须看别人眼色行事。罢了,此处诸事既然已了,我也该走了,等会就由你收拾吧。”

胡车儿急道:“师傅,徒儿多年未见您甚是想念,不如我再寻一具尸身来,您老人家就再教诲徒儿几句吧。”

鬼相闻言冷笑一阵,道:“胡说什么东西……这样吧,等再过几日,你便来九幽府一趟,为师传你一件法宝,好歹保你无忧。”

胡车儿喜上心头,可脸上偏要做的若无其事的模样,恭恭敬敬的磕上三个响头,道:“师傅待我如此亲厚,徒儿无以回报,实在是心中愧疚啊……”

鬼相不置理会,忽得仿佛失了魂魄一般松软萎靡倒地,且有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烟从他体内串出,在半空中盘旋一阵后便消散不见了。

同一时间,他的身体也开始不断的萎缩干枯,到了最后居然只有先前身体一半的大小,就仿佛被人用烟火熏干了一般,此情此景着实令人吃惊。

不过胡车儿显然见惯了自家师傅的手段,非但没有半点惊疑,反而双眸中竟是贪婪嫉妒之色,只因这可是鬼门的不传之秘——鬼门·三魂七魄·摄魂寄体术。

鬼门·三魂七魄·摄魂寄体术。

此术奥妙无比,可使得施法者体内的三魂七魄转嫁他人之身,若是对方实力弱小,便可抢占其躯,理论上来说凭借此术便可生生不息,永存于世。

当年鬼门之所以昌盛,便是因为这等异术可求长生,而之所以败落,也是因为此术不存天道,不容世间,故而受到名门正派的合力绞杀,以至一蹶不起成了如今的模样。

鬼相作为鬼门宗师级别的存在,自然深谙此术中的精妙,可他同时也知道若是再引得他人仇恨,只怕鬼门就将毁于一旦。

这次胡车儿因中了蛊毒饱受心痛之苦,心知中了他人手段,故而只能焚香求助,希望能够请得自家师傅来援。

鬼相本在鬼门内参悟修行,可为了避免鬼门中的力量再损一分,才不得不以三魂七魄中的一魄,占了一具刚死不久的尸身匆匆而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虽是年轻人的外貌,却引得胡车儿恭声敬称;为什么他堂堂鬼门宗师,竟只受了司马睿一招紫气东来便踉跄败退。

实是因为他只有一魄之力,而且寄宿的还是死尸,自然受不住浩然之气的冲击,以至于神魂动摇难以为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凉州行(70) 胡车儿虽然拜入鬼门,乃鬼相亲传弟子之一,但因资质有限,故而对于这等奇妙法术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学习。

然而如此异术,若是能够学得一二,不说天下无敌,但要是想横走一方,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这些年来他虽然贵为陇西大将,但只能以更恭敬更顺从的姿态讨鬼相欢心,希望日后能够有一丝丝的机会学得鬼门秘技……

此时鬼相已走,他便收起了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见那年轻人的尸身在堂中仍在干枯萎缩,心头闪过一丝愤恨,叫人取来火盆干薪,然后将其付之一炬。

尸身遭遇焚烧,顿时燃起股股黑烟,且伴着难闻至极的恶臭,实在让人难以嗅闻。

然而胡车儿却是焕然不觉,反而是直愣愣的瞧着那火中的尸身,脸上因为火焰而显得阴晴不定,良久方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回说司马睿侥幸逃脱鬼相追击,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足以让他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然而他因强行施展阳天诀,且在之前面对董媛时候就曾先用功一次,因而此时体内真气不济,已觉得各处经络刺痛,只怕那日风暴过后引来的后遗症又要复发,若是此时随便出现个武道高手,只怕他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好在这深更半夜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出现,他得以顺利无阻的回到酒家,这一回房中已是亮着灯火,想来是王异已经回来。

打开房门,司马睿心里还是藏着小小的戒备,直到看见王异的身影,他这心神方才完全松懈下来,可这一松了劲道,只觉得这四肢挡不住的发软。

王异见状急忙上前几步扶住,脸上此时已去了伪装,不再是那老妪的模样,眼里尽是担虑,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司马睿苦笑一声,随后在王异的帮助下躺在榻上,道:“还不是为了你……”

王异一脸诧异,脱口问道:“我?”

司马睿叹道:“我之前发觉你不在房中,还以为你去了胡车儿那边,可我找了好久也不见你,后来却是遇到了你口里的鬼道宗师,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鬼相?”,王异惊疑道:“你居然遇到了鬼相,可你……你是怎么逃得出来的,那人的实力可是深不可测啊……”

司马睿将之前的过程回忆了一番,讲到兴起时忍不住手舞足蹈一番,看那神情兴奋多于恐惧。

王异听得极为认真,细细思虑后,言道:“早就听闻鬼道手段神异无比,想不到一名堂堂人元高手,居然被他毫无迹象的毁掉了双足,真是可怕。”

司马睿言道:“是啊,当时要是换做了我,只怕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血肉被无端撕咬,那种感觉简直比死了还要来的难受。”

王异突然发问道:“只是……有点奇怪,你说那鬼相既然已经发现了你,为什么没有施展这种手段来对付你,以至最后让你逃出?”

司马睿听了也觉得诧异,也许是那等异术有什么限制,也许是因为当时时机不对,反正这时候已经无法深究。况且他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这才是最该谢天谢地,哪里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去讨论其中的侥幸。

他见王异夸夸其谈,突然神色一凝,道:“好你个王姑娘,险些被你绕进去了,说,你后来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王异微微一笑,眼珠一转,答道:“当时我瞧你不愿带我一起去,便先斩后奏的去了胡车儿那边,可没想到他那正在宴请贵宾,加上那府中守卫极多,便乔装打扮成一名小厮,希望能够探听到点什么。”

司马睿笑了笑,道:“那么你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有?”

王异答道:“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不过听说这胡车儿之所以从陇西外出到了这安故,是因为那牛辅特意安排。至于原因暂时不太清楚,或者是为了防备我那义父义兄,或者是为了接应杨家,总而言之陇西现在的局势很乱,不过对于我们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司马睿明白王异的意思,只要这陇西事情越多越烦,他们的出现也就越难被牛辅发觉,要不是追踪那批货物而来,其实他们也不会在这安故逗留,还遭遇了鬼相这样的危急。

不过回头想想,他能够跟鬼相这样的宗师级别有所交集,倒也算是人生中一份宝贵的财富,毕竟鬼道一脉可在凉州这等偏远之地已潜行良久,等闲人哪里见得着他们,更别说领教领教那诡异至极的鬼道之术了……

王异瞧司马睿在发呆,只当他不信自己所言,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并且很是乖巧的去找来棉布泡了热水,挨着坐在榻上擦拭着司马睿的脸庞,低声言道:“瞧你这满头大汗的,想来今夜你为了我可受了不少麻烦,幸好你从鬼相手里逃了出来,否则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

司马睿听着王异的轻声细语,感受着脸上温热的滋味,还有对方那如画娇艳的巧颜,以及不住涌来的悠悠香味,不由得咽了一口津水,笑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多虑了……”

谁知王异却是忽得滴下几粒眼泪,随即又是突然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道:“不管怎么样,我以后会听你的话,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你信我吗,司马睿?”

司马睿瞧着王异从未有过的认真,淡淡笑道:“我信你,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王异笑笑道:“我知道啊……”

二人说了些贴己的话后,便觉今夜这一场暗探实在是耗费了不少精力,尤其是司马睿更是精疲力竭,隐隐有些按捺不住体内原本就不曾恢复的伤势,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王异心思慎密,自然是看得出来,于是便将这房中唯一的卧榻让给了司马睿,然后便坐在了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