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散闲妃:皇上看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家有女,其名洛泱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自朕登基三年以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朕自感念上苍恩惠,特下旨全朝三品以下官员,皆进封一阶,全国百姓,免税三月,钦此。”

“臣,白固守,接旨,谢皇上隆恩。”

白固守接过那黑牛角轴的圣旨,心底多少有一些喜悦,他驻守在这小边关已十四年,邻国是一个毫无威胁,靠依附本国贸易为生的小国家,所以他这十四年的日子虽然悠闲,但也没有太多升迁的机会,如今赶上新帝登基三年,稳定了皇位,他才凑着这个福气,由六品涨到了五品,俸禄也跟着多了些。但对他影响也就这么大了,他是这么想的。

“多谢孙公公,你看我这地方离皇城那么远,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赶快歇歇,稍后我让夫人准备些咱这儿特有的食料,公公也好尝尝。”白固守亲切的说道。

可孙公公却轻轻把他的手推了推,咳嗽了一下,撩了一下浮尘,说道。

“咳咳,白家女白洛泱,听旨。”

在最旁边的角落里,两个哥哥身后一点的,就是白家小女,白洛泱,她此时刚刚在二哥的搀扶下站起来,听到柳公公这么说,即使再不愿意,也只得再一次走向前,然后跪了下去。

“白洛泱听旨。”

“白家女白洛泱,年十五,水木清华,秀外慧中,特钦赐玉龙牌,于三月十六,进京。”

此话一出,白家整个都寂静了,孙公公合上圣旨,挑眉,白固守这才反应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洛泱。”

白洛泱这才反应过来,她接过圣旨,跪拜。

“臣女白洛泱,接旨。”

孙公公躬身扶起白洛泱,只见眼前的女子虽未施粉黛,举止神情也不如宫里那些娘娘们妖娆多姿,可单看这黛眉杏眼,明眸皓齿,口若朱丹,发如泼墨就知道,再过两年,不,一年,那绝对又是一个绝世美人。

“白将军,杂家的事办完了,你看?”孙公公转移目光,看向白固守。白固守立刻明白过来,笑着和孙公公走了出去。

“娘!”这边父亲和孙公公的身影刚刚消失,白洛泱就扭头寻找母亲,赵氏急忙走了上来,接过圣旨和雕刻着玉龙两字的牌子,叹了口气。“洛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等你父亲从孙公公那里打听打听情况,再说吧。”

白洛泱叹了口气“也只好这样了。”

夜里,白固守一身酒气的走了进来,赵氏早已备好了足量的醒酒茶,白固守先是连喝了两杯后,才叹了口气,看着屋子里等着他的整整齐齐坐着的妻子和两儿一女,说道“得到的消息不少,我们全家常年在边关,朝中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我先讲,你们有什么疑问,待会儿再问。”

“咱们都知道,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一个二十五岁登基,现在也不过二十八岁的少年皇帝,但万事不要以年龄看人,这皇上登基后,只花了一年时间,便把前朝留下来的几个不安分兄弟的势力连根铲除,不可谓不是雷厉风行,铁血手段,紧接着,他又花了一年半的时间,颁布了一系列政策,不仅获得了百姓的一致拥护,甚至把黄河一代多年的治水问题解决了,他如今选妃,并不是因为后宫人少,恰恰相反,他现在后宫嫔妃人数达到了百人有余,我猜测,他之所以可以这么快的站稳脚跟,和他纳了许多妃子,笼络不少官员,多少,是有些关系的。但有一点,特别奇怪,现在皇家的子嗣,除去皇上还是六皇子时娶的正妻梁氏所生之子外,竟再无一儿半女,据说是梁氏去世后,皇上悲痛欲绝,所以才导致子嗣稀少,但真正的原因,谁都不知道了。梁氏去世,皇上登基后,追封她为梁皇后,而现在的皇后,则是梁皇后的妹妹。”

“后宫的事情,孙公公肯说的也就这么多,但我想真实的情况一定更加复杂,前朝的事情,因为知道的人多了,所以孙公公便也多讲了些,落尘、落之,你们听好,朝中现在主要有三股势利,一股,是我们比较熟悉的,以安大将军为首的武将一流,虽然将军们大多驻守边疆,但安家长子却在朝中做了二品官员,你别看只是二品,他代表的,可是安家、是大部分武将的意见,所以虽然平时很少有意见,但他一但有想法,皇上那是非常看重的,基本都会给予采纳。第二股,是以右丞相为首的王丞相,他一直开门授业,当今皇上便是他的老师,门下弟子众多且多入朝为官,遍布七品到二品各个官位,虽然现在年纪大了,很少亲自上朝参与国事,但他有上上皇赐的龙头杖,上打昏君下打乞儿,被打的人不能还手,只有挨打的份儿,所以他虽然和安家长子一样,很少亲自参与国家大事,但他的份量也不容小觑。第三股势利,也是最神秘的势利,便是左丞相,姓柳,只知道他是皇上除掉外部势力后,亲自破格册封,在朝中没有任何势力,也没什么人际关系,据说连父母都没有,但格外受皇上重视,经常在房内与皇上商量事情一下子便是半个日头。”

白固守说完这一大番话后,仰头,喝了一大杯茶水,他看了眼站在一旁,明显一脸茫然的白洛泱,招了招手。

白洛泱乖巧的走了过来,坐在父母之间早有人搬好的椅子上,白固守握着女儿的手,拍了拍,说道。“这一次啊,也是赶巧了,据说皇上这次大选,把全国官员家五品以上,到年龄且未正式入档备案已许人的姑娘都叫去了,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慌张,一是你年龄稍小,样子还未张开,不一定会入得圣上的眼睛。二是你父亲又是一个刚刚升了五品的小官员,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皇上,皇上也不会因为家室而多看你一眼,此次入京,你权当进京玩耍,开开眼界,面见圣上的时候不要多言,不要抬头,不要打扮,很快你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父亲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如何?”

白洛泱点头“嗯嗯,洛泱知道了。”

赵氏却没有那么好骗,但她看了眼恢复了精神的洛泱,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落尘,带你弟弟妹妹去睡觉吧。”

白落尘领走两个小人儿后,赵氏才问道“夫君,你把话都说了吧。”

白固守看着他这唯一的结发妻子。叹了他这一夜不知道第几次的气“孙公公在酒席间,一直大力夸赞白洛泱的姿色。”

“果然。。。”赵氏的眼泪滑了下来,白固守急忙心疼的楼主妻子,他怎能不了解妻子的痛苦,他和妻子一向最疼白洛泱,落尘、落之从小便展现了绝佳的天赋,将来肯定要入朝为官的,他还打算着,给洛泱找一门入赘的亲事,以后至少可以把贴心的女儿留在身边,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啊。

“娘子别急,我已命管家去收咱们名下所有产业的现银,明日一早换成金子送给孙公公,把咱闺女不想入宫的意愿透漏给他,倒时候入宫的美女那么多,皇上不会注意到咱们家洛泱的。”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赵氏虽然嘴上说着,但眼泪却依旧停不下来的掉,白固守也不再劝说,只轻轻的抱着妻子。他们都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可以做的,简直太少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收拾行囊,初入帝京 因孙公公是公差,所以不能在此地过多停留,第二日酒醒了,便带着白固守给的四两黄金,开开心心的上路了。

因为从业岩关到京城有好一阵路得走,为了女儿在路上少受些赶路之苦,赵氏决定让女儿一周后出发,并且把白固守坐的最好的轿子要了过来,把官用轿顶换成看着朴素却格外遮光的紫布篷顶后,又找了两匹最好的俊马,一心只怕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儿不习惯。

二哥白落之一直在找机会想要陪白洛泱进京,却被父亲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们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但也是奉了皇命驻守边关的,无召不得入京,再说,若是成熟稳重的老大落尘,他或许还会犹豫一下,但眼前这个是玩性极大的白落之,不予考虑,不予考虑。

安全问题他并不像赵氏那么担心,一来洛泱身上有玉龙牌,但凡有点常识的百姓和官员,都会给予帮助。二来他已经把家里最信任的管家王二叫了回来,亲自担任马夫送小姐进京,王二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因犯了戒被逐了出来,快要饿死之际被白固守所救,在白家一待就是二十余年,虽然如今已年近四十,但身子依然硬朗,真打起架来,四五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全家人都在为洛泱进京做着准备,只有洛泱自己,不那么在意,一是她还没有入宫这个概念,常年的边关生活让她虽不像男孩子那样大大咧咧,但也绝不是京城那种寻常的大家小姐,性格里,有一种随遇而安的自在性子,赵氏曾经笑骂她是一株野草,只要把她丢在地上,有一点泥土,她就能扎根生长。

“蝶儿,你说咱们这次进京,能看见皇上吗?”洛泱坐在软榻上,啃着苹果,看蝶儿收拾细软,

“我觉得可以,但小姐,老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低调低调再低调,你可不要因为一时好奇,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蝶儿比洛泱还要小两岁,如今也不过十三岁,眼睛有些小,长得很普通,她从小被卖到白家做侍女,白固守看她小胳膊小腿,也做不了什么重活,索性就让她跟着白洛泱做一个小侍女,她与白洛泱可谓是一起长大,平日里更是为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姐操碎了心,有时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老妈子了。

“我知道!”白洛泱三两口啃完苹果。“但你说,皇上长什么样子啊?他杀了那么多人,会不会很凶?”

“小姐!”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白洛泱看着无趣的蝶儿,把苹果核一丢,拍了拍手“我去找大哥了。”

“这衣服。。。”

“你看着收拾就行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不出意外,在书房找到了白落尘,他这个大哥就像一个书呆子,虽说十八岁就中了秀才里成绩最好的“廪生”,被乡亲称为天才,但平日里玩耍的少了,他最大的好处,除了一张俊脸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外,就是在白落尘与白落之犯错被罚的时候替父亲求情,或者替她俩罚抄。

“大哥!”白洛泱推门进来,白落尘手几不可见的一抖,叹了口气,放下毛笔,看着这个带着点歉意的小妹,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还是一激动就忘了敲门。”

白洛泱吐了吐舌头,跑到白落尘身边,拽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大哥,我来从你这儿找两本书带走,母亲说这一路得一月有余,我得找点东西打发时间。”

白落尘指了指另一旁摆放满满的书架“诺,去挑吧。”

白洛泱跑到柜子前,左翻翻右看看,不一会儿,就找了平时最喜欢看的几个画本子。

“你啊。”白落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果不其然见妹妹拿的是在他眼里毫无什么含金量,被他称为‘废书’的画本子后,宠溺的笑着从架子上又拿下来几本明显比画本子厚的书递了过去。

白洛泱一看就皱眉了,这是什么啊,《女戒》就算了,《中庸》为什么也要给她。

不满的看向大哥,却被人轻轻打了下脑袋“好歹也是及笄的人了,不能老向小孩子一样看些故事书了。”

“那你给我诗经和诗词,也比这中庸有意思啊,我又不打算入朝为官。”

“不要小看这本书。”白落尘说道“这本书的道理,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后宫,都通用。”看着白洛泱不解的神情,他也不打算在多说什么,只不容推辞的把这两本书,以及她刚才提到的《诗经》、《万诗词》一起塞到她手里,等白洛泱抱着一摞子书颤颤巍巍的离开后,他才敛起脸上的笑意。

虽然父亲母亲说,洛泱有很大的几率落选,但这恰好也说明,是有机会入宫的,虽然全家人包括他都不希望白洛泱进宫,但他清楚,妹妹的姿色乃为人上,所以一定要做好完全的准备。他本打算初春后出去游学一年,下一年再参加乡试,现在他改变主意了,虽然时间紧迫,他打算今年就准备考试。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白洛泱在全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踏上了进京的路程,身上带着超出她想象的银子,虽然她一再强调,她只去两个多月,这些银子够她花两年了,家人还是强迫她带上。幸好换成了通用的银票,否则这么多银子,她般都累死了。

离开家,说不想家是不可能的,幸好洛泱随性惯了,想家的时候再想想家里人在家里过得很好,也就淡了许多思家的念头。很快,一个月后,她们到达了帝京。

帝京,天子脚下,只有那四方围墙围住的一片地方可以被称为帝京,里面住着许多达官显贵,还有富甲一方的商人,这里你可以为最美的青楼女子一掷千金,可以在最热闹的赌场里摇旗呐喊,可以不出城而品天下美食,看天下美景,简直是人间天堂。

可惜,洛泱并没有机会细看,本来宽裕的时间,谁知她在路上贪嘴吃坏了肚子,硬是看了大夫休息了三天才好,一路快马加鞭,这才赶着时候进了京,找了家客栈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便来到宫门口。

“小姐,你看。。。”蝶儿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住了,只见各色马车排列成整齐的一列,一眼望不到头,而就在她们数着前面马车有几辆的功夫,在扭头,后面的马车也已经望不到头了,可见这次选秀的人真的太多太多,洛泱看了眼身上穿着的淡绿色长裙,发上也仅一根珠钗,还是母亲送她的礼物她从未舍得摘下,心里更加笃定她九成九得落选了。

天微微亮时,终于轮到她们进第一道宫门,此时王二及马车已经不允许进入了,只有蝶儿可以陪着,白洛泱注意到,这期间不时有几辆马车可以嚣张的不需要排队直接驾车进入,听前后的小声议论,看来这就是内定的几个高官子女,必定会入宫的。更令她高兴的是,一个女子说,除了那些高官的女子外,剩下的他们这些,有个别容貌出众的已经由太监提前打过招呼会提前面圣,再往后的,基本就是炮灰了,一百个里面也选不出来一个了。

正好。白洛泱心想着,只要她落选,立刻就去买好多东西启程回家,心里面已经开始悄悄打算要给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以及往日的小伙伴们带什么礼物了。

又入了两宫门,此时太阳已经上了日头,有些烈度了。第三宫门后,连蝶儿也不能入内,她们被分为十人一组,排成一队由一个女官带着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造化弄人,进入宫门 “你们听好我只说一遍,一会儿你们就按照这个顺序,第一个跟着我,低着头进去,然后跪下等候圣命,若全都没有入圣眼,首领太监就会赐花,拿了花你们就从哪来回哪去就行了。如果有人祖上冒了青烟,让皇上留牌子赐香囊,那么恭喜,以后你就是咱的小主了,荣华富贵那自不必说,家族都有可能跟着沾光,明白吗?”女官显然已经把这套说辞重复了很多遍,语气里多少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第一个,就是离着女官最近的那个穿着橘色罗裙的少女悄悄递给了女官几个碎银,女官拎了拎,停下行走的脚步说道。

“在你们之前,已经由六组全部赐花,其中有一个,因为殿前失仪,被拉去施了仗刑,所以你们一定要记住,能入选最好,若入不了选,也一定不要有过激的仪态,否则,哼。”

“多谢姑姑。”她们十人一起客气的说道,白洛泱心想,看来这一早还不是简单的走一遍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考验,不然怎么回殿前失仪,这可真是。。。

此时日头已经上来,幸而是早春,还不算那么难以忍受,只是大家都很累很饿了,可谁也不敢抱怨,眼见下一组就是自己,白洛泱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马上就要结束了。

很快,一个太监冲着女官挥了挥手,女官立刻带着她们走了进去。白洛泱站在倒数第二个,她能感觉到,这个大厅里有很多人,而且空气也很凉爽,最重要的是,有一股美食的甜味,这让她饿着的肚子更加难以忍受。

她虽然好奇死了,但也不敢抬头,跪下后就低头紧盯着眼前的地板,看地板上的纹理,脑海里是母亲最拿手的八宝鸭在飞舞。

“啊。”一个小小的惊呼,她差点没忍住抬头看,可心里确好奇死了。这是考验吗?是什么?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股气息在她头顶上,终于没忍住,她悄悄抬起头,只见一只高大的黑狗正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怪不得有人惊呼,那些大小姐,谁不害怕这种巨兽,可偏偏,她不怕。

小时候,家里就有两只和这大黑狗差不多大的看家狗,那是和她们兄妹三个一起长起来的,本来是用来看家的,可谁知,竟然胆小无比,连老鼠都害怕。从那以后,她就觉得,这种大狗看着吓人,其实胆子还不如小狗,空有一副个头,想到自家那只没事儿干就只会晒太阳的傻乎乎的大狗,又看到眼前这只大黑狗呆呆的眼神,一时间,她没忍住,竟‘噗嗤’,笑了一声。

她这一声声音不算小,笑完以后就立刻察觉到不对,重新低下头,可那大黑狗却仿佛察觉到了友善的气息,又或者,单纯的走累了要罢工,反正,就那么一下子坐在白洛泱面前,任凭那小太监怎么拉,都一动不动。

“怎么了?”一个懒散的声音传来,那小太监吓得立刻转身,跪在地上“皇,皇上,这大黑狗许是懒了,不肯动了,小的,小的立刻把它拖走。”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面对这个比它还重的巨兽,确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白洛泱看着眼前那对儿巨爪,想,这狗现在就挡在她面前,她抬起头。。。那人应该也看不见吧?

这么想着,她一点点抬起头,看见大黑狗正气喘呼呼的看着她,她真的喜欢大狗,可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不会太妙,于是她朝着大黑狗瞥了瞥头。

大黑狗显然没懂,只是明显更兴奋了,傻乎乎的看着她。

“走。”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道。丝毫没发现,此时坐在高高座位上的男人,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表情和一举一动,萧恒帝早就对这见不到头的选秀赶到无聊至极,此时突然出现眼前这一幕,他竟然制止了准备让侍卫上来把大黑狗拖走的王石王公公的举动,就那么津津有味的看着,皇上都没说话,那些人就更没什么意见了,就那么看着大狗和白洛泱僵持着。

在和大黑狗僵持不下,它的呼气要把她的头发都要浸湿的时候,洛泱终于忍不住,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皇位上那个男人,正右手支头,津津有味的看着她。这是拿她当耍猴看呢?又累又饿的白洛泱终于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反应过来,上面坐的那个可是皇上!硬生生把剩下一半憋了回去,白洛泱应该庆幸,最开始陪着皇上选秀的妃子和太后都已经回去稍作休息,只有皇上一个人想抓紧弄完这头疼事,没有停止,所以只要皇上不说,没有人会说她殿前失仪,而唯一的那位主儿,在台上看着她一举一动的萧恒帝终于笑出了声,对太监说了句什么,王公公清了清嗓子喊道。

“白固守之女白洛泱,留牌子,赐香囊,其余人等,赐花。”

白洛泱几乎僵硬的接过太监端过来的香囊,还是身旁的女子轻轻推了推她,她才反应过来,叩拜谢恩,起身离开,却还好似在梦中一般。

后宫。

一个小太监小声过来和皇后身边的如意姑姑小声说了什么,如意姑姑点点头,对正在和两位贵妃品茶的皇后说了什么。

嘉贵妃最先耐不住性子,开口道“皇后得了什么消息,倒是和我们一起分享一下啊。”

皇后笑道“哪里算的上消息,只是皇上又选了一名修女,赐了答应。”

“哦?”这个时候还能有人被入选进宫,嘉贵妃不禁追问道“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长相如何?”

“说是五品白固守将军的女儿,你安家女子听说过这白将军吗?”

嘉贵妃认真的想了想,确实没这号人物“皇上之前不是全天下三品以下官员皆晋升一品吗,恐怕之前也就是一个六品小官,没听说过,长相如何?”

“一般,听说姿色平平。”

“想必是皇上看的无聊失望了,随手点了一个,不然怎么也得封个常在不是?”若贵妃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也是,可以理解。”三人便不再理会,继续各怀心思的品茶。这一次进宫的对手太多,她们都没有心思分给一个既没有家族势力,又没有姿色容貌的女子。

宫门外,一心和王二等着小姐出来的蝶儿,没有等到自家小姐,反而等到一个宫女脸上堆着笑容说道“恭喜贺喜,你家小姐被皇上留了牌子,现在已经是答应啦。你赶快收拾一下细软,杂七杂八的东西就送回去吧,宫里什么都有,还愣着干什么啊。”

宫女催促着,蝶儿这才反应过来,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她忍不住边哭边收拾东西,那宫女只当她高兴,虽然奇怪这高兴劲有点大,但也没多说什么。等蝶儿把东西都收拾好后,就带着蝶儿进宫找洛泱。

洛泱正和一大堆莺莺燕燕的女子等在一个装饰考究的大房间里,房间里有瓜果点心,她却早已忘了饥饿,她只知道,她被选上了,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爹娘以及大哥二哥了。思及此,她必须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眼泪不落下来,可即使如此,她也与那些激动、吵闹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等蝶儿进来后,她抱住她,这才悄悄抹了两下眼泪,但很快,她便开始调整心态。事已至此,她在做什么都没用了,现在,她只能想办法,面对现实,在这里好好的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初见新宅,收留老奴 坐在房间最角落的椅子里,白洛泱冷眼看着屋内的情形,这屋内大约有四十余人,而坐在主位的两个女子,显然是最受大家瞩目的,从她们的称呼里,白洛泱知道,那两个人是这次选秀里唯一直接封为贵人的女子,容貌暂且不说,家室那必是一等一的。贵人,只要侍寝一次,便可成为嫔,列主位,进入权利中心,也怪不得大家如此巴结。

而在其中,常在竟然比答应还多,这让被封为答应的白洛泱有些沮丧,她拿起一块糕点,吃的同时不忘给蝶儿也递一块。

嘿,这宫里的糕点味道竟这般好吃。只吃了一口,白洛泱就被这入口即化的糕点所折服了,单纯浓郁的桂花香气溢满口腔,她看向蝶儿,果然,蝶儿红肿的眼里也满是惊喜。

在相继吃了绿豆糕、红豆糕、板栗酥后,白洛泱深深的被宫里的厨子折服了,天,这些糕点真的太好吃了。

她完全没有理会身边其他人看不起的眼神,看吧,看吧,反正看她也不会掉块肉,她就是没见过世面,你在边关长大试试,她稀罕物见的不少,好东西可没见过两样。

不知不觉间,她和蝶儿竟然就着瓜果,把那一盘糕点吃完了。吃饱喝足,刚才悲伤的情绪也少了许多,乐观了许多。正当她准备起身走走散散食儿,刚站起身,一大堆宫女便走了进来。直奔各个小主。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的宫女来到洛泱面前。

“小主,请随奴婢过来。”

那老宫女带着洛泱,向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洛泱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加上巡逻的侍卫等等人还多得很,她便按下了开口询问的念头。

走了许久,走的越来越荒凉,到后面连巡逻的人都几乎看不见了,他们才终于在一个看起来就很破败、红漆斑驳的门前停下。

“这里,就是小主的住处。”老宫女说道“咱们进去吧。”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蝶儿搀扶着洛泱,小心翼翼的迈过台阶,只见院内只有一口水井、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一颗参天大树,也因为这颗大树的原因,院内有不少的落叶,可见这里从秋天到现在都没有人打理。

“天呐。。。”蝶儿小声的替洛泱发出了感叹。“你确定没有带错地方?”

“老奴确定,恕老奴多嘴,本来像答应这种身份,是没有资格住这种独门独院的房间的,但其余主子屋内都已住满了,所以您才幸运的有机会住在这里。”

“你确定这是幸运吗?”蝶儿不敢置信的说道。“你看看这满院落叶,这叫幸运?”

老宫女低下头,不在说话。哪里只有落叶这么简单,若是住在某位主子的侧屋,那也是有一定机会见见皇上的,住在这里,一不小心,那就和进了冷宫没两样了。

“走吧,咱们去屋里看看。”白洛泱叹了口气说道,这儿只有一间主屋、一间副屋,主屋又分为三小间,一进门的客堂,然后是一间可以休息的卧榻,再然后,就是卧室。推开门,就感觉有灰尘降落,不过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屋内器具少的可怜,想来打扫应该也很容易。

不过打扫之前这里实在无法落脚,洛泱和蝶儿只好重新走出来,蝶儿用手帕把院里的石凳擦干净,扶白洛泱坐下。

“伺候的宫女太监呢?”白洛泱问道。

那老宫女颤巍巍的跪下“回小主,答应并没有专门的太监,打杂用的太监您都可以使唤,但奴婢劝您一句,没事儿不要去找那不痛快,那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那宫女呢?”

老宫女顿了顿,这才说到“除了您的贴身侍女外,本应还有两名侍女伺候,但另一个宫女,据说在来之前花大价钱另寻其他主子去了,所以只剩奴婢一人了。”

“可你有什么用处啊。”蝶儿忍不住口快的说道,被洛泱横了一眼,她才想起来,这里已经不是白府,而是皇宫,一个不注意,那就是皮肉之苦了。

老宫女却没在意,她低着头,没有回答蝶儿的话。

“你以前是在哪里干活的?”白洛泱问道。

“回小主,奴婢以前在浣衣局。”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干的动吗?”白洛泱惊讶的问道。

“干不动也得干,错过了出宫的时候,现在这一大把年纪了,就算出了宫也没个去处,还不如赖在这里,首领姑姑见我可怜,只要我攒够三年的银两,她就帮我找一个小主,让我后半生能过得清闲些。只可惜。。。”

“只可惜,你找了好几个,都宁愿少个人,都不要你是不是?”白洛泱替她说出后面的话。

老宫女苦笑“是了,若是不要老奴,以后还有可能招来一个年轻点的,可要了老奴,就等于站了个名额,少了要新宫女的机会,所以老奴攒了六年钱,换了三家主子,也没找到一个肯收留老奴的。”

那老宫女说到这儿,白洛泱基本已经动了收留她的心思。蝶儿也觉得她可怜,可她还是理智的拉了拉白洛泱的袖子,提醒她不要一时冲动。白洛泱想了又想,罢了,她这么可怜,这老奴比她还可怜,反正看这情况就算把她赶走了,一时半会儿她也没那能耐在有新的宫女,就留着吧。

“好了,你起来吧。”白洛泱说道“收下你不难,但我要把丑话说前头,我这人懒散惯了,也没什么争名夺利的心,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你跟着我,只能保证你平日里干的活轻松些,你也不需要那么多礼节,但你要想荣华富贵,还是别跟我了,趁早另寻下家,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宫女惊讶的看着白洛泱,白洛泱对她点点头,老宫女感动的刹那间眼泪就出来了,蝶儿看不下去了,递给她一块帕子,老宫女颤颤巍巍的接过帕子,擦干净眼泪,说道。“奴婢,谢过小主!”

“啊,小主,听起来真的有些讽刺啊。”她看了看太阳已经不那么大的天空,说道“也不用烧水洗漱了,你们只去把我的床铺收拾起来,天黑之前能让我有个地方睡觉就行,然后就去收拾你们的地方吧,主室尚且这样,副室想必更不用说了。”

“是,小主。”

两人连忙去忙碌了,白洛泱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方方正正的天空,不再像她之前看的那样一望无际,只一天,她由小姐变小主,不知道远在业岩官的家人,什么时候可以得到这个消息。

白洛泱以为她会失眠,却没想刚躺到床上就进入了梦香,梦里,她隐约又回到了家里,母亲准备了她最爱吃的食物,她给家里人带来了在宫里吃的好吃的糕点,一家人其乐融融,门口早已老的哼哧的大黑狗,也得到一个骨头,费力的啃着,一切都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收拾庭院,老奴阿容 她一口气睡到第二日上午九点,才依依不舍的唤蝶儿起床,蝶儿打算给她换一身衣服,她却坚持穿昨天那一身,今天她打算好好大扫除一番,换那新衣服作甚?

“没有什么吃的吗?”院子里,围绕石桌石凳那一块已经打扫干净,可见蝶儿和那宫女起得比她早多了。她找了个凳子坐下,醒着神问道。

“二丫去拿了。”蝶儿说道,心想这可真是个错误的决定,以那老宫女的腿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过她也不放心让老宫女伺候小姐洗漱,也是没有办法了。

“二丫?”洛泱好奇的问道。

“是,那宫女其实才三十三岁,只不过过于劳累显得老罢了,她只有一个小时候被卖进宫时用的小名,竟然一直叫到现在。”

“也是可怜。。。”洛泱感叹道,她看蝶儿扫地扫的起劲,正打算帮忙,那门便吱呀一声响了。只见老宫女走了进来,拎着一个饭盒,显然不轻。

蝶儿立刻过去接过饭盒,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只见最上面是四盘小咸菜,在下面,是六个大馒头,在下面,是一大盆小米粥。量倒是够,只是这质。。。

“皇宫里。。。就吃这些?”蝶儿不敢置信的说道。

“小主,奴婢自作主张,把给您的那些膳食都倒掉了。”老奴跪在地上,说道。

“为什么?”白洛泱不解的问道。

“因为那些膳食根本无法下肚,鱼肉只有鱼骨,鸡肉只有头尾,更是说主食大米已经吃完了。奴婢本想拎回来让小主做主,可奴婢实在拎不了两个食盒,晚了,又怕连奴婢的餐食也得不到,只好放弃那一个,奴婢与分发宫女膳食的太监有些交情,便求他多给了两个馒头,拎了回来。”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白洛泱看了看饭食,又看了看伏身跪在地上准备挨骂的老奴,这就开始了,叹了口气。“起来吧,这不怨你。”

她拿起一个馒头,幸好幸好,她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馒头咸菜她也是吃得下的,只是昨晚她就有些期待今天的伙食,看来她虽在皇宫,那美味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欺人太甚,我找他们理论去!”蝶儿气的脸都红了,白洛泱赶忙拉住她“干嘛啊,你还准备找人家打架去啊,就你这小胳膊小腿,人家一下子就给你撂地上了。”

“那咱们就受这委屈啊。”蝶儿说道“我不服。”

“我也不服,可咱虎落平阳被犬欺,背后也没人给咱撑腰,咱也没办法是不?好歹没让饿死已经算是极好的了。”白洛泱想到现在竟然是自己在哄蝶儿就觉得好笑。“好了好了,都坐下吧,那个,你也去搬个椅子,就这几个菜,咱一起吃算了。”

那老宫女楞在那里,洛泱气极反笑“快去啊,还要我给你搬不成?”

“奴婢,奴婢不敢。”

“那有什么敢不敢的,快去吧,一会儿凉了就更难吃了。蝶儿,你去帮帮她。”蝶儿不服气的领命,不一会儿搬来一个和石凳差不多高的木凳,老宫女一开始还不敢坐,但见蝶儿都坐下了,她也只好小心翼翼的坐下。

蝶儿熟练的把每个菜都拨些到一个盘子里,小姐不在意,她可怕这老宫女有什么传染病。三人吃饭,吃得差不多了。洛泱才开口道“我寻思着,给你换个名字,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老宫女一愣,随即又要跪拜,洛泱赶紧拦了,那老宫女眼里有着泪水,声音哽咽的说道“奴婢愿意。”

洛泱想了想,说道“就叫阿容吧,希望你后半生过得容易些。”

“阿容,阿容,阿容多谢主子赐名。”

“好了,你喜欢就好。对了,你刚才说,你和分发膳食的太监有些交情,可靠吗?”

“这。。。”阿容想了下,说道“那小太监,刚来时得了场病,是我伺候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交情可不可靠,我还真不敢说。”

“这样职位的小太监有几个?”

“回主子,有三个,排着班轮值的。”

洛泱想了想,说道“这样,你告诉他们,如果愿意每次打饭的时候多给点饭菜米饭馒头,我可以每月给他们每人一两银子,你觉得问题大吗?”

“哎哟太多了,他们这个位置的太监,一年也不过十两银子,您这一开口,一年就是十二两,比他们俸禄都多了。”阿容说道。

“多点好,多点也比少了不给办事强。这样,你吃完饭就从蝶儿那里拿三两银子去办这个事,领饭的时候人多口杂,不方便。”

“是。”阿容从蝶儿那里领了三两碎银离开,洛泱也不急着打扫院子,她问蝶儿“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小姐,啊不对,小主,咱们出来一共带了六百两银子,路上看病花去了三十多两,必要的打点花去了二十多两,现在还有不到五百五十两。”

洛泱想了想“足够了,看来这宫里的物价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高,省着点,过个十几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主,您还真准备在这个地方孤独终老啊?!”蝶儿惊讶的说道。

洛泱苦笑“蝶儿,你是从小跟着我的,我的性格你也知道,让我去争宠,我做不到,也自认没那个脑子,若是一个不小心,连累了家里人,你让我如何是好,不如就这样,安稳的度过这一辈子,说不定等我年纪大了,皇帝看我可怜,还能把我放出宫去。只是可怜你了,也不知道以我的宫位,在你及笄了能不能给你找个好人家。”

“小主,我不走,我愿意陪着你吃苦!”蝶儿眼眶也湿了。

“行了,我就那么随口一说,等你及笄还得三年的,到时候说不定你自己就给自己找到下家了呢,嗯?哈哈哈哈哈。”

“小主!”蝶儿脸都羞红了,两人又吵闹了一会儿,便开始干活,蝶儿去刷碗,洛泱开始打扫院子的落叶,打扫落叶这活,她小时候就被罚做过,所以做起来还挺像样子,倒是把回来的阿容吓了一跳。在洛泱的坚持下也胆战心惊的让她打扫院子了。洛泱问她打点的怎么样,阿容肯定的点了点头,洛泱这才放心下来。总算,是饿不死了。

因为早饭吃的晚了些,所以连带着午饭也是下午四五点才吃,连带着晚饭一起了,打点了银子果然好使,虽然仍然是些普通的饭食,但竟然给了四个鸡蛋,主仆人分着把鸡蛋吃完后,蝶儿和阿容去收拾,洛泱则懒洋洋的躺在下午从屋里办出来的软塌上。

看着即使东西少也掩盖不了的狭小的院子,洛泱苦中作乐的说道“院子小,房子小,也不是没有好处,你看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不是?一会儿把晒好的褥子拿进去,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在井边洗碗的阿容听到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蝶儿忍不住了“小主,听你的意思,你还蛮满意这里的?”

洛泱抬起头,看着蝶儿有些气呼呼的小圆脸,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装作思考了一阵说道“嗯,安静、不用干活、吃穿不愁、也不用伺候相公,唉怎么办?好像确实挺满意的。”

“小主!”

洛泱举手,站起身“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们刷完碗就去休息吧,咱这儿就三个人,恐怕连鬼都懒得往咱这儿来,就不用守夜了,养好精神,明儿咱去附近逛逛。”说完,她摇摇晃晃的走进屋里,自己关好了门。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后宫逛游,得桂花糕 第二日又是睡了个自然醒,但因为睡得早,起来也不过七点左右的光景,推开门,果不其然的,蝶儿和阿容已经开始忙碌了。

“小主,您起来了唤一下奴婢啊。”蝶儿见未洗漱装扮就来到院子里的洛泱,吃了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准备好的热水拌成温水端了过去。

“着什么急啊,这院子里就咱们三个,还能有别人不成,刚睡醒,嗓子干,实在懒得叫。”粗粗洗了把脸,抹了些润肤膏,胭脂什么的就省了吧,涂了也没人看。喝下温热的茶水,洛泱伸了个懒腰,见阿容已经把饭食摆在了院子的小凳子上,她走过去,果不其然又是老三样:小米粥、咸菜和馒头。

“阿容。。。你们不会,一直都是吃这些吧?”

阿容看了看桌上的饭食,对洛泱点了点头。

洛泱有些丧气,她虽说不挑食,可之前日子过得也是很不错的,你不说质量提高多少,至少花样多一下吧,就,小米粥换成大米粥,馒头换成窝窝头也算啊,她每天也能对今天的饭食多些期待不是。

阿容看洛泱明显有些丧气,想了想就说道“其实,要想吃新花样,也不是没有机会,每年中秋、清明、端午、元宵,膳食里都会多一些应节的食物,虽然肯定比不上娘娘们的好,但,也算新花样了。马上就是清明节了,到时候咱多塞点银子,要点青团回来屯着,给小主做饭后甜点。”

洛泱听到青团的时候眼里明显有了神采,可又想到,估计就算是青团,也是她最不待见的芝麻馅的,想吃她最喜欢的蛋黄肉泥,估计是没戏了。

“还有个办法,就是,就是。。。”阿容犹豫了一下,想到这两天来和洛泱的相处,觉得这个主子和她以往见过的主子都不一样,所以她壮起胆子说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御膳房,找各宫剩下的。。。”她不敢再说了,因为虽然洛泱神色未变,但蝶儿却已经瞪大了双眼“你让小主去吃别家的泔水?好大的胆子!”

阿容一下子饭也不吃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洛泱制止了还准备张口开骂的蝶儿,说道“你倒是仔细说说。”

阿容跪在地上,说道“其实,这在奴婢们之间蛮正常的,因为各位主子一次饭菜就有十几道,皇上、皇后、太后更是二十多道每餐,当然,皇上皇后太后的咱不敢吃,但其她主子的,多的是菜一口也没动过就扔掉的,奴婢们就会在过生日或者什么重大节日的时候,花点碎银子给倒泔水的小太监,换盘菜吃吃。”她真的太冲动了,她从来没伺候过主子,但也知道,主子就算再平易近人,那也是主子,她怎么可以出这种主意,想到这里,她干脆趴在地上,开始瑟瑟发抖,唯恐自己会被再次赶到浣衣局去干那些力气活。

洛泱叹了口气,见阿容的样子就知道她也后悔说出这个主意,只是,在别人眼里,自己真的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她仔细的看了看阿容“起来吧。”

“主子,奴婢犯错了,请小主责罚。”阿容不敢。

“行吧,那就罚你吃完饭自己刷碗。起来吧。”洛泱哭笑不得,罚,让蝶儿打她板子吗?就蝶儿那小胳膊小腿,不知道的以为惩罚蝶儿呢。“只不过,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至少目前为止,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吃别人剩饭的时候。”

阿容颤颤巍巍的起来,喝了两口饭,却也再吃不下别的东西了,洛泱看着阿容,心下突然好奇,怎么这奴婢,胆子这么小呢?自己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的答应,也能把她吓的如此地步,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本想开口询问,可见阿容这顿饭已经是被吓得吃不下去了,便不再开口。吃完饭,在洛泱的强烈要求下,三人揣着二十两银子,走出了小院。

“这条道走到头,是洗恭桶的地方,最是污秽之地,幸而这恭桶进出都不通过这条道,另有其余的道路,不过小主就没必要往那里去了。往左走,就是通往皇城中心的道路,御花园、尚书房、如懿居都在那里,但是,咱们还是不要往哪里去了,免得冲撞了贵人,落个皮肉之苦。”

洛泱笑了“那照你这么说,那边也不许去,这边也不许去,咱们可以去哪?”

阿容想了想,突然说道“有了,有个地方,奴婢们管它叫小花园,白日里哪儿是没有人的,晚上会有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嗯。。您懂得。”

洛泱来了兴致“哦?为什么白日里没有人敢去?”

“因为那是给皇上练功的地方,只有皇上和主子们可以随便进出使用,可这地方太偏僻了,皇上从来不肯来,久而久之,也就荒废了。那地方有一个小花园,里面虽然不如御花园精美,但假山、楼阁也是一样不少的。”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洛泱开心的说道“离得远吗?”

“不远不远,从这边穿个小道,很快就到。”阿容也很高兴,她只去过一次,还是在她年轻时,晚上偷偷摸摸去的,如今她也有机会和主子一起,白天去看一看,能不高兴嘛。

就像阿容说的,没几步就到了,因为是皇上的地方,所以即使常年没人使用,也可以看得出来是有人维护的,门口有一个老太监,靠在门槛上盖着帽子午睡,见有人过来,推开帽子看了一眼,阿容报了身份和来意,他也不请安,就挥了挥手。洛泱也不介意,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果然如阿容所说,假山,楼阁都有,空地上意思的摆着几样兵器,洛泱不感兴趣,三人在院子里面走走玩玩,看见有个屋子,阿容说那里是建给皇上下雨天练功的地方,三人推开门走进去,果然,里面很宽敞,摆着假人和武器,这些洛泱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桌子上摆的那一、盘、点、心!

蝶儿显然也看到了,她咽了下口水,和洛泱交换了一下眼神。洛泱问道“那点心。。。咱们能吃吗?”

阿容仔细想了想“这地方平常也没人来,这点心,估计也是没人吃的,以小主的身份,应该是可以吃的吧。。。。”

她话音刚落,洛泱已经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嗯,桂花糕,她前几日吃过的,口感有些干了,但味道依然还是那么好。她挥挥手,蝶儿和阿容也走过去,三人一人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好吃是好吃,耐不住太干了,洛泱一不做二不休,让阿容拿来手帕,把剩下的几块全都打包带走。

拿了吃的,也就不好意思在逛了,三人小心翼翼的从门里出来,见那老太监完全没有搭理她们的意思,乐的开心,赶快小跑回自己的小院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夜半敲门,深夜救人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洛泱三人已经完全熟悉了在这里的生活,每月的固定开销除了给发饭三个小太监每人一两外,还给看练功阁的老太监一两,来换取每日新鲜的点心。

在她进宫一月又七天时,收到了家乡的来信,写信的字迹是她熟悉的大哥娟秀的字体,可里面的每句话,即使大哥没有备注,她也可以清楚的认出来哪句话是母亲说的、哪句话是父亲说的、哪句话是二哥说的,每个人都告诉她,白家不需要靠她来获得荣华富贵,只求她在宫里开开心心、平安健康就好。令她惊讶的是,父亲竟然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他想要努力升迁的意思,白洛泱自然知道,父亲希望可以成为她的靠山,可是她也不想,让已经过惯了清闲日子、马上就要年过半百的父亲再去重新回到战场或官场。

白落之则更是直接,他告诉她,他打算一过十六岁便去报名参军,建功立业,白落尘则很明白的在信尾告诉她,等他年底考过了乡试,便有了机会可以来到京城。

白洛泱眼睛湿润了,她感受到了家里人那浓浓的爱意,这仿佛给了她无限的力量。她抱着信,看一遍哭一会儿,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她把这封信和金银细软放在一起,吃完早饭,她提笔,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回了一封短信。信的大概内容,就是她在这里过得很好,每日没什么事情需要干,逛逛花园,练练字即可,皇宫很大,人也很多,大家都很好,不用担心她,最后,她郑重写道:小女此生无其它奢望,只愿父母兄长,健康快乐、平安顺遂、健康快乐、平安顺遂、健康快乐、平安顺遂。

写完后,她把信交给蝶儿寄出去,自己发呆了一个中午,这才重新打起了精神。

日子不慌不忙的又过去了四个月,八月,烈阳照的人不愿离开树荫一步,幸而院子里有口深井,她们花些钱买些瓜果冰在井水里,让这夏日过得不那么难熬,只不过如此一来,自然又多了一笔开销,洛泱心想,看来这笔钱不要说撑十几年了,五六年都够呛。因为她又想起了,冬日里,煤炭取暖等的花费,比起这些瓜果,只会多不会少。

夏日的夜里,是唯一比较舒服的时候,午睡时间长了,夜里也就没那么容易睡着了,直到满天星星都出来工作,洛泱还是躺在院子里的软塌上不愿动弹,心里打算着干脆就在这里睡算了。

‘咚、咚、咚。’这时,隐约的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先开始几下洛泱听得不是那么清楚,直到声音越来越大,她坐起身,犹豫片刻,还是向着声音的来源:门口,小心的走去。

越靠近那破旧的大门,那敲门声便越是清楚。洛泱心里有些害怕,急忙去叫醒了刚刚睡下的蝶儿和阿容,三个人肩并肩站在门前,谁也不敢开门。

“外,外面是何人?”阿容总算还是见过些这宫里奇怪的事情,于是壮着胆子喊道,外面过了好大一会儿,才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干,干娘。”

阿容一听,脸色就变了,她楞了一会儿,随即普通一声朝着洛泱跪了下去。

“小,小主,外面应该是奴婢收的干,干儿子,这个时候过来,肯定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请,请小主让奴婢出去看看。”她不敢说让洛泱帮忙,只能这么说道。

这边,洛泱倒是松了口气,她对蝶儿点点头,蝶儿打开门,只见门口果然躺着一个小太监,脸上鼻青脸肿的,显然被人揍过,还揍得不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洛泱不再犹豫,指挥着阿容和蝶儿把人拖了进来,然后重新锁上大门。

四人在门口,可以听到脚步声在门前停止,四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那群脚步声停留了一会儿,终是没有敲门,离开了。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那个小太监,却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了。

手忙脚乱,虽然那小太监看起来瘦弱,但毕竟是个男人,三个弱女子费了一番功夫把他抬到院子里大树下,刚才洛泱躺着的软塌上,犯了难。

“这。。。要怎么办?”她没法了。“请御医?”

阿容摇头,这个时间请御医,还是给一个小太监治病,肯定没人来的。她勉强止住眼泪说道“小主,您肯收留玉子奴婢已经万分感激了,实在不敢再惊扰多的人,请娘娘允许他在这里待到醒过来,问清原有。小玉子本身也是半个大夫,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也只好这样了。”洛泱叹了口气,这小玉子脸上虽然红一片紫一片,但并没有流血,想必也就是些皮外伤“蝶儿,去取些冰果子来。”

蝶儿显然很不乐意,那冰果子可稀罕着呢,小主都不舍得多吃。但见洛泱坚持,她还是过去把水桶提了上来,挑了两个最青涩的小杏拿了过来。

洛泱让阿容一个敷在小玉子脸上,一个挤出汁滴进小玉子的嘴里,这个方法果然有效,不一会儿,小玉子眼睛就睁开了。

“干娘。。。”小玉子虚弱的说道。阿容刚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流出来了,他抱住小玉子哭到“傻孩子,你怎么被人打成这个样子啊。”

洛泱见小玉子醒过来,也松了口气,但阿容声音实在有些大,她怕把刚离开的那些人在招惹回来,于是拍了拍阿容的肩膀,示意她声音小一些。小玉子此时看到了洛泱,连忙挣扎着起身行礼。

“免了吧。”见他翻身都费劲,洛泱说道。她坐在蝶儿搬来的椅子上“不过,你得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好好说说,若是你真的犯了错,明日一早,就该去哪认错去哪认错。”

小玉子咬着牙说道“奴才没做错。”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原来,他一直对医药很是好奇,但因为身材低微,弄不到药材,便开始研究食疗,他也是个有天分的,研究了几年,竟真的还研究出几分门道。这不,赶到夏日酷暑,他便弄了点可以防中暑的山梅汤,便宜卖给别人,也算发了笔小财,可谁不想,他近日刚做完差事回来,便被一群人拦住,那群人偏说喝了他的汤上吐下泻,让他赔钱,他自然不肯,说要见见那个人,那么多人喝了他的山梅汤都没事,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出事。

可那群人也不说是哪个太监出了事儿,就是要钱。小玉子明白了,他们就是过来打劫的,当下就打算跑,可那群人很快便追上了他,对他一阵拳打脚踢,他实在受不过,只好借口回去取钱,找了个机会溜了出来,却无处可去。便想起听干娘说过,现在在小主这里当班,说小主是一个善良的像菩萨一样的人,一定可以帮助他,便跑了过来。

最后一句话洛泱可以肯定是玉子自己加的,阿容是个老实人,定说不出这种油嘴滑舌的话来,这小玉子倒是机灵,知道给她戴高帽子。

“阿容,你刚说小玉子是你干儿子,怎么回事?”

阿容抹了下眼泪,说道“回小主,小玉子被卖到宫里的时候,年龄最小,经常受人欺负,奴婢不忍心,就经常偷着帮帮他,一来二去,不知怎的,他就开始管奴婢将娘。奴婢先开始也不好意思,可后来觉得,奴婢的年龄也是可以当她母亲的了,奴婢自己一人在宫里也是寂寞,便默认了这个干儿子,但只在私下这么叫,外人都不知道我们这层关系的。”她摸了摸小玉子的脑袋,心疼的说道“这孩子也是个孝顺的,知道我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一直省吃俭用帮我筹钱想寻个轻松的活,是个老实的孩子。”

洛泱看了看这两人,思考犹豫片刻,她起身,说道“今晚就让他在这儿休息,明天。。。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完,她起身往屋内走去,蝶儿搀扶着她进屋,洛泱对蝶儿说道“去,拿五十两银子跟我送过来。”

“小主?”蝶儿小声惊呼道“咱们银子可本就不富裕,您一下子拿这么多救那么一个小太监,值得吗?”

“值不值得也得这么做啊,那小太监看起来年纪也不过跟你差不多大,明天若真有人来要他,把他要回去一顿打,他这小命恐怕就没咯。”她推了推蝶儿“快去,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蝶儿看着洛泱,咬了咬牙,跺了跺脚,还是拿了五十两银子给了她。洛泱这才睡下。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太监闹事,重遇旧人 因前一日睡得晚了,第二日她便比往日多赖了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少见的热闹了。

“蝶儿。”她唤道,不一会儿,蝶儿便红着眼眶掀帘走了进来。洛泱见状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小主。”蝶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委屈的声音,她说道“这天一明,就有几个小太监过来叫门,奴婢和阿容一起把小玉子抬进屋里,刚开门,就冲进来三四个太监,骂骂咧咧的要找人,我说这是白答应的住处,岂容你们如此放肆。他们却仿佛像是没听见一般,见院子里没人,就要进屋搜查,奴婢拦着您的屋子,阿容拦着奴婢们的屋子正和他们对峙着。”

果然来了。白洛泱掀开被子“蝶儿,去告诉她们,在院子稍等我片刻,然后进来给我洗漱。”

蝶儿领命出去,不一会儿,果然就听见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白洛泱少见的换上一件稍微华丽的衣服,并往头上插了几根簪子,脸上也涂了些薄粉胭脂,装扮完毕,起身,让蝶儿搀扶着她。

“走,出去看看。”

院子里四个太监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他们平日里四处溜达的勤,知道有几件屋子里住着的,是不受宠的小主,他们根本不看在眼里,这些小主们,要不是长相普通,容颜早就被蹉跎的一干二净,要不就是疯疯癫癫,真把自己当个主子看待。可等他们见了白洛泱,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这女子穿着干净整洁不说,那衣服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色,打扮暂且不论,这人长得,黛眉杏眼,明眸皓齿,乃是上上等的姿色,且一举一动,风度不凡,此时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倒是蝶儿先一步怒喝道“大胆!见到小主还不行礼?”

四个太监那都是有眼力见的,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行礼是应该,可一旦行礼,这气势就弱了下去,若这主子趁机治了他们的罪,岂不是落了下风?可不行礼,眼前这人,明显也不是普通人物,一时间,竟然僵在那里。

“无妨。”白洛泱倒是先一步开了口。她站在台阶之上,扫过下面四个太监。“你们不行礼,我可以不在意,但我好歹是皇上的女人,你们这样未经允许私闯我的住处,有几个脑袋?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着不怒而威的意思,四个太监几乎是条件反应般的跪了下去,他们都是最下等的太监,平日里也就只是敢干些欺软怕硬的勾当罢了。

白洛泱只扫了他们一眼,就把他们性格看的一清二楚。她缓缓走下台阶,不紧不慢的走过他们身边,在树下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一个太监耐不住性子了,跪着换了个方向说道“主子,奴才也是没办法了,奴才的几个好兄弟,吃了一个小太监的毒汤药,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也没钱治病,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小的也是没有办法,这才一时冲动。。。”

“哦?有这等事?”白洛泱挑眉。“可我怎么听说,那汤药只是些山梅汁,且你们大部分人都喝了的,怎么就那么几个人有事儿?”

“这,这。。。”那太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另一个太监猛地站了起来“别跟她废话,她知道的这么详细,一定知道那小子在哪,主子,我劝您,乖乖把小玉子交出来,您继续过您的清闲日子,要不然。。。”

“要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柳眉一挑“要不然,你还能杀了我?”

那太监没想到她竟然胆子这么大,寻常这种不受宠的小主,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开始露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吗?

“这样,把小玉子交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他看向跪着的四个人“你们去找个管事的太监过来,是非对错,让他来说,容不得你们四个小太监在这里指手画脚。”

蝶儿明白了小姐的意思,她柳眉一横,怒喝道“没听到吗?找一个管事的太监过来,你们没资格和我们家主子说话,滚!”

四个太监刚离开,阿容便走过来,扑通一下跪在洛泱面前“小主,奴婢求求您,救救小玉子。”她真的以为,洛泱要把小玉子交给管事太监。

蝶儿几步走过来,扶起阿容“阿容啊阿容,你真是个傻子,小主若不是要救那小玉子,刚才就让那几个人把他带走了,干嘛多此一举的把管事太监叫来。”

“那。。。”阿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点都不明白。

“你放心,我自有我的打算。”白洛泱说道。“玉子的伤势怎么样?”

“玉子自己看了看,说是没有大伤,不需要用药,但三四天内估计也干不了什么活了,他腿上有一大块黑紫,估计走路都困难。”

白洛泱想了想,说道“这样,如果,如果有人问小玉子的伤势,你就让他说,自己这条腿被人打断了,估计得花不少钱看御医才能把骨头接好,以后可能还得落有残疾,懂我的意思吗?”

阿容显然一脸迷茫,洛泱正在烦恼怎么给他解释,屋子里就传来小玉子的声音。

“奴才明白。”

洛泱欣慰的笑了,这小子,果然是个机灵的,不枉费她煞费苦心保他一条命。

不一会儿,那四个太监就带着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不一样的太监进来了,白洛泱一看,就知道这事好办了,原来那大太监不是别人,就是当时去她家宣纸的孙公公。

孙公公比那四个太监有眼力多了,听了那四个太监的描述,知道这屋子里住的是个不好惹的,一进门就意思的要行礼,白洛泱立刻过去,亲自扶起他。

“孙公公,好久不见。”孙公公这才抬起头看向小主,他看了两秒才认出来“这,这不是白家小姐。”

“正是,我还担心孙公公不认得我了呢。”她搀扶起孙公公,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孙公公身后的四个人。孙公公立刻明白“去,外面等着去。”

说完,蝶儿就把大门关上了。白洛泱客气的把孙公公让进屋子的待客室,笑着说道“我这里,正儿八经的招待的第一个人,就是孙公公了。”

“哎哟,不敢不敢,折煞老奴了。”孙公公嘴上这么说道,行动上确是毫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说起来,当初还是奴才把小主引入到这宫中,只是小主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说来话长,也是我自己没有福分。”白洛泱显然不想在此事上深究。“这小玉儿,现在是孙公公管着的人?”

“是。”孙公公说道,想到白洛泱的所作所为,立刻明白“小主是想保这小子?恕老奴直言,这小子鬼的很,而且确实犯了错。。。。”

“我明白。”白洛泱打断孙公公的话“可你说,我就看这小子顺眼怎么办?那小嘴巴拉巴拉的说的话好听着呢,给我做个伴也是好的。孙公公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那小子一马。”说完,她轻轻的把早已准备好的五十两银子推给了孙公公。

孙公公不用掂,大眼一扫就知道那里面装了不少银子,除了给外面四个几两外,自己还能落不少,再加上,想到当时去宣纸,白固守对自己也是非常客气,以礼相待、照顾有加,而且塞了金子自己也没办成事,还是让人家姑娘进到这深宫里来了,那金子现在还在他枕头底下放着呢。当下不再犹豫,说道。

“小主的意思,奴才明白了,您放心,再也不会有人敢提这个事儿了。小玉子那,就让他休养好再来工作吧。”孙公公收起银子,识时务的说道。

“这就难办了,听说,小玉子被打断了一条腿,恐怕很难治好了。”洛泱叹了口气说道“也是个可怜孩子,落得个残疾的下场。”

“什么?!”孙公公一下子站了起来“那几个小子,下手竟然这么重!”

“孙公公不信,自己去看看就是了。”

白洛泱向着偏屋指了指,孙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就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孙公公,怎么样?”

孙公公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小玉子那腿,他看着都害怕,估计就算不废了,以后也好不利索,干不了重活,偏偏他手下都是些力气活,收了白答应这么笔钱,又有这么个交情在,他也是个要面子的,不好再打骂小玉子,要回去了,估计还得当个小祖宗供着。

他大脑飞快的转着,脑子里想着的,白洛泱一清二楚,这也是她明明二十两就可以办成的事儿,她偏偏要拿五十两,她要买下小玉子这么个人。

“小玉子这腿,唉,确实是我的疏忽,小主肯收留他,奴才自然愿意,只是娘娘毕竟现在手底下没有太监的份额,传出去怕是不好听,被人落了话柄。”孙公公忌惮了一下,

白洛泱一笑“孙公公多虑了,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答应,平白着谁没事儿找我的麻烦,再说了,我只是向公公借个小太监帮忙而已,我这儿就是想收留他,也没地方让他住不是。”

她这么一说,孙公公立刻就明白了,也放心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那四个太监匆匆离开了。

孙公公前脚刚走,小玉子立刻就在阿容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一下子跪在洛泱面前。

“奴才,多谢小主救命之恩。”

“起来吧。”白洛泱扶起小玉子“你是阿容的干儿子,阿容又是我在这宫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别那么客气了。”

“是,以后小玉子生是小主的人,死是小主的死人,绝不二心。”

蝶儿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洛泱也觉得好笑,这小玉子,还真是个活宝。“行了,别贫嘴了,阿容,扶他回去休息,这两天你就和阿容睡那个屋子,蝶儿把我屋里的小茶几搬走,睡在我房间的榻上好了,等你病好了,若是想回去就回去住,不想回去,就这么凑合着吧。”

“小玉儿,多谢小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新年初始,乍遇良人 夏去秋来,秋走冬至。转眼间,已是立冬。

拜托了孙公公,联系上了主管内务的周公公,小玉子好话说尽,又看在孙公公和一百两银子的面子上,终于拿回来了足够过冬的软碳和硬碳。

软碳是比较好的碳,燃烧时间长,且烟少,只可惜量实在不多,只够一间屋子每天晚上烧。硬碳量倒是不少,但同时烟雾也不小,思索再三,决定让小玉搬回太监们一起住的通铺,至少暖和,度过最冷的几天再回来,阿容和蝶儿挤一挤,谁在卧榻上,这样烧一盆碳就可以三个人用。白天就在侧屋烧硬碳,这么一来,日子倒也不是很难过。

再加上,小玉子这小子,竟然可以在宫里搞到许多各种各样的书籍,他说,他就是这样自学的医药,洛泱对医药不感兴趣,但她对其余的画本子之类的可是很感兴趣。于是小玉子每个月都给她搞来几本书看,有时候需要钱,但也不算贵,蝶儿见小姐实在平时无聊的紧,这点小钱,也就默认了。

可蝶儿却又犯了难,冬天需要的花费实在太多了,厚衣服、厚褥子、披风、手炉,哪一样都需要钱,他们做奴才的可以凑活,那不要的棉絮自己缝缝补补,可小主那是万万不能委屈的,更何况蝶儿知道,小主平日里是最怕冷的,一向健康的身体,冬日里一冻那就铁定了要生病的,所以即使剩的银子已经不多了,她还是拿出了四十多两,给洛泱添置了足够的防寒物品。

这样一来,原本五百多两银子,此时,也不过剩下不到三百两。

比起她的担忧,洛泱倒是依旧无所谓的样子,她一直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活人还能活活被饿死不成,大不了到时候委屈些罢了,左不过,这些钱还能再过个一两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大寒那天,是小姐的生日,她们几个瞒着小姐,用自己的小金库,从御膳房买了面粉和肉馅,准备给小姐包饺子。大冬天包饺子可不容易,沾了面的手在外面一会儿就冻僵了,即使如此,三人也轮换着包了一大锅肉饺子,在大寒这一天,也算补了补元气,吃了个痛快。

过年那一天,宫里最是热闹的,就连她所在的这偏僻一居都能感受到那热闹的气氛,除夕夜那晚,宫里点起了焰火,四人为了看热闹,竟然爬到了屋顶上。

“真好看啊。”蝶儿感叹道。边境过年也是放鞭炮的,可那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哪有皇宫里这么大。

“是啊,我们离这么远,还能看的清楚,你说,要是离得近了看,那得多漂亮。”洛泱也羡慕的说道。

“以小主的姿色,只要皇上看见了,那毕竟是喜欢的!”只是小主自己没有什么上进心。后半句小玉儿可没敢说出来。

“少来了,空有美貌有什么用,没那个心思,去了,不还是当炮灰。”洛泱笑着说道,只是心里,却浮现出那道黄灿灿的身影,脸早已记不清楚了,只是记得当时被那人盯着看的感觉,嘴角的笑意和眼里的戏谑。

“我倒觉得,小主自有自己的一种为人处世的方法,说不定。。。”阿容不知道接下来的意思该怎么表达。

“说不定啊,有朝一日,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我们还得尊称一声皇后娘娘呢。”蝶儿嬉笑着说道。

“不许胡说!”洛泱板着脸,下一秒,却要伸手去挠蝶儿的咯吱窝,蝶儿最怕痒了,急忙躲避,小玉儿和阿容连忙扶住两人,怕她们一不小心,从这滑溜的屋顶上掉下去。

焰火结束了,四人回到屋里,往生好的炭火里扔了两块红薯和玉米,然后,蝶儿三人客客气气的给洛泱行礼,吉祥话说了一大堆,洛泱也给三人每人发了一个红包,钱不多,但好歹是个心意,图个吉利。

这里面,属阿容最大,她犹豫再三,才在蝶儿的催促下,把一个绣着吉祥二个金字的大红手帕送给了洛泱,这种款式的帕子不是用来用的,就是用来过年图个吉利的。洛泱很是喜欢,道谢后仔细的收好。

四人坐在一块,聊天、做游戏、吃红薯,守岁,有了三人的陪伴,本来以为第一次离开家,会很难熬的三十,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天空开始泛白,四人才洗漱准备睡觉,可惜才小睡了没一会儿,隐约着,听到有下雪的声音,洛泱打开窗子,只见伴随着冷气的进入,还有如鹅毛般的大雪飘洒进来。

洛泱伸出手,一片雪花便落进她的手里。她最是喜欢雪,生在大寒,每一年过生日,都会或多或小的下一场雪,今年生日未下,她虽不说,心底却还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真好,最后这场雪,还是下来了。

一时心血来潮,她便再也睡不着了,穿上蝶儿给她准备的大红色披风,更衬的她肤如白雪,为了对得起这件新衣裳,她还特意给自己打扮了一下,也算新年新气象。而后举起一把油纸伞,打算出去逛逛。

她没有惊动蝶儿和阿容,去练功房的路她早已熟记在心,看两人睡得正香,也不忍心打扰,便悄悄的从两人身边溜了出去。

举着油纸伞,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漫天落雪,此时这荒凉的小道,竟别有一番滋味。

练功房门口,往时坐在那里的老太监早已没了身影,估计是到哪里躲雪去了,幸好门是开着的,才没让她白跑一趟。她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那棵寒梅,此时竟一夜盛开,艳红色的花朵,好不美丽。

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用吴语唱的小调,只可惜,她只记得母亲唱时候,那种软软的语气,内容,确是记不清了。不过也无妨,她现在心情好,便用那软软的语调,唱着父亲最喜欢的一首诗。

“烛龙栖寒门,光耀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唱到这儿,她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明明这么软糯的话语,却唱念着这么恢弘霸气的诗词,怎么想,都有些不伦不类。

“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白洛泱猛地转身,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划痕,举着的油纸伞无意惊扰了枝上的梅花,惹来了寒风,漫天花瓣混着雪花在空中舞动。

少女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颜,在那一刻,伴随着冬日梅花的香气和雪花的阵阵寒意,一同撞进了萧庆恒的心里。

一眼万年。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缘自初始,雪地相会 身为一个自认为克勤克俭、日旰忘餐的帝王,即使是在大年初一这样盛大的节日里,萧庆恒依然按时起床开始晨练,只是这一次,他常用的练功房,竟然被昨夜的焰火连累,虽说只烧了几个稻草人,本无大碍,但为了皇上的安全,王石王公公那是费劲了口舌,不让皇上再在这里练功。

可已经换上练功服的皇上显然并不想就这样放弃练功的机会,于是王公公灵机一动,想起了在别处还有另一间备用的练功房,两人便全当锻炼身体,向着这个地方走来。

一路上边走边问人,皇上练功向来不喜欢太多人跟着,于是只有王公公一人伺候着,可两人都没想到这个备用的练功房竟然离得这么远,眼看萧庆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公公更是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好不容易快到了,这不,又突然下起了大雪,跟着萧庆恒的,只有握着浮尘的王公公,根本没带伞。

万幸,练功房三个字终于出现在眼前,王公公立刻请皇上先进去避避雪,他则去附近赶紧找一把雨伞过来。

萧庆恒点了点头,大年初一,他也不想生气。

推开门,就听见一阵好听的歌声。

唱的调词,是吴语,他后宫里有不少女人都会这种调子。可这词的内容,他却听得耳生,仔细听了两句,才发现竟然是《北风行》,便明白,多半是忘了词了,可能用如此恢弘壮气的诗句配着软软糯糯的吴语,这也当是一个妙人了。

听见女子低低的笑声,他像被感染似的,嘴角也扬起一抹笑意,不顾漫天大雪,开口接上了后半句: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

果然,那女子转过身来,没有让他失望,甚至,让他惊喜。

他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貌比西施者有之,花容月貌者更是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个女子,不仅好看,而且让人有一种很舒服、很放松的气质,未来的及收起笑意的眸子,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在引诱着萧庆恒,他下意识的向着来人走去。

白洛泱却被吓了一跳,这地方怎么会冒出来一个男子,而且看着男子的样子,肯定不是太监。下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份,连忙想要逃跑。可男子此时却站在出口的位置,她不敢向着他跑去,只好咬咬牙,低着头躲进练功房内,油纸伞来不及合拢,只好丢在门口屋檐下,而后把房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萧庆恒一愣,随即笑容更大了几分,想到自己如今没有带侍从,更没有穿上绣着九龙的服饰,那女子,想必是不认识他的了。

萧庆恒走到屋檐下,收起女子的油纸伞。他一使劲便可以推开这扇门,可他没有这么做,对待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他总会格外的有耐心。

他举手正欲敲门,身后传来了王石的脚步声,他转身,制止了他说话,示意他在门外等候。王石有些惊讶的看到皇上手里竟然多了一把伞,随即意识到这里可能还有一个人,看皇上的样子,恐怕又是哪位幸运的小主了。

王石识相的躬身退到门口,随手,还关上了练功房的大门。

“姑娘。”他犹豫片刻,还是想了这么一个称呼,虽然看她的打扮气质,不像是宫女,但他也确实想不起,他的后宫有这么一号人物。“开开门吧,外面是在太冷了。”

里面依然没有动静,他耐着性子说道“我保证,我不是坏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相信我。”

门里传来一些动静,萧庆恒暗喜,继续说道“我就在这里避一下雪,雪停了,我立刻就走。”

白洛泱在屋内,心里很是矛盾。她没有找到木栓,那男人若使劲,自己根本抵抗不过,不如让她进来,自己趁机离去。

于是她打开门,男子就在门口,白洛泱这才清楚的看到了他,天,这个男人好高,可能比她大哥还要高一点,黑色的劲服显露出他健美的身材,一对有神的星眸,此时带着丝毫没有隐藏意味的笑意,高挺的鼻梁下,单薄的嘴唇珉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个男人,不像大哥,美貌里都是温柔的气息,即使俊美,也不会让人有距离感,也不像二哥,那般热情似火,有着使不完的热情。这个男人,俊美里,带着一种无法隐藏的高傲、就像,就像。。。

她就愣了那么一刻,那男人竟然毫不客气的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白洛泱有些生气,就想离开,却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油纸伞。看了眼外面丝毫没有停止下雪的意思,自己这样跑回去,九成会感冒。于是她对着他伸出手。

“把我的伞还给我。”

萧庆恒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说这是你的,有什么证据?”

“你!”白洛泱生气了“你,好大的胆子!”

呵,真是好久没有听人对自己说这句话了。萧庆恒眼神暗了暗“你可知,我是谁?”

“无论你是谁,男女授受不清,把我的伞还给我,让我离开这儿,当做咱们从来没有见过。”虽然,她不受宠,但她毕竟现在是皇上的女人,她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了家里人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就这么害怕?”萧庆恒有些不悦。

和一个男人在一间屋子里待这么久,若真让人看到,她就完了。于是当下一咬牙、一跺脚,竟向着门外跑去。

萧庆恒没想到她竟真的这样跑进漫天雪花,愣了片刻后,立刻撑伞追了出去,他个子高,三两步便追上了她,拽住了她的胳膊,把伞打到她的头顶。

“个子不大,性子,倒是蛮烈的。”他声音低沉,躬下身子在她耳边吐气般说出这句话,白洛泱的脸砰的一下便红了,她一下子抢过雨伞,挣脱他的束缚,顺便,狠狠的踩了他脚背一下,然后飞快的跑开了。

“哎哟。”猝不及防,被踩了个正着的萧庆恒忍不住轻哼一声,门口一直等候的王公公只见一个女子打着伞低着头跑了出去,他没看清脸,看向门内皇上竟然一个人在雪里淋着,吓得他赶紧过去给皇上撑上伞。

“皇上。”王公公心疼的喊道。

“刚才出去那名女子,你可认得?”

王公公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奴才没什么印象了。”

“罢了,秘密派人守在这儿,等那女子出现了,就把她带过来见朕。”

“喏。”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初踏小院,百感杂集 可惜,一周下来,萧庆恒见了四五对在练功房私相授受的宫女太监,始终没有见到他那日所见的女子。一颗心、一份情,在无数失望后,竟更多了几分想要赶快见见她的渴望。

而白洛泱,那日虽然只淋了一会儿雪,但又受惊又受凉,最终还是病倒了。这可把三人忙乎的够呛,又是翻医书,又是请大夫,折腾了好些时日,这才压住了来势汹汹的发热征兆。

洛泱在昏梦里,梦到了一片大山,大山顶上,是常年不化的积雪,积雪之上,是穿透白云的阳光,大山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是她第一次陪父亲出关见到的景色,在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醒来后,她终于知道,那日所见的男子,带给她的感觉,就像那山顶的白雪般。

“小主!你再听奴婢说话吗?!”在床边絮絮叨叨半天的蝶儿见自家主子明显已经跑神到不知何处,气不打一处来,一双眼睛里,眼见又要漫出泪水。

“听着呢听着呢。”洛泱赶紧哄劝,转移话题问道“阿荣和小玉子呢?”

“小玉子在给您熬药,阿荣说想去给小主拿点糕点,免得一会儿喝药口苦。”说完,蝶儿想了想“咦,说来也奇怪,她走了有些时候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洛泱想起那日的遭遇,闭上眼“希望,没出什么事才好。”

阿荣确实遇上事了,她像往日般,刚用手帕包起糕点准备离开,转身,就被两个小太监捂住嘴巴带走了。

朗坤宫内,萧庆恒正看着奏折,王公公在一旁伺候着,一个小太监过来跟王公公附耳说了什么,王公公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然后他示意小太监退下,轻声说道“皇上,练功房那又来人了。”

“哦?又是昨晚抓到的小太监小宫女?”萧庆恒不以为然的说道“老方法,打十大板赶回去。”

“皇上,这次是白日,刚刚抓到的一名女子。”

啪,萧庆恒合上奏折“带上来。”

“喏。”王公公挥了下浮尘,立刻就有两名太监压着阿荣进来了。

萧庆恒挺直的背一下子卸了下去,不是她。

“皇上,奴才抓到一个宫女,竟然在练功房里偷糕点吃。”守着练功房的太监并不知道皇上让他们守那里的目的,所以任何人都给皇上抓来了。

阿荣委屈的摇头,呜呜咽咽的想说什么。萧庆恒听着烦人,说道“把那团布给朕拿开。”

小太监领命,阿荣一拿下布反而不敢说话了,她一下子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你是哪里的宫女?”萧庆恒心下烦闷,拿起茶喝了起来,随口问道。

“奴婢,奴婢。。。”阿荣此时大脑里一片空白“奴婢,奴婢是伺候白答应的宫女。”

“白答应?”萧庆恒没什么反应,后宫女人那么多,他记不住,也实属正常。

“是,主子受了风寒,奴才怕主子喝药口苦,想着去拿点糕点来给主子化苦,奴婢不是偷,主子每月,都给了钱的。”阿荣瑟瑟发抖的说道,突见龙颜,她心底害怕死了。

“受了风寒?”萧庆恒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放下茶杯说道“你们主子什么时候受的风寒?”

“回,回皇上,大年初一一早,小主自己贪玩偷偷跑了出去,回来就大病了一场。”

“你们小主,是否去的是练功房?”

阿荣抬起头,惊讶的看着皇上“是。”

“好好,非常好。”萧庆恒猛地站起身“快去,把你们小主传过来。”

阿荣这下吓得更是浑身如筛子一般,她几乎是痛哭的说道“皇上,皇上,小主她现在正生着重病,无法下床,已经连着高烧三天了,今早才断断续续降下来,求皇上开恩,小主若犯了什么错,奴婢愿意带她受罚。”

倒是个衷心的,王公公看着阿荣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还依然这么维护自己不受宠的主子,当下心软,再加上知道皇上也没有恶意,正打算开口卖个人情,刚吐出“皇上”二字,就见萧庆恒说道。

“生病了?”他在龙椅前来回走了几步。“那朕就亲自去看她。”说完,竟径直向门口走去。

“皇上,皇上您披上件衣服啊皇上。”王公公急忙也跟了过去,还不忘示意另外两个太监带上阿荣认路。

一路上,一行人浩浩荡荡,这偏僻的小路,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萧庆恒站在那扇掉了漆的门前,心底突然就有一丝难受。那如画般的女子,竟生活的如此窘迫吗?

阿荣推开门,蝶儿立刻掀起帘子迎了出来“阿荣你怎么回来的如此晚,小主都已经喝下汤药睡下了。后面这些人是谁?”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行礼!”王公公怒骂道。

“皇,皇上?”蝶儿大脑死机了,她愣在那里,看着那个男子打量着院子内的环境,还是小玉子有眼色,听到动静急忙从侧屋出来,见蝶儿愣在那里,他立刻跪倒在地喊道“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蝶儿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也跟着跪了下去。

萧庆恒没有在意,他打量了这可怜的院子一眼,这院子,恐怕还没有他寝房大,不忍多看,示意众人等在门口,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蝶儿刚想跟进去,就被王公公拉住了。王公公小声说道“没有眼色的东西,别去打扰你们主子,你们有没有机会跟着鸡犬升天,就看这一刻了。”

屋内,只有里屋炭火烧的充足,可见那女人是真的怕冷极了。萧庆恒掀起帘子,就看见那张让他惦记了如此多时日的面孔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初见的面施粉黛,此时的白洛泱嘴唇苍白,脸上却因为服了药发热而有些潮红,她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一双黛眉也时不时紧促着,可见病情并没有好利落。

想到她生病,八成是因为他那一时的玩弄之心,萧庆恒心底愧疚简直要溢出来了。突然意识到,自己意识到现在这奇怪的感觉和举动,他转身出去,一言不发,大步离开。

来时轰轰烈烈,走时亦热热闹闹,只留下院子里不知所措的三人,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皇令在此,御医治病 回到宫内,脱下披风,萧庆恒一下子瘫坐在龙椅上,也不看奏折,就盯着那缓缓升起的龙涎香,思索着什么。

“皇上,喝点姜茶驱驱寒吧。”王公公体贴的把早已备好的姜茶递给了皇上。

萧庆恒心不在焉的伸手,却一不小心没有接到茶托,而是碰到了稍微较热的杯壁,下意识的一缩手。

王公公吓的一下子把茶放在一旁而后普通跪倒在地“皇上赎罪,皇上赎罪。”

“没用的东西!”萧庆恒怒骂一声“还不滚下去。”

“喏。”王公公躬着身子退到一半,就听见皇上说“等会儿。”

王公公心里哀号一声,却依然听话的转过身,脸上堆着笑容“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去给朕再准备一杯,然后。。”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叫几个最好的御医给白答应看看。”

“白答应?”王公公抬起头,有些惊讶的重复道。

他自小跟着皇帝,自以为如今已是很了解他了。从他刚才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厌烦了白答应才对啊。

“听不懂?”萧庆恒挑眉看了他一眼。

“喏。”王石急忙应下,心想或许自己想错了也不奇怪,毕竟,天意难测啊。

这边王石退下了,很快又有一个小太监送上新的姜茶,萧庆恒端起茶杯小抿一口,压住了心里从刚开始就不断冒出的,奇怪的感觉。

王石从屋内出来,立刻就有小太监过来搀扶着他,王石也不客气,边把浮尘递给小太监边下令道“去找几个好御医,看看白答应。”

“白答应?”搀扶他的小太监奇怪的问道,他在这儿宫里伺候也有些年头了,怎么从未听说过还有个白答应?

“对,白答应,住在,就住在。。。哎呀,你自己去找,没用的玩意儿,什么都要我给你说吗?”王石心情也算不上好的说道,小太监连忙应下“不过公公,咱咋听着皇上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混账,皇上的心思也容得你来猜测?”王石喝骂道,完全不想,猜测圣意是他最长干的事儿。

“是是是,奴才知错了。”小太监急忙不敢再多言。

白洛泱这里,送走皇上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两个胡子发白的老御医,亲自登门看病。把小玉子激动的直搓手,因为这其中一位李御医,是他的偶像,一手针灸出神入化,传说死了的人只要没凉透,李御医就有办法让她再活过来,是从阎王手里抢人的主儿。

两位御医诊治过后都松了口气,皇上亲自下令,整个御医院都以为是什么难治的大病,没想到只是普通的风寒,并且已经开始好转。

其中一名御医诊治过后甩手就走,只剩下李御医,即使年纪太大眼都看不清了,依然认认真真的开了方子签了字,嘱托人按时去御医院拿药。

“这是?”就在蝶儿看方子的时候,李御医却对白洛泱床头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来了兴趣。他端起来闻了闻,眼一亮。

“这是密陀僧,加了醋和水的,专治痰结胸中不散,只是我怎么感觉着,这汤水颜色不对啊?”

小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蝶儿却替他说了出来“御医大人,这汤药是小玉子煎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好奇罢了,这密陀僧口感极差,煎出来的汤药经常过滤不干净,药渣卡了喉咙会使有痰之人更加难受,所以虽然有此功效,但并不长用于内服,反而经常用于烧伤后的外服。”他看向小玉子“这药是你煎的?”

小玉子走向前,谄媚的笑着说道“是,小的也是从一本杂书上看到这密陀僧有治疗痰结胸中不散的功效,主子前些日子一直在梦里干咳,小的就想着弄来试试,我自己尝后也发现了您说的口感问题,于是就想了个取巧的法儿,把这药熬干后磨成粉,再煎一次,粉就可以彻底化成水,虽然味道没有改变,但不会再卡到嗓子里无法下咽了。”

李御医仔细想了想后说道“这倒是个法子,没看出来你小子倒是个有天赋的,只不过这密陀僧以后还是少服用为好,毕竟有过中毒的案例在前。”

“是,是。”小玉子急忙答应着,心底却暗道,要不是为了省点钱,他至于去买这最便宜的密陀僧吗?好药他也知道,只是兜里没钱罢了。

李御医当了一辈子大夫,虽然小玉子表情很细微,他还是发现了。

“这病,是皇上亲自口谕让御医们治的,你们只管拿着我的方子按时到御医院取药,不用管银子的问题。”

蝶儿、阿荣均是大喜“多谢御医大人!”

李御医摆了摆手,对着门外一拱手说道“要谢啊,就谢皇上隆恩吧。”说完,也不让屋里三人送,自己大步离开了。

小玉子一直站在门口,像看情人一般看着李御医的身影慢慢走远直至一拐弯再也看不见了,这才不舍的收回目光,一扭头,就看见阿荣带笑的眼睛。

“玉儿,我看李御医不像是那种势力的人,刚才的言语里,也透露出了对你的欣赏,你何不抓住这个机会?”

小玉子苦笑道“干娘,您就别笑话我了,我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最下等的做杂活的太监,即使会点医术又有什么用?”

阿荣看着那长长的,仿佛见不到头的甬道,话题一转“早上被抓到皇上那里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就要死了。可现在静下心来想想,皇上亲自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看咱们小主,又亲自命御医前来诊治,虽不知道小主和皇上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小主这次已经进入到皇上的视线里了。”

她看向小玉子“我这一辈子,你是清楚的。主子待我,比我平生所见所有人都要好,我以后,是死了心要跟着白主子的,可咱们主子的心地你也是清楚的,若你有心,哪怕学点皮毛,等以后主子若真的进了这后宫权利的中心,那迟早是要发挥作用的。”

阿荣很久很久,没有如此严肃的和小玉子这样说花了。当下,小玉子点头“儿子明白。”

阿荣看了看他,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她该说的,已经都说了,她相信这孩子能懂她的一片苦心。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朝野动荡,入夜探访 萧庆恒本打算,过两日等白洛泱病情转好后,就找个理由过去看看,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就在王公公带来消息说,白洛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的第二天一早,十一名普通百姓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自缢在了高高的京城城墙上,每人都穿着一是白衣,白衣上用鲜血写着“跪求皇上,严惩贪官污吏。”十个大字,显然是早已预谋许久了。

萧庆恒大怒,早朝之时便大发雷霆,当即命尚九门放下当前手上一切事物,严查此次贪官污吏。这一查不要紧,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最终牵扯到了右丞相的次子,王庆安头上,于是朝堂动荡,人人自危的同时,各自所在的阵营也隐藏不住,逐渐显露了出来。

连续半个月,每一次早朝都要到正午才草草结束,递上来的奏折更是比平时多了四倍之多,且每一本都满含深意,不容轻视。萧庆恒在忙碌疲惫的同时,对这种情形倒也喜闻乐见。

当帝王,最重要的便是制衡之术,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这都很重要。于是萧庆恒在开完无尽的晨会、批改完无尽的奏折后,还要每夜到嫔妃宫里,每一位嫔妃都有自己所谓的‘娘家人’,就像皇后是右丞相长子的嫡女,嘉贵妃是安大将军的嫡女,若贵妃则是较为中立的钱氏一族的长女,母族如姓,有雄厚的经济基础,平常却很是低调,看似不争不抢,可这一回竟也少见的话里话外为王庆安说了那么几句。

总之,后宫的女人,没一个是让他可以省心的。萧庆恒的大脑,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的转动,即使这样,这件轰动朝野,甚至连邻国都听到了些许风声的事件,终于在一个整月后落下了帷幕,问斩四十余人,其中光四品以上官员就有十二人,王庆安被判入刑三十年,终是留下了一条性命,查封官员百余家,查货金银充公,具体数额一时半会儿竟无法统计。

直到这个案件正式结束,所有人才反过味来,此次获益最大的,竟是那个少言寡色,却心狠手辣,用雷霆手段解决一切的少年皇帝。

而尚九门这一组织,也开始为人所忌惮,没有人知道,这个平时里只抓些小偷小贩丝毫不显眼的组织,竟藏龙卧虎了如此多的人材,见微知着,明察秋毫是基本,武艺高强是必备技能,且极不讲人情,上到执掌皇令的门主郑庸培,下到带刀抓人的无品小卒,竟都只听皇上萧庆恒一个人的命令。

无论如何,经过这次洗礼,朝中本刚微微开始有些倾斜的轨迹再次回归正轨,且不出意外的话,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稳定在这个状态。

萧庆恒也终于有了空闲,空下来的脑子里,他想到的,就是白洛泱。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也早已对前来翻牌子的太监说他今晚要宿在景丰宫,不去后宫任何一人那里。可此时,他却越想越有一种冲动,去见见那个让他惊鸿一瞥后,便安静的悄无声息的女人。

她不会不知道是他让御医过去的,为什么不来谢恩?

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他啪的合上了书籍,一旁的王公公立刻凑过来,还未开口询问皇上有什么需要,就听到“给朕备轿,朕要去看看白答应。”

王公公看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天,想开口劝两句,就听见萧庆恒补充道“低调点,别让太多人知道。”

这是铁了心要去了,当下王公公也不好打击皇上的兴致,立刻派人去备轿,一行算上抬轿的也不到十人,就这么低调的从景丰宫后门溜了出去。

依旧是安静的、长长的甬道,快到白答应门前时,萧庆恒看到那院门竟是大开着的,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挥了挥手,落了轿,只带着王石两人步行前去。

再说白洛泱,有了御医亲自对症开的药方,只不过三日不到,病便几乎大好,自然也从蝶儿那里听说了,是皇上亲自叫的御医,并且根据蝶儿和阿荣的描述,那日她在练功房见的人,竟然就是当朝皇帝!

阿荣和蝶儿自然好奇她和皇上是怎么遇见的,一再追问,洛泱只好简单的说,是碰巧在练功房门口遇见的,于是两人便认定,是小主的美貌吸引了皇上,在洛泱大好后,更是一遍一遍催促洛泱亲自到殿前谢恩。

白洛泱可不这么想,她那日对皇上做了什么?把他关在雪地里,抢了他手中的伞(虽然本来就是她的),还狠狠的踩了他一脚,虽说有不知者无罪这么个说法,但皇上要是真想治她个罪,理由不要太多哟。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搬地方躲着皇上就算好的了,让她亲自送上门去?门都没有。

蝶儿劝了多日,见自家主子那是铁了心的不愿意去邀宠,便也只好放弃了,只是经常莫名其妙的叹气,白洛泱全当看不到,实在过分了,她就免费送她个白眼。

转眼间,已是四月初,天气渐暖,白天甚至开始有些闷热,午睡时间长了,夜里便睡得少了,四人的活动时间便也渐渐转移到夜里。

自从小玉子那日看了李御医开方子时写的一手好字,便动了练字的心,正好洛泱也闲得无聊,便主动要指点两下,蝶儿也尝到了当人师的乐趣,要求教阿荣识字,偏她自己就是个字认不全的主儿,经常白字,平白闹出不少笑话。

于是小院内,便经常出现这样一个画面:四人夜里围着石桌,点个火灯,火灯附近明亮如白昼,四人一个教一个识字,一个认真临摹字体,一个躺在卧榻上捧着画本子,时不时的吐槽两句学字的,指点两下练字的,院子开着大门,也是因为这条道上一入夜实在没什么人,开着门也能让着狭小的院子显得不那么闷挤。

萧庆恒走到门前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怡然自得,竟在这深不见底的宫里,活出了世外桃源,仙境般的感觉,若这里条件再好一些,他就真的要嫉妒了。

“皇上?”王公公轻声喊道,把看痴迷了的皇上唤了回来。他这声音虽然细小,但也惊动了站在那里练字的小玉子,他仔细揉了揉眼睛,皇上他没见过,但是王公公他可认识的不能在认识了,当下把笔一丢,忙走几步跪在地上高喊道

“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追忆往事,夜宿小院 “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玉子这么一喊,顿时惊动其他三人也看向了门口,蝶儿急忙放下书本,过来找到鞋子给洛泱穿上,搀扶着她跪下给萧庆恒行礼。

萧庆恒见已被发现,便干脆的走了进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跪在地上,身上一身白色素衣的洛泱,一月不见,她倒是把自己养得挺好,看起来比上次还胖了点。

“免礼。”他说道,走到石桌前,拿起小玉子比着临摹的一页纸,上面有着娟秀的小楷。

“你写的?”

“是。”白洛泱回答道,她非常想问问皇上这个时候来她这个小庙干什么,都一个月没音了,他不该把她忘了吗?

“倒是娟秀,只是少了些气势。”他拿起一旁的毛笔,想写两个字对比一下,却摸到写字的纸那粗糙的质感,比草纸还不如,当下没了兴致,又把笔丢在一旁。

王公公见状,极有眼色的拉着蝶儿等人离开了院子,还不忘把门带上。小院内,顿时只剩下皇上和白洛泱。

“身体可好些了?”他坐到刚才白洛泱躺着的软塌上,随口问道。

软塌上残留着少女的体香,没有任何花瓣的气息,就是自然的、淡淡的清香。

“回皇上,早已大好了。”她看着萧庆恒竟然那么随意自然的躺了下去,没有脱鞋!想开口却又咽回去了,罢了,这整个皇宫都是人家的,他想躺路中央都没人敢管,不就是一张卧榻嘛,躺就躺吧。

只是,他闭上眼睛,是准备睡在这儿吗???

她该怎么办?站了约五分钟,见皇上没有动弹,像睡着了般,她便悄悄的在最近的凳子上坐下。

夜里,初春的天还是有些凉的,白洛泱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萧庆恒,想到他不仅没有记仇,还请了御医给她看病,四舍五入也算是个仁君了,如果她不管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再加上这毕竟是皇帝,若真在她这儿着了凉,她也担不起这个罪名啊。

于是白洛泱重新站起身,拿起一旁备着的褥子,给萧庆恒盖在身上。

这个男人,长的是真的好看啊。。。只是他此时紧皱着眉头,仿佛在思考什么,白洛泱看着入了迷,一时冲动,又或许是被美色迷了眼,竟然轻轻伸出食指,点在萧庆恒眉间。

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她回过来神,急忙想要收回手,下一秒,就看见那本来紧闭着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正神色复杂的直看着她。

乖乖,皇上可别是误会了什么。白洛泱急忙说道

“臣妾看皇上似乎不是很舒服的样子,想帮皇上按摩一下,是臣妾鲁莽,未经得皇上同意,请皇上赎罪。”

萧庆恒却不相信她的鬼话,但当下也懒得拆穿,干脆将计就计

“嗯,那就给朕好好按按吧。”

什么??白洛泱一下子抬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放心让她给按?

“按不好,朕就算上之前的帐,好好治你的罪。”

得,她收回之前的话,这是个记仇的主。偏偏这把柄就是落在人家手里了,也没办法。

白洛泱只好搬来一个凳子摆在塌前,换个角度想,这是皇上,要是把他伺候好了,说不定不仅可以把之前的恩怨一笔构想,还能赏赐她一笔银子。想到最近蝶儿总是哭穷,操心的样子,白洛泱顿时换被动为主动,决定施展全身技艺给皇上好好按按。

白洛泱是会一些按摩的法子的,萧庆恒本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女人竟还真有点功夫,她明明只是做了后宫女人都会对他做的一件事,而比她技法好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可偏偏,她能让他放下心来,放下那些让他头疼的国事家事,就享受现在这一刻。

“你从哪里学来的?”

为了防止自己沉沦在这温柔乡,萧庆恒随口找了个话题说道。

“小时候,娘亲经常给我们按摩头部,说这样子可以让小孩儿更加聪明,可是总是按了没一会儿父亲就把我们赶走了,让娘亲给他按,我们气不过,就偷偷学着娘亲的指法穴道,兄妹互相给彼此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学了几招,难为皇上不嫌弃。”

“你有哥哥?”

“是。”几乎是下意识的不想让皇上太了解她的家人,毕竟家人是她的底线。于是她转移话题说道“家里有两个哥哥,还有一只大黑狗,那大黑狗现在如果还没死,估计已经十二岁了,都说狗的一岁等于人的八岁,估计再过几个月,就相当于一个百岁老人了。”

“你倒是怪稀罕这畜生的。”

白洛泱不愿意了“大黑可不是畜生,它可通人性了,我小时候长的个子小,若没有家人陪着就打不过那些男孩,可是后来有了大黑,每次出去它都跟着我,因为它,那些小子们就没有敢动我的,大黑能感觉出来谁对我有恶意,他一呲牙那些小孩儿基本就被吓哭了。”她也是仗着大黑才成了孩子里的一霸,但这话她没说,毕竟人仗狗势有些不好听。

“而且小时候有一次,我的钱袋被偷了,回去牵着大黑出来,竟然顺着气味找到了被偷的钱袋,它一扑上去你猜怎么着,那小偷竟然被吓当场失禁,不仅把钱袋子还给我不说,还被大黑追着自己跑到衙门说有狗要咬他,最后自然被关起来了。皇上您在听吗?我是不是有些啰嗦?”

白洛泱轻轻唤道,可此时皇上却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呼吸平稳,非常明显的已经睡着了。

她的故事有这么无聊吗?白洛泱有些挫败,但也不好意思再叫醒他,他睡得很沉,眉头早已经舒展开来,却依然是累了很久的样子。

白洛泱轻轻拉了下院子的门,却发现门竟然已经被从外面拴上了,虽然可以确定附近是有人的,可她若叫喊,势必会吵醒皇上,想到那个男人眉宇间隐藏不住的疲倦,白洛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她好人做到底,收留他一夜,反正名义上她也是他的人,怕什么。

倒难为他不嫌弃她这破落小院。

从屋里拿来几床被子,轻轻给萧庆恒盖上,确认他不会因为睡在外面而着凉。然后自己披上冬日里的大氅,把点着的火灯吹灭换成光亮微弱的蜡烛,顺手拿了几个画本子,准备通宵到天明。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心之所向,念念不忘 萧庆恒是被王公公小心翼翼的声音唤醒的。

睁开眼,天才将将头出些亮色,他沙哑着声音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将要卯时了。”王公公边答,边递过去一块温热的毛巾。萧庆恒擦了擦脸,这才清醒过来。

“朕昨夜休在这儿了?”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眼身下简陋的软塌,以及身上穿了一夜未换的衣服。

“回皇上,应该是的,您瞧。”王公公使了个眼色,萧庆恒看去,只见白洛泱此时趴在石桌上,睡得正香,地上散落了几本书,他走过去捡起,是画本子。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向来对睡眠环境格外挑剔,怎么如今在这种地方都能睡得着?

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他自我解释道,看着白洛泱压在手臂下的一张宣纸,似是画着画的,他轻轻抬起她的胳膊抽出画,借着越来越亮的天色一瞧。

只见画上赫然是他的睡姿,寥寥几笔,倒是把神韵勾了出来,只是这人画工显然不够精进,只能勾勒出轮廓,却无法画出细致的五官,那五官画的。。。。简直不堪入目,丑的让萧庆恒都不想承认画中人是比着他画的。

“皇上,该上早朝了。”王石提醒道。

萧庆恒随手将画叠起来塞进衣袖,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却被无情的打掉。他干脆的笑出声,心情大好。

“走,上朝。”

回去简单擦洗了身子,换上朝服,萧庆恒更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疲惫感竟去了大半,就连上朝后看到那些个烦人的臣子不停的唠叨他竟也觉得可以忍受了。

臣子也发现了皇上今日心情格外不错,虽然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对很多事情包容度明显大了不少,于是许多人趁机像皇上提出之前被罢免的建议,却发现,皇上虽然心情好了,但原则还是在的,平常不予允许的事情,今日照例依旧一个也没有通过。

往日起床,无论在哪里都有精心准备的糕点用于填一下肚子,可今日伺候他的人自己都没睡醒,王公公觉得白洛泱那里怎么也会有点东西所以也没有准备。这就导致卯时一到,萧庆恒很快便饿了。

早饭。。。就还去白答应那吃吧。

白洛泱是被蝶儿摇醒的,醒来那一刻感觉自己整条胳膊都没有什么知觉了,酸麻的不行。阿荣立刻体贴的上去揉了起来。

“皇上呢?”她看向已经被收拾好的软塌,问道。

“小主,您还说呢,皇上早就走了,奴婢们看您在这儿睡得不舒服,想着还是叫醒您回屋里睡去吧。”

“做得好。”白洛泱打了个哈欠。“那我就回屋里睡个回笼觉,早饭到了叫我。”

“是,小主。”

白洛泱脱下外衣,躺在床上,很快就再次进入了梦香。

萧庆恒这边刚下朝,王公公就走过来“皇上,皇后娘娘派人过来请,说准备了早茶,让您过去尝尝。”

皇后娘娘的早茶,那是漠河最好的厨子所做,这厨子也是个有脾气的,非得每十天才肯做一次,说物以稀为贵,谁让他做都没用。所以一般这厨子下厨了,皇上都会过去的。

可这次,萧庆恒却不想再去皇后那,一是他知道,皇后八成又要向他明里暗里的推举一些人选来顶替他们家在此次事件被牵连下而空着的位置。二是他想要趁热打铁,去白答应那里,昨日他意外的睡的太早,许多事情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满腹疑问没得到解答是很难受的。

“去告诉皇后,就说朕今日有急事要和左丞相密谈,就不过去了。”

“是,那小的赶快去叫住左丞相,应该还没有走。。。”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皇帝一下。“没眼色的东西,后院备轿。”

王石眼睛一转,立刻明白,虽然心底惊讶万分,却也不再多说,赶紧领旨去办了。

因为皇上两次来都是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人,所以自然也没有提前通传。

阿荣领来早餐,照例先盛好了放桌上晾着,然后就去洗衣服了。蝶儿则在服侍洛泱穿衣,小玉子在修补破了的脚凳,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所以,皇上来到院子后,竟一个人都没有。

他最先看到的,是石桌上的四碗清淡的小米粥,以及中间放着的食盒。他眉毛皱起来,嫌弃的用手挑起食盒,漏出六个大白馒头。他提起食盒上面一层,三盘清淡小菜便也显露了出来。

她每天就吃这个?

萧庆恒淡淡的看了一眼王公公,王石下一刻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白答应的宠幸来的突然且低调,知道白答应和皇上有来往的人寥寥无几,所以连给那些下人见风使舵的机会的机会都没有。

“哼。”萧庆恒心底多少也是有些明白的,这是宫里多少年来不成熟的规矩,就算是他也无法轻易打破。

这时小屋门口传来动静,只见蝶儿扶着洛泱走了出来,洛泱边走还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有睡够的样子。

“皇上!”蝶儿却看见了站在院内的皇上,这一次没有再吓得不知所措,而是赶紧扶着自家小姐出来行礼。

白洛泱被蝶儿一拉扯,本就是没睡醒,这下更是因为慌乱,一个不稳,竟被门槛绊了一下,眼见就要脸着地,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股沉稳的龙涎香弥漫在白洛泱周围,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愣了片刻后赶紧挣脱怀抱而后行礼。

“皇上吉祥。”

萧庆恒看了眼空了的怀抱,心底有些失望,他咳嗽了一下说道“咳,免礼。”

白洛泱站起身,眼里有隐藏不住的疑惑“皇上,您怎么又来了?”

萧庆恒一挑眉“怎么?不欢迎朕?”

白洛泱自知失言,立刻笑着说道“怎么会,只是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怕耽搁了皇上的大事。”

“哼。”萧庆恒懒得拆穿她的鬼话,指着石桌上的那些东西说道“你就每天吃这种东西?”

“是啊。”她答道,这么些个日子她早就习惯了,现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倒是挺知足的。”萧庆恒气急反笑,心下心疼的感觉却更多了些。尤其想到她现在这种环境待遇,几乎可以说是他间接造成的,可这人,该怎么说她呢?心是真的大。凭她的容貌姿色,只要肯稍微使点手段在他面前露一下,他就不会放任她待这种地方的。

对啊,她为什么不想办法见见他?

“皇上,您是要在这儿用餐吗?”白洛泱看皇上像是入了神,只好开口提醒道。

“怎么?朕不可以?”

“不不,当然可以!”萧庆恒感觉白洛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加点菜了?毕竟总不能让皇上和我们吃一样的东西啊。”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看着白洛泱满眼的期待,萧庆恒笑了“好,想吃什么,让王公公去准备。”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佳肴美馔,敞开心扉 萧庆恒看着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四喜丸子、红烧肘子、酱汁腊肉、白切鸡等等等等,感觉刚早朝时候还饿着的肚子,此时光闻味道都已经饱了六分。

看了眼站在一旁,从第一道菜端上来就开始咽口水的白洛泱,此时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坐吧。”

白洛泱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王公公上前主动给萧庆恒布菜,他现在已经有几分了解这个白答应了,若是等着她给皇上布菜,皇上恐怕得饿在这儿。

“吃啊。”萧庆恒看了眼白洛泱。“刚才点菜的时候不还说,自己已经快饿死了吗?”

白洛泱又咽了下口水,用仅剩不多的理智说道“皇上,臣妾举止粗鲁,怕惊扰了圣驾,还是等皇上吃完臣妾再动筷子吧。”

萧庆恒笑了“朕若真要治你殿前失仪,你这个脑袋早就搬家了。吃吧,朕不治你。”

得到了皇上的亲口许诺,白洛泱彻底放下心了。她拿起筷子,直直的向着那油光水滑的猪肘子叨去。

一口下去,肥嫩的猪皮入口即化,没有丝毫油腻的味道,久违的肉香弥漫在口腔,白洛泱眼睛湿润了。

萧庆恒惊讶的看着白洛泱吃着吃着竟然哭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哭什么?”

白洛泱擦了擦泪,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后说道。

“皇上,太好吃了,臣妾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其实,她是思家了,更是委屈了,这顿丰盛的酒席就像导火索,把进宫以来所受的委屈都化作眼泪流了出来。

蝶儿自然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情,不由的眼眶也湿润了。

萧庆恒不明白,但他却更心疼了。他这么大,不少女人在他面前哭过,可那些流泪对她们来说只是一种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她们的目的,他一眼就能看清,所以自然不会心疼。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说他,看似最是温柔多情郎,其实内心早已坚硬如磐石。

萧庆恒吃的并不多,吃完后也不催促,就只是托着下巴,看着眼泪早已消失的白洛泱大口吃肉,直到她终于放下筷子,掩住嘴打了一个无声的饱嗝,他才直起身。

“吃饱了?”

“嗯。”白洛泱有些不好意思,委屈过后,有一段时间她真的吃的太忘我,以至于忘记了萧庆恒的存在,现在看着他那白净的盘子,再看看自己的,不由有些羞愧。“臣妾是不是吃的有点多。”

“确实不少。”萧庆恒点点头说道。王石和蝶儿低着头,忍着笑意快速收拾着吃完的盘碟。

“皇上!”白洛泱脸红了,这人怎么这么一点面子也不给。

“别急,朕还没说完。”萧庆恒说道“吃的确实不少,但好在朕养得起你。”

“要不要跟朕离开这个地方?”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连蝶儿都知道此时她不应该在这里碍事,拎着盘子和王公公离开了小院,还没忘关上门。

“皇上要带臣妾去哪?”许久,白洛泱才低着头,看着地面,开口问道。

“带你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萧庆恒此时的样子和心态,就像他在后宫面对那些妃子的时候一样,他开始推测白洛泱一切可能的回答,要地位、要名分、要宠爱、要家室等等等等。

可白洛泱,终究不像他后宫那些女子。

洛泱捂着嘴笑了“皇上,臣妾想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萧庆恒眼睛慢慢睁大。

“你没有明白朕的意思?”

“不,臣妾明白。”白洛泱不是傻子,相反,她很聪明。早在萧庆恒夜里来到她院内,她便明白了他三分的情意。只是。。。

白洛泱起身,缓缓跪下。

“臣妾愚笨,父母兄长从小便说,臣妾以后,不适为官、不宜做商,臣妾内心亦深感认同。一朝幸得皇上赏识,入宫被封,可臣妾自知,后宫不适合臣妾,勾心斗角、妖娆夺宠,臣妾惶恐、更加惧怕,所以在进宫那一刻,臣妾便做好了打算,不争、不抢、不夺、不害,守着自己的小院子,孤独也好,吃苦也罢,臣妾认了。”

她俯身在地上,不敢看皇上的脸色。

萧庆恒看着他,在这一瞬间,他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他如今已29岁,从16岁纳了第一个妃子开始,他的生母便不断告诉他:你以后是要成为皇帝的人,对待女人,绝对不能动情,你要理智的看待她们的一举一动,分析她们一言一行背后的目的。他把这句话深深的记在了心里,不可否认,这段话对他登上宝座,稳固皇位起了巨大的作用。

可如今,他动心了。老树开花,在他马上就要而立之年时,他动心了。

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萧庆恒蓦站起身子,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院子,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下一道金黄色的决绝身影。

白洛泱没有抬头,但她可以感觉到,他走了。

这不正好合了她的意吗?他离开了,而且没有治她的罪,这不是她所设想的最好的结局吗?可为什么,她心底竟有些难受。

“小主,您怎么了?”蝶儿急忙从屋外冲了进来,扶起白洛泱坐在石凳上。

白洛泱挥了挥手“没事,只是以后,咱们又要回到之前的日子了。”

蝶儿惊讶,可看见小主虚弱的样子,终究没有把话问出口。

明明吃饭的时候,她看皇上对小主的样子,怎么也是满眼柔情啊。

“没事儿,之前的日子也不错,省的担惊受怕皇上突然过来咱们失了仪态。”蝶儿劝慰道。“小主您刚才吃了不少,奴婢扶您转转吧。”

白洛泱摇了摇头“我有些累了,扶我回屋休息吧。”

从院子走到屋里,进门那一刻,白洛泱停下了准备抬脚跨门槛的动作,脑海里,男子的拥抱、身上的香气是那么清晰。

她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不大的小院内竟然到处都是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的存在太强烈了。

罢了,一切,就当是一场梦吧。是梦,就总有醒的时候。

她抬起脚,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屋门缓缓关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小院新客,来者不善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主仆四人仿佛默契般,自那天以后,谁都没有再提关于皇上的只言片语,只不过时不时,还会下意识的看两眼门口,但那抹明亮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转眼间,已到了五月底。天气已经明显变得闷热,时不时还可以听见蝉鸣的声音,幸好院内只有一棵树,蝉鸣声倒也不嫌大,洛泱听着有趣,也就没有让蝶儿去捉了它们。

银子已经只剩不到一百两,虽然窘迫,但还是听从洛泱的吩咐,换了些新鲜的果子冰在井里,而小玉子的医术,在李御医有意无意的指点下也变得愈发精进,可以时不时偷些被人不知道能吃的野果子回来。

本来日子过得虽然平淡但也安稳,直到有一天,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彻底打破了小院宁静的生活。

伶常在,是同洛泱一同进宫,为数不多的被封为答应的女人之一,只不过她仗着有一副好嗓子,硬是在入宫三个月后,冒险在皇上的必经小道上唱了一曲婉玲赋,一夜宠幸后被升为常在,并且成功抱上了嘉贵妃一派的大腿。

本来升贵人只是时间问题,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一时心急,在皇上罢免一大批官员后,太过明显的推举自家兄长入朝为官,这一下不仅惹了皇上厌恶,被一顿训斥,更是被嘉贵妃认为是个不识趣的,不予接见,并且重新住回了她以前答应时候住的偏僻小院。

可已经见识过荣华富贵的伶常在怎么还肯住在这偏僻小院,但她已经被命令禁止不得靠近皇上,让哪位娘娘遇见了,她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也就是这么巧,伶常在的贴身侍女桃儿是个好八卦的主儿,就这么和底层小太监东扯西聊的时候,就听说在东街甬道曾见过王公公的身影,且好像守了一夜。

而东街甬道,据说住着的,是个从未受过宠,入宫一年官品仍是答应的白氏女子,但不管怎么样,有王公公在的地方,皇上也一定就在附近,于是伶常在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受宠的经历,便开始每日黄昏,守在东街甬道口,戚戚盼着。

可一个月了,别说皇上,就是王公公也没有见到。偏偏自己侍女说的肯定,无奈之下,伶常在决定‘亲自’去探望一下这个白答应。

白洛泱的小院,在夏日大门更是敞开的,就盼望那时不时的一点热风挂过,也好过这样闷着。所以伶常在都站在院子门口了,里面的人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没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伶常在的贴身侍女小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蝶儿正给洛泱剥下果子皮,抬头,只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看她的穿着打扮也有三分讲究,便轻推了下洛泱。

洛泱正沉浸在新弄来的画本子里,被推了以为蝶儿要让她吃果子,不耐烦的挥挥手,却发现蝶儿仍在推,她不耐烦的抬起头。

“干嘛呀!咦?”

她这一抬头,自然也看到了伶常在,她的不耐烦本是对着蝶儿,可伶常在是个心眼小的,以为白洛泱是对自己的到访不耐烦。虽然很想发怒,但在弄清白洛泱和皇上的关系前,她还是硬生生忍下了,看了一眼桃儿,示意她上前通报。

桃儿点头,朗声说道“这是伶常在。”

蝶儿和白洛泱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伶常在,但常在比答应的位分高她还是知道的,于是洛泱点点头,蝶儿便擦擦手,扶起洛泱。

洛泱施施然行了半礼,也算是礼数周全。

伶常在显然很享受,点点头,示意洛泱起身,也不等洛泱开口邀请,便自顾自走了进来。

她找了一个石凳坐下,打量这个小院。

院子不大,甚至比她那个还要小一圈,东西也很少,但她敏锐的发现,她们竟然有水果吃!而且从刚才,就有一个小太监在侧屋忙碌着,连她常在都没有太监的份额,这个答应竟然不仅有水果吃,而且还有太监伺候着。

不仅如此,她注意到,秋千旁边还堆着不少书,看来她的生活过得很是安逸。只是这棵树。。。她忍不住开口说道。

“白妹妹,别说姐姐多嘴,按理说咱们这是第一次见,但姐姐我是个热心肠的,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你这方正的院子里,可不适合种棵树啊。”

白洛泱一愣,看向自家院子里那颗参天大树。什么意思?这院子里她最满意的除了那口井,就是这棵树了,以前在树底下放了卧榻可以乘凉,现在因为那个卧榻总是让她想起某人,便让小玉子抬到侧房了,自己则在树下挂了个秋千,荡起来又是阴天那也是凉风习习。怎么就不适合了呢?

伶常在见她满脸疑惑,便‘好心’劝慰道

“方方正正一棵树,这不就是‘困’嘛。妹妹这样,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皇上啊。”

白洛泱了然,原来是这样。一下子,连她此次到来的目的便也猜到了七分。她微微一笑说道“妹妹不懂风水,更不懂姐姐说的什么‘见到皇上’,皇上是否能想到妹妹,和妹妹砍不砍这棵树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怎么样,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总不过皇上就来过两趟,想必伶常在也没有亲眼见过,多半是道听途说,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才进门探问。

伶常在脸上有三分怒意“妹妹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独享圣恩了?”

白洛泱一副惊讶又害怕的样子“姐姐您怎么这么说,不说妹妹进宫才一年,连这方圆一里都没踏出去过,怎么有机会见到皇上,更何况独享圣恩了。”

伶常在打量着白洛泱,见她一脸震惊不像是装的,心下便也信了三分,是了,若是皇上真的来过这偏僻地方,她现在怎么样也应该同她一样是个常在,怎么还落得个答应的下场。她等了一个月不也没等到皇上吗?多半又是桃儿从哪得来的错误的消息。

自己也是急糊涂了,想到这儿,她不由得瞪了桃儿一眼,桃儿低下头不说话了。

既然知道皇上从不在这儿了,她也就没有在这儿待的必要了。起身,看了眼桌上蝶儿刚剥好的一小碟果子,还冒着凉气,她看了眼桃儿,桃儿立刻明白。

“打扰白答应了,只是这几日我身子虚弱,有些中暑的预兆,大夫说让吃些凉爽的东西,可我哪又没有这么一口好井,正巧白答应这儿有,不介意我拿些回去吧。”

蝶儿急的张口想要说什么,被洛泱摁住了。

“自然不介意,姐姐需要,拿走就是了。”

哼,伶常在看她还算是个懂事儿的,满意的让桃儿拿着一盘果子,高昂着脑袋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暗潮涌动,风雨欲来 “小主,你怎么就由着伶常在把咱们那盘果子拿走了啊。”那是一篮果子里最好的几个,她自己都舍不得吃,专门留给小主的。

小玉子此时也从侧屋走了出来,他在这里没有位分,怕平白出现惹来麻烦,所以为了避嫌才躲在屋里没吭声。

“蝶儿姑娘说的是,这伶常在现在也是个不受宠的,刚被皇上打落了回来,住在南甬道上,那还不如小主这儿呢,虽说院子大了点,但每晚都有恭桶车路过,虽说都是洗干净的,但木轮子滚地的声音也是让人睡不安生的。”他不像蝶儿,一心只知道伺候小主,他在太监群里还是有些人缘的,再加上有了上次的教训,孙公公有意无意对他善待三分,而他自己现在做人更是圆滑了许多,交友变多,消息自然也更灵通了。

“急什么。”白洛泱有些好笑的看着蝶儿和小玉子“左右不过是一盘果子,没什么大碍。换的一时清静,倒也无妨。”她没有说,她在意是,伶常虽穿着普通,身上也没什么多余的首饰,但在脑袋上那个簪子却一看就不是凡品,落魄至此也没有变卖,多半是御赐之物,说明她也是得过宠的。不过听刚才小玉子说,是得宠后又失宠的?

果然,皇帝身边不好待啊。

“一盘果子倒没什么,但别怕是伶常在把小主当成是个好欺负的,以后更加变本加厉才好。”阿荣此时也走了过来,她刚才和小玉子一起躲在侧屋,发生的事情都听到了。

“嗯。。你们考虑的也有道理。”白洛泱放下画本子“是得好好做做打算。”

果然不出阿荣所料,只不过隔了一天,伶常在便又施施然登场,这一次,她不仅拿走了白洛泱几本画册,更是把阿荣刚刚拿来的绿豆糕连着盘子全都拿走了。

蝶儿气的眼都红了,白洛泱却没说什么,只是在伶常在踏出屋门那一刻,淡淡开口说道“伶常在,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事不过三这个道理,您应该听说过的。”

伶常在脚一顿,怒转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伶常在一路走好。小玉子,送客。”

砰,大门在两人身后重重关上,随后就是落栓的声音,摆明了不再欢迎的态度。上一次伶常在还以为这个白答应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这一次就给她摆了架子,甩了脸子,气的她直跺脚。

可面对厚实的木门,就算掉了漆也不是两个弱女子能推开的,站着骂街也实在有失体统,更何况手里还拿着刚从人家那‘借’出来的书和糕点呢。

“白洛泱,你等着瞧。”伶常在咬着牙走了。

一路黑着脸,回到自己破旧的小院,看着空落落、脏兮兮的院子,想到白洛泱那里时不时还能听到的笑声,嫉妒宛如烈火袭原般在她心底蔓延。

“主子,你有没有发现,那白答应,长的甚是好看呢。”桃儿是时候的浇了一把火。

伶常在想到,那个未施粉黛便美的后宫佳丽黯然失色的女人,心底妒火更是着了三分“哼,美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不受宠的。”

“小主此言差矣,若那白答应是个丑八怪,王公公的事恐怕还有可能是传闻,只是白答应若长的这么好看,你说皇上见了能会不喜欢?”桃儿急着证明自己消息的可靠,继续说道“更何况,今日咱么所见,这白答应完全不是个善茬,恐怕第一次见面,都是她装出来的假象!”

桃儿是伶常在贴身侍女,自小陪着长大,对伶常在的性格把握的死死的,说话都说在了点上。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伶常在问道。“咱们守了那么多日,也确实没有见过皇上的身影啊。”

“这皇宫这么大,人又这么多,皇上若真是想要见个人,那还不多的是法子。”

伶常在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可想到现在自己的处境,连一日三餐都吃不饱,哪还有精力对付白答应呢。

桃儿一眼便看穿了伶常在的心思,提醒道。

“哎,主子你忘了,你头上不还有嘉贵妃吗?”

伶常在一脸晦气“提她做什么,她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嘉贵妃不见你,不还有林贵人呢吗?”桃儿说道“主子受宠时,和林贵人关系最好,现在林贵人可还受着宠呢,主子有什么需要,去求求她,看在往日情面上,她怎么也得帮一手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伶常在想到她受宠时耳听目染的那些手段。“可万一,白答应真的受宠可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皇上这么久不重视、不封赏,能有多受宠,估计八成早都忘了也不奇怪,就算某天皇上想起来了,咱们事情早就办完了,一个小答应,说是染病走了,那也没什么稀奇的。”她压低了声音,说了最重要的一点。

“奴婢可听说,这个白答应进宫时,身上可带了不少银子呢,连孙公公都被买通了,现在活的那么滋润,多半也是银子好使。主子您想想,就算不为了出这口恶气,就算把银子弄过来,让奴婢帮您打点打点,说不定还可以打听皇上的行踪,咱们不就又有翻身的可能吗?”

伶常在终于不再犹豫,她果断点了点头。

“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只让林贵人知道就好,不要惊动太多人。”

“奴婢明白。”

桃儿没有迟疑,立刻离开院子,伶常在坐在漆都快掉完的木椅上,看着桌上的糕点和画册,突然大手一挥,把她们全部挥落到地上。

她是属于金碧辉煌的皇宫,是属于高高在上的位置,她还年轻,她不甘心一辈子待在这破地方,变成一个傻子。

是的,她必须要狠下心来,才有可能重新夺回盛宠,否则,就真的老死在这深宫里,也不会有任何人想起来她了。

“白洛泱,只能算你倒霉了,不过能作为我登天的垫脚石,也算你的荣幸。”伶常在面色渐渐变得狰狞。

只隔着一条甬道,白洛泱院内,依旧是一片祥和的情景,四人围着石桌,吃着果子,谈笑晏晏,丝毫不知道,一场巨变即将来袭。

在这后宫,哪里有真正的安静之地,她们其实早已处在风暴之中脱不了身,只不过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心之所念,佳人一方 自上一次见她,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最初开始,萧庆恒以为他陷得还不算深,若想要脱身,自然也不应是什么难事。所以在离开白洛泱后,他每日勤恳作业,不留一个奏折到第二日,一入夜便找不同的嫔妃伺候,没有一日空闲,更不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不是刻意如此,而是下意识的这样做。

可即使这样,春宵一刻后,无论是失眠的夜里、还是睡着的梦里,一席红衣的女子总会唱着小曲进入他的梦里,巧笑晏晏,有时拉着他的手赏初雪冬梅,有时满脸幸福的吃了满嘴是油,有时是托着下巴讲大黑狗的故事,有时则是。。。

这样持续了半个月,在他都以为,是那个女人在他身上做了某种妖术,虽然不信,但他依旧让左丞相暗中找来最有名的天师,可即使是最有名的天师,也查不出他到底种了什么邪。倒是左丞相,他的好兄弟柳河,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搞得他莫名羞愧不已。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杀了白洛泱,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甚至连理由都不需要找,给王石说一句,他就可以办的非常完美。

可。。。他连她画的那幅惨不忍睹的画像都舍不得丢掉,怎么可能真的舍得那个人就此消失在这世间,再无相见的可能呢?

好在,这种现象只持续了半个多月,终于,萧庆恒可以完美的睡个无梦的晚觉,可刚安生了没两天,翰林院院长一个奏折,让他又想起了那个该死的女人。

“皇上,这是本次殿试、会试、乡试的名单,请您过目。”

从王石手里拿过奏折,名单不少,但他需要关注的,只有殿试三人以及会试、乡试的头榜即可,可这样就够了,因为解元:白落尘的名字,用比别的字大一号的字体写在乡试的第一位。

白落尘,白洛泱。。。

“这个白落尘,家父是?”

翰林院院长是个老头,忙了几天批改试卷的事情,精力跟不上,站在那里都快睡着了,没想到皇上竟然会问话,一个激灵,立刻清醒。

“回皇上,白落尘家父白固守,现任五品官。”

果然,果然,果然。

一连在心中感叹三遍后,好不容易消失的白洛泱的样子一下子格外清晰,萧庆恒重重扔下奏折,吓得翰林院院长一下子跪在地上,战战栗栗,却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王石却通过皇上这段时间的异常,猜到了几分,心底暗自感叹就算是皇上也真的不容易啊,一边是时候的递上一杯茶,缓解了一下气氛,顺便提醒道“皇上,奏折还没批阅呢。”

萧庆恒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心思,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起来,朕没生气。”

翰林院院长心想自己虽然年纪大了,可又没有老糊涂,生没生气他能感觉不到?但又不敢直说,只好谢恩起身。

“这个解元,成绩怎么样?”

“回皇上,成绩很好,比第二名高了十余分不止。”他没说完,其实他很中意这个年轻人,很想把他拉入自己门下,虽说目前为止只是个解元,但以他的才华,状元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只是现在他摸不清皇上的态度,所以也不敢表态,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有件事,不知皇上感不感兴趣。”

萧庆恒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翰林院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

“解元为官,多数是在一些小地方当些官品不低的闲职,这皇上您应该也知道,可白家子却主动申请,想要进京做事,哪怕没有官品也无妨,只要可以留在京都,这倒是极少发生的。”他本有意照顾拉拢,便提议让他留在家里当地方知府的二把手,一方面官品不低,还有威风。另一方面工作清闲,可以专心备考会试。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态度坚决,说哪怕是干些没有名头的杂活也想入京,这是很稀罕的,因为一般这么要求的,都是些家在京中显赫之辈,官宦之后,有父辈留下来的品级就够了,所以自然也不稀罕小地方的一官半职才会做如此要求。

翰林院疑惑,萧庆恒却明白,白洛泱不止一次表现出良好的家庭氛围,就算不故意,话里话外萧庆恒也知道,全家人尤其是她的两个哥哥那时很宠她的,进京八成也是想离自己妹妹近一点,就算见不到面,平时托人送个什么东西也方便的多。

她可真是个好命的,也怪不得有了现在这个性子。

“皇上,需不需要。。。”他做了个手势,年轻人再有才华,惹怒了皇上,照样什么都白搭。

“不需要,按照他想的做吧。”萧庆恒合上奏折“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是。”翰林院鞠躬告退,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皇上深不可测,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大的年纪,竟然连一个‘小辈’的心思都看不透。

不过,听皇上最后的指示,似乎是要顺着白家子的意思,这是不是说明,皇上其实是很重视白家长子的?

念头一处,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翰林院自以为终于揣摩到了圣意,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他这个好人当的就更加理直气壮了。当即回去,就把白落尘划到了京城,还封了个九品小官,品级虽小,但说出去,也是在皇城当差的人了,以后再往上爬,也会名正言顺许多。

翰林院走了,皇上却更加烦躁。连带着,看平日里的龙涎香炉都不顺眼,让王石撤了下去。

王石不明白,皇上是这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只是宠幸一个女子而已,为何要如此压抑自己,搞得和一个不知所措的楞头小子一样。

他哪里知道,自家这个皇上看似风流、阅女无数,其实正儿八经喜欢上一个人,那还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呢。

“皇上,您批奏折时候也不短了,奴才听说皖东院的杏花开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皖东院是离白答应所住甬道最近的一个可以提的上台面的院子。

萧庆恒食指敲着龙椅,这是他做重大决策时常用的姿势,若不是他思考完后说的话,王石差点以为主子决断了什么国家大事。

“走!”

皖东院从没这么热闹过,得知皇上要来的消息,里里外外抓紧时间打扫的干净,杏树每一片叶子都被人一片一片擦得锃光瓦亮,可惜,最终皇上也没有进门,只是叫人某明奇妙的在门口来回走了四五趟,然后就回去了。

没进皖东院、更没进那条空落落的甬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险象丛生 在小玉子锲而不舍,每日早起偷偷帮李御医打扫院子、收拾内务两个月后,终于得到了李御医的肯定,开始把他当做半个徒弟看待。阿荣内心自然感恩万分,可却又不敢登门道谢。怕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让李御医更加低看了小玉子,还是小玉子想了个办法,说要施针治疗她那条有些跛的残腿,她才忐忑万分的一夜未眠,第二日更是穿上最好的衣服,向洛泱请了半天假,午饭时候再回来。

洛泱自然应允,还给了她一个成色不错的玉镯子当见面礼。阿荣本是不肯收的,但洛泱执意,最后甚至说,阿荣是他的人,拜师礼即使寒酸点,也不是能省的,免得没落了她的名声,阿荣这才含泪收下,小玉子更是给她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小院子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竟然冷淡了许多。洛泱无聊的翻着画本子,蝶儿则早早地便去打饭了,仿佛饭吃的早点,那两人也能早些回来似的。

“小主,今日饭食里,竟然有鱼!”蝶儿高兴的捧着食盒,没进门就听见她的声音。

“真的?”洛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见蝶儿拆开食盒,果然最上方放着的,就是一条体型不大,但真的真的是一条如假包换的鲤鱼!

“今儿什么日子?怎么还有条鱼呢?”洛泱也高兴,虽说她以前很不喜欢吃鱼,觉得没劲,但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肉了,鱼肉她看见也是高兴的。

“发伙食的小太监说是御膳房买多了鱼,一不小心养死了,就分给底下人吃了。”蝶儿不疑有它,利落的摆好了饭碗。

“小主,咱们先吃吧,这鱼凉了该不好吃了,到时候剩些给阿荣她们不就行了。”蝶儿兴致勃勃的说道。

洛泱却冷静下来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不过转眼又想,谁会对她一个小小的答应过不去呢,就连伶常在都已经大半个月不见影了,自己别是多想了。

“嗯,咱们先吃,你分半条出来给阿荣她们备着。”

蝶儿手脚麻利的分出半条,放回在饭盒里。然后把鱼鳃一处最好的肉挑出来,仔细剃了刺放到洛泱碗里,还想再弄,洛泱摆摆手“我吃这口肉就行了,你知道我对鱼肉不是很感冒,待会儿我用馒头沾着这肉汤吃就好。你自己吃吧。”

蝶儿想再让让,可想起自家小姐确实在家都一口鱼肉都不吃,便也不再虚让,谢过主子后自己开心的吃了起来。

洛泱吃下那两块鱼肉,果然,好不容易不挑食的胃口,被那个男人一顿大餐又给打回去了,现下吃这鱼肉竟也有了几分嫌弃的感觉。

看着蝶儿吃的开心,她心情莫名也好了几分。

直到蝶儿突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她一愣,随即赶快跑了过去,只见蝶儿依然睁着眼可以说话,只是浑身使不上力气。她顿时看向桌上那盘鱼,明白大事不妙,第一反应就是撑起身子,不顾慢慢开始发软的双脚,想要过去关上大门。

可,终究晚了一步。

伶常在带着桃儿,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小却健壮,一只眼睛还蒙着黑布的独眼太监走了进来。那太监一下子就把洛泱从门口推了回去。

洛泱看着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心里暗道不妙,恐怕今日,她凶多吉少。

“白答应,这鱼肉您吃的可好啊?”伶常在看着瘫坐在地上、药效开始发作,再也站起来的白洛泱,突然就明白宫里那些女人为什么要害人,这种可以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快。

“你为什么要害我?”白洛泱内心气急,却明白自己现在一定要稳住,硬是压着一口气说道。“我自认从未招惹过你。”

“你是从未招惹过我。”伶常在说道“但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白玉无罪、怀璧自罪。”

就在两人说话这功夫,那个独眼太监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回到院内,说“没人了。”

“很好。”伶常在走到白洛泱面前“白答应,我劝你把银子乖乖交给我,我或许,还可以留你半条命。”

白洛泱却冷笑道“伶常在,为了一百两银子,值得您亲自跑这一趟吗?”

“一百两?”独眼太监看了眼伶常在“主子,这一百两,可不够咱们分啊。”

伶常在有些慌了“别听她瞎说,她在这地方过了这么久,身上怎么可能只有一百两!”

“你也知道我进宫日子已久,吃喝穿用哪样不用花钱,就这一百两还是我们省吃俭用下来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白洛泱虽然喜欢钱,但更惜命,如果钱和命只能选一个,那我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活命。”她手掌拼命想握拳,看能不能恢复些力气。“但我又确实只剩下这么多钱了,您想要的再多,杀了我,我也是没了。”

独眼太监唯一的一只好眼眯了起来,伶常在答应和他对半分,并说怎么着最少也能得二百两,他才愿意走这一遭,可现在全部加起来也只不过一百两银子。。。。

“看什么,我又不知道她只有一百两。”伶常在被看的心底有些发毛,壮着胆子说道。“大不了,等我以后受宠了,再把钱补给你就是了。”

瞎眼太监才不信她的许诺,只是现在看着地上瘫着的两人,梁子已经结下,若这事儿传到孙公公耳朵里,他这只眼睛也难保住。当下决定,事后再和伶常在算账。

看独眼太监重新开始行动,伶常在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得意的看着。

独眼太监走到洛泱身边,托着她向井边走去,洛泱拼命挣扎,可她清醒之时尚且挣扎不过,更何况现在被下药的状态。

蝶儿急的大哭“臭瞎子,你放开我家主子!你放开我家主子!!有什么本事冲我来啊。”

那独眼太监扭头对她展开一个恶心的笑容“别急,你家主子那是一定要死的,至于你,我到不介意你和我做个伴。”

“你做梦,你要是敢对我家主子不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蝶儿眼泪鼻涕流的满脸都是。可偏偏身子无力,提不起力气。

白洛泱眼看就要到井边,内心已经越来越绝望,可仍未放弃虚弱的挣扎,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外冲了出来,毫不犹豫,重重的撞向独眼太监,独眼太监本就瞎了只眼,看不见门那边,这时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撞,当下竟把洛泱丢了出去。

洛泱在地上蹭了好远,顾不上身上的擦伤,抬起头。只见小玉子正站在那里,瘦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直直面对着独眼太监,大喝道。

“好大的胆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忠仆阿荣 “好大的胆子!”小玉子壮着胆子大喝一声。

那独眼太监晃了几下,稳住脚步,看清来人,咧开嘴,笑了

“小玉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见来人显然认得自己,可小玉子却完全没有印象。

“我呸,什么闲事,这是我的主子!”

“嘿,你倒是个衷心的狗。”那独眼太监脸色渐渐变得阴沉,嘴角也沉了下去“那我就先对付你这条忠诚的狗,再去对付你那狗都不如的可怜主子。”

独眼太监力气虽大,但不够灵活,小玉子仗着自己年轻,动作敏捷,也不还手,只到处躲闪,嘴里骂骂咧咧,把会的脏话一口气都骂了出去,这一举动倒也拖了不少时间,直到桃儿也参与进来,两人左右携手,这才抓住了小玉子。

独眼太监把他推到井边,井里的寒意扑面,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里,足以让人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独眼太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如此衷心,不如就先替你家主子去试试,这井水够不够凉。”说着就想使劲把他推下去,却不想小玉子借力自己往前一扑,竟一下子抱住了那口不大的井,并用身子死死的堵住了井口!

“嘿!”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做,独眼太监忙过去掰开他的手,可掰开了左手还有右手,右手掰开左手又扣上了,更别提还有双脚架在井边。

独眼太监使劲踹他,又不敢使太大力气,怕连自己也掉了进去,一时间,竟拿他无可奈何。

“他在拖延时间!”伶常在终于发现不对劲,大喊道“别跟他墨迹了,用药,用药杀了白答应!”她还是不敢使用蛮力,怕万一万一有人调查,自己逃脱不了干洗,既然无法造成意外坠井的现象,那就用老鼠药毒死她!反正疯了的妃子把老鼠药当食物吃下去毒死的也不再少数。

独眼太监也意识到不对劲,不再和小玉子纠缠,从伶常在那里拿了药,向着白答应走去。

“主子。。。跑,快跑。”再撑一会儿,干娘已经去请人了,再撑一会儿。

为什么,明明一切才刚刚好起来啊。

白洛泱拼命向着屋内爬去,蝶儿已经喊得嗓子都哑了,咳嗽都能咳出血来。

“白答应,您就别挣扎了,乖乖上路吧。”独眼太监跟在白洛泱身后,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就算有人去叫人了,可谁又愿意帮您呢?”

会有人的。

脑海里,那抹黄色的身影就站在门前,她只要爬过去,爬过去她就安全了,他的身后,是她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

就在手马上就要抠住门槛的那一瞬间,她的双脚被人拉住,绝望的往后拖,离本来近在咫尺的门槛,越来越远。

结束了吗。

阿荣拼命的奔跑,却不敢大叫,怕被人当疯子再关起来,她现在是唯一的希望,若她也被人抓住了,主子就彻底完了。

顾不上刚被施针的残腿,被千叮咛万嘱咐了决不能剧烈运动,她用她这辈子跑过最快的速度跑出甬道,她的目的地很明确,她要去找皇上,哪怕事后会治她的罪,要她的命。

可皇宫实在太大了,她上一次被带到皇上那,又是被吓得半死的状态,哪里还有心思记路,终于,她稳定心神,深吸了好几口气,拦住一个过路的侍卫,她不敢说找皇上,只能说找王公公。侍卫看她掩藏不住的着急,年龄也差不多跟自己的娘差不多大,当下心软三分,给她指了条近路。

终于,巍峨的宫殿就在眼前,阿荣刚想进去,门口两个侍卫便拦住了她。

“站住,干什么的?”侍卫冰冷的说道。

“两位小哥,我要见王公公。”阿荣声音颤抖的说道。

“王公公现在正伺候皇上呢,没空见你,你改日再来吧。”

阿荣扑通一声跪下“小哥行行好,我家主子有急事,一定要见见皇上。”

一听要见皇上,两个侍卫更不肯了,皇上是什么人想见都能见的吗?当下就要赶她离开。

“何人在这里喧闹。”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随着软轿缓缓落地,仪贵人躬身走出,看了眼给侍卫跪在地上,衣服陈旧、发丝凌乱的阿荣,微微蹙眉,问道

“这是。。。”

还未等侍卫开口,阿荣一下子转变磕头的方向,重重的给仪贵人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说道“求贵人救救我家小主,伶常在,她要害我家小主。”

伶常在。。。仪贵人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号人物,跟在嘉贵人身后,比哈巴狗还要夸张三分,能被她害的人,想必最多也不过是个答应。

倒难为有这么个衷心的仆人了。

仪贵人因为温柔、识趣,是目前皇上最宠幸的妃子,也是最有可能补上空出来的嫔位,所以风头正盛。今天她借口有‘要事’要见皇上,其实也只不过是亲手炖了鸡汤想要来邀宠,在路上她就有些后悔,怕此举唐突坏了她一直以来在皇上心中的好形象,可话已经带到,皇上也准备要见她了,开工没有回头箭,这个奴婢的出现,倒正好给她带来了一个好理由。

她心底善良、路见不平,这总不是坏事吧?正巧皇后这几天身子有些不适,她直接来找皇上,那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事有点太上不得台面,不过,聊胜于无吧。

“收拾收拾,随本宫进来吧。”仪贵人心思转得快,转眼间已经有了打算。阿荣一听大喜,又是磕了几个响头,这才不安着急的跟在队伍最后,进了宫。

进宫门后还要走不短的路,阿荣着急的腿直发抖,却硬是按捺住性子。

“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通报皇上。”高高的阶梯下,仪贵人说道。

“可是。。。”

“不听话就出去!”仪贵人声音依旧温柔,可阿荣却立刻不敢说话了。只能看着仪贵人一点一点,婀娜多姿、慢条斯理,一步步的爬上高高的阶梯。

度日如年,不,简直是度秒如年,想到她和小玉子躲在门后看到的景象,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拿主子、玉子和蝶儿的生命在赌。

如果赌输了,剩她一人独活在这冰冷的后宫,还有什么意义。

阿荣猛地抬起头,这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不在唯唯诺诺、不在胆小怕事,而是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她扯开嗓子,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声。

“皇上,求您救救白主子,主子要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只差一步 仪贵人迈步进了宫殿,第一眼便看见皇上,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专心批改奏折,眉心时而微皱、时而舒展,专注的样子让她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王公公轻轻咳嗽了两下,既是提醒皇上,也是让仪贵人回神,注意仪态。

仪贵人不露痕迹的掩盖了刚才的失礼,走了几步到殿前,端庄大方的行礼。

“嗯。”萧庆恒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批改奏折也有些累了,他放下奏折,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温度适宜的参茶,轻轻抿着。

“瑾萱专门过来,有什么事?”瑾萱是仪贵人的闺名。

“皇上~”仪贵人声音轻柔,似是撒娇,看皇上心情不错,恐怕不会治她无事进殿的罪过,当下决定不提遇见那个宫女的事情,接过身边侍女拎着的饭盒,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门外野兽一般的嚎叫。

她心里一沉,暗叫不好,虽清不清说的内容,但御前闹市,皇上肯定不高兴。果然,再看皇上,脸色暗沉了三分。

“外面怎么了?”

王公公立刻出去查看,仪贵人没想到,那奴婢竟是个疯子,脑海里飞快闪过了千万种理由,很快寻了个比较好的说法。

“皇上赎罪。”她重新跪倒在地,满脸凄苦可怜的说道“臣妾今日在路上,遇到一个宫女正跪地哀求,说有冤情,臣妾看她甚是可怜,便多问了两句,原来是她主子被害,却无处可以寻求帮助,臣妾一时冲动,就答应帮她在皇上面前求求情,可没想到臣妾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

“这种事,不应该去找皇后吗?”皇上脸色更沉,不仅大臣们天天拿这些小事来烦他,现在妃子怎么也学会这一套了?当他很闲吗?

“皇上。”仪贵人伏倒在地,眼泪像不要钱似的缓缓流下,流的甚有水平,梨花带雨却又不损丝豪妆容,简直我见犹怜。“臣妾刚从皇后娘娘那里出来,知道皇后现在身体不适,看那奴才甚是衷心,臣妾大为感动,在加上时态紧急,臣妾一时冲动,这才。。。”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王公公神色紧张,平常稳健的步伐,此时也有些慌乱,他快步走到龙椅旁,在皇上耳边说道“门外是阿荣姑娘,她说带来消息,白答应被害,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白答应,白洛泱,死了?

啪嚓,手中装满参茶的杯子一下子掉在地上,碎成几半。王公公吓得往后一撤,少见的不知如何是好。

“备轿!”

萧庆恒大吼一声,却没有等人把轿子抬过来,就大步离开了宫殿,一眼都没有看还跪在地上的仪贵人。

王公公赶紧起身准备跟上,诺大的宫殿,转眼间,竟然只剩下仪贵人,和她侍女孤单两人。

“贵人。。。”侍女忐忑开口。

仪贵人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擦干净眼泪,起身。

走出宫门,那抹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连带着刚才门口见到的侍女也一并消失在了空地前。

“贵人。。。”侍女开口请示。

“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下,那个宫女是什么来头,白答应又是什么来路。”女人的直觉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现在、立刻。”

白答应,白答应,她一定要搞清楚,这个白答应,是从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萧庆恒常年习武健身,一旦真跑起来,那些个太监是根本追不上的,不过皇上还是有三分理智,不至于飞跑,只是走的快了些,即使如此,也把身后,尤其是抬着轿子的几个太监累的够呛。

快到了,快到了。

一脚踹开虚掩着的木门,萧庆恒一眼就看见,被独眼太监掐着嗓子,已经被灌下大半碗汤药的白洛泱。

只差一点!他步履如飞,那独眼太监甚至没来得及扭头看清来人,下一秒,就已经被踹飞到了墙上。

“洛泱,洛泱。”他看着怀里,不断咳嗽的白洛泱,一颗心仿佛被人攥住一般。“白洛泱你看看朕。”

“皇上,是老鼠药。”王石来不及休息,急忙捡起碗闻了一下,多年在宫里的经验让他立刻分辨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老鼠药。。。他看着被揣到墙上昏迷的独眼太监,又看了眼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子的伶常在,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眼神像刀片一般,恨不得把他们五马分尸。

但现在显然最着急的不是这个,他一下子抱起白洛泱,怒喊道“千里传音,宣太医!”

千里传音是由宫里特定的太监,在固定的位置,用嘹亮的声音来传达皇上、皇后或者太后某些紧急的吩咐,平常极少用到,速度要比人跑着或者坐轿子要快的多。

“皇上,这些人怎么处置。”王公公看皇上马上就要离开小院,忙请示道。

“除了白答应的人送去治疗,其余人全部关在深狱等候发落!”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萧庆恒抱着白洛泱消失在了小院。

送入深狱,那便是生不如死了。宫里人人都知道深狱的恐怖,无数人在得知要被送入深狱之前,选择自尽,伶常在自然也听说过,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彻底完了,就想撞向石桌自尽。

可王公公是几十年的老太监,怎能看不出来,早在皇上下旨的那一刻,就已经让十几个太监控制了伶常在、桃儿和昏迷的独眼太监。并堵住嘴,一刻不停的送往深狱。

白洛泱感觉自己胃里,慢慢的像被火灼一样难受,她忍不住想要蜷缩起身子,可现在的姿势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睁开眼睛,那个男人的样子近在咫尺。

“皇上?”她虚弱的喊道。

“朕在。”萧庆恒抱着白洛泱,健步如飞,气息却依旧沉稳。

“皇上,您还是来了。”白洛泱想挤出一抹笑容,可胃里越来越难受,牵动嘴角也让她如此困难。

“朕来了,朕认输了。”萧庆恒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朕干嘛要和你赌气,要和自己赌气,朕应该把你锁住,把你关起来,每天拿好吃的喂你,你不是最喜欢吃煮的软烂的肘子吗?想吃多少都可以。”

“真,真好啊。”白洛泱感叹道,想笑,却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那个男人的话,听起来也越来越虚无。

早知道,她这么小心翼翼的也难逃一死,还不如活的痛痛快快,至少,也能少留些遗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转危为安 李御医正从皇后那里出来,天气太热,但皇后娘娘身体本就因偏寒难以怀孕,所以不管多热的天,也不肯在房间里放置可以驱寒的冰块,这就导致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最热的这段日子里,都需要太医每天一日把平安脉,以防不测。

这一日轮到他了,刚出来,就听见太监嘹亮的呼喊声“宣太医至景丰宫。”

景丰宫是皇上独用的寝宫,难道皇上身体有恙?估摸了一下路程,自己应该是离景丰宫最近的太医,当下也不再犹豫,转身原路走了回去。

这边,萧庆恒刚把洛泱放到床上,李御医便到了。

“皇。。”看见皇上好生生的站着,李御医心下差异,正想行礼询问,就听见皇上说到“免礼,你快过来。”

李御医起身,走向前,惊讶的看到床上躺着的,竟然是和他有一面之缘的白答应。虽然好奇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但看她面色惨白,双眉紧皱,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也不再纠结那些不重要的事情,立刻诊脉。

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怎么样?”萧庆恒忍不住问道“可还有救?”

“回皇上,这是吃了害鼠药,这种毒药性不算烈,发现的及时,所以。。还有一线希望。”只是这胃,怕是已经烧坏了。

“那就快救!”萧庆恒大喜。

“是,请皇上多准备几个银盆,装满皂角水,在准备几个空盆,微臣现在就施针催吐。”

命令很快就传达下去,东西都好找,都是现成的,所以很快便备齐了。

在李御医的坚持和王石劝慰下,皇上终于移步到殿外,却不肯走远,竟然就在门口候着,王石急忙调来冰块,可不能让皇上再中了暑。

没过一会儿,皇后来了。

萧皇后把过脉后,本已休息下了,却硬是被千里传音的声音所吵醒,以为皇上出了事,当下便赶了过来,却见皇上好端端的站在门口,竟也不进去。

“皇上。”她走进,行礼。

萧庆恒转身,见是皇后,眉头微蹙,说到“免礼,这么热的天,皇后怎么来了?”

“臣妾听见千里传音的动静,以为皇上身体不适,故前来探望。”她隐约可以感觉到屋内有动静“皇上身子可好?怎么不进去?”

萧庆恒内心烦躁,光想着太后现在在太和园避暑,倒忘记了皇后也能听见这千里传音。想起现在在宫殿内躺着的人儿,想起她几个月前对他数的哦一番话,打心底里不想她再被别人所发现,平添许多烦扰,于是说到“王石犯了急性病,朕一时着急宣了太医。”

王公公刚布置好屋内的一切,在出门的那一刻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身体一僵,停下了步伐,片刻后,又往后挪了两步。

“王公公?”萧皇后显然不信,王石在受宠,那也不过是个太监,是个奴才,怎么值得如此大张旗鼓?

“怎么?皇后不信?”萧庆恒挑眉,看着她。

萧皇后立刻笑了笑“哪有,想必皇上也没道理骗臣妾。”她顿了顿“是臣妾太大惊小怪了,不知王公公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她就在如意的搀扶下,打算进去‘探望’一下王公公。

皇上往旁挪了一步,正好挡在她的去路上。

“朕一时心急,用了千里传音已是不对,哪还有让皇后亲自探望的道理。他是朕的奴才,朕自己会看着办的。”

说完,也不等皇后开口,便说到“天气炎热,听仪贵人说皇后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在太阳底下站着了,回去歇着吧。”说完,他看了一眼两旁的太监“去,准备些酸梅汤,一起给萧皇后送回去。”

“是。”小太监领命。

这就是礼貌的、给足面子的,赶人了。萧皇后面上不变,施礼“多谢皇上关心,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嗯。”萧庆恒点了点头。

如意搀扶着萧皇后渐渐走远,直到一转身,远离了景丰宫,皇后才说到“去,查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不信,这么大的动静,能一个知情人都没有?

“是。”如意点了点头。

景丰宫内,动静终于停下了,李御医满身是汗的出来复命“皇上。”

“怎么样?”

“回皇上,毒素大部分已经清除出去了,余下的不足以致命,等身体自然排出即可。只是,白答应因为害鼠药烧灼了胃部、又在短时间内多次洗胃,胃肯定造成了永久性损伤,尤其是现在,尤其脆弱,需要好好呵护。一个月内,只能饮用一些易消化、养胃的食物,臣稍后会列出一个详细的菜谱让人送过来。以后的日子里,不可过饱、过饥、不可饮酒、不可食辛辣刺激之物。”

“好好好,王石你去和李太医准备。”说完,他一甩衣袖走了进去。

“李御医,请。”王公公客气的说到。

“王公公。”走出寝宫,李御医思考了好久,想到小玉子,还是开口问道“老臣知道不应该多问,但实在好奇的紧,这白答应不是一直不受宠吗?怎么。。。”

王公公也有些好奇,李御医他也是打过交道的,平日里绝不是这等好事之人。但想到,皇上千里传音、又大张旗鼓的抱着白答应走了那么远的路程,这恐怕早就是瞒不住的事情了,不如卖个人情。

毕竟不会有人会和能治自己命的大夫过不去不是?

“李御医,这宫里,女人的位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啊,是那位的情,若他对谁付出一份真情,那可比连升三任官还要管用。前朝的男人,费尽心思为了的,不过就是更大的官位,更多的权力,后宫,那可多的是女人,只图一份真情啊。”更何况,从皇上此次的态度来看,可绝对不止一份情。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王公公立刻装作说错话的样子“哎哟,你看我这胡说什么,真是年纪大了忙糊涂了,李御医可千万千万别放在心上,更不值得给外人说了去。

李御医也不是白活了一大把岁数,立刻明白了王石的意思。也笑道“哪里,王公公说了什么,我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记不清了。”

他拱拱手“王公公不要再送了,皇上身边离不了人,微臣自己出宫去就行了。”

“好,那这次就多谢了李御医,您放心,这一次啊,赏赐少不了您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坦白心意 白洛泱只感觉胃里像被火烧一样疼痛,疼的她想让人给她一个痛快,好不用受这非人的折磨,可不仅没有人可以满足她这个要求,还有不断的发涩的水灌进她的嘴里,等她实在喝不下了,又有银针不断刺激她的胃部,让她把那些苦涩的水再吐出来。

她想挣扎,想说话,可她做不到。终于,在最后一滴水从她的胃里倒流出来后,她松了口气,陷入了无人打扰的昏迷。

这一睡,便是两天。

她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这是一个她极其陌生的地方,也极其华丽,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有着凝神静气的功效,身上盖着的料子,是光滑如人皮肤般的蚕丝被,更别提那些雕花红栎木做成的摆设。

她愣了好大一会儿,记忆才一点一点恢复,小玉子被打的惨不忍睹的样子以及蝶儿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脑海里一点一点重现。

“蝶儿!”她喊了一声,却发现嗓子沙哑、疼痛,根本叫不出多大的声音,她走下床,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没走两步,就脚步虚软,滑倒在桌旁,碰掉了小桌上的青瓷茶盏,落在地上发出脆亮的响声。

帘子突然被人掀开,一个她未曾见过面的小宫女急忙走了进来,她来不及清扫,快速的把碎在地板上的茶盏碎片踢到一旁,扶起洛泱。

“小主,您怎么了?”

白洛泱下意识的推开她,又拉住她,急切的问道“你看见蝶儿了吗?还有小玉子,阿容?”

那个宫女想了想,才知道她说的这些人都是谁,急忙劝慰道。

“小主别急,他们现在都在别的地方接受治疗,受的都是些皮肉伤,只是需要静养些日子罢了,王公公准了他们一周假。”

她边说,边扶起洛泱做到床边,拿软布帮她把脚擦干净,确定刚才的玻璃碎片没有划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她隐约记得,自己被灌下汤药后,是那个人救了她。可现在清醒了,她却不敢确定了。

“回小主,这是景丰宫的偏殿,皇上去上早朝了。”

景丰宫,偏殿,原来,那不是一场梦,真的是他来救了她。

“小主?”看洛泱发愣,宫女怕她还有哪里不舒服,急忙问道“您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用不用宣太医?”

洛泱摇了摇头,这一动作让她感觉又有些头晕,便想躺下,宫女急忙扶着她半躺在床上,拿垫子垫舒服了,洛泱才说道“我又渴又饿,有吃的吗?”

“有的,奴婢这就吩咐御膳房给您备上。”她动作麻利的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您先喝点水。”

洛泱捧着茶杯,一口一口慢慢的喝着杯子里的水,听着宫女进进出出忙碌着,她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却不知道从哪开口。

很快,一杯茶水下肚,胃里有东西了,也就舒服了许多。

“皇上驾到!”门外,皇上来的显然要比食物快许多。话音刚落没多久,那抹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只见他几步快走过来,根本不给她行礼的时间便坐在床边,神情言语间难掩关心之意,问道“感觉怎么样?”

白洛泱点点头,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在她活的16年的经验里,所以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还是下意识的抓住了萧庆恒的衣袖。

“蝶儿,小玉子,阿容。。。”她终了还是不放心他们。

“你放心,他们都很好,修养好了就会回到你身边来。”萧庆恒摸着她的手安慰道“倒是你,肚子饿不饿,我让御膳房给你准备些吃食。”

他话音刚落,刚才那个宫女就端着食盘进来了,只见她盈盈跪地,说道。

“皇上,小主,小米粥早已经备好了。”

萧庆恒挥了挥手,那奴婢极有眼色的往前跪行了几步,萧庆恒端起小米粥,竟作势要喂她!

“皇上,不可。。。”白洛泱受宠若惊,急忙往后撤了两下,却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疼的她浑身颤了一下。

“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萧庆恒着急的放下小米粥说道“快去请太医。”

“是。”宫女领命而去,屋内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皇上。”“洛泱。”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僵在原地。

“皇上请先说。”白洛泱说道。

“朕喜欢你!”萧庆恒攥着她的手,直言了当的说道。

白洛泱眼睛睁的大大的。“可是。。。我们也只见过几次面。”

“一次就够了,朕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就是我生命里一直缺少的那一部分,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的生命仿佛一瞬间就完整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朕不想再逃避了。”

“可是。。。”白洛泱想起,离死亡只有一步的那种恐惧感,浑身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颤抖。是,她承认,她胆小、懦弱,怕死。可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是不怕死的呢?

“臣妾,怕担不起这份厚爱。”

她和他都是极聪明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在察觉到他的心意后推开他,而他为什么会一直忍着自己不去见她。

可现在,他或者她,都已经脱不开身了。两天的时间,不仅是后宫,就连前朝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不仅开始打听白洛泱,而是开始打听白固守,甚至有些‘机灵的’人,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和白家人走动。

幸而,白家人远在边疆,唯一在京城的白落尘,表现也让他很是满意。

“朕看见你脸色苍白的躺在朕怀里那一刻,真的要吓死了。”他认真的说道“朕一直认为自己很勇敢,却从来没发现有这么一刻,是那样的不堪一击,这种痛苦,朕这一辈子经历一次就足够了。白洛泱,你相信朕,朕既能守的了这天下,亦能护得住你一个小小的白洛泱!”

白洛泱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这么一个有着至高权利的男人,这突如其来却真挚无比的告白,让她不得不心动,她对他,亦早情根暗种,如今,他都这么勇敢,她为什么不能也勇敢一点,相信他呢?

“嗯,我相信你。”

朕既能守得了这天下,亦能护得住你一个小小的白洛泱。

嗯,我相信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风声初漏 身为御医院首领太医之一,李御医虽然要每隔几天值一次班,但除了皇上、皇后、太后三人以及他们亲口下达的命令外,其余闲杂人等是请不动他这尊大神的,所以工作也算清闲。

但显然今天除外,他上午刚给皇后把了平安脉,紧接着就去给皇上的‘宠妃’解毒,累了一身臭汗不说,连午饭都没吃上一口。

回到御医院,刚换下汗衣准备扒拉两口饭,坤宁宫又传来了消息,说是皇后竟然中暑了!

这可是大事,所以他放下碗筷,拿起今天出场率格外高的诊箱,又匆匆来到坤宁宫。指针把脉开药方,一套程序下来,这才将将止住了中暑的症状。

把开好的药房交给了如意姑姑,又嘱托了些注意事项,李御医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回去好好休息的时候,皇后说的话让他平白在六月天里出了一身冷汗。

“李御医,刚在景丰宫,是你在诊治吗?”

可怜了李御医一把年纪,此时也没有任何办法,当下只能干脆的跪下,结结巴巴的说道“娘,娘娘,臣不懂您的意思。”

“哦?”皇后斜靠在软塌上,轻轻揉了下太阳穴“需要我让如意给你好好解释一下吗?”

“臣,臣。。。”他不知道要不要说,虽然皇上没有明着告诉他,这件事情不许外传,但从他听王公公话里的意思,皇上是有些忌讳别人知道的。可眼前的,是皇后娘娘,是他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人啊。

李太医急的汗都滴下来了,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皇后娘娘。”

随着声音,进来一位穿着粉衣罗裙的妙龄女子,竟是仪贵人。

仪贵人走向前,在侍女的搀扶下行了周全的大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看了眼仪贵人“这最热的时候,妹妹怎么亲自过来了?”

仪贵人起身,立刻有人搬来了凳子,她坐稳后才说道“听闻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妹妹心里挂念的紧,连午睡都睡不踏实,干脆就过来看看。”她似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头是汗的李太医“娘娘身体可好?”

“李太医已经看过,现在已经舒服多了。”

“既然李太医看过了,那臣妾也就放心了。李太医的医术臣妾是最放心的,毕竟是首领太监,学医多年,深得皇上、皇后、太后的信赖,前些日子,娘娘赐给给臣妾消暑的方子,是不是也是李太医给开的?”

一番话,没有一句问发生了什么,亦没有为李太医求情,皇后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是。”她看着李太医“李太医,还有什么事吗?”

“微臣,微臣无事。”

“那就退下吧。”

“谢娘娘!”

李太医站起身时脚步一软,这时仪贵人的贴身侍女甜儿及时上前一步,搀扶了李太医一下,李太医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给皇后、仪贵人行礼后麻利的退下了。

等李太医退下,屋内只剩下皇后和仪贵人,以及两人的贴身侍女时,仪贵人才开口说道“皇后身子向来不错,夏日里也操心着调养,怎么中暑了呢?”

皇后闭目养神,没有说话,如意说道“贵人有所不知,今天宫里千里传音,召太医到景丰宫,我家娘娘以为是皇上身体不适,便急忙去探望,兴许是受了热、又找了急,这才中暑了。”

“哦?皇上怎么了?”仪贵人状若着急的问道。

“皇上没事,是王公公病了。”皇后虚弱的说道。

“王公公?”仪贵人一愣,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不过很快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王公公生病了,怎么用得上千里传音呢?”

“娘娘也好奇着,这不刚才才问李太医,看能不能问出来点什么。”如意说道。

仪贵人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脸色剧变,跪倒在地。

皇后睁开眼看着她“你做什么?”

“皇后娘娘,臣妾有罪!”仪贵人跪着、面色凄惨的说道。

“什么罪?”皇后皱着眉说道。

仪贵人便把她如何看阿容可怜,把她带到殿口,她又是如何大叫吸引注意,皇上又怎么离去的说的清清楚楚,唯一改变的,是她把本来称皇后身体不适这才来直接找皇上,改成了是那个宫女一定要见皇上,不肯见皇后娘娘。

这种请求虽然奇怪,但皇后现在显然不会注意这一点,她的注意力和仪贵人一样,全都放在白答应这个人的身上。

联系皇上的神情,李太医的欲言又止,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让皇上不顾规定,破格千里传音召唤太医的,就是这个白答应。

“如意,你对这个白答应可有印象?”

如意仔细想了想,却也只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再也想不起来别的了,便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不记得,兴许是哪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吧,毕竟宫位只是个答应。”

“宫位可以晋,现在已经不能把她当成一个小人物看待了,你速去查查这个白答应是个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和皇上什么时候认识的,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如意领命退去。

皇后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仪贵人,这个她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助手,叹了口气“这事也怪不得你,你就是性子太温柔了,见不得人掉眼泪。起来吧。”

仪贵人这才在甜儿的搀扶下起身,擦了下本就不多的眼泪,声音倒是哽咽的说道“娘娘,这一次是臣妾的不对,臣妾回去一定好好反思。”

“嗯。”皇后却并不在意她回去会怎么样,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白答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很危险,皇上不是没有对一个女人在某个时间段内格外宠幸过,但这一次,她总觉的不一样。

仪贵人也看出来皇后心不在焉,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白答应的背景她查着不方便,皇后可不一样,相信很快这个白答应的全部信息都会被皇后知晓,到那时候,她自有办法知道。

“那臣妾就不打扰皇后休息,先告退了。”

“嗯。”皇后又闭上了眼睛,似是疲惫的紧,眉头深深皱着,错过了仪贵人嘴边那一抹满含深意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后宫前朝 玉明宫内,林贵人双膝跪地,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她此时正跪在被摔碎的杯盏上,鲜血早已流出,汇聚在地上。

嘉贵妃安坐在太妃椅上,轻轻翻看着一本泛黄的书籍,与她隔着一个桌子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位穿着淡蓝色衣裙的佳人,正低眼静静喝着茶盏里上好的香茶。

两人,以及在场所有的宫女太监,都仿佛看不到林贵人一般,各自坐着各自的事情。

半柱香后,嘉贵妃总算看完了那本薄薄的书籍,她合上书,放在桌子上,轻轻揉了揉两眼之间的穴位,开口,娇滴滴的说道。

“皇上让我读这本书,可如今已是看了三遍,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佳人,也就是瑶妃,此时也放下手中的茶盏,里面竟还有半杯早已凉透的茶,说道。

“书就是那个书,每个人看都有每个人的观感,贵妃娘娘不必太过自责,您只要记两句您觉得还不错的话来,皇上若问起,有话接上就可。”

嘉贵妃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皇上还能不能想的起来我们后宫这些人了。你说,皇上已经多久没有翻过咱们的牌子了?三天?还是四天?”

“不算今天,已经四天了。”

“四天。”嘉贵妃站起身,贴身侍女立刻上前搀扶,嘉贵妃走到林贵人面前。“这么长时间咱们才发觉不对劲,要你们还真是一点用也没有啊。。。”

林贵人一下子扑倒在地,哀嚎到“贵妃娘娘,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伶常在只说要去教训一个小答应,臣妾便给了她东西,借了她人,想着不过是一个答应,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话未说完,脸上便挨了重重一个巴掌,立刻红肿一片。

“小小的答应?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答应,已经被皇上接进景丰宫,住了整整四天,魅惑的皇上留宿在景丰宫也四天了,我问你,你这个贵人,有这个本事吗?”嘉贵妃把气全部撒在林贵人身上“现在伶常在被做成了人彘,那瞎眼太监虽然什么都没说被扔进了蛇窟,但全皇宫都知道他是你的人,而你又是本宫的人,你说!你让皇上怎么想本宫?”

林贵人自然也知道,嘉贵妃是在拿她出气,毕竟这种事情,后宫多了去了,她顶多算得上倒霉,如果当初伶常在还受宠,她直接找嘉贵妃帮忙,嘉贵妃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但她不敢为自己申辩,甚至连委屈的眼泪都不能流,不只是因为她的父亲是朝中人人皆知的‘安家人’,而是皇上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若嘉贵妃不保她,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想到被做成人彘,装在缸里的伶常在,她顿时觉得膝盖和脸上的伤不算什么,再一次死死抱住嘉贵妃的大腿,哀嚎道

“贵妃娘娘,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没跟您请示就擅作主张,求求您,饶过我这一次,我对您绝对衷心啊。”

嘉贵妃一脚踹开她,她当然知道,要不是她对她绝对衷心,她早把这个女人五花大绑丢给皇上了,林贵人虽然不算受宠,官位也不算高,但她却是嘉贵妃最信任的人,且没有太多心计,又好出风头,是一把很好使的枪。

但即使如此,她即便不会要她的命,也要拿她出出气,让她好好张张记性。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侧门走了进来,附在瑶妃耳边说了一番话,瑶妃点了点头,那小太监便退下了。

从一开始就在看戏的瑶妃此时终于开口“贵妃娘娘暂且消消火,别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瑶妃的话嘉贵妃还是听得进去的,她看了眼瑶妃,瑶妃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了然,恶狠狠对林贵人说道。

“这次就暂且饶过你,再有下次自作主张,我就把你丢进蛇窟,陪你那可怜的独眼太监去。”

“不敢不敢,多谢贵妃娘娘,多谢贵妃娘娘!”林贵人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被两个宫女可怜的搀扶了出去。

嘉贵妃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水一饮而尽。

“贵妃娘娘息怒,我这里有两个消息,您听了可能会高兴一点。”

“什么消息?那贱人死了?”

瑶妃莞尔一笑,说道“这一呢,是这白答应的家室,父亲是五品武将,前一段时间似乎有意想要拜访安大人门下的将领,但是被拒绝了。”

“哦?武将?”嘉贵妃一下子来了兴趣,谁不知道,朝中两派,正是以文武相分。“还有一个呢?”

“皇后娘娘已经派人三次前去探望,前两次都被皇上给挡回去了,第三次趁着皇上上朝,终于直接给白答应捎了信,但却被白答应以身体尚未康复,无法见客给挡了回去,连面都没见上。”

“你的意思是。。。这白答应还不一定是皇后娘娘的人?”她生气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林贵人的举动,间接的给皇后那里送去了一个有力的帮手,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毕竟后宫的女人,若想长期受宠,那么两方阵营总得要选一个站的,她本以为,白答应已经百分百是皇后的人了,现在看来。。。

“我现在就请人去请白答应。”嘉贵妃立刻说道。

“贵妃娘娘不要着急。”瑶妃轻轻按住她的手“现在白答应的状态,无非是在观望,是在平衡利弊,在结果出来之前,我想她也不会轻易见您的。”

“那怎么办?”

“贵妃娘娘不如派人送去些滋补佳品,听说这次安答应损伤了胃部,娘娘可以找些虽不名贵,但很花心思料理的东西过去。然后给安大人书信一封,说一下这后宫现在的状况以及娘娘的处境,安大人自会明白该怎么做,等到这一切都做好了,想必白答应身体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那个时候,咱们在请她过来,她就不会推辞了。”

嘉贵人仔细听完,细细想了片刻后,喜上眉梢。

“好,好,就照你说的办。沁瑶啊沁瑶,你说,我若缺了你,可怎么办啊!”沁瑶是瑶妃的闺名。

“贵妃娘娘说的什么话,沁瑶会一直陪在贵妃娘娘身边的。”

地上,林贵人的鲜血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窗户都被打开,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想比很快就会完全散去。

后宫和前朝,因为一个横空出世,独得盛宠的白洛泱,已然渐渐热闹起来,而处在议论中心的白洛泱,此时,还一无所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情感升温 转眼间,已是七月末。

待在这景丰宫偏殿,已有一个月了,虽说是偏殿,但景丰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上的寝居!所以这里的生活条件,比起她那个落魄小院,好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让白洛泱最激动的是,今天!就是她彻底抛弃小米糊糊的一天,今天!她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大吃大喝了!

午饭时间,她兴致勃勃的坐在桌旁,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萧庆恒拖着下巴,看着有趣。

“真有这么饿吗?传出去别说朕虐待你。”

白洛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埋怨。

“皇上,臣妾吃这小米糊糊,已经一个整月了!”每天从早到晚就是一天四顿小米糊糊,

虽说御膳房的大厨房贴心的往里面添加了许多养胃的食材,但说到底,那也是小米糊糊。

老天知道,她有多想念大白馒头,哪怕就是馒头蘸酱她也开心啊。

“皇上,都准备好了,现在用餐吗?”王石进来请示到,这用餐时间,比往日可都早小半个时辰呢。

看了一眼眼睛里都要冒绿光的白洛泱,萧庆恒终于笑了出来,心情大好,挥挥手“上吧。”

“喏。”王公公拍了拍手,顿时,十几个宫女太监端着各色美食,排着队训练有素的端了上来,不小的桌子一下子就摆的满满当当。

宫女太监上完菜就退下了,屋内此时除了两位主子,就只剩下蝶儿和王公公。

白洛泱看了看皇上,却见这人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皇上?”她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菜上齐了。”

“哦?朕怎么记得,有一道乳鸽汤没有上?”他看了一眼王公公。“王石,怎么回事?”

王石两步走向前,说道“回皇上,这乳鸽汤还得再炖上半个时辰才能出锅,奴才等它做好了,就第一时间端上来。”

萧庆恒傲娇的摆了摆手“朕午膳前必得先喝一碗乳鸽汤,开了胃才能吃下东西,去,催催御膳房,让他抓紧速度!”

“这。。。”王公公伺候皇上十几年,怎么不知道皇上还有这习惯?他看了一眼急的快要跳脚的白洛泱,心下立刻了然,强压住嘴角的笑意说道“是,奴才这就去催催。”

临走前,给蝶儿使了个眼色,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蝶儿也已经机灵了许多,立刻跟着走了出去。

屋内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皇上。。。”白洛泱可怜巴巴的说道“菜再不吃,就要凉了。”

萧庆恒摇摇头“朕不急,菜凉了可以再热,朕要先喝乳鸽汤!”

“可是。”白洛泱咽了下口水,可是,她想吃啊!

看一眼酱汁浓郁的大肘子,再看一眼丝毫不在意这一切的皇上,再打量一下这四周空无一人的环境。白洛泱咬牙,叨起一筷子青菜,就要往萧庆恒嘴边送去。

“你做什么!”早在白洛泱动筷子那一刻萧庆恒就看到了,正想呵斥,却发现那筷子划过的轨迹是往自己嘴边来的,立刻惊讶的说道。

“皇上,这鲍汁青菜可不能热,您先尝尝。”说着,就要往萧庆恒嘴里放,萧庆恒下意识的仰头,白洛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拿着筷子站起来。

“白洛泱!你!”萧庆恒话未说完,因为那一筷子青菜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白洛泱看他终于吃下了那一筷子青菜,这才满意的坐下,笑眯眯的看着皇上。

“阿恒,味道怎么样?”阿恒是私底下,她对他的称呼,独一无二,皇上特许。

萧庆恒看着她,挑眉。对她勾了勾食指,经过一个月的相处,白洛泱本能的感觉不妙,当下决定搬着椅子离他远点,还没来得及动弹,就感觉一股拉力一扯,她竟然被拉到他的腿上!

下一秒,温热的唇附上她的嘴巴,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鲍汁味道。

嗯,御膳房做的菜,味道真的超级不错。。。

好不容易从怀抱里挣扎出来,白洛泱的脸蛋早已红成一片,她气呼呼的坐到位置上,也不再客气了,干脆的拿着小白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萧庆恒也不追究她的失礼,她如今如此嚣张,还不是他惯出来的?所以他心甘情愿受着,只是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再看看眼前化悲愤为食欲的白洛泱,他说道。

“泱儿,慢点吃,小心噎着。”

白洛泱白了他一眼,不理,继续大口吃着。

“看你现在这么生机勃勃,我也就放心了。看来你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白洛泱,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看来,是时候可以安排侍寝了。”

“咳咳咳咳咳。”白洛泱终于被乌鸦嘴说中了,呛得结结实实。萧庆恒好脾气的亲自盛了一碗甜汤递过去,白洛泱豪迈的一饮而尽,这才缓过来气。

“你说什么?”

“我说你慢点吃,别噎着。”萧庆恒故意说道。

“不是不是,下一句。”

“看你现在这么生机勃勃,我也就放心了!”

“萧庆恒!”

“嘘,小点声,小心让外面的人听到了,有损朕的威严!”萧庆恒说道“你说哪句?可以侍寝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么可以,可以!”她羞的脸更加通红了。

“洛泱,我想要你。”萧庆恒却看着她,认真的说道。“难道,你讨厌我?”

当然不是!只是,她怎么说,也没经历过,害羞,害羞总是。。。

萧庆恒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

“而且,你一天不侍寝,你就永远是个答应。”

“我觉得答应也挺好的,你看贵人也不一定能吃得起这满桌饭菜。”

“那是朕宠你!”萧庆恒被气笑了。“厚颜无耻的小东西!”

谁才是厚颜无耻那一个!这句话被白洛泱硬压了下去,她拿起咬了一半的馒头继续啃了起来,这一次,却有点食不知味了。

萧庆恒也拿起筷子,吃的心不在焉。她是他的妃子,他要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根本不需要征求她的同意,可就是,萧庆恒希望她是高高兴兴的,是自愿的,就像他一样。

“会痛吗?”当这顿饭在两人心不在焉的状态下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白洛泱终于用蚊子般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道。

萧庆恒的心情一下子就像飞到了云端,他努力镇定,管理面部表情,嘴角却抑制不住的扬起一个显而易见的弧度。

“放心,朕会很温柔,很温柔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春宵一刻 “王公公,您吩咐小的新做的玉头牌,三个月了可一次都没用上呢,皇上碰都不碰一下,是不是,再给他撤下来?”省的占个位置,要知道,他现在这个工作,可是个肥差,每次托盘上,总有那么一两个位置,他可以放点送了好处的小主的牌子。

“呸,见识短浅的家伙,咱家什么时候骗过你?这个玉头牌,只要皇上不亲口给你说撤下来,你就老老实实的在托盘上找个角落位置放着,少挣那份钱,保住你这条命!”见王公公有些生气,那太监立刻谄媚的说到。

“自然自然,王公公怎么会害小的呢?是小的心急了,心急了。”

也多亏了这公公是个听话的,牌子从三月底做好,一直放到七月初,终于,在他手里面翻了个。

而侍寝地点,是景丰宫。

白洛泱没有在意,因为她在这儿住了已有一月有余,箫庆恒告诉她,原来住的小院已经被封了,而且怕她住进去不舒服,其他地方又暂时没有合适的位置。

虽然对这这诺达的皇宫没有位置这句话表示怀疑,但景丰宫吃得好、住的好,而且皇上都说她可以在这儿养病,她还推辞什么?

不管再多么聪慧,她也不过是一个远离京城,如今也不过将将十六的少女,既然皇上是最大的,她也愿意,那就在这儿景丰宫住下去好了,想那么多干嘛?

她不想那么多,不代表后宫那些女人不明白这个含义。

卖花担上,买的一枝春欲放。

泪染轻匀,尤带彤霞晓露痕。

怕郎猜到,奴面不如花好面。

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好看。

春宵一刻,值千金。

鸡鸣三起,王公公推开了景丰宫的大门,轻轻叫了声‘皇上’。

箫庆恒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身旁还在睡梦中的白洛泱,身上隐约可见的红痕,显示了昨晚‘战况’的激烈。

箫庆恒嘴角含笑,轻轻把薄如蚕翼的丝被上拉,遮住白嫩的肩膀,同时手轻轻划过她的脸庞,白洛泱梦里感觉有些痒,忍不住砸吧了下嘴,箫庆恒嘴角笑意更浓,王公公则不动声色的,悄悄站到一边。

非礼勿看,非礼勿看。

就在箫庆恒脑子里划过无数办法可以旷了这次早会,和怀里的女人继续安睡的念头后,他终于强迫自己,轻轻坐了起来。门外,王公公早就备好了晨起需要的一切东西,不用说,看也知道不能指望白答应去做这些事情,总不能让皇上还饿着肚子去上早朝。

麻利的洗脸漱口、换上朝服。王公公想起一事,正想询问,刚开口就见皇上比划了一个静音的手势,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两人走到门外,皇上才说道“什么事?”

“皇上,白答应如今已经侍寝,这官位,是不是也要晋一晋?“

已王公公的看法,看皇上的宠爱程度,这白答应最低也得是个贵人,直接封嫔,也不是没有可能。

却怎么也没想到皇上毫不犹豫的说到”正是,传我口谕,晋白答应为白常在,去办吧!“

后宫的位置,从上到下,依次是皇后以下,皇贵妃一人、贵妃二人、妃四人、嫔六人,其余贵人、常在、答应均无定数,现在宫内,皇贵妃位置空缺,妃位、妃位各空一位,嫔空两位,贵人人数是最多的,竞争也是最激烈的时候。

看着皇上潇洒离开的背影,王公公怎么也不能理解,自家这位主子的想法了。

却不知道,这个注意是白洛泱提议的。

晋封,她自然高兴,爱钱之人,多半也重名利,她自认自己是个俗人。可自从知道,嫔位以上,没天都要比皇上晚一点起床,然后去给皇后请安,贵人也要按时参加半个月一次的后宫聚会,她便有些怂了,经历上次事件后,她更是认为后宫女人如豺狼虎豹,能躲多久躲多久,于是她问皇上,自己侍寝过后能被晋封个什么职位,箫庆恒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朕记得嫔位还差两位。“当下把她惊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把皇上说的不耐烦了,这才说晋她为常在。

鉴于宫里,答应如今已经少得可怜,所以她这个常在,和答应地位其实并没有两样,只是称呼变了而已。

既然知道自己被封为常在,而常在即使第一次侍寝也没有必要非得去给皇后请安的,所以白洛泱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她也着实累坏了,皇上身体是真的好,昨夜足足折腾了她一个多时辰!

她睡够了,后宫可有的是人一夜未眠。

萧皇后一夜都没有睡踏实,比往日醒的都要早,起来梳妆打扮,挑选的衣物和首饰都比往日盛重许多。

自从昨夜白洛泱景丰宫侍寝,她便开始心神不宁。

让她欣慰的是,这种情况不止她一人,除了若贵妃依旧体弱多病请了假之外,其余人都比往日早到了不少。

“妹妹们今儿倒是积极,怎么来的如此之早?”虽然自己也心神不宁,但身为皇后,她是万万不能表达出这种心态的。

“皇后娘娘明知故问,咱不都是来好奇今天新来的妹妹吗?”嘉贵人话里带着刀子,她送去的礼物,白洛泱都收下了,可就是不肯见她一面,宫外事情进展的也不顺利,派去联络白固守的人迟迟未有回信。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亲眼看看这个‘狐媚’皇上的女人能有多好看,她怎么能错过。

皇后但笑不语。

“不过,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怎么还没信呢?”

她们等啊等,等到王公公拟了圣旨、备了案,来找皇后过目,才发现这后宫最有权势的几个人,竟然都等在这里,把他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他笑道“皇上晋了白答应的宫位,请您知晓。”

他把圣旨送到皇后手上,在皇后看的时候,嘉贵人忍不住开口道“这白女子是晋封了多大的位,这个时候了还没来请安,让我们好等。”

王公公心想,这请安也是给皇后请安,你们无非是自己想看热闹罢了。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皇上确定要这么晋封吗?”皇后看了许久,才问道。

“是。”

皇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把拟的圣旨还给了王公公“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我没有意见。只是委屈了白常在。”

“常在!”

底下众妃子皆哗然,王公公完成了任务,给皇后请了安就离去了。

众人也都散了,常在,看情形她们是等不到了。晨会结束了,这个消息带来的风波,才将将开始。

而这一切,白洛泱都不知道,她睡得很香,这一觉,一直睡到皇上下了早朝,回到景丰宫,等她起床未果,自己孤零零吃了早餐,开始批阅奏折之后,才悠悠转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巨型白虎 白洛泱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不止,想起昨夜的情形,她忍不住红了脸,下意识的用被子捂住早已红通一片的脸颊。

“小主,您醒了吗?”就在门外候着的蝶儿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小声问道。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吧。”

蝶儿和阿容端着早已备好的温水和衣服走了进来,有序的服侍洛泱洗脸穿衣,另有侍女一同进来,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床铺。

白洛泱简直害羞到不忍直视,不仅是床上,自己身上更是留下了昨夜荒唐一宿的痕迹,即使众人好像除了她都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她也依然羞的脸上红云迟迟下不去。

“皇上呢?”她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小主,马上就巳时了。”

巳时??洛泱大惊,她本是打算,无论怎么样,就算只是个常在,也要去后宫转悠一圈,不能太跟其他嫔妃不一样,显得自己恃宠而骄。可现在都巳时了,她再去,那就更加有一种炫耀的感觉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有些生气的说道。这下好了,本来住进这景丰宫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侍寝当天不去拜见皇后,这是把后宫都得罪了个变啊。

“小。。”“是朕不让她们叫你的。”蝶儿话未说完,皇上就一身便衣打扮出现在屋里。无论怎么打扮,他都是那么俊美。

“臣妾是要给皇后请安的!”不过此时,白洛泱可没有心情欣赏此人绝佳的外貌,她满脑子都在幻想,自己现在已经是后宫众人的眼中钉,掌中刺,人人都欲将她除之而后快。“这下好了,皇后要是以为臣妾恃宠若娇,目无尊卑可怎么办?”

萧庆恒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侍女给白洛泱梳妆打扮,不以为然的说道“朕以为,你让朕封你为常在,就是想免了见后宫那些人,再说了,你睡得那么香,连朕起身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惊动,怎么叫醒你?”

“皇上!”白洛泱激动的一扭头,把正给她画黛眉的宫女吓得一机灵,竟画了出去。“臣妾是想省些功夫没错,可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臣妾不管,若是以后臣妾被别人陷害,那都是皇上今日的错。”

这就有些胡搅蛮缠了,蝶儿刚想出言提醒,皇上却好脾气的说道“好好好,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啊,你就算朕头上,尽管来告诉朕。别乱动,让侍女给你好好化个妆,一会儿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咦?我们要出去吗?”虽说在景丰宫吃穿不愁,娱乐活动也不少,可终究只有这么大一块儿活动的地方,她早有些腻了。“去哪里?”

“秘密。”萧庆恒心情显然极好“一会儿梳妆完,随便吃点,咱们快些出发,等到了正午,太阳出来了,可就不好受咯。”

宫女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给白洛泱打扮好了,洛泱平时极少这么隆重的打扮,黛眉、胭脂、朱唇、飞天簪、双耳坠一样都没少,出现在萧庆恒面前的时候,把他都看的有些呆了。

白洛泱心里自然是得意的,谁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欣赏自己呢?但她把这种得意压在心底,故意凑近问道“皇上这是在看什么啊?”

萧庆恒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看了眼近在眼前的白洛泱,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抑制不住的调笑,当下不甘示弱,竟向风流公子那般,用食指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同时凑近她的耳朵说道。

“二八佳人、艳色绝世。”

没想到皇上竟然做出如此举动,白洛泱一愣后,刚刚平稳下去的心跳一瞬间又再一次狂跳起来,她掩饰的直起身,做到桌旁,嘴里说道“无聊无聊”,一边大口吃着饭,可难以掩饰的通红的耳根,显出了她心里并不是像嘴上说的那样‘无聊。’

王公公站在一旁,对于自家主子这种非常‘有失体统’的行为,可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左右屋里也没旁人,皇上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朝表现的再怎么法纪严明、显明持重,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像个孩子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实在不行,他闭上眼睛不看就行了。

吃完饭,因地处不远,两人决定散着步前去,也让一直抱怨没有好好逛过皇宫的白洛泱见一见世面。

没走多久,白洛泱就有些累了,萧庆恒连走带哄,总算把人带到了目的地。

只见一个巨大的帐篷,在平日的练靶场里,靶子被人不知道收在哪里,偌大的空地,被一个帐篷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啊?”白洛泱好奇的问道。

萧庆恒没有回答,却反问道“爱妃胆子如何?”

“臣妾一身都是胆,皇上觉得可好?”白洛泱笑道。

“哈哈哈哈,好一个浑身是胆,那就跟朕进来吧。”

穿过几个栅栏,又看到好几队守护的御林军,这更让洛泱好奇,掀开帘子,因为厚重的布料将外面的阳光完全隔断,只有几个火把,显得有些阴森。

“皇上。。”白洛泱立刻怂了,有些怯生生的抓住皇上的衣袖。

萧庆恒心底得意,但还是拍了拍她的手“不怕,朕在这儿。告诉朕,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白洛泱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想了想说道“臣妾喜欢大狗。”

“那朕有个和大狗差不多的宠物,你要不要看一看?”皇上有些得意的说道。“看这儿。”

几个侍卫合力拉开厚重的黑帘子,白洛泱仔细看了下,发现。

笼子里面,竟然是一只一人多高,三人多长的巨型白老虎!

这只老虎浑身通体雪白,此时正趴在笼子里闭着眼,似是在酣睡,与洛泱在画册里看到的老虎相比,这只老虎显然更加的巨大和强壮,她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一小下。

“害怕了?”萧庆恒笑道,想起无意间看见白老虎的宫女竟然晕了过去,白洛泱这个反应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还好还好,没见过这么大的活物。”白洛泱说道“皇上,您不害怕吗,这么大的东西养在宫内,不怕有危险吗?”

“朕本来也不愿意,可这是北衡送来的贡品,因走了水路提前几日到了,朕若把他养在宫外,岂不是灭了自己的威风?”萧庆恒说道“反正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直饲养老虎的专业人员,朕在帐篷外也部署了专门的火枪队,实在不行,射杀了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三分天下 如今这天下的局势,乃三国鼎立之势。

这三国分别为:东越、北横与南疆。百年前,三个国家各个方面可以说是不分上下,各有各的小国与领土,直到萧庆恒祖爷爷那一代,发现了火药这一决定性因素,一举使东越国成为霸主之位,虽并没有把三国纳入囊中,但达成协议,自此以后,每三年其余两国都要向东越国进贡奇珍异宝,并保证有一直系血脉留在东越国。

所以萧庆恒可以说是很幸运的,虽然难以避免的经历了争夺皇位的残酷,但他成功后,便是全世界享之不尽的尊崇与荣华。

随着时间的流逝,北横与南疆渐渐也掌握了火药的制作与使用,虽还与东越国差了那么点,但地位已经不是最初那样明白的君臣关系了,随着北横与南疆渐渐独立,两国进贡的说法也渐渐演变成了三国庆典。

“咦?三国庆典快到了吗?”洛泱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么一个大事儿的,她当初所在的小镇,业岩关连接着就是东越南疆两国经贸必经的一个小国:嚓嚓旗。每三年这个时候,父亲总是格外的忙,因为有无数的人要来往与两国,或是想要趁机赚一笔的投机商人,或是从南疆而来的各路要人。

父亲职位的重要性,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会显露出来。身为业岩关执掌统帅,这几天,她们家总会格外热闹,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人进进出出。只不过母亲从不让他们兄妹三个露面,总是早早就让他们睡下罢了。

“嗯?你知道?”萧庆恒看白洛泱一脸的兴奋,稍稍有些诧异“想不想参加?”

“想啊想啊想啊!”白洛泱激动的说道,光看父亲给他们捎来的那些小玩意儿,就知道三国庆典有多么的热闹精彩,有一段时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亲自看一眼三国庆典的盛装。可是。。。“我的官位,会不会不够格?”

现在,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才是个常在了。

“放心,朕说你可以,你就是可以。”他们走出了帐篷,重新回到了烈日底下。“反正到时候参与的人多,除了第一排位置容易惹人瞩目外,后面的位置基本没有人会在意,到时候我给你找个位置好的,看的清楚的,你老老实实待着看热闹就是。上一次朕刚登记,还未稳定朝局,正赶上南疆地震,所以便取消了,今年已经会更加热闹,也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呢。”

“那皇上紧张吗?”白洛泱好奇的问道。

萧庆恒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东越国皇帝,什么时候紧张过?”他先一步进入轿子,此时快要正午,太阳已经很大了。进入轿子后,紧接着向白洛泱伸出手。白洛泱也不客气,当下把手递给他,进了轿内。

轿内放着冰块,所以格外凉爽。白洛泱又想起刚才看见的大白老虎,好奇的问道

“刚才那帐篷内怎么如此昏暗?为什么不弄点阳光?”

萧庆恒解释道“这白老虎,据说一见阳光便兴奋,难以控制,所以掌管白老虎的人特意吩咐了,千万不可见光。”他拿起一个葡萄递到洛泱嘴里“本来还想让你听听这白老虎的叫声,只是可惜了饲官员身体不适,朕也怕出什么意外,左右不过还有一个星期,到时候你就可以好好看看了。”

“为什么北横送来这么一个庞然巨物,有什么说法吗?”

萧庆恒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这个嘛,朕也好奇的紧,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坐着轿子,很快便回到景丰宫。萧庆恒没有进来,临近三国庆典,有许多事情他需要亲自过问。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七月十五,中秋节前一月,三国使臣都已入住京城,期中风波不必细说,白天里,是三国使臣同萧庆恒会面议事的时间,到夜幕降临,真正的三国庆典才正式开始。

而对于白洛泱来说,则轻松了许多。前一夜不用侍寝,所以她睡得很好,起来之后,看看书,四处溜达溜达,宴会快要开始了,才回来换上常在的朝服。

这也是她第一次穿朝服,常在官位低,朝服自然也简单的紧,因常在的年龄通常都不算大,所以朝服颜色竟是微微暗橘色,样式也简单,只绣了几多朝花而已。

可再简单的服饰,也架不住穿衣之人的美貌。这朝服穿在白洛泱身上,竟让她平白多出三分平日里没有的威仪。因这一次最重要的是低调看热闹,所以她装饰也非常简单。

本想低调进场,所以可以早了一刻钟,可谁知,这么大的仪式,除了皇上以及三国最重要的使臣可以卡着点参加外,其余人都要提前半个时辰进场候着,尤其是各宫嫔妃,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可做,难道碰到如此盛景,有些妃子甚至还可以见见自己的家人,所以大家都来的早早的。

可以容纳一百余人的荣华厅内,位置早已讲究的安排好了。最上位,坐着的自然是东越国皇帝,萧庆恒。其次,摆着两张,是给两国主要使臣准备的。

这是宴会唯一朝向不同的三张位置,三张位置正对着,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之后,又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以皇后为首的后宫妃子与女官,右边,最前排是东越国丞相及其余两国其他使者,后面依据官位,依次坐着各品管员。

也幸好左边部分不是完全按照官位来定,不然以白洛泱的官位,恐怕要做到门外去了。

她在门口报了身份,便有女官令她进去。她刚迈入宫内,就听见本来不小的说话声,顿时更小了三分。

所有人心理都最先蹦出来的,便是一个看法:倾国倾城,上等的美貌,总是最先惹人注目。

厅内居然已经做了不少的人!

白洛泱强压下心底的忐忑,随女官进入厅内。一路上,她神色自然,似是没有注意到那些人对她的指指点点,或许注意到了,毕竟蝶儿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但她又能怎么样?这里除了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其余人随便一个,官位品级都压着她好几级。

忍忍就好了,自己就是来看热闹吃美食的,听说这个时候会有全世界各国最具有代表性、也是最正宗的美食,还会有许多精彩的节目,她吃吃看看就好了,料想也不会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找她麻烦。

白洛泱想的没错,后宫女人谁不知道皇上最喜欢的是知书达理、懂大体有眼色的女人,在这个一举一动都关乎国威的时候,即使对洛泱再好奇、或是再对她有所图,也会强忍下去。

很快,聊天声便再次响起。她的邻桌是罕见的还未到场的几个人其中之一,所以也没有人搭理她,她也乐得自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庆典开始 直到宴会马上开始,皇上都要进场的时候,白洛泱邻座的的主人才匆匆而来,打扮不似后宫中人,倒是个罕见的女官,且位居四品,可以说是极其难得了。

她显然来的匆忙,落座后便牛饮了一杯茶水,长吁一口气,这才缓过劲来,也才注意到白洛泱的存在。

“你是?”女官礼貌的问道。

“白洛泱。”洛泱礼貌的回道,她没有说官阶,就像她一眼就可以从服饰上看出她是四品女官一样,她一定也可以看出她品阶不过是个常在。

或许不用看服饰,因为从刚才她进场众人的反应来看,她显然一直低估了自己的知名度。

果然,女官没有多此一举的询问她的官阶,也亦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视或敌意,这倒是让洛泱略微有些吃惊,因为从女官的样貌来看,她应该是极骄傲的那种人。

“柳青水。”她大大方方的介绍道。

柳青水?依稀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虽然洛泱肯定从未见过她,但来不及她在做过多地思考或询问,因为,仪式开始了。

首先,是三声炮响,震耳欲聋,众人迅速有序、规矩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似之前那般交头接耳。紧接着,便是极其热闹的音乐,藏匿在四处的乐队同时奏响,伴随着音乐,萧庆恒带领着两国使者,面带笑容,亲切友好的走向高位。

底下,各国使者也悄然入场,每国各四位、共八位,穿着打扮怪异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美丽。

待皇上坐下,乐队同时戛然而止。众人此时全部直起身,两国领头使者此时也全部坐下。坐在皇帝左侧,是南疆使者,一位肤白如雪,唇红齿白的。。。男人,他戴的首饰式样繁多,穿的衣物也色彩艳丽,一举一动虽然大方,但白洛泱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而另一边,北横国使者则对比明显,他长得格外壮硕,一举一动都透露出雄健豪迈的气息,穿的衣服色彩也艳丽,但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身上没有过多地装饰,但只光脖子上那一条大金链子,就足够引人注目。

不知道我能不能拎得动,这是白洛泱的第一看法。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是,这玩意儿可比那大白老虎实惠多了。

若萧庆恒知道白洛泱此时的想法,恐怕会忍不住给她个脑嘣,同时万分感谢自己给了这么一个没见识的家伙开眼界的机会。

说道萧庆恒,白洛泱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

白洛泱记忆力的萧庆恒,是一个有些无赖、甚至小孩子脾气的人,他从未对她发过脾气,她对他也愈发大胆,甚至会有些无礼,有时候真的会忘记,他还是个一国之君。

而此时,萧庆恒不同于往日私下与她在一起的样子,他就像一个霸主,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笑容里,仿佛知晓天下事,一颦一笑皆透露出无尽的威严,而正是这个气场,让在场所有人不敢轻视于这个少年黄帝。

开场白简短而老套的结束后,便是精彩的节目和美味的食物。节目以歌舞居多,东越的歌舞,或许那些达官贵人早已看了多遍,但从南疆和北横来的最好的歌舞,却是极少见的。

南疆歌舞,妖娆多姿、性感迷人,舞娘们穿着‘简单’,若隐若现,有几个年纪看起来都已经到了知命之年的男官员,此时都看的丑态尽出。

白洛泱看了一眼萧庆恒,很好,虽然嘴角明显的弧度表现出他现在看的也很开心,但至少没有那么丢人。

北横国的舞蹈,那可就精彩了。一上来便是十几个壮汉,同样穿着‘简单’,那服饰让她怀疑,若不是顾及到东越的习俗和萧庆恒的‘女人们’,恐怕本来应该是赤裸着上半身的。但即使穿了衣服,那发达的肌肉也是清晰可见,他们声音嚎亮,时不时伴随着歌舞吼两嗓子,竟有一种要把顶格都给震踏的气势。

白洛泱虽然不喜欢太过壮硕的男子,但不妨碍她可以在一旁看个热闹稀罕,所以此时她啃着汁水充裕,甜如蜜的香梨,看的津津有味。

丝毫没注意到,最位上,那个威望无上的君王,看着她这副‘有失体统’的样子,双眉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在节目与节目间空白的时间,白洛泱终于看到,坐在一旁的柳青水,此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正激动着,于是丝毫没有过脑子的问道。

“你觉得节目没意思吗?”她本是单纯的询问,此时竟有一种质问的感觉,她刚想解释,就听柳青水说道。

“不,节目很有趣,我只是太累了。”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为了准备一会儿的环节,我已经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什么环节?”白洛泱好奇的问道。

柳青水向着使团那八个人挑了下眉“喏,看到了吗,你以为那八个人是随便挑出来的吗?他们都是各国的精英,一会儿节目过后,会有一个‘自由发挥’的节目环节,各国会出一些奇异的本事让其余两国接招,虽说是娱乐,但发生过的事情,那可都是要记入史册了,一输一赢都关乎三国的脸面,而且随着这几年,南疆、北横两国愈加蠢蠢欲动,有一次,节目没有应对上来,他们竟然把最重要的贡品都收回去了,美名其曰,留在这里也没有可以赏识的人,实在可惜。只留下了一些不值什么钱的金银珠宝,权做贡品。所以这最后一个环节也就愈加显得重要。”

她又示意,让白洛泱看另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被红布盖着的一堆物体“这就是咱们精心准备的节目,再此之前,还有专门的人去研究和猜测北横与南疆会出什么节目,培养专人来应对。所以啊,也就你们后宫,不对,是你,可以没心没肺的看节目看的那么高兴。”

柳青水说话直接,白洛泱也不生气,只是本想提出不止她一个,还有几个知命之年的老官员看的也很高兴,但想了想,把自己一个妙龄少女,和那些马上就可以隐居的官员的相比,实在有失颜面,便即使的把这句话又咽了下去。

被柳青水这么一说,她心理顿时有些紧张和激动,激动片刻后又想到,这事儿和她实在也没多大关系,不说她琴棋书画都不算精通,那些个小时候和小伙伴摸爬滚打学来的三教九流也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所以比试她也就只需要看个热闹便好。

思及此,她很快便把那股子激动劲抛到脑后,重新看回到节目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北横驯兽 准备好的节目全部结束时,刚至亥时,夜阑人静之夕,宴会才将将开始高潮。

早有专人,训练有素的清理了面前的空地,宫女们更是齐齐将各桌美食全数退下,又上了些新的瓜果酒水。

白洛泱如果说有什么癖好,那一定就是没事儿喜欢喝两杯了。她和二哥充分继承了他爹好喝酒的性子,只不过二哥是千杯不醉,而她则是一杯就倒,所以在外,无论多馋,她也知道些分寸,不敢沾一滴酒。

只是这酒香实在迷人,回头定要找皇上讨一壶来过过瘾。

“不知今年,北横首领准备了些什么节目?”萧庆恒坐正身子,问道。

没想到今年来参加的使者,竟然是北横国的首领!呼察月站起身,先是向着萧庆恒和南疆使者施礼以示礼貌,而后他击掌,巴掌大的手掌发出的声音也大的多。

很快,一个巨大的笼子被推了上来,笼子上蒙着黑布,可从那笼子发出的动静以及那股难闻的气味,白洛泱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那日她见到的白虎。

萧庆恒眉目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虽然他知道这场宴会暗中布置的高手和火药,数量足以瞬间杀死这只巨虎,但看着底下他的女人以及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北横国国主的一种示威。

果然,在掀开黑布的那一瞬间,白虎凶恶的样子展现在灯光下,当场就有几个妃子发出尖叫,而后晕了过去。各别年纪大的文臣更是浑身忍不住的发抖,身处中原且身居高堂,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猛物,更别提与这东西共处一室了。

“呼察,这是何意?”台下的动静早已有人训练有素的收拾妥当,萧庆恒脸上带笑,语气却已经冰凉。

“皇上可见过驯兽?”呼察月眉目间,有着忍不住的得意,刚才底下的动静他皆收于眼底,他很满意。

“驯兽?你是要驯服这白虎?”

“那是自然!”呼察月骄傲的说“都说这虎,是百兽之王,可在我们眼里,北疆人才是真正的王!”

北疆人才是真正的王,这话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的过分了。

萧庆恒却笑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呼察月得意的向着使者团使了个眼色,只见一个身材极其高大北疆男子从使者团走了出来,配合驯兽师一起走向笼子边,看样子是要放白虎出笼!

白洛泱有一丝紧张,她下意识的看向萧庆恒,却发现她根本看不出什么来。这时,柳青水开口了。

“急什么,这白虎在咱们地界已经待了这么长时间了,还能怎么翻出天去。”

“可是,这畜生终究。。。”“畜生才好对付呢,你仔细看着就是了,没发现,这白虎有什么不一样吗?”

白洛泱闻言,仔细望去,只见那白虎显然格外焦躁,在笼子里不停踱步,走来走去。那驯兽师和北疆人嘴里说着什么,显然想让它安静下来,可那老虎不仅不理,反而踱步越来越快。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呼察月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终于他忍不住起身,用北疆语喊了什么。

“你知道他说的什么吗?”白洛泱问道。

“他在质问为什么还不开笼子。”柳青水嘴角抿起笑意,低声说道“当然开不了,白虎现在这个状态,如果开了笼子,一定会四处乱撞,到时候,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射杀,而北疆国贡献的礼物自己却控制不住这件事就会被坐实,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果然,就像柳青水所说,那老虎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开始低低的咆哮,一柱香之后,北疆随使团终于请罪,以老虎身体不适为由,请求改日再展现驯兽之术。

呼察月脸黑的就像外面的天空,可他毕竟是一国首领,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挽回面子。他手里还有底牌,那就是即使他们没有成功,其余两国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只要将日子往后延几日,让他查明是谁动了手脚,到时候还有重新挽回颜面的机会。

可不得不说,比起勾心斗角,北疆人还是太嫩了,既然萧庆恒能让这白虎不听你使唤,让你颜面尽失,怎么可能再给你翻身的机会?

“皇上,这畜生估计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待让我的人给他检查检查,确定没问题了,在送与您。”

“哦?呼察首领就这么确定,是这畜生出了问题,而不是这人,出了问题?”

呼察月脸更黑了。“皇上这话可就说笑了,若是这人出了问题,那换个人不就可以了吗?敢问在场有人敢试一试吗?”

“哦?有人愿意试一试吗?”

底下安静了片刻,呼察月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扬起,就见一人站起身,身上穿着二品朝服,恭敬的说道“臣愿意一试。”

“好!”萧庆恒脸上笑意乍现,就像这件事完全不是他策划的一样。

“你是何人!”与萧庆恒脸上笑意的对比,呼察月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只见那男子漫步走出座位,行了完整的礼数说道“臣乃东越二品官员,安品轩。”

安家长子!也是个有名的人物了,果然他这么一介绍,每个外国人脸上都多少有一点恍然大悟的意思,扭头看他。

白洛泱没注意到,有一股目光注视在了她身上,只可惜她看热闹看的正专心,完全没在意。

“安品轩,你要知道,这猛虎出笼可不是玩笑,若伤了人,那可就不好了。”看着底下丝毫没有他爷爷安大将军那股气势的安品轩,呼察月完全不信他可以驯服那猛兽。

“首领玩笑了,东越国有规矩,畜生出笼,那都是脖子上要栓绳的,没有栓绳,自然也不可能让他出笼了。”一句话,一言双关,极其明显。

“呵,呵。”北横国首领冷哼几声。“那我倒想看看,你能有什么本事。”

只见安品轩走到笼前,一瞬间,那白虎竟然慢慢安静了下来,脸看向安品轩,竟然停止了焦躁的踱步。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安品轩抬起手,猛兽未出笼,而玉手已进栏,轻轻落在白虎的头上。

摸了摸,又摸了摸。

就在这时,白虎突然动了,就在大家以为那只手保不住了的时候,只见白虎已经温顺的趴了下去。

结局已经很明显了,对着北横国凶猛无比的猛兽,却被东越国一个二品官员驯服,这已经可以说明许多问题、流传出许多版本了。

北横国这一次毫无疑问的输了,输的彻彻底底,却也服服气气。北横的汉子没那么多心眼,输了就是输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总归技不如人,当然,原因还是要查的,但那就是宴会之后的事了。

萧庆恒重赏了安品轩,又意思意思安慰了呼察月两句,宴会这才继续进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南疆蛊虫 “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惊讶的白洛泱见坐在一旁,气定神闲的柳清水,脸上没有丝毫诧异之色。联系之前她的话语,便知道她肯定知道其中的门道,于是忍不住悄声问道。

柳清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是忍不住的好奇之色,想到就算她不说,过几日北横的人也会查到,皇上也会告诉她,倒不如让她这个“始作俑者”来亲口告知于她。于是她压低声音,提示道。

“气味。”

气味?白洛泱依然没有明白,满脸疑惑,柳清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以及隐藏不住的自豪,详细解释道

“这白虎的视力与我们人类不同,让他短时间记住我们的人的长相并熟识亲近并不容易,于是我们就研究啊,终于发现,那个白虎的饲养员,总是穿着同一件衣服,极少更换,更不清洗,于是便猜测,会不会白虎是根据气味来分辨人的?”

她顿了顿,看了眼台上正在搬运老虎的众人,继续说到“我们派人【借】来了饲养员的衣服,让一个小太监洗净了身子换上,果不其然,那白虎虽然疑惑了片刻,但依然最后表现出了亲近姿态,这就进一步认定了我们的推断。”

“虽然知道了原理,但最后让我们的人穿上饲养员得衣物未免太过显眼,而饲养员同样要配合我们换上别的衣服,这就说明我们必须要收买饲养员,这才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最后还是皇上亲自出了主意,这才在最后期限说服了饲养员。换上我们准备的干净带有皂香的衣物,并让之前的舞女全部使用浓郁的花香点缀,热舞后花香会残存在空气里,掩盖饲养员身上的皂香,不让北疆使者起疑。”

“而本来的衣服嘛,则委屈安公子合衣而眠一整夜,并将衣物穿在朝服之内,同时身上佩戴了饲养员得头发,你要知道,北疆人可不是经常洗澡的,那头发气味最是浓郁,所以,白虎就将安公子,认成了一直陪它长大的饲养员,自然表现亲近啦。”

道理浅显易懂,想要成功却着实不易,不仅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任何差池,还需要安家长子无与伦比的勇气,不愧是将家之后。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当,舞台已经打扫干净并重新准备了出来,空旷的舞台之上,此时竟只空落落的摆放了一张干净的圆桌。

柳清水的眉毛微蹙,说道“我以为南疆准备的是柔舞,毕竟随从而来的使者也以女子居多,此时看来,却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看向南疆使者团,惊讶的发现,其中为首的女子,此时竟死死地盯着她们这里,目光毫不避讳。

柳清水一惊之后很快冷静下来,自我反思后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么一号人物。南疆随使团除却现在坐在上面的大皇子外,其余三女一男应该都是些奇人异事而已。

如果不是看她的,那就是……柳清水看向身旁,豪不知情吃着剥皮葡萄的白洛泱。

难道是她?

“皇上,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们南疆人最自豪的神物,也是南疆最强大的蛊虫:龙蛊。”

传说中,南疆蛊虫的制作方法是将各种毒性强大的毒虫放在一个密闭容器里,让它们在其中互相打斗,最后剩下来的那一只就被称为——蛊。

造蛊者要在五月五日,毒气最盛的这一天,把正厅打扫得干乾净净,全家老少都要洗过澡,诚心诚意在祖宗神位前焚香点烛,对天地鬼神默默地祷告。然后在正厅的中央,挖一个大坑,埋藏一个大缸下去,缸要选择口小腹大的,才便于加盖。而且口越小,越看不见缸中的情形,人们越容易对缸中的东西发生恐怖,因恐怖而发生敬畏。缸的口须理得和土一样平,然后将精心挑选饲养的十二种爬虫放进缸中,让其互相打斗,而造蛊者一家大小,要每日不间断持续一年的祷告,一年之中那些爬虫在缸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最后只剩下一个,这个爬虫吃了其他十一只以后,自己也就改变了形态和颜色。而其中最难培育饲养,亦是最强大的,叫做“龙蛊”,形态与龙相似,饲养龙蛊,被称为千缸一只,因为大多数情况,挑选的蛊虫会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及时侥幸存活也会身受重伤,活不过一年成成蛊。而只有活了十年以上,体型变成了龙样的蛊虫,才有资格被称为龙蛊。

随时团为首的紫发女子走向圆桌,从贴近肉体的胸前掏出一个紫檀瓦盏,盏盖极其神奇,受热会变得透明,她恭敬的将瓦盏递到萧庆恒面前,请他先一步过目。

绕是萧庆恒这等人,再见到那蛊虫时也忍不住轻吸一口气,无论是龙,还是龙蛊,这都是存在于神话书里得东西,更重要得一点,龙,现在代表的可是他的位置和身份,九五至尊,人中之龙,这东西,只能属于他,断不能流于他人之首,否则他这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南疆赠予朕如此贵重的东西,真是有心了。”萧庆恒说道,一句话把人家本来只是让他看看的东西,说成了是送给他的,当皇上脸皮果然要厚一些才好。

出乎他意料的是,南疆大皇子并没有否定他的说法,而是恭敬的说道。

“皇上,不是微臣不愿意将龙蛊赠予皇上,而是要看东越之人有没有这个资格。”不等萧庆恒开口,他紧接着说道“饲养龙蛊的,是南疆一名男士,也就是这龙蛊的男主人,这龙蛊忠心得紧,一辈子不侍二主,除非再有一个女主人的出现。可那位男主人却说,这龙蛊已经认了女主人,只不过这女主人是谁,他现在也不敢肯定。”

萧庆恒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这么说来,南疆大皇子是来我东越找这虫子所谓的女主人了?”

“正是。”“大胆!”萧庆恒怒道“这儿坐着的,不是朕的妃子,就是未出阁的女官,还是说,你认为的所谓的女主人,是这万千宫女中的一个?”

“皇上息怒。”南疆大皇子一点也不着急“男主人,女主人,只是南疆语翻译过来的近意罢了,并不是皇上您想的那样,而是单纯的指两人血液相近,且共同以血饲蛊而已。”

“若东越没有这样的人呢?”

南疆大皇子低着头,视线不可及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如果没有,这蛊虫留在这里迟早也是个死,未免暴殄天物,自然还是再带回我南疆饲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试蛊之人 自这场庆典开始,气氛从未向现在这般沉重,上一回北疆将礼物原封带回好像就在昨天历历在目,萧庆恒想到,无论他的那代祖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有多么的励精图治,多么的勤恳执业,被后人所记住的,依然只是这一件闹剧般的庆典。

他右手死死扣住龙椅把上的龙头,几乎语塞,台下,专门应对此次庆典的大臣们正在快速的交流讨论这一突发状况,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破解之法。

“不知怎样才能知道,女主人的身份?”萧庆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与他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更加云淡风轻的南疆大皇子慕容云海,他说道“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女子的一滴血即可,可把丑话说前头,这实验,也是有一点风险的。”他顿了顿,继续说到“若女子是女主人,那就不说了,龙蛊任期差遣,留在东岳国也无所谓,但若不是……您也知道,这蛊虫的作用,轻则入魔几日,多则变得痴傻呆…”

他不再往下说了,而是抬头,与萧庆恒正眼相对。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充分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慕容云海,你好样的,朕可是多谢你了。”

慕容云海礼数周全的行了礼,退回到座位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呼察月一言不发,甚至拿起了特产的香梨卡兹卡兹啃了起来,看戏的态度着实明显,争吧,斗吧,他确实没有那两位精通权术,但最基本的渔翁得利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这是打算让他全部的女人都变成痴儿?还是努定了他不会拿一个人的一生来做尝试?

正当他焦灼之时,那个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女使者开口了。

“禀皇上,大太子有一事忘了说,这蛊虫一年只能吸收三滴血,也就是说,您只有三次机会。”

三次机会…他几乎是立刻看向慕容云海,清楚的看见他眉毛几不可见得微蹙,虽然一闪即逝,但使者的话显然不在他计划之内。

也就是说,这女主人,真的在现场?

若可以找到女主人,就可以得到南疆国宝与象征的龙蛊,即使他们东越准备的节目失败了,这一次他也是百分百是大获全胜。

“好,那就让朕好好想想找哪三位女子试蛊。”他拍了拍手,早已准备多时的歌舞节目登场“先欣赏一下这曲新舞吧,连朕也是第一次看呢。”

舞蹈真的很精彩,甚至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但在场之人却没有几个真正看进去的。

柳清水早在蛊虫露面的那一刻便匆匆离席,不用想就知道她是去准备试蛊之事了,而白洛泱,恐怕是极少数还能多少看两眼歌舞的人了。

可惜,歌舞再精彩,终究也有结束的时候,随着最后一个鼓点停止,节目结束。

“不知皇上准备好了吗?”慕容云海此次的语气里多了些急切,刚才节目中不断有王公公和使者上台附在萧庆恒与慕容云海耳边小声传话。

“这个自然。”萧庆恒说道“只是这时间也太急了,慕容兄若是能早几日告诉我们,让我们提前进行大规模挑选,这选出女主人的几率定能高出好几成。”

“唉,这事儿讲的就是个缘分,是否提前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那我们开始吧?”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姿色普通的宫女,只听王公公介绍道“李乐,年14,闺阁之女,八卦之处。”

说白了,就是个倒霉蛋,生辰八字不知怎的与算出的八卦相符,加上只是个宫女,又没有什么背景,所以自然就被推了出来当了枪头鸟。

这个叫李乐的宫女脸上,除却紧张,还有一丝隐约的兴奋与期待,白洛泱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这对她来说,可以算得上一次巨大的转机,败,她也有可能恢复,若赢,那便是飞上枝头做凤凰。

众目睽睽之下,她食指被银针扎破,一滴鲜血很快便滴入碗里,并迅速被龙蛊所吸收,就在鲜血消失的那一刻,那位叫李乐的女子突然浑身抽搐,眼球上翻,只能看见眼白一片。

南疆女子见状,迅速抱起那蛊虫并推后三步,宫女太监也冲了上来,想要将她带下去。

可那柔弱的小宫女却突然变得力大无比,三个太监若干宫女竟无法奈何她,最后还是侍卫动手,才将她拖了下去,就在她快要被拖到幕后之时,突然拼命的从口中吐出一物。

竟是一条鲜血淋漓的舌头。

那宫女竟自己咬下了自己的舌头。

场面寂静无比,舌头与血迹虽然被迅速的清理干净,但那个画面显然无法一时半刻就在人们心中消失。

这简直是赌命!

“看来这个小宫女并不是这龙蛊的女主人。”慕容云海开口,打破寂静。“这场面着实惨烈了些,不如……”

“下一位试蛊者准备好了吗?”萧庆恒打断他的话。

“回皇上,准备好了。”

慕容云海识相的闭上了嘴。

第二位试蛊者,竟是个男人,也是生辰八字算出来的,他本来只是随父亲过来开开眼界,却没想到惹上这种事,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若在这里丢了东越国的脸面,那他全家都万死难逃其咎。

虽然他表现的足够决绝,但结果很显然,他并不是所谓的女主人。痴笑着被侍卫拖了下去。

“还剩一位……”慕容云海淡淡道,此时场上的气氛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白洛泱都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再看下出来的第三位试蛊者时,她激动的打翻了手里的糕点盘。

第三位试蛊者,竟是柳清水!

想到李乐悲惨的命运,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阻止,虽然她与柳清水只是刚刚结识,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她不舍得,也不忍心……

“卜卦之术,不过如此。”出乎众人预料,那南疆女子却在柳清水准备扎破手指的时候再次开口。“与其相信你那没有根据的八卦术,不如我给你们点提示如何?”

萧庆恒看了一眼脸黑到不行的慕容云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说。”

但这微笑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顺着那女子纤细手指指向的方向,只有一个人。

众人的目光也顺着食指指向的方向看到那人身上。

“你们不如让她试一试,看是否是这蛊虫的女主人。”南疆使者梦洛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个她,就是早已石化,动弹不得的白洛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亲身试蛊 低调做事,不惹生非。是白洛泱进宫以来,一直恪守的道理,即使后来得了圣宠,没有萧庆恒的陪伴,她也就是终日龟缩在景丰宫内,不肯迈出大门一步。

也就是因为如此,知道她存在的人不少,可真正见过她的,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慕容云海自然也听说过白洛泱的名字,探子先他们半年便来到这里,将东越国上至排兵布阵,下至民间八卦了解的一清二楚。但他从始至终都未在意,毕竟只是个女人而已,哪个有权有势的人还没有个宠妾吗?

但云朵为何如此针对他?没错,那个南疆的女使者,蛊虫看管人,就是他们慕容家的表妹:慕容云朵。

慕容云海决定先不吭声,看云朵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慕容云朵在不经意的看见白洛泱那一刻,心底的嫉妒之意便如燎原之势在心底蔓延,是她,没错。云洋哥哥藏匿在暗格里的肖像,就是这个女人小时候的样子,而且云洋哥哥每年除夕之夜都会借着少许酒意,在脑海里想象这个女人如今的样子,竟未差分毫,所以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没错,她承认她长的的确很美,比云洋哥哥的画美,比她这个公认的南疆第一美女还要美上三分,但那又如何?云洋哥哥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不行!”萧庆恒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但随即很快便反应过来并为他的失仪找到了很好的理由“这些都是朕的女人,岂能你说让谁试蛊便轻易让谁试蛊?若你说的是皇后?是朕呢?”

“皇上多虑了。”慕容云朵不紧不慢的说道“在下并非是为了一己私欲,我向阿嚒婆祖发誓,我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妃子真人一眼,更美说过一句话。我只是身为龙蛊的看管人,听从婆祖的旨意罢了。倒是皇上,您这么大的反应,是为了什么?”

底下众人开始了小声的议论,萧庆恒感觉手掌开始慢慢滋生汗意,他不敢去看白洛泱,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与理智告诉了他结局。

该死。

底下议论声越来越大,萧庆恒却仍不死心,脑海里过了无数的应对之法,却又被他自己一个一个驳回。

“皇上,臣妾有句话要说。”皇后不知何时,从第一排的位置站了起来说道“庆典之事并非儿戏,南疆使者既然说白常在极有可能是这龙蛊的女主人,我们不妨试上一试,这使者与龙蛊朝夕相处,想必也是最熟悉他习性的,如果今日她说臣妾最有可能是这龙蛊的女主人,臣妾也会毫不犹豫的滴血试蛊,相信白常在也是个懂事理的人,断不会让皇上失望。”

最后,她施礼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萧庆恒看向白洛泱,两人四目相对,他眼里满是不舍与怜惜,而她则读懂了这份情,这边够了。

白洛泱起身,走向前,跪拜施礼。

“臣妾愿意以身试蛊,请皇上恩准。”

见事已至此并在无转寰的余地,萧庆恒终于变回了那个冷静的帝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嗯。”

白洛泱起身,走到柳清水面前,柳清水显然有许多话想要跟她说,可奈何身份之低微,在这里完全没有说话的资格。所以只是在递银针的时候,微微犹豫了一下。

白洛泱接过银针,冰凉的触感,她将尖端抵于指尖,慕容云朵便将蛊虫盖子打开,一只漆黑色有着小鳞甲与无数只脚的长虫出现在面前,沿着光滑的鹤壁游动,似是来接那滴鲜血。

白洛泱看着萧庆恒,似是这百余人的大殿内此时只有她们二人的存在,一眼包含千言万语。

她定不是这蛊虫的女主人,因为她自己最清楚,以血养虫这件事情她从未干过,所以这次,她八成也要变成个痴儿傻女了,若是早知道离别来的这么快,她就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想说的话都说了。

可是没有若是,更没有如果。

鲜血滴入盒内,正好滴在龙蛊身上。慕容云朵快速盖好了盖子,怕一会儿白洛泱变得痴狂伤及龙蛊。

香烟袅袅,流水嘀嗒。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大殿内寂静无比,没有一点声音,大家都在安静的等待着,虽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白洛泱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意识也还在,身体也没有不适,就在这时,蛊盒内突然传来噼啪炸裂的声音。

“糟了!龙蛊!!”慕容云朵大喊着打开盖子,众人皆控制不住的起身,萧庆恒等人以及前面的人看的最是清楚,只见随着噼啪声,蛊虫身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崩开,露出里面红嫩而脆弱的骨肉。

这时,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人一下子冲了上来,只见他动作熟练的摔碎了盘子,用碎渣划破了掌心,鲜血顿时如流水般滴入蛊盒之内。

“慕…”云朵的话被银面男子制止,只见鲜血渐渐汇聚在盒内,直到淹没了蛊虫,男子这才从怀里掏出止血药低在手掌伤痕处,鲜血瞬间便被止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慕容云海甚至比萧庆恒还要先一步开口,乱了,全乱了,他的计划本来是效仿北横带着国宝回去,这才费劲口舌香父王借来国宝。可若是这龙蛊死了…或者更糟,那个女人若真是这蛊虫的女主人呢?

银面男子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向白洛泱伸出手,银色的面具没有丝毫感情,男子身材高挑,着一身干净的白衣,虽看不清面容,但男子身上透露出的气质,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以及可以信任的感觉。

但她还是先看了一眼萧庆恒,在他点头之后,才把手伸了过去。银面男子握住他的手,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手心上还未痊愈的伤痕,她以为她也要向那个男人一样划破掌心放许多血,却没想到,男人只是在她刚刚扎破的地方又挤了一滴血进去。

只见那滴血入盒后,鲜血迅速的消失,竟被那条蛊虫全部吸收,吸收了鲜血的蛊虫身体大了一倍,由本来浑身漆黑的鳞片变得光华而白嫩,似是一条白蛇,头顶上又有一对龙角,它睁开眼睛,竟是血红色的。

“这是……”白洛泱看的最清楚,忍不住小声问道,然后才发现她的手此时还在男人手里握着,想要抽回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阿泱。”银色面具下,传来男人好听得声音,干净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一手攥着白洛泱,一手摘下面具,苍白干净的皮肤,直挺得鼻子,完美的嘴唇浅带笑意,竟是一个文质彬彬,书生意气的美男子。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露出的那对紫色干净的瞳孔,此时清晰的映照出白洛泱惊讶的神情。

“阿泱,好久未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故人旧事(一) 时间回到十一年前。

白固守的工作,是一份实打实的闲职,除了三年一次的庆典时间前后会忙一忙外,其余时间,他都非常的清闲,所要做的,也不过是巡视一下边关城门,然后处理一下今日状告的事件,谁家牛被偷了,谁家放羊走丢了几只之类的事情,剩下的时间,便是与妻女待在一起,读书写字,一起玩耍。

极少的时候,晚上会和几个兄弟一起聚餐喝酒,但也都是在外面,绝不会带回家来麻烦妻子收拾张罗。

所以,白府有人到访是一件极其稀罕的事情,而那个人,还要在这里住一夜,这对于当时只有五岁的白洛泱来说,可以说是一件大事了。

下午,母亲没有查看她和二哥的功课,这是只有中秋和过年才有的待遇,所以两人干脆也无心学习,早早的应付完了功课,爬上白府墙头,想一睹来客的真面容。

谁叫母亲总怕两人捣乱,从不让他们和客人接触呢。

“二哥,怎么还不见人啊?”房顶坐的并不舒服,白洛泱感觉屁股都被胳的没知觉了,眼见太阳准备落山,可就是无人进府。

“许是消息错了?让我去问问。”白落之手脚麻利的爬了下去,一会儿就没影了。

只剩小洛泱一人坐在墙头上,双脚悬空晃动着小脚。终于,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头上带着宽大的帽子,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上严厉的气息。

他左手握着腱鞘,右手拉着一个白衣小孩儿,一黑一白,一高一低,成鲜明的对比。小孩个头不高,小脸没有丝毫婴儿肥的意思,而是已有尖尖的下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上,围着一条白色的纱巾。

突然,那个小孩抬起了头,似乎在看着她。白洛泱一瞬间感觉呼吸都停止了,就在她反应过来以后,那个黑衣男人已经领着他走进了白府。

白洛泱急忙从墙上跳下,慌忙间,小臂被划出一道不深但见了血的口子,她心里着急,也没在意,匆匆拿起刚才嫌不方便放在一旁的薄披肩遮住手臂,向门口跑去。

可惜终究晚了一步,只看到少年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庭拐角处。

“泱儿。”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洛泱僵硬转身,只见母亲正站在不远处,身边是显然已经挨了一顿臭骂,蔫蔫无力的二哥白洛之。

下场自然很悲惨,两人一起又挨了顿骂,当然因为洛泱的“年少无知”,所以骂人的炮火主要集中在了二哥身上,然后两人被罚一起抄课文十遍才能吃饭。

两人被关在书房,一起罚抄总比单个罚抄要舒服的多,白洛泱很享受什么事情她知道而哥哥不知道的感觉,就把两人描述的神乎其神,白洛之半信半疑,但还是表现了对没有看到两人面容的遗憾。这么一来,极大的满足了白洛泱的虚荣心,虽然她未和少年说过一句话,但在她的记忆力,他们已经是可以无话不说的好友了。

抄完十遍课文,给母亲匆匆过目后,两人吃了晚饭。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大哥照例被父亲拉去接客了,两个小的吃饱了没事儿,玩了会儿石头子儿便准备睡觉。

因为不仅父亲母亲大哥在忙,连奶妈都因为人手不够去帮忙了,虽然嘱托了洛泱在这儿等奶娘回来,但小洛泱实在瞌睡的紧,便打算自己走回去了。

此时已是深秋,到了有风的晚上更是冷的刺骨。白洛泱紧了紧披风,小腿挪动向着熟悉的闺房走去。

扑通。

隐约听到不远处水塘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小洛泱本以为,又是癞蛤蟆之类的跳进了水里,可过了一会儿,就看见两个黑衣人匆匆从小道上走了出来。

白府的人她都认识,但这两个人她从未见过,突然又觉得,刚才落水的声音着实有点大,跟着两个哥哥看了许多这个年纪不该看的话本子的小洛泱,顿时想到了杀人抛尸四个字,脚步越来越小,终于停了下来。

片刻后,她左转走向了小路,向着池塘走去。

白府院子不大,池塘自然也小的紧,只是图个好风水而已。夏天的时候会放个小木筏子让兄妹三个玩耍,此时木筏还在,池塘也很安……

那是什么?

就在小洛泱以为自己多疑的时候,一个白色的纱巾从小木船后面飘了出来,白洛泱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个来府上做客的小男孩儿蒙眼的纱巾。

她急忙走过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孩飘在池塘里,不知道是死是活。她想叫人,又想到此时父母都在前院,根本听不到。

只能靠她自己了!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她把小木筏推到水里,自己也熟练的爬了上去。

平时经常划船,所以这次她很快便滑到男孩那里,幸好男孩瘦小,并不是很重,她把今晚那两个馒头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终于连拖带拽把他拉到船上。

熟练的溺水自救方法,是他们兄妹三个为了获得小船使用权而被迫背熟牢牢记在心上的,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一番折腾,男孩终于吐出一大口水,睁开了眼睛。

白洛泱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以白纱避眼,因为那双眼睛,是像琉璃球般漂亮的紫色。

男孩眼睛里只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便镇定下来,他四处打量了一下,联想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多谢小姐相救。”

白洛泱刚想说写什么,就听见不远处有什么动静。男孩儿立刻用食指点住她的嘴,低声说道“帮人帮到底,他们是来害我的,能帮我藏起来吗?”

洛泱不敢出声,被带着也紧张起来。她点了点头,男孩儿收回手,白洛泱利落的滑起小船,不一会儿,便进到一个假山的洞里。

“这里很安全。”白洛泱声音极小“除了大哥二哥和父亲,连母亲都不知道这里。”

过了许久外面也没有动静,男孩儿这才放松下来,身上早已被浸湿,夜风一吹便是刺骨的寒冷,可他硬是一声不吭。

“你父母什么时候会来找你?”男孩问道。

白洛泱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不准,有宴会的时候,都是我睡着了他们才结束。”

男孩脑子快速的转动,他感觉到体内的蛊虫越来越躁动,而他不想连累这个女孩,可这里是小池塘中,两人都不懂水性,岸边追杀他的人也一定还守着,不能轻易上岸。

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故人旧事(二) 就在慕云洋大脑快速转动,寻找破解之法时,一件干净、隐约带着梅花香味的披肩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差异的抬头。

皎洁而又明亮的月光透过假山的空隙,落在女孩儿身上,将脸上干净纯粹的笑意映照的清清楚楚,一双明亮的眼眸,是他这辈子求而不得的干净的纯黑。

小云洋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下意识的转移视线,目光却定格在女孩儿手上的小臂上。

光滑的小臂上,那道红色的伤痕是如此的显眼,让他无法忽视,八岁的今天,是他蛊虫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没有一点经验的小云洋,控制不住的咬在女孩儿受伤处。

小洛泱根本来不及反应,男孩儿的牙齿就已经穿透她的皮肤,那一刻,她立马失去了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再一点一点流逝,巨大的恐慌、无助占据了她的思想。

意识越来越模糊,在消失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大哥的声音。

再从奶妈那里得知洛泱不见了得时候,整个白府的人便放下迎宾全体出动,寻找白洛泱的下落,而白落尘在看见池塘小船不见得那一刻便隐约猜到了什么,急忙命人从仓库里抬来备用的小船,独自一人滑到假山后面。

就看见一个红眼男孩,正疯了般啃食着她妹妹的胳膊。

他几乎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若不是他的妹妹就在那里,他绝不会有勇气靠近,并用船桨打晕了男孩。

在确认自己妹妹还活着且呼吸尚且算得上平稳之后,他才发现那个被他打晕的男孩儿,竟然是今晚的来客!想到刚才寻找白洛泱时,在屋后废柴火里发现的那个武功高超的黑衣男人尸体,联想到父亲在酒席上的对话,他顿时猜到了事情的七分真相。

也是,若不是白洛泱带他,这个男孩儿自己怎么会发现这小山的隐蔽处?

思考片刻,白落尘用掉落在一旁的披肩捆住了慕云洋的双臂,堵住了他的嘴巴,这才划船带着两人,边高喊来人,边向湖边划去。

白府这一夜,注定无眠。

先是王管家快马加鞭,把白家常用的大夫睡眼惺忪的从集市上带过来,白洛泱没有大碍,基本就是失了些血又受了惊吓,幸好年纪不大,喝点药醒来哄哄就没什么事了。但是慕云洋,大夫认真检查了许久,却只说身子有些亏损,但不像有病的样子。

关于慕云洋,白家人不好和大夫说太多,知道没有生命危险后,便谢了大夫送其离开。

白落尘没有把他看到的事情告诉父母,他在宴席上和慕云洋打过交道,他是个他认可的朋友,所以他打算先听听他的解释。

当然,如果他不能给他一个很好的解释,那么欺负他妹妹这件事,他一定连本带利和他好好算算。

慕云洋很快就醒了过来,一双眼睛又变成干净的琉璃紫。

“我这是?”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白落尘认真观察着,见他委实不像是装的,便开口,语气平淡,复述般的把他所见所闻告诉给了慕云洋。

慕云洋一直平淡的眸子里,终于少见的出现了一个八岁孩童应有的慌乱之色,他攥住白落尘的衣袖“那,她怎么样?”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应该还在昏睡。”

“那就好,那就好。”慕云洋喃喃道。“是我的过错,我认罚,对不起。”

看着满脸难掩脸愧疚之色的慕云洋,白落尘终于稍微松下了点态度,倒了杯水递给他。“现在全家人都在守着洛泱,或许,你可以给我讲一下你的故事。”

慕云洋接过茶水,犹豫片刻后一饮而尽,他一直提着得一口气仿佛送了下来,靠在床头上,讲他藏在心底许久,快要发疯的秘密,娓娓道来。

慕云洋自有意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东越国,一个贫穷而落后的山村里,照顾他的是一个疯女人,正常的时候会从山里挖来许多野菜根和果子屯在屋内的缸里,发疯的时候,便几日几日不在家,回来的时候,衣衫褴褛,但会拎着少许大米或馒头。

村里人说,那是他的娘。

有这么一个娘,慕云洋从两岁起,就比其他孩子多一份察言观色的能力,能够敏锐的感觉到他这个疯娘亲的心情好坏及是否正常,提出些要求或者躲在床底下看她发疯。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终于,疯娘死了,被人发现溺死在河里,浑身赤裸,布满伤痕,一看就知道是他杀而不是自杀。

但那又如何呢?村里一百多号人竟没有一人在意,更不要说帮忙报官,只有几个平日里信佛吃斋的老人,挖了个捡漏的坑,把他可怜的娘草草埋了,插根树枝了事。

娘死了,慕云洋才知道娘对他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村民们疯了一般的涌进他家,连客套话都没有说,视被吓坏而哭泣的他如无物,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将屋子里仅存的一些可怜的锅碗调盆全部搬空,就连堆在一旁劈好的柴火,都被一个老大爷颤颤巍巍、费力的抱走了。

幸而,那些村民以为那些野菜根是疯婆娘捡的垃圾而没有拿走,夜幕降临,哭累了的慕云洋爬到灶台边,捡起地上的野菜根,疯了般的啃食起来。

而就在他稍稍填饱了肚子,累的躺在地上睡着之时,两个男人闯进了他家,意图将他绑去卖了,就他这种无父无母,年纪不大,长相又可爱的男孩子,一定可以受到那些有着特殊癖好人的欢迎。

可就在慕云洋睁开眼的那一刻,本来正常的眸子变成妖艳的紫色,那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竟被吓得几个趔趄,连声大喊“妖怪啊”,而匆忙离开。

年幼的慕云洋,此时被迫明白了现在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他想活下去,于是他将家里的桌子拉在门口堵上,把凳子,锅炉全部堆了过来,并拖着厚重的,因为藏在灶灰里而没有被拿走的烧火棍爬到桌子上,费力的把棍子插到木栓内。

小屋没有窗户,此时竟省了他许多功夫。

做完这一切,慕云洋缩在角落里,小小的身子与漆黑的屋子融入一体,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静静的等待着。

这一天,一个两对半的孩童,被迫在一日之内迅速成长,结束了他极为短暂且绝对算不上幸福的童年生活。

而这,只是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故人旧事(三) 果不其然,在天未亮之时,门口便传来激烈敲门的声音,硬是将迷迷糊糊的小云洋惊醒。

爬起来,站到桌子上,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门口站了许多人,几个青壮年站在门前,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皆小声议论着,而不等他看清,一双眼睛突然出现在门缝里,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躺,从桌子上跌落了下去,背部着地,一片生疼。

“小杂种,开门!”门外传来人敲打门的声音,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偷偷向外望去,而是重新退缩到墙脚,藏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家,我告诉你,躲得了初一你躲不过十五,现在开门,可能还会放你一条活路”

紫眸,在东越那是妖物的象征,村里的人本就看不起他,认为他是她疯娘不知道和谁的杂种,却没人还记得,他娘是怎么疯的!

门外吵闹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安静下来,小云洋再一次颤抖的站起身,爬到桌子上,只见破败狭小的小院口坐着两个男人,抽着汗烟,一副要等他自己受不了出来的样子。

若不是怕放火烧屋会连累到旁边的院子,恐怕他们早就一把火把这充满不详的屋子和他一起烧死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两天,无论白天黑夜,外面时刻都有人守着,时不时会有人过来暴怒的砸门,骂一些不堪入耳的语言。

小云洋心里,渐渐萌生出了要将他们全部杀死的想法。

就在野草根吃完的第二天深夜,终于出现了转机。

正在睡梦中的慕云洋,就听见一阵劈裂的声音,他睁开眼,门口的木门已经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外面本来下着蒙蒙细雨,而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门外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天空,将他的样子以及门外两具男人的尸体照的清清楚楚。

紧接着,便是巨雷响起,雨噼噼啪啪掉了下来。

男人绕过堵住门的桌子和杂物,一步一步,伴随着电闪雷鸣,向着云洋走来。

“你,你要做什么?”慕云洋稚嫩而沙哑的嗓子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男人一步步走到慕云洋面前,脸上,是强者特有的怜悯。

“我来接你。”

慕云洋讲述自己的故事到一半,门突然响了。白落尘和他同时从回忆清醒,白落尘站起身,问道“是谁?”

“大少爷,姥爷让我来给您说一声,小姐醒了。”王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下一秒,门被拉开,白落尘出现在他面前问道“可有什么大碍?”

“回大少爷,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一直哭,似是受到了惊吓,问她也说不出来完整的话,夫人哄她喝下汤药后睡下了。姥爷让我来通知您一下,顺便问问,慕少爷怎么样了?”

白落尘看了一眼屋内,见慕云洋轻轻摇了摇头,他回道“应该也快了,等他醒了我会让人去通知父亲。”

“好的,那我就先去小姐那边照料着了。”

“嗯,辛苦了。”

王管家走后,白落尘重新回道位置上坐下,可那种讲故事的气氛已经消失不见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着他走了,没有选择,他教我认字,读书,习武,对于他自己的事只字不提,然后三年前,在我体内种下蛊毒。”他卷起袖子,只见手臂手腕处,一根黑色的痕迹在脉搏血管间不断晃动,竟是个活物在他体内。

慕云洋放下袖子,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事情“种下蛊毒后,他似是后悔了,带我寻遍了明医却皆无药可医,无法可治,最后终于没办法了,他告诉了我的身份:南疆二皇子。呵呵,你敢信吗?一个被人唾弃,无依无靠的孤儿,竟是南疆二皇子。他说若不想到办法,我便活不过今夜。”

他看向窗外,太阳已经渐渐升起,笑了“但显然他说错了,我活过了今夜,而且可能还会活很久。”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白落尘问道。

“去南疆。”慕云洋收回视线说道“搞清楚我的身份,我娘的身份以及,这蛊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他死了是吗?”慕云洋似是早就预料到般说道“从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我就知道,他肯定死了。”

“是的。”白落尘说道“所以你还想要去南疆吗?已经没有人可以证明你的身份了。”

“看见这双眼睛了吗?”他指着这双眸子“在东越,这是妖人的象征,但到了南疆,这就是正统虫族的证明。”

他顿了顿,似是在思考“她…还好吗?”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白落尘说道“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毕竟她只是个小姑娘,和你我不能比的。”

慕云洋苦笑一下,站起身,下床,穿鞋。

“是我的错,无论她是否自愿,她都救了我的命,他日若有机会,必当相报。”

“你现在就离开?”白落尘惊讶的说道“你只是个孩子,且此去南疆,定一路凶险,不如我让父亲…”

“不麻烦了。”慕云洋走到门口“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每一份牵挂对于如今的我来说都是累赘,我已欠了白家足够的人情。”

他手附在门栓上“但,我能否还有一个请求?”

白落尘支走了守了一夜的母亲,也让服侍的下人退去后,打开窗子,慕云洋利落的翻了进来。

“我在屏风外等着。”白落尘还是不放心让两人独自待着,但一想到他这一去,生死未卜,他就实在拒绝不来。

“多谢。”慕云洋说道。

白落尘什么出去,他走到女孩床头,看了熟睡中依旧皱着眉头的女孩一眼,伸手,将床头上属于他的蒙眼用的丝带取下,就打算离开。

“小哥哥。”身后突然传来女孩的声音,慕云洋身体一僵,以为她醒来了,转头,却见她依旧闭着眼睛。

原来是梦话…不知道口中的小哥哥说的是不是自己。看见被子有些滑落,他下意识的帮她掖了掖被子。

“不害怕哦。”慕云洋手一顿“洛泱会陪着小哥哥的。”

这一天,慕云洋失去了亦夫亦师的师父,以为自己孤苦一人的时候,小女孩无意识的两句话,却深深种在了他的心底,陪着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而痛苦的几年。

或许,也会陪伴他一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风波暂熄 “阿泱,好久不见。”

满厅寂静过后,便是哄堂的议论声。

大家虽不清楚那男人是谁,但那个穿着宫服的女人却是认得的。如今这算是明目张胆的和皇上以外的男人暗渡陈仓吗?

“你是…妖怪哥哥?”一直以为那晚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梦,毕竟隔的太久了,而家人也一直再说是假的,是她的一场梦,所以她便也信了。

慕云洋眸孔微微睁大,而后轻笑,发现有些失礼后,及时右手握拳放置嘴边,假装咳嗽来隐藏嘴角的笑意。

“拜见东越君上。”他听到了底下的议论声,虽然他不在意,但为了洛泱的名声,还是先处理一下这件事为好。

“你是南疆二皇子?慕容云洋?”萧庆恒现在脸臭的难看,虽然他可以看出来,白洛泱脸上陌生的神情并不是装出来的,但这个男人对她的一腔爱意,却是丝毫没有避讳。

“回圣上,慕容之姓愧不敢当,在下如今单姓一个慕字。”慕云洋语气平淡,听不出心思。

萧庆恒打量了慕容云海一眼,只见他现在脸实在难堪的可以,他倒心情好了几分。

“无论姓什么,你总归是南疆皇族的二皇子,怎么如此低调,以随从的身份来参加庆典?”最恐怖的是,这个人来到了他东越的地盘上,他却一点消息也未曾得知。

“回圣上,我此次只是以龙蛊主人的身份来到这里,毕竟龙蛊第一次离开南疆,又实在贵重,我放心不下,可大皇子又是早已定下来的人选,临时更改又来不及,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圣上见谅。”

一番话,说的句句在理,滴水不漏,让萧庆恒想找个理由隔应他两句都实在困难。

“那龙蛊…和……”

慕云洋看了一眼已经稍微有点缓过来气的白洛泱,笑着说到“是,她就是龙蛊的女主人。”

底下好不容易安静片刻的议论声,一下子又鼎沸起来。

“安静!”萧庆恒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云洋不紧不慢,掷地有声的说道“这龙蛊,成长到现在已十年有余,而十年之前,白常在不过只是个少不知事的孩童,匆匆一面后,便再无相见。所以一些流言蜚语,欲加之罪,圣上不必理会。至于再具体的原因,待宴会结束之后,自会细而告知,就不在这里耽搁大家的时间了。”

萧庆恒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这龙蛊…”

“自然按照约定,留在东越。”

咔擦一生,慕容云阳竟将手里的琉璃盏硬生捏碎。

而从一开始就一直看好戏的呼察月,此时终于开口“慕容老弟,你怎么了?”

萧庆恒闻言,也将目光投向了他。

慕容云海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说道“圣上,这龙蛊既然在东越找到了主人,那么自然可以留在这里,只是恕我直言,东越素来不懂怎么和这些虫蛊打交道,若是有个闪失着实可惜,不如……”

“不如让云洋公子留在东越片刻,待将这照料龙蛊之法传授完毕,朕再亲自派人将他送回去可好?”

慕容云阳肠子都悔青了,这一次他可是赔大发了,不仅龙蛊没保住,回去没办法交差不说,就连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他盯着打压的慕云洋眼见也有机会脱离他的视线。

想到几年前尚且年幼的他做出的事情,慕容云海冷汗都出来了,这几年他费尽心思找慕容云洋的把柄,可越找不到他就越莫名肯定他一定在准备搞大事情!

必须想个办法拒绝,可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慕云洋先他一步说道。

“这是自然,反正我回去也是闲人一个,只要有龙蛊,在哪里都一样。”

这场风波,至此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每个人心理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未来许多事情的准备,都将会因为发生的事情而做出改变。

后面的庆典,白洛泱没有再参加,她被柳清水带到侧殿,将人全部赶出去后,柳清水掀开她的袖子。

果然,在那纤细的藕臂上,脉搏处,一条白线正在轻轻晃动。

“果然,你真的是龙蛊的女主人。”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白洛泱此时已经明白了过来,大致理清了事情的经过真相。她也很无奈,关于这件事情,她这个当事人知道的一点不比旁人多。

“你不用担心蛊虫的事情,你是它的主人,它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皇上解释吧。”她的语气里,隐约有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说完站起身。

“你去哪?”白洛泱急忙叫到。

“大小姐,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闲啊,你知不知道这一变故会给我增加多少工作量。”她摆了摆手“你好生歇着,晚上有你忙的。”

屋内只剩下白洛泱一人,她看了看手腕处跳动的腕线,头疼。

自己应该要和萧庆恒说点什么的,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啊,有什么可解释的。

“啊啊啊啊。”越想越心烦,她干脆躺到床上打起了滚。

而这边,庆典早已失去了吸引力,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做未来三年家长里短的趣谈,而东越国两胜的战绩,也让接下来的这场比赛显得无关紧要,急着回去办事儿处理结尾而丧失大半斗志的人们,拿了个三国平局的结果,结束了此次盛宴。

宴会结束了,事情才刚刚开始。

萧庆恒来到御花园,慕云洋早已等候多时,只见他未曾点灯,只天上的明月以及会发光的蛊盒,便足够看清亭子里的一切。

见萧庆恒过来,慕云洋放下酒杯打算行礼,萧庆恒及时制止。拿起另一只为他准备的酒杯,只闻便知道,这不是凡品。

“好酒!”他赞道“只是我以为,你不喝酒。”

“平日里确实不喝,只是这日,故人重逢,不喝酒总觉得少点什么。”他为自己沾了一杯酒,而后一饮而尽。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萧庆恒不在拐弯抹角,直接说到。

王公公极有眼色的退下了。

慕云洋看了看萧庆恒,他怎么说,告诉他自从他崛起后,那个女孩的一举一动都有专人汇报给他,也是他太着急知道她的消息,才会根基未稳便往东越安插眼线,所以才会被大皇兄发现,对他多有忌惮。

可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告一段落 “她对我很重要。”慕云洋看着萧庆恒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神情无比认真,只是很快,便又变回了那个风轻云淡的样子。

“只是我对于她,恐怕只是一个梦里的人物罢了。至于蛊虫,我虽然猜到她有可能是蛊虫的主人,但不敢确定,云朵的任性之举,倒是我的意外之喜。”

他打开蛊虫盒,只见盒子里的蛊虫浑身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光,散发出的气质与黑色的样子完全不同,就像黑色样子是年少时候,轻狂嚣张,而现在则是成熟的帝王,带着从容与奢华。

“这蛊虫,有什么用?”萧庆恒忍不住问道。

“蛊虫在南疆的记载里,就像是龙般的存在,不然也不会翻成这个名字。传说可以祈雨,迷惑人心以及…杀人于无形。”慕云洋合上盖子“但上一次蛊虫的出现已是几百年前,而这种白色体态的出现,更是只出现在古书记载里,所以到底有什么用处,实在不好说。”

萧庆恒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杀人于无形…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除掉它呢?”他端起酒杯,轻飘飘问了这么一句话后,喝了一口酒。

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慕云洋脸上神情不变,说道“会有什么后果,我不知道。就像我说的,它是只存在古书里的生物,但是我要提醒一下,但凡厉害点的蛊虫,都是极通人性的,若让他理解了你的意思,那么谁杀谁还真不一定。还有,”他掀起袖子,只见小臂上一条白色的线在跳动“现在白常在小臂上,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有这么一条线了,这条线和蛊虫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

“你在威胁朕!”

这次,慕云洋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他轻笑“知道阿泱能威胁到你,我很高兴。”

萧庆恒脸上有一丝局促,他八成是醉了,却又反应过来“你的称呼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我的失误。”慕云洋很坦白“但她是你的女人,看在我时间不多的面子上,宽容一些吧。”

白洛泱醒过来,看见坐在床榻对面,一点一点品茶的萧庆恒,一下子睡意都消失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庆恒放下茶盏,面色不悲不喜“有一会儿了。”

白洛泱反应极快,穿上鞋小跑到萧庆恒身边,给他贴心的揉着肩“皇上今晚定是累了吧,怎么不叫醒臣妾,让臣妾伺候您呢?”

萧庆恒很享受白洛泱按摩的手艺,他本没有生气,但这个被他宠的无法无天的小女人难得这么顺从,他也乐的享受,当下也不解释,而是嘲讽道“伺候朕?你自己算算,跟朕的这些日子里,你有多少时候起的比朕早?嗯?”

额…好像一次也没有。白洛泱手下动作慢了几分,此时她恰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想必皇上虽然换了衣服沐浴完毕,但一开口依然有些酒的味道,于是她急忙转移话题说道“那皇上需要些解酒汤吗?我让蝶儿去备些。”

“不用,皇后早已命人送来了。”

白洛泱顺着视线看去,果然,刚才皇上喝着的,可不就是皇后送来的解酒茶,又想起他看南疆女子的神情,一股酸意涌了上来。

手下力道重了三分,萧庆恒皱眉“怎么突然下手如此用力?”

“哪有,是皇上这个部位不舒服吧,臣妾多给您按按。”说完,更是大力的摁倒。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一拽,她一声轻呼,竟然坐在了萧庆恒怀里。

“皇上?”门口,王公公听到动静,有些担心的问到。

“无妨,你下去吧。”萧庆恒说道。

“喳。”王公公极有眼色的带着门口守卫的宫女太监退后三尺。

“朕还没生你的气,你恼什么?”萧庆恒又好气又好笑的问道。

“哼,臣妾又没做错什么,皇上生什么气。”白洛泱想通了,她理直气壮,皇上大可以去查,反正她没离开过东越一步。

“你与慕云洋。”“臣妾对他真的印象模糊,他对于臣妾来说,就像话本子里的人物一般。”说到这里,她还有些来气。“大哥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妖怪哥哥这个故事,就是他编给我的。”

她的话提醒了萧庆恒,白落尘的存在。

不过慕云洋的事情有些复杂,而无论公事还是私心,他都不希望两人再有过多的接触,于是转移了话题。

“那你今晚,露出那种表情看北横的节目,有是怎么回事?”说完发现有些明显,于是他补充了一句“有失体统。”

白洛泱多聪明一人啊,顿时感觉到了萧庆恒这话里的不对劲。

“皇上。”她一下子在萧庆恒怀里坐起来,与他脸对脸,正视着他“您该不会在吃醋吧?”

“胡说!”萧庆恒微微撇过脸。

“就是。”白洛泱哪能这么放过他,把他脸又板正过来,不顾他露出惊讶的神色“您吃臣妾的醋,那可就太没道理了,您看南疆女子跳舞的表情,臣妾可也看的清清楚楚呢。”

萧庆恒握住她放肆的手“这么说,爱妃是吃醋了?”

“哼。”白洛泱头一扭,看到了桌上的参汤。“臣妾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萧庆恒怎么不明白他那么点心思,他平日里最是讨厌女子争风吃醋,可不知怎的,看到这小妮子为他小心眼,他竟一点也不讨厌。

甚至,还有些欢喜。

“别闹。”说完,就看见白洛泱撅起小嘴,就要撒泼耍赖“这碗已经凉了,你胃不好,让人再给你盛碗热的。不过,朕怀疑你真的饿吗?朕可是看你一晚上嘴都没停啊。”

“咦?”白洛泱没想到他竟然在关注她,当下有些害羞的说到“哪有很多…”

“怎么没有?朕三个妃子的食量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大。”

“皇上!”白洛泱脸羞得通红。就要起身离开,却一下子被人按住了腰。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感觉到身下男人身体的变化,白洛泱的脸红的简直要比上桌上的蜡烛,萧庆恒抱着她,一下子站起身,白洛泱则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两人就这样走到了床上,没忘记拉下帘子。

满屋春色。

此时,一辆黑色马车,在月亮下去,太阳还未升起之时,匆匆从宫殿西侧偏门驶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微服出访 这场三年一次的庆典,在热闹了一个星期后,由东越皇帝萧庆恒亲自将人送出皇城而告一段落。

这次庆典,签订了各方面条约三十四条,极大增进了三国间的往来,互惠互利,共同进步,成为了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萧庆恒的声望,也在这个时候达到了一个高峰。

“什么?你要微服出巡?”白洛泱吃着点心,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她面前,脸上有着藏不住激动的萧庆恒。“为什么?”

“当然是了解百姓,体恤民情。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跟朕出去看看岂不美哉?”他说的是实话,虽说现在上到朝廷重臣,下到民间百姓都在讨论这个龙蛊的“女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因为慕云洋因为要常住东越而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不在这里,所以现在她这个当事人反而过的清闲自在。

“嗯…话倒是不错。”白洛泱动心了,想当初,她来京城的目的之一,不就是来领略一下这里的奢华和气派吗?谁想到…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那安全问题呢?”

“这都不用你操心,又不是去偏僻的地方,你当皇城是什么地方。”萧庆恒显然对于这种事情很有经验了。“怎么样,到底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白洛泱把点心一放,兴奋的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等我地方吗?”

白洛泱眼睛一亮“想去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话一出口,在看见白洛泱的神情时他就有三分后悔,可奈何话已经说出去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二日,萧庆恒下朝后,两人便在王公公的陪同下,打扮成富家公子和夫人,坐着一辆低调的马车溜出了皇宫,对于只有王公公一个人跟着这件事,白洛泱委婉的表达了几次不放心,但都被萧庆恒堵了回去,她也就不再不识趣的提了。

出了皇城,到达热闹的集市,白洛泱眼睛都不够使了。她太久没有吃糖葫芦了有木有?现炸的油条,刚出炉的糖饼,白洛泱只恨自己早餐吃了太多,现在肚子里根本装不下。

吃累了在路边一家茶馆里休息,要了一壶刚摘的青柑普洱,等着说书先生下半场开场的空档,萧庆恒好奇的说道“你出了那么多?午饭还吃吗?”

白洛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实话,我现在一点都不饿,但中饭若是好吃,再塞几口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哈哈哈哈。”萧庆恒笑了,忍不住用扇子打了下白洛泱的脑袋“在这么吃,小心变成一个小胖猪。”

“哼,小胖猪也是你喂成的,你得对我负责。”白洛泱心情好,懒得和他斗嘴。

王公公笑了“别人逛街,都是买这买那,尽是些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逛一路吃一路,一样不买不带回去的,倒只有您一个了。”

“唉,是这么个理。”萧庆恒赞同到。

“谁说我不买的,只不过我买了东西啊,一会儿不方便我去“那个”地方。”白洛泱神秘兮兮的说到“好了好了,说书开始了。”

说书先生那张嘴,把庆典之事说的仿佛他就在现场一般说的活灵活现,好的往夸张了说,不好的变个方式夸的说,只把萧庆恒夸的是天上神仙下凡,历代明君转世。

白洛泱都听得有些害羞了,看向萧庆恒,只见当事人不进没有丝毫害羞,甚至时不时还会点头认同,当真是脸皮厚的可以,白洛泱竟有丝丝佩服。

终于,说书先生下半场历时一个时辰结束了,茶馆内不仅没有一个人离开,甚至站的都是人,可见大家都是好八卦的。萧庆恒让王公公大方的上了一个金锭子,把那说书先生激动的不行,连连鞠躬道谢。

“接下来想去哪里?”趁着茶馆人散,不想和那么多人挤着而决定在雅阁内多待一会儿的时候,萧庆恒问道。

“夫君~”白洛泱突然走过来摇着萧庆恒的胳膊撒娇道“我确实有一个地方想去。”

“嗯,说。”萧庆恒显然很受用,白洛泱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个地名。

“不行!”萧庆恒厉声说道,随后语气软了一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看话本子里对那个地方描述的神乎其神一直都想要去开开眼界,更何况我又不是独自一人前去,不还是有您跟着我呢嘛。”

见萧庆恒脸色有一些缓和,她再接再厉“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萧庆恒头疼的用扇子抵住额头,偏偏奈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想到以她的个性,如果不让她去开开眼界,恐怕她会一直惦记着,与其让她念念不忘,倒不如和他一起去。

“那就说好了,不许太过分。”

白洛泱大喜,开心的说到“是,遵旨!”

两人又小做了片刻,期间王公公出去了一趟,但很快便回来了,等人散的差不多了,这才从茶馆出来,此时已是午膳时间,三人到附近最有盛名的茶楼随便点了几道菜吃了些后,便去往白洛泱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

拐角赌坊。

身为一个全皇城,甚至全东越全世界最富盛名的赌坊,他低调的着实有些过分。就像他的名字一般,在京城最热闹的两条主街交界处的一个拐角,一扇单门,一个不足一米的牌坊就是他所有的样子,甚至没有几个大汉看守。

可当你推开那扇门,就会发现若你没有拐角赌坊的腰牌,那么木门内那道厚重的机关铁门根本不会为你打开。

当你出示了腰牌,进入了铁门,并穿过长长的走廊后,恭喜你,你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常年点着上千根红烛,巧妙的通风系统可以保证它们有足够的氧气燃烧而不会被吹得烛影摇动,屋内每个房间有四张赌桌,每张赌桌做局人的旁边,还有两个硕大明亮的夜明珠,将他一举一动照的清清楚楚。

牌码都是同样的圆牌,但换去圆牌的东西,可不仅仅是金子或银子,可以是救命的良药,家传的古宝,自愿的女人和少部分漂亮的男人等等。拐角赌坊信奉所有物体都有他的价格,若你不着急用钱,可将物体放在展览柜上,等人出价。当然,若你着急,那就得接受赌坊的价格,可以很快得到圆牌,继续去投入战斗。

简单来说,这里,是一个残酷而又有些冷漠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兄妹相见 虽说到了拐角赌坊的门口,但白洛泱终究还是无缘进去。

不是没有腰牌,更不是没有银子,而是就在她做好了心理建设,摩拳擦掌准备进去的时候,被人从领子后面拎了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她艰难扭头,只见白落尘就站在那里,虽神情严肃,但眉眼间皆是笑意。

“胡闹。”他低声骂道“怎么能带着皇。。。去这种地方,被人发现了,可是要被言官骂死的!”

“大哥!”白洛泱一下子扑进白落尘怀里,她眼眶子本来就浅,现在更是一下子就湿润了。“洛泱想死你了。”

“乖。”白落尘宠溺的摸了摸白洛泱的头发,见她头发顺滑,显然经过了很好的打理,这才真正相信,他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在吃人般的后宫里过的真的很好。

这一切,当然离不开那个人。

白落尘轻轻扶起洛泱,对着萧庆恒拱了拱手。这里毕竟是闹市,不能太过引人注目。

“里面谈吧。”萧庆恒一指旁边的一个酒楼。

三人走进酒楼,因为都刚吃完饭,实在不饿,于是只点了几盘点心和一壶好茶。

待小二退下后,白落尘立刻要补之前未行的大礼,被萧庆恒扇子一抵阻止了。

“微服出巡,礼就免了。”他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点心和茶都是现成的,所以很快便上齐了。

“不用在意朕,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萧庆恒贴心的说道。

白落尘还有些顾虑,白洛泱可一点也没有。“大哥,家里人都还好吗?”

“好,父亲母亲身体都还硬朗,前些日子落之刚来了信,说已经报名从军了。”

白洛泱点点头,没有再细问,父母有多疼她,她怎么会不知道,但她迟早是要嫁人的,至少现在她嫁的,是她喜欢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萧庆恒,正好和他视线相对,当下害羞的又把头转了过去。

这一举一动怎么会逃过白落尘的眼睛里,他来京城后已经听到了许多版本,后宫之事向来神秘,未亲眼见自家小妹一眼,终是放心不下。昨日皇城派人传出话来,让他今日一天推开所有事务等候召见,没想到,竟是如此大的惊喜。

“看见你这样,大哥也就放心了。”无论过程怎么样,现在小妹是真的很幸福,这就够了不是吗?

“大哥,你是专门来京城看我的吗?”白洛泱好奇的问道。

“不,我留在这里做官了。”白落尘笑的温柔。“这样,即使我们兄妹很难见面,你也知道我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平时你要想和家里联系,写个家书什么的,送到我这儿总比传到业岩关要简单方便的多。”

“嗯嗯,我还可以偶尔求着皇上带我出来见见你。”白洛泱说完,看向萧庆恒“是不是啊,皇,上~”

萧庆恒撇了她一眼,言语嫌弃,嘴角却勾了起来“你当朕天天这么闲的吗?朕可是日理万机,一大堆事等着朕。。。咳咳,看你表现。”

“大哥,皇上对我,真的可好了。”白洛泱见萧庆恒口松了,立马开心的给大哥说道。

“嗯,看得出来?”

白洛泱疑惑了“咦?这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俩的相处方式,从你的言谈举止,性格习惯,虽说不能和之前完全一样,但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总之,白落尘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他却不打算说的这么详细。

“因为大哥聪明啊。”

“是是是,大哥最聪明了。”扭头看到正盯着她看的萧庆恒,立马补充道“当然,比起皇上来,还差那么一点点。”

“哼。”萧庆恒继续当起人肉背景。

兄妹两人许久未见,聊天聊了足足一柱半香的时间。期间,萧庆恒进了他最大的耐心,当了一个合格的人肉背景,偶尔王公公会进来,附耳说些什么,但很快便又离开了。

“好了,反正大哥以后就在京城,我们兄妹一定还有机会相见的。”还是白落尘懂事的收起了话头。

白洛泱意犹未尽,但还是懂事的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感觉水有些喝多了,便起身准备去茅厕。

“让王石带着你。”萧庆恒在她打开门的那一刻说了一句。

“知道啦。”砰,门关上了。

下一刻,白落尘起身,恭敬的对萧庆恒施了大礼。

这一次,萧庆恒没有阻止,只是在他施礼结束后让他起身,淡淡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在下不是已臣的身份像君上行礼,而是以一个大哥的身份,对您表示谢意。”白落尘低着头,语气却不卑不亢“小妹年幼,又是家里老小,自小便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虽然聪明,但对于人请事故确实一窍不通。因为如此,臣知道要护住她这么个性子,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抵住多大的压力。臣,感激不尽。”

萧庆恒没有说话,他此时没有龙袍、更没有龙椅,但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萧王,他品着茶,良久,才说道

“朕是自愿的。”

“那时小妹的幸运。”

门开了,白洛泱疑惑的看着两人,发现气氛不对,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正事了?”

“没有。”萧庆恒放下茶盏,一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的萧庆恒“在说你这么能吃,是从小就这样,还是在宫里怠慢你了,让你变成这样。”

白洛泱脸一下子红了,确实,桌上的六盘点心她不知不觉间吃了大半,但也不能这么直接的说吧。

“皇上!”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萧庆恒站起身,拉起白洛泱的手“你过一刻钟再出去。”这句话是对白落尘说的。

“是。”白落尘拱手说道。

白洛泱和萧庆恒到了楼下,马车却还没见踪影。王公公坐不住了,给皇上告罪去找马车,一时间,大街上只剩下萧庆恒与白洛泱。

“为什么不让大哥和我们一起走啊?”白洛泱问道。

“因为难免这里不会有人认识我或者你大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萧庆恒心不在焉的解释道,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只见都是些普通百姓,也有不少衣着华丽的贵族子弟在街上闲游,但都很正常。

难道是他多心了?

“王石怎么还没到?”白洛泱探了探头。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疑云四起 “皇。。公子赎罪,老奴来迟了。”正当萧庆恒打算拦着洛泱重新退回到茶楼里时,王公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萧庆恒转身看向他,再看向四周,那种感觉已经没有了。就连刚才消失了一瞬间的他的暗卫,也重新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待会再治你的罪。”萧庆恒不敢多留,若他自己一人,又有这么多暗卫,那定要把这附近的人全部调查一遍。但现在,他身边有他的软肋,他不想,也不敢冒这个险。

“王公公,您刚干嘛去了?”白洛泱一脸好奇的问道。

“小的,小的拉肚子。。。”王公公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皇上,说道。

“拉肚子?”白洛泱一脸好奇“您也没吃什么啊?怎么会拉肚子?”

“这。。。”

“你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感兴趣?”萧庆恒打断开口说道“闹腾了一天,你也不嫌累得慌。”

“这才哪到哪啊,皇。。夫君,我们一会儿再杀回去吧。”她晃了晃腰间的令牌“我还没去见世面呢。”

“你不累,我可累了。”萧庆恒闭上眼睛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回去了。”

白洛泱还想说什么,但见他眉间轻蹙,确实疲倦了许多。也识趣儿的不再说话,而是看向窗外热闹的人群。

马车驶进皇宫。萧庆恒睁开眼,就见白洛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着车窗睡得香甜。

他面无表情,心底抑郁的气氛却消散了些。轻轻将她的脑袋拖到自己肩膀上,拉开车帘。

马车此时已经行驶的格外缓慢了,车窗外出现一个一身青衣的蒙面男人。

“主上。”

“查。”

“是。”

短短三句话,那人便又消失在了这深宫大院内。

“皇上,老奴送白姑娘回景丰宫吧。”

“嗯。”萧庆恒说道“送些助消化的东西过去,她今天吃的有点多。”

王公公诧异的表情转瞬即逝。

“喳。”

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白洛泱送回景丰宫,萧庆恒二话不说来到御书房,那青衣男人早已等候多时,摘下面罩,竟是尚九门门主郑庸培。

“直说。”萧庆恒没心思绕圈子。

“回皇上,当时确实有一股势力在,当时我们之所以并没有在意,有两种可能,第一,是他们的实力比我们高出许多,所以我们无法察觉。第二,就是他们其实就是寻常百姓。”

“寻常百姓?”

“是。王公公回忆,他是被一个收泔水的男人冲撞后,闻了他身上的味道才导致狂吐狂泻不止,但从这种方法上来看,这股势力应该也不会强大到哪里去。但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寻常百姓那么多,即使是如今的尚九门,恐怕也无法从众多百姓里找出异类。”他们隐藏的肯定极好,不然不会除了被列为目标的皇上外,他们一个也感觉不到异常。

“。。。就算能查,也不能动啊。”萧庆恒稍一想便明白,民心是最不能轻易触碰的东西。“你多派些人潜入三教九流,打听一下是否有什么倪端,你倒是提醒了朕,朕总觉得那‘十一贪官案’没那么简单。你可以考虑把这两件事并在一起调查。”

“是。”郑庸培领命“还有一事,南疆北横,除却慕云洋公子滞留在京外,其余人已经全部回去了。”

“嗯,好生看着他。”

“是。”

郑庸培领命下去后,王公公这才开口。

“皇上,皇后在门口等您有段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皇后邀约 “皇上,皇后在门口等您有段时候了。”

萧庆恒刚端起茶盏准备喝茶,闻言暂停动作看向王公公。

“皇后来了怎么不通报?”

“回皇上,是皇后娘娘见皇上正在议事,不让老奴打断的。如今正在偏殿等您呢。”

萧庆恒轻轻吹走漂浮在水面的茶叶,小啜了一口茶。

“消食儿的东西送去了吗?”

王公公没跟上皇上跳跃的思维,顿了一下后,才反应极快的说道“算算时辰,太医院此刻应该煎好了药膳端过去了。”

“嗯。”萧庆恒放下茶盏,起身。“走吧。”

御书房虽建在后宫,但大多也是皇上处理前朝事宜的地方,所以皇后在偏殿等候,虽然有些掉了身份,但不得不说是极其聪明的做法,尤其是在她这种外貌并不出彩,只是格外贤淑懂理的识大体的人身上。

“皇上。”见皇上走了进来,梁皇后立刻起身。待皇上在主位坐下后才再一次坐下。

“皇后过来是什么事儿?”萧庆恒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皇后微微一笑,从如意手上接过一个盘子,只见上面是两个光滑圆润的糯米团子,上面撒着磨成细粉的糖面。

“臣妾知道皇上喜欢吃些糕点,这是臣妾小厨房的师父新研发的玉団糕,用新鲜的糯米制成,这个天气吃,无论皮多凉,内馅儿都是热乎的。这两个一个是豆沙,一个是芝麻,您尝尝。”

萧庆恒看了眼,挥了挥手。王公公上前来接过盘子。

“多谢皇后美意,只是快到晚膳时候了,朕怕吃了这糯米糕子就没肚子吃饭了。还是等明日早上上朝之前吃吧。多谢皇后美意了。”

皇后微笑着说道“是臣妾心急了,一时只想让皇上吃个新鲜,竟没注意到已经这个时辰了。如意,快回宫备上晚膳。”

“是。”如意笑着离开了。

“皇后此次专门过来,就是这么个事儿?”萧庆恒有些不想绕圈子了,直接问道。

“自然不是,这不还有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臣妾不知道太后要回来享这齐人之乐吗?”

“太后前段时间刚捎了书信回来,说京城太过寒冷,她年龄大了遭不住这个醉,就不回来了。”

“如此,臣妾就照着往年的按例,把东西给太后大皇子送过去。”

“梓荀回来。”

皇后喝茶的手一顿,脸也僵硬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一直用余光看着她的萧庆恒发现了。

“梓荀要回来,怎么不留在缅甸园陪太后了?”

“小孩子心性,母后也同意了,朕哪里还有理由拒绝。”

“回来也好,梓荀如今也已经六岁了吧。”

“差不多了。”萧庆恒淡淡的说道。

“如此,臣妾还得抓紧吧皇子住的地方让人打扫出来。”

“嗯。”

气氛陷入一瞬间的寂静,这时候如意掐准了时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皇后,晚膳已经备好了。”

“皇上。”梁皇后唤了声皇上“您已有大半月,没进坤宁宫了。”

萧庆恒看了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的皇后,响起自己最近确实宠白答应有些过分,今天陪了她一天,他毕竟是个君王。

“朕没说不去。”他起身抖了抖衣服“皇后先行一步,朕更衣后过去。”

梁皇后喜上眉梢“是。”

梁皇后刚走,萧庆恒就有些后悔了。洛泱那丫头,此时估计还在等着他回去呢。这段时间他虽不是夜夜宿在她那里,但晚饭都是在一起吃的。

“去,把皇后给朕送来的糕点给白常在送过去。”

“是。”王公公见怪不怪的应到,这段时间,他早就习惯了。

“告诉她今晚不许吃,那糯米团子急难消化,让她明天早上再吃。”

“喳。”

王公公恭维的应道,心底却在想他一直想不明白的一个问题。

这白常在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一个心怀天下、杀伐果断的帝王,像一个老父亲一样操碎了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胃疾发作 夜早已经深透了,整个皇宫虽然依旧有巡逻的侍卫以及守夜的宫女太监,但比起白日里的喧嚣,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寂静了。

白洛泱躺在舒服的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好。胃里一阵阵的难受恶心,伴随着时不时的阵痛,仿佛一只手在她胃里搅拌。

该死,早知道就不赌气的把那两个糯米团子一口气吃完了。她这次确实任性了,皇上陪她在外面放肆了一天,让她有些忘了自己的身份,真拿他当自己唯一的‘夫君’了,所以当他半夜爽约,不,这甚至算不上爽约,他是皇上,宿在皇后那里,是这天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幼稚嫉妒的心情,虽没有表现出来,但依然不停劝阻,刚刚喝下太医煎的汤药,就任性的一口气把两个糯米团子吃了下去,刚吃下去她还想,自己的胃也没有萧庆恒想的那么脆弱。可直到她沐浴完,稍微受了些凉,这才终于受不了了。

“主子?”在帘子外守夜的蝶儿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家小主竟然还未睡着,以为是做了噩梦,小心拉开帘子,却见洛泱蜷在一起,在马上就霜降的天里,额头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主子,您那里不舒服?奴婢去请皇上!”蝶儿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却被洛泱拉住了胳膊“我,我没事儿,就是胃有些不舒服。你去给我弄些热水来,不许惊动别人。”

“主子!”蝶儿急的声音有些大,洛泱狠狠一拉她。

“我本就树大招风,招人注目。你若今晚惊动了皇上皇后,就算皇上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你让别人怎么想?我一个小小的常在,竟敢和皇后争宠?”

疼痛让白洛泱想起了伶常在带给她的教训,也让她瞬间清醒理智了许多。

“那,那您也不能这样扛着啊。要不,奴婢悄悄地去找太医,或者小玉子也好啊。”蝶儿虽然知道主子说的话是对的,但她还是不能忍受就这样看着小主难受。

“傻瓜,不要说太医,你这个时候莫名奇妙的去找本不值班的小玉子,都难免会传到有心人那里,这不是咱们那个小院,这是皇上身边,谁的人都有。无论是谁告诉了皇上皇后这个消息,到最后都会传成是因为我争宠。”胃又有一阵恶心上来,白洛泱重新躺回到枕头上。真不容易,自己这个病人还要给别人讲大道理。

“那,那。。。”

“去倒些热水来,左右不是什么大事,熬到天亮皇上上了早朝就行了。”

蝶儿见小主主意已决,便不在说话,去外面说口渴,让当值的太监去烧些热水来。而后扶着洛泱半卧起来,看着她一点一点喝着热水,熬等天明。

萧庆恒这一次是自己醒的,未等王石传唤,甚至比皇后还早了那么一会儿。梁皇后见皇上起了,自然也不再多睡,连忙唤来宫女太监为两人洗漱。

“皇上睡得不好吗?”皇后边为其整理着衣领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不错。”萧庆恒心里莫名有些烦闷,自然也有些心不在焉。

出了坤宁宫,坐上软轿,他第一件事便是问王石。

“昨晚各宫可有什么消息?”

王石对于皇上的问话心里非常莫名其妙,但还是恪尽职守的认真想了想才说道。

“没有,昨晚各宫都很安静,没有什么急事传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萧庆恒闭目养神,很快,便到了早朝的地方。

“你去派人看一眼白常在。”终是不放心的补上这么一句,他才走进了大殿。

王公公此时已经非常莫名其妙,但皇上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照做,便随手打发了个小太监去景丰宫看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一道急诏 三国庆典将将结束,举国上下还沉浸在欢庆的余温里,所以早朝并无什么大事,无非是一些老臣想要借此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罢了。

早朝结束后,萧庆恒也冷静下来,没有来时那么着急,甚至觉得早上的自己有些可笑。上了轿子,打算回景坤宫陪洛泱吃顿早饭再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刚迈进景坤宫院门,就看见蝶儿慌慌张张的屋内跑了出来,他心一沉,大步迈了过去,还未开口,蝶儿便一下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皇上,求皇上传御医,主子她,昏过去了。”

一道急诏,御医院当值大夫来了大半。萧庆恒边看着众人忙碌着,边冷着一张脸听蝶儿讲昨夜发生的事情。

“昨夜小主嘴馋,偏说药哭,把您赏的两个糯米团子一口气吃下去了。本来没事儿,可谁知半夜的时候竟难受的睡不着觉。奴婢想去传唤太医,可小主怕,怕打扰了皇上皇后,硬是要奴婢等您上朝了再去。可离天亮前实在受不了了,便让奴婢将之前没有喝完的汤渣冲了热水端过来。喝完后果然好了许多,小主便说她先睡下,等她醒了再传太医。奴婢便在一旁候着,直到小太监过来传话,说皇上您要来了,奴婢想叫醒小主,却发现根本叫不醒,才发现小主她这是昏过去呀。”

萧庆恒听完蝶儿的话,一张脸黑沉的要死。他一下子将手边的茶杯砸在地上,地上早已跪了一地太监,被碎片滑到了也不敢动弹。

“你们小主是个什么样的,你们不知道?竟由着她这么胡来?”萧庆恒一腔怒火急需要一个出气的地方。“朕就应该全把你们送到大牢里反思去。”

“皇上饶命。”宫女太监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公公知道皇上是一时气急,连忙说道“皇上,现在白常在这正是用人的时候,您把这些人送到大牢不要紧,白常在这儿一时找不到趁手的,耽搁了病情就不好了。不如先罚他们半年俸禄,让他们戴罪立功好了。”

“哼!”萧庆恒显然觉得这样不解恨,还准备说什么,就见李太医走了过来。

“皇上。”

“说!”萧庆恒喝道。

“回皇上,小主并无大碍,只是吃了不好消化的东西,又着了凉,旧疾复发,没有及时治疗,又身子骨虚弱,硬抗了许久,力竭这才晕了过去。臣等已经施针用药稳住了小主的病情,剩下的臣还是那句老话,得好好调养,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胡来了。”

萧庆恒听到这话,一颗心才总算重新回到它该待的地方,一下子卸了力,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挥了挥手。

王公公立刻有颜色的屏退了大部分宫女太监以及太医,只留下蝶儿在一旁贴身伺候着。

未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听见蝶儿惊喜的说道“小主,小主您醒啦!”

萧庆恒三步迈到床前,速度之快让白洛泱来不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晕,就这么和黑沉着脸的帝王撞了个正着。

完了,他这次真的生气了。

“皇上。。。”她讨好似的、低声撒娇着去拉萧庆恒的手。王公公见状,有颜色的扯了扯蝶儿的衣袖,两人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大病初愈 萧庆恒看她醒来那刻,气便已消了大半。说是生气,其实多半是着急,就算有那么点生气,他气得也是自己,又不是不懂洛泱的性子,偏选那个时候把点心送过来。

很多年后,回想起当时自己的心态,萧庆恒只能苦笑,原来自己那个时候就已经深陷其中,并且万劫不复了。

但现在,他只发现这个最近被他宠的有些无法无天的小女人难得的示弱,身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身份至尊的男人,他必须承认,他很享受。

“哼。”他别过头不看她可怜兮兮的双眸,想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拉下来,却在摸到那双冰凉的小手后,下意识的转而攥住,用自己炙热的掌心给她温暖。

洛泱没注意到这一个细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任性竟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她想要起身向前解释,却牵扯到了不舒服的地方,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还有哪不舒服?朕去宣太医!”萧庆恒当下忘了摆谱,提高嗓门准备喊王公公进来。

白洛泱急忙拦住他,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说道“皇上,臣妾没事儿,就是想喝点水。”

萧庆恒认真的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确实还不错,便不再执意。并极其自然的干了他这辈子第一次干的一件事:给别人倒水。

看着洛泱大口大口把温热的茶水喝了下去,他这才说道“为什么不听话?”

“因为,那糕点看起来很好吃嘛。。。”她还不知道,蝶儿已经把她吃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皇上。“而且,臣妾哪里知道胃这么脆弱,皇上把糕点那个时候送过来,就是再馋臣妾。”

“哦?这么说,倒还是朕的不是了?”萧庆恒被她的无耻气笑了。“朕知道了,朕应该照顾你的胃,什么好吃的龙虾鲍鱼啊,对了,还有刚进贡的肥美的大蟹,都大寒,朕这就把这些东西发下去,省得你。。。”

“皇上,臣妾错了。”白洛泱最喜欢的一句话便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下毫不含糊的低头认错。

“哼。”萧庆恒还想说什么,就听门口王公公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萧庆恒眉头一皱“进来说话。”

王公公进来,给皇上和洛泱请了安才说道“皇后请您过去吃早膳,说有一些春节的事情需要皇上您亲自拍板。”

“该说的,昨晚不是都说了吗?”察觉到身后人儿情绪的变化,萧庆恒看了一眼,果然见白洛泱此时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王公公不说话了。

“就说朕有事儿,让她自己决断就好。”

王公公有些为难的看了眼白洛泱,后者低头,完全没给他注意,只得领命退去。

萧庆恒重新坐回白洛泱的床边,握着她已微微有些温度的手,笑说道“还在吃醋吗?”

“皇上,您是不是也觉得臣妾很不懂事。”白洛泱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哭腔与委屈“臣妾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用安慰,臣妾现在这个样子,臣妾自己都厌恶极了。”

萧庆恒笑了,下一秒,他轻轻将白洛泱揽在怀里,摸着她乌黑的秀发,说道。

“可朕偏喜欢的紧。”

“你骗人。”白洛泱干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臣妾说了,你不用安慰我。”

“朕一言九鼎,从不说谎,而且这不是安慰。”他抱着怀里的人儿,心里此时,是前所未有的满足。“若只有朕对你一往情深,干了天下所有愚蠢的事情,而你却冷静的可怕不作任何回应,那才是朕最不愿意见到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暖玉暖心 白洛泱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又自在。

想看什么画本子,自然有人想法子弄过来,就算没有,按照她说的,几位上好的画师分分钟也能画出来个剧情大差不差的出来呈上。

想吃什么饕餮美味,只要过了萧庆恒那一关,自然有人天南海北的找来最好的厨子,用最正宗的手艺以及最好的食材,来给她品尝。

不仅如此,最近她还迷上了听戏,尤爱那些打来打去的武戏,萧庆恒惯着她,竟在院子里给她搭了个戏台子。要知道那可是皇上的后院,她住在那里已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过奏折说过不妥,更何况这种‘玩物丧志’的事情。只可惜,一一被萧庆恒视作无物。

这种奏折,恐怕只有他的老师,王老丞相亲自上奏,他才会重视一下,想个理由。只可惜,王老丞相最溺爱的次子被判入狱三十年,且终生不能保释。此事一出,他一下子就病倒了。如今王丞相一派势力都在观望,王家更是争家产闹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想现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多找那么件事儿。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今儿一大早起来,白洛泱便感觉天骤冷了许多,抱怨了两句,蝶儿边随口说道“能不冷嘛,马上就要过年了。”边帮自家小姐添衣“不过啊,小主哪里怕冷,皇上送的暖玉啊,可是暖到小姐心窝窝里了。”

“瞧你这个小嘴,怪会胡说的。”白洛泱笑骂道,胸口那块琥珀色玉石散发的温度却更加让人难以忽视。

这是大寒那日,萧庆恒送给她的。她官品低,生辰自然不能大操大办,她在宫里亦没什么好友,便没有打算声张。可萧庆恒却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是夜,送了她一块暖玉。

玉石是极罕有的琥珀色不说,更难的那极少细微的杂质,竟然也分布的极有艺术感,经萧庆恒提醒,她仔细看,那咋治竟隐约像是一个‘白’字。

“这不是皇上对白答应的赏赐。”她还记得他在他耳边,身上炙热的气息让她还未完全散去的热气再一次躁动起来。“这是萧庆恒,送给他挚爱之人白洛泱的生辰贺物。”

“小主?”蝶儿小声叫道,想的入迷,不知道何时竟已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婢女为自己用玫瑰油打理着如瀑般的长发。“小主,如意姑姑来了。”

“如意?”白洛泱看向蝶儿,身后的侍女也停止继续打理发丝。“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正是。”蝶儿说道,她好奇的紧,可也是个机灵的“外面天冷,奴婢私自做主让她先进来等信儿了,此时正在前厅候着。”

“你做得对。”虽然只是一个宫女,但宫里谁不知道她是皇后最亲近的人,如今既已过了萧庆恒为她设立的重重关卡,说明确实是有正事要事要说的。

“茉儿,为我打理一个简单的发式就好,发簪也要朴素,越快越好。蝶儿,你去把我那件素色斗篷拿来。”

蝶儿自然明白,立刻去箱子里取来一个米白色斗篷,抖了两下后,换下了本来打算穿的晶蓝色大氅。茉儿则巧手为她挽了个简洁的发式,插上几个镶嵌着普通珍珠的木簪子。整个打扮,朴素至极。

白洛泱满意的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很好,简朴、低调。她这是在像皇后暗示,她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无论如意姑姑此事前来是为何时,她先变相的示好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宴会准备(一) “让如意姑姑久等了。”白洛泱在蝶儿的虚扶下,袅袅由内厅走了出来。

身为一个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人,如意姑姑只需一眼,便看出了白洛泱这身打扮之下的含义。本以为她是个恃宠而骄的,毕竟受宠了这近一年了,连一次正儿八经的参拜皇后也没有,但现在看来,最多也只不过是个不懂事儿的,算不上‘骄’。

不得不承认,这白常在长得真真算得上极美了,即使没有华衣加身,珠宝点缀,只是略施薄色,便足以美的让人惊心动魄。连她一个看惯了后宫各色佳人的女人尚且如此认为,更何况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皇上了。

“给白常在请安。”如意姑姑缓缓行礼,果然还未等行礼至一半,便被茉儿拦住了。

“如意姑姑太客气了,您是宫里的老人,又是贴身伺候皇后娘娘的,这礼我怎么受得住。还是快快请坐吧。”说完,便在蝶儿的陪伴下,副主位坐下。

这里是皇上的底盘,无论皇上在不在,主位那都是皇上的。

如意姑姑很满意,对洛泱的印象好了三分。却也没有不知分寸的坐下,而是说道“奴婢此次前来,是皇后娘娘有事儿要传达给白常在。”

“哦?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马上就是新年宴会了,这可是宫里的大事儿。皇后娘娘想请白常在准备一个贺庆节目,以便在宴会上一展风采。”

白洛泱准备拿茶盏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笑容也僵硬了几分。

“皇后娘娘一片好意,本不该推辞,只是臣妾才情浅薄,到时候闹了笑话丢了面子是小,误了皇后娘娘精心准备的宴会,那可就罪过大了。”

“皇后娘娘早知白常在会如此谦虚,特说道,这次宴会都是后宫自己人,没有旁人在场,白常在入宫也有段时间了,一直和姐妹们疏于交往,难免有人说些个闲话。通过此次,也不过是让姐妹们有个机会了解白常在罢了,请白常在莫要再推脱。”

莫要推脱,那就不是询问,而是命令了。白洛泱心里叫苦不迭,面子上,却依旧只能得体微笑道“难得皇后娘娘对臣妾如此器重,是臣妾的荣幸。不知道这宴会何时开始。”

“新年宴会,自然是大年三十夜里了。”如意姑姑微笑着说道。

只剩一个月了?这可真真是卡着点通知她啊。白洛泱心里咬牙切齿的想到。

“如此,那臣妾还真是要抓紧准备了。”

“小主风华绝代、才貌双全,这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一个节目,那还不是绰绰有余。”如意不是不知道,给皇上看的节目,即使再简单普通,为了以防万一,尚且还需要半年时间来准备,但她偏就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话。

“如意姑姑谬赞了。”白洛泱说道。

该说的话都说了,如意起身准备告辞,白洛泱虚让了一番,便让蝶儿把准备好的绣包递了过去。

“天寒地冻,劳烦姑姑跑了一趟。这点小钱,姑姑拿去喝点热汤暖暖身子。”白洛泱亲自把绣包递了过去。

如意姑姑并没有推让,只是客气的谢了一下后便收下了,这让蝶儿有些吃惊。她以为,在皇后身边办事的人,是看不上这么点小钱的,而且小主也不让她多包,只不过比打发普通宫女太监的银两上多了六两银子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宴会准备(二) “多了六两?”边练字,边听着如意汇报的皇后娘娘在听到赏银多了六两之后,终于给了回应。

“是,比按例的多给了六两。”如意回答道。

“看来这白常在,并不是个空有美貌的绣花枕头。”皇后放下毛笔,如意急忙前去搀扶。

“是了,这一次,竟没有让奴婢抓到什么把柄,就连贴身的几个下人都懂规矩的很。”

皇后在软垫上坐下,便有宫女极有眼色的将火炉子往边挪了挪。

“这倒是难得,一般来说,这年轻新人,管好自己容易,御下才是最难的。”皇后娘娘语气里,似是带着欣赏。她拿起茶盏品了片刻,也深思了片刻后说到“若白常在在排练方面需要什么帮助,人力也好物力也罢,帮衬着点。”

“是。”如意怎能不明白皇后的心思,应了下来。

萧庆恒忙完前朝那些事儿回来,已是下午了。走进院子,发现平日里这个时候热热闹闹的院子,今日竟格外冷清。

“恭迎皇上,皇上万岁。”工女太监们一齐行礼问安道。

“你们小主呢?”

“回皇上,小主她……还在床上。”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说道。

“还在床上?这都什么时辰了,可是身子不舒服?找御医来了吗?”萧庆恒第一反应便是身体哪别是又出了问题。

“回皇上,小主身体没事儿…就是,就是有些烦心事儿…早就醒了。”蝶儿听到动静,急忙从屋里出来说道“请皇上赎罪,奴婢这就去给小主收拾洗漱。”

“不用,朕亲自去看看吧。”萧庆恒衣袖一挥,大步走了进去。

“洛泱?”屋内安安静静,远远着就能看见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团的人儿。

他几步跨过去,一下子掀开被子。露出用枕头企图把自己捂死在被子里的白常在。

“你这是?”萧庆恒从未见过这个阵势,诧异道。

白洛泱扭动两下身子,表示并不想说话。

“白洛泱!”萧庆恒不耐烦的吼了一声,白洛泱身体一僵。

“朕数三个数,你若不想现在被朕在光天化日就把你在床上就地正法,最好做起来好好给朕说清楚。”

说完,他真的开始数数。

“1,2………”

“哎呀知道了!”白洛泱一下子坐起来。“怎么了嘛。”

“怎么了?这该朕问你吧?大白天的在床上待着做什么?”萧庆恒见她精神气十足,不像是身体不舒服,悬着的心也算落了下来。

“臣妾再想事情。”白洛泱神情,认真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哦?这倒是难得,朕还以为你只会吃喝玩乐,今日倒是开了眼界。”他兴致十足的在床边坐下“来,说说再想什么?”

白洛泱口张开又闭上了,这件事着实有些丢人,她,说不出口。

“不说?”她的一举一动萧庆恒都看到眼里,怎能不了解。“行,你若不想说,朕就去问蝶儿她们。”

“臣妾说!”说完,她便把下午如意来的事儿告诉了萧庆恒。

“听起来不算什么大事儿啊。”萧庆恒不知道白洛泱苦恼在哪里。

白洛泱又咬了咬牙,决定一口气全盘托出。

“关键就是,臣妾的才艺,实在,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宴会准备(三) “琴棋书画,多少总该通一样吧。”萧庆恒说到。“左右也是个大家闺秀。”

白洛泱夹起一块子肘子肉放进嘴里,咽下后说到“我这个人,比较随和。”

“真一无所长?”萧庆恒好奇的说道。

白洛泱此时早已一副破罐子破摔得模样。“是,一无所长。”

“既如此,朕帮你推了这事儿就好。”

白洛泱一口肉卡在嗓子里。蝶儿见怪不怪的递上早已晾好的清汤,白洛泱顺了顺嗓子才说道。

“那多丢人啊,一个像样的才艺都没有,说出去让人笑话。”她吃饱后体态也放松了许多。“早知道小时候就听娘的话,多学些女儿家的东西了。”

“哦?说来听听。”萧庆恒来了兴致,她对于洛泱小时候的事情一直很好奇。

“唉,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突然意识到自己小时候的丰功伟绩好像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白洛泱便想着把这话题糊弄过去。

“别啊,朕可感兴趣的紧。这琴艺,你别说,朕还真没见你有什么趁手的乐器。”

“我小时候被琴弦割破过手,对这东西有心理阴影。”白洛泱含糊其辞。萧庆恒不想这么一点一点挤着问,便看向蝶儿。“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蝶儿那可是自小和白洛泱一起长大,自家小主那么点破事儿她是最清楚不过的,简直如数家珍。见皇上感兴趣,她也很乐意和别人分享这份快乐。

“小主小时候看话本子,有一六指琴魔弹琴的画面,小主便想着模仿一二,然后就……破了手指,现在右手中指上还有道白印呢。”

……童年天真活泼,可以理解。萧庆恒努力不去思考,为什么一个小孩子会去看六指琴魔的画本子。

“那箫,笛一类的呢?”

“这种小物件啊,小姐一周就要买一个,不是丢了,就是摔了,要不就是和二少爷打架弄坏了。到后来,便也不了了之了。”

萧庆恒看向视线撇像窗外的白洛泱,努力装作一副说的不是她的样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那画呢?总归保险些吧。”他记得,白洛泱也是有些绘画基础的。

“小主还真学过绘画,可开始还好,到后来一幅画要半天才能作出,小主哪里肯在房间里一个人待那么长时间。遍经常拿着画画的家伙事儿四处游玩,美名采风,最喜欢画的就是……人物画。”幸亏蝶儿还有些分寸,把美人儿一次及时换了。想到小主现在可是皇上的人了,以前干的那些沉迷男色女色的事情就不要说的那么明显了。

“棋呢?”萧庆恒越听越感兴趣,这些个事儿他别说经历过了,想都想不到。他从小,可就是中规中矩,老实听话的优等生。

“小姐的棋艺,只能和二公子下。”

“哦?这是为何?”

“因为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那就是胡下了?萧庆恒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皇上!”白洛泱羞的脸都红了,她知道,她不是个大家闺秀,边境长大,又只有两个哥哥,其中一个还皮实的很,加上无条件惯着她的爹,让她随意自由的生长,能怎么办?

蝶儿忍着笑,看见白洛泱甩过来两个眼刀子后急忙说到“奴婢去把桌子收拾了,备些茶水端上来。”说完,便动作麻利的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宴会准备(四) “咳咳,生气了?”许是意识到自己着实有些失态,萧庆恒看向一旁脸颊通红的洛泱。

“臣妾而敢。”嘴上这么说,可那一举一动可处处透露着:我生气了,哄不好了。

“好了,朕没有笑话你。”萧庆恒站起身,走了过来,拉起洛泱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只觉这双手如柔夷,指若青葱,美好的不像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不用来弹琴,真是浪费了。“朕觉的爱妃,很可爱。”

“真的吗?”白洛泱抬头看向她,毫无预备的撞进他眸子里的一片深情。当下脸更红了几分。“皇上怪会取笑臣妾。”

“哈哈,朕哪里有。”萧庆恒拉着白洛泱在软塌边坐下。白洛泱突然好奇的问道“皇上,您最擅长的是什么啊?”

萧庆恒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朕是男子,哪里学那些女儿家的东西。”

“那可不一定,臣妾家乡有一个小胖子,别看长得黑黑胖胖的,唱起歌来,那真是好听极了,真当得上余音绕梁这个称赞。”只是小时候没少被嫉妒的她用笛子追着打。

“若真要说上一样的话。。。”萧庆恒下意识的不想承认自己在洛泱心里还不如一个小黑胖子,他想了想说道“其实朕棋艺、书画都不错。”

“才艺呢?”白洛泱不死心的追问道。

“。。。天色不早了,爱妃该和朕歇息了。”

“这才什么时候,刚吃完饭,休息一下。御医说了,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白洛泱下意识的说道。

萧庆恒嘴边扬起一抹坏笑“哦?什么剧烈运动。”

白洛泱一愣,立刻明白,好不容易有点褪色的红晕一下子又反了上来。

“你,你!”

萧庆恒笑着揉了揉她的秀发“好了,朕不笑你了。对了,有一件事,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嗯?什么事?”

“慕云洋今早派人传话,说想见你一面。”说话间,他不经意的扫过白洛泱的手腕处,那道白线已由最开始的透明变成了一条乳白色,如今清晰可见。

“慕云洋?”而白洛泱最先想到的,是那双紫色眸子。随着与他相遇之后,两人小时候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只不过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自己后来添加上去的,她还是分不清楚。“有说什么事情吗?”

“故人叙旧。”萧庆恒本想直接回绝这个请求,可那龙蛊如今还在他的手里,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这个南疆见不得人的二皇子,想和他这位‘故人’叙什么旧。

“臣妾不想见。。。”白洛泱认真想了想才说道。

“哦?为什么?”萧庆恒的神情里,此时带了几分朝堂上的深思熟虑,若他的可人儿要说什么避嫌之类的理由,那就别怪他联想到此地无银三百两。

“因为我们很长时间未见了啊。”白洛泱回答的毫不犹豫“你想,这么长时间没见,见面了要么无话可说,要么就是客套的寒暄,我现在有一件很烦的事情需要消耗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所以不能浪费在这上面。若是之前我整日显得无聊的时候,或许还可以考虑见一下。”

她说的坦坦荡荡,倒让萧庆恒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白洛泱以为自己说的太直接了,连忙补充道。

“当然,若是为了两国之间和平啊这种大事情,臣妾虽不懂,但您让臣妾见,臣妾见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宴会准备(五) “当然,若是为了两国之间和平啊这种大事情,臣妾虽不懂,但您让臣妾见,臣妾见就是了。”

白洛泱说的诚恳,萧庆恒叹了口气。心底开心的同时,也有一份尴尬,自己这个醋吃的真不值当。

“你和他的会面,暂时还牵扯不到两国关系上。”萧庆恒说道“但你们还是应该见一面,就算没什么旧情可聊,聊聊那龙蛊也是好的。”

“您不说,臣妾都忘了。”白洛泱掀起衣袖,左臂上乳白色的线条像脉搏般跳动着“皇上,臣妾不会死翘翘吧。”

“咳咳。”刚端起茶盏准备喝一口的萧庆恒,被这话硬是呛了一大口,干脆放下茶盏,哭笑不得的说道“你现在才担心这个问题?”

“嗯。。。嘿嘿。”白洛泱尬笑了两下“臣妾这不是相信您和太医们嘛。”

“你这明明是大大咧咧自己忘了吧。”萧庆恒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白洛泱的脑门。“放心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白洛泱捂着自己的脑门“哼,好好说话不行吗,动手动脚的。”

第二日,慕云洋便在王公公等一众太监的‘护送下’,来到后宫与白洛泱见面。

为表重视,白洛泱今日特意早起了半个时辰,梳了一个得体的发式,并戴上了平日里她平嫌累赘的发簪,换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绣金长袄,衬的整个人越发美丽动人,就连平日里看惯了素着脸的外院伺候的太监宫女,都不由的看呆了。

爱情使人美丽,更何况白洛泱的容貌本就是天人之姿,加之刻意的打扮,就让见过她一面,冷静到骨子里的慕云洋,都不由惊了片刻。

与之相比,他的打扮便显得朴素了许多。一身白衣,外披一件深蓝色大氅。虽简单却正式,他五官精美,却不似萧庆恒那般令人第一眼便令人有着压迫般的惊艳。他的五官,是柔和的,美丽的没有丝毫攻击性,即使是那双本该妖冶凌厉的紫眸,此时亦可充满了柔情,化作一汪池水。

“见过白常在。”慕云洋躬身施礼,此时萧庆恒虽不在场,但众目睽睽,他亦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越界半分。

“天寒地冻,劳烦慕公子跑这一趟。”他虽是南疆二皇子,可留在这里的身份,却只能是慕云洋。更何况他并没有继承慕云家的姓氏,所以叫一声慕公子,倒也得体。“外面天冷,进来说话吧。”

慕云洋再次行礼,进屋。这次跟着的,只有几个内物伺候的贴身丫鬟太监们了。

“你们看见了吗?这慕公子长得可甚是好看呢。”屋外,一个平日里伺候花草的小宫女忍不住说道。

“是呢,而且你看他那温柔的样子,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另一个小宫女复合道。

“我听说,这慕公子至今,可还未娶一房妻室呢。”

“真的吗?为什么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说,我有没有。。。”小宫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

“你少臭美了,快点干活吧。今天皇上准过来,要是看见你我在这儿议论主子,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另一个小宫女笑骂她了一句,拿起家伙事儿离开了。

那个小宫女看了眼惯着的大门,叹了口气“还是白常在好命啊,有一个宠她不行的皇上,还有一个长得如此俊美的慕公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宴会准备(六) 两人在位置上坐下,正如白洛泱所想,有那么几分的尴尬。

“慕公子此次前来,可有什么要事告知?”白洛泱率先打开了个话题。

“没有。”

??白洛泱一脸疑惑显而易见,这就把话题聊死了?

慕云洋忍不住低笑一声“白常在过得可好?”

“过得甚好。”

气氛再次寂静,就连站在一旁的王公公都感觉到这显而易见的尴尬气息。

“不如”“你”

两人同时开口,白洛泱急忙让道“公子先说。”

“你要不要看一下龙蛊?”

白洛泱眼睛一亮“可以吗?”

“自然可以,毕竟你也是他的主人。”慕云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紫檀容器,打开,一条食指长的龙样小虫正在笼子里蜷缩着,此时他已是浑身雪白,鳞片也已经消失不见,浑身显得光滑无比,甚是好看。

“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见长大啊。”白洛泱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那光滑的身体。蝶儿想张口提醒,但见慕云洋都没有说什么,自己当着外人的面着实也不好开口,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白洛泱食指请出小虫身体,小虫动了一下,而后突然张开血红色的眼睛,竟似是和白洛泱对视一般,而后,竟然飞快的用身体缠上了白洛泱的食指。

“这。。。”白洛泱惊讶的看向慕云洋。

慕云洋眼里笑意更甚“他这是喜欢你啊。”

“这样吗?”白洛泱轻轻用另一个指头蹭了蹭他的身体,只见小虫竟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缠了片刻,他的身体依旧冰凉,似乎永远暖不热一般。

“他有名字吗?叫他小虫好像不是很礼貌。”白洛泱喜欢的紧,可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好。

慕云洋摇了摇头“在等你来给他起一个名字。”

站在一旁伺候的蝶儿,突然就想起自家小姐给养过的小动物起名字的水平,突然有种不好的念头,果然,她还没来得反应,就听见白洛泱飞快的起了一个明显没有过脑子的名字,她说道。

“不如就叫小馒头吧。”

饶是冷静二十多年的慕云洋,这次也抑制不住的惊讶了“小馒头?”是他认识里那个小馒头吗?

“对啊,不知为何,看见他就让我想起来光滑柔软的小馒头。”白洛泱看了眼慕云洋,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家小狗小猫,于是加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商量。”

慕云洋右手握拳放在嘴边,掩饰住溢出的笑意。

“不,小馒头这个名字就很好听。”

小虫,不,小馒头。此时似是听懂了两人说话般,似乎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竟自己松开身体掉落在桌子上,然后爬进容器里,重新缩成一团。

“他这是。。。不愿意?”白洛泱有些惊讶的问道。

“不。”慕云洋淡定的合上容器盖子,将他重新放回衣袖“他很喜欢,只是累了。”

于是,一只只有在传说里出现的龙蛊,被当时一无所知,把他当成蚕宝宝对待的女主人起了一个丝毫不符合其身份的名字,而当洛泱某一天终于明白了这个龙蛊是一个多么神奇厉害的生物而想要给他改名时,他却早已只认这一个可爱的名字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宴会准备(七) 在蛊虫重新回到了容器内以后,两人的气氛显然缓和了许多。但即便如此,他们所讨论的话题也依旧没有涉及很深的部分,只是谈了对于几本书籍的看法。

受博览群书的大哥熏陶,白洛泱从小看书便杂的很,任何方面的书籍她都可以扯上两句,如此下来,两人倒也谈论了挺大一会儿。

“白常在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事。”敏锐的感觉到再提起礼乐方面白洛泱神情有些复杂后,慕云洋似是不经意般说道。这也算这大半个时辰来,唯一涉及到两人自身的问题了。

白洛泱看了眼慕云洋,直觉告诉她,他不是个坏人,而且是个可以交往的朋友,便不再犹豫,简短的把正在发愁在宴会上表演什么的内容,以及自己各方面都是废柴这件事情,婉转的告诉了慕云洋。

“若才艺方面不行,不如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慕云洋说道。

白洛泱闻言苦笑“不怕公子笑话,洛泱自问一无所长。”

慕云洋笑了,笑容里是显而易见的不信。

“慕公子认为,洛泱在自谦?”

“若不是自谦,那白常在可真是对自己太不够了解。”他喝了口茶,将茶盏轻轻放在桌子上后,才看着洛泱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您的容貌,举世无双。”

屋内一片寂静,白洛泱反应过来后,脸刷得一下不收控制的红了,而一直低着头站在一旁,毫不避讳自己就是皇帝眼线的王公公,此时也惊讶的抬起头。

“这,这,您这话说的,有些不合礼数了。”白洛泱说道。这那里是不合礼数,评价帝王女人的长相,这简直有些放肆了。

“在下只是陈述一件事实罢了,难道皇上从来没说过?”

说过是说过,但也从来没有用过这么重的词语来形容。慕云洋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了这一点,心里不知想了什么,片刻后,他起身“再下自小南疆长大,风俗传统控怕有不同,若不慎唐突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白洛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慕云洋笑了“既然娘娘不怪罪,那时候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没想到他走的如此唐突,但洛泱也没什么理由留他,便起身道“既如此,那就不远送了。蝶儿,陪王公公送慕公子。”

两人互相行礼而别。

送走了慕云洋,王公公也跑到皇上身边打小报告去了。白洛泱却盯着点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主?”蝶儿走过来唤道。“天快黑了。”

“嗯?”白洛泱抬起头,果然,太阳已经开始下沉,这冬日里的白天,真是越来越短暂了。

“蝶儿,你客观的评价一下你家小主我的容貌。”她回想起小时候,其实也是有不少人夸赞她长得好看的,而她之所以不自知,一是因为夸赞她的都是长辈,她认为那只是一种礼貌,自小在那一片长大,一起玩的同龄人也就那么几个,铁瓷铁瓷的,都熟透了,也不会凭白评价她的容貌。二就是她那皮实的二哥,每当她难得臭美被他发现的时候,都会得到一句“不过如此”的评价,久而久之,她也就认为自己容貌,不过如此了。

但今天慕云洋一句‘举世无双’,点醒了她。或许,她长得真的,很美呢?

蝶儿还在犹豫要怎么回答才能显得客观一点的时候,洛泱已经站起来,说道“去,把阿荣、茉儿都叫进来,我有事情要吩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宴会准备(八) “就这些?”批阅了一天奏折的萧庆恒,边批改着最后几本,边听完了王公公的汇报。

“是,就这些。”

“哼,除了最后一句外,还算规矩。”萧庆恒合上奏折,靠在龙椅上。

“皇上,您忙了一天了,今儿就早点休息吧。”王公公立刻上来打算拍拍龙屁,就见一个小太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王公公有些惊讶,思考片刻后,示意他先下去。

“皇上,蝶儿姑娘在门外候着呢。”

“蝶儿?洛泱的贴身宫女?”对这个人有两分印象的萧庆恒问道。

“正是,怕是来替白常在传话的。”

“哦?这倒是新奇,朕和她还有什么话需要宫女来传的?”萧庆恒来了兴趣。要知道白洛泱可不是后宫那些女人,他与她就算也不同眠,那每天也定是要见一面的。更何况他今晚要宿在她那,她不会不知道。“让她进来。”

蝶儿走了进来,行礼后说道“皇上,小主有句话让奴婢传给您。”

“说。”萧庆恒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起来,毫不在意。

“小主说,若皇上今夜要来景丰宫,还请用了晚膳再来。”

“哦?”这道让萧庆恒没想到,他有些不悦,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她这是,在安排朕的行程?”

蝶儿立刻由单膝变为双膝跪地。

“皇上您误会了,小主的意思是,您如果要来的话,若您不来,那全当奴婢什么也没说。”

萧庆恒脸上带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甚至有些残忍的微笑。“为何?”

“小主。。。说要给皇上准备一份惊喜。”蝶儿害怕的内衫尽湿,小主这次着实有些任性了,所以她为了保命,决定还是稍稍透露一点。

“哦?惊喜。”萧庆恒略微想了想,便明白过来洛泱的意思不是他想的那样,气便也下去了。“朕明白了,朕会用了晚宴再过去。”

“多谢皇上!”蝶儿连忙磕头谢恩。而后站起身,退了出去。

“皇上。”王公公给皇上添了杯茶。

“晚膳去皇后那吧。”萧庆恒说道“顺便把梓荀的事情告诉她,不用她在准备了。”

“小殿下的风寒还没有好?”王公公担心的说道。

“嗯,听说这次有些严重,你待会儿想着叫两个御医过去看看。那里的御医恐怕不擅长给孩童治病。”

“喳。”

皇后听到皇上要来用晚膳的消息,大喜,毕竟这次还没到‘例行公事’的时间,连忙叫人准备了丰富的晚膳,只可惜皇上这一晚都显得格外不在状态,不知在想些什么,用完晚膳,连坐也没打算多坐,起身便离开了。

“皇上今晚翻了哪位的牌子?”皇后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送走皇上后,问身边的如意。

“回皇后,是白常在。”

“又是她。”皇后收了脸上一直带着的假笑,闭上眼睛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这一月,皇上得有十天翻她的牌子吧。”

“是,十天左右。”

“白常在,白洛泱。”皇后轻轻念叨了两声,转身,关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宴会准备(九) 在去景丰宫的路上,皇帝一路用右手撑着脑袋,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轿子轻轻停在殿前,王公公才敢走过去,小声提醒道。

“皇上,到地儿了。”

萧庆恒眼未睁,只是轻哼一声。王公公连忙指挥抬轿子的几个太监,安稳的放下轿子后,萧庆恒这才睁开眼,看了一眼景丰宫的匾额,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皇上万福金安。”此时院内,全部的宫女太监,就连贴身伺候的蝶儿都在屋门口候着。

“你家小主在屋内?”萧庆恒推开门前,看了一眼蝶儿。

蝶儿头都不敢抬,只低着头应道“是。”

“哼,朕倒要悄悄,能玩出什么把戏。”不悦之情,溢于言表。说完,他打开门,大步走了进去。而跟在他身后的王公公,则被蝶儿轻轻拦了下来。

前厅静悄悄的,竟无一人再此等候。这已是大不敬了,但萧庆恒并没有在意,只是隐约觉得,这屋内好像自她住进来后,第一次点起如此浓郁的香来。

“白洛泱?白洛泱。”他连呼两声,向内屋走去,在掀开之前不存在,明显是刚挂上的帘子后,楞在那里。

只见屋里,洛泱正单膝,行着标准的宫礼,而让萧庆恒楞在那里的,是她的打扮。

只见她此刻画着少见的魅惑的妆容,眼线轻佻,桃红色的眼影将那一双本如秋水一般清澈的眸子,画做一坛烈酒,使之未尝便已先醉三分。一双朱唇本就不点而红,此时更是精心勾勒了唇形,用上好的胭脂涂染,尽管已是寒冬,可屋内烧起足够的炭火,仍让女子脸颊微红,并未束发,只使一头乌发柔顺的落在身后,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蚕翼的红纱,纱内,似是有一件肚兜,又似是那纱上本身的花纹,赤足,洁白的脚腕上,挂着一个精亮的金铃铛。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白洛泱心底,是恐慌的,她第一次做此打扮,对象,还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若有差错。。。

她边念着宫词边想着,突然就感觉一股霸道的力量将她拉了起来,铃铛清响,她惊愕抬头,便落入男人如狼似虎的眸子里,里面的欲望,毫不遮拦。

“这火,是你挑起来的。”萧庆恒声音低沉,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手下,甚至可以透过薄纱,直触到光滑的皮肤。“看来你已经做好接受后果的打算了。”

“皇上,皇。。。”再多的言语,都被男人以唇相堵,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言语实在太过多余。

白洛泱在神志不清间,似是听到了那人在耳边,低声唤着泱儿,而她似是回应了,又似是没回应,恍惚间,她听到那人说,给朕生个孩子,霸道的语气显然并不是在和她商量,她也毫无力气争辩,只在一阵又一阵欲望的潮涌里,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宴会准备(十) “小主,小主。”白洛泱被蝶儿唤醒,入眼,便是已经大明的环境。

四处看了看,索性昨晚的荒唐已经被贴心的收拾干净,只余她身上满身的痕迹,彰显了昨晚‘战况’的激烈,思及此,她脸腾的一下热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

“小主,都该用午膳了。”

午膳?她竟已休息了如此长的时间了?还如此酸疼,简直可以和她初夜之日相比了。

“皇上临走,贴心的让御医送来了膏药和补汤,一会儿奴婢就给您用上。午膳皇上要和大臣们议事,待下午时刻再来。”蝶儿边说边搀扶洛泱起来。

“先洗漱吧。”洛泱坐在床边说道。

“一早便准备好了。”

第一次正午洗漱,白洛泱躺在炉炭烧的暖和的房内,晒着难得出现的正午暖阳,轻轻闭上眼睛。

思考昨晚皇上的神情,白洛泱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也是第一次,她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美貌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有用,也终于意识道她多次在画本子上看到的,美貌是女人最锋利的武器是什么意思。

用完午膳,她便让蝶儿去找来好几本戏本子,蝶儿只当小姐来了兴致,也没多问,很快便从戏班子那里拿来了一箱子的戏本子。

洛泱看的入迷,连皇上什么时候悄然入室都没有发现。直到声音在头顶响起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洛泱抬头,便看见男人带笑的眸子,满脸是掩不住的情意与爱意。她心底像被暖阳融化的积雪般一片温暖,回以一笑。

“在准备宴会上的节目啊。”

“哦?”萧庆恒在她对面坐下,王公公奉上茶水后,便聪明的在门外候着了。

“想好表演什么了?”

“皇上可曾听过洛神赋?”

萧庆恒抿了口茶水说道“自然听过,此赋虚构了笔者与洛神的邂逅和彼此间的思慕爱恋,洛神形象美丽绝伦,人神之恋飘渺迷离,但由于人神道殊而不能结合,只留下了无限的悲伤怅惘之情。”

“不错。”洛泱合上书本,身体越过矮桌微微前倾,一下子缩短了她与皇上的距离“皇上觉得,臣妾演这洛神,可好?”

萧庆恒抬眼,落入眼帘的却是女子脖子上还未褪去的青红色印记。思绪一下子飞到昨晚,一瞬间后悔,自己没得来得及认真欣赏这份惊喜,便像个少不经事的孩子一般直入主题。

刚被茶水浸润的口舌又干燥起来,他咽了口水,又喝了一口茶,开口道

“哦?那你想和谁上演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白洛泱见他神色未动,不禁有些失望,重新坐回位置上,懒洋洋的拿起戏本子。

“臣妾能和谁演,臣妾都已经是皇上的人了。”

“哦?听你的意思,还有些失望?”萧庆恒挑眉。

白洛泱狡黠的看了他一眼,装作思考状“嗯。。。”

“白洛泱,你竟然犹豫了!”萧庆恒假意大怒。

白洛泱扑哧一声笑了,脸上笑容灿烂,像孩子得到心爱的糖果那般。

“这世上,还有谁能像皇上这般俊美,这般才华,还能这般喜欢洛泱呢?”

所以,洛泱不悔。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新年宴会(一) 洛神赋共分六段,在皇上与洛泱的商量下,决定只上演第二段写洛神容仪服饰之美的段落。

如此一来,需要着急准备的便不是洛泱了,皇上特地拨了三十名织女,日夜不分的为洛泱缝制衣物,又找了最好的乐团,来编曲第二段的赋词,似乎比洛泱还要积极那么一点。

而洛泱本人,却是在有人操心后,懒洋洋了起来。反正无论是在穿衣打扮,还是歌词乐调上,皇上都要比她好的许多,她百分百相信他的眼光。

“小主,听说今天下午就要试穿新衣了。”蝶儿说道。

“嗯,好像是吧。”洛泱淡淡应道。

“小主,咱们不如,现在就来提前试穿一下吧。”

“为何?”洛泱不解抬头“皇上来了吗?”

“哎哟我的小主喂。”蝶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要是皇上见过你穿这衣服的样子,等宴会上还会有惊喜吗?”

“蝶儿姑娘说的对。”阿荣也从屋外走了进来。“衣服现在就在侧屋放着呢。”

“好啊,你们都打算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洛泱放下书,笑着准备站起身,却突然感觉一阵眩晕,阿荣急忙连走两步上前和蝶儿一起搀扶。

“小主,你怎么样?”

洛泱轻轻摇摇头,感觉好多了。

“无事,或许是快到饭点,饿了吧。”

“奴婢去请太医。。。”

“哪有那么大惊小怪。”洛泱笑骂“走,去看看新衣服。”

下午,萧庆恒回来,当得知洛泱已经试好衣服并收起来后,着实有些生气,洛泱好一阵哄,这才作罢。

“明明是你的表演,最后忙里忙外的却是朕。”萧庆恒带着两分怨气的说道。

“好啦,臣妾知道皇上最最好了,最疼臣妾了。”白洛泱轻轻给萧庆恒揉着肩,萧庆恒享受的闭上眼睛,其实,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打扮的漂漂亮亮,虽然会花去他宝贵的一部分精力,但不得不承认,他乐在其中。

“中午吃了什么?”他喜欢和洛泱聊聊家常。

“喝了点西湖牛肉羹,吃了两块虾糕,几口青菜。。”

萧庆恒眉微蹙。

“怎吃的如此少?”

白洛泱噗嗤一声笑了“皇上,您又不是没见过其他嫔妃的饭量,臣妾这个饭量,顶的上两个人的了。”

可朕还见你两三口吃掉大半个肘子的时候呢。萧庆恒肺腑道,聪明的没说出来。

“那也有点少,回头朕让御膳房给你拿点腊梅糕来,朕那天尝了一块,味道不错,就让他们大批制作起来了。”

“皇上尝腊梅糕,也不知道叫着臣妾,光顾的自己偷吃。”

“嘿,越发大胆了,偷这个字都敢用在朕身上了。”

“哎呀,臣妾一时口误,错了错了。”

“哼,朕怕你再吃,到时候新做的衣服都穿不进去了。”

“皇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新年宴会(二) 过了今夜,便是新年。

洛泱坐在软塌依着栏窗,对面坐着正在剪纸花的蝶儿,阿容坐在凳子上,嘴角含笑绣着小样,就连被调到太医院打杂,平时很少回来的小玉子都回来了,蹲在上好的炉炭前,照料着埋在里面的几块蜜薯。

“啊~”洛泱伸了个懒腰,视线由窗外转向屋内,看着眼前静谧美好的画面,笑了,以手撑额,说道“感觉在小院的日子,还在昨天。转眼间,都一年了。”

“可不是,上一年,咱还在小院里,发愁今晚的饺子从哪来呢。”蝶儿笑道。

“是啊,今年,咱们小主都已经准备在宴会上出尽风头了。”阿容也笑了,她以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在小院内不需要干太多体力活,她已经很知足了,可如今不仅活不需要她亲自干,每个人还尊称她一声容姑姑,这一切,都是小主带来的福气啊。

“如果可以,我可不想出尽风头。”洛泱说道“只是既然要做,那便尽力而为。既然皇后一定要我在众人面前露露脸,那我也不能输了气势不是。”

“小主说的怪好听,您的节目,出钱的是皇上,出力的是皇上,操心的还是皇上,您也就最后登台展示一下罢了。”没有外人,蝶儿又变成那个小姑娘,心直口快的说道。

“你这个丫头,太久没教训你了不是?”说着,作势就要去挠她的痒处,吓得蝶儿急忙丢下剪刀。

“小主,您小心着点,奴婢可拿着剪刀呢!”蝶儿惊呼。

“哼,无趣。”洛泱扫兴的收回手“不过话说回来,蝶儿你如今也不小了,怎么没听说有喜欢的人儿呢?”

蝶儿脸一下子变红,气急道“小主,您别取笑奴婢了,奴婢整日里伺候小主操持小院还忙不过来,怎么有时间。。。”

“哦?是没时间吗?”洛泱看着她,眸里带笑,透着三分不信。

“小主!”蝶儿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脸都红了,一下子站起来“奴婢,奴婢去给小主准备准备。”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她离开了,洛泱才收了笑容,看着在一旁明显沉稳了许多的小玉子,说道“后悔了吗?”

把小玉子调去太医院,是她求萧庆恒的唯一一件事,当然,这在萧庆恒看来可能根本不是个事儿,这也是小玉子自己提出来的。

在此之前,他喜欢蝶儿,可能除了蝶儿不知道外,所有人都知道了。

小玉子抬起头,这一年他长得格外快,相貌也成型了,竟格外清秀,只是太监这个身份。。。谁也没什么办法。

小玉子笑了,摇摇头。

“不悔,能和她保持一段距离做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小玉子说道。

“唉。。。你们俩,我真的是。”洛泱欲言又止,虽然知道太监也有娶妻的,而且还不少,但若蝶儿对他真的只是朋友之情,她又怎么忍心。

“小主,奴才真的不后悔。”怕是洛泱难受,小玉子再次强调道。聪明如他,怎么能不知道,若不是有小主一直如此关照着他,以他的相貌和心性,保全活到现在都困难至极,后宫的黑暗,他已经不想再了解了,有生之年能碰到一个喜欢的姑娘,而且可以一直默默守护着他,他,已经很满足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新年宴会(三) 距离开宴还有小半个时辰,宴厅内人已经坐满了九成。这次宴会,除了外园生病的大皇子,以及心疼皇子的太后不在,基本上叫得上名字的后宫佳丽都在此处。

皇后自然是要和皇上一同出场,主位之下,左右坐着的自然是宫里仅有的二位贵妃:嘉贵妃(安将军嫡女)、若贵妃(钱氏一组嫡女)。而后,体弱多病的昭妃坐在嘉贵妃旁边,而之前曾暗中帮助过伶常在陷害洛泱的林贵人,也在嘉贵妃的手段下,成功升成了林嫔,坐在嘉贵妃身后。而同样深受皇后看中的,温文尔雅的仪贵人,也不意外的生成了仪嫔。至此,六位嫔位皆满,余下的贵人、常在等,不一一细表。

值得注意的,也是最惹人注目的,便是洛泱的位置。左四第一排,这个位置说不上多好,但第一排也绝不是一个常在的身份可以坐的。但她偏偏就被安排在那里了,而且没有人会说她不配。

“一段日子不见,昭妃身子可好?”若贵妃坐在昭妃斜对面,见她时不时掩嘴咳嗽,便关心的问道。

“多谢若贵妃关心,老毛病了。”说完,又咳嗽了两声。

嘉贵妃其实并不满意这个排位,她总怕这个明明年纪轻轻却病成这样的昭妃有什么传染病。

“要是身子不好,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昭妃又咳嗽了两声,倒是若贵妃说道“今日难得如此热闹,怎么也得坐一会儿,看完了白常在的开幕再回去。”

“若贵妃说的正是。”昭妃笑道。

“哼。”提起这个她就不舒服,她难得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可以有机会看一看这个传说中的白常在,入宫一年了,她竟然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但又想到,就连皇后也没见她几面,一直被皇上藏得好好地,她也就舒服了许多。

这次宴会,本来她的节目并不是第一,正儿八经的节目结束后,才是各嫔妃一展身手的阶段。可偏偏,皇上体恤她‘衣着繁重’,准她第一个表演后卸去行头。这宴会又不是大年初一的大宴,只是除夕的家宴,皇上皇后都同意了,谁还会找不痛快。于是白常在的节目便调到了第一个。

“听说,这白常在的服饰,可是皇上亲自修改了设计图,乐谱也是皇上听了又改,改了又听的呢。”仪嫔说道“可真是让人羡慕。”

“怪不得你羡慕,同样都是歌舞,谁高谁低,那是最容易比出来的。”嘉贵妃说道。

仪嫔面色不变“又不是比赛,哪有高低之分,姐妹们开心就好。”

林嫔却不客气的开口“哼,嘴上这么说,可仪嫔舞姿之好谁人不知,只恐怕对自己自信的紧吧。”说完,不等仪嫔开口又说到“只可惜,舞姿好的人多了去了,受宠的,皇上喜欢的,可不一定是舞姿最好的。”

若贵妃早就不开口了,向以往一样,低眉品茶,她中立的身份,除非出现什么大的变故,否则,皇后和嘉贵妃,哪一方她都不愿意掺和。

昭妃亦安静下来,没有人发现,她什么时候停止了咳嗽。

“皇上,皇后驾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新年宴会(四) “皇上,皇后驾到!”

众人闻声,起身行礼。萧庆恒与梁皇后,一前一后的出现在殿内,比起梁皇后的盛装出席相比,萧庆恒的打扮明显随意了许多。

这是家宴,是他的女人们为他准备的一场大戏。从来只有戏子盛装打扮,看客又何必多此一举?

王公公用眼神询问萧庆恒是否开始,萧庆恒点点头。王石向前一小步,高声传喝道

“开宴!”

顿时,两排舞女挥舞着水袖,从大厅两旁舞了出来,她们为这个舞蹈排练了整整一年,可惜欣赏的人却没有多少。每个人都各怀心思,互相打量着。

同时,宫女太监们一齐行动,把今夜准备的酒水、吃食一样一样端了出来,皇上皇后崇尚节俭,所以每人只有一小盘子,但即使这样,也是每人几十个小盘子之多,萧庆恒打量着底下的人,没有人为某一道菜欢呼,为某一道菜而眼神发亮,吞咽口水。他想他的小东西了。

歌舞再美,也是看腻了的。他现在只想等他的小东西出现,带给他所谓的惊喜,但他又觉得希望不大,毕竟衣服、歌曲他都已见过了,而且早已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她穿上后的样子,还会有惊喜吗?

想到平白会损失如此大一个乐趣,他就后悔对她的节目如此上心,导致现在一点期待也没有了。

“皇上,先吃点菜垫垫肚子吧。”心中烦闷,他便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梁皇后的话让他连喝酒的兴致都没了。放下酒杯,他笑着看向皇后。

“怎么?朕连喝酒都要和皇后商量一下吗?”

两人声音极小,再加上歌舞的声音,所以没多少人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皇后脸上笑容一点没变,一直那么得体。

“自然不是,臣妾只是好心劝慰罢了。”

萧庆恒看了她一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开场舞结束了,饭菜也上齐了,按照惯例,此时应是说新年贺酒词的时候,而后才是各种节目的开始。于是皇后理所当然的身手,准备去拿不远处的酒杯。

“贺酒词,就先等等。”萧庆恒没有看梁皇后,而是对着底下众人说道。“既然是团圆宴,人没齐就开场,未免有些不公平厚道,皇后觉得可是?”

“自然。”梁皇后的手直直伸向酒杯,穿过,拿起一旁的方帕擦了擦手“白常在在后面,恐怕也久等了,听说为了今晚的节目,她连午饭都还没吃呢。不如就先开始吧。”

萧庆恒眉目微蹙,没吃午饭?这个小东西怎么从来不听他的话。面上,却依旧温文尔雅,仿佛一个温柔的丈夫,他看向皇后。

“还是皇后最懂朕的心思。”

皇后低头一笑,掩住了眼底的一抹异样,她不经意的看向嘉贵妃,果然,她已是面带怒色,手指握的发白。

心底冷笑一声,白常在再得宠能怎么样?左右不过一条人命,死了,也就没了。嘉贵妃身后,可是整个安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新年宴会(五) 萧庆恒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人的想象力可以有多么贫乏。

当白洛泱画着精致的洛神妆,巧笑嫣兮,美目盼然,一身华丽至极的蓝白相见长裙,裙摆长至拖地,上面是绣女们用金丝精心做出的鹤鹿同春,当她从门厅走进来的那一刻,舞蹈、音乐便都是多余的存在了。白洛泱抬起头看向他的那一眼,他像一个少不经事的孩子一般,呼吸都滞停了。

在场,女人众多,但这也丝毫不耽搁大家欣赏这幅美景,无数人心底,对萧庆恒为何要把她藏起来,为何要偏爱到如此境界有了答案。这个女人,美到令人心悸,男人难逃其色,女人为之惶惶。

“其形也!”歌女一个响亮的开场音,让人回过神来,紧接着乐声大起,乐者、歌者加起来超百余人,场面甚是宏大。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二百余字,皆是形容洛神之美丽,没有故事,也就不用什么高超的舞蹈姿势来展现,盛装的裙子也在一定程度上禁锢了她的行动,也幸好只有二百余字,很快便结束了。

很好的展现了什么叫技术不够,金钱来凑。

她摆着结束动作,静止不动,等待谁给她个台阶下,可直到乐声都停了片刻了,依旧无人说话。她悄悄抬头,就见上面坐着的男人,直直的看着她。

“皇上。”无法,只好她先开口说道。

“上来。”萧庆恒说道。

白洛泱惊愕的抬起头,只见萧庆恒看着她,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王公公脸上也有显而易见的慌乱,显然事发突然毫无准备,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一步一步登上那个台阶,便会有一把椅子摆在他身边。

只是,她能坐住吗?

四周嘀嘀咕咕的声音已经毫不避讳,台上,皇后的脸上也有一瞬间的尴尬,或者愤怒。而且她知道,虽然是家宴,但在场人数众多,乐师、歌者都是宫外的人,这件事情迟早会传开的,那个时候,萧庆恒怎么办?让一个常在与皇后平起平坐,能干出来这种事情的,只有昏君。

她不能,更不愿、

电光火石间,她已有了打算。行礼,笑道“多谢皇上恩赐,只是臣妾这衣服裙摆太长,恐无法入座,还请皇上容臣妾到后台换了衣服。”

萧庆恒看了他一眼,他怎能不懂她。心里为她全心全意为他着想而开心,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难道白洛泱觉得,他萧庆恒护不住她?

“去吧。”

白洛泱行礼离开,很快,她患上一身普通的蓝色宫服,再来时,贺酒辞已经开始,她默默的坐到了底下为她准备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新年宴会(六) 萧庆恒不是没有注意到,洛泱独自坐回到了位置上。他没说什么,更没有再次提议让她坐在他身边。

宴会按照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白洛泱心不在焉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看着各宫嫔妃费尽心思的展示自己的才艺,突然,她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她动静不大,但架不住有无数人的目光注视在她身上。梁皇后更是看的清清楚楚,她想了一下,抬手,制止了正在表演的一个常在。

音乐声也随之停了下来。萧庆恒正把玩着酒杯,发现乐曲听了,便看向梁皇后。

梁皇后微微一笑,笑的甚是文雅得体“皇上,臣妾刚才看白常在身体似乎不适,担心而已。”

萧庆恒看向白洛泱,果然见她脸色有些差。但介于她无形中反抗了他的意思,没有坐在他身边,所以他现在多少有些生气,加上众目睽睽之下,便摆了摆手。

“身体不好,就去找御医,继续。”

这一下,众人发现又看不懂皇上了。就在刚才,他还温情脉脉要给她无上荣耀,如今怎么又好似全不在乎?

白洛泱在蝶儿的搀扶下起身,行礼。她知道皇上在闹性子,但眼下她实在难受的紧,只好行礼,先行离开。

萧庆恒的余光,看着她被搀扶着离开会场,脚步有些虚浮,似是真的难受紧了,心下更加烦闷。挥了挥手“跳的毫无章法,乱人眼睛,下一个。”

白洛泱刚出门,便扶着大树干呕起来,蝶儿急忙帮她捋了捋后背“小主,都说了让您中午多少吃点,您胃有多么虚弱自己不知道吗?真是的。”

她话音刚落,下一秒,就感觉白洛泱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她下意识的大叫一声,发现洛泱竟然晕倒了。

“出了什么事?”几乎是在蝶儿尖叫的下一秒,萧庆恒便出现在殿外,看见昏迷在地的白洛泱,当下一下抱起她,大喝道“宣太医!”

离宴会厅最近的福安宫内,白洛泱正躺在床上,昏迷中依然轻轻皱着眉头。屋内,皇上、皇后、嘉贵妃、若贵妃等一众七八人都在那里等一个结果。

御医脉把了又把,许久,久到萧庆恒都耐不住性子要开口询问,御医转身,一下子跪在地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白常在,这是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啊!”

屋内一片寂静,梁皇后有这一丝不易发现的颤抖,说道“你确定吗?”

“微臣不敢说谎,白常在她确确实实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这一次昏迷,就是因为营养没有跟上,再加上劳累操心过度,胃疾复返,才体力不支晕倒过去的。幸亏发现的及时,还来得及补救。臣这就仔细开个调理的方子,白常在休息过来,应该就会苏醒没事儿了。”

萧庆恒摆摆手,太医便跟着王公公下去了,皇后脸色别提有多么僵硬了,连贺喜的声音都是如此不自然。但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床上白洛泱的身上,这一夜,注定要改变许多东西。

萧庆恒至今只有一个儿子,原因大家都知道,那就是他不愿,除了皇后以及两位贵妃,其余人每次侍寝结束都要被特殊招待一番。不是没有人反抗过,只是反抗带来的后果很少有人可以受得了,久而久之,大家都没有孩子,便也没有人再去反抗了。

如今,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皇室子嗣(一) 白洛泱醒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皇上竟然就坐在她的床边,似乎是在一直等着她醒来。她急忙撑起身子,却被萧庆恒制止。

“你身子还很虚弱,不必多礼。”

如此温柔的萧庆恒,她可真是好久没见了,下意识的伸出手附上皇上的额头,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您身体不舒服吗?”

萧庆恒哭笑不得的拿下她的手,握在手里。

“朕没有,朕舒服的不得了。”

这话越来越怪了,白洛泱看像蝶儿,似乎是想询问她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但蝶儿却满脸藏不住的笑意,更是让她感到不对。

“皇上,您直接说,臣妾害怕。”

萧庆恒大手轻轻附上白洛泱的小腹,说道“这里,有咱们的孩子。”

“哦,我说您怎么。。。”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白洛泱的视线僵硬的从那个大手转移到萧庆恒脸上,和他四目相对“您的意思是,我,我怀孕了?”

萧庆恒点头。

“我,我的天呐。”白洛泱轻轻附上小腹,这里,有个孩子?“多大了?”

“近三月。”

白洛泱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结论,有点突然,不,不算突然,她最近确实口味变化有点大,而且极易嗜睡,就连葵水好像也两月没来了,天,她是有多心大,才没发现。

“看来你反应过来了。”萧庆恒说道“听说你中午饭又没吃。”

白洛泱平时转的飞快的小脑袋,又一次转不过圈“什么,什么午饭?”反应过来后,她才说到“皇上,您现在是在跟我翻旧账?”

“哼,看在你怀孕有功的份上,这旧账朕就不和你翻了。”萧庆恒心情大好,他指了指蝶儿“去,把厨房准备好的鸡蛋羹端过来。”

“是。”蝶儿领命出去了。

“以后你可要乖乖听话了,怀孕可不是小事,你没经验,一切都要听御医的,我已经把我最信任的御医调到你身边,在你生产之前,他只负责你一个人的安全。你身子虚,比旁人更要注意,幸好你年轻,调理起来也容易。”萧庆恒换了个姿势,怀抱着洛泱,细细絮叨着。

“我明白,就是乖乖听话就对了,一切都有皇上您来操心就行了呗。毕竟这儿”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也有你一份功劳。”

“轻点,别拍坏了朕的孩子。”

白洛泱眉头一皱“好啊,这就心疼孩子不疼洛泱了。”

“疼,你们两个都是朕的心肝。”萧庆恒沉默了片刻“朕决定明日一早,便提高你和你家人的品级。”

“皇上?”白洛泱惊讶,她撑起身子看向皇上“臣妾不在乎。。。”

“朕知道你不在乎,但朕在乎,朕不想自己的女人屈居于她人之下,朕想给你最好的。”

白洛泱承认,她被感动了。

“皇上。。。”

萧庆恒轻轻揽住她,让她继续靠在他的怀里。

“你放心,朕自有分寸。”他最清楚这后宫的平衡,因为是他建立的,如今这份平衡被他打破了,那自然也要由他来建立新的平衡。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皇室子嗣(二) 三日后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白常在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今侍奉帝君有功,又怀龙嗣,功上加功,特升为妃,赐字馥,钦此。”

洛泱看着那卷金轴,不敢相信,赐妃?我的天,那可是三级官品,六品越三品,皇上这是兴奋过头了吗?

“娘娘,接旨吧。”王公公眉眼都是笑意,提醒道。白洛泱连忙反应过来。

“臣妾领旨谢恩。”

刚行完礼,就被王公公搀扶了起来。“皇上特别嘱咐了,让娘娘小心身子。”

白洛泱站起来,手里握着那卷金轴,脑袋又有点晕晕的。

“对了,皇上还说了,他今天会有很多事情忙,晚上再过来,娘娘要是有空,记得去皇后那里说一声,毕竟现在不如往时,有些礼数还是要遵循的。”王公公提醒道。

“多谢公公。”白洛泱说道。

王公公显然也很忙,说了两句道喜的话后便离开了。蝶儿和阿荣搀扶洛泱坐回到位置上,蝶儿兴奋的说道“小主,啊不对,娘娘,您这可是一下子晋了三阶,老爷的官位现在可能都还没有你的高呢。”

阿荣紧接着说道“是啊是啊,不过既然娘娘都晋了如此多,相信老爷那边也晋位了,现在就等消息传来,说不定老爷这一次,还有可能调到京里来呢,这样娘娘也终于可以和家人见面了。”

“你们先出去,让我静一静。”洛泱摆了摆手,蝶儿和阿荣俱一愣,发现娘娘脸上却是没有很多开心的意思,弄不清她在想什么,但也听话的行礼下去,关上门,留洛泱一人待在屋里。

洛泱看着手里,只有三品官员才配使用的金轴。想到昨晚两人的对话,她是松口了不错,可现在嫔位已满,她认为他所说的晋位,也不过是晋升为贵人。可妃位,在如今皇贵妃空缺的情况下,她只在皇后和两位贵妃之下。而那三位,家族庞大,这才可以在后宫各自拥有一番势力,可她呢?她有什么?

外貌?宠爱?这些是可以长远的东西吗?她深深爱着萧庆恒的同时,也一直提醒着自己莫要忘记他的身份。他是帝王,是一国之长,即使他最疼爱她的那段日子里,依然会腾出时间去照顾后宫其他的女人,他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现在不会,以后更加不会。

她太聪明,又太清醒,所以才不愿意往上爬,往上爬对于她,真的太危险了,稍一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她只想有一个和他一起的孩子,最好是个贴心的女孩,不牵扯日后皇位之争,然后等他有时间了,来看看她和孩子,有一段短暂的三人时光,她就很满足了。

可现在,这些已经不是她能选择了。那个男人用他的方式,将她推到了众人面前。她知道他的意思,骄傲如他,怎能容忍自己只是一个贵妃之位,他想给她最好的,他说过,亦在做这件事。

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赌一把?

为了自己,为了家族,为了。。。

她双手附上小腹,那里,正在孕育一个生命。

为了他们的孩子!

“蝶儿、阿荣,帮我更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皇室子嗣(三) 长春宫内。

皇后端坐主位,低眉品茶。底下,嘉贵妃、若贵妃分坐两边,嘉贵妃旁边坐着林嫔,若贵妃旁边则空了一个位置,坐着仪嫔,还有其余几位嫔也坐在那里,没有一人说话。

“馥妃驾到。”随着声音落下,白洛泱在蝶儿阿荣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只见她头戴金绣步摇,耳戴珍珠玉翠坠,描眉画唇,大氅之下,穿着的是用金银线绣着腊梅的罗袄,样式简单,却正符合她的身份,双手分别带上了三个长长的指甲套,进屋后先是规规矩矩的像皇后及两位贵妃行了礼,又坦然淡定的接受其余几位官位比她低的嫔妃的行礼,这才脱下大氅,坐在她的位置上。

“馥妃看起来,起色比起昨日来,好了许多。”皇后开口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劳烦皇后娘娘操心了,昨日打扰了皇后精心准备的夜宴,还未请罪。”说罢,就要起身行大礼。

皇后抬手阻拦“妹妹见外了,本就是家宴,妹妹有孕,便是最好的新年贺礼。”称呼由馥妃变为妹妹,可见皇后非常满意洛泱这一举动。

“气色肯定好啊,一早就由白常在升成馥妃,肯定心里开心的不行吧。”嘉贵妃开口,带着一股弄弄的醋味。她知道,在洛泱还未清楚说站在哪一边的时候,她这个举动很不合适。可她自小便是被宠爱大的,安家自小便是对男孩白板苛刻,对女儿确实格外溺爱。而且嘉贵妃想的很清楚,若洛泱日后要站在她这边,那一定不是和她平起平坐的地位,而是要在她之下,所以她才要摆出自己的态度来。

“嘉贵妃说笑了,臣妾比起嘉贵妃来,别看只是一品之差,那可是天上地下的区别。”白洛泱谦逊的说,这话假是假了些,但总有那么几个人听起来高兴,这就够了。

“哼,倒是个有眼色的,也难怪皇上那么喜欢。”嘉贵妃说道,算是放过了洛泱。

大家开始聊天,通过谈话,皇后、嘉贵妃的性格,洛泱大概知道了七八,可身边坐着的若贵妃,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人把话题惹到她身上去,她就那么静静的喝茶,偶尔与她视线相对,也只是淡淡一笑,倒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结束后,她得到了皇后娘娘赏赐的一对玉镯子。算不上多么精贵,只是讨个好彩头。她第一次假笑了这么长时间,想到日后这种日子还有很久,她就觉得脑壳疼。

回到住处,蝶儿和阿荣又是捏肩、又是捶腰,这才让她觉得好受了点,用了午膳,想着小睡一会儿,竟一觉睡到了近晚。

“什么时辰了?”她问道。

“回娘娘,酉时了。”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白洛泱说道。“皇上还在忙吗?”

“听说是的,刚才王公公来传话了,说是皇上还得一会儿,娘娘若饿了,可以先用膳。”

“这才大年初三,就这么忙,也是不容易啊。”贪恋被子的暖和,白洛泱不愿意出去。“给我点盏灯,我看会儿书等他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皇室子嗣(四) 御书房

自下了早朝,萧庆恒便与左丞相待在这里,连王公公都没有贴身伺候着。

“今日安倍胜上奏,请求掉兵西南,说是接到线人密报,恐有战事。”萧庆恒看着手里的奏折,说道。

“恐有战事,看来安大人还真是疼这个女儿。”柳河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依旧如往日般云淡风轻的说道。

“哼!”萧庆恒将奏折一扔“他若想要如此,那便去吧,左右不过折腾些路上的军草钱。”

柳河放下茶盏,淡淡说道“话虽如此,可他的地位一时半会儿无可撼动却也是事实,安家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若真想要除去,必须一击必中,斩草除根。”

“朕何尝不知道,可这安倍胜为人小心谨慎,树大根深,朕在他身边安插的众多眼线,竟找不到一条可以使用的证据。”

“安倍胜没有,不代表他的孩子们没有啊。”柳河停顿了一下,说道“臣听说,安将军这次转战西南,他的孙子安山塘装病并没有跟去,而是秘密来了京城,化名留此吃喝玩乐。”

“这算不上大罪。”

“自然算不上,毕竟孙子还小,尚没有官衔,但这个孙子乃是他最疼爱的长子的遗腹子,对这个孙子那是百般溺爱,你说,若是他的孙子在京城惹了什么事儿,要被问斩,安倍胜会怎么做?”

萧庆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最疼爱的孙子要被问斩,安倍胜自然是要做些什么的。”

柳河低眉,眉目温柔“树大根深,若无法斩草树根,修修枝丫也是不错。微臣倒还有一事。”

“你是要问朕的白家女?”萧庆恒姿势松懈了一些。“朕倒是听到风声,你最近与白家长子交往甚密,他还搬到了你的居所?”

柳河脸上略过一丝尴尬的神色“皇上,是臣的府苑。”

“不都一样。”萧庆恒摆摆手“你替朕看着也好,听说这白落尘也是个能用之人,朕打算拟旨让他官升一级,另外将白固守由边关调回,负责看守京口。白家儿子如今不是在阵营里?现在无仗可打,他想升官也甚是困难,若他愿意,朕打算将他调入宫内,做前宫侍卫。”

柳河低头,无奈的笑了笑“皇上这不都想好了吗?”

“朕这是在与你商量。”

“原来皇上心里,也不是百分百的自信。”

萧庆恒一下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朕输不起。”

柳河看着这个男人,他与他相识已有十四年,看着他如何由一个少年,变成合格的帝王。可现在,他仿佛又从这个帝王身上,看到了些许那个少年的影子。

“朕虽有至高的权利,可为什么,依然会担心守不住一个女子?”他似是在问柳河,又似是在自言自语,自小宫中长大,他太知道这宫里的黑暗,也太了解身为帝王的无奈。

因为了解,所以恐惧。

房间内沉默了许久,才由柳河打破了这寂静。

“尽人事、然已听天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皇室子嗣(五) “这时,山里出现一白衣女子,脸色惨白,眼里充斥着红色的血迹,头发批的很长很长,她在男子耳边小声说道。。。”

“干什么呢?”萧庆恒的出现,一下子打破了恐怖的环境。众人急忙起身行礼,白洛泱也要起身,被萧庆恒拦住了,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书。

“鬼怪集?”他气急反笑,忍不住用书轻轻拍了一下白洛泱的脑袋“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个时候还敢听鬼故事?”

白洛泱笑嘻嘻的拉着萧庆恒的胳膊“嘿嘿嘿,臣妾就是害怕,不敢看图,这才让婢女描述给臣妾听啊~”

“不看图就不害怕了?”

“嗯。。。其实也害怕。”白洛泱有些心虚“但是越害怕就越想听啊。。”声音越来越低。

“你啊,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成熟。”萧庆恒拿她也是没一点办法“吃饭了吗?”

“还没呢,这不是等皇上呢嘛。”萧庆恒转移话题,洛泱求之不得,急忙卖好道“今晚有小米南瓜粥,臣妾特地放了不少冰糖,现在估计已经滚得软烂,正好可以吃。”

两人一齐吃完饭,洛泱显然兴致不错,吃了不少,还是萧庆恒怕她又吃多了胃疼,拦着,这才放下碗。

喝着冲泡好的茶水,萧庆恒这才开口问道“今日见了后宫众人,感觉如何?”

白洛泱假意认真的想了想说道“皇后宫里的糕点,甚是好吃。”

“咳咳。”这个回答,萧庆恒显然从未想到,当下险些被呛住,洛泱忍笑关心询问“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呀。”

“朕怎么?你会不知道?”萧庆恒白了她一眼。“朕是问你,有没有人找你的麻烦。”

白洛泱摇了摇头。

萧庆恒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朕是认真的,若是有人欺负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朕。”

白洛泱心里暖成一片。“知道啦,你就是只老虎,而我就是小狐狸。”

“嗯?这是何意?”

“狐假虎威啊,哈哈哈哈。”

萧庆恒看了她一眼,为她的笑点甚是操心,为了不再呛到自己,他干脆的转移了话题。

“你不问问我,馥妃的馥是个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白洛泱白了他一眼“臣妾又不是大字不识一筐的乡野村妇,不就是《千字文》里的‘秋露重,真珠落袖沾余馥’的字吗?”她问了问自己身上。“可是臣妾身上并无异香啊。”

“朕问你,洛神又是什么身份。”

“洛神,宓妃???”白洛泱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皇上,臣妾怎么可以喝洛神娘娘用同一个称谓!”

“是谁说自己,貌比洛神呢?现在有不认了?”萧庆恒很满意她这个反应。

“可是,可是!”白洛泱急的脸色通红。

萧庆恒不忍太过欺负她,至少现在不行。他拉起她的手,温柔的说道。

“放心,你不说,朕不说,不会有人知道馥妃及宓妃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皇室子嗣(六) 既然升为妃子,那便要履行一个妃子的责任。于是在冬日,天还未大明的时候,她便被蝶儿叫起来了。

“皇上呢?”洛泱揉揉眼睛。

“娘娘,皇上一早便上朝去了。”蝶儿说道,并贴心的递上一块湿毛巾给洛泱擦脸。

“原来皇上每天都走这么早的吗?”洛泱有些吃惊。

“可不是吗?开始时皇上每日起床,都要小心翼翼起来走到外殿穿衣,唯恐吵醒了娘娘,后来发现娘娘睡得实在是熟,天也冷起来了,这才在内殿穿衣。”蝶儿嘴角带着笑意说道。

“啊,这样吗?哈哈,哈哈。。。”白洛泱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擦了脸后睡意便也去了大半,起身,蝶儿和另外两个侍女前来伺候她穿衣,自从她晋了位份,伺候她的侍女明显比以前多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映出的景象,即使在她身旁,还偶尔有两三个宫女前来请示,她在觉得自己这个主子当的实在有些舒坦外,便觉得多少有些对不住蝶儿。

“蝶儿,你觉得茉儿如何?”白洛泱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挥手屏退了给她打扮的其余两位侍女,只留蝶儿在身旁。

蝶儿自然地拿起梳子,为洛泱打理秀发“相处也一年了,倒也还是个机灵的,嘴也挺甜的。”

“如今你是大宫女,她是三等宫女,你说我升她为二等宫女,让她照料外院,给你打个下手,可好?”

妃级以上的贴身宫女,都是大宫女级别,可以说宫女做到头也就是这个位份了。之前蝶儿和茉儿一样,都是三等宫女,如今蝶儿连升两级,要处理的事情明显也多了许多。阿荣虽也贴心,但毕竟年纪大了,洛泱打算让她安心养老就好,反正只要她还受宠一天,阿荣就会受到别人的尊重,她是这么想的。

蝶儿想了想,说道。

“如果确实要选一个升二等宫女的话,茉儿的确是最适合的,一来年纪小,没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二来也确实办事利索,心思灵活。只是娘娘,阿荣的位份能不能也给涨一涨?”

白洛泱挑眉“怎么?阿荣跟你提过?”

蝶儿急忙摇头“那倒没有,阿荣的性子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很知足了,是奴婢不经意间听到过院里的人说过些闲话,说您又不让阿荣守夜,又不经常让阿荣贴身伺候着,就连跑腿的活计都极少让她干,说她是不是失了您的宠爱,而您改宠茉儿姑娘了。”

白洛泱一愣,随即被这流言弄得哭笑不得“底下的人当真如此无聊?”

蝶儿已经帮她拢好了发式,挑选了几根簪子比划道“娘娘,底下的人可比您想象的无聊多了。”

白洛泱又问道“那阿荣可否受到什么委屈?”

蝶儿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奴婢时不时点着呢,底下人至少面儿上还是尊重的。”

白洛泱舒了口气“那就好,这段时间我事情繁多,确实有些疏忽了阿荣,你提醒的很对,那就升阿荣和茉儿都为二等宫女,一起打理外院,你看着管理。我今天晨会散了便和皇后说一说这件事,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奴婢替阿荣,谢过娘娘。”蝶儿笑着说道,行了个大礼。

洛泱笑骂“现在都会打趣我了。”见发饰已经打理好,她转过身,拉起蝶儿的手“你是我从闺中带进宫的,阿荣是跟咱们一起苦过来的,是我在宫里最信任的两个人,还有小玉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我定不会亏待你们。”

蝶儿笑了,也握住洛泱的手“娘娘您放心,我们心里都知道,这辈子,奴婢们都只认娘娘您一个主子,生死与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皇室子嗣(七) 洛泱到长春宫时,时间刚好,甚至还早了那么一会儿。后宫晨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前一夜被翻了牌子的娘娘,晨会时多少会迟到一会儿,来显示自己做晚受宠,‘劳累过度’或者‘皇上体恤’。

她像皇后行了礼,便在昨天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四下一看,除却嘉贵妃,其余人都到齐了。皇后开口道“嘉贵妃昨日感染了风寒,今日一早便派人来请了安,我们就不等她了。”

感染了风寒?就连白洛泱都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嘉贵妃素日最注重保养,绝不可能让自己犯感染风寒这么幼稚的错误。她没开口,只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没了嘉贵妃,这晨会便无趣的多了,众人随便说了几句便散了,只白洛泱留了下来。

皇后看向她“馥妃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洛泱行礼“回皇后娘娘,臣妾手下如今只有一个大宫女,恐忙不过来这诸多事宜,想像娘娘恩请,升两个三等宫女为二等。”

皇后思考了片刻,很快说道“你如今升为妃子了,手下只有一个大宫女着实不合礼数,这件事情我准了,不知你可有人选?”

洛泱报上茉儿和阿荣。

皇后点了点头“既然是要伺候你的,那便随你的愿吧,正好还有一事,紫唐宫已经让人打扫出来了,你找个日子便可以搬进去了。”

洛泱一愣,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刚想开口,皇后就说“如今你也是妃子了,从待遇上来说已经可以有自己的宫邸了,这紫唐宫采光甚好,格局也不错,院子也大,日后孩子出生了,也有地方玩闹。”

皇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着实没有理由再拒绝,便行礼道“多谢皇后娘娘恩赏。”

皇后起身,临走前说了一句“希望馥妃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蝶儿搀扶着馥妃走出长春宫,馥妃看着天上难得的暖阳,说道“陪我去那紫唐宫走走吧。”

“是。”

紫唐宫离的并不远,的确像皇后说的那样,但是带的房子便有四五间,还配有小厨房、浣洗室等等,殿内正忙着监督打扫的太监小桂子一转身看见洛泱等人,急忙过来行礼。

“奴才小桂子,给馥妃娘娘请安。”

洛泱有些惊讶“你认得我?”

小桂子抬头,满脸的笑意“瞧娘娘说的,奴才怎能不认识以后的主子呢。”

“主子?”

“喳,奴才是皇后娘娘分来的,专门伺候历任紫唐宫娘娘们的。”

历任紫唐宫娘娘,那也就是她想找个理由把他弄走都不行咯?白洛泱心底明白他肯定是皇后的人,如今看这宫的格局,想必也是皇后拉拢她的意思了。

“你先起来吧。”洛泱说道。

小桂子起身,说道“娘娘可是来看看新宫邸?奴才给您说,这紫唐宫可是这皇宫里仅次于皇上、皇后和太后的宫殿,就连两个贵妃娘娘住的,都要比这里差那么一点点,就是位置有点偏僻,但皇宫总归就这么大,娘娘您又这么受宠,住哪里呀都拦不住您和皇上的感情。对了,用不用奴才把这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叫出来您看看?”

洛泱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就是先来看看,不用太过声张,这就走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喳,奴才恭送娘娘!”小桂子立刻行礼道。

“你去带个话给小玉子。”离了紫唐宫,白洛泱这才低声对蝶儿说道“就说我需要他,看他什么时候从太医院那里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紫唐宫殿(一) 再一次回到景丰宫,或许是心境发生了变化,连带着对这里的感情,也有了些许的不同。

曾经,这里是她的避风港,无论外面的漩涡有多大,这里一直是宁静的、安稳的,那个男人以一己之力帮助她拦住了外间所有的压力和舆论。

她搬出景丰宫的事情,他想必也是知情的吧,皇后定是与他商量过后,才会告知于她。

他的态度呢?

白洛泱就这么想着想着,天便渐渐黑了下来,冬日里的白天愈来愈短,多了的是漫漫长夜。

“怎么还没休息?”萧庆恒来到景丰宫时,天已黑了两个多时辰,他近日事务繁多,早就派人来通知了不必等他。

“不累。”白洛泱起身,此时的她早已换下了繁琐的宫袍,屋内炉火烧的足,她便只穿了一件白色绒衫,这件衣服款式剪裁简单,却最合她身,她穿的自在。

与萧庆恒一同坐下,两人也不急着摆膳,萧庆恒问道“今日如何?”

“臣妾去看了紫唐宫。”白洛泱看着他的神情。萧庆恒手微微一顿,而后笑道

“皇后真是个心里闷不住事儿的,朕明明想等到紫唐宫修缮完毕后,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皇上以为,这是惊喜?”

萧庆恒心里有些疑惑,白洛泱的反应并不在他的预想之内。

“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白洛泱闭了下眼,稳定情绪后才说道“皇上,臣妾就想住在这景丰宫,不行吗?”

萧庆恒看着她,仿佛意识到什么,伸手轻轻揽住她。

“朕知道你在这儿住习惯了,可这里毕竟只是朕的一个偏殿,你在这里住着会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宫位。。。”

“我不在乎。”白洛泱急着说道。“臣妾不在乎。”

“可是朕在乎。”萧庆恒说道,捋着白洛泱的秀发“朕想给自己心爱的女人,配得上她的东西。朕知道你无欲无求,所以有些东西,朕帮你得到。”

白洛泱不再说话,因为他们两个人自始至终,所谈目的便不是一个。

“朕晋了你两位哥哥的官,你父亲和母亲,不日也会调入京中,你们一家也算是可以见面了。”似是发现白洛泱心情不是很好,萧庆恒便轻飘飘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真的?”白洛泱惊喜的坐起身。

“真什么时候说过谎话?”萧庆恒掐了她一下鼻尖“这下高兴了?小东西。”

“阿恒最好了~”白洛泱开心的说道,如果说有什么事是她一直放心不下的,那便是她的家人了。

这一夜,用过晚膳后的皇上并没有留宿景丰宫,他去了哪里,白洛泱从来没问,也不让下人打听。她只想把他当成一位事务繁忙的丈夫,也不愿把他想成一位帝王,她宁愿自欺欺人的认为,他是被公务拖住了脚步,也不愿知道,他现在是在哪个女人身边,尽着另一个丈夫的责任。

她喜欢景丰宫,就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底盘,会给她一种,这是两人共同小家的感觉,会让她觉得,她与后宫那些女人,是不同的,是特殊的。

可一旦住进了紫唐宫,她与后宫其余那些女人,还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紫唐宫殿(二) 入住紫唐宫殿那天,声势浩大。

不仅选了一个黄辰吉日,还在这一天最好的时辰里,皇上与馥妃一同撕开了封门条,携手共同迈入紫唐宫,为了怕吓住有身孕的馥妃,鞭炮没有在殿内点,而是围绕殿周每个路口都燃了炮,炮声远远包裹了整个紫唐宫。

院内所有物件都是崭新的放置了近一个月、被人用盐合了清水擦拭了无数遍才可以使用,在皇上的注视下,白洛泱与殿内所有伺候的人,一同拜了天公与土地公。

院内烧了一锅开水,由白天到晚上一直是沸腾的状态,寓意好运滚滚,是个好兆头。

总算进到屋内,白洛泱又端坐着接受了众人的拜礼,接受了各宫送来的搬迁贺礼,皇上亲笔写了紫唐宫殿四个大字,让人比着雕刻成匾,又用已金粉装饰,挂在殿门口,这是无上的荣誉,有了此匾镇守宫殿,所有人,包括皇后也不能擅闯紫唐宫,这是明目张胆的保护。

忙活了一天,白洛泱早就累的不想说话了,这还是在她有身孕的情况下,精简了很多步骤的乔迁礼。

转眼间,四个多月过去了。

此时的洛泱,七个月的肚子早已显了出来,幸而孩子很懂事,就连最难过的孕吐阶段,也比之旁人好了许多。

这四个月,相继又有两位娘娘有了喜讯,一位是仪嫔,另一位是与她一同进宫,平日里鲜少有交集的合嫔,而因为合嫔每每总在晨会上夸张的显现她的孕吐反应后,皇后干脆一下子免了怀孕三人每日的晨会,这倒是让洛泱轻松了不少,于是日子仿佛又回到以前在景丰宫的时候,每日吃吃睡睡,看看本子听听戏,和皇上闲聊两句,虽然他现在显然更加忙了,不再是每日都来,但如果来不了,那定会让王公公带来些东西,有时候是些外国进贡的稀罕物,有时候是好吃的菜肴点心,而这些都只是为了传达一个意思,那就是:朕想着你呢。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去,她以为自她怀孕,会有许多人想要害她和她的孩子,但不知是她想多了还是怎样,至今,发生的可以算得上意外的,只有一个小太监因前一夜打多了牌,所以熬药的时候犯了个瞌睡,把药煎糊了,重新熬制导致她晚喝了半个时辰外,再没有其他意外。

而除了每日太医必来请一次平安脉外,小玉子也来到了她身边,他每日必做的事情,就是拿着银针检查一切她可能接触到的物品,洛泱就亲眼见他把针插到常坐的软垫内;他甚至还会亲眼看着厨子们做菜,跟着每个小丫鬟上菜,蝶儿更是每天二十四小时不离开,只除了睡觉那一会儿,还会叮嘱阿荣贴身看着,仿佛洛泱是一个瓷娃娃,一不小心没人看着就会摔到地上碎了样。

所以有时候,洛泱也会想着,或许不是没人害她,而是在这些人周密的保护下,那些人就算想动手也找不到任何机会吧。

心底除了感叹,更是多了些许感动,她要做的,就是努力当好一个母亲,悉心孕育肚子里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紫唐宫殿(三) 御书房内,皇上与柳河商量着近日来发生的诸多事宜,等所有大事都说的差不多了,柳河才开口问道“皇上可听闻,最近风头正盛的牛肉教?”

萧庆恒略一思索,说道“似是听说过,怎么?”

“皇上对这个教派有什么理解?”

“不过是一群无知的人们聚在一起罢了。”

柳河笑了笑,放下茶盏后正色道“皇上可知道,您的子民们,大多数可正是这种无知的人啊。”

萧庆恒一愣,而后拿起一旁奏折山中的一本奏折,打开。

里面是齐鲁知府清楚地描述了牛肉教的来历:据说是一个叫李生的人,在村子内,用煮熟的牛肉,救了一个濒临死亡小孩的性命,而后信的人便越来越多,信此教的人,相信生病了看医生是没用的,只有多吃牛肉才能治好,而没有病的人,吃了牛肉便可以延年益寿,而这一切都归于‘牛肉神’的功劳,这个神化身为牛,拯救苍生于病痛的折磨。

这怎么看怎么荒诞,所以萧庆恒便没有将此事当一会儿事,只想着这种粗略的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拆穿的,可今日柳河又提起此事,不知为何。

柳河似是看到了皇上的想法,他辅佐的这个君王,是明君不错,对于君臣之道可以说已是炉火纯青,可对于底层百姓,却知之甚少,或者说,不放在心上。

“皇上可有思考过这两个问题,第一,这一只由底层人民组织而成的教派,为何会供得起源源不断的牛肉?而且多数牛肉是不要钱的,可以免费吃的。”第一个问题,便让萧庆恒重视起来,

“第二,虽说牛肉不能包治百病,可有些病本就是不用药便能痊愈的,可有些人不知道,他们只会以为,这些连喝水都可以治好的病,是牛肉神的功劳,即使十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的病被治好了,这个人也会被当做典范而传颂,就会有更多的人相信牛肉神的存在,更何况自然痊愈的人可不止一个,这件事情自然也就更加会被人相信。这样下去,这股势力很快便会壮大起来,而集合这么一大群人,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萧庆恒是个极聪明的人,先前只是不介意,这次被柳河略一指点,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这背后,有人暗中操作。”而且他心中已经大概有那么几个最有可能的人选出来了。

“正是如此。”柳河满意的说道。“臣今日游走集市间,已然在不少肉摊铺前发现这股人的势力,可见这股势力现在已经到了京城,只不过没有声张罢了。”

“这就更可怕了。”

“没错,若他真的坦坦荡荡,为何不在京城大肆宣扬,而是入京之后便转为低调行事?这只能说明。”

“他们在谋划一个更大的阴谋。”萧庆恒眼底沉了下来。“朕立刻让尚九门调查此事。”

“切记不要声张,最好低调行事。”柳河提醒道“在没有切实的证据前,不要激怒了这群人,皇上可还记得一句话?”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紫唐宫殿(四) 柳河直到太阳开始西落,才出宫回到宅邸。

身为左丞相,宅邸的位置自然优越,左右离宫不过一炷香的车程,便到了。自有管家早已等候多时,伺候柳河下车后,柳河问道“白公子在哪?”

管家回道“白公子用完午膳便出去了,让小的告诉大人,晚膳就在外头用了。”

“哦?”柳河有些诧异“可知去见什么人了吗?”

“这个。。。应该是见白父白母去了吧,他们不日才到京城,又不认识什么人,左右都需要打点。”

柳河面上不变,却暗自松了口气。

酉时快过去了,白落尘才回到丞相府,回住处的时候,诧异的看了一眼柳河的书房竟还亮着灯,犹豫片刻,终是不打算前去打个招呼,正准备转身回屋,柳河的声音却从屋内传来

“落尘兄。”

白落尘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屋前敲响了书房的门,进去,才发现柳河竟然在。。喝酒?

似是看到了白落尘的惊讶,柳河举着酒杯笑道“怎么?你我相识一年有余,只不过喝酒罢了,有什么诧异的?”

“我只是,以为你只好茶。”白落尘在一旁坐下。

“茶也,静心、品赏。可我如今却静不下心来,又怎能浪费了那茶香?”

“你如此说,倒委屈了这酒酿了。”白落尘不客气的说道。

“哈哈,听落尘兄的意思,倒是个爱酒之人?”

“不,只是舍弟舍妹偏爱。”而他,则经常是那个事后给两人收拾烂摊子的存在。

“今天听皇上说起,过不了几天你们一家就可以进宫去看馥妃了。”柳河说道。不意外的见落尘眼里精光一亮。“你啊,也就只有在说到你那个妹妹的时候,才会提起来那么些兴致。”

落尘心情大好,话也就比平日多了些“那是自然,舍妹自小便是一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以后也会是。”

柳河突的起身,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握着酒杯,跌跌撞撞的向白落尘走去。可见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白落尘下意识的起身搀扶,却在将他搀扶到位置上坐稳后,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落尘兄,和我一起喝啊?”柳河说道。

“柳兄,你醉了。”

柳河仰头大笑,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像是一个醉酒的豪客般说道“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落尘兄难道不好奇我今日为何饮如此多的酒?”

白落尘身体一僵,残留的意识让他躬身行礼“丞相大人喝醉了,待明日酒醒了微臣再来请罪,告辞。”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你站住!”柳河喊道。白落尘站在门口,门已拉开一条缝隙,夏末的微风从门外吹了进来,让白落尘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丞相大人,你喝醉了。”却终是不舍得不告而别。

“我说了我没醉!”柳河大喊道,将手中的酒杯砸到地上。上好的玉盏顿时摔了粉碎。

下一秒,柳河站起身,白落尘却在同时拉大房门走了出去,一连走了十几步,他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他似乎是在等,又似乎是在思考,可终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东越国的天才丞相,即使醉酒到不省人事,也不会让自己失态的一面展现在外人面前,那道不高的门槛,便是他永远无法跨过去的栅栏。

圈住了真实的柳河。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紫唐宫殿(五) 今日,是白父白母以及两位兄长进宫的日子。

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终于在紫唐宫,一家人得以团聚。

天刚亮,白洛泱便穿戴整齐,等在殿内,当小玉子报信说白家人到的时候,她激动的立即起身就要到门口相迎。

白固守与妻子,在见到大的肚子站在门口的白洛泱时,眼泪便已经下来了。挂着泪要行礼,白洛泱着急的推着蝶儿。“快去搀扶起父亲母亲,我怎么可以。。。”

蝶儿急忙和另外几个宫女太监过去,搀扶起白父白母,以及身后跟着的两个哥哥。白洛泱眼泪流下来了,蝶儿也是声音哽咽。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白洛泱哭着说道。

“傻孩子,说什么呢。”白母也哭着说道。

“咱们进屋说话吧。”阿荣温言提醒道。一家人这才互相搀扶着,进了房门。

刚在屋子里伺候白父白母坐下,洛泱就要跪地行礼,吓得两人急忙起身,白洛泱却执意如此。

“父亲,母亲,洛泱不能在二老身边尽孝,反而要劳烦二老离开久居之地来到这里,实属不孝,若不接受女儿这一拜,女儿心实在难平。”

听到这话,白固守与赵氏这才含泪受了这一拜,洛泱毕竟月份大了,在阿荣蝶儿两个人的搀扶下,才完成这一礼数,起身的时候,还是白落之搭了把手才站起来。

“好了,爹、娘,你们就不要哭了,如今我也已经进宫做了侍卫,宫外你们和大哥也在京城,以后见面的时间机会多了,总不能都这样哭哭闹闹的吧。”白落之开口缓和气氛“小妹,看你住的这环境,琉璃瓦、白玉盏,可见当今圣上对你可真是极好啊。”

白洛泱擦了擦眼泪,说道“当然,当今圣上可疼我了。”

“听说你怀孕了,我还怕你这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容颜变得更加惨不忍睹,不过还好还好。”

“你还说!被你骗了十几年,我进宫才知道,我这容貌乃是国色天香,闭月羞花。”

“害不害羞啊,还闭月羞花,闭哪的月?羞哪的花?”

“你。。”

“好了,你们别吵了。”赵氏开口,听到这兄妹熟悉的吵架声,她这心里才好受了许多。“洛之你也是,都多大的人了,你妹妹如今怀着身孕,你也不知道让着点她。”

“母亲,我哪里没让她啊。”

“父亲,母亲,我看二哥就是太闲了,应该早点给他寻一门好亲事才对。”

“瞎说什么?我现在一心只想建功立业,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再说了,我上面不还有大哥呢吗?”

“洛之,你和小妹吵架,可别牵连上我。”落尘急忙说道。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白固守如此说道,嘴角的笑意却格外明显。他拉起白洛泱的手,说道“洛泱,你在宫里,一切可好?”

“父亲,洛泱一切都好。”

纵使白固守在外听了再多传言,说皇上有多么宠爱白洛泱,但只有亲耳听到白洛泱亲口这么说,他才敢真正把牵挂着的心放下来。

“都好就行,都好就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紫唐宫殿(六) 在一家人合合美美的用完午膳后,身为男子的白固守及两个哥哥就要离开了,而母亲则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些时候,闭宫门前出去就行。

白母拉着洛泱的手,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她絮叨了许多关于生产的知识。白洛泱没有告诉她,这些知识早有经验丰富的产婆告诉过她了,她从母亲这里听到的,不是技巧,而是一种关心。

终于母亲似是说累了,喝了口茶后转移了话题。

“你自有了身孕无法侍寝后,可感觉皇上对你态度有什么变化?”

白洛泱脸微微一红,说道“这个,我没有注意。”

“傻女儿。”见自家女儿还是未开窍的模样,白母在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又有一丝欣慰。

“女儿哪里傻了。”白洛泱不服气的说道。“女儿相信皇上,信皇上不会辜负女儿。”

白母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点一下自家女儿。

“洛泱,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自然知道,东越国的皇帝。”

白母点点头“不错,东越国的皇帝,九五之尊,万人之上,他能倾心于你,幸,亦是不幸。”

“不幸?”

“他既然是皇帝,那么有很多事情,即使他不愿意,不想去做,那也不得不做,你明白吗?”

白洛泱疑惑了,她摇摇头“母亲,女儿不懂,还能有什么事情在他不想做的情况下,还得去做的吗?”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让他在你和江山社稷面前做出一个选择呢?”

白洛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可这怎么可能呢?”

“江山与美人,本就是历来帝王最常做的选择题。”见白洛泱有些被吓到的样子,白母又有些于心不忍“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

“母亲给你说这番话,是想让你给自己留一个底线,你可以一心一意去爱你的君王,但你也要时刻提醒自己,他不是只属于你的,他在是你的夫君之前,更是一个帝王,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控万万人的生死,他的每一个举动牵动着这个世界的走向,你能想象到这是一份多么大的压力吗?”

“可是,我们只是互相相爱啊。”白洛泱有些急切“我并不想要荣华富贵、也不想要什么金钱地位,我甚至不敢想独占他,我只想就这样陪着他,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长大、变老。这也很难吗?”

白母嘴边的话,终是在看见白洛泱满眼的深情后又咽了下去。她想说,这是错,自古以来,一片痴情不求回报的后宫女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可她又实在不忍心将这句话说出来。她知道,自小通读百书的女儿,怎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无非是当局者迷,或者自欺欺人罢了。

“唉,如果可以,我和你爹爹真的不想让你进宫。”即使你进宫后遇到你这一生挚爱的男人,即使你进宫后给全家带来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白洛泱却不知母亲心里所想,她把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发现只不过几年未见,母亲头上已有几根银丝生成。

“母亲,女儿不悔。”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变相丛生(一) “娘娘,您用力呀!”

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可孩子依然看不见脑袋,眼见天色就要黑下去,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

“还没生出来吗?”正厅内,萧庆恒与皇后等在那里。

“回,回皇上,娘娘怕是难产了。”王公公小心翼翼的说道。

“混账!”萧庆恒一下子将茶盏摔得粉碎。“救不了馥妃,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底下众太医跪了一片,瑟瑟发抖。

“皇上稍安勿躁,生孩子费点力气、耗点时间那是应该的。”皇后软语劝慰道。

“哼,你又没有生产过,怎知道的如此清楚。”此话一出,皇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生了,回皇上,生了,是个男孩儿!”

皇后一个踉跄,却没人注意到她。只有如意及时搀扶住她,皇后闭眼,稳了稳心神后说道。

“去通知吧。”

这边萧庆恒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倏地冲了出去,却在门口被拦住了。

“皇上,里面还正在打理。污秽还没完全清除干净,您稍等片刻。”

萧庆恒被拦着无法,只得探头喊道“洛泱,洛泱,能听见朕说话吗?朕就在这里。”言谈举止,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愣头小子。

不一会儿,产婆抱来了小孩儿,萧庆恒看见孩子,微微皱眉“这孩子怎么生的如此难堪?”一点也没遗传朕与馥妃的基因。

产婆哭笑不得的说道“皇上,新生儿都是这个样子,等过把月长大了,定是个漂亮的小皇子。”

萧庆恒又看了眼,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馥妃怎么样了?”

“回皇上,娘娘体力透支,如今昏睡过去了,过会儿就能醒过来。”

“可有生命危险?”

“依老奴看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等里面收拾妥当了,太医看过才好下定论。”

几个产婆手脚麻利,很快便收拾好了。皇上与一众太医一同进去,又是把脉又是施针,然后才由带头的一名太医汇报道。

“恭喜皇上,馥妃娘娘除了身体透支了些体力外,并无大碍,只是这月子一定要坐好,这月子坐好了,之前留下的些许病根,说不定也能一同消了。”

“好,好,好。”萧庆恒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赏,都赏。”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洛泱睁开了眼睛,第一反应便是想看看她的孩子。蝶儿立刻有颜色的将孩子抱到她怀里,洛泱看了一眼,便皱眉。

“怎么这么丑?”

蝶儿噗嗤一声便笑出来了“娘娘,您和皇上说的第一句话可都是一样的呢。可怜我们小皇子了,刚一出生就被爹娘嫌弃长得丑。”

怀抱里的孩子似乎是能听懂话似的,张嘴哭了起来。蝶儿立刻抱起来哄着。

“皇上呢?”白洛泱虚弱的问道。

“您生产的时候,皇上一直在外面等着,确定您母子平安了才放心,本来是在前厅等着的,但有人来报,似是有急事,便急匆匆的先走了,留下话说等您醒了以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变相丛生(二) “郑庸培,你最好是有要事要报。”萧庆恒坐在龙椅上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语气虽严肃,但神情间却还满是喜意。

龙椅之下,郑庸培单膝跪地说道“皇上,就在刚才,牛肉教一连发出十四道密令,召集了京城周边十四股势力在京郊集合。”

萧庆恒面色一冷“可查到所谓何事?”

郑庸培少见的,冷汗都下来了。他咬了咬牙,说道。

“似乎,与馥妃有关。”

“混账!”萧庆恒一下子站起来,他走下龙椅,站在郑庸培面前“馥妃久居后宫,与那些乡间俗子有何关联。”

“具体臣还尚未可知,朕安插在教中的人员时间尚短,还没有充分获得那些人的信任。”他抬起头,看向皇上“皇上,怎么处置?”

“他们一共有多少人?”萧庆恒此时已是动了杀心。

“已知在京有四千余人,当明日全部人员汇集起来算,保守估计也要六万余人。”

六万余人,六万余人。他怎么杀得完这六万余人,况且还皆是他的子民。

不对,冷静一些,只是与馥妃有关,什么关系现在还未可知,冷静下来萧庆恒。

“你去继续监视牛肉教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来汇报给朕。另外,让柳河立刻进宫见朕。”

半柱香的时间,柳河便赶到了宫内,他神情严肃,显然也是有事要说。

当听完萧庆恒的讲述后,他也把他那边的情况说了出来。

“臣这边也刚得到消息,安山塘夜里发出的密信被我们截下,他在召集城外的一群山贼,明日清晨在城门口汇合。”他神情严肃。“本来是想抓他的把柄,但现在看来,他来京城可不是单纯地吃喝玩乐,多半与那牛肉教有关系。皇上您还记得前些日子您与馥妃外出见落尘的时候,您说好似被人跟踪了,现在有证据表明,恐怕那个时候,就是牛肉教的人。”

“安倍胜!”萧庆恒咬牙切齿。“他这是怕朕因为宠幸白洛泱,从而提高白固守在武将一边的地位,若白洛泱生下个公主尚且作罢,但偏偏白洛泱生下的,是个皇子,他早就料到这一步。”

“有这部分原因,但臣觉得,还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柳河严肃的说道“那便是安倍胜太过宠爱您的嘉贵妃了。”

“对,朕怎么把这个女人忘了。”萧庆恒来回踱步。“柳河,可有什么证据?”

柳河摇头“没有,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们之前毫无防备,从意识到重视也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准备太少,可用的资源和人力都不够。就连我手上那封安山塘的召集信也不是他的笔迹。”

“难道没有什么办法了吗?”萧庆恒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群愚民,他们能做什么?还能翻了天不成。”

天自然翻不了。柳河此时已经基本明白了所有的意图,他一直小心提防着,却完全没想到提防错了方向,前朝与后宫,本就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这次,是他被分了神,从而算错了关键一步。

“如今,也只能看明日,事情怎么变化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变相丛生(三) “蝶儿,你说皇上会被什么事缠住呢?”洛泱头上系着棉丝带,怀里抱着小皇子。

“娘娘,应该是前朝的事情,左右和咱们没关系,皇上不是说了晚上就过来陪你吃饭吗?”蝶儿宽慰道。但已经一天了,自从昨日傍晚皇上离开,至今已经快要二十四个小时了,早就派人请了两三次,可每一次都被婉拒回来。“或许真是有什么大事吧。”

“不知怎的,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洛泱说道,好看的眉毛轻蹙着,心里怦怦直跳。

“好了娘娘,我们要相信皇上不是吗?”蝶儿端过来御医熬好的汤药“您先把药。。。”

话未说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竟是一大批人涌进来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洛泱因刚生产完还不能下床的原因,只能焦急的探一下身子。

“娘娘别急,奴婢这就出去看看。”说完,蝶儿就将汤药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起身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就听见蝶儿怒斥道“你们做什么,这里可是紫唐宫,馥妃娘娘就歇在这里,怎容你们放肆?啊。”话音刚落,就被人推倒在地,紧接着,竟进来了四五个身着黄褂子的侍卫!

“你们是何人?”白洛泱强压住心里的害怕。将怀里的孩子递给奶妈,奶妈刚抱着孩子推到一旁,小皇子就哇哇大哭起来。

“娘娘,得罪了。”领头侍卫说完,就进来三四个从未见过的嚒嚒,手里拿着巨大的披肩,披在洛泱身上就要把她拉起来。

“你们走开。”蝶儿拼死跑了过来,抱住脚步都还虚软的洛泱,她的手都是颤抖的,声音里也有一丝颤动,可她依然强压着心里的恐惧,昂头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这都是馥妃娘娘,是皇上的女人,岂容你们放肆!”

“蝶儿姑娘,请不要与我们为难,这,是皇上的意思。”领头侍卫语气缓和了一些,洛泱听到这句话,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床上。

“那,那至少也要让我给我们娘娘换上得体的衣服!”

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领头侍卫点了点头,一挥手,和那些人退到了院子里。

“娘娘,娘娘。”蝶儿眼泪这才留下来。

“别哭,傻孩子,去把我最厚的衣服拿出来。”洛泱声音也是止不住的颤抖,她强撑着一口气指挥道。

蝶儿快速的从大箱子里拿出只有隆冬腊月才用得上的厚披肩软袄,可即使穿的这么厚,也止不住洛泱冰凉的手和苍白的唇。

“奶妈,请务必帮我照顾好皇子。”洛泱对着奶妈说道。奶妈点头,而后,洛泱便在蝶儿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馥妃娘娘,得罪了。”领头侍卫说道。“带走!”

“我自己会走。”洛泱昂头,淡淡的说道,几个侍卫停下动作,看向领头的人。

领头侍卫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门口停着一展素轿,这令她稍作欣慰。有轿子坐,总好过她不行穿过这广阔的后宫来好。

进了轿子,她才知道他们现在要去哪里,因为侍卫就在她的轿边喊道。

“刑部大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变相丛生(四) “胡闹!”一声怒吼,自太和殿内传出。

今日的早朝已从鸡未鸣开到了落日西下,没有人吃一点东西,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早有几个体力不支的大臣被抬了出去,休息片刻后又抬了进来。

但即使这样,也没有人敢有怨言,因为今日这件事,牵扯到东越国六万百姓的生命,甚至可以好不夸张的说,如果处理不好,那将会动摇整个东越国的根基。

没有人愿意背上这个千古骂名。

“皇上,此事已经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念过半百的三品大臣苏浙,在第四次被抬进来后,直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劝谏“一人的性命,与东越国六万人性命相比,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大局为重啊皇上!”说完,他竟一头磕在地上,力气之大,鲜血迸出。“臣今日,就拼着这条老命,带头提议,请皇上赐死馥妃。”

萧庆恒一拍龙椅,额头青筋毕露。“朕明知馥妃是无辜的,你们都知道,可仍然要处死她,这是什么道理?天威何在?皇法何在?”

“皇上,事到如今,馥妃到底是不是厄运之子已经不重要了,只有在处死她后,那群百姓的疾病依然没有治好,这是唯一才能彻底为馥妃洗清冤屈的方法啊。而馥妃一日不死,那些百姓的病痛都会算到馥妃身上,早晚,也会算到皇上头上的啊!”苏浙弓着身子,从语气里不难听出,他此时已是强弩之弓,完全凭着一口气在提议。苏浙是三代老臣,平日里从不站队,更不偏袒任何一方,最是客观公道,如今他带头说了此话,自是一群人响应。顿时,大臣们跪倒一片。

“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赐死馥妃。”

萧庆恒气得连退两步,指着他们“你,你们。。。”

这时,一个侍卫走了进来“禀告皇上,馥妃娘娘此时已被押进刑部大牢。”

“混账!谁。。。”他的话堵在了嗓子里,因为柳河此时正在向他使着眼色。他一瞬间明白过来,瘫坐在龙椅上。

良久,他才说道“馥妃已被朕押进刑部,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议吧。”

“皇上!”苏浙等一片大臣们嘶吼道。

“朕说,明日再议!”说完,他袖袍一挥,也不等众臣叩首,便大步走向后殿。

他能听到,苏浙撕心裂肺的劝谏,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犹如重拳打在他的心尖。

刚进后殿,柳河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公公识趣的关门走了出去。

“臣假传圣旨,请皇上赎罪。”

萧庆恒左手撑着额头,良久,才将手里的茶盏摔了出去,碎片划破了柳河的脸颊,一道鲜血流了下来。

“再有下次,朕摘了你的脑袋!”他恶狠狠的说完,瞪了他一眼,而后才说道“起来。”

柳河起身,面无表情的用袖袍擦去脸上的血迹。洁白的衣袖被献血染红,格外醒目。

“她还好吗?”萧庆恒说道。

“臣若说好,您也是不会信的。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就算臣打点的再好,那也没有紫唐宫舒服。更何况馥妃娘娘刚刚生产,身体最是虚弱的时候。。。”他不再说了,话梗在舌尖。因为他惊讶的看见,那个在朝堂之上舌战群臣也未见下风的男人,此时,竟有两行清泪自眼中流出。

“柳河,我真的保不住她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变相丛生(五) 刑部大牢,潮湿的环境,在初秋的夜里足以造成寒气侵入人体,即使白洛泱穿着最后的衣服,牢里也备上了厚厚的被褥,一个时辰后,她依然冷的浑身发抖。

蝶儿被人从她身边拉走,任凭她如何叫喊也无济于事。她只能缩成一团,静静感受小腹和胸部阵阵绞痛。

当啷,栅栏处传来铁链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如今最想见到的那个人,而是一身白衣,忽略袖口的血迹便纤尘不染的柳河。

“馥妃娘娘。”柳河先是恭敬的行礼,其实按照官位,他是不必行礼的,而他如此做的目的,是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先一步道歉而已。

聪明如他,再清楚不过,若他做了此事,今后与白落尘,那便是两条路上的人了,他们不在是彼此的知己,而是。。。仇人。

可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左丞相,或者,柳大人?”白洛泱强撑起身子,用棉被将自己裹住,靠在石砖上,“恕臣妾不能起身行礼。”

一个是前朝宰相,一个是后宫妃子,本来,这两人一辈子也不会相见的。

“臣这次前来,皇上并不知道。”柳河开门见山的说道“他已经超过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考虑到接下来还有许多硬仗要打,便服药歇了片刻,虽然药剂足够,但我估计,不到一个时辰他就会醒来,而醒后第一件事,便是来这里看你。所以,我先来了。”

“洗耳恭听。”洛泱说道,落魄至此,她反倒镇静了。

“民间近年兴起一股势力,自命牛肉教,信奉牛肉神,这群人相信,生病了看医生是无法根治的,只有多吃牛肉才能治好,因为确实有那么几个成功的案例,所以教徒追随者众。”

洛泱安静的听着,外面的事,自她进了后宫,便再也没有打听过。

“而昨日夜间,这群人聚集在城外,足有六万人之多,他们称,昨日教内一夜之间死了近一千人,皆是因为您与皇上的孩子,小皇子的降临,小皇子本应是厄运之子,只因有了皇上的天人血脉,这才中和了血统,变成凡人。而您,因为孕育了厄运之子,所以,也是罪恶的象征,身上有着厄运之子留下的痕迹。所以。。。”

“所以,唯有除掉我,那六万人的疾病才会治好?”洛泱冷哼一声“无稽之谈。”

“自是无稽之谈,但凡有些学识见识的人都不会相信,可问题在于,这六万人,偏都是些目不识丁的凡夫俗子,让他们相信什么很容易,可想要让他们不相信什么,却很难。”柳河只觉口舌干燥“而且,今日,全部大臣已经太和殿上统一了意见,请皇上赐你一死,已缓民怨,而后,再逐步击破,瓦解此教。”

白洛泱睁大了眼睛,牢房内,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良久,才从白洛泱那里传来低笑声。柳河诧异的看向她,只见白洛泱先是低笑,而后声音越来越大。

她抬头,一双美眸忽然猛地看向柳河,眼里有一丝凶狠,但更多的,是委屈,是怨恨。

“我若不愿一死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变相丛生(六) “我若不愿一死呢?”

此话一出,牢内更是一片死寂,这次,似是连空气都给凝结了。

柳河轻叹一口气,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去,丝毫不在意污秽沾染在他的白袍之上。

“我认识萧庆恒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却早慧之极,那么小便学会隐匿自己的锋芒,只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个不受宠的常在,一夜恩宠后,靠着在冷宫装疯卖傻,千辛万苦之后才生下他。若他风头高过那些兄长弟弟,便会有人找他和母亲的麻烦,久而久之,他便自愿当一个‘痴儿’。”

“可即使如此,在他十五岁那年,母亲还是被人害死了。害死她的人甚至懒得伪装她是自杀或者意外,因为反正没有人会在乎,先帝子嗣众多,最受宠的孩子,怎么数也轮不到他身上,所以,母亲就被那样草草埋了。也是至那以后,他性情大变,足足一年没有说话,一年后,他先是自请到当时的太后膝下长大,受尽了委屈,终是得到了老人家的欢心,紧接着,他开始大展锋芒,风头一度大盛,也是在那个时候,两面三刀,兄弟残杀,一切黑暗他全部亲身经历了一遍。”

“终于,他胜了。坐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而第一件事,便是把当时争斗残留的兄弟不是流放,便是找理由杀害,哪怕只是个痴儿也不放过。因为他太害怕这其中再有一个小时候的他,只有把这些人全部除去,他才能安心坐在皇位上。现今的太后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只不过是当时曾帮助过他一把的一个贵人,在看清楚他的手段之后,因为害怕,自请离宫到宫外的殿邸修养,离开时,还带走了如今的大皇子,萧梓荀。三年父子未见一面。”

“他终于坐稳了这个座位,再也无人可以撼动。我告诉你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是有多么冷酷,多么重视这个位置,为了这个地位,他可以舍弃一切。可这只是在你出现之前,自你出现之后,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十三岁的萧庆恒,他单纯,天真的爱着你,你不用怀疑他对你的感情,他今日近七个时辰的朝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住你,哪怕在他当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便知道保你是不可能的。但他仍然自欺欺人,用那些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理由,一遍一遍的给那些大臣么重复,只是为了哪怕多留你一刻钟也好。”

“你刚才说,你若不愿一死。好,我告诉你,若你将这句话告诉萧庆恒,那么会是什么结局:他会为了你与六万被蒙骗的无辜百姓作对。而这六万百姓背后,有他们的父母、妻女,幼子,无数家庭支离破散,即使镇压成功之后,无论他去做多少丰功伟绩来弥补,这都会成为他无法抹去的一段黑历史,遭后人唾骂。你不用怀疑,他会这么做,在他睡前,已发密函,甚至不惜调动了守宫的侍卫在前庸门集合。”

“我与你哥哥乃是挚友,所以我今日斗胆叫你一声洛泱。我知道你自小通读百书,是个懂理的孩子,我说的这些,你稍微一想就会知道是真的。我今日前来,就是怕你在萧庆恒面前说出这么一句话,因为我知道,你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东越国,就乱了。所以,我请你。”他起身,鞠躬九十度,行了除见君王外最大的礼节“保全东越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生离死别(一) 自柳河走后,白洛泱终于感觉不到身上的寒冷,因为她一颗心都已经坠入到冰坑,冻得麻木。

多么可笑,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她还躺在温暖的宫殿里,想着小皇子的乳名,想着和心上人一起,吐槽小皇子长得多么丑陋。现在,她却被人告知,只有她死了,才能保住六万人甚至更多人的姓名,才能保住他一世清名。

她有选择的余地吗?或许有,可柳河的出现,不就是为了将她可以选择的道路一条条堵死,只留那么一条不归路给她吗?

她不愿,她还有父母没有尽孝,她还有说不完的话与两位兄长,她还有将将出生的幼子,她还有这个世上最大的留恋。。。

当啷,铁链再一次响动,这一次出现在门口的,是那一抹金黄色的身影,可她已没有了第一次时的期待与盼望。

“洛泱,你怎么样?”萧庆恒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发现竟是刺骨的凉。“该死,为什么不生火?”

开门的狱卒吓得急忙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说话,这里到处都是稻草,生火无疑是自寻死路。

“阿恒,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洛泱抬头,看着他说道。

“好,朕抱着你,朕哪里也不去。”萧庆恒说道,坐在草褥上,紧紧抱住洛泱。

王公公领着狱卒,悄悄退下了。

“皇上,您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臣妾吗?”

萧庆恒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自然记得,你那是时穿一身红袍,嘴里哼着吴语,词却是《北风行》内容。”现在细想,也不过过去了两年有余。

“你那个时候,可吓住臣妾了。”

萧庆恒轻笑“吓住你了,还敢踩朕的脚背。”

“那个时候,不是还不知道你是皇上嘛。”白洛泱软软的说道“说起来,我上一次见母亲,说了那么些话,竟忘了问她这个调子本来的词是什么了。”

“没事儿,下一次见面记得就好了。”

白洛泱没有搭腔,而是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皇上,臣妾最喜欢吃的,就是宫里的栗子糕了,您可得记得,以后每月给臣妾送点,最好配上香甜的银耳粥,不要摆那些劳什子苹果香蕉之类的,臣妾不爱吃。”

萧庆恒浑身变得僵硬,嘴似是被人封住一般。

“小皇子年龄尚小,臣妾走后,您不能给她找后妈,您后果的女人,臣妾一个也信不过,只信得蝶儿和阿荣,就让她们二人抚养他长大吧。等他成年了,若无意皇位便算了,您保他个逍遥王爷,让他快乐一辈子就好。”

“洛泱。。。”这两个字仿佛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还有臣妾的父母啊,臣妾不在了,她们一定很伤心。您一定要耐着性子好生劝慰,若之后他们无意留在京城,您就找个由头,让他们回业岩关去吧,在那里,至少左右乡邻都是认识的,互相也有个照应。至于臣妾的哥哥们,想必他们都是聪慧的,不用皇上太过费心。”

“洛泱,别说了。”萧庆恒直起身子“朕带你出去,朕不管谁告诉你的这些,你相信朕有办法保住你,你和朕出去,你依旧是朕的爱妃,你不是一直想搬回景丰宫吗?朕准了,等你出了月子就搬回景丰宫,朕与你此生再不分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生离死别(二) “阿恒。”白洛泱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轻轻两个字便让他停止了动作“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该死!到底是谁告诉你的!”萧庆恒怒目圆睁,眼里的血丝一瞬间多了许多。

“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应该感谢他,若不是他,你我都会犯了大错。”白洛泱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只不过一日未见,他仿佛苍老了许多。她伸手轻轻扶上他的鬓角,那里竟已有了些许白发。

“洛泱这一生,得过您这样的爱恋,已经足够了。”话里是足够,眼底却满是不舍。“臣妾,已经做好了准备。”

萧庆恒一下子站起身,就要拉着她出去。“白洛泱,朕说过有办法,你不许。。。”

“萧庆恒!”

白洛泱一声大吼,牢内一片寂静,白洛泱的眼泪随着怒喊流了出来,她花光了所有力气,一点一点,双膝跪倒在地上。

“皇上,不要再让臣妾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留恋了,不要在给臣妾更多的希望了。即使你今日救了臣妾,臣妾这一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这一生,都背负着血淋淋的债活着,您愿意看见这样的白洛泱吗?”

她弯下身子,匍匐在他脚边。

“求皇上,赐臣妾一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似是过了片刻,又似是过了百年。匍匐在地的白洛泱没有看见,萧庆恒满眼的绝望,而仰头的萧庆恒,亦不忍低头看向满脸泪水,却死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的白洛泱。

直到萧庆恒一言不发,大步离去。白洛泱才一下子卸了浑身力气,躺在冰凉的地上,由小声的啜泣,到泣不成声。

御书房。

萧庆恒自登基以来,便从未喝醉过。可这一次,他多么期望自己能烂醉一次,什么也不管。可即使地上已有十几个酒瓶,但他依然可怕的清醒着,赤红着双眼,看着太阳由未关的房门那里,一点点升起,从来代表希望的朝阳,在如今的他看来,不过是死亡的前兆。

“皇上。”柳河毫不意外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昨夜已经想好了一切后果,将白落尘迷晕软禁在房内后,他又变成了那个从不走差一步棋的天才少年丞相。“臣已让王公公拟好了圣旨,请您盖上玉玺。”

萧庆恒一动不动,仿佛听不到一般。柳河也不意外,他走到御台前,拿起放着玉玺的盒子,走回到萧庆恒身边,跪下。

“请皇上,亲盖玉玺。”

萧庆恒终于转头,把目光给了柳河和他手里的玉玺。他甚至不用打开那卷圣旨,便知道里面的内容。

“混账!”他一下子将玉玺打翻出去,玉玺的盒子被甩开,玉玺甚至被磕掉一个小角,王公公急忙小跑过去,抱起玉玺擦拭着。“是谁让你拟的圣旨!”

“萧庆恒!”柳河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叫过他的名字“你忘了你登基时的誓言,忘了你在你母亲坟前说的话了吗?你说你要当一个明君,你说你会照料好这天下的百姓!如今,六万人已经聚齐在京城口,因为拒绝就医,一夜之间又死了三百余人,这就是你要当的明君吗?!”

萧庆恒睁大了双眼,一动不动。

柳河深吸一口气。“就在刚才,馥妃已经服下秘药,一个时辰后,她就会变成一个傀儡,没有痛觉,不会说话,无论再残酷的刑罚她都可以毫无痛觉的离去。这已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大的仁慈。”他一把抢过王公公手里的玉玺,塞进萧庆恒的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在圣旨上盖上鲜红的印记。

“我知道你会怨我,事情过后,我柳河这条命你想拿去便拿去,只是这六万人的性命,臣不得不管。”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费力的打晕了萧庆恒。

“柳大人,这。。。”王公公惊呆了看着眼前这一幕。

“王公公,他正午之前应该不会再醒来了,你好生照料着他。”正午过后,一切便都结束了。说完,柳河便大步走了出去。

太阳,完全露了出来,今日无风,艳阳高照,是难得的再好不过的天气。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是生是死(一) 京城,茶楼

“上回说到,那日馥妃在东城楼,在万万人注目下被活活烧死,竟无一声惨叫发出。而在大火蔓延其躯体后,竟天降大雨,只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大火全部熄灭。这是妖女吗?不,这是仁慈的仙子啊,就连死,也怕其躯体所燃之火殃及咱们,况且在其死后,那牛肉教的人病好了吗?没有。所以这一切不过是为人所欲加之罪罢了。”

说书先生说的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底下百姓听得是津津有味,入迷之极。终于在说书先生喝茶的空当,有人开口喊道。

“那这馥妃既然是仙子,凭着凡火就能烧的死她吗?”说罢,又是一片附和声。

“唉,这就是你们不懂了,即使再是神通广大的神仙,她如今下凡界历练,那天上的诸位能让她留着法力吗?也不是是凡胎肉骨罢了,最后死了灵魂飞升,继续做她的神仙去咯。只是。。。”

他折扇一开,卖了个关子。

“只是什么?”底下众人急忙问道。

“只是可惜了我们,损失了这么一位人间仙子,据说这馥妃不仅长得美丽,而且极其聪明,她临走诞下的小皇子,百天之时抓的就是毛笔与《礼记》,你们说,若这馥妃不走,悉心照顾小皇子,那无疑又是我东越国一位有力的明君啊!”

听到说书先生如此说,底下难免发出一片叹息之声。说书先生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拿了赏钱,收拾了东西后便离开了。

他离开了,讨论却还在继续。人们三五一桌,点上一壶茶便开始讨论着。

“这‘牛肉教’真是可恶,若不是他们一味无知,我们也不会失去一位仙子娘娘。”

“就是,说什么吃牛肉能包治百病,那还用什么大夫,我们都去徐屠夫那里看病好了。”

“我听说啊,这牛肉教治好的病不过都是些伤风头痛的小毛病,但是大毛病啊,人最后都死掉了。”

“唉,胡木匠,我记得你表弟不就信此教吗?你当时还给我们炫耀来着。”

“哪有!我那表弟,自小脑子就不好使,我,我就算给你们说过,那也一定是蔑视之意。你们说,这牛肉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人指使啊?”

“指示?”

“对啊,咳,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而宫内,御书房。

“证据都准备齐全了吗?”萧庆恒沉着一张脸,面前堆着的,是如山的奏折。

“基本齐了,白固守这百天来,不眠不休,几乎走遍了半个东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安家上下所有大大小小的罪证收集了七八。”柳河说道。这其中,自然有不少他的帮助。

“很好。”萧庆恒将奏折往桌子上重重一扔“那就开始吧。我要在一个月内,彻底铲除安家所有势力。”

“那后宫的嘉贵妃?”

“死!”

萧庆恒一个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之地。柳河拱手退下,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庆恒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冷的刺骨,梅花却有含苞待放之态。今天,是第一百天,她离开他已经足足一百天了,可他依然没有习惯,没有接受这个现实,无论上朝还是吃饭、入睡,他还是总觉得有个人在等着他,在吃饭时叨起一块肥嫩的猪蹄,才意识到没有人的碗可以让他落筷。

“白洛泱。”他以手垫着,头抵靠在窗栏边,闭上的眼睛,眼里是悔恨,是愤怒,是不舍,是爱意。“白洛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是生是死(二) 热,好热。

白洛泱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一片炙热的地带,却无能为力,她的四周都是汹汹燃烧的火焰,将她困在那一隅之地。

“萧庆恒,萧庆恒。”她叫着,祈求者、嘶吼着。可无一人应答,烈火即将烧到她的身上,她可以感觉到火舌正触碰着她的皮肤。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床帏,上面是用紫线所绣的一朵妖冶的莲花,房间内弥漫着一股瓜果的香气,她想转动脖子,看一下现在所处的境界,可发现就连转动脖子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

口腔内满是血腥之气,浑身更是痛到麻木,她不是死了吗?这是哪?地狱吗?

记忆停留在她服下秘药的那一刻,意识逐渐脱离身体,可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是谁来了吗?

这么想着,就听到门被推开,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只听得似是有两三个人走过来,将什么东西放到桌子上,然后又做了什么。

安静了片刻,有人开口,声音熟悉,她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怎么样?”

“还是不行,她底子太虚了,这一番折腾将她的元气彻底毁的干干净净,想着补都无从下手。运气好了,或许三五个月能慢慢醒过来,运气不好。。。”

“我知道了。”

然后又是一阵动静,门又响了,她想睁开眼睛,余光瞟到竟还有人未走,急忙又闭上了眼睛。

“洛泱?”似乎听到有人叫她,可惜这一番动静实在太耗费心神,她不受控制的,又一次昏睡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清醒的,什么时候是在做梦。她时而梦到自己与萧庆恒在一起玩闹,时而梦到在牢里的日子,时而回到了小时候,父母哥哥皆在身旁,无忧无虑,时而又似乎看到了她的孩子已经茁壮长大,笑着叫她娘亲。

而这段庄周梦蝶的日子,无论美好还是痛苦,在这一刻也终于到了尽头。她彻底清醒过来,虽然身子依然虚弱,但已经可以开口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以及转动脖子看向四周。而无论是空气里潮湿的气氛,还是屋内的摆设,她都可以确定,她现在已不再东越国。

“水。。。”口干舌燥的她,此时只想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可最近的壶杯也在三米外的桌子上,已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碰到。

正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吱吖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材高挑,看起来身强体壮却有着一头白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穿一身紫衣,进来后,先是转身将房门细细关好,这才转过身来。

在看到床上,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的白洛泱,四目相对,他先是定在原地,眼神由不可思议变为惊讶,继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走到她的床头。

而洛泱在此刻,也看清了来人的容貌,他其实并没有变许多,只多了一头白发而已,但那双紫眸以及俊美的容颜,让她不费吹灰之力的想起来他是谁。

南疆二皇子,慕云洋。

她的妖怪哥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是生是死(三) “不要着急!”慕云洋猛走几步,来到床边,轻摁住不安分的白洛泱。待察觉到她的意图,又起身倒了杯清水端过来,喝了两杯,洛泱这才觉得舒服了些,重新躺会到床上。

“这里,是哪里?”声音有些低沉,不过能发出声音对她来说已是极好的了。只是说话间,嗓子依旧有丝令她厌恶的血腥味。

“这里是嚓嚓旗,你应该知道的。”慕云洋温柔的说道。

嚓嚓旗。那她自然熟悉,当年父亲驻守业岩关,对外便是这个小国嚓嚓旗,链接东越与南疆,国内尽是倒卖物品的商人,原住居民不足十分之一。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慕云洋温柔的帮她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习惯与别的男人接触的洛泱,下意识的瑟缩了下,幸而他只是轻轻触碰了片刻后,手便拿开了。

“要说的实在太多了,你如今还发着低烧,我去让大夫给你看了,吃了药,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再问也不急。”

白洛泱却不想等片刻,她有太多牵挂的事情。慕云洋似是看穿了一般,好生劝慰道。

“听话。”

只两个字,她便安静下来。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人家也是为了她好。

大夫很快就来了,一个矮胖矮胖的小老头。他先是把了脉,又施了针,而后才对着慕云洋拱手说道“恭喜公子,小姐这已是好了大半,接下来好好调养些日子就是了,只是若想长途出行,恐怕还需些日子。我待会儿重新开个方子,照着方子一日三次的按时服药,约莫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大好了。只是。。。”

“但说无妨。”

“是,只是小姐这坐月子落下的病根,是治不好了,以后只得好生伺候着了。还有升天丸残存在身体里的毒素,恐怕也得个四五年才能完全清理干净。”

月子病,升天丸。白洛泱心底苦笑,原来这些,都不是一场梦。

“知道了,你下去吧。”慕云洋说道,自有奴仆过来与他结账拿药。他走到床边,温柔的看着洛泱。

“现在,可以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慕云洋见她执意如此,精神看起来似乎也好了不少的样子,便在心里飞速的过了一遍什么可以现在告诉她,什么以后慢慢告诉她,什么。。。他要瞒一辈子以后,这才开口。

“在你服下升天丸后不久,我带人混进了天牢,用一个易容过后与你身材相近的女子换了你出来,那女子原也是死刑犯,我答应她给她在外的孩子黄金百两后,她也甘愿替你去死,就这样将你带了出来。”

他说时云淡风轻,许多细节都轻描淡写的划了过去。但洛泱知道,他真正做的,一定不止他说的这么多,所冒风险、所费精力、所耗钱财,也一定是她想象不到的程度。

“多谢。”她知道,她所欠人情绝不是这两个字便可以抵消的,只是如今,她能做的只有说出这两个字而已。

慕云洋笑的温柔。“无妨,只是你昏迷了四个多月,身体各处皆透支坏了,方才你也听大夫说了,要好生休养才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是生是死(四) “我竟已昏迷了四个多月?”白洛泱大惊,随口咳嗽起来,慕云洋急忙轻轻帮她拍着背,慢慢理顺了气后,洛泱紧接着问道“那现在萧。。。东越国形势如何?”

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口误’,慕云洋将这段时间里国内的形式变化简单说了一遍,包括牛肉教如何覆灭、萧庆恒怎样稳定局势,怎样铲除了安家,收回兵权。

“太好了。”听完这些,白洛泱这才放下了心,心里盘算着等她身体好了,就可以回去了。看看她的孩子,还有。。。

慕云洋怎看不出来她心中所想,只是嘴唇微动,终究把话咽了下去。她如今病情刚好,却还发着低烧,想到那日她濒死躺在他怀里,而他那快要与她同去的心情。他怎么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刺激到她。

虽知这件事情定是瞒不了她,但也等她身子大好以后吧。慕云洋如此盘算到。

服下药,白洛泱又一次昏睡了过去,慕云洋在她床边守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才起身,轻轻关上门离去。

而在与洛泱一行人下榻之处相邻的一家酒楼内,在听到婢女汇报后的慕容云朵,气到将桌子上的杯具全部挥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我亲眼见她病得那样重,怎么可能醒过来,还马上就要好转了。”她气到在屋内来回踱步。

“小姐,您仔细着气坏了身子。”婢女担心的说道。

“现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慕容云朵双手一下子拍在桌子上,满眼火气。“那个妖女将云洋哥哥迷得九迷三道,现如今若让她好了,那云洋哥哥更是永远不会在看我一眼!”

不行,她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主儿,你的信。”门外一个小厮传话进来。

“什么信,我不看!”慕云洋气得一挥袖子。

“这。。。”

婢女从小厮手里接过信,挥挥手打发他离开了。只见信上写着‘国报’二字,只是一份刊物,为何要特意送过来,看了一眼小姐,她自作主张打开了信。

只见粗体加黑的标题,赫然写了几个大字,婢女由震惊转为狂喜,喊道“小姐!”

“喊什么?”云朵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

“您快看!”婢女将信递了过去,云朵不耐烦的瞟了一眼,随后一把抓起,一字一句的看着,嘴角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备衣,今晚我亲自前去。”

奴婢眉毛皱了起来“小姐,这种事儿哪用得了您亲自前去,随便打发个会说话的侍卫不就得了,左右又不是在南疆,二皇子的守卫想必也没有。。。”

“你懂什么!”慕容云朵呵斥道“即使不在南疆,云洋哥哥身边的暗卫也不容小觑,而如今只有我熟悉他的布阵,可以悄么声息的潜伏到那个妖女的房间,再者说。。。”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微笑,只叫那侍女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多话。

“我要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毁在我手里,我才放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是生是死(五) 夜里,即使洛泱百般叮嘱,慕云洋还是在她熟睡后才轻轻起身,关好了房门离开。临走时还叮嘱了守房的侍卫,时刻注意屋内的动静,这才放心离开。

‘吱吖’,窗户处传来轻轻的声响,一个一袭黑衣,脸也被黑布蒙着的女子轻轻推开窗户跳了进去。而在屋顶上,躺着被她迷晕的侍卫,用的是南疆特有的迷香。

又一根迷香,从屋内的窗户捅到屋外,屋外守着的两人,全部精力都在身前以及左右盯着,哪能想到入侵者已经进到了屋里,就在他们身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悄悄吸进了足量的迷香后,不一会儿,便浑身发软,倒在地上。

慕容云朵这才放下心来,又从胸口掏出一个瓷瓶,走到窗前,见洛泱还在沉沉的睡着,便打开瓷瓶,放在她鼻下让她轻轻嗅了嗅。

“咳咳。”随着两声轻咳,白洛泱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黑衣人,她第一反应便是大叫,却发现嗓子似是被人堵住了,竟一个声也发不出来。

“别努力了,你嗓子早被这药气堵住了,没个一两个时辰,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黑衣人开口,听声音竟是个年轻女子。

洛泱盯着她,那黑衣女子也不慌张,也不摘下面罩,只在她床榻边寻了个椅子坐下,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不过与你来说两句话,白。。啊不对,馥妃娘娘。”她轻轻把玩着手里的瓷瓶。“话说东越国主萧庆恒给你平冤之后,那可是把你风风光光,以国母的礼仪下葬到了皇家园陵,还封你的儿子萧梓什么来着?对,萧梓諨为太子,啧啧,这是何等的荣光啊。”

说完,她声调一转,冷哼一声,提高了声音“所以,你明白吗?你再也回不去了。因为馥妃已经死了,就是因为馥妃死了,百姓的疾病没有治好,所以才能证明你是冤枉的,而若你没死,就这么好生生的回去了,你说那百姓会愿意吗?到那时候,你可就不是无辜的了,而是欺骗百姓,欺骗上天,因为你的欺骗,才导致又死了那几千人,皇家声誉荡然无存,你明白吗?你永远也回不去了。”

说完这番话,她又冷静下来,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当然,你可以换一个身份,这件事情对于萧庆恒来说并不难,再加上还有个愿意什么都为你做的南疆二皇子,两国之力,只是给你一个新身份,那太容易了。”

这个女人有备而来。听到这里,白洛泱在心底已然下了这个结论,她每一步都算好了,连她的反应都算的清清楚楚,不错,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可那又如何。

即使不能说话,她的眼睛也将她所想的表达的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云朵忍不住大笑道,心底的激动,是亲手将敌人摧毁的快感。

“回去不难,可若是我告诉你。你的父亲因为被你心爱之人利用,推到前线挡了安家的刀子,在一个星期之前,被残留的安家余党杀死在城楼上,而就在第二日的夜里,全家人守孝之时,安家在京都的新宅被烧,你母亲不肯离去,死死抱着你父亲的灵柩,怀里搂着你的墓牌,一起被大火当场烧成了灰烬。而你大哥白落尘双目失明,二哥被安家余党带走,如今怕是也已不在人世。”

慕云朵站起身,居高临下可以使她更清楚的看清白洛泱是怎样崩溃的。

“你白家,除却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留下的,也不过是一个废了的哥哥,而且被传得了癔症,早已是个废人。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啊,白洛泱。你的父亲、母亲,哥哥,若不是为了你,怎么会来到京城,搅入这是非圈里。而你的父亲,若不是为了给你报仇,洗清冤屈,又怎么会得罪安家,落得一个满门俱落的下场,哈哈,只讽刺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只留你一个罪魁祸首,如今还好生生活在这世上,白洛泱,你有什么脸面回去面对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国报’砸在她的脸上,又掉落在地上,醒目的标题以及盖着无法仿制的东越国章提醒着她,那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噗,一口鲜血吐了出去,染红了那张国报,白洛泱的眼神开始涣散,脑子开始麻木。

那个女人似是还不满意,在伸手敏捷的躲过鲜血之后,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当初以为要死之时,临走前苦求你心爱之人,保全你的家族?哈哈哈哈,你可真傻,最是无情帝王家,只不过陪你逢场作个戏罢了,你竟真的将一个真心捧了出来送给他。我告诉你,让你的父亲调查安家的是他,把你父亲推到风口浪尖的也是他,将你们白家彻底利用的更是他!你们夫妻两个人真是好搭档、好默契,携手一起毁了你们整个家族啊!”

“你,住,嘴。”那口鲜血,竟生生将洛泱嗓子里的东西咳了出来。此时的白洛泱双目欲裂,她那虽严厉却极宠爱她的父亲、总是软声软语,无微不至的母亲,都没了。她的大哥,那是多么聪慧的一个人,风流倜傥、前途无量,如今却成了个废人;她的二哥,与她关系最好最亲近的二哥,被仇家带走,她不敢想象他会经历多少折磨,然后被人用多么残忍的手段杀害。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那个女人说的没错,她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两行血泪,如流水般从眼睛里花落,滴在地上,白洛泱口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挣扎着伸手去抓黑衣人。

而慕容云朵此时竟感到了三分害怕,急退后两步,随后看都不再看她一眼,从窗户跳了出去。

白家,至此,陨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是生是死(六) 这边躺下后的慕云洋,却怎么也睡不安生,心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柱香后干脆起身,想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刚离开不久的那个门前,再看见倒在地上的侍卫后,顿觉大事不妙,踹开房门。

只见白洛泱趴在地上,地板以及她自己浑身是血,窗户即使打开也无法消散那浓郁的血腥气。

“洛泱!”他大喊,前去抱起洛泱,发现她早已气息微弱到近乎没有。

“少主。”“去叫大夫!”

侍从不敢怠慢,立刻跑了出去。慕云洋却知道,这个时候等大夫过来,恐怕什么都晚了。

“洛泱,洛泱,我不会让你死的。”说完,他从怀里掏出蛊盒,打开后,通身雪白的龙蛊此时早已熟睡,似是讨厌突如其来的光亮,睁开的红色眸子里满是不耐烦。

慕云洋不再犹豫,两只手抓起来它,龙蛊似是意识到什么,竟不像往日那般温顺,开始挣扎着。

“听话。”慕云洋低呵道。从腰上掏出一个匕首。

“你可想好了。”龙蛊开口,竟说出了话来。“我的血精可是用来救你的,若你此时救了她,那么你一定活不到我下一次结血精之时。”

“话多。”说完,他用刀轻轻割破龙蛊的尾巴。

“嘶,真疼。”龙蛊抱怨道。

一滴血色固体掉落下来,落在洛泱的嘴唇上,而后快速融进洛泱的身体。

“啧,可怜我积攒了近百年的血精。”龙蛊说道,爬到洛泱脸上,洁白的身体所过之处,将她脸上的鲜血吸收的干干净净,似是还未吃够一般,正打算钻进洛泱的领口,就被某人重新用两个指头捏起,放进了盒子里。

“切,小气。”

还没睡醒的大夫,被侍卫扛了进来,来不及洗脸,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了清醒。

“怎,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昨日看的时候明明都快好了啊!”

慕云洋知道,此时的白洛泱已是死不了了,心又重新回到了肚子里后,将她抱到床上。

“有劳大夫了。”

而就在大夫细心诊脉的时候,他弯腰,捡起了地上被鲜血浸了湿透的纸张,白家、灭绝等自己依旧隐约可以看见,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白洛泱,又看了眼大开的窗户,紫色的眸子渐渐暗沉了下来。

白洛泱这又一病,足足高烧了三天三夜,慕云洋便在她床边守了三天三夜,待第四日太阳从东方悄然升起之时,白洛泱也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南疆之地(一) 南疆,北接东越,东南皆临无忧海,西与北恒隔望天山脉,地理位置极佳,与物资稀缺的北恒不同,南疆地界一年四季气候如春,盛产蔬菜瓜果,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也因此极少与其它两国往来。

南疆人民大多信奉阿嚒婆祖,平常日子里的供奉自不用说,每三月,还要由皇族牵头,举行一次集体供奉,每年结束之时,还要有一次大型的祭祀,以祈求第二年依旧可以风调雨顺、万事皆顺。

南疆皇室,坐落在南疆地域的中心位置,皇室之人大多擅长养蛊,这也是只有皇室血脉的人才可以做的事情,有的人将蛊虫视为玩物、有的人将其视之身份的象征、也有人将其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但总体而言,蛊虫只不过是皇室特有的一种玩物罢了。

直到龙蛊的出现。

“你好大的胆子!”慕容嗣顷一拍面前的桌榻,而后剧烈的咳嗽起来,伺候的奴仆急忙将黑漆漆的茶药端来,慕容嗣顷摆了摆手,奴仆又将茶药放了回去。

慕容嗣顷缓了缓,才指着匍匐在地上的慕容云海,却依然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憋来一句“你可知罪?”

慕容云海在从东越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料到了如今的场面,因此虽然面上早已涕泪横流,但内心却平静无比。他说道“是儿子不孝,没能把龙蛊带回来,但是父上,龙蛊就在那人手里,他身上又有惊情,不怕他不回来。”

“愚蠢!”慕容嗣顷再一次暴怒的说道“那龙蛊是什么,传说中只血便可以皆百毒,肉身更是可以塑白骨血肉的奇物!惊情再毒,那也是蛊毒,龙蛊乃是百蛊之首,又在那个混子之手,还怕没有办法缓解了此毒?”

“这龙蛊如此厉害?竟可以解了惊情?”慕容云海这才开始有些惊讶。

“解倒不一定那么容易,但缓解总是有办法,他这次没有与你一同回来,而是留在东越,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儿子以为,是您多给了他解药,他才不紧张回来。”

慕容嗣顷冷哼一声“哼,多给了他解药,让他研制了去怎么办。”

慕容云海谄媚的笑道“父上果然英明。”

“要你有些时候多读些书,你偏不听,对咱们皇家的东西,了解的还不如一个混物详细。”又瞪了那人一眼,终究叹了口气“起身吧。”

“谢父上。”慕容云海站起身。“用不用儿子发封密函,诏那人回来?”

“他若是有这么听话就好了。”慕容嗣顷冷哼道。“你说,他留在那,是为了龙蛊的女主人?”

“正是,那女子乃是东越皇帝萧庆恒最宠爱的妃子,原名白洛泱,据说小时候那人被带回来的时候,曾在白府住过一段日子,受了不少照顾。”

“好好查查这个人的来历,还有在白府住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总觉得这白洛泱能成为龙蛊女主人这事儿,有些蹊跷。”

“是,儿子这就去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南疆之地(二) 繁华的闹市中心,缓缓走着一匹纯黑骏马,步履稳健的一步一步行走着。它身后,拉着一个米黄色轿子,没有多余的装饰,所用布料也只是比平常布料厚了些许而已,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若有识货的人,便能发现,造这马车骨架,乃是顶好的西木,富贵人家里,也最多不过是在放置位子的地方用上一块,用来减震,坐的舒服,而这辆马车,通体所用木料,皆是西木,花费多少银两暂且不说,单就有本事弄来这么多西木,却只为建造马车,这车中所坐之人,也定并寻常人等。

突然,马车帘子掀开了一点点,露出少女好奇的脸庞,看着嘈杂的闹市,听着有些陌生的语言再交谈,远方还有热闹的杂耍贩子,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最浓郁的,便是包子的香气。

“芮芮,进来。”

身后传来男子清雅的声音,女孩儿下意识的放下帘子,坐好在车里,却拉着男子的衣袖,讨好的说道。

“洋洋哥哥,芮芮想吃肉包子。”

慕云洋将视线从文件上,转移到少女脸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就连眼神都温柔了许多,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半严肃半宠溺的说道“路边上的东西不能随便吃,不干净,你的肚子刚舒服两天,九忘记了?”

“可是芮芮肚子饿了!”芮芮撅起嘴,不服气的说道“肚子饿了,也是要疼的。”

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慕云洋脸上笑意更甚,指了指桌上的糕点,说道“喏,这一路何曾饿住过你?”

芮芮看了眼桌上精致的糕点,又可怜兮兮的看回慕云洋,小嘴巴撇阿撇。

慕云洋叹了口气,收好文件,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她嘴里,笑道“等到了家,你想吃什么,就让下人给你做什么。”

“耶!”芮芮这才高兴起来,边吃着嘴里用上好食材准备的糕点,边继续从窗户的缝隙里看着外面的风景,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情绪上的变化。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车一个转弯,突然四下就安静了许多,虽然离闹市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这里却更像另外一个地方,安静、平和,就连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主子,到了。”马车夫下马,在车外说道。府里的人早就得了消息,都在门口迎接着,早有训练有素的奴仆搬来了脚凳。

帘子掀开,慕云洋出现在众人面前,依旧是那般俊美、那般冰冷,那般如圣人神圣不可侵犯,他一步一步走下马车,仆人都下意识的低下头,除了管家和马车夫,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目光。

慕云洋,这个南疆最俊美的男人;南疆人人皆知的皇帝的二儿子,却在而立之年无由拒绝承认其血统,自改皇室复姓,单姓一个慕字;文才武略,样样精通,是城中多少少女日思夜想的对象,却高冷无双,年已二十三岁却无一门亲事,就连红颜知己都没有一个,身边伺候奴仆皆是男人,再加上其高冷的性子,使多少跃跃欲试的少女望而止步。

这样的男人,不,男神,时隔两年,重回南疆,想必又将会有什么大的举动吧!

“洋洋哥哥,你家好大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南疆之地(三) “洋洋哥哥,你家好大啊!”

众人惊讶抬头,只见他们家神一般的公子身后,紧跟着一个梳着双罗发誓的女孩儿,怀抱着红色的斗篷,穿着桃红罗裙,单论外貌,长得比南疆第一美人还要美上三分,只是这女孩儿的神情。。。这么看起来没那么聪明的样子?

而下一幕,更叫众人跌掉眼镜,只见他们心里高贵的公子,竟然,亲自,伸手,搀扶女孩下了马车,不等他们消化这一幕,他们公子又亲自接过斗篷,给女孩披上,边系绳子边嘱咐道“别冻着了。”

“洋洋哥哥,芮芮想吃肉包子。”

“嗯,吃,进屋洗下手,就有肉包子吃。”说完,他熟练的牵起女孩的手,进了大门。

临进门前,慕云洋淡淡的瞟了一眼站在门口,早已目瞪口呆的管家,贺章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让发呆的奴仆行动起来,搬运行李,自己则跟在了慕云洋的身后。

一路,贺章就那么听着自家公子,牵着那个姑娘的手,走过前厅、来到主楼,这是一个两层小楼,一楼有一个简单的会客厅,平时公子吃饭就在这里,其余面积则摆放的都是书籍。二楼是公子的住处,那个地方,就连他贺章,都没有上去过。

“贺叔。”慕云洋开口,贺章急忙上前两步。

“公子有何吩咐?”

“去采买一些女人用的东西,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你看着办,再找两个丫鬟贴身伺候着。厨房有肉包子吗?”

“有一些,不过是昨日吃剩下的,现在恐怕早就凉透了,要不给您热热?”

“重做吧。再熬些米汤。”说完,他看向芮芮。“我现在要去看书,你是要和我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等着吃肉包子?”

“芮芮想吃肉包子。”

慕云洋笑了“好,那芮芮就在这里等着吃肉包子,这个是贺叔,一会儿让他带芮芮去花园里玩会儿,玩累了就有肉包子吃了好不好?”

“好!”

“那贺叔,麻烦你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您先帮我看一会儿芮芮。”

“没问题公子,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在下想问一句,这府里有些地方,芮芮姑娘若是想去,那。。。”

“只要没有安全问题,她想去哪里,想干什么,都由着她。”慕云洋毫不犹豫的说道。

“是!”贺章表面平静,心里却大为惊讶,身为这个院子的管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公子在这个院子里有多少秘密,多到连他都不数不清楚。而如今,这个从天而降的傻姑娘却得他们家少主如此信任和重视。。。

贺章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这个姑娘在他们公子心里的地位,连态度都变得更加恭敬起来。

“芮芮姑娘,在下带你去看鲤鱼好吗?”

“鲤鱼?能吃吗?”

“这个。。。这个鲤鱼不好吃,刺太多了,芮芮姑娘要是想吃,我去让厨房给你做条鱼吧,你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芮芮想吃肉包子。。。”

看着两人渐渐走远,慕云洋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关门,穿过书架,上了二楼。

早有两个一身青白色劲衣的人,在那里单膝跪地,等候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南疆之地(四) “主子。”“主子。”

两人一男一女,异口同声的唤道,慕云洋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扇子把玩着。

“起来吧,有什么要说的。”

“皇室那边,最近派人调查了姑娘的身世,不过咱们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消息也早已经传开了,所以他们并没有打听出什么新鲜的来。”男人先说道。“另外,南三商的尾款,今儿都已经交过来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分散在了三国几家有名的钱行换成了大面积的银票,和账本一起放您桌子上了。”

见慕云洋没什么反应,女人又开口了“笃行止的运行一切正常,只是我们在东越的据点,最近又被拔除了两家,看来东越皇帝开始在意这方面的问题了,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还要请主子指示。”

“人怎么样?”

“两个据点的人,都没了。”

慕云洋扇子啪的一下合拢,女人一下子跪了下去。

“萧庆恒,萧庆恒。”慕云洋轻轻念了两声,面无表情,眼里却划过一丝狠戾。

“云鹤继续维持在南疆笃行止的运行,如今我回来了,那便更要保住消息的流通。至于南疆以外,尤其时东越一片的运行,暂时交由九霄来负责,记住,只有一条原则,东越的消息网不能乱,无论花费多少代价,都要保证东越的消息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明白吗?”

“是。”九霄亦跪在地上领命。

“主子,我。。。”云鹤还想说什么,变被慕云洋打断了。

“不让你负责东越的事情,不是责罚,而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他将扇子扔在桌上“和我一起来那个姑娘,她是谁,什么身份,不用我说,我想你们都清楚。我要云鹤你从现在开始,贴身保护她,一切以她的安全为第一位。”

“可是主子,我。。。”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学会质疑我的话了?”慕云洋语气平静,脸上也没有怒色,可云鹤偏就一个哆嗦,双膝下跪,以头磕地。“属下不敢,是属下逾越了。”

慕云洋站起身,走到窗前,那里可以看见花园的情况,可以看见绿色之中,那抹红色格外的引人注目。

“没有事情比她更重要,你们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是。”

云鹤离开,九霄则贴身伺候着,沏了杯茶便站在一旁,随时等候慕云洋的吩咐。慕云洋则开始细细看他们呈上来的消息和简报,时不时询问两句,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公子,公子?”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透露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慕云洋抬起头,这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什么时辰了?”他问道。

“主子,卯时了。”

“糟。”他起身,九霄有些惊讶的看着平时冷静的公主子多了一丝慌乱,主子下去了,他却不能,就像管家不能上来一样,他的存在也不能被别人知道。

只是主子向来工作起来,废寝忘食,从不在意时间,熬个通宵都是常事,怎么如今,倒像是有什么在等着他一样?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南疆之地(五) 见公子下来了,管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汇报,就见慕云洋挥了挥手,随即了然,退到一旁,默默观看。

慕云洋走到桌旁,只见满桌佳肴,有些还冒着些许热气,显然一直有专人打理着,可芮芮却背对着桌子而坐,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慕云洋坐下,好看的指头捏起一个小巧玲珑的包子,递过去说道“芮芮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饭?”

“洋洋哥哥!”芮芮转身,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惊喜。“芮芮很听话,不是洋洋哥哥让吃的,芮芮一口也没有吃。”

“嗯,我们芮芮真乖。”慕云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秀发。“想吃肉包子吗?”

“嗯。”芮芮接过肉包子,两三下就吃完一个。期待的看着慕云洋,慕云洋笑了“吃吧,这一桌子的饭菜,芮芮可以随便吃。”

“太好了!”芮芮拿起筷子,专挑大鱼大肉的菜下筷。慕云洋也不着急吃,端起碗站起身打算盛汤,在一旁随时准备伺候的管家见状,急忙上前来伺候。

“公子,这种活让在下来干吧。”

“不必,我自己来。”慕云洋说完,动作熟练地盛了一碗汤,轻轻用勺子搅动着,让汤凉的更快些,同时默默计算着,觉得差不多了,他说“可以了,芮芮。”

芮芮有些不舍,却还是听话的放下筷子。

慕云洋把汤递了过去,芮芮三两口便把汤喝个干净。

“洋洋哥哥,这个香煎鸭舌,芮芮很喜欢吃,明天还可以吃到吗?”

“只要芮芮乖乖睡觉,明天中午再让厨房给芮芮做,好吗?”

“嗯!”

吃完饭,慕云洋又陪芮芮在院子里走了走,消了消饭食儿,而后看着她在一楼睡下了,这才再次来到二楼。

早在暗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九霄并没有多问,他递给慕云洋一个请帖,见慕云洋靠在椅子上微闭着双眼,便识趣儿的将帖子放到桌案上。

“哪来的帖子?”

“宫里那位的寿辰,让您出席家宴。”

慕云洋没有吭声,又是这样,家宴,让他出席,不就是为了让他看看,这慕容一家有多么的和睦,多么的团结,而自己是一个多么多余的外人。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他的父上,那个南疆权利最大的皇,为什么要把他接回来,又再接回来后给他下了这种这辈子都治不了的蛊毒,赐给他异姓王爷的称谓。

他不是没有渴求过亲情,只不过现实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他明白,亲情于他,不过是永远的奢望罢了。

“按照惯例,把寿礼送过去,就说我刚从外回来,身体不适,无法参加。”

久久没得到回应,他睁开眼,见九霄一脸为难,皱眉问道“有什么问题?”

“回主子,宫里送帖子的人特别强调,这一次不仅是皇的寿宴,同时还是您的接风宴,请您务必参加,可以根据您的安排,调整时间。。。。”

他不再说了。

慕云洋冷笑两声,说的好听,他一个一国之主的寿辰,岂能因为他而改变时间?他若真不识好歹的推脱了,恐怕民声也毁完了。

他虽不在意,但身为一个聪明人,他知道,民声很重要。

“我参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南疆之地(六) 某名人曾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真乃至理名言,不过短短一日不到的功夫,皇室的私生子,全南疆最俊美的男人慕云洋慕王爷带了一个神秘女人回国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人们最热衷的茶余饭后交谈的闲资。

虽然版本各不相同,对那女子身份的猜忌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从而衍生出各种版本的故事,但由于见过的,加起来也只有守门的几个奴仆,而且只是惊鸿一瞥,只能加油添醋,说那女子长得有多么国色天香,慕王爷对她又是多么的宠溺,所以基本所有人都认定,这女子,就是将来不久的慕王妃了。

皇室。

慕容云朵的住处,早被她毁的一片狼藉,奴仆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时,一蓝衣女子未经通报便走了进来,见满地狼藉,也是见怪不怪的模样,在贴身奴婢扫出一条路后,进来,恭敬的给公主行礼。

“参见公主。”

“欧阳,你总算来了!”慕容云朵急忙扶起她。

“公主传唤,自然放下手头一切事情赶过来了。”欧阳在慕容落座后,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你知道。。”

“嘘。”欧阳制止了她的话,挥退了准备打扫的奴仆,而后才说道。“公主也太不小心了。”

“我这不也是着急吗?!表姐,你说我刚解决了一个白洛泱,这云洋哥哥身边又出来一个女子,我还能怎么办?”

欧阳靖问道“你确定,这女子不是白洛泱?”

“当然确定,当日这件事我嘱咐谁办都不放心,特意亲自去办的。她那副身子,那个样子,肯定是活不过去了。”

“那就奇了。按照你心上人的性子,重新喜欢上一个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欧阳靖思考了片刻,叹了口气“我们对那女子的来历知道的太少了,在这里硬想,也想不出什么来的。”

见自己一向依赖,聪慧的表姐如今也毫无办法可施,云朵急的又要摔东西。欧阳靖急忙制止她,劝慰道”你这么摔,也不是个办法啊。“

“可是表姐,我难受,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舒服。我真的太喜欢云洋哥哥了,为什么他从不肯多看我一眼?”

欧阳靖劝慰道“咱们一起长大的姐妹里,谁不知道你从小就喜欢你的云洋哥哥,只是感情这事儿,急不得。”

“可我不想等了,再这样下去,过不了这一年,父皇就定要将我嫁出去了。”

“你放心,你父皇向来最疼你了,只要你不愿意,他也不会强逼你的。”欧阳靖握着云朵的手,慢慢将摆样放回到远处,又拉着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我们慢慢来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见一见这个女子吗?”

云朵摇摇头。“云洋哥哥的宅邸,就连父皇的传令官都只能到前堂,从没有人到过后院,派去的高手,要么被遣返,要么,就有去无回了。”

欧阳靖认真的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咱们不能进去,有没有什么办法,把那个女人叫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盛宴风波(一) 芮芮丝毫没有自己是被‘关’在慕王府的感觉。

后院足够的大,虽然她从未在这里见过除了洋洋哥哥和贺叔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但这里的花园、游鱼、亭阁足够她在这里探险,半个月过去了,她仍可以发现许多从未去过的地方,这令她丝毫不感觉无聊。

在和芮芮的接触中,贺叔也发现了,这女子身上似是有许多顽疾,且是无法根治,只能缓解的那种。而从芮芮的表现来看,言谈举止分明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但身材长相,却已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这一切都是迷,但他从未多问,因为他知道,他之所以可以深的公子信赖,伴随在这女子身边,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且守口如瓶。

这一日,慕云洋第一次要离开府邸,去皇室参加王的盛宴。临走前,他特意嘱咐了芮芮,让她听贺叔的话,吃完饭早点睡觉,等她一觉起来,就可以看见洋洋哥哥了。

芮芮虽然明显很不愿意,但依然听话的点了点头。送别了洋洋哥哥,没了他的陪伴,连食欲都少了许多,吃的比平时一半还差点。贺叔也不强迫,等她吃完了,便将桌子打扫了,嘱咐她早点休息后,便关上门在门外守着。

天气越来越热,天也黑的越来越晚,如今不过刚暗下来不过片刻。半柱香后,一小厮在院外轻轻扣响了门把。

贺叔精神一振,知道平时没有要事,不会有人来此打扰。听了一下屋内一片安静,便起身,打开院门,站在门口。

“何事?”

“贺管家,宫里来人了。”小厮显然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阵仗,言行皆有些慌乱。

“宫里?公子不是进宫了吗?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公子送的玉净琉璃壶的壶盖落在了府里,特地托人来找的。”

“这不可能,贺礼是我亲自点了看着包好的。”

“就是说啊,您快去看看吧。除了您,如今府里也没个能说上话的人啊。”

贺叔犹豫了,宫里来人确实耽搁不得,可公子也明确说了,他的任务是守着姑娘不离片刻。

“贺管家,他们要搜后院!”又一个小厮小跑着过来通报,显然是宫里来的那些人耐不住寂寞了,想趁着公子不在,肆意妄为。

“你去吧。”这时,一女子现身,她黑纱蒙面,一袭黑衣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这里我守着。”

虽未见过,但贺叔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女子,八成便是公子让守护姑娘的,于是不再多言,行了一礼,便随两个奴仆离去。

云鹤重新隐匿起身形,注视着小院。与哥哥九霄不同,她最擅长的是收集情报,以及隐匿暗杀,所以虽然武功没有达到顶峰,但若想隐藏起来杀了这天下任何一人,拼上命可以说都有可能。

她本不是最好的贴身护卫人选,哥哥才是。只是这护卫的对象是一个女人,无奈才让她来,刚才现身是没有办法,后院秘密太多,决不能让外人进来。

现在只要她重新隐匿身形。。。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杀意,她一个转身,将将躲过,只见屋顶之上,竟站着三个一身黑衣的刺客。

想到此时暗卫随着主子走了一半,剩下的为了防止宫里人硬闯,估计也大半都到后院口守着了,刚才没有硬闯,而是给人时间来请管家,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现身,她在暗处,是无敌的,现了身,那便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而这一大盘棋,目的是什么,昭然若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盛宴风波(二) 慕云洋出席了慕容嗣顷的生宴,这直接导致了参会的女宾数量比往年多了近一倍。虽然她们可能只能远远的看着,甚至只能看短暂的一眼,但这可是平日里想尽办法都见不到一面的慕王爷,只一眼,那也是可以吹嘘一年的资本了。

慕云洋的马车直达宫殿之下,与其余皇室同等待遇。他下了马车,一席紫衣将他衬的有些妖冶,妖冶与冰冷奇异却真实的混合。他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眼底确是毫不掩饰的冰冷,让那些前来寒暄的官员不敢多说一句话。

皇室之人,是要坐到殿内的,其余人,都只能在殿外同享这份恩荣,等百官的代表念完了虚假的寿词,慕容嗣顷再回以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大门一闭,外面的官员想离去的便可以离去了,不想离去的,也有美酒佳肴伺候着,只是再不可能知道门内发生了什么。

“孩儿祝父上万寿无疆。”作为最受宠的孩子,慕容云海首先起身敬礼,慕容嗣顷满脸慈爱,竟同他一起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这让其余几位皇子神色都很不好看。

“女儿也祝父上身体康健,事事顺心。”慕容云朵今日打扮的给外美丽,金冠金衣,衬的她无比高贵华丽,作为南疆国最美丽的女人,她的美貌毋庸置疑。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足以说明慕容嗣顷的好心情,同样和云朵一起,将酒一饮而尽。

一杯老酒下肚,云朵的脸上微微有了些许红晕。慕容嗣顷的正妇欧阳蕊,不仅有些担忧的说道“女孩子家家,少饮些酒。”

“母上,女儿今日高兴嘛~”云朵撒娇道。

“高兴也要有度。。”欧阳蕊假意呵斥道“还未出阁,你看像个什么样子。”

云朵不说话了,只委屈的看着慕容嗣顷,慕容嗣顷脸上笑意更甚。

“难得的喜庆日子,多吃些酒也无妨,左右到时候住宫里便是了。”

“多谢父上!”慕容云朵开心的谢恩。

慕云洋坐在末位,冷眼看着这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心底早已麻木,他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微笑,只自顾自的给自己倒酒。

突然,他似是发现了什么,皱起眉头,而后起身,虽很低调,但这一举动仍成功引起了殿内一直关注着他人的注意。

“慕王爷这是要去哪?”慕容嗣顷语气平淡的说道。

慕云洋转身行礼“臣去做些私事,怕打扰了各位主上的兴致,特没有请安,还请主上赎罪。”

这话的意思,一般是指入厕,只不过委婉一些。

慕容嗣顷不耐烦的摆摆手,慕云洋退下。

门外,一直恭候的九霄见自家主子出来了,知道有事情要吩咐,急忙迎了上去。

“主。”

“去查查慕容嗣顷的贴身太监赵四去哪了。”慕云洋低声说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次有多少人跟着我们进宫了?”

“回主,按照惯例,调了府里一半的暗卫。”

慕云洋沉默了片刻,而后就连声音都降了三分。

“先去府里,看看芮芮的情况,及时与我汇报。”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盛宴风波(三) 芮芮躺在床上,她本来睡不着的,毕竟天还有些早,可渐渐的,她觉得自己意识有些模糊,眼皮越来越重。

直到被一阵浓烈的香味呛醒,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竟到了一个完全没来过的地方。这间屋子并不大,什么家具也没有,空荡荡的,只站了四五个人,而全部的光源,则就在其中几个人手里端着的烛台。

“你,你们是谁?我要找洋洋哥哥。”芮芮此时话语里已有一丝哭声。

仍在震惊里的慕容云朵,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终于唤回了神志。她几步上前,单手掐住芮芮的脸颊抬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白,洛,泱。”

芮芮一脸惶恐,她很害怕,下意识的想要挣脱,想要哭闹,却被狠狠的摔了一巴掌,半张脸顿时麻木,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疼,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表妹,你确定这是白洛泱?不对,这是东越的馥妃?”欧阳靖仔细打量了一番“和传闻,不太一样啊。”

“性子是变了,但这脸,却是一模一样的。”慕容云朵此时已经基本冷静了下来,见白洛泱还在哭着,忍不住恶狠狠的说了一句“别哭了!”

芮芮被她吓得,立刻停止了哭声,只是往后缩了缩,靠住墙,低声啜泣着。

“那你想怎么办?”欧阳靖问道,借着烛光,她可以依稀看到那女人的容貌,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当真美的红颜祸水,也难怪把一向不近女色的慕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既然她又出现在我面前,无论她是不是白洛泱,都得死!”慕容云朵几乎没有犹豫的说出如此残忍的话,与之前在大殿之上可爱的形象判若两人。

“可是,我们是借赵公公的手才将这女人从慕王府里带出来,若是真的想查,很容易就可以查到你头上。”

“那又怎样?”慕容云朵说道。

欧阳靖不再说话,她明白,自己这个表妹疯癫执拗起来,极少有人可以阻拦。只得退到一旁,不帮助、亦不阻拦。

“来人,把我将这女人捆了,嘴巴也堵上。”慕容云朵话语是骇人的冰冷。“然后,把她连这屋子,一并烧了。”

芮芮不傻,听懂了她的话,见两个小宫女拿着麻绳和棉布走来,求生的意志代替了恐惧,下意识的躲藏起来,边躲藏,边大声尖叫。

此刻乃是进宫赴宴,所以云朵并没有带贴身的太监,更不用说护卫之类的,就靠两个小宫女,竟一时难以将芮芮制服。

虽然附近的护卫都已被她支走,但她这样大闹,迟早会引来别人的注意,到时候就更麻烦了,思及此,慕容云朵果断决定。

“把窗户都给我从外封住。”

宫女们麻利的在外面把窗户封住,欧阳靖早就退了出去,站在院内。

屋内此时只剩下慕容云朵和芮芮,经过刚才一阵打斗,芮芮早磕的浑身一块青一块紫,力气更是去了大半。

“我不管你是白洛泱、馥妃,还是所谓的芮芮。”慕容云朵居高临下的看着芮芮。“只要你成为我和云洋哥哥在一起的挡路石,都活不了。”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外面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火把。

芮芮急忙连滚带爬的想跟着从门口出去,却被慕容云朵狠狠的一脚踢了回去。

当她再次爬起来,就看见火,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盛宴风波(四) 宫里的建筑上,大都涂抹着一层防燃的特殊染料,平日里偶尔的一滴火星,是很难烧着的。但也架不住有人蓄意纵火,虽然火势蔓延的不如一般房屋那样快,但终究也烧了起来。

慢慢烧,这样更好。慕容云朵恶毒的想着,在火焰燃烧的声音中,那个女人绝望的哭喊显得格外清晰。

院内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敢看此时慕容云朵狰狞的笑脸。

而在大殿之上。

“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慕云洋极小的声音里,杀气外漏。

九霄单膝跪地,额头冒出细汗。

“云鹤与三人纠缠打斗,勉强脱身,已经追踪到如今姑娘的位置,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姑娘如今身在后宫,一旦云鹤现身,根本难以与宫中诸多护卫比拼,只得留下记号,让小的前来通知主子。”

“什么时候进宫的?”

“就在刚刚。”

慕云洋想起就在刚刚无故离开不久的慕容云朵,似乎一切都对上了。

“你要去哪?”见慕云洋再次起身,慕容嗣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主上,臣有要事,要去处理一下?”

“什么要事?”

慕云洋低眉片刻。

“臣重要的人,如今在这后宫之中,还请主上允臣将她带离。”

“荒唐!”慕容嗣顷呵斥道,顿时,跳舞的、奏乐的都安静了下来,一片寂静。

“你重要的人,怎么可能在朕的后宫里?”

“那么敢问赵公公与慕容公主,如今在哪?”慕云洋毫不畏惧,抬头直视。“容主上让臣前去查找,若臣重要之人不在后宫,臣甘愿受罚。”

“若朕不愿意呢?”

宫殿内隐藏在暗处的守卫,此时都现身并亮出了刀剑。

慕云洋抬头,直视慕容嗣顷。

“慕容嗣顷,我从未求过你,你不要逼我。”

慕容嗣顷脸上划过一丝的惊愕,慕容云海见状不妙,及时说道“大胆,父上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我看你是要造反!”

“造反?”慕云洋看向慕容云海“臣从未想过造反,我亲爱的皇子殿下,您如此风声鹤唳,是在害怕什么?惧怕什么?是臣身上流淌的血液吗?”

慕云洋环顾四周,看着这些或愤怒、或惊讶、或恐惧、或憎恶的神情,低头冷笑,他到底在奢求什么,奢求他的‘父亲’会对他有一丝的容情吗?

“九霄!”他大喊道,顿时,六七个一直伺候的太监顿时身法一变,用极快的速度将在场大半护卫放倒,护卫长大惊,急忙整顿阵型,以攻变守,排成一排保护皇上和皇后。

“我不想造反,也不想伤人性命。”慕云洋紫色眸子里满是杀意,直直看向坐在高处,满脸惊愕的慕容嗣顷“但今日你若执意要阻拦我,我不介意让这南疆变一变天。”

说完,他不再多话,转身向大门走去。

“撤开!”慕容嗣顷大吼道。

“皇上!”护卫长还想说什么,但见慕云洋要拉开门,立刻明白,手一挥,护卫们极快的又隐藏在暗处。

正在外面吃肉喝酒的大臣及亲眷,惊讶的看着宫殿的大门再次打开,顿时变得安静异常。黑夜中,一席紫衣的慕云洋,宛如月光下的精灵一般,美丽神圣而高贵。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如此大张旗鼓的离席,毕竟殿内情况看起来还算正常。

“知道在哪吗?”丝毫没有在意众人的眼光,在九霄点头后,冷冷说道。

“带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盛宴风波(五) 见大火已经燃起,屋内也没了动静。慕容云朵转身准备离开,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袭紫衣从她身边划过,下一秒,早已燃起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她急忙转身回头,却只见那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火海之中。

“慕云洋!你疯了!!”慕容云朵撕心裂肺的呐喊道,下一秒,竟打算与他一同冲进火海之中,却被身旁眼疾手快的欧阳靖拦下了。

“云朵,你冷静一些!”欧阳靖用尽全身力气阻拦道。“来人,快救火!”

紧随其后而来的慕容嗣顷一行人也呆楞了片刻,谁也没想到有人竟敢在宫内纵火,虽然此处偏僻,不容易烧到别处,但火灾一事在南疆乃是极凶之兆,纵火之人。。。是要祭天的。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看向慕容云朵的表情都复杂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众人注意力都在慕容云朵身上,是一个小丫鬟最先发现了从火海中走出的两人。

慕云洋此时,是少有的狼狈姿态,一向打理得当的长发已经有些凌乱,发尾处因高温而有些卷曲。他的紫衣此时盖在怀里少女的身上,而他怀里的少女,此时正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物,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慌乱。

即使如此,他身上仍有一股难以消散的王者气质。慕容嗣顷眯起眼睛,他发现,这个儿子似乎并不是向他想的那样,在他把控之中。

“臣,告辞。”慕云洋没有下跪,他站的笔直看着慕容嗣顷。

慕容嗣顷看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少女,半响功夫,挤出一抹笑容。

“今日这姑娘也算受惊了,回去好生休养着吧。”

并没有说会给今日之事一个说法,仿佛只是放你们离开,已是你们莫大的荣幸。

慕云洋自然也明白,但也知道当下并不是商讨此事的最佳时机。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慕容云朵。

本就被欧阳靖和侍女搀扶的云朵,被这一眼看的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个太监领着慕云洋离开宫里,离开的方向是一个侧门,通向宫外。

“本王不想难为你,你退下吧。”慕云洋在分岔路口,突然停下脚步如此说道。

“王,王爷。”太监突然结结巴巴说道。

“若你乖乖听话,就说被本王打晕了,一切都不知情。若你不听话,你也拦不住本王,到那时,便是失职之罪。你自己掂量。”

太监眼里噙着泪花,犹豫了片刻,很快,俯身跪倒在地上。

慕云洋转身,向着另一条路大步走去。

文武百官不得进后宫,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有一颗八卦的心,不知道是谁先看见有人从后宫的方向出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只见慕王爷神色冰冷,怀里抱着一位少女,面容被外衣遮住看不清相貌,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走向宫外。

能待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一般的人物,从刚才的殿内之人先后离殿,到慕王爷从后宫抱出一个打扮明显不是后宫之人的女子,再联想慕王府有了慕王妃的传闻,众人心里早有了一部大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盛宴风波(六) 马车内。

九霄亲自驾驶着马车,此时已到了门禁时间,路上早已空无一人。偶尔巡逻打更的人走过,再看见马车帘上用金线绣着的‘慕’字,便也聪明的装作没有看到。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自火场出来,芮芮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紧紧攥着慕云洋的衣服。说实话,火势并不算严重,只是烟雾重了些,还未烧到厅内,因此并没有什么皮外伤。只是一言不发,仿佛木讷一般的芮芮,不知为何,让慕云洋心底很是不安。

马车到了幕府,管家早已在门口跪了多时。慕云洋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抱着芮芮进了门,而九霄将马车交给下人后,便重新躲藏在了暗处。

到了熟悉的住处,芮芮的手才微微有些松开,慕云洋轻轻松了口气,正打算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却被芮芮下意识的躲开,一只手就那样悬浮在那里。

芮芮抬头,看向他,眼神变了。

慕云洋少见的愣了许久,终于,放下手,低头苦笑道。

“你都想起来了。“聪明如他,却是连询问都显得多此一举。

芮芮,不,白洛泱此时内心极度复杂。慕容云朵那一脚,让她的头撞在了房梁上,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是的,她想起来了,身为白家女,身为馥妃,身为阶下囚,身为。。。芮芮。

“慕云洋。。。”她只是轻唤他的名字,下一秒,那个一向温文尔雅的男子确如发狂一般,将她压在身下,毫不怜惜的狠狠撕咬着她的唇。

白洛泱惊讶,下意识的挣扎,可男人力气实在太大,任她百般努力却仍撼动不了分毫。

感觉到身下的人停止了挣扎,慕云洋也停下了动作,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压着她,头放在她的脖间。

“为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沉默。“为什么不挣扎了。”

“你不会伤害我的。”身为白洛泱时对他的记忆不算多,但身为芮芮,她的记忆里全部都是他。

因为了解,所以笃定。

慕云洋苦笑两声,是了,他不会伤害她,因为伤害她一分,他受到的伤害要更大于十分。

“为什么你要恢复记忆。”当他一辈子的芮芮,只是他的芮芮,不好吗?

白洛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没有得到回答,也没有奢望会得到回答。起身,没有看她脸上的神情,大步离开了房间。

白洛泱依然躺在床上,没有动弹。

门口,管家跪在院外。慕云洋从他身边走过,两人都没有说话。

“送酒到我的房间。”

留下这句话,慕云洋继续向前走。

管家站起身,看向慕云洋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不知为何,看起来多了三分的落寞。

他又看了一眼房间,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从零开始(一) 整整一日一夜,白洛泱没有踏出过寝房,慕云洋没有迈出过书房。任凭外面流言漫天,各势力借此机会互相打压,作为当事人的二人,如今却全都自闭了。

寝房。

白洛泱面容憔悴,她迈下床,脚步有些虚浮。走向窗边,借着糊了厚厚软纸的窗户,依稀辨别出此刻已是深夜。

房间内一片漆黑,是她不让人掌灯,长时间在黑夜里,许多东西她倒是看得清楚了。

赤着脚,身上穿着白色的单衣,拉开门,走到院子,皎洁的月亮挂在天上,照的院子里也明亮了许多。

她一言不发,向着家乡的方向,跪地,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

她一向自认不是一个聪明人,如今父母双亡,双长下落不明,这一切,她怨恨不到那个她心爱之人身上,这一日一夜,她无论怎样思考,最后都觉得,她双亲是为了给她报仇才遭此厄运。

可她也无法再见萧庆恒,因为无论如何,他都答应了她,要保她全家平安无忧,可他没有做到,甚至从某种意义上,助推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她该怨他的,可她真的累了,倦了。

小时候,家里人说的最多的话,便是爹娘再苦都不怕,只要你们兄妹平安快乐,爹娘便也放心了。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放过自己。

“爹,娘,若是你们知道女儿还活着,想必也想让女儿活得开心自在吧。”她低喃。“安家如今已被满门抄斩,咱们家的仇也算是报了。那人曾待我极好,我便为他留下一子,从此我们便也两清了。至于两位哥哥,今后我会想办法,看能否打探到两人消息,尽力帮忙。想必两位哥哥才华智谋皆在我之上,若还活着,一定也会平安无事。”

“女儿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很多事情看开了、看淡了。从今往后,只想随心,自在而活,既然白洛泱已死,那么就请上天垂怜,父母宽宥,允许女儿开启一段新的人生。”说完,她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萧庆恒,再见。愿此生再不负相见。”

这段话,仿佛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跌坐在地上,任由泪水流淌,呆愣片刻,待力气稍微恢复些了,方才再次起身,唤来两位婢女。

两位婢女有些睡眼惺忪,却依旧听命手脚麻利的按照吩咐,准备了换洗的热水和衣物,梳洗完毕后,白洛泱才真的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连带着气色也好了不少。

“姑娘,您要用饭吗?”一个侍女问道。

“嗯,简单准备些好了,现在什么时辰了?”她随口问道。

“刚入子时。”

白洛泱一愣,低笑,看来自己真是睡翻倒了,此时竟一点也不瞌睡,但这个时候想找慕云洋,恐怕也不合适吧。

婢女下去准备饭菜的功夫,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

“姑娘,听说您还没休息,方便在下进来吗?”

白洛泱微微有些差异,不知道这个时候管家前来所谓何事,但想到那段时间他对身为芮芮的自己百般照顾,想必也不是坏人,只是这个时候让男人进屋还是有些别扭,她干脆起身亲自打开门走进院里。

“贺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从零开始(二) “贺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管家惊讶的看向眼前的女子,明明相貌没变,可那眉眼之间,早已不是之前孩童般无知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威严,气场强大。

管家苦笑,他好像明白自己公子失态的原因了。

“你之前,都是唤我管家叔叔的。”他笑了,看向神情有些尴尬的白洛泱,没有多说别的。“姑娘若是方便,可以去看看公子吗?”

“慕云洋?现在吗?他怎么了?”

管家见她神情里那丝紧张不似是装出来的,心里顿时宽慰了许多。

“姑娘莫急,具体情况还是您亲自去看看吧。公子就在书房,若您方便,再下这就为您引路。”

白洛泱点点头,准备随他前去,在院口,碰到了端着食物的婢女。

“姑娘,这菜是给您放着,还是端回厨房热着?”

“给我吧。”见婢女手里端着一盘蛋炒饭,她便随手接过。管家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另一个院子门口,管家停下了脚步。

“姑娘,这里是公子的书房,平日里即使是老奴也要有了公子的同意才能进去。姑娘您在屋内不出来的这段时间,公子也在这里没有踏出过半步,端进去的饭一口也没有吃,倒是酒一瓶一瓶的往里送。再下实在担心,还烦请姑娘去看看公子。”

白洛泱有些尴尬。

“连您都不能随意进出,我有这个权利吗?”

管家笑了。“姑娘忘了,自您进府第一日,公子便交代了,只要能保证您的安全,这府里任何地方你都可以随便出入。”

白洛泱进了院子,管家随后将院门关闭。白洛泱见已没了退路,只能端着蛋炒饭,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滚。”

屋内传来一声怒吼,白洛泱被吓的打了一个寒战,随即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说道。

“咳,那个,慕公子。。”话音未落,房门便刷的被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从屋内穿了出来,刚洗完澡的白洛泱下意识的皱眉退后了一小步,却在下一秒,被人一下子拽了进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慕云洋恶狠狠的看着他,神情凶狠,可奇怪的是,白洛泱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

“听说你很久没吃饭了。”她向他展示了手里端着的蛋炒饭。“要不要来点?”

“呵呵,白洛泱,你可真有意思,你是在可怜我吗?”他手一挥,若不是白洛泱端的稳,恐怕这一盘子就要一点也不剩了,可即使如此,一盘子里也洒落在地上不少。

慕云洋放开她,继续回到桌上,拿起酒壶饮酒,白洛泱看着满地酒壶,说道“要不,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

“我没醉!”慕云洋大声说道。“我也想喝醉,可我的体质只能让我神智越来越清醒!”说完,他扶着凳子想要坐下,却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白洛泱赶紧将剩下的蛋炒饭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跑过去想要扶他起来,却发现那个说自己神智清醒的那人,身体却早已如一滩烂泥。

努力了半天,也没把他抬起来,倒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干脆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突然就感觉一个脑袋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你要什么时候离开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从零开始(三) 白洛泱一怔,转过头去看向此时靠在她肩上的男子。角度关系,她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却看见了他的手,白皙修长的指头,正死死的攥着她一只胳膊的袖口。

“等慕公子什么时候不让我住在这里了,我便走。”

慕云洋一下子抬起头,炙热的目光看向白洛泱,白洛泱坦荡荡的接受这份目光,微笑着看着他。

“你当真不走?”

“我不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吗?”

慕云洋一下子将她拦入怀里,力气之大,撞得白洛泱有些胸疼,却是轻轻拍了拍那个脆弱男人的后背。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她问道。

“想灌醉自己,这样你走的时候,我就不知道了。”慕云洋声音闷闷的说。

白洛泱又好气又好笑,反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后,确是一阵诧异。

“你怎么确定我会走的?”

“总是这样的。。”慕云洋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在我身边的人,总是会一个一个离开我,最后剩下我一个人。”

这一刻,白洛泱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奇怪的男人,为什么对她如此执着,对还是芮芮的她百般容忍,因为那个时候,芮芮确实除了他之外,再无旁人可以依靠,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这也是他为何在她恢复记忆后如此崩溃的原因。

“我想重新开始。”这个男人待她极好,所以即使她现在不能马上忘掉那个男人,也不能辜负这一片深情,她会尝试,让自己接受他。“你可以帮我吗?”

慕云洋在她脖间蹭了蹭,良久,低声说道。

“嗯。”

对这个虽然看似神志清楚,可身体却早已醉到不受自己控制的人,像个孩子一样,白洛泱也是没有一点办法可施,好生劝慰了半天,终于说服他配合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你别走。”萧庆恒拉着她的衣袖,始终不肯松手。

“乖,我去搬把椅子坐。”白洛泱哄道。

“不要。”

白洛泱再一次气笑“可是我累了,怎么办?”

没想到,话音刚落,下一秒,男人一个使劲,竟将她拽进自己怀里。

“慕云洋,你,你干什么?”白洛泱被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不是累吗?”慕云洋笑着说道“这里,舒服。”

“慕云洋!你是不是根本没醉!!”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不是,我醉了。”慕云洋带着些无赖的感觉说道。

“你,你放开我。”白洛泱轻轻挣扎,却发现束缚的力量一松,她赶紧站起来,却又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听话?”

“不想你不开心。。”慕云洋低声,有些失落的说道。

她输了,眼前这个向大狗狗样子的慕云洋,她根本没办法生起来气好吗?转身,端着自己的蛋炒饭,又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你喝多了,应该休息。”她嘴里吃着蛋炒饭,囫囵说道。

“嗯。”慕云洋乖乖答应道。

考虑到他这个样子出去,实在有失他平日里的威严,白洛泱果断决定,让他趴在桌子上小憩片刻,等天亮了再说。

慕云洋很听话,乖乖趴在桌子上,白洛泱满意的在一旁吃起蛋炒饭,刚吃没几口,就感觉手里的饭被人一下子抢了过去。

“你,你干嘛?”白洛泱问道。

“凉了,吃了对身体不好。”说完,随手将盘子往身旁一丢。

劈里啪啦,连盘带勺,摔了个粉碎。

而罪魁祸首,却放下心来满足的睡了过去,留下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白洛泱,没有丝毫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从零开始(四) 慕云洋睁开眼时,已是正午时间了。

慢慢直起身子,左臂被自己压得没有一点知觉,他活动了许久方才觉得好受了一些,酒是好酒,因此脑袋只是有些发懵,不至于疼痛。

发生了什么?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重现在脑海里,他立刻向旁看去。

只见宽大的书桌,那人却只占据了一点点的地方做依靠,姿势不雅,睡得也不那么安稳。她睡相不雅,嘴巴微张,因为姿势原因,呼吸还有些许沉重。

慕云洋起身,轻轻将她抱起,女人在他怀里舒服的找了个姿势,却没睁开眼睛。他走向书柜旁一个不起眼的暗门,用脚轻轻推开,里面赫然有一张舒服的小床,他把人放在床上,又仔细盖好了被子。看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出来。

来到院子,他轻唤道“九霄”,顿时一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云鹤怎么样了?”

九霄犹豫了一下,说道“伤势过重,不过昨晚已经抢救回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静养一些日子。”

慕云洋点点头。“嗯,那便好生将养着吧。“

正常的一句话,却不知为何将九霄吓得双膝跪地,以头触地,恳请道“这次云鹤却有失职,但还请主子看在我们兄妹这么些年忠心不二的份上,再给她一个机会。”

慕云洋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想太多了。”

九霄赫然抬头,惊愕的看着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的主子。

“让云鹤好好休养,修养好后找我复命,我有新任务交代给她。”如今既然白洛泱已恢复了神智,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那就不需要浪费一个这样的人才在这种地方了。“你去收集一下宴会过后各方势力的动静,以及现在街市上传颂的流言,是什么,从哪些地方流出来的。整理好给我。”

“是。”九霄领命而去。

“贺叔。”慕云洋提高了嗓音喊道,过了一会儿,院门打开。贺叔满脸笑意的出现了。

“公子有何吩咐?”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另外备上一桌好菜,酒就算了。“

贺叔笑道“是,再下这就去准备。”

两个时辰后,白洛泱这才悠悠转醒,四处打量,发现这个地方她并未来过。

“这慕王府到底有多少休息的地方。”她吐槽道,穿上鞋,拉开门,发现这里竟是昨晚的书房,只不过此时书房内早已打扫的干干净净,窗户打开透着凉风,屋内还点着熏香,丝毫没有昨日狼藉的一点痕迹。

“醒了?”正当她四处打量着,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将她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就看见男人带笑的眸子。

“吓我一跳。”她埋怨道。“是啊,睡醒了。”

“肚子饿吗?”

白洛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起昨日被他毫不留情打翻的蛋炒饭,没好气的说道“你说呢?”

慕云洋伸出手,白洛泱生怕他酒还未醒,警惕的问道“你干嘛?”

“不是饿了吗?”他用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拿起,放在伸出的手上,而后握住。“走,吃饭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风波余韵(一) 吃饱喝足后,白洛泱瘫坐在软榻上,以一种非常舒服却极不雅观的姿势,看着长相绝美,风度翩翩的慕王爷为自己斟茶。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好看吗?”慕云洋看起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茶道上,只状似不经意的那么一问,白洛泱没有设防,下意识的回答。

“好看。”

回答完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果然,看见慕云洋扬起的嘴角以及贺叔掩藏不住的笑意,白洛泱破罐子破摔。

“好看,就是好看。”

茶斟好后,贺叔将残渣余水端了出去,并贴心的关好了房门,屋内只留下两人,慕云洋将一茶杯递给她。“尝尝。”

白洛泱接过,品了一口,忍不住点头道。“好茶,不涩不苦,唇齿留香,回味无穷,我喜欢。”

她将茶盏放回到案几上,突然问道。

“我记得你当时,叫我芮芮。”

“随口起的。”

白洛泱一副了然的表情。“那你介意我继续叫这个名字吗?”

慕云洋喝茶的手一顿。

“毕竟从新开始吗,总不能还叫以前的老名字,芮芮好记又好念,我还蛮喜欢的。”

虽然喝着茶,但慕云洋仍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又喝了一口,这才说道。“随你。”

这才是正常的慕王爷,腹黑冷静,喜不外露,那一晚的,嗯。。。就当做梦吧。

“你不好奇,那日之后事情的发展?”似是想要转移话题,慕云洋说道。

“嗯,说来听听。”八卦嘛,她最喜欢了。

慕云洋放下茶盏,说道。

“如今民间流传着三种版本:一是公主慕容云朵嫉妒慕王妃,将其带入后宫企图除之而后快,慕王爷及时赶到,英雄救美。二是公主被人下了蛊,神志不清,竟然纵火,企图破坏南疆国运,慕王妃及时发现,阻止时身受重伤。三是公主的宫女被人下了蛊,甚至不清,纵火时误伤了慕王妃,而公主想要阻拦却被人所害,被人打晕昏倒在后花园。”

芮芮仔细想了想“这第一个版本,是你散出去的。”看向慕云洋没有说话的打算,她继续猜测道“第二个版本,针对的是公主,而公主又隶属长子慕容云海一队,那么应该是其余某位皇子散发出去的,把我塑造成阻止灾难发生的英雄人物,应该也有讨好你的打算。如果这样推算,第三个版本自然就是皇家散出去的,宫女应该就是背锅的人。”

慕云洋赞许的看着芮芮,见微知着,知道从表面去探索背后的事情,但是这一份眼界和思考的方式,已经高于普通人许多了。

芮芮却没注意到慕云洋的表情,只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继续说道。

“按照这种走向,皇家定会将那宫女推出来给予狠狠的处罚,待处罚完毕后,无论流言是什么样的,这件事情都会被盖棺定论了,对吗?”

“不错。”慕云洋认可的说道。“今日一早,皇室已经传出话来,于三日后,将那宫女祭天,以慰神灵。”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风波余韵(二) “祭天?”芮芮好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活着被火烧死。”慕云洋语气平淡,白洛泱一愣,随即喃喃道“太残忍了。”

慕云洋没有说话,他不擅长宽慰别人,况且在他来看,只是烧死罢了,没用刑罚,没用蛊毒,算不得残忍。

思及蛊毒,想到自己身体里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爆发的蛊种,如今与皇室基本可以算是撕破脸了,不知道靠龙蛊的力量,可以压抑到几时。

“慕云洋?”芮芮唤道。慕云洋回过神来,看向眼前少女有些担心的神色,敛了心神,微笑道“怎么了?”

“我说,这样是不是太便宜慕容云朵了。”她可不止一次想要暗害于她了,她可是不软包子,谁都可以过来捏一下的。

“不急,这件事我已有了打算。”即使芮芮不说,他也不可能放过慕容云朵。只不过慕容云朵如今深受慕容嗣顷和慕容云海的宠爱,想动她,那只能一击必杀。“只是你要保护好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无暇照看你。”

“这无妨,我会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的。”芮芮挥挥手。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子,为了不打扰慕云洋,芮芮便先一步离开了。慕云洋来到阁楼二楼,九霄早已等候多时。

“说吧。”慕云洋在椅子上坐下。

“已给北横小皇子发去了书信,最多半月,我们便可收到回信。只是。。属下有一点担心,那小皇子毕竟才十四岁,将将成年,而公主已经23岁了,如此大的年龄悬殊,那小皇子肯来南疆求亲吗?”

“他会的。”这一点,慕云洋毫不担心。“就是因为他年纪与那几位哥哥相差太大,才导致他在北横境内实力最弱,想要活下去,他只能依靠外邦力量。东越的皇室根本看不上他,而且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他只能,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如果在他首领父亲死后,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那么他和他的母亲,只有死路一条。况且年龄在北横根本不是问题,毕竟那里还是一个处于蛮荒的年代。”

九霄不再多说,继续汇报道。

“自那一晚,宫里果然对所有的宫女、太监、侍卫进行了盘点,不过我们的人埋藏的很深,除了那晚暴露出来的人外,其余潜伏的人暂时还没有被挖掘出来。”

“传话给他们,这段时间,除了慕容嗣顷一脉的信息外,其余的信息渠道暂且关闭,等风声过去以后再说。这批人培养不易,不能冒险。”

慕云洋看了一眼九霄,见后者欲言又止,他皱眉。“还有什么?“

“笃行止在东越的信息渠道已经重新打通,只是,我们终究没来的及阻止消息传到东越。”九霄咽了下口水“恐怕现在,东越那边,已经知道芮芮姑娘的存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风波余韵(三) “你说,要是在祭天上做点手段,容易吗?”晚饭时候,芮芮特地屏退其余人,单独问慕云洋。

慕云洋停下筷子,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我说啊,就是比如。你看,如果祭天的时候,天降大雨,阻拦这个仪式,百姓们就会猜测,会不会这宫女并不是幕后黑手,是冤枉了好人。然后自然而然就会怀疑在慕容云朵的头上,虽然动不了她,但让她名誉受损,看她吃瘪,也好出这么一口恶气。”

“异想天开。”慕云洋淡淡说道“如今正是气候干燥,已连着多日未下雨了,怎能你说下就下。”

“也是哦。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让这个火烧不起来?”

“你真的很想做点什么?”

芮芮仔细想了想。。。“也有可能,是我太闲了吧。”说完,叹了口气。

慕云洋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半响,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芮芮抬头,满脸疑惑。知道,知道什么了?自己要是直接问会不会有些蠢?算了,还是吃饭要紧。

三天后。。。

今日是祭祀的日子,当慕云洋提出要和芮芮一起去看的时候,芮芮其实是拒绝的。

“有些残忍吧,我怕晚上做恶梦,还是算了。”

慕云洋挑眉“为你准备的好戏,你确定不去看看?”

“什么好戏?”芮芮提起来一丝兴致。

慕云洋从婢女手里接来遮挡阳光的薄丝披风给芮芮披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海边的广场上,早就聚集满了人,所有人都已一种虔诚的姿态,双手合十,抵着低下的额头,嘴里念念有词。人群中央,阿嚒婆祖的使者坐在金坛之上,身边站着六位专门抬运金坛的使者,有七个人围着柱子跳着奇怪的祈福舞蹈,柱子上绑着的,是嘴里塞着破布的小丫鬟,早已满脸泪水,不断呜呼哀嚎着。

慕云洋与芮芮三人站在一旁山上的高处,俯视着这一切。

“怎么了?”发现身边的少女格外的沉默,慕云洋忍不住开口问道。

“无忧海,好美啊。”

慕云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在太阳的照耀下,平静的海面波光粼粼,小小的海浪仿佛赋予了这片海以生命。

这个地方他来过,却从未认真发现过这片海的美丽。

“开始了。”芮芮提醒道。

只见使者在金坛之上站起,右手单手食指指天,仿佛在接受信号一般,底下众人念咒般的声音更大了,连两人都依稀可以听见。

“他们在念什么?”芮芮好奇的问道。

“祭天之时,是与阿嚒婆族建立联系的时候,这个时候若是诚心祈福,心愿便会被阿嚒婆族听见。”他看向芮芮。“你要祈福吗?”

芮芮抬头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问慕云洋“那你为什么不祈福?”

“我不相信。”因为他已经失望了太多次了,每一次最后都证明,他只能靠自己。

“我也不相信。”芮芮把视线重回底下,看着底下满脸虔诚的众人。不知怎得,她就想到了当时害死自己的牛肉教,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总觉得自己遗漏了哪些重要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波余韵(四) 轻轻摇了摇头,说好了从新开始,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看向广场,那个举着火把的男人,已经一步一步向着婢女走去。

不受控制的,想到自己那日在火场的情景,想到自己的母亲是抱着父亲的灵柩。。。芮芮浑身止不住的打起了哆嗦。

“害怕我们就离开。”时刻关注着芮芮的慕云洋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皱眉,一把揽住她,同时关心的说道。

芮芮摇了摇头,稳定了下心神。小手却下意识的攥住了慕云洋的衣物。

那男人点起了火焰,浇了油的火焰一下子燃了起来,火焰升的很高,伴随着浓烟,一下子将那婢女包围住了。

芮芮奇怪的看向慕云洋,不知道他在何处做了手段,正打算询问,只听见火焰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竟是那个婢女发出的声音。

“小姐害我,慕容云朵公主害我!!”那婢女不断重复这句话,在火焰里,竟喊了足足三四分钟之久,似乎完全没有被火焰烧灼。

芮芮简直看呆了,要知道这种程度的烈火,别说三四分钟了,一两分钟就足以把人烧死的透透的。

突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弓箭毫不避讳的划破空气,准确的射入火焰之中,那婢女喊了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竟是被人射杀而死!

底下众人开始躁动,那六位抬座之人更是不等仪式结束,便抬着使者匆忙离去。

祭天之人久烧不死且大喊冤屈本已是说明有冤情存在,可此时更有人要逆天而行,强行将人杀死,此举动是要惹阿嚒婆祖大怒,遭天谴的啊,他们这些人,可能都要受到连累。思及此,恐慌、愤怒将百姓笼罩。

“该走了。”慕云洋说道,看着芮芮满脸问题的表情“回去再慢慢和你解释。”

两人坐上等候在山那边的马车,不知不觉,很快便离开了。

回到慕王府,芮芮脱下外衣便缠着慕云洋,让他说个清楚。

“婢女柱子下及四周用来点燃的木头,都是浸水湿透后涂了皇室防火那种特殊的燃料,所以一旦遇火只会发出浓烟,却不会立刻烧着。婢女嘴里塞着的布也是经过特殊处置,被口水浸湿后会越来越小,到时候很容易就可以吐出来。我们首先买通了婢女,帮她救下了她的弟弟,并答应给她弟弟一大笔金子,那婢女知道自己肯定会死,答应我们还能给自家留个后,所以她很愿意做这件事。况且被箭射死,也能少受些痛苦。”

芮芮忍不住拍了一下手。“太棒了,而且咱们用箭将她射死,百姓最容易怀疑的人便是公主和皇室之人为了灭口所为,如此一来,皇室要么失了民心,要么就一定要给百姓一个交代,慕容云朵这一次完了!”

“没这么容易。”慕云洋摇了摇头。

“难道他们会为了保一个慕容云朵,而得罪天下的百姓?”再看见慕云洋一副‘就是如此’的表情,她惊愕了。“那还,还,还真是。。。父女情深。”

“没错,但这么一来,慕容云朵的民声一定是坏透了,而且不出意外,这民声是再恢复不了的了。”

芮芮突然嘿嘿笑了,慕云洋好奇的问道“你笑什么?”

“我在想啊。”芮芮笑着说道“知道自己民声臭成这样,那自然不可能嫁给名满天下的慕王爷了,不知道现在的慕容云朵,得气成什么样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波余韵(五) “都滚出去!”公主阁内,刚刚添置不久的摆设再一次遭到灭顶性的打击,变成一片片碎片散落在地上,这一次,连奴仆都没有逃过去,身上多多少少带了伤痕,最严重的,是一个小太监,额间伤口显然伤的极深,鲜血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上,可他别说去止住伤口,就连扬手擦一下血迹都不敢。

“够了!”慕容云海从殿外走了进来,单手握住慕容云朵还想继续打砸的手腕,喝到“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还嫌自己名声不够难听吗?”

“哥哥!”看见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哥哥,少见的对自己厉声怒喝,慕容云朵更是委屈气急,竟哭了出来,甩开云海的手,趴在软榻桌上哭了起来。

听见妹妹的哭声,慕容云海觉得本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如今更是疼痛了几分,他挥了挥手,下人们如获大释,慌乱中竟连行礼的礼节都顾不得了,纷纷退了出来。

待闲杂人等都散的干净了,慕容云海才深吸一口西,调整了一下心态说道。

“这件事,父上总算是帮你压下来了。”他这句话一说,慕容云朵立马抬起头,眼里满是希望。

“压下来了?那是不是我的声誉也恢复了?”

慕容云海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父上减了百姓三年税收,大赦天下,并重新祭祀了阿嚒婆祖,这才把民怨强压了下去。”若不是如此,恐怕她这个公主,就要被拉去祭天了。

可慕容云朵显然没有这份自知之明,她只知道,她的声誉毁了,在慕云洋心里的形象更是毁的一干二净,在那件事出了之后,她向慕王府先后寄了四封书信,在往日,无论如何她也会收到只言片语的回复,可如今,那些信件就放若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

“都怪那个贱女人。”她想到,那个女人此时就在慕王府里,就在她的云洋哥哥身边,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你还说,平日里母妃教你的你都记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如此愚蠢的在后宫杀人,而且还是用纵火这种声势浩大的手法。”

“我本没打算杀她,是因为我看见她那张脸,哥,我告诉你了,她那张脸,和东越馥妃长得一模一样。”

“荒谬。”慕容云海显然不信自己妹妹这句话,在她看来,自家妹妹完全是被自己宠坏了,如今只不过是为自己的荒唐行径找借口罢了。“且不说馥妃已在众人面前被公开处刑,她死后东越皇帝、白家一族人悲痛欲绝、玉石俱焚的表现,单就你所谓的又‘杀’了她一次,还活着,她难道有九条命不成?”

“这个。。。”

“我看啊,充其量是一个和馥妃有几分相像的人罢了,我可是听说了,这个叫芮芮的姑娘,心智不过是一个六岁儿童,换句话说,是个傻的。”慕容云海说道。“所以你也别把心思浪费在这些地方了,要我说,早日叫父上给你许一门亲事罢了。”

“我非云洋哥哥不嫁!”慕容云朵硬着脖子说道。

“执迷不悟。”慕容云海懒得再和她争辩,袖子一甩,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纳凉聚会(一) “啊~”一个石子丢了出去,在池塘的水面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浪花。

“啊~”又一个石子丢了出去,再次在池塘的水面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浪花。

“好无聊啊。”芮芮百无聊赖的待在凉亭里,现在是上午九时未到,过了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太阳便毒了起来,她只能再回屋里看书去了。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小半个月,其实待在这儿也还好,可总是没有个做伴的,后院宫女小厮有是不错,可她们都是训练好的,除非主子叫唤,否则不会轻易出现在主子们面前,也就跟不存在一样。所以算来算去,她可以聊天说话的人,也就只有慕云洋和贺叔了。

而这两人,都是大忙人,平日里也就吃饭的时候可以见上一面,吃完饭,人家就要去忙正事了,她这个闲人也不好意思拦着人家不是,只好自己打发时间。

“主子。”难得早早结束工作的慕云洋和九霄,恰巧看到了眼前这一幕。“这段日子,姑娘的确憋坏了。”

“嗯。”慕云洋应道,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你去把前日收到的请帖拿来吧。”

九霄一愣,随即了然。

“是。”

凉亭下。

“在做什么呢?”慕云洋走过去,在一旁坐下,问道。

“看这些鱼,被养的肥美诱人,是红烧啊,还是清蒸好。”芮芮说道,而后又一个石子丢了出去。

“这些都是观赏鱼,吃起来刺很多的。很无聊?”

芮芮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容“还好,就是天气燥热了点,有些烦闷。”

“想不想出去看看?”说罢,将手里的请帖递了过去。

芮芮一下子来了兴致,接过。只见是一个请帖,上面用烫银写着‘纳凉聚会’四个字。

“纳凉聚会?那是什么?”

“这里有一条河,名叫无忧河,这条河自无忧山来,到无忧海去,即使最冷的日子里,也只是水流变细却不会凝结成冰;而最热的日子里,更是水流冰冷清凉解暑,十三年前,南疆最富有的东方家族围绕着无忧河,建了无忧居,在每年最热的日子里,围绕无忧河举办纳凉聚会,只有收到请帖之人方可参会,会上一般都是大家闲谈些邻里八卦,奇闻趣事,有丝竹声乐伴奏,有舞女助兴,还有许多之类于投壶的游戏,更重要的,会有取之不竭的用无忧河水浸透的瓜果,清凉解暑。”说完,他便也不用问芮芮到底想不想去了,毕竟她那因渴望而泛着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去想去想去~”芮芮高兴的说,她看了看手里的请帖“咦?这日子不就是明天吗?怎得今日才送来?”

“兴许是我没注意吧。”其实慕云洋早就知道了,但他虽然每年都会收到请帖,却从未参加过,只不过这次是看见芮芮着实孤独了些,才有了陪她赴约的打算。再加上确定了慕容云朵并没有收到请帖,他才决定了这个主意。

“只还有一点。”他想了一下措辞,说道“现在外界皆传言你是一个痴儿,只有六岁智商,所以如果你在意这一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澄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纳凉聚会(二) “澄清?”芮芮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为什么澄清?我求之不得啊!”

她摆好姿势,伸出指头,一项一项的列举被人当成傻子的好处。

“你看,第一、我若是个痴儿,那么别人问我的问题,比如你家事如何?和你是怎么认识的?怎么来到慕王府的,诸如此类的问题,我都可以傻笑过去。第二、我若是个痴儿,那么即使我埋头苦吃不与人交流,或者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都很容易被人原谅。第三、我可以正大光明的扮可怜,换取那些善良小姐姐的爱心。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听八卦,毕竟我这次去和许多人都不熟悉,肯定要被孤立一段时候,与其想方设法的融入集体,不如直接让她们把我当傻子,不在乎我,这样谁聊天我都可以过去听两句,不好吗?”

慕云洋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微怔之后,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且笑声越来越大,倒让一向脸皮厚的芮芮不好意思了。

“你,你别笑啊。”她假意生气道。

“好,好,不笑了。”慕云洋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芮芮的头发。虽然很不满意自己的发型被弄乱,但这种被宠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但是我以慕王妃的身份参会,合适吗?”她有些不安的说道。

“只要你愿意,那就非常合适。”慕云洋眼神温柔,却吓得隐藏在暗处的九霄低下头不敢直视。

芮芮想了想,又看了看眼前俊美的男人,自己现在没名没份,一下子成为人人羡慕的慕王妃,着。。。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吧。

“那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吗?”她问道。“比如有什么人不能得罪,有什么人需要我去结交,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做之类的。”

“没有,你开心就好。”慕云洋连思考都没有,就这么说道。

芮芮看着慕云洋,觉得这个男人,好狂啊。。。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本说这句话,但一种不可避免的优越感和享受特权的喜悦却充斥在心间。

“一切有我,你尽管放开去玩。到时我会和你一起去,只是男宾女宾向来不在一起,所以你有事便叫你的侍女过来叫我。”

“我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已经好久没有梳妆打扮了,女人都是爱美的,即使是她也不例外,况且怎么也不能给慕王爷丢人不是。

“嗯,我现在就叫管家去搜集时下流行的珠宝衣物,吃完饭你就可以开始忙活了。”看着激动的连走路都一蹦一蹦的芮芮,慕云洋笑意更甚。“果真有这么开心?”他每年都要收到无数这样的贴子,若是芮芮高兴,他并不介意她随便参加。

“高兴的不得了!”

用完午膳,贺叔的办事效率果然极高,先是无数的珠光宝钗如流水一般送了过来,光是一副耳坠她就挑花了眼,幸好贺叔也算是了解她的性子,特地邀请了南疆有名的设计师过来参考搭配,这样芮芮就可以一下决定一套首饰,但即使这样,也花了两个多时辰,待决定好衣服的花色图样,天已经黑透了。

芮芮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下筋骨,选好的衣服款式已经连夜由十余名秀女赶制去了,她沐浴更衣后,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纳凉聚会(三) 第二日被叫醒时,天已大亮。

忐忑不安的被平日里从未见过的婢女精心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个时候才开始梳洗,会不会有些迟了?”经验告诉她,一套隆重的装饰下来,即使是手最快的婢女也要花费一个时辰,可现在。。。眼见马上就要到聚会要求的时间了。

“王妃说笑了,王爷肯去参加聚会已是他们莫大的荣幸,哪有按时到的道理?那岂不是平白让人看低了我们慕王府。”

王,王妃。一下子,想到自己今日的身份,只觉压力山大。好吧,她连这种最基本的规则都不知道,幸亏她打算当一个傻子,就算是出了错,也好圆过去。

果不其然,打扮穿衣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在她刚准备好,慕云洋和贺叔便一同走了进来。

一看见慕云洋的打扮,她立刻就明白了昨日为何贺叔一直向她推荐这一身粉紫色衣服的原因,慕王爷今日仍旧一身暗紫,她曾听他说起过,因为一双紫眸的原因,他穿别的衣服都会显得很奇怪而不自在。只不过这件衣服上面所绣图案与她的罗裙上的图样竟是一对,两只同根而生的并蒂莲。慕王爷的紫衣上绣着的莲花颜色是她的服饰颜色粉紫,而她粉紫罗裙上绣着的莲花,是他服饰的颜色暗紫。一瞬间,即使脸皮厚如芮芮,也不免脸颊燥热不已。

“好看。”慕云洋直白的夸赞,芮芮之前本就是公认的东越第一美人,即使来了南疆,与南疆第一美人慕容云朵想比也毫不逊色,甚至因为自身气质原因而更胜一筹,只不过她平日里疏于打扮,才会让人觉得她的美貌只不过是清水芙蓉,而忘记了她的美,也可以如此具有侵略性,让人一旦注意便移不开眼睛。

一瞬间,他有些后悔让芮芮如此盛装打扮出席宴会了。只想把她藏起来,只让自己欣赏和知道这份美好。

“知道啦。”芮芮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走吧。”

一路上,贺叔亲自驾车,依旧是那辆普通的马车,只不过用紫线绣着的慕字,足以让人纷纷退避让出道路来,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有些远离市中心的无忧居。

门口的小厮远远便看见了那个慕字,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幸而是个机灵的,震惊过后急忙高喊。“慕王爷到。”

一时间,听到消息的人纷纷看向门口,虽不至于出门迎接,但却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交谈的内容,将注意力转移到门口。

而东方家的家主,更是亲自来到门口,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真的是那个声名远扬的慕王爷,他极少见的激动到连手都有些颤抖,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控制着他让他留有一丝体面,恐怕如今就要亲自前去帮忙掀帘子了。

“慕王爷亲来参加宴会,小的真是不胜感激,真是我们东方家莫大的荣耀。。。”他话没说完,只见慕云洋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身,随即从马车里迎下一个女子。

这时,已经有几个控制不住自己好奇心的人悄悄挪到门口,见那女子下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其余人见了更是好奇,除了几个身居高位声名显赫的人仍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外,渐渐其余所有人都围在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纳凉聚会(四) 美,太美了。

美到一种境界之后,一时间是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的,众人只是呆呆的看着,想将这美丽收入眼底,刻在心上。幸而在这里所聚的还算是一批有地位有教养的人物,不至于太过失礼,可即使如此,那火辣辣的视线也让慕云洋格外不快。

“这,这位便是慕王妃了吧。”东方家主东方霖是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穿着打扮皆透露出一种暴发户的气质。其实算起来,这东方家成了首富也不过三十余年,传到东方霖这儿也不过第二代罢了,钱财有了,却总是缺少些社会地位,这也是他为何肯如此下重金打造无忧居,来宴请南疆各路有名望人士的原因。

“正是,不知后厅在哪里?”慕云洋话语里带着疏离。

“夫人呢?夫人呢?”东方霖喊道,这时一个和他同样矮小发福的女人从侧门小跑了出来,额头还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老爷,我在这儿呢。”

“哎哟,你个掉链子的婆娘。那个,让慕王爷见笑了,这位就是拙荆,让她好生招待慕王妃,您尽管放心。”东方霖陪笑道。

“自然自然,您放心好了。”这慕王爷可真是俊美啊,东方霖的正妻,东方殷心中暗道,脸上却是满满的笑容。“慕王妃,您跟我来。”

她亲热的去请,没想到芮芮悄悄退后一步,拉了拉慕云洋的袖子。

“洋洋哥哥,芮芮怕。”

慕云洋眼底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丫头是进入角色了,嘴角不自觉的带了一丝笑意,刚才的凛冽疏离之气一扫而光,他温柔的说道。

“芮芮不是想吃甜甜的瓜果吗?跟着这个姐姐走,就可以吃到许多甜甜的瓜果了。”

这番举动,将刚刚从芮芮美貌中回过神的众人,再次惊得连嘴都忘了合上。慕,慕王爷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吗?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那洋洋哥哥早点来接芮芮哦。”芮芮委屈的说道,嘴角却在憋笑。看她憋笑实在不易,慕云洋适时的转移话题。

“内人还有劳东方夫人照顾了,有什么事情还请多担待,若是闯了祸事,还烦请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应,应该的。慕王爷您放心,慕王妃的安全就包在我身上,只不过是姐妹间聊聊天罢了,断不会让慕王妃受什么伤害。”

慕云洋微点头表示感谢,继而又对芮芮说。

“你自己身子不好,瓜果虽好吃,切不可贪嘴,明白吗?”

这番嘱咐倒是真心实意,想到自己贪吃的毛病在众人面前被戳破,芮芮也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啦。”

慕云洋心情不错,轻轻帮她理了理额间的发丝,而后便随东方霖进了正堂。紧接着,芮芮也被东方夫人由侧门带进了后院。

一路上,东方夫人热情的为芮芮介绍这府邸的构造和讲究,芮芮听的很有意思,院内多是些高大的树木,竟有些像是在树林里建造的院子一般,高大的树荫遮挡了火辣辣的阳光,加上每走一段路就可以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冰块,竟将这临近正午的院子打造的像是舒适的春季室内一般。

芮芮面上一片天真惊喜之色,心底却暗暗想到。

不得不说,有钱,真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纳凉聚会(五) “东方夫人可真是让我们好等,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呢,咦?这位是?”一位穿着讲究的夫人一见东方夫人过来便围了上去寒暄,自然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大家有意无意向这里看来,便都发现了芮芮的存在。

“这,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生的好生俊俏。”又一个夫人迎了上来,顿时,东方夫人和芮芮身边就围满了人。

“好了,别吓住我们这位新朋友,这是慕王妃,叫。。”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路上竟还没有问过这个女人的姓名。转身,问道“还不知道慕王妃怎么称呼?”

“芮芮!”芮芮满脸天真无邪,甜甜的说道。“我叫芮芮。”

“慕王妃,是那个慕王爷吗?”

“这南疆还有几个慕王爷,不是那个,还有哪个?”

“看这慕王妃的神情举止,果然不像是个聪明人的样子,不知道慕王爷怎么看中了她。”这是某个未出阁小姐的低语。

“是个痴儿又怎样,左右你看她的容貌,长成那个样子,是个男人魂都要被勾走了。”

“这一次慕容公主缺席了聚会,不然我们就可以看一看慕容公主个和慕王妃哪个长得更胜一筹。”

“这哪有的比,一个是声名狼藉,为了避风头连聚会都不敢露面的公主,一个是人人羡慕嫉妒的慕王妃,哪里有可比性。”

“嘘,小心人多口杂,惹祸上身。”

欧阳靖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听到众人的谈话,她神色不变,只是悄悄在贴身婢女耳边小声嘱咐了些什么,那婢女点点头,悄悄退下了。

众人小声嘀咕着,有些话时不时传进芮芮的耳朵里,她只当没听见,拉了拉东方夫人的衣袖,芮芮甜甜的说。

“夫人,芮芮有些饿了。”早饭随意打发了点,现在又临近正午了,可不是饿了么。

“好,好。那就随我来吧。”东方夫人对这个慕王妃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其一是因为芮芮长得讨喜,再加上是个痴儿,没什么威胁性和攻击性。其二则是自己亲自在慕王爷面前打了保票,那自然是要多上心一些。“通知下去,准备宴席吧。”

宴席围绕着无忧河而设,听着溪水潺潺和着丝竹之声,上游有男人们在喝酒交谈,吟诗作对,下游有女人们品尝美食,闲聊谈资。

果然不出芮芮所料,众人对她和慕王爷的交往过程很感兴趣,或隐喻或明白的询问了她许多问题,都被她要么嘿嘿的痴笑,要么顾左右而言他的糊弄过去了。

直到那些小姐夫人们发现,这慕王妃简直痴到连话都听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瓜果吃的开心,再加上身边还有东方夫人时不时帮衬着打圆场,她们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好打消了八卦的念头,开始讨论起别的话题了。

芮芮身为目前在场地位最高的人,自然坐在了东方夫人身边,东方夫人不愧是这些姐妹中的交际花,上到皇家秘事,下到哪个小商户的二姨太和厨子有染都能聊的头头是道,在她身边坐着,不用刻意,芮芮也能听到许多比画本子还精彩的故事。

太舒服了,芮芮在心底感叹道。不禁暗暗打算这种聚会以后一定要常参加。

就在瓜果吃完,准备上正宴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小厮通报。

“夫人,慕容公主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公主驾到(一) 这纳凉聚会再有名,终究不是皇室一族的聚会,皇室中人若想来坐坐,大多都是独自约了前来。

而今慕容公主突然驾到,众人在惊讶的同时,不免都在揣测她为何突然到访。

其实理由也并不难猜,在场众人谁不知道慕容云朵一直倾慕于慕王爷呢。于是所有的目光,一下子便聚集到正啃着苹果的芮芮身上。

在听到慕容云朵来的消息时,芮芮心里的确是一咯噔,毕竟她对这个公主,可以说几乎是有阴影的了。她三番两次加害于她,且皆是在她无力反击之时,但转念一想,这是什么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她能奈她何?再加上,慕云洋如今就在不远处!思及此,她的底气瞬间又回来了。

左右不过是她慕容云朵对不起她,她可问心无愧。于是继续开心的啃起苹果。

东方夫人再一次亲自离场迎接,不一会儿,就看见一群婢女开路,在地上铺好了软布,人未到,气势已先到,众人都在心底暗道,不愧是南疆唯一的最受宠的公主,好大的排场。

“公主驾到。”一个婢女率先前来通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候,芮芮本不打算起身,但却被一红衣女子拽了起来,还未等她开口,慕容云朵便到了。

慕容云朵今日打扮的甚是得体,一身简单的浅绿色宫服衬得她优雅而大气,装扮也从简,显然是想要给众人留下一个平易近人的好印象。

可俗话说,连佛尚需要金装加持,更何况凡人,简单装扮的慕容云朵,与盛装打扮的芮芮,两人相貌不分上下,气质又不分伯仲,如今打扮上差了这么大一截,胜负一下子便分明。

再加上,众人之中,如今只有芮芮和慕容云朵是站立着的,一下子两人便犹如鹤立鸡群,显现出来,更是容易引起别人的比较了。

“大胆,见了公主竟不行礼。”公主的贴身婢女婉儿见状大声训斥道。“你是什么人?”

东方夫人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

“公主,这是慕王妃,她这里有些问题,还请公主宽恕。”东方夫人恳求道。

若是别的痴儿,慕容云朵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可那个人是害她声名狼藉的罪魁祸首,偏如今在她最自傲的美貌上又胜了一筹,她心底正恨的痒痒,再加上最重要的,是那个称呼。

慕王妃,慕王妃,她怎么敢?怎么配!

“东方夫人此言差矣,慕王爷尚未大婚,慕王妃又是从何而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没有大婚是没错,可人家二人是从外面回来以后就结了夫妻的,没在南疆大婚,不代表人家没有在别处举行仪式,再说了,在贫苦人家,喝了交杯酒,搬在一起中便成了一对,人家夫妻当事二人都承认了的事,怎么从公主口里,就成了莫须有的事情了?

“这,这。。”显然没料到公主会如此说,就连一向巧言善辩的东方夫人一时间都有些哑口无言。

“听到了吗?还不跪下!”那婢女又一次大声呵斥道“是想让公主治你的罪吗?”

芮芮眼底划过一丝冷笑,果然,她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在下一秒,芮芮一下子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话语里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话让众人皆惊。

“芮芮错了,芮芮错了,求公主不要杀了芮芮,不要杀了芮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公主驾到(二)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能听见河水静静的流动声。

这句话包含的意义太多了,只是婢女的一句呵斥,竟能让慕王妃害怕到如此地步,莫不成这公主和慕王妃之前就有什么事情?众人自然的联想到那起人人皆知的‘宫中纵火’事件,而其中一个版本:公主嫉妒慕王妃,将其带入后宫企图除之而后快。如今慕王妃的举动,不就是证实了这个版本才是事情的真相?

慕容云朵气的双手在袖子里攥的死死的,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记。她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能生气,她这次出来时在兄长面前发了狠誓,不能惹出一点是非,否则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慕容云朵不愧是公主,脸上很快又有了笑容,她训斥婢女道“怎得如此没有礼貌,吓坏了芮芮姑娘可怎么办?”

那婢女反应也是极快,连忙磕头请罪。

慕容云朵亲自过去,扶起芮芮,笑道。“好妹妹,我们之前见过,你忘了吗?”

她知道兄长的调查一般不会出错,如今看芮芮的反应,这人多半是个傻的,那就好处置多了。

“芮芮没忘。。”怎么可能忘呢,我还得一点一点的把之前你‘照顾’我的情谊还回去呢。

“之前我邀你进宫,却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了惊吓,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日恰巧在这儿遇见,妹妹可千万要原谅我。”一席话,将自己身份放的极低,众人又开始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两人的关系了。

知道见好就收,芮芮乖巧点点头。

“都起来吧。我今日只是早已听说纳凉聚会声名已久,不请自来,还请各位多多包涵。我特地从宫中带来了些百花糕,各位都尝尝。”慕容云朵笑着说道。

众人皆是欣喜,这南疆盛产鲜花,鲜花种类繁多,而百花糕就是用一百种鲜花的一部分:花瓣、花蕊或花根,配着鲜花上清晨的露珠所制。平常人家做的,只能叫鲜花糕,唯有宫中的御厨,才有本事可以做出正宗的百花糕,平日里都是当作奖赏,即使是在座众人都极少都可以吃到。

当然,在座众人里并不包括芮芮,她不知道这百花糕有多稀罕,在慕王府的时候,因为偶然一次吃到了这糕点,夸赞了一声喜欢,便接连数日,顿顿饭后糕点都是这个。虽不至于吃腻,但也绝不稀罕了。

比起百花糕,还是这夏日里的凉果子更找她喜欢。

“妹妹怎么不吃?”慕容云朵笑着递过去一块糕点,说道“你尝尝,素日里,云洋哥哥最喜欢吃这个糕点了,前一段时间还从宫中取走了好几盘新制的百花糕呢。”

“洋洋哥哥才不喜欢吃这百花糕呢。”芮芮天真的说道,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扎心。“每次吃完饭,洋洋哥哥都只知道在一旁喝茶,是芮芮一个人吃完一盘子的百花糕,洋洋哥哥只是笑着看芮芮吃,从来都没有动过。”

‘扑哧’不知道是那个女人笑出了声。在座其余人虽不至于失礼到都笑出声,但脸上显然都是一副憋笑的神情。

这个公主,本想显示自己与慕王爷有多么的亲近,却没想到人家正主毕竟是正主,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从你那拿来了百花糕又如何,最后不都进了人家慕王妃的肚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公主驾到(三) 慕容云朵气的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抖,脸上更是又红又烫,从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从来没有!

可看着眼前那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的样子,以及众人毫不避讳看向这里的视线,她只能忍!因为,她是一个傻子,而且客观来说,人家说的话并没有错。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从牙缝中挤了出来,她一口银牙都快要被咬碎,将糕点狠狠的掷在盘子里。

“东方夫人。”见场面尴尬,欧阳靖终于开口说话了。“是不是该上正宴了?难不成你想让大家吃饱了这百花糕,而省你们东方家些口粮吗?”

东方夫人反应也是极快的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多谢欧阳小姐提醒,管家,还不快去后厨准备上宴。”

管家即刻领命而去,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在场的氛围又和谐起来。

“呀,表姐,刚才人这么多,我竟没有看到你,快过来。”慕容云朵热情的打招呼道。

在慕容云朵来之前,坐在东方夫人身边的本是芮芮,而慕容云朵来了后,东方夫人本想让出主位,可慕容云朵却已自己本就是不请自来,怎能喧宾夺主,于是自然的做到了芮芮的位置上,对此,芮芮也没有表现出不满,反正坐那里对她来说都没差。

现在东方夫人一边坐得是慕容云朵,另一边则是她的女儿,也就是刚才拉芮芮起来的红衣女子:东方垭。而现在慕容云朵叫欧阳靖过来,明显是要寒暄聊天,再加上即要开饭了,若是个有眼色的主坐在如今芮芮的位置上,恐怕早就给欧阳靖让出位置,好让她们姐妹二人好好‘寒暄’。

可芮芮不一样,她可是个痴儿啊!有了这个身份,即使她明白慕容云朵的意思,也没有起身让座的打算,依然坐的稳稳当当的。

欧阳靖显然知道这一点,她知道自己过去会很尴尬,可偏偏公主又叫了她,于是只好过去。

欧阳靖站着,慕容云朵坐着,两人都别扭。可欧阳靖又没地方坐,慕容云朵站起来又不合规矩。

“这个,这个。。。”知道最后还是得自己出面的东方夫人笑道“要不,就再添一张桌子吧。”

桌与桌之间本就留有空间,再添一张桌子也是可以的,只是不合规矩罢了。

“不用麻烦了,公主,待会儿咱们说话的机会有的是,现在马上就要开饭了,等吃罢午宴我们再聊。”欧阳靖急忙顺着东方夫人的话说。

“还是表妹知书达理。”慕容云朵刻意看着芮芮说道“不像某些,唉,不说也罢。”

欧阳靖此时并不像掺和慕容云朵与芮芮的恩怨中,行了礼便又回去了。

芮芮像是没听懂似的,依旧稳稳当当的坐着。

正宴一道一道的上了,虽说并没有太多的大鱼大肉,但东方家作为南疆首富,那自然是不差钱的,每一道菜看似随意,但都有其讲究和寓意,也算是给众人吃饭时添个趣味了。

而慕容云朵也不愧是皇家公主,见识广而多,每一道菜都能说个一二三四出来,一时间甚得众人好感,争先恐后的恭维起慕容云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公主驾到(四) 用罢午膳,众人便也乏了,东方家作为常年举办宴会的主儿,自然知道这一点,于是早早便给来此的每一个人都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用来午憩。

未出阁的小姐们,自然是三三俩俩的找自己平日里玩的好的伙伴一起,而那些已嫁为人妇的女子,则一般和自家夫君一同。

所以,当慕云洋及其余男子一同出场时,众人的讨论声一下子便高了起来。

这可是慕王爷啊,平日里基本不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慕王爷,如今她们有机会近距离观赏,自然是要看个够的,就连那些不用自家夫君过来接的小姐们,也停住了脚步,等着可以近距离看一眼慕王爷本尊。

慕容云朵看见慕王爷出现的一瞬间,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她喜欢了他十余年,这种喜欢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成了一种本能。

只见慕王爷向着她的方向翩翩走来,慕容云朵的脸也越来越红,正当她刚站起身打算见礼时,慕云洋的脚步停在了芮芮桌前。

只见他亲昵的揉了揉芮芮的头发,嘴角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看着满桌狼藉,笑道。

“看来这里的饭菜,还是挺合你的胃口。”

说完伸出手,芮芮借力站起身,也笑道。

“菜很好吃,瓜果也很好吃。芮芮饱了。”

“吃了那么多,可不能立刻就睡,我们去散散食儿,走吧。”说完,牵着芮芮的手,就打算离开。

“云,云洋哥哥。”见两人这就要走,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慕容云朵急忙不顾身份疾走两步追了过去,本打算离开的欧阳靖见状皱眉,停下了脚步。

“公主。”慕云洋微微低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本宫刚也吃撑了,不如一起走走?”慕容云朵知道自己这样有失身份,可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争取洗清慕云洋对自己的偏见。

“我与内人有话要说,请公主自便。”

慕容云朵死死咬着嘴唇,眼里含着泪花,一副仿佛受了多大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简直我见犹怜。

“这个,我与拙荆也吃的有些多,如不嫌弃不如一起走走?我们夫妻也可以给各位做个向导。”东方霖硬着头皮说道,这一上午的接触,他充分知道了外面传的慕王爷的性子冷漠不是谣传,刚见面时的温柔那是只对慕王妃的。入席后,他只找了一个偏僻舒适的位置,拿着本书看了一上午,不与任何人交流,前来寒暄的人都被他随从和管家能言善道的劝了回去。表明的态度那就是陪自己内人过来的。

他不是没眼色的人,可如今,他却不得不出面,两方他都得罪不起,为防止在他的地盘上起了争执,闹得不愉快,也只好厚着老脸主动请缨。

慕云洋刚想拒绝,就发现芮芮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看了看她,后者轻轻摇了摇头,慕云洋叹了口气。

“有劳。”

东方霖松了口气,急忙连声说道“不敢不敢。”一边就让小厮急忙准备去了。

这一下,准备去歇息的众人也不急着歇息了,毕竟睡觉什么时候都可以,可难得有机会可以这样男男女女共同游园,况且看慕容云朵的神情,恐怕还有的好戏看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下流手段(一)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看着携手同游的慕王爷夫妇二人,众人心里都不约而同的羡慕感叹起来。

俊男美女,一个天真无邪,对一切事情保留着孩童般的好奇心。一个冷峻无双,生性凉薄,却对她有着一百二十分的耐心,嘴角眼里,更是化不开的柔情似水,情意绵绵。

相信今日之后,慕王爷与慕王妃,定能成为这南疆国域内的一段佳话。

而这一切,落在慕容云朵眼里,却格外刺眼。她一言不发,少见的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身旁的婢女更是离她远远的,生怕她一个不如意,谁又要倒霉。

“既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为什么还是要做如此幼稚的举动呢?”欧阳靖边走到她身边,边说道。在看清慕容云朵充满恨意的眼神后,她心里一惊,下意识的说道“不可胡来,她可不是白洛泱。”

“她是不是白洛泱,已经不重要了。”慕容云朵话语出奇的平稳。“我想明白了,我所针对的从来不是白洛泱,而是所有出现在云洋哥哥身边的女人。”

“你若是除掉她,你的云洋哥哥只会更加憎恶你。”欧阳靖不死心的说道。“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不,不需要。”慕容云朵看向欧阳靖,此时她虽在微笑,但眼底的残忍狠辣就连一向与她熟识的欧阳靖都忍不住被骇到了。“只要除掉那个女人,我自然有办法让云洋哥哥属于我,只属于我。”

说完,也不解释,更不给欧阳靖任何劝阻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开了。

欧阳靖皱着眉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早知道云朵如此冲动,她就不该让婢女给她通风报信,本意是想让她借此机会彻底死心,却没想到她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了。

如果她阻止不了云朵,这次也断断不能再帮她,否则一旦失败,她就再也没办法和那个人交代了。

“午休结束后,我们立刻启程离开。”欧阳靖招来身边的婢女嘱咐道。

“是。”婢女领命。

午休结束,男人们打扮简单便都先一步离开,慕云洋本想等一下芮芮梳妆打扮,却不想东方夫人甚是用心,竟亲自来到两人住处,见慕云洋还未离开,便宽宥他,让他先一步离去,左右有他在这里照看芮芮,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

芮芮也觉得,让慕王爷留下一个沉迷女色的形象不太好,便也一同劝慰,慕云洋这才先一步离开了。

“慕王妃与慕王爷可真是伉俪情深。”东方夫人恭维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芮芮发现了这个东方夫人为人处世虽然有些过分的市侩圆滑,但对她却是的确有三分真心的,于是对她时语气也好了许多。

“芮芮最喜欢洋洋哥哥了。”

东方夫人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可却是个天生性子冷的,所以碰到可爱的芮芮,让她不禁想起小时候的女儿,所以自然对她态度好了几分。

“夫人,慕容公主有事找你。”突然一个婢女来报,东方夫人有些尴尬,毕竟她答应了慕王爷要照看芮芮的,可公主传召,她又不得不去。

“你去吧,东方夫人。”芮芮看穿了她的左右为难,笑着说道。“芮芮身边有婢女伺候,不碍事的。”

东方夫人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说道。“那慕王妃收拾好了就待在这里等我,我见完公主就过来接您,咱们一起过去。”

“嗯。”芮芮甜甜的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下流手段(二) 就在东方夫人走后不久。

一个宫里特有打扮的婢女走了进来,她先是高傲的环视了一下在场所有人,而后并没有向芮芮行礼,只是对其他伺候的人说道。

“公主有些体己话要对芮芮姑娘说,你们都下去吧,退远点,让我发现谁偷听,仔细挨板子。”

“是。”伺候的都是东方家的普通人,他们对宫里出来的人本身就有一种敬畏感,听到是公主殿下有话要和芮芮姑娘说,那自然得遵命。一个一个不仅离开了屋子,就连院子也离得远远的。

而跟着芮芮从慕王府同来的婢女显然不太乐意,但见芮芮对她摇了摇头,又示意了她们一下,顿时明白,也随众人退下了。

确定所有人都走了,那婢女才说道。

“公主有请。”

“我不去。”芮芮直白的说道。“东方夫人让我在这里等她回来,这之前,芮芮哪也不去。”

“哼。”那婢女冷笑一声。“恐怕由不得你了。”说完,竟从门外进来了两三个小厮。

芮芮见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嘴角滑过一丝冷笑,在那些小厮将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站起身,扫视了一下他们。

“凭你们也敢碰我,手都不想要了吗?”

那婢女一惊,不是说慕王妃是个傻子吗?这。。。

那几个小厮显然也被震慑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吧。”芮芮说道。“去看你们公主叫我何事。”

那婢女忐忑不安,不知是按照原计划执行还是先去禀告公主,转念一想,是不是傻子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女人,左右是活不过今天了,何苦再让公主不痛快。思及此,她下定了决心。

“请。”

随那婢女,从院子的侧门而出,这里显然已经被人清过场了,走了五六分钟,竟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芮芮眉头微皱,不知对方打的什么注意。只是悄悄把刚东方夫人被叫走时就藏在袖子里的一个石玉做的小首饰盒握在手里。

首饰盒里有些朱红粉,随着芮芮的走动,悄悄随风飘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印记。

“请,公主就在这儿等你。”那婢女说道。

芮芮看了看眼前显然有些破败的小房间,皱眉。正打算离开,就被身后那两个小厮一下子推了进去!

“啊。”她一声惊呼,待她起身,房门已经被关住了。

“开门!”她敲打着房门,一股诡异刺鼻的香气却传进她的鼻腔里。

“别白费力气了。”她猛地转身,只见一个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只穿一条亵裤的男人竟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啊?我已经在这儿等候你多时了,早就忍不住了。”

“这是,漫迷香!”她从书里看过这种香,磨成粉燃烧后,蜂蜜味合着百合花香,男人嗅到是催情,女人嗅到则会浑身无力,见效飞快。

“见识不少。”那男人猥琐的笑着。“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感觉到浑身无力了?“

“你想好,今日你碰了我,慕王爷绝对饶不了你。”芮芮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稀奇的是,她闻到了这种香,浑却并没有浑身无力,该有的力气还是有的。

“呵呵呵呵,等我碰了你,在你身上留下我的印记,再把你扔到井里,那你就是畏罪自杀,而我,早就拿着金子跑远了。”说完,他似是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扑到芮芮身上。“再说了,就算死,死之前能碰到你这样一个美人,值了!”

他精虫上脑,再加上已经认为此时的芮芮浑身无力,定无法反抗,所以丝毫没有设防。

而就在他刚扑到芮芮身上的那一刻,感觉后脑勺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后退两步,一模后脑勺,鲜血止不住的流,他眼一黑,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下流手段(三) 芮芮握着首饰盒,喘着粗气。但她很快便强加自己镇定下来,先将那男子拖到床上,拉上帘子。而后不出所料,从他放在一旁的衣物里,搜出一大包漫迷香粉。

认真研究后发现,这些漫迷香粉都是可以用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身上不起作用,难道是她体质的问题?

漫迷香粉燃烧可以不留痕迹,但直接撒到身上,则效用更快更猛,基本不会给人以反应的时间。她将漫迷香粉握在手里,大脑飞速运转。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门外就传来声响。藏在屏风后面的芮芮清楚的听到了慕容云朵的声音,嘴角滑过一丝冷夏。

没想到她竟这般狠毒了自己,亲自来看自己的笑话,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就是这里吗?”慕容云朵大步走着,她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侍卫、小厮及婢女,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就是要众人都看见慕王妃的丑态,让她死也死个明白。

“就是这儿了。”婢女邀功似的抢先一步打开门,见屋内空无一人,只是床上的帷帐拉上了。

“人呢?”慕容云朵随后走了进来,发现帷帐后有人在动,她大喜,手一挥,带着所有人走进屋里,站到床前。

“好大的胆子!”她一下子拉开帷帐,却见里面只有一个上半身赤裸的人儿!

下一秒,无数的漫迷香粉撒在众人身上,而从屏风后跑出来干完这一切的芮芮一句话也不多说,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转身跑了出去,并把门牢牢的锁上了。

而此时,被婢女领去却没有见到公主的东方夫人觉得大事不好,即刻返回却没有再见到芮芮,当下也不敢隐瞒,即刻通知了众人,这一下,男宾女宾也不聚会了,一起在无忧居寻找芮芮的身影。

而本打算离开的欧阳靖,此时也不敢走了,恐怕引起众人的怀疑,只得随众人一起寻找。

突然,花园里传来一阵哭声,只见芮芮哭的满脸是泪,气都喘不上去。

“在这里!”最先发现的,是东方夫人的女儿东方垭,她急忙走过去扶起芮芮,一边冷静的吩咐侍女“快去叫众人过来。”

婢女领命而去,东方垭关心的说道。“发生什么了?”

“公主,公主。”芮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道“芮芮害怕,芮芮不想玩。”

东方垭皱起眉头,此时已经围了不少人,东方垭的奶娘有些担心的说道。“别是公主出了什么事,小姐,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东方垭看着已经聚集了的不少人,点了点头。

“芮芮,你还知道公主在哪里吗?”

芮芮点了点头。

“别害怕,带我们过去。”东方垭毕竟还是年轻,正中芮芮下怀。

再去别院的路上,听到消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竟达二十余人。

到了地方,一个婢女率先前去打开了门,随后,她被吓得连连退后好几步。

众人见状,急忙围了过去,然后,都惊呆了站在,门口动弹不得。

外面看不见的人还在想着踮脚往里看,就听见里面一声怒吼。

“都给我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下流手段(四)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芮芮姑娘呢?”当东方夫妇同慕云洋一起赶到时,众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自然,大部分人都看见了屋内那一片香消欲醉的画面。

在场众人没有笨的,都知道法不责众的道理,越多人看到,他们就越安全,于是一批人看过退下去,又换上另一批人,可怜的云朵公主,此时浑身无力,却依旧气的浑身哆嗦。她的身上衣服还尚且可以弊体,因为那些侍卫们虽然中了春药,但也保留了三分理智,稍微清醒过来后都离公主远远的,只是可怜了那些婢女。。。

“还不快把人都分开!”东方霖最先反应过来,于是奴仆们一拥而上,将那些侍卫婢女分开,发狂的侍卫都被打晕,婢女身上则盖着一层遮羞布。

“这,这,这。”饶是见多识广的东方霖,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是东方夫人壮着胆子,给公主披上一件外衣,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公主,您,您。。。”东方夫人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慕容云朵气的眼睛里满是泪水,而稍后赶到的欧阳靖看到这个画面,听到众人的议论,更是险些没有晕厥过去。

她被侍女搀扶着走了过去,慕容云朵一看见她,眼里终于有了希望,她大喊道“欧阳靖,帮我杀了那个贱女人!”

东方夫人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公主口中的贱女人,应该就是芮芮了,可。。。她一个痴儿,能做什么啊?

“别说了。”欧阳靖低声道,大脑飞速运转。

“芮芮,芮芮!!白洛泱你给我滚出来!”慕容云朵却像发狂了一般,身体不能动弹,却依旧大声怒骂道。

众人的目光,看向此时在院里,锁在慕云洋怀里,浑身发抖的芮芮,又看了看像母老虎一般的慕容云朵,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慕容公主,芮芮她。。。”她哪有这种本事啊。

“就是她害的本宫!本宫要她死,把她拉出去乱棍打死。”

“够了。”慕云洋终于开口说话了。“你自己胡闹,不知廉耻,休要嫁祸于吾妻。”一句话,算是定了慕容云朵淫乱的罪名。

慕容云朵只感觉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欧阳靖皱眉说道。“慕王爷,休要胡说。”

慕云洋眼底的怒意人人显而易见,而芮芮此时更是哭的小脸通红,怎么看这对夫妻都是受害者的样子。

“你口口声声说,是芮芮害你,那么我问你,是她把你,和你这些护卫婢女叫到这偏院的?王府侍女来找我时,说的可是你的贴身婢女从屋内叫走了芮芮,说是你有体己话要跟她说,当时的婢女都可以作证,你要耍赖吗?”

东方夫人皱眉,看向婢女。“是这么回事吗?”

婢女一下子跪在地上,说道。“回,回东方夫人,确实是公主身边伺候的元儿在您走后来到房间,将奴婢们遣了出来。然后,芮芮姑娘就不见了。”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各别人想到之前见到芮芮时,芮芮说的话:害怕,不想玩,这公主是想让这么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参与到这场肮脏的聚会里吗?

一瞬间,众人看慕容云朵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抑制不住的厌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下流手段(五) 欧阳靖知道事情定不会如此简单,可现在连她都看不懂事情的发展了,而若是连她都无法为慕容云朵想到开脱之法,此次宴会结束,不用到明日早上,慕容公主好色、淫乱、不知廉耻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南疆国都。

“我没有,我没有。”慕容云朵第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辨。“那个女人,她不是个傻子!”

这下就更荒谬了,慕王妃自和慕王爷进了南疆,有关慕王妃心智不全的传闻便流传开了,难不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装的?图什么啊。

“公主这样,应该是中了漫迷香。”一个稍微懂点香的小姐突然说道。

“对,漫迷香,是芮芮往我们身上撒了漫迷香粉!”慕容云朵仿佛突然反应过来,大声说道。

欧阳靖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她走向前,礼貌的问道。

“敢问慕王妃,这漫迷香是从何而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又锁定在芮芮身上,芮芮似是被众人的目光吓住了,浑身一抖,往后瑟缩了一下,慕云洋轻轻将她护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慰,而后直视欧阳靖。

“我不知道这漫迷香从何而来,芮芮也断不可能有这东西。”

欧阳靖微笑着说道。“慕王爷,那您的意思,是说公主污蔑慕王妃了吗?”

这可是个大罪名,一不小心就能治一个对皇室不敬的大罪,虽然人人都知道慕云洋是皇帝老儿的私生子,但毕竟也是个王爷,还是个不受宠的,若是真的要让他背锅,他也只能老老实实背着。

“是不是污蔑,你问问那些护卫不就知道了?”就在众人关注点都在慕容云朵身上时,芮芮已经在他怀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悄悄告诉了他。

恰巧这时,一个护卫悠悠转醒,正是被派来污蔑芮芮的那一个,看见眼前的场面,不禁大惊失色。

东方霖此时知道,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他们东方家日后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便也豁出去了,叫奴仆架起那个护卫,怒喝道。

“说!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看了看眼前的场景,又看了看慕容公主,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且管把真话说出来,或许还能留下一命。”慕云洋拦着芮芮走了进来,说道。“否则等我们叫来长林大人,你恐怕少不了受刑的苦难了。”

长林大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硬脾气,如今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却还是一个普通的判官,可这个判官虽然官名不大,可就连皇家都要敬畏三分,没别的,就是因为他几十年来的公正,在民间颇有威信,深受百姓信赖。

慕容云朵此时突然有些慌张,若真的叫来那个嫉恶如仇的长林大人,这个护卫就迟早会说出了他是她派来陷害芮芮的,那么纵火一事她便是坐实了罪名,父上和兄长的努力都化为流水,且定会大怒。

“他和芮芮是一伙儿的!”慕容云朵看侍卫似乎不用长林大人亲自到来就要开口的样子,一急之下,如此喊道。

那侍卫顿时急了。“公主,我可是您派来的,是您说只要我强上了慕王妃,您就。。。”

“住嘴!”慕容云朵此时恢复了些力气,竟然站了起来,下一秒,她竟然拿起一篇摔碎的玻璃渣片,一下子划破了那个侍卫的喉咙。

可怜那个侍卫被人架着,毫无还手之力,鲜血顿时喷涌入注,实实在在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完了,全完了。欧阳靖心里暗道,但是聪明如她,知道也就只能这样了,那护卫她并不熟悉,说明不是亲信,严加拷打后定会说出实情,现在公主的名声是淫乱,但毕竟还未出阁,算不上犯法,况且有公主的身份,日后也不愁找不到夫家。但若是坐实了刻意伤害慕王妃的事情,在被有心人挖出之前好不容易掩盖的纵火事件,到时候就不只是毁了声誉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白虫龙蛊(一) 慕云洋冷漠的看着眼前的闹剧,嘴角滑过一丝冷笑。

“我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说罢,他一下子抱起芮芮。“今日吾妻已经受到太多惊吓,我们先行一步,告辞。”

东方霖急忙躬身行礼。

“这一次聚会实在是我这个东家照顾不周,他日定亲自登门谢罪。”

慕云洋大步离开了,至于流言,闹剧怎么收场,此时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马车早已在前门等候多时,慕云洋先将芮芮放到车上,而后自己登上车,很快,马车便驶离了无忧居。

“好了,我不是没事儿吗?”隔音良好的马车内,感觉到慕云洋握着自己的手依旧冰凉,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抖,芮芮宽慰道,将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替他暖和着手里的温度。

慕云洋心里仍在后怕,天知道当他顺着线索寻到屋内,看到那一片场景时心底有多么的害怕,幸好那里没有芮芮,否则他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大开杀戒。

“下次,无论去哪,我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半步了。”他轻轻将头抵在芮芮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芮芮感到有些许好笑,用缓解气氛的语气道“那你干脆将我绑在你的腰带上,做个挂件好了。”

说出去的话却没有得到回应,芮芮正好奇间,就感觉靠在她肩膀的男人随着马车轻微的震动,一点点滑落,而后,竟一下子仰面摔倒在马车上。

“慕云洋,慕云洋你怎么了?”芮芮被吓了一跳,急忙喊道。

只见慕云洋双唇发白,眼睛紧闭,任凭芮芮如何叫喊都无动于衷,正当芮芮打算叫管家去请大夫时,慕云洋突然像喘过来气似的,睁大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声张,别让任何人进来。”他嘱咐道,芮芮点点头。

只见慕云洋从袖口掏出一个白玉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芮芮清楚,正是龙蛊!

只见慕云洋将龙蛊放在嗓子上,下一秒,浑身雪白的龙蛊开始汲取慕云洋身体里的黑血,随着时间的流逝,龙蛊渐渐变成了灰色,就在眼见马上就要变成黑色时,马车停下来了。

“公子,到了。”贺叔见马车没有动静,便说道。

芮芮掀开帘子。“把马车驾驶到侧门,然后你就离开。”

贺叔惊讶,正打算询问,芮芮已经放下了帘子。贺叔想了想,决定还是听从芮芮的吩咐,驾驶马车到了人烟更加稀少的偏门,而后看了一眼车内没有动静,犹豫片刻,还是打开偏门离开了。

又过了一刻钟,龙蛊已经浑身变得乌黑,慕云洋这个时候重新抓起它,将它塞回玉盒,不知是不是芮芮的错觉,它依稀听到那虫子。。。打了个饱嗝?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无暇顾及这一点,扶起慕云洋靠着马车坐下,而后关心的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

慕云洋失血过多,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因此闭着双眼,却依旧不想让芮芮担心,于是只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芮芮便乖乖的候在一旁,知道他现在很难受,便只是静静的等他缓解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白虫龙蛊(二) 慕云洋醒来时,已是深夜。

意识到自己竟靠着芮芮睡了这么久,他赶紧坐直了身子,本以为自己动作已经足够轻,却没想芮芮根本没有睡着,听到动静一下子便睁开了眼睛。

“好点了吗?”她关心的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感觉刚才的低烧已经降下去了,这才松一口气。

慕云洋不说话,静静感受着这从未感到过的温暖和关怀。

“怎么不说话了?”芮芮有些担心的靠近了他一些“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

下一秒,慕云洋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双唇。

这一下,换芮芮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你,你。。。”芮芮不知道该说什么,慕云洋嘴角展开笑意。“走了,下去了。”

虽然看上去没事儿了,但是下车的时候,慕云洋依然趔趄了一下,吓得芮芮急忙跳了下去扶住他。

慕云洋想要起身,可芮芮却固执的搀扶着他,一直把他扶到休息的寝室床上躺下,芮芮这才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慕云洋说道。

“知道我会担心,下次就不要再这样了。”芮芮帮他脱下外衣,盖好被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慕云洋想了想,说“你从我外衣里,拿出装龙蛊的蛊盒。”

芮芮听话的拿出那个温热的玉盒子,好奇的说“这里面就是龙蛊?”

慕云洋点点头。“它刚才八成是吃撑了,还麻烦你去给它放放血。”

“放,放放血?”芮芮惊讶的说道,指着自己“你确定我可以?”

慕云洋笑了,他点点头。“很简单的,拿着盒子里的银针往它身上随意扎一下,等血不流了放回盒子里就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是它的母亲了,它不会伤害你的。”

芮芮对这句话将信将疑,但看慕云洋虚弱的样子,当下也不好在说什么。小心翼翼的捧着龙蛊便出去了。

关上门,外厅,芮芮拿出银针,又多点了两根烛火,把桌面照的亮亮的,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

只见里面的小虫子浑身黑的透亮,把自己撑的圆滚滚的,正一呼一吸的睡着懒觉,看起来竟有些可爱。芮芮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它一下,见小虫子似是很舒服的动了动,当下也多少放下心来,拿起银针,轻轻戳到它身体的中部。

一使劲,血便流了出来。

“哎哟喂!”

芮芮愣住了,手里的银针‘啪’的一下掉在桌子上,只见盒子里的龙蛊直起身子,两根触须一样的东西也立了起来,血红的小眼睛瞪着芮芮,不满的说道。

“你放血就放血,好歹要提前说一声的吧,哪有在人家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动手的!”

“你,你,你,你会说人话?!!”芮芮吓得站了起来连退三步。

龙蛊从盒子里慢悠悠的晃了出来,不屑的看了一眼芮芮。

“有什么可惊讶的,我好歹也是一个活了近百年的神物了,说话这种事情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它向着芮芮的方向吸了两口空气,满意的说道。

“不愧是吸收了我血精的女人,气息就是好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白虫龙蛊(三) “你,你,你。。。”芮芮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步伐,看它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问道“你不会伤害我吧?”

龙蛊翻了个白眼“你可是我几十年凝结的血精救活的女人,我怎么可能害你,想害你我就不会救你了。”

芮芮这才有些放心,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好奇的问道。“什么血精啊?”

“怎么,那家伙没告诉你?”龙蛊略微有些吃惊。“装什么英雄呢,明明自己都活不了多久了。”

“你说什么?”芮芮用两根指头掐起龙蛊“活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你说谁?是慕云洋吗?”

“哎哟,你这个大胆的女人,放我下来。”龙蛊扭动着身体说道。

芮芮急忙放下它,好言好气的说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麻烦龙蛊大人告诉我吧好吗?”

似乎这种语气对它很是受用,龙蛊扭动着它胖乎乎的身体说道。

“嗯,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毕竟我得让你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它想了想,说道“你还记得,有一次你生命垂危,快要完蛋了吗?”

芮芮点点头。

“那一次,慕云洋那小子取出了我修炼了快九十年的血精喂进了你嘴里,这才帮你保住了一命,就是这么简单。”它傲娇的扭来扭曲。

“可这和慕云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毕竟只有我的百年血精,才可以解了他身上的蛊毒啊!”

芮芮一下子愣了。

“你的意思是,慕云洋身上,有蛊毒?”

“自然有蛊毒,而且是最厉害的惊情。他从小就被人种了蛊,眼睛也是因为毒才化成了紫色的模样,这惊情一旦中了,需每月服用一次解药方可抑制,否则发病之时将会万分痛苦,浑身上下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髓,都会犹如被毒虫所噬,且每隔十六个时辰左右便会发作一次,直到重新服用解药或者受不了此毒的痛苦自杀而死。”

“那,那。。。”一下子接收到了如此多的信息,芮芮心中震惊之余又有许多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想问为什么这一次没有解药了吧?”蛊虫似乎很少与人交谈,因此格外喜欢说话,接口说道。“本来呢,这每月一次的解药给的都很按时,直到你,和这施蛊之人起了矛盾,那人自然要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看看,这给月才直到今日都没有送来解药。也幸亏是我,可以吸收所有的毒性,刚才才遏制住了毒药的发作,可那家伙的血量可经不住我下一次吸血了,所以十六个时辰后如果没有解药,就得受惊情蛊毒发作之苦。”

“下蛊的人是?”

“除了慕容嗣顷那个老头,还能有谁?”

芮芮沉默着,突然,眼泪就流了下来。

蛊虫显然是第一次见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一时间就有些手足无措,想帮她擦泪却发现自己只有四只脚,一只手都没有,空有一张嘴,只好说道。

“哎哎哎,你别哭啊。”它晃动着肥硕的身子。“其实,其实除了我的百年血精,这蛊毒还是有办法解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白虫龙蛊(四) “什么办法?”芮芮哽咽的说道。

“自然是那些没有龙蛊之人,种了惊情后所用的解蛊之法。”龙蛊说道。“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施蛊之人身死。二是死之前他身上的两样东西:心头血及悔恨泪。”

“心头血?悔恨泪?”

“不错,将这两样东西以午夜时凝结的露珠混合,搭配在香椿树下埋了三日以上的芙蓉花泥制成药丸,给种蛊之人服下,而后便是一个时辰的脱胎换骨,及假死状态,然后在卧床三日,即可完全解了此毒。”龙蛊说完,看着芮芮“这其余东西都好弄,弄死慕容嗣顷那个老头也不算难事,但是悔恨泪这一样,慕云洋那小子却至今没有好的办法,这才拖到了现在。”

芮芮陷入沉思,的确,现在看来,的确是无解,但左右有了希望不是吗?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龙蛊得意的晃动着小尾巴说道“不说我已经活了九十余年,就说我天天和慕云洋待在一起,他可是知尽天下事的人,他知道的,我自然也知道了。”

“知尽天下事。。。”芮芮突然觉得,他似乎太不了解慕云洋这个人了,他身受蛊毒、他的势力和能力、他的背景,背景?

“那你知道,慕容云朵此人吗?”

“自然知道。”龙蛊说道,此时它的身上血已经止住,身体也变成了灰色。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从理论上来说,慕容云朵不应该是慕云洋同父异母的妹妹吗?她为什么对她有血缘的哥哥如此情根深种?”她其实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可一直不知道该问谁才好。

“很简单。”龙蛊打了个哈欠,似乎这个问题非常不值的一提“因为慕容云朵的父亲并不是慕容嗣顷。”

芮芮嘴巴都要惊掉了。

“什,什么?”

“我说,慕容云朵的生父不是慕容嗣顷,这大家都知道啊。”龙蛊奇怪的看了一眼芮芮“这欧阳蕊,哦,也就是慕容嗣顷的正妇,在嫁与慕容嗣顷之前,其实已经早已有了心上人,且未婚先孕,和那个男人在外面生下慕容云朵后,才偷偷回来告诉家人。可谁承想,被当时刚刚登基,根基还未站稳的慕容嗣顷一眼看上,可能也有需要欧阳家势力的原因,总之,一个月后,欧阳蕊就带着满月不久的慕容云朵进了后宫,不到一年,又生下了慕容云海。”

“不对啊,慕容云海不是慕容云朵的哥哥吗?”

“嗨,这还不是为了给慕容云朵洗清身份吗?要是慕容云朵的年龄比欧阳蕊进后宫的时间还长,那岂不是成了笑话了?虽然这样也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但也算是一块对外的遮羞布,给记录史书的人一个光明正大扯谎的理由,况且慕容嗣顷对这两个孩子都极为宠爱,丝毫没有偏袒之意,大家谁没事儿去触霉头啊?”

“原来皇家,这么乱啊。。。”芮芮忍不住感叹道。

“这还算是正常的,我这么说吧,就算,就算慕容云朵和慕云洋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只要坐在龙殿上那个人愿意,指了他俩成婚,谁敢有意见?毕竟慕云洋的身份可只是个异性王爷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白虫龙蛊(五) “芮芮。”就在芮芮还想再问些什么时,内屋传来慕云洋的声音,芮芮一下子抓起龙蛊,不顾它的挣扎把它又放回到玉盒内,拿着向内屋走去。

“怎么了?”她来到床边,关切的说道。

“。。。有些,口渴。”慕云洋不好意思说,他方才梦魇,完全是无意识的叫了她的名字,没想到她就守在外面。

芮芮给慕云洋倒了一杯茶水,看他喝完,也不急着离开,就坐在他身边。

慕云洋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吗?”

“刚才,我和龙蛊聊了聊天。”

慕云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它定是和你说了不少话。”

芮芮点点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不是瞒着你。”慕云洋解释道“我只不过不想让你为这些事情烦心。”

“是因为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对吗?”芮芮嘲讽的笑道“所以在你眼里,我只能庇护于你的羽翼之下,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芮芮毫不留情的逼问道。

慕云洋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芮芮。”他似是在说给芮芮听,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和救赎。

“可是我想帮你!”芮芮说道“我早已经长大了,或许我没有一技之长,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又不会武功,但是慕云洋,我想帮你啊,我想和你一起承担。”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了,这么看来,自己这二十年,都白活了。

“不,芮芮,你的天赋你恐怕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慕云洋有些着急的说道。

“呵,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是认真的。”慕云洋的样子也及其严肃。“其实我一直想等事情结束的差不多了再告诉你,但既然你现在问了,我便提前把我的想法告诉你,芮芮,你有没有发现,你是一个天生的政客,你很有头脑,对于一切事情,尤其是人情世故,你非常擅长透过表面的现象发现深藏在里面的真相。”

“我有吗?”

“你有,这可以说是你的一种本能,一种直觉,这种本领只要稍加引导,加以运用,他日能量不可估计。”见芮芮似乎平静下来,慕云洋也稍稍松了口气“我手下有一机构,名笃行之,它是目前最大的地下情报机构,横跨三个国家,若你愿意,随时可以接手。”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拉起芮芮的手放到她手上。

芮芮不敢接,急忙拒绝“不,我不行。”

慕云洋少见的强硬,将玉佩硬放在她手上“不,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凭此玉佩,天下事将尽入你。。。咳咳,咳咳”慕云洋突然强烈的咳嗽起来。

芮芮急忙将玉佩放到一边,边轻轻帮他顺着后背,边着急的说道“我现在就去进殿求慕容嗣顷。”

“不必。”慕云洋稍稍缓了下气说道。“他现在还舍不得我死,放心,最迟,咳咳,明日正午,咳咳,解药便能送来。”

“若没有送来怎么办?“芮芮害怕的说道。

“不会。”慕云洋的眸子冰冷“他肯定会送来的。”毕竟他与他斗智斗勇了十几年,彼此的手段,了然于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开始布局(一) 在第二日正午前一刻,解药准时送到了慕王府。

服下解药后的慕云洋,又恢复了健康的身体,他执意将那块玉佩送给芮芮,告诉芮芮,笃行之内,他的脸和身份比玉佩更有威慑力,而给她玉佩也不过是方便她以后查看笃行之的信件,芮芮这才收下。

同时,龙蛊也被放到了芮芮这里,毕竟比起日理万机的慕云洋,芮芮更有时间和精力同它说说话,龙蛊虽然嘴硬,但明显可以看出来还是很乐意跟着芮芮的,比起之前日复一日的无聊待在盒子里,现在和同样无聊的芮芮倒是很快成了很好的朋友。

同时,芮芮开始一点一点查看阁楼二楼密室间里这些年来笃行之搜索到的关于慕容皇室一族所有的信息,不懂的地方,龙蛊可以很好的给她解疑答惑,但即使这样,看完所有的信息也花费了她整整一周的时间。

凉亭内。

芮芮摘下一个冰葡萄,轻轻用手指一弹,葡萄咕噜咕噜的滚到了龙蛊身上,冰凉的葡萄让他猝不及防,不禁睁着火红的小眼睛,对着芮芮怒目而视。

“小白,我刚才突然想到,之所以漫迷香对我没有用,其实并不是我的体质问题,而是我身体内有你的血精,而你身为万蛊之首,普通的蛊和毒对你都是免疫的,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被称作小白的龙蛊已经懒得再去纠正她这个称呼了,左右他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才反映过来吗?真不知道你哪里聪明了,值得慕云洋如此夸赞。”

“唉你说你。”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它的触角。

“喂,女人,对我尊重点,别忘了我年龄比你大得多。”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还是被我的血孵化出来的呢?怎么就比我大得多了?“

”在那之前本龙就存在了好吗?你的血只是一个契机,让我更一步的进化了,懂吗?”他扭动着肥美的身体离开了芮芮的食指“你再这样,小心我吃了你。”

芮芮伸了个懒腰,不屑的说道“就你那小身板,我一截指头就把你填饱了,等你消化完,我的指头就又长出来了。”

两人正无聊的斗着嘴,贺叔到了,他恭敬施礼后说道“姑娘,您吩咐的雨露和埋在树下的花泥都已经妥了。”

芮芮收敛了玩闹的神色,点点头,严肃的说“嗯,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这两样东西你都要亲自看管着,万万不可出错。”

“是。”贺叔虽不知道芮芮再打什么注意,但他发现,这个人不知不觉就在他心里建立了威信,让人不自觉、下意识的愿意听命于她。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公子的嘱咐:姑娘和他是同等地位,姑娘说的话,下的命令,就等于是他下的命令。

没有例外。

“这两样东西都好弄,你却早早备齐了,重点是怎么弄死老头子,还得搞到心头血和悔恨泪。”待贺叔走远了,小白又冒出头说道。

“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了。”芮芮轻声说道。

“真的?这才不到两个星期,你就已经找到破解之法了?我不信。”小白全以为她只是在骗他。

“你爱信不信,但这个办法要不要实施,怎么实施,具体细节我还得认真想想,一定要万无一失。”

似乎意识到她并不是开玩笑,小白说道。“为什么不找慕云洋商量?”

芮芮摇摇头。“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不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开始布局(二) 午膳完毕,芮芮照例等着慕云洋亲手泡的那一碗茶,正发呆着,就听见门外有人禀告。

“主子。”

此时她们正在阁楼二楼,就连贺叔都不能踏足,有外人,还是个女人的声音。芮芮顿时直起身子,好奇起来。

“进来吧。”

女子一身黑衣,来到屋内,单膝跪地。

“云鹤病以痊愈,特向主子报告。”

慕云洋依旧不紧不慢的沏着茶,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云鹤也不动,就那样单膝跪着。

直到一刻钟后,茶沏好了,慕云洋递给芮芮一杯,芮芮接过,小口品着,只见慕云洋又倒了一杯,递给云鹤。

“起来吧。”

“属下不敢。”云鹤却不敢接茶,仍旧单膝跪着。

“此事并不能全怨你,也有我的疏忽因素在。你还要让我如此举着请你吗?”云鹤急忙起身,躬腰双手接过茶,一饮而尽。

啧啧,暴敛天物。芮芮心里暗道。

“既然你如今已然痊愈,那么依旧跟着芮芮,她如今已恢复神智,你也不用再在暗处保护,只当一个普通的贴身侍卫保护着她,一切以她的命令优先,明白吗?”

“是,云鹤拜见主子。”

“哎,叫我芮芮就行。”芮芮急忙搀扶起她。“她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嗯,你的人了。”慕云洋低头品茶“省的你整日只和龙蛊待在一起,再被他带坏了。”

“喂,慕云洋,你小子说我带坏谁了?”龙蛊从芮芮头发后面探出脑袋来。

慕云洋挑眉“哦?如今连盒子都不回去了?”

龙蛊用小红眼白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那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先撤了。”说罢,她将剩余半杯茶一饮而尽,拉着云鹤的手便跑了出去。

一直跑到凉亭,芮芮这才松开手,云鹤急忙退后两步,似乎很不适应和人亲昵。

“云鹤,你和九霄什么关系?”芮芮坐在椅子上问道。

“九霄是属下的哥哥。”

“哦~怪不得,我记得九霄武功很高的,那你武功怎么样?”

“属下武功不及哥哥。”

“那你有什么擅长的?”

“属下之前主管笃行之,擅长收集情报以及暗杀。”

芮芮眼睛一亮,真是她正缺什么来什么。

“谁都能杀?”

云鹤抬头,看向她的眼睛里有一丝防备,一丝危险,她以为自己隐藏的极好,却没想到全落入芮芮的眼底。

她换了个问题。

“若是我让你办什么事,却不让你告诉慕公子,你会怎么做?”

云鹤身上冷冽的气息更重。“姑娘,慕公子是让在下保护你,并不是为你驱使。”

“哦?是吗?那看来是我们理解不一样,我以为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那既如此,你走吧,我身边不需要不衷心于我的人保护。”

云鹤一下子单膝跪地。

“是属下说错了,但是,属下是有原则的,即使现在是姑娘的人,但任何时候还是都优先忠于慕公子,若姑娘无法接受,属下,属下自行去向慕公子请罪。”

“唉,起来起来。”芮芮把她搀扶起来,心里暗道真是个实心眼的。“我明白,我刚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嘛~这样,你先去给我拎壶水来,这太阳晒得我口干舌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开始布局(三) “啧啧,你这欺负人的恶趣味有时倒和那小子一模一样。”小白在她耳边嘀咕着。

“瞎说,我这么天真可爱善解人意,怎么会做欺负人的勾当。”边说着,她边拿起了桌上一块软糯的糕点,捏下一块并团成一个小球球。

“你干嘛?浪费食物可耻啊。”小白说道。

“闭嘴,一会儿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千万别坏事啊。”说完,它把糕点剩下一部分吃到嘴里。

不一会儿,云鹤就把水壶拿来了,一同拿来的还有一个杯子,她给芮芮倒了一杯水,正打算退下,被芮芮叫住。

“唉,别走。”芮芮拿出那个糕点团成的球球。“就水,把这个吃了。”

云鹤脸一下子就变了,身为暗卫,尤其是南疆的暗卫,她深知千万不能乱吃东西这个道理,无论是毒药还是蛊药,都比刑法痛苦千万倍。

“主子。”云鹤单膝跪地正打算说话,芮芮打断她,此时芮芮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笑意,满是严肃。“若你还想留在我这儿,就把这东西吃了,否则,你现在就可以回到你的慕公子身边了。”

想到慕云洋对她失望的眼神,云鹤一咬牙,拿起球球一下子吞了下去。连水都没用。

“很好。”芮芮满意的笑了。“现在,坐下,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或者说,一个计划。”

云鹤别无选择,只好乖乖坐下。

芮芮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娓娓道来。

半个时辰之后。

云鹤此时再也遮挡不住满脸惊讶的神情,她睁大着眼睛看着眼前一脸淡定的女人。

“有什么问题,你现在可以问了。”

云鹤哪里有什么问题,这个女人所将要做的事情她还从未经历过,她或许见惯了腥风血雨,见过堆积如山的尸体,可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却是她陌生的部分。

“若没有问题,那么我要叮嘱你。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哦,还有我头发后的小白虫知道,其余人,就算是你的哥哥,或者慕云洋慕公子,你都不可透露半句,明白吗?”

“为什么?”云鹤不解的问道。“你所做一切不都是为了慕公子好,为什么不告诉他?”

芮芮叹了口气,老实人的确好用,但这动不动事就钻牛角尖的毛病也着实让人头疼。

“我问你,这件事光明磊落吗?”

云鹤毫不犹豫的摇头。

芮芮咳了一声“我再问你,慕容嗣顷再不好,千错万错,但他和慕云洋是不是父子关系?”

云鹤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而后恍然大悟。“你这也是为了公子。。。”

“没错。”芮芮说道。“如果说真的有因果报应这种事情,那么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云洋只是得到了他本就应该得到的。”

云鹤此时对芮芮的看法完全改变了,她又说道“那为什么不告诉九霄?他一定也很乐意帮我们的,而且他武功比我高,可以。。。”

芮芮打断,说道“一、你哥哥作为慕云洋的贴身侍卫,属于自己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二、以我对你哥哥那并不多的了解,他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更不是个可以瞒得住事情的人,我们就不要为难他了。”

云鹤了然,想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芮芮说的是对的。

“所以,你愿意帮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开始布局(四) 云鹤一下子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属下愿为主子效劳。”

芮芮叹了口气,将她扶起“你这动不动事就跪拜的毛病,我可是真真受不了。”

“其实就算主子不给属下服药,属下也是愿意帮主子这个忙的。”云鹤起身后方才说道。

“服药?服什么药?”芮芮满脸的天真无辜。“哦,你说那个球球啊。”她重新拿起一块糕点,撕下一块团成一个球球丢进嘴里。“你不觉得这茉莉花糕这样吃,更有嚼劲,口感更好吗?”

云鹤看着她,心底划过一个念头:这个女人,不简单,很可怕。

告诉了云鹤让她去准备的事情,芮芮这才松了口气,本来完事具备,只欠东风,如今东风也到了,计划便也可以开始了。

“我现在才深刻的理解了一句话。”小白从乌黑的头发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说道“什么叫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芮芮哭笑不得。

第二日用完午膳,乖乖的送慕云洋去办公,下一刻,乔装打扮后的芮芮和云鹤便站在了高楼之下。

自然有在暗处监守巡逻的人,他们虽没有见过打扮后的芮芮,但都认识云鹤,便无一人阻拦,云鹤带着芮芮翻过高墙,离开了慕王府。

这是芮芮第一次正式的逛南疆的大街,机会难得,她便特意早出来了片刻,此时她身着朴素,脸上又带着一块普通的面纱,看不清容颜,自然也就可以自在的逛街,一路慢悠悠的晃着,时不时买点东西,一刻钟后,她们来到了目的地:四海酒楼。

这个酒楼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人流量极大,饭菜可口,因此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出入这里都不会奇怪,酒楼有四层,越往上饭菜价格越贵,所以也就越来越清净。

报了预定用的假名,小二把芮芮她们带到了四楼东房,说了句有事儿您摇铃,意思是只要您不摇铃,就不会有人贸然打扰。而后便有眼色的退下了,也不说让人点菜,反正这里是按香柱燃烧的时间算钱的,点不点菜倒真不那么重要。

“主。。小姐,你说四皇子会到吗?”

芮芮拿出刚在集市上买的干果,又给自己沏了杯上好的菊花茶,不急不慢的吃了起来。

“自然,只是什么时候来罢了,你去把门锁住,等人来了,只可放四皇子一人进来,其余随从,另开一间房让他们候着。”

“是。”

第一柱香烧完了,第二柱香眼见也烧了快一半的样子,门外终于传来了响动。

“小姐,听声音,至少有四个人。”

“嗯,按我说的做。”

门口传来小二轻轻的敲门声,而后就是通报。

云鹤推开门,先看了小二一眼“这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小二看了一眼四皇子,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他这才躬身离开了。

“怎么?不是你们主子说有陈年佳酿邀本王来,如今又不让本王进门?什么道理?”四皇子慕容云玉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挥着扇子说道。

“自然是让您进的,只是烦请您的随从在旁边屋子稍等片刻,饭菜酒肉都已备好。”

“大胆,你可知道。。。”四皇子的随从之一怒喝道,被四皇子用扇子打断。

“欸,不可无礼,我们是客,自然要听主家安排。来都来了,既然如此用心的给你们备了酒菜,你们就先去歇着吧。”

“是。”随从们虽不放心,但依然毫不犹豫的服从命令。云鹤看在眼里,心道能训练出如此随从,这四皇子果然不像外人说的那般沉迷酒色,玩世不恭,主子果然料事如神。

“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吧。”四皇子摊开双臂“还是,你还要搜身?”

“鹤儿,不得无礼,让不快四皇子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步步为营(一) “鹤儿,不得无礼,还不快让四皇子进来。”

云鹤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四皇子这才笑着迈步进来,紧接着,云鹤按照芮芮的吩咐,隐匿了身形,在暗处守着。

四皇子毫不客气的在芮芮对面坐下,扫视了一下满桌的果壳皮,满脸失望。

“就算没有好酒,这四海酒楼有名的松鼠桂鱼还是应该点一份的吧。”

芮芮笑了,用手帕将果壳皮堆在一旁,又给四皇子倒了杯茶,说道“这个点,吃什么都会误了晚饭时的兴致,还是喝点茶吧。”

“所以你叫本王来,不为喝酒、也不为吃饭,那到底所为何事?”他将一个纸条丢在桌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明日午时,四海酒楼,侯君一见。“你可知,本王睡前看到床头枕边有这么一张纸条,可是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

“四皇子夸张了,又不是睡醒了看到,有什么可怕的呢?”芮芮依旧微笑道。“若是有人在你安睡之时将纸条放到床头,那时候,你在用魂飞魄散这个成语来形容吧。”

“呵,有趣。”四皇子眼底沉了下来“所以,你还不打算说你是谁?”

“若四皇子答应与小女子合作,那么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合作?”四皇子不屑的扇着扇子。

芮芮也不恼,只是慢慢的说道。

“我可以帮四皇子你,登上王座。”

此言一出,顿时整个房间都寂静下来。

慕容嗣顷现有四个儿子,大皇子慕容云海,乃正妇所出,亦是长子太子,深得慕容嗣顷喜爱,因此风头最盛,但二皇子、三皇子也各有优势,在面对如今一家独大的太子,二皇子与三皇子颇有默契的联合起来,只有这四皇子,母妃是一个不受宠的丫鬟,乃慕容嗣顷喝醉酒后的意外产物,在发现自己怀孕后,便自请去做了最苦最累的偏院做了杂役,拼了命生下了慕容云玉,自己也撒手人寰。

或许是慕容云玉太过清楚自己的斤两,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投靠任何一方,更没有什么笼络朝臣、培养自己势力的举动,只终日喝酒看戏,潇洒人间,不学无术,就连慕容嗣顷都不待见,这么过了二十三年,终于渐渐从众人眼中淡出。

但现在,这个女人竟然说,要帮他登上王座?

“你可知,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过神来的慕容云玉收起了折扇,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女人。

“我自然知道。”芮芮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令人震惊。“我有我的目的,帮你坐上王座,只是顺便的事情。”

“呵呵,顺便,你好大的口气!”

“没错。”

慕容云玉打量着她,芮芮也不催促,任他打量。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其他皇子的人,专门前来试探我的?”

芮芮笑了“四皇子,你蛰伏了二十三年,这么些年间,那些人该试探你的手段恐怕早就试探的差不多了吧,何必现在多次一举呢。”

慕容云玉思考着,的确,现在因为慕容云朵的事情,他的几个哥哥们正闹的极凶,根本无暇在这个时候关照于他。

“你也没必要对我说什么你无心王座的屁话了,你我心里都清楚,无论谁坐上那个座位,等候其余皇子的,只有死路一条。你若无心,也不会在你府上培养一批死士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步步为营(二) “你!”慕容云玉大惊。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芮芮劝慰道“你的确很聪明,让这批死士伪装成杂役、厨子待在你府里,经常跟随你外出的随从,反而是一些武功平平家伙。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若不是发现了这一点,我也不会约你来此见面。”

慕容云玉打量着她,良久良久,他才开口道。

“好,若我与你合作。需要我做什么?”

“北横的小皇子,明日就要到达南疆,此事你可知晓?”

这件事并不是个秘密,慕容云玉点点头。“听说过,是来和亲的。”

“不错,他会在这里待三日左右,当他走的那天,为了送慕容云朵离去,必定会举行一次家宴,你只要在那个时候拖住二皇子、三皇子,不让他们赴宴即可。”

“只需要做这件事?”本以为是要自己做多么难的大事,却没想到如此容易。他只要提前约他们来王府赴约,在吃的东西里面做点手脚便可以做到,成了,他成王,不成,也可以将此事嫁祸到大皇子身上。但如此一来,是不是太过容易了些?

“是,也不是。”芮芮说道“但那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做好了,王座唾手可得,做不好,后果我也概不负责。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慕容云玉轻轻扇着扇子,片刻后,笑了。

“赌,反正我也没什么可输的了,为什么不赌?”

“爽快。”芮芮笑道,为他添满了茶“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所以,阁下还不准备让我看看你的真面容?”

“不急。”芮芮说道“待事情结束后,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送走了四皇子一行人,云鹤回到房间。

“一切果然如主子所料。”云鹤衷心佩服的说道。

“慕云洋那边,有没有什么动作?”芮芮有些担心,他似乎每日都很忙,他极怕他的某些策划与她的计谋冲突。

云鹤摇摇头“主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其余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南疆这边。”

芮芮松了口气,随即好奇的说“那他这么忙,是在忙些什么?”

云鹤轻轻张了张嘴,却终究只说了句:属下也不清楚,其余什么也没说。

就像姑娘为了主子好,不告诉他她的计划一样,主子这段时间一直在疲于应付来自东越甚至北横的听到消息,前来打探芮芮姑娘真实身份的人,一批又一批的死士、暗探层出不穷,主子是打定了主意要帮姑娘隐藏身份到最后,所以是万万不可能让那些人打探到姑娘的真是身份并传回去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后怕。今日她贸然带姑娘出府,虽说脸上的面巾一直未曾摘下,可若是恰巧被有心人看到。。。

“主子,以后有什么事儿您就叫属下去办,为了安全,您还是少出王府为好。”

芮芮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云鹤是怎么想到那里去了。不过这丫头向来死脑筋,自己也懒得去细想。

“知道了,需要我亲自出面的只有这一件事,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亲自出场了。”芮芮起身,从窗外看向底下拥挤的人流,静静站立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步步为营(三) “我听贺叔说,你昨日买下了一支戏班子?”晚上用午膳的时候,慕云洋问道。

“是啊。”芮芮喝着小米汤点点头“怎么了?肉疼啦?”

慕云洋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么点钱,我倒还不至于肉疼。明日北疆小皇子进南疆,我上午不在府里,你乖乖待着。”

“知道啦。”芮芮笑道“若是洋洋哥哥兜兜里还有钱,就捎点干果甜点什么的。。。”

“咳咳。”怕芮芮暴露了自己今日下午外出的事情,伺候在一旁的云鹤突然低声咳嗽。

芮芮悄悄翻了个白眼,这个云鹤,该机灵的时候钻牛角尖,现在偏又自作聪明。

慕云洋有些奇怪的看了云鹤一眼,没说什么。

“知道了。”

用完晚膳,芮芮打算看会书便休息,云鹤过来,说道。“主儿,人已经找到了。”

芮芮没有抬头。“嗯,明日上午找个机会把他带进来,正好云洋不在,我要亲自嘱咐一番方可放心。”

“是。”

南疆宫里,已经被关禁闭了大半个月的慕容云朵,终于见到了她的哥哥慕容云海,带来的却不是好消息,而是她要于三日后嫁去北横。

“我不!”慕容云朵一下子就崩溃了。“哥哥,这是假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不,我没有。”慕容云海硬下心肠说道“你相信哥哥,这是你如今最好的选择!”

“骗子!”慕容云朵发狂道“你怎么肯舍得把我嫁到北横那种蛮荒之地,你知道,他们那里,经常是多个男人共用一个女人,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我要去见父上!”

“父上不会见你的!”慕容云海大声说道“你放心,虽然北横蛮荒,但你身为南疆公主,随你过去的,有足足半个队伍的精英护卫,他们定可以保护你。”

慕容云朵不敢置信的一步步后退。“不,这不可能。”

“你想想,依你如今在南疆的名声,不要说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平民百姓都为你所不耻。”慕容云海握住她的肩膀,劝慰道“不如到一个全新的国家,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云洋哥。。。”“不要再提那个男人!“慕容云海对自己这个妹妹彻底失望了,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竟还如此执迷不悟,看来父皇说的是对的,她这个妹妹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那我就一辈子留在宫里,哥哥,求求你,不要把我嫁到北横。”慕容云朵跪在地上,抱着慕容云海的腿痛苦着。“我会听话的,我不会再去惹事情了,我会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伺候母亲,伺候父上,哥哥你帮帮我,你不是向来最疼我的吗?”

慕容云海眼底有一丝的犹豫,但一想到北横此次带来的数百匹作为嫁妆的汗血宝马,这些是在南疆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父上已经答应,只要他说服慕容云朵出嫁,这批宝马一半都可以归他所有。

况且,他认为,有他和整个南疆国作为慕容云朵的后盾,即使到了北疆,她也是有强大的娘家人,总不至于会受欺负的。

似乎从慕容云海的面上发现了此事已全无转圜的余地,慕容云朵绝望的站起身,继而一下子拿起桌上做女红所用的剪刀抵在脖子上。

“让我嫁去北疆,我宁愿死。”

慕容云海平静的看了她一眼“云朵,靠耍无赖可以达到目的的年龄,早就过去了。”说完,他毫不留情的转身,只留下一句照顾好公主,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慕容云朵跌坐在地上,手里的剪刀也啪嗒一下掉落在一旁,眼神空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出好戏(一)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晚上,就是送别北横小皇子同慕容云朵离开南疆的宴会。

因为慕容云朵的情绪一直非常不稳定,抗拒心理依旧很大,所以这次宴会毫无意外的只有皇室内部成员参加,更毫无意外的,再一次邀请了慕王爷。

一大早,请帖便送到了,此时慕云洋和芮芮正难得的清闲着,坐在太阳可以晒到的软榻上,焚香、煮茶、切磋棋艺。

“公子,宫里的请帖送到了,今日申时请您入宫赴宴。”贺叔举着请帖恭敬的说道。

此时慕云洋正专心思考下一步的棋路,芮芮见状,一笑,伸手接过请帖。

“正装出席。”她捉摸着这句话。“可有慕王妃的服饰?”

“这。。。”似乎没想到两人真要出席,贺叔一时语塞。“倒是不难弄一套,可是。。。”

“那就好。”芮芮打断他的话“下去准备吧,把上一次的珊瑚珠钗那一套准备好,我晚上就带那个。”

贺叔看了一眼慕云洋,见他并没有说什么,拱手称是,而后退下。

“为什么去赴宴。”慕云洋终于落下一子,问道。

“不为什么,皇室所邀,不去多不给面子啊。”

慕云洋端起茶盏,不信的说道“我经常不去。”

“那是你,今晚啊,你就当陪我前去。”芮芮边思考边说道。

慕云洋微微皱眉“我知道你对慕容云朵有恨意,但此庄联姻可以说是我一手促成,我已答应了北横小皇子,你若。。”

“我确实今晚有事要做,但你放心,与慕容云朵关系不大。”芮芮觉得自己一心二用实在头大,干脆放下棋子,专心于慕云洋说话。

慕云洋眉头皱的更深了。

“哎呀。”芮芮前倾身子,伸出食指来揉了揉慕云洋的眉间“你要是总这样,会长皱纹的,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啊。”

慕云洋抓住芮芮的手。“我不希望你冒险。”

芮芮认真的看着慕云洋,她发现,自己可以瞒着他,却很难欺骗他。

“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况且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嘛~”说完,她伸了个拦腰“不下了不下了,跟你下棋太费脑子了,我去厨房找些糕点填填肚子,你要吃吗?”

慕云洋没有说话,芮芮也不没打算等他回话,一晃一晃的出去了。

“九霄,最近芮芮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九霄出现在屋内,说道。“回主子,并无异常。只是听说最近让云鹤从外买了不少各种各样的草药,兴许是对草药有了研究吧。”

“草药。。”慕云洋想着“还有什么吗?”

九霄又想了想“最近确实有哪里奇怪,但应该和王妃无关,需要在下现在去查一查吗?”

慕云洋点点头,又制止了。

“算了,现在查出来八成也晚了。既然她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全做不知道好了。只是今晚我和芮芮进宫,除了驻留守王府的固定人员外,其余人员全部跟我们同去,另外,调动我们埋藏在皇宫里的所有探子,有情况及时来报。”

“是。”云鹤领命,再次消失在屋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出好戏(二) 宴会依旧在南疆国最引以为豪的荣冠厅举行,这里是皇室举行家宴的不二场地。厅里厚重的大门一关,即使是声音最大的乐器在屋内演奏,屋外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也因为如此,在里面伺候的宫女太监,那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靠得住的人所担任,守卫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御前侍卫统领何晓,而此人,更是可以以一敌百的练武奇将,不要说在南疆国,就算放眼整个大陆,能打得过此人的也不会超过三个。再加上虽然厅外听不到动静,但依旧有着上百的御林军守卫,所以说可以是极其的安全。

慕云洋与芮芮下了车,看着高高在上的荣冠厅,芮芮有些紧张,可如今万事皆已具备,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看了看身边穿着宫服的慕云洋,芮芮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两人牵着手,一步一步登上高高的台阶。

“慕王爷、慕王妃到。”太监高声传报后,由四个太监一起,才推开了厚重的厅门。

门内除了慕容嗣顷与正妇欧阳蕊要最后出场外,就剩下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没有在场。芮芮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丝毫不在意看见自己穿着慕王妃宫服而满眼怒火的慕容云朵,反倒是轻轻对北横小皇子轻轻点了点头。

后者毫不避讳的对她举了举酒杯。

“你们二人认识?”慕容云朵怒声问道。

“从未见过。”北横小皇子呼必将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慕容云朵生气的不再搭理他。

两人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就有随从轻轻在慕容云海的耳朵上说了些什么,慕容云海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喜色,虽然很快就收敛了回去,挥挥手让随从退下。

“王上、正妇到。”赵公公高喊,众人起身,行礼恭候。

慕容嗣顷与欧阳蕊一前一后的进殿,在位置上坐下后,慕容嗣顷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有些诧异,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皆不在,反而是极少参与的家伙如今却在场,身边那个女子,应该就是传的沸沸扬扬的慕王妃吧。

“二皇子等人呢?”他朗声问道。

慕容云海向前一步“回父上,三位弟弟今日正午在一起聚会,误食了弥香根,如今都在四弟弟家昏睡着呢。”

“混账,不知道晚上有事情,还。。。”他看了一眼满脸毫不避讳正在看好戏的呼必将,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只对赵公公说“你亲自派些人过去看看。”

“是。”赵公公领命退下。

“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需要拘束。”

“谢王上。”众人起身,慕容嗣顷也终于看到了芮芮的真面容,哪怕是见惯了美人的他,如今也少见的惊讶了一下。

随之,便是一阵愤恨,他的儿子,怎配拥有如此美丽的女人,他不配。

“这位便是慕王妃吧。”他说道。

芮芮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起身,礼数周全的行了大礼。“见过王上,愿王上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出好戏(三) “哦?”慕容嗣顷挑眉“寡人可是听说你智力低下,不过七八岁的认识,如今看来,可是传言有误?”

芮芮笑道“不,王上听到的传言并没有错,命妇之所以可以恢复正常,还多亏了慕容云朵公主,哦,瞧我这记性,是皇子妃。”

她刚起身,继而又向慕容云朵方向躬身行礼“若不是是皇子妃上一次纳凉聚会‘兴致’大起,刺激了我,我也无法恢复之前的记忆。我一直想找机会向皇子妃道声谢,却一直不得空,如今就借此机会,向皇子妃表达谢意的同时,祝皇子与皇子妃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慕容云朵脸都气歪了,她,她竟然还敢当众提起那件事。当下就要举起酒杯摔下去,却被一旁的小皇子握住了手。“多谢慕王妃的贺喜,小王敬你一杯,权当小王的喜酒了。”

“请。”说完,他一饮而尽。

芮芮想到自己那脆弱的胃,这一杯烈酒下去,恐怕有她好受的,可眼见呼必将一杯酒即将喝完,她心一横,正打算一饮而尽,手中的酒杯却被人夺了去。

慕云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说道。

“既然是恭贺北横皇子与皇子妃的喜酒,那自然要算上本王一份。”说完,他将杯酒一饮而尽“拙荆不胜酒量,她的那一份,我一并喝了。”说完,就将刚刚婢女满上的酒,再次一饮而尽。

“好,好,好。”二人本就是合作关系,哪有刁难之理,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慕容云朵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双手握拳,指甲扣进了肉里,满眼泪花。

却无人多看她一眼。

慕云洋拉着芮芮回到位置坐下,慕容嗣顷缓和了下气氛,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宴会这才正是开始了。

今日宴会上的节目,或许是有外国人在场的原因,因此格外的具有南疆风情,众人看的津津有味。

“这舞曲有意思是有意思,可也架不住看得多了,千篇一律的让人厌烦。”宴过半晌,呼必将似是喝多了,竟如此唐突的说道。

众人一惊,反应过来后却也不奇怪,在他们眼里,北横本就是蛮荒之地,若不是兵强马壮、作战骁勇,根本没资格进入三国之列。

“不知小皇子有何想法?”慕容嗣顷以高高在上的身份,格外宽容的说道。

“想法算不上,只是听说这南疆的戏曲格外好听,咿咿呀呀的,不知宫内有没有戏班子啊?”

“原来是想听戏了,好办。”慕容嗣顷拍了拍手“去,让戏班子准备准备。”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节目,所以能够参演的人极其有限,但也不愧是皇家的御用戏班子,半柱香后,舞台便搭好了。

戏曲开始没多久,只见一个男戏子连翻了十几个跟头,惹得人人叫好,正当气氛达到高潮时,一直守候在慕容嗣顷身边的何晓,突然长剑一动,从那男人身上挑飞出去一件东西,继而一脚将那男人踢翻在地,戏曲戛然而止。

飞出去的东西,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一出好戏(四) “竟敢带利器到殿上,说,你是谁派来的?”何晓一下子将他的面具摘除。

在欧阳蕊看清面具下的面容时,手里的酒杯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慕容嗣顷看了一眼花容失色的欧阳蕊,能让她这个一向雍容尔雅的正妇大惊失色的,一直只有一件事。

“把那人带上来!”

当何晓把那男子丢在殿前,慕容嗣顷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后,也不免震惊了。

“王上,其余人要不要严加拷问。”

此事绝不能外露!这是慕容嗣顷的第一反应。“都杀了。”

“王上饶命啊,我们都不知情啊!他不过是临时找来的替班的,我们。。。”可惜话没说完,就被何晓锋利的刀刃,不过片刻,血流成河。

芮芮的手死死的攥着裙子,不是紧张,而是那满地的人,都是她的罪恶。

尸体很快便拖了下去,鲜血却没有来得及打理,因此仍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不是死了吗?”慕容嗣顷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那男人也已苍老、鬓鬓白发,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慕容云朵的生父,万方人。

“呵,我本来是可以‘死’的,若不是你要将我的女儿嫁到北横那种荒凉之地,我一辈子也不愿看见你这丑恶的嘴脸!”万方人想站起身,却被何晓死死的押着。

“不可能,不可能。”慕容嗣顷站起身,在上面来回踱步。“除非,当时有人救了你。”

“和阿蕊无关!”万方人大喊道“你有本事,冲着我来!”

欧阳蕊震惊过后听到此言,急忙起身跪倒。

“王上,此事臣妾万万不知。”

慕容嗣顷看着跪倒在地的欧阳蕊,那根一直深深埋在他心底的毒刺,此时慢慢暴露在外面。

“你不知,那是何人救了他?”没错,万方人出生戏班,无父无母,无人可依,除了欧阳蕊所在的欧阳家有这个本事救他,还有哪个势力能帮他假死躲过皇家的追捕,而且什么都不求,若不是他今日要将慕容云朵嫁于北横,恐怕此人一直不会出现。

而他,就会一直被瞒在鼓里。

此时,在场众人已经基本都可以确定,甚至猜想,当时就是欧阳蕊求家人救下万方人,代价就是她进宫为后,慕容云海心底直骂自己的母后糊涂,却只能站出来说道“王上,北疆小皇子还在这里。这件事是不是事后再说?”

慕容嗣顷一下子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北疆四皇子和慕云洋,强咽下一口气。

“把他带下去。”

万方人却不愿意,看着慕容嗣顷,又看了看慕容云海,突然发狂一般的大笑道“慕容嗣顷,你可真是帮我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胡说什么!”何晓急忙想要捂住他的嘴,这句话,在场众人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你再说一遍。”慕容嗣顷不敢置信的说道。“放开他!让他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我都可以。”万方人似是失了理智一般说道“我说,你,南疆的王上,替我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出好戏(五) 慕容嗣顷只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指着万方人,你,你了半天,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

“万方人!你是疯了吗?”欧阳蕊不敢置信的问道,这句话在慕容嗣顷听来,简直等于是承认了这件事情,怒火之下,他抽出摆在一旁的利剑,大步走下了台阶。

一下子,砍下了万方人的头颅。

“啊!”慕容云朵惊呼,毕竟,那个是她的生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就这样死在了她的面前。。。

“王上,您相信臣妾,臣妾万万不敢做任何对不起王上的事啊!”欧阳蕊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个昔日的老情人了,他如今必须要让皇上相信,慕容云海是他的孩子,否则。。。后果她简直不敢去想。

“王上,您断不可听那人一席之言。”慕容云海也上前说道。

他不出头便罢,他一出来,慕容嗣顷怎么看,这孩子的五官和万方人都极为相似,尤其是细节之处,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来人。”他冷声说道。几个太监走了出来“夺去大皇子太子之位,关进地牢。”

“王上!”欧阳蕊哭喊道“万万不可,云海是您的孩子啊!”

“你将他救下,藏匿于皇宫中数十年,如今云海的相貌与他又有七分神似,你竟还敢嘴硬!”慕容嗣顷此时双眼发红,站起身都已摇摇欲坠。

“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芮芮笑小声嘀咕道,此时他俩人早已没人在乎,慕云洋看着芮芮的表情,自己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算盘。

“王上!”眼见慕容云海就要被拉走,而欧阳蕊知道,一旦他的儿子进了地牢,万方人也已经死了,她纵有千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如今女儿已要远嫁,儿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看了一眼,此时仍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想到过往种种,再看眼前这个男人,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他终究还是不信她的。欧阳蕊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扶着桌子,强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了下去,而后跪倒在无头尸体旁。

“臣妾自知,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她跪着直起身“臣妾愿用一死,自证清白!”

说完,她举起掉落在一旁的匕首,一下子,捅进了身体里。

“母亲!”“母亲!”慕容云海与慕容云朵同时大喊着。慕容云海更是冲破了太监们的束缚,跑到母亲身边。“快叫大夫!”

“没用了,正妇已经去了。”何晓上前检查后说道。

慕容云海闻言愤怒起身,指着慕容嗣顷“父上,你愚蠢啊!竟然听信一个几十年未曾见过人的一面之词,害死了陪伴自己几十年的枕边人!”

慕容嗣顷也震惊了,几十年的宫闱生活,让他早就忘了欧阳蕊当年也是一个鲜衣怒马、冲动潇洒、肆意人生的姑娘,看着欧阳蕊此时脸上带着的解脱一般的笑意,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竟一点都不了解她。

“来人。”他跌落在王座上,却没有一个宫女或者太监出现。“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芮芮终于站起身,慕云洋不知她要做什么,急忙下意识的想要拉住她,却被她轻轻挣脱了。

只见芮芮身穿黑色官服,黑发盘成优雅的发髻,在这个环境的衬托下,慕云洋这才发现,她今天的打扮,庄严而又肃穆。

她一步一步,向着王上的位置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因果循环(一) “你上来做什么!”任凭芮芮长得再美貌,此情此景,慕容嗣顷都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宫女太监,突然意识到,今日之事,恐怕是一个早就预谋已久的圈套。

而设计的人,难道会是眼前这个女人?不,比起这个人,他更相信,这一切,是他,那个好儿子设计的。

思及此,他怒目看着慕云洋,可看他的神情,却又似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陛下节哀顺便。”芮芮说道。

“不用你在这里惺惺作态!”慕容云朵突然像她扑了过来,她本没有什么功夫底子,如今又失了理智,所以芮芮毫不费力的避开了。

避开的同时,一早便藏在袖口的粉包也打了开来,慕容云朵跌倒在地上,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妹妹,妹妹!”慕容云海急忙过去搀扶,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暗道不好,刚想闭住口鼻,却已为时已晚,当下也软倒在了地上。

何晓见状,不等慕容嗣顷下令,就打算对芮芮已刀剑相向,下一秒,却被一人用凌冽的剑式挡了回去。

是九霄。

何晓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只一招,他就知道,这个男人虽然武功也是极好,但比其他,终究还是差了一大截。

“那也要试试才知道。”九霄出招毫不留情。

眼见两人比拼,不过几招,九霄就有些吃不消,这个时候,早已退在柱子旁边的芮芮悠悠开口。

“何侍卫,不知你来宫里当差时,你的儿子女儿归家了吗?”

何晓一听,下意识的心思一乱,招式有一瞬间落了下风,他很快调整过来,但心态却再也不似之前的平静。

“听说何侍卫的儿子如今才六岁,女儿也不过还不到四岁,正是可爱懂事的时候啊,应该已经会叫父亲了把。”芮芮继续大声刻意的说道“听说今天,令夫人带两个小家伙出去玩,可直到你傍晚出来当差她们也没回来,你说奇怪不奇怪,呀,莫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卑鄙!”何晓大怒道,手里刀工更猛,章法却是全乱了。

“我可是听说,现在有一部分人啊,专门挑落单的,长得好看的女人小孩,抓走以后,砍去四肢,挖去鼻舌,装在桶里,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观赏把玩,哎呀,可别是被那些人抓走了。”

芮芮的描述非常详细,何晓脑海里已经控制不住想到了这个画面,他大吼一声,一刀劈开九霄,举刀向着芮芮砍来。

慕云洋已经早在芮芮被何晓盯上的时候就已经站起身了,却被芮芮已眼神逼退,站在原地全身随时准备,见何晓举刀向芮芮砍来,他身形刚动,就见芮芮已经往旁一撤,藏在了柱子后面。

而下一秒,云鹤从屋顶直直下来,一剑刺入了何晓的脑袋,深到就连刀柄都要没入。

芮芮这才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她此时虽未受伤,可却连步伐都已经站不稳了。她一下子跪倒在何晓面前,见他死不瞑目的样子,合了几次眼都无法闭上。

“你的妻子、孩子都没事,已经被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对不起。”在知道何晓上有老下有小后,她想了无数的办法可以不杀他而达成目的,可是不行,无论怎么计划,他都必须死。

“我已我的名誉起誓,你的妻子孩子如今都没事儿。”再一次说完,她轻轻覆上何晓的眼睛。“对不起。”

这一次,眼终于闭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因果循环(二) “你要去哪啊,王上大人?”就在何晓死的那一刻,慕容嗣顷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趁着芮芮为何晓瞑目时,悄悄的向着后门走去。

只要能打开门,事情就还有转机。

可下一秒,却被早就盯着他的云鹤九霄按住,坐回到王座上。

“您要去哪里啊?王上。”安抚完何晓后,芮芮调整心态站起来,看着坐在王椅上的慕容嗣顷,她笑了,笑容依然是温柔甜美,可慕容嗣顷却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慕容嗣顷说道。“是慕云洋让你做的对不对?他想要什么?金钱?地位?还是我这个父亲,我都可以给,他不是一直缺少父爱吗?我,我会对他好。”

芮芮震惊的看着此时的慕容嗣顷,从小生活在幸福家庭里的她,实在无法理解什么时候连父爱都可以作为交换的物品了?

看了眼身后不远处满脸冷漠的慕云洋,知道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当下,心底不是滋味的同时,她转身,毫不犹豫的拉起慕云洋的手。

“如今,云洋哥哥身边已经有了我,我会陪他一辈子。就算他恨我,我也不会离开他。”芮芮说道“今日之事,慕云洋全不知情,皆是我一人策划所为,所以,你也不用再浪费口舌,想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

她单手拿起被砍落在一旁,万方人的脑袋,另一只手往脸上一撕,竟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万方人早就死了,那一次你的追杀,没有人帮他,他早已化成一具白骨,这个,不过是我让死士假扮的罢了。”

慕容嗣顷怎么也想不到,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可惜啊,欧阳蕊却因此而死,你知道她为什么明知道自己没错,却不再为自己辩解,而是选择自杀吗?”她将头放在一边,而后蹲在欧阳蕊的面前,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继续说道“因为她累了啊,王上,做你枕边人二十余载,为你诞下皇子,如今却依旧还是无法得到你的信任,你的信任,太过脆弱和廉价了,她是被你害死的啊。”

“哦,对了,还有。”她站起身,继续说道“你自以为你将自己的嫉妒隐藏的很好,殊不知,你对慕容云朵越好越宽容,就越是说明你要刻意掩盖什么,说明了你忘不掉慕容云朵是你心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所生。”倘若他不对慕容云朵这么好,她也发现不了,这是慕容嗣顷心里唯一一根刺,也是她可以利用的软肋。

“慕容嗣顷,有因必有果,你之前的种种作为,导致了今日事情的发生,当初你若不对慕云洋下这种恶蛊,如今我也不会有次计划,当你下蛊、拆散欧阳蕊的那一刻,这一切便都已经注定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她走到慕容云海身边,他中了毒,却依然有着意识。“你现在还不够绝望,还不够忏悔,为了让药效足够,对不起了。”

她从身后,拿出刚才在欧阳蕊身边拿出的匕首。

“放过云海!”慕容嗣顷终于喊了出来,同时一口老血也喷了出去。

“晚了。”芮芮毫不留情的,用锋利的匕首划过慕容云海的脖子。

依然有意识的慕容云海,脸上从愤怒到恐惧,到绝望,突然,有了一抹微笑。

因为就在他死前,芮芮眼里的一滴泪滴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滴泪,让他知道,芮芮如今的嗜血残忍,不过是她伪装出来的而已。

害死这么多无辜的人,今日之后,她将永远被自己的良心所折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因果循环(三) “你是疯子!魔鬼!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死后将会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见自己的儿子慢慢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迹象,慕容嗣顷终于崩溃了,此刻的他就像一个野兽一般,若不是云鹤和九霄共同压制着他,恐怕他早就扑到芮芮面前,掐断她的脖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芮芮突然大笑道“我若害怕,就不会做这些事情了!慕容嗣顷,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算是地狱,我也已经去游历了一圈回来了。你的手上,沾染的鲜血和无辜生命想必并不会比我少,不,是比我多得多吧?我若坠入地狱,那你就先一步去替我探探路吧。”

她拿着匕首,一步一步走向慕容嗣顷。

突然,慕云洋拉着她的手。

“怎么?舍不得吗?”她早就想过,最坏的下场,便是慕云洋从此与她反目成仇,或成了陌生人,但只要能治好他的蛊毒,还了他对她的救命之恩以及种种恩情,那么她今日所作,便也值得了。

“的确舍不得,不过不是他,是你。”慕云洋说道。“让我来吧。”

“你要弑父?”芮芮不敢置信的说道。

“他早已不是我的父亲了。”再多的希望和温存,也经不住时间的磨练,何况对于这个父亲,自他有意识以来,从未给与过他一点父爱,他给他的,只有痛苦、折磨、绝望。所以,早就不存在什么舍得舍不得一说了。

他只是,心疼她。

似乎是看出了慕云洋的意思,芮芮笑了。他懂她,那么,她也算没有白费工夫。

但既然这个恶人,她已经干了,就不要在拉一个人,同她一起下地狱了吧。

她握紧匕首,挣脱了慕云洋,一步一步像着高高的殿上走去。

慕容嗣顷知道她的目的,他不能流泪,就算死,也不能随了他们的意。

“知道我为什么留慕容云朵一命吗?”刀捅进了慕容嗣顷的心脏,拔出来时,鲜血阵阵。她用早就准备好的银瓶接着,继续说道。“你给慕云洋下毒,导致了你今日的死期,而你以慕容云朵性命相逼,让欧阳蕊嫁给你,就导致了慕容云朵会活在这个世界上,比你,比慕容云海活得时间都要长的多。”

思及往事,慕容嗣顷终于忍不住,一行老泪流了下来,是了,他后悔了,临死前想到之前自己所作的种种,但凡他对欧阳蕊多一点点的信任,她也不会对他如此失望。

可是,他是真的爱她啊。自他还是个皇子时,在桃林里对那个一身红衣,牵着白马,手握一支桃花的女子惊鸿一瞥后,他就知道,她一定,也只能是他未来的妻子。他争夺王位,做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最重要的,不就是为了有一个可以配得上欧阳家嫡女的身份吗?

却没想到,在他专心争权的时候,她却早就已经遇到了另一位良人,而他,也在权势的迷惑下,渐渐忘了初心。

芮芮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慕容嗣顷也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没了力气反抗,云鹤与九霄松开手,慕容嗣顷瘫软在王座之上,他用最后一口气伸出手,向着地上那个女人的尸体,满眼,都只能看见躺在地上,面带笑容的女子。

原谅我,蕊蕊,这一辈子我欠你太多,下一辈子,希望你我早点遇见,只做一对平凡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因果循环(四) 再将银瓶的盖子盖好密封后,芮芮一下子卸了力气,身子控制不住的向后倒去,眼见就要从台阶上滚落下来,一双手即使的稳稳扶住了她。

抬头,是慕云洋。

“结束了。”芮芮说道。“接下来只要打开门走出去,说是刺客行刺,刺客就是唱戏那一帮人,小皇子,你知道该怎么说的。”

呼必将终于从看戏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他边走,边鼓掌说道“妙,秒,环环相扣,好一出大戏。放心,你交代我的说辞我已牢牢记在心上,只是外面那近百人的御林军,他们的王上死了,恐怕不会如此相信我们。”

“他们会的。”芮芮恢复了些力气。“我们就等,大门打开就好。”

“哦?”呼必将眼里闪着精光“莫不是还有惊喜?”

话音刚落,只见外面就传来开门的声音,云鹤九霄早就退下,慕云洋则扶着芮芮走下高堂。

就在他们找好地方站稳,门大开,一身戎装的四皇子慕容云玉带着一队精兵闯了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他短暂的震惊过后,极快的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他严肃的问道。

“宴会上遭到了行刺,刺客明显是针对慕容皇室人来的,我等拼劲力气,才侥幸活了下来。”呼必将此刻满脸怒意,搀扶着昏迷的慕容云朵“若不是我誓死保护我的妃子,恐怕我俩今日都要死在这里,南疆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竟有这种事?!”慕容云玉骇道“我府上也遭到了敌人暗杀,二哥三哥尽遭贼手,我担心父上安危,于是急忙带兵过来,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吗?父上!”他此刻右臂捆着白布,还渗着鲜血,却装模作样的为慕容嗣顷痛哭。

这时,御林军副首领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局面,慕容一家,除却慕容云玉外,竟然满族净损,在看到躺在地上的何晓的尸体,他更是震惊,心里知道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那还重要吗?

“四皇子,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南疆国众百姓还等着你来统领局面。”他单膝跪下,身后的御林军也刷的跪下“臣等斗胆,请四皇子主持工务,彻查此事!”

“彻查此事。”身后御林军也齐声喊道。

“各位快快请起,我虽不才,但也愿意在此时承担起我身为一个慕容皇子的重任,通知下去,现在去通知文武百官,三个时辰后,上朝!”

“是!”众人领命而去,大堂内又安静下来,自始至终,没有人问慕云洋和芮芮两人一句话。

“我们走吧。”芮芮说道,慕云洋点点头,一直关注着二人的呼必将见状,将慕容云朵交给身后赶来的侍卫,跟上二人步伐。

“慕王爷留步。”慕容云玉突然说道“朝会还请慕王爷参加,毕竟您身份特殊,且是。。。”

“我将会在半个月后辞去官职,从此离开南疆都城,永不踏入。”慕云洋打断了他的话“这样,我还用参加朝会吗?”

似是没想到慕云洋回答的如此干脆利落,慕容云玉愣了一下,慕云洋继续说道“想必在朝会开始前这三个时辰,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慕容云玉回过神,思考了一瞬间,便拱手道“既如此,今晚慕王爷、慕王妃也累了,就请二位好好休息。”

慕云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当真不做这个王爷了?”听到一切的呼必将跟出来,好奇的问道。

“嗯。”慕云洋说道。

“真可惜,那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做不做王爷,我答应你的事都一定会做到。”慕云洋继续说道。

“慕容云朵至多只能再昏睡二十四个时辰,我建议你们连夜出发,赶在她清醒前离开南疆。”芮芮突然开口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好戏收场(一) “这个不必慕王妃担心,北横的马车都已在宫门口备好了,只要今日可以顺利出了宫门,便一路向北,第二天便可离开南疆地界,进入东越。”他看了一眼被侍卫扛在肩上,曾经最受宠的慕容云朵,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其实做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风险,他是刚到南疆不久的北横王子,还有王上亲自赐婚的南疆公主,没有理由陷害。但他偏偏做了,因为这个女人对他的一席话说动了他。

“你看,若是慕容嗣顷与慕容云海不死,你娶了南疆公主回去,已她的性子,也只会骑在你头上,对你百般羞辱,你等于取了个菩萨回去供着,根本不可能服服帖帖的为你所用。但如果那二人死了呢?慕容云朵依旧是南疆公主,慕容一族的女儿,但她自己心里知道今后已无人可以依靠,自然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女人笑得温柔而亲切“小皇子,你我都知道,你并不是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人畜无害,不是吗?你想娶的是慕容家的势力,是南疆这一靠山,而不是她们家被惯坏的女儿。我想慕容云朵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应该多少都有些耳闻吧。”

思及此,呼必将不得不再一次从心底感叹这个女人识人看人的眼光之准。北横向来崇尚武力,对于阴谋诡计这些东西,与其说不会,更不如说是不在乎。所以生来便个子矮小的他,受尽了欺辱,自然也比同龄人更多了三分阴险狡诈的心思。

“若二位以后有机会来北横,一定要联系我。让各位尝尝我们特有的烤全羊及泡奶酒。”宫门口,上马车的一瞬间,北横小王子呼必将说道,他扔出来一块马匹,上边有用火烫上去的奇怪图案“凭这个,任何一个北横人都能带你找到我。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一路走好。”慕云洋说道。

“告辞。”

北横不愧是出了名的盛产宝马良驹,一行人不过片刻,就已消失在深夜寂静的街巷里。

“公子。”贺叔驾着马车,从一旁的巷子里出来。

“云洋,你说这一夜,还会有多少生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芮芮不着急上马车,而是看着寂静的街道,问道。

“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了。”慕云洋轻轻揽着芮芮,他知道,所有被叫去的官员,若顺从让慕容云玉登基的,便赶来上朝,若稍微有什么异议的。。。。那可能就会死于这永远也找不到的刺客之手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登基也是如此,历任改朝换代,背后都是累累白骨和学血流成河。”他在安慰芮芮。

“你真不怪我?”芮芮抬头看着慕云洋,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你一切都为了我,我高兴尚且来不及,又何来生气怪罪一说。”他顿了顿“只是今后,再也不可瞒着我什么了。”想到今夜发生的种种,他便一阵后怕。

芮芮看他确实毫无怪罪之意,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走吧。”他牵着芮芮的手登上马车“我们回家。”

“驾!”贺叔催动了快马,马车渐渐隐入夜里的迷雾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好戏收场(二) 南疆新王慕容云玉登基第三天,慕王爷上奏请辞掉官职,告老还乡。

慕容云玉派人三登慕王府,请慕王爷三思,却均被请了回来,连面也没有见到,最后,新王亲自登门,这才与慕王爷见上一面,两人屏退侍奉之人,谈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新王下旨:批准慕王爷告老还乡的请求,但保留每月应发的俸禄,并赐了王城外一座四落院,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你会后悔吗?”小楼二层,看着慕云洋将所有的秘信一张一张亲自看过后,扔进火桶里让它燃烧殆尽,芮芮磕着瓜子,问道。

“这应该是我做的所有决定里,最不会后悔的一件事情了。”慕云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芮芮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奴仆们忙碌收拾行礼的身影。

“希望新居的生活条件会与这里不相上下。”她实在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了,剩下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想委屈了自己。

“放心,只会更好。”

慕王爷是在下午黄昏,城门快要关闭之时,悄悄离开的。

六辆马车,先后有序的离开了都城,带走了他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切痕迹。

马车行驶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到达他们的新居处,下了马车,就看见一块金字银匾,写着‘芮云居’

“有品位。”芮芮笑着说道。

“那是,不看看谁起的。”慕云洋随后下来,略微得意的说道。“这里已经里里外外重新修缮过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尽管让管家去城里买了最好的来。”

他轻轻揽过芮芮“毕竟,这是以后我们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了。”

“那我可真得好好修葺一番。”芮芮笑道。

“公子,夫人,进来吧。”贺叔今日一早便先过来打理一切了。“什么都备好了,今晚准备了丰富的膳食,权当给这新居冲冲喜了。”

“辛苦了。”慕云洋微笑着说道。

“这是再下应该做的。”看见自家公子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意,那一刻,贺叔彻底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会做出放弃官职以及城里优越生活的这种决定了。

公子的幸福,如今就在他身边啊。

贺叔不愧是几十年的老管家,芮芮虽说要好好修葺一番,可简单逛下来,无论是物件摆设,还是装横打理,贺叔都做得非常完美,至少在她砍来,看不出什么毛病。

这一晚,慕云洋少见的让她喝了一丢丢酒,这也是自她的胃被灼伤后,第一次尝到了酒的味道。

之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和二哥去家里的酒窖偷吃果酒,经常喝的醉醺醺的被家里大人拎回去,或闭门思过,或罚抄课本。而无论是哪一样,最后都少不得大哥的求情和帮助。

如今,一切都变了,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芮芮眼眶湿润了,她笑着抹去那滴泪。

真是的,自己不是早就下定了决心,从前那个天真无邪的白洛泱已死,而现在活在世界上的,是双手沾满鲜血芮芮吗?

“云洋,其实我很懒的。”她撑着下巴,看着他“我从来没想过去争抢什么,只要有一个人对我好,我就知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好戏收场(三) 距慕云洋服下解药,马上就要十二个时辰了。

这段时间,果然就如小白所说,慕云洋处于一种假死状态,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仿佛正在化蛹成蝶一般。

而这段时间里,芮芮和小白一直守在他的榻前。

“小白,你说他是不是该醒过来了。”半个时辰之内,芮芮已经这般问了他六遍了,饶是他是一只脾气很好的虫,如今也该被烦的想打人了。

“我说了,是十二个时辰左右,可能早,也可能晚那么一时半刻,你要不要那么敏感。”小白不耐烦的瞪着火红色的小眼睛,他早就说了,他可以感觉到慕云洋体内的蛊毒正在有条不紊的消散,这就说明解药是有用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芮芮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慕云洋的手。

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小白。。。。”

“醒了醒了!”终于在芮芮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慕云洋终于睁开了眼睛,芮芮急忙凑上前,着急的问道。

“云洋,你怎么样?”

慕云洋显然极其虚弱,但精神还不错。

“我很好。”

“成功了!”小白高兴的打了个滚。“接下来便是好好休息三日,即可恢复正常,恭喜恭喜,恭喜二位了。”

“恭喜我做什么?”芮芮一脸奇怪的看着小白。

小白一愣,随即看向慕云洋“怎么,你小子还没给她说吗?”

慕云洋轻轻咳嗽了两声,脸颊微微有些发红,他满眼真挚的看着芮芮,轻轻开口。

“芮芮,嫁给我好吗?”

从今以后,我许你未来。

贺叔听到消息,前来恭贺后边急急忙忙的去准备了,说一定要在门口准备些什么,等公子可以下床了,走出去冲冲喜,不得不说,真是人越大越迷信了。

云鹤与九霄也现身,在帮慕云洋检查完身体后,纷纷向慕云洋道喜。

“如今我身子基本已经没事了,你俩手上有什么事情,该处理的便去处理吧。”慕云洋说道,他清楚自己生病期间,所有的工作都由两人打理,他离官这件事定带来不少琐事,两人在他这儿守了一天,许多事情想必都耽搁了不少进度。

“主子,我俩守到三日之后您身子大好了再离开吧。”九霄不放心的说道。

“如今我没有官职、与皇都早已脱离了恩怨,还有什么危险的。”慕云洋笑了,看两人还不放心,只得摇摇头“罢了,你二人看着办吧。”

“是。”九霄云鹤互相看一眼,退下了。

“哥哥,你守在主子身边,笃行之有些事情,急需我亲自过去一趟。”云鹤说道。

“可是我也要回城里一趟,之前留下的商铺店家还有些琐碎事情要处理。”九霄有些为难的说道。

“这。。。”云鹤为难了。

“我去城里一来一回加上办事总共也用不了半个时辰,如今贺叔就守在门口,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九霄宽慰道“再说了,主子自己都说了,以后他与芮芮不过是一对生活富裕的平凡夫妇,之前的恩怨我们也都处理了,别想那么多了,半个时辰而已,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好戏收场(四) 终于,屋内只剩下慕云洋与芮芮两个人了。

芮芮与慕云洋一同靠在床边,慢慢的聊着天。

“等三日后我身子好了,便寻个良辰吉日,我们完婚。”慕云洋显然把此事当作如今第一的头等大事一般操心着。

“也不必大办,在府内举办个简单的仪式就好。”芮芮思索着“左右你我也没什么可请的人,就和府里众人一块热闹热闹便是了。”

“嗯,一切随你。”慕云洋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自己的未来仿佛一下子充满了希望,拥有了无限可能,而不再是一片黑暗。

“成完婚后,你若觉得整日待在这院内无聊,我们便去四处游山玩水,我们可以一路向北,你爱吃肉,我们便去吃那里整只的烤羊,我们可以在草原上策马奔腾,听说那里还有最美的星空。”他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动描述的句子,仿佛将芮芮也带到了那个地方。

“听起来很美。”芮芮向往的说道。“那这只偷听我们说话的小破虫呢?”

“你俩可别想扔下我!”小白从蛊盒内探出一个小脑袋“要是想过河拆桥,小心我咬你们!”

芮芮笑了,她伸出一个食指凑过去,抵着小白的额头“给你,咬啊,咬啊,我看你舍得吗?”

小白咬牙切齿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舍得咬下去,头一缩,哼的一声又钻回去了。

“公子,外面都已经收拾妥当了,一会儿您和夫人出来的时候小心着点,这儿。。。你们是谁?!”贺叔的话音突然一转,紧接着,竟是一片打架的声音。

芮芮紧张的坐起身子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第一反应便是如今的慕云洋还没有完全恢复,出什么事的话,只能靠她。

她一手拿起蛊盒丢到慕云洋怀里“别说话,我去看看。”

而后拉上帘子,她刚走到客堂,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闯进来了一群黑衣人,而在那些黑衣人身后,她可以看见躺在地上的贺叔,满身鲜血,浸染着地上的炮仗更为鲜红。

刺眼的红。

“你们要做什么。”芮芮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那群黑衣人不说话,只是认真打量了她几眼,而后为首那人一点头,身后的人举剑便冲了上来。

“你们做什么!”芮芮往旁一转身,勉强躲过凌冽的剑式,左臂却依旧划破了一个大口子。

那群黑衣人似是不会说话一般,只是再次举剑向她刺来。

这时,屋内突然飞出一个茶盏,正打在最前面一人的额头上,那人当场晕倒在地上。

“芮芮,进来。”慕云洋冷声说道。

芮芮犹豫片刻,往后两步退进屋内。

黑衣人随即也进到屋里,只见慕云洋竟然站了起来,将芮芮护在身后。而这与他们接到的,如今慕王爷手无缚鸡之力的信息明显不符。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云芮居。”慕云洋淡淡看了面前六个黑衣人一眼。“遗言,可都想好了?”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知道就算信息有误,此时他们也毫无退路可言,纷纷举起刀剑,冲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好戏收场(五) “云洋他不是还需卧床三日吗?”芮芮抱着龙蛊,惊讶的看着眼前与六人缠斗却没有落于下风的慕云洋。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如今全是强弩之弓吗?”小白说道。“哦,我忘了,你从未见过慕云洋动手,这么说吧,云鹤九霄的武功,当初都是他亲自教授的,若不是他现在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已这六人的功力,怎么可能缠斗如此长的时间。”

“那,那。。”

突然,一个黑衣人一剑刺中了慕云洋的身后,贯穿了整个右臂,虽没有伤及要害,但显然这让本就强撑一口气的慕云洋,一下子单膝跪倒在地上。

“云洋!”芮芮将蛊盒放在床榻上,急忙飞扑过去,帮他挡住了从前面飞过来的长剑。

“芮芮!”慕云洋气沉丹田,硬逼着自己挥出一剑,将长剑击落。“一会儿,我挡住他们,你快跑。”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芮芮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你听话,我随后就去找你。”慕云洋再次站起身。“听话。”

“慕云洋,你休想丢下我。”芮芮捡起一旁掉落的长剑“我们撑一会儿,云鹤他们不会离开很久。”

“芮。。。”

从窗外突然射进一支箭羽,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完全没有给芮芮任何反应的时间。

下一秒,她的眼前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所覆盖,遮住了危险,也遮住了光。

慕云洋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长箭贯穿了他整个身体,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不,不会的。”芮芮扶住慕云洋,她的身上、手上,此时全部都是鲜血。“不,不会的。”

“小心!”小白突然喊道,紧接着,他竟一下子从床上跳到了那个准备再次从背后行凶的黑衣男人脸上,浑身剧毒的毒素使那男人一下子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快走!芮芮你快走!!”小白喊道,下一秒,一把长剑毫不留情的将它弱小洁白的躯体,劈成了两半。

红色的鲜血一下子迸裂开来,滴落在在场所有黑衣人的衣服上,仿佛硫酸一般,开始腐蚀他们的躯体。

龙蛊,百蛊之王,生可医死人,死可化人血。

那些黑衣人拼命去除着自己身上的血迹,满眼惊恐却诡异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见他们不断脚踏地板的声音,终于一切恢复了宁静。

只留下满屋子血腥的气息。

“云洋,云洋。”芮芮不敢大声,只敢轻轻呼喊着怀里的人,慕云洋看着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小脸,却发现自己,满手污秽。

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芮芮,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慕云洋嘴角绽开一丝温柔的笑意。

“不,云洋,你会没事的。”慕云洋的声音,似乎唤醒了她的理智,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打算扶起他出去找大夫。

可却发现,她根本扶不动他。

“没用了。”慕云洋苦笑道。“就算找到大夫,伤及五脏六腑,即使神仙也无回天之力了。”

“芮芮,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芮芮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却依然强自笑着说道。

“你说,莫说一件事,百件、千件我都答应你!”只要,别留下我一个人。

“等我走了以后。”慕云洋看着她的眼泪,多想轻轻帮她拭去,他明明发过誓,不再让她流一滴泪了。

可终究还是食言了。

“活下去,好吗?”他看着芮芮,认真的,一字一字的说道“哪怕是为了我,一定要活下去。”

“不,不,云洋,别丢下我一个人。”芮芮绝望的看着他眼里的亮光一点一点消失。

“不!”

恍惚中,芮芮绝望的哭声越来越远,而慕云洋,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母亲刚走时的那一段日子里。弱小的自己躲在破陋的屋内,浑身发抖的听着外面村民的谩骂和诅咒,他在等着,等着那个男人来到,将他从这个深渊,带到另一个地狱。

门开了,却不是记忆力那个男人,而是芮芮,或者说,是小时候的白洛泱。

她依旧那么天真、那么善良,满是美好,浑身都是幸福的气息,让人上瘾,控制不住的想要去靠近她。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抵抗,她向着他伸出来的手。

他们离开了屋子,外面的世界,没有纷争、没有阴谋、没有陷害、没有诡计。他们躺在满是鲜花的山坡上,萤火虫在身边飞舞,两人手牵着手,看着漫天的星星,偶尔相视一笑里,满是幸福。

真好啊。。。

慕云洋嘴角带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曲终人散(一) 慕云洋的葬礼,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他被葬在了无忧山一处,可以看得见无忧海的地方。九霄说,那里是主子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

下葬前,尸体按照惯例是要在屋内停放三日,这期间可以做一些葬礼的准备,而这些准备,全部都由芮芮独自一人亲自操办。

慕云洋是一个将所有秘密都藏在心里的人,却对她毫无保留,在整理遗物时,唯一她从未听说过的,就是装在画筒里的,她的画像。

从小到大,每年一张,每一张都极其神似,看得出来画者是下了心思的。

芮芮没有再流一滴泪,此刻她只觉得,此生所有的泪,都已经流完了。

她只是将画像一张一张的在灵柩前烧了,烧的不仅仅是画像,更像是以前的自己。

慕云洋最后让她答应的事情,仿佛是一个诅咒。她多么想此刻同他一样躺在那冰冷的棺材里,也不愿意独自在这世界上忍受这种折磨。

“夫人,你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九霄此时走了进来,看着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一般的芮芮,担心的说道。“去休息休息吧。”

他还记得,当他赶回来,看见满院满屋的尸体,差点以为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不,就是一个活人都没了,这个人,如今也不过只是一个有着一口气的‘死人’罢了。

“我不累。”看着最后一张画像消失在火焰里,她站起身,打算继续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却突然眼前一黑,下一秒便晕倒在地。

“请您,就休息一会儿吧。”九霄将她轻轻放到一旁给守夜人准备的褥子上。

九霄以为,她怎么也会睡上七八个时辰,却没想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后,她便出现在他面前。

“一切准备妥当了?”她问的,是贺叔的身后事。

“是。”九霄应道。

芮芮一言不发,再次离开。

三日后,时辰到。

抬棺材的人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下葬场面,没有喇叭唢呐的伴奏,没有哭天喊地的绝望,只有两女一男,静静的在队伍前面走着,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其它任何声音。

一路走到无忧山,抬棺材的人将人埋了,从那个男人手里接过比平时都要高出三四倍的钱财,便都离开了。

无人知道,所葬何人,毕竟墓碑上只刻着名字,没有姓氏。

云洋之墓。妻:芮芮留之。

“夫人,您。。。”

“你俩,都退下吧。”芮芮说道。“让我陪他坐一会儿。”

九霄云鹤互相对视一眼,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离开了。

“云洋,你临死,都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芮芮轻轻抚摸着墓碑上云洋二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却让人心碎。

“我不死,我活着,可我如今还能去哪里?家人、爱人一个个皆离我而去,这就是报应吗?”她靠在墓碑旁,看着远处的无忧海,依旧那么不紧不慢的拍打着海滩,这个世界上多一个伤心人,对它来说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嗯?你告诉我,我还能去哪里?为你报仇吗?”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我满门被害之时,我劝我自己不要纠结过去,现在新的生活就在我的眼前,却再一次化为乌有。这一切是不是告诉我,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做错了?”

“我明明,只是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啊,我双手沾染了鲜血,我将来世都赌了进去,为什么?”

“善恶有道,因果循环。既然我已经逃不出去这怪圈,那大家就一起同归于尽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曲终人散(二) 芮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清楚是谁将她带回住所,总之再醒来时,已是正午。

正午时分,太阳正胜。

“夫人,您醒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奴婢在门外听到了动静,走进来跪在地上服侍她穿鞋,这种待遇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所以芮芮不禁有片刻的恍惚。

就在这恍惚的空隙,奴婢已经手脚麻利的为她穿好了鞋袜,扶她站起来后说道“夫人是想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芮芮陌生的看着她,打量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

“如今府里谁在管事?”

那小婢女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来的如此突兀,但还是很快反应回来说道。

“如今大家暂时还是各司其职,并没有选出新的可以代替贺管家的人物。”

听到这儿芮芮心里已经多少明白现在的情况,却并不想管这些事,只挥挥手让她下去。那婢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行礼退了下去。

芮芮站在窗前,看着正午的太阳落在庭院,偶有轻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切似乎都没变,却一切都不一样了。

“夫人。”云鹤突然出现在屋内。“那日用箭射杀主子的人,抓到了。”

芮芮如一滩死水的眸子里,忽然被人用石子激起一小片浪花,她猛然转身,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云鹤。

“他在哪?”

暗牢,建在城西十五公里处,这是笃行之处置各国探子以及用来审讯的地方,这里看管的人,总共不过四五人轮班,却没有丝毫安全的问题。

因为能送到这里的,除了一张嘴还能动,其余部位早就丧失了行动能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会在受尽折磨后,求一个痛快。

因为没有人可以活着出去,所以这里煞气极重,云鹤本不想让芮芮亲自前来,但见她执意,她也只好服从。

走过长长的石甬道,尽头,便是审讯室。

男人早被拷打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鞭刑与烙刑齐用,就连地上都是血与人类脂肪燃烧后留下的油脂相混合。

“云鹤大人。”用刑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见云鹤与芮芮进来了,他急忙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工具,跑过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的,是与这个地方好不符合的谄媚笑容“怎得劳烦您再跑一趟,有什么事,您招呼就是了。”

“我带主儿过来看看这个人。”云鹤板着脸说道。“你先退下吧。”

那男子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上下打量了芮芮几眼,见她虽冷着脸,但眉眼间都不像是那般狠绝冷辣之人,又听云鹤唤她主儿,难道。。。

“云鹤大人,不是属下不服您,只是咱向来只听主子的,如今这情况,您凭空带来个主儿出现,这,这。。。”

“大胆!”云鹤呵斥道。

“无妨。”芮芮打量完四周的环境后,终于开口,从胸前拿出一枚玉佩。“你们主子曾说过,拿此玉佩可以号令整个笃行之,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那男人走向前,抬着头仔细打量了片刻,而后跪倒在地。

“参见主子。”

“很好。”芮芮收回玉佩。“你也不必出去,左右还需要你帮助,我可不愿意让这人脏了我的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曲终人散(三) 说完,她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那男人继续用刑,等那小个子男人累了,来到桌前倒碗水喝,她这才开口。

“这人,能说话吧?”

小个子男人一愣,随即笑道“主子这开的是哪里的玩笑,不会说话的话,小人何须在这里浪费这膀子力气。”

芮芮点点头,站起身,走了两步,在离那个男人前面大概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在这里,多点些蜡烛。”

云鹤领命,很快,围绕着那个男人便点起了七只蜡烛,将他头上每一缕发丝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芮芮蹲下身,毫不在意罗裙沾染地上的血污,看着他早已麻木的双眼,继续说道。

“当日来暗杀我们的七个人,自始至终,就连受了龙蛊之毒煎熬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就足以说明他们已经丧失了发音的能力。但你不同,你既然会说话,那么让我来猜猜,你与他们有何不同?”

“或许你官位比他们高?不,不对。”芮芮看着他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神情,继续说道。“这不是主要原因,或许。。。是你和他们,并不是一伙儿的?”

男人的睫毛及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躲过芮芮一直盯着他的视线。

“不是一伙儿的,那么就是受人所托,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那你可真是有职业素养,被打成这样也不肯吐露背后主子一句话。但是人都是有软肋的,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什么吗?”她随手捡起一根铁棍,用另一头支起男人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更加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人活一世,总要有些亲戚朋友吧?你的双亲如今还在吗?养大你的恩人活得还好吗?不知道你有没有心仪的对象?甚至已经有了孩子?再不济,至交好友总有那么几个吧?”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听说过笃行之吗?如今我已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哪怕你一个字也不肯吐露,根据你的样子,我也迟早可以找到和你有一点关系的人,哪怕只是偶然在大街上说过一句话,彼此多看那么一眼,只要让我知道,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罪,不及,家人,朋,朋友。”那个男人总算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哦?这时你们道上的规矩吗?”芮芮笑了,笑的天真烂漫。“那不好意思,我刚进这一行,什么都不知道,犯点错事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你。。。”

“我问你,你那日的箭是向着我射来的,你们的目的是不是我!”她突然的转变话题,凌烈的语气让那个男人措手不及,尚未来得及掩盖眼底的情绪,他的答案芮芮已经全部了然于心。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啊。

果然,又是她连累了无辜的人啊。

“那么,谁派你们来的?或者说,和你接头的人是谁?”

男人似乎有些冷静下来,不再多说一句话。

“很好,你还觉得我在诈你。”芮芮听到身后开门锁的声响,她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恐吓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曲终人散(四) 来人将一封密函递给了云鹤,云鹤拆开看完后,又恭敬的递给了芮芮。

芮芮就那么站在那个男人面前,一字一字细细品读这每一个字背后的意思,脸上挂着莫名的神秘笑容。

而跪在地上,拴着锁链的男人,视线也渐渐不受控制的被芮芮所吸引,他艰难的抬起头,想看清她的脸,三个字就那么重重的砸了下来,砸的他溃不成军。

“柳青青?”

感觉到受了那么多酷刑都宛如没事人一样的男人,此时浑身如筛子般浑身颤抖,芮芮满意的轻轻挥舞着手上的密函。

“不知道这个女人,知道些什么呢?啊,瞧我这记性,她可是青楼女子,向来有的时手段和办法,能听到许多平常无法轻易听到的事情。云鹤啊,把这个女人带来,你需要多久?”

“回主子,属下即刻动身,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云鹤恭敬的说道。

“嗯。。。”

“我说!”那个男人崩溃了,即使浑身血肉模糊,他也不要命似的挣扎,铁链砸地发出诡异的声响,芮芮退后两步,小个子男人疾走向前,一脚将他踹了回去。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芮芮脸上笑意终于全部消散,她冷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像一条虫子一般痛苦、哀嚎,内心却是连自己都有些诧异的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都告诉我,或许我会放她一条生路。”

那个男人哀嚎了几嗓子,终于冷静下来,喘着粗气。

“我,之前本是一个杀手,已经赚够了给青青赎身的钱,打算金盆洗手了。可是,那群人找到了我,他们一定要我做完这最后一笔交意,说我不需要亲自出面,只要在关键时候,远远射上一箭便可。事成,他们会给我一大笔金子,让我安稳过完下半生,否则,她们就要花高价买走青青,让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个多月以前吧,你和慕王爷刚回南疆不久,那群人便找上了我。”

“他们是谁?”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除了第一次那人与我见面外,其余时间都是靠飞鸽传信。而唯一一次见面,他也是混身黑色斗笠,压低了声音,连男女都尚且分辨不出来。”

“那飞鸽呢?”

“任务失败后,飞鸽和他们就再也消失不见了,我料到事情不妙,打算连夜跑路,然后。。。”就自投罗网了。

芮芮坐在椅子上,思索着他的话。

“他们的口音,像不像南疆人?”

男人摇摇头“我从未听过这种口音。”

芮芮又想了很久,想到蜡烛都快要燃烧殆尽后,才再次站起身。

“你给的消息,毫无用处。”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但看在你还算诚实的份上,我会送你和你的情人一个痛快,让你们一起上路,也有个伴。”

“放过青青!”男人似乎极其痛苦,就在芮芮转身就要离开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喊道“有一样,他们给了我一样东西!”

芮芮停住脚步“什么东西?”

“鞋,他们给了我一双黑色的鞋子,我亲眼见他们从脚上脱下来给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曲终人散(五) “第一次见面那日,正好下雨,我淋湿了鞋袜,又踩上了狗屎,正是恼怒之时,便对那人说,你将鞋子脱给我,我便考虑答应你的请求,却没想他当真留下一双黑鞋,只穿着白袜踩在水坑上离开了。那双鞋虽不合脚,但我也没扔,就在我家的床榻下放着,上面什么花纹都没绣的那双便是。”

芮芮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云鹤拿着那双鞋子出现在屋里,芮芮也睁开了眼,从她手里接过鞋子,说道“这便是他说的那双。”

云鹤点点头“没错,只是主儿,这鞋子上既没有花纹、亦没有任何代表身份的东西,就连所用布料和缝制的软线都是最常见的,想来也没什么更多的线索了。。。主儿?”

见芮芮看着鞋底发呆,云鹤好奇,走向前两步。

“主儿在看什么?”

芮芮终于回过神来,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她双手颤抖,险些连那鞋子都拿不稳。

“主儿你怎么了?”云鹤担心的叫着。

芮芮将鞋子放在一旁,闭上眼睛,连着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压制住自己迸发的情绪。

再次睁眼打量那个鞋底。

不会错的。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还在东越,那时刚进宫,未得盛宠,与阿荣、蝶儿、小玉子一起待在那个破败的小院,那时候,日子过得艰苦,衣衫破了总是舍不得丢的,幸好阿荣之前做过宫里的绣娘,缝缝补补难不住她,便经常帮着缝补些。

但若只是如此,性格大大咧咧如她,也不会记住这宫里绣娘特有的技法,可偏偏在第一年的除夕夜,阿荣赠与了她一个绣着‘吉祥’两个金字的大红手帕,而这块手帕,在她与那人相伴的日子里,被她当作一份吉祥的兆头,从未离过身,从而自然对上面的一针一线极其熟悉。

她还曾尝试着想要照样给萧庆恒绣一个成对的金字‘如意’,还特别向阿荣请教过,却得知这种绣法没个四五年的功底,是秀不出来的,所以只好作罢。

但如今,但如今,眼前这鞋底上针线缝制的方法,赫然就是只有东越宫内才会有的绣法!

东越,后宫,萧庆恒。

原来兜兜转转,她始终还是离不开那个一切最开始的地方,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吧!

“主儿,主儿。”云鹤的轻唤,让芮芮回过神来,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真的好累好累。

“云鹤,扶我去床上歇歇吧。”

云鹤没有多问,知道她已经数不清多少天没有合眼了。搀扶起她,将她扶到床边,看着她慢慢坐下,担心自己没有经验不会伺候,便问道“用我叫婢女过来伺候吗?”

“不用,你帮我给守院的人说一声,我可能会睡很长一段时间,不要打扰我。”

“主儿。。。”

“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看出了云鹤的担心,芮芮摆摆手“我心里有数,去吧。”

云鹤见她态度坚决,便也只好领命离去。

芮芮脱下外衣,叠好放在床脚,又脱下鞋袜,摆好放在床下。轻轻去除这些天来唯一一根装饰,一直戴在头上,只有守孝之人才佩戴的白簪花,将它放在枕边。

几乎是头刚触到枕头,她便似昏迷一般,沉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南疆义妹(一) 芮芮这一觉,睡了很久。

久到云芮居的婢女都要决定,若第二日夫人还没有睡醒的迹象,便进都城请大夫出来为夫人诊脉的地步,芮芮这才在清晨悠悠转醒。

守了一夜的小婢女,此时正靠着院廊下的柱子,睡得香甜,梦里听到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睁开眼,才看见是自家沉睡许久的夫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惊得她,睡意一下子便消失了,急忙起身跪倒在地上。

“夫人,您起来了。”

芮芮看着太阳还未升起时的庭院,深吸一口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这才开口吩咐道。

“叫厨房为我准备些清淡的膳食,将我的那一身绣着青花的白色罗裙和披肩一并拿来,再叫人给我打些洗澡水,还有。。。”

她看向天边,不过这几句话的功夫,太阳已经露出了头,光芒万千。

“进都城,找新王慕容云玉,就说慕王妃有事求见。”

当芮芮洗漱完毕,换上罗裙,正慢慢吃着早饭的功夫,一早派去都城求见的小厮已经回了话来:新王要慕王妃于未时三刻进殿。

“知道了,去准备马车吧。”说完,她放下碗筷,来到梳妆台前。

“夫人,需要我为您画个什么妆?”婢女紧跟上前,问道。

芮芮看着镜中,如今也只不过二十三岁的面容,依旧是黛眉杏眼,口若朱丹,皓齿依旧,却不见明眸。

这样的美丽,需要妆容的衬托吗?

“帮我挽个发髻即可。至于发簪。。。”她把玩着桌子一旁放着的白簪花,戴守孝花进殿乃是大忌,她随手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根不知他什么时候准备的,用银线细细打造而成的银色莲花发簪。“就用这个束发吧。”

午时二刻,马车准时从其中一个偏门驶进皇宫,没有惊动一个不相干之人。

整沐殿,是南疆皇上用来休息的一处偏殿,平时也用来接待一些官员,隶属前朝范围之内。

芮芮在殿前侯了片刻,待人通传后,这才独自一人跨入殿内,没有侍女,没有随从。

慕容云玉坐在书桌后面,黄袍加身的他,如今再也不用装作一副浪荡少年的模样,端坐在那里,不用开口,一身王者气质已然初显。

“民妇,慕芮白,拜见新王。”

虽然这场会面不算正式,虽然二人都未穿正式的服饰,但芮芮依旧恭恭敬敬的为眼前之人行了一个端庄严肃的大礼。

慕容云玉端坐在那里,受了这一拜,他看着眼前伏在地上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叫她起身,而是淡淡的说道。

“慕芮白,是你的真名?”

芮芮没有回话,只那样跪拜着。

慕容云玉也没有说话,二人僵持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就连守再一旁的小太监,都忍不住悄悄退后一步,躲在角落里冒着大不韪的罪名,偷偷擦一擦快要滴落在地上的汗水。这时,慕容云玉终于动了。

只见他一下子站起身,快步走到芮芮面前,亲自将她搀扶起来,甚至还象征性的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许久未见,慕王妃一切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南疆义妹(二) 芮芮下意识的想要往旁撤开一步,步伐迈到一半,却停下了。

“自夫君辞去王爷官职的那一刻,我便不是慕王妃,只是一介平民之妻罢了。”

慕容云玉脸色有一瞬间微变,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

“虽然当初慕王爷主动辞去了官职,但在我心里,在南疆子民的心里,他永远是那个无可替代的慕王爷,所以我也不算是称谓错了。”他向后一步,拉开自己与芮芮的距离,然后转身重新坐会到桌子前。

“奉茶。”

小太监手脚麻利的将早已备好的茶水端了上来,然后慕容云玉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下了。

“找我何事?”

芮芮伸出右手,轻轻掀起茶盖。

只见虽是上好的绿茶,可依然漂浮着几片花瓣,这是南疆特有的喝茶习俗,无论什么茶定要加些鲜花,既是点缀,又是调味。

“云洋,死了。”

说完这句话,她抬眼看向慕容云玉,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慕容云玉坦然的接受她目光的洗礼。

“本王知道,但你若怀疑这件事是本王做的,那我只能说是我太过高估了你的智商。”

芮芮摇摇头,将目光又收回放在茶盏上。

“我自然知道不是你。”我只是想看看,这其中是否有你的默许。

“那你?”慕容云玉这下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了。

“我想去东越,而且,我要以南疆皇室宗亲的名义,进东越后宫。”

屋内安静的,连根针掉落在地上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我以为,你对那人是有情的。”慕容云玉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讽刺的神情。“果然,你们女人都靠不住。”

芮芮没有反驳,这次换她坦然的接受慕容云玉的审视。

“其实如果你只是想要荣华富贵,不如考虑来我的后宫?”慕容云玉突然换了副神情,就像一个公子哥,打量青楼的妓女般,无礼而露骨。

“王上喜欢我?”芮芮似是没有看出来这赤裸裸的眼神一般询问道。

“自然没有。但我得承认,你的脑子很好使,而且识大体,我现在后宫正愁缺一位可以平衡势力的人物,如果是你,我想。。。”

“容我拒绝。”芮芮根本没兴趣听完。

慕容云玉重新打量了她两眼。。。

“莫非,那批刺客是东越人?”

芮芮端起茶盏品了一小口,眉头微皱。

太甜了。

“果然,哈哈哈哈,我那王兄也没算没白活一辈子,死了还有你这么个贴心的女人记着他,惦记着帮他报仇。只是我好奇,你凭什么觉得你进了后宫就可以找到谁是幕后主使,若是。。。等等,难道你真的如传闻所说,是那个传说的。。馥妃?”慕容云玉突然觉着这么一想,似乎所有的事情的相通了额。

“有意思,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慕容云玉笑道,神情癫狂,丝毫没有最初时的仪态可言“你这个女人,你到底是谁?你这颗心,到底是在谁哪?难道你们女人都是可以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吗?”

芮芮看向他,待他笑完,方才冷静开口。

“民妇只有一颗心,一次只能放在一个地方。现在,它已经随着亡夫,埋在黄土之下了。民妇现在,只是慕芮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南疆义妹(三)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慕芮白。”慕容云玉仰面大笑道。“你该不会不知道,我们南疆的人都是复姓,只有不被南疆承认的外族人,才会单姓一个慕字吧?你现在自予姓慕,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喘着粗气,看着平静不动的芮芮,慢慢冷静下来。

“那么你说,我凭什么帮你?”

“上一次我们聊天,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对你的家底那么清楚吗?”芮芮把玩着茶盏盖,说道“你多半也能猜到,我有一条特殊的信息渠道,可以说这天下只要我想打听,便没有我打听不到的事情。给我一个身份,将我送进东越后宫,于你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的事情,我会回答你一个你想知道的问题。如何?”

“只是一个问题?”慕容云玉看着她,似乎再打量她这话的分量“你不怕我向你要了这条信息渠道?”

“你没那个本事。”芮芮说的极其直白“就连我,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傀儡,尚且不知道这个渠道水有多深,牵扯面有多广,你又从何知道?”

慕容云玉自然是随口一说,他如今刚登基,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打这么一个渠道的注意。不过这女人不也是算到了他现在根基未稳、急缺信息这一点,所以才以此来作为讲价的条件吗?

“五条。”慕容云玉说道“我可是让你以南疆皇室的名义进宫,你可要知道,我们南疆对国立暂时不如东越,但好歹也是这世界上三大国之一,而且如今皇室人员稀少,皇室之名的珍贵程度可见一般,你以这个身份后宫,只要不犯动摇国本的打错,基本上可以说横着走了。”

“三条。”芮芮站起身“你不答应,我还有别的办法进宫,不是只有你这一条路可走。”

“哎呀,三条就三条。”慕容云玉答应的极其爽快,让芮芮有一种自己吃亏了的感觉,不过话已经许出去了,自然也没有反悔的理由。“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哎呀,不急。再过一周,便是我以新王的名义向其余两国交流感情的时候,届时我虽不会亲去,但你可以和随行的一众皇家侍卫同去,安全也更有保障不是?”他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先问你第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们的协议才算成立。”

芮芮看着他。

“成交。”

一周后,慕容云玉行册封,并得到了阿嚒婆祖的认可,正式成为了南疆新王,延续上一代的国号,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很是赢得了一批民心。

登基第二日,他便派出了两支交流使团,分别从陆地及海上,前往东越和北横。

在前往东越的车队上,六百人组成的护卫队保护着用来交换的奇珍异宝、地域特产。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特殊的赠礼。

身份,是南疆皇族,当今王上最宠爱的义妹:慕芮白。

忘忧山的墓碑上,未刻上的姓氏,被未亡人所借用,加以重生时获得的名字,和承载着上一世父母之恩、之仇的姓氏。

东越,慕芮白,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重回东越(一) 东越、皇宫。

“皇上,左丞相求见。”王公公躬着身子,说道。

“进来。”

“喳。”

话音刚落,左丞相便从门口处走了进来,几年未见,他的身上似乎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不再是之前宛若神人一般谪仙的气质。

“参见皇上。”左丞相柳河行礼说道。

“柳河,什么事?”萧庆恒放下手上正在批阅的奏折,抬头看向柳河。不过两年左右的光景,他却已经像是多了二十几年的阅历般,变得成熟且稳重。

还有一股莫名的沧桑。

“皇上,南疆新王派来交流的使者,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就要进京了,不知您有何打算?”

萧庆恒挑眉,这在他看来似乎只是一件小事,历来打着交流的名义进行的两国沟通,也不过是给那些官员们寻一个正当的公款吃喝的理由罢了,不是不重要,只是似乎没有重要到值得他的这位柳丞相为此事亲自跑来一趟。

“派一队人马接送保护着,再在宫外找一间上好的旅馆,明日上朝的时候,让他们进来看看朕,说两句客套话走走流程,然后就让礼部陪着四处逛逛不就是了?有什么需要特殊注意的吗?”他靠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摁着太阳穴,王公公见状,立刻极有眼色的走向前,轻轻替他按着,萧庆恒也顺势闭上了眼睛。

柳河看着萧庆恒,这些年,他是最清楚他的变化,如今的萧庆恒,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明君,可以说甚至挑不出一点错误,理性的可怕,像极了之前的自己。

可现在,柳河初尝爱情的甜涩,而萧庆恒,却早已心如死灰。

他的冲动、鲁莽、年少轻狂,都同那个女人一起,埋葬了。

可也就是如此,他才更有必要提前给他提个醒。

“臣建议,今晚举办一场专门的晚宴,专门宴请南疆而来的一众使者。”

“有这个必要吗?”萧庆恒没有睁眼,淡淡的说道。

“其一是因为,此次交流乃是南疆新王第一次派出交流使团,我们需要与他们进行深度交谈,以此来推断这位新王对于我们东越的态度。其二,此次的交流使团中,有一位南疆新王的义妹,想必皇上已经听说过了。”

“嗯,听说了。据说这个女人差一点就要嫁给慕云洋,可是慕云洋却突然死亡,新王怜悯,便认作义妹,这一次特地让她来与朕和亲,对外还说是自己极其宠爱的妹妹,摆明了态度要给她撑腰。”他挥挥手,屏退了王公公,自己用手轻轻揉着两眼间的穴位。“但就算如此,朕已和皇后商量过了,现在后宫二贵四妃六嫔皆已有人在位,没有错,平白降谁的宫位都说不过去,索性先封为贵人,朕会钦赐一个字以表重视。”

“封为何等官位,怎么处置,是皇上的家事,臣不敢插手,此次特地强调此女子,是因为。。。”话说到这儿,他却突然犹豫。

“磕磕巴巴,不是你的风格,柳相,你我之间,大可有话直说。”

“是,回皇上,这南疆前来和亲的新王义妹,长相有些特殊。先前派去的探子,有一人临摹回来了此女的相貌。还请皇上过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重回东越(二) “回皇上,这南疆前来和亲的新王义妹,长相有些特殊。先前派去的探子,有一人临摹回来了此女的相貌。还请皇上过目。”

王公公从柳丞相手里接过画卷,然后递到萧庆恒手里。

萧庆恒不屑一股的边解着束缚画卷的绳子,一边说道“朕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长相罢了,她从南疆而来,朕本也没打算让她诞下龙子,长得丑,那便少去。。。”

话音戛然而止,柳河毫不吃惊他的反应,倒是近身伺候了多年的王公公见状,忍不住好奇的偷偷瞄了一眼,这一眼,让即使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句。

“呀,这不是馥。。”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担心的看了一眼萧庆恒。幸而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副画上,丝毫没有顾及到他。

过了许久许久,萧庆恒才将视线从画像上抽离,他感觉自己嗓子干哑,连发音都显得极为困难,却没想到要去喝一口近在咫尺的茶水,他死死看着柳河。

“这画,是真的?”

柳河恭敬行礼“千真万确,是探子画完后,特地派人先一步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萧庆恒几步便从书桌后面跨了出来,走到左丞相面前,扶住他的双肩,声音颤抖,眼神却熠熠生辉的说。

“柳河,你说,会是她吗?”

“皇上,故人早已在两年前,于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烧死了,而且是臣亲眼看着她本人喝下的密药。”

“可是,可是。”萧庆恒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画像“怎么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柳河知道,萧庆恒越是激动,他就越是要冷静。“退一步说,皇上,您真的希望此人是馥妃娘娘吗?您可还记得,白家。。。”

萧庆恒似是被一道惊雷击中,后退了两步。柳河与王公公急忙搀扶着皇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王公公见皇上这个样子,忍不住埋怨道“哎呀,左相您也是,这么说话也太直接了些。。。”

柳河双膝跪地,说道“请皇上恕罪。”

萧庆恒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有何罪?起来吧。”

柳河站起身,萧庆恒这才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对不起白家,对不起洛泱的嘱咐。”他抬起头,这一瞬间,他似乎眼里的某些东西,又亮了起来。

“可即使如此,朕也希望那个女人就是洛泱,哪怕她怨朕、恨朕,朕也希望有这么个机会,可以和她解释,求得她的原谅。柳河,你最清楚,我当初选了天下而弃了她,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悔恨,如果她还活着,那就是老天对我的恩赐,让我有机会可以和她重新长相厮守,并肩白头。”萧庆恒的眼神如此认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番话是绝对不应该出自一个帝王之口。

柳河叹了口气,他早已想到这个结果,但该嘱托的还是要叮嘱。“总之,在接待南疆使者的场合,你一定要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等人进了你的后宫,你有的是机会打探询问,切不可给南疆人留下口舌和弱点,明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重回东越(三) 而心思不静的人,此时可不止京都皇城里的萧庆恒一人。

自出了南疆国域,每离东越都城近一分,慕芮白就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一点,到如今离东越都城不过半个时辰路程的时候,她虽面上依旧平静正常,内心却早已犹如重鼓在敲打。

“公主,就快到了。”云鹤此次的身份,是从小陪伴慕芮白长大的贴身宫女,化名鹤儿,陪同入宫。

“嗯,叫你打包的东西,可都收好了?”慕芮白问道。

“收好了,笃行之的玉佩、北横小皇子的信物等重要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一个小包裹,奴婢会随身背着,咱们安稳下来之前,谁也别想动。”

“很好。”慕芮白说道“还有我叫你准备的东西。”

“都在这儿,百花蜜团成的药丸,可以止痛。您要这个做什么?”鹤儿不解的问道。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慕芮白将东西贴身放好。

她此次归来,本想给自己画一个浓妆来掩盖自己的面容,可又想到,自己今后会与那人朝夕相见,总会有机会碰见自己不带装的时候,那时会更加引起怀疑,所以不如索性一开始便以真面目示人,只要她表现出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一面出来就好。

而这对如今的她来说,太容易了。

马车缓缓停下,很快便有人来请她下车,看来,是到地方了。

“公主,我们的侍卫只能送到这儿,会在这里与东越的护卫进行交接,然后我们的安全就由东越的人来保护了。只是例行检查惯例,正常的交接手续,不用紧张。”此次的出行使者头领东郭阳边请慕芮白下车,边解释道。

“嗯。”慕芮白淡淡应了一声。

见南疆的人来的都差不多齐了,东越的护卫首领开口说道“众位一路劳顿,还请护卫们在这附近扎营休息,使者团会由我们护送进京。今夜皇上专门在宫里设了夜宴,要为各位接风洗尘。”

“今晚?往日不都是先歇息一夜,第二日上朝时再见吗?”东郭阳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使者了,对这一套流程熟悉的不得了。

“那在下就不知道了,只是皇上这样吩咐,做属下的照办就是了。放心,会给各位尘洗的时间,各位使者,没什么问题,就上车吧?”

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盘,那么自然要按照东家的想法行事了。众人重新回到自己的马车上,由东越的护卫领着,进了京城。

“公主。”从刚才二人的对话里,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一次东越皇上的态度与往日并不相同,而最可能的变数,便是这个前来和亲的南疆公主“今晚需不需要找个理由躲过去?”

初来乍到,若是想躲,那理由不要太多。鹤儿这样提议,显然也是发现慕芮白此刻并没有完全准备好。

“不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她记得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其余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是。”鹤儿不再说话。

慕芮白看着熟悉的街道,曾几何时,她与那人借着微服出访的名义,在这里偷了浮生半日闲,如今,这里的人人事事,依旧没有多大变化。

而他们,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重回东越(四) “南疆使者团,进殿!”太监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传了出来,东郭阳与慕芮白二人,在太监婢女的带领下,进了大殿。

不用刻意,她也一眼便看到了高高在上,端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个男人,此时他的视线亦毫不避讳的死死锁定住了她。

“南疆使者,东郭阳,见过东越皇帝。”东郭阳客气行礼道。

“使者免礼。”萧庆恒说道“这位,便是前来和亲的公主了?”

东郭阳一笑,正想开口介绍,就听到“南疆公主慕芮白,见过皇上。”

慕芮白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勾魂的杏眼毫不避讳的像萧庆恒放电,就像一条诱惑人的青蛇,充满了蛊惑,她缓缓俯身行礼。

萧庆恒有一丝的怔住,索幸极快反应过来。

“南疆公主这身打扮倒是不常见,起来吧。”

慕芮白今日所穿的,是未经修改的南疆传统服饰。而南疆传统服饰有一个特点,那便是有些许暴露,如今这身苗绣紫衣,便裸露着半个香肩,过短的上衣隐约可见肚脐。

接下来慕芮白所说的话,更是震惊了众人的眼睛。

“皇上,喜欢奴家这么穿吗?”

娇滴滴的声音,配上绝美的容颜与勾魂的笑容,在场众男性恐怕除了左相外,无一不心跳加快了许多。

接见南疆使团,属前朝事务,因此即使是皇后也没有参加,相反的,倒是有左相在内的几位重要官员参宴。虽然这些人恐怕都听说过馥妃的名声,知道馥妃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没有人真正见过,因此在见慕芮白第一眼,众人只是感叹这女子长得真真是美丽至极,国色天香,再加上行事打扮又如此诱人。。。

“既然到了东越,日后还是要学一些我们东越的规矩。”萧庆恒强压住心理那股不适的感觉,面色无常的说道。“来人,赐座。”

“是。”“谢皇上。”

似乎并没有听出来萧庆恒话语里隐藏的意思,东郭阳与白洛泱二人入座。

接下来,便是官场上的人,说的一些客套话。慕芮白听着无意,没有去看摆在正前方的栗子糕,而是伸手,端起酒壶。

虽然看似是在与众人交谈,但其实一直都在观察留意着她的萧庆恒,见她这个举动,下意识的想要阻拦,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圈,说出来的却是。

“南疆公主好兴致。”

本来正在寒暄的众人一下子便转移注意力在慕芮白身上,慕芮白也不慌,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后,对着萧庆恒说道“来之前,奴家就一直眼馋这东越的好酒,如今碰到了,哪有不尝尝的道理。敬皇上一杯,愿两国可以和平相处,世代友好。”

萧庆恒看着她,似乎想从她那完美的、毫无破绽的笑容里看出来什么,却终究一无所获。

她真的是之前那个,什么心事都瞒不住,可以被他轻而易举看穿的白洛泱吗?白洛泱有胃疾,那是永久性的创伤,滴酒不能沾,更何况如今这酒壶里的烈酒呢?

“咳咳。”柳河淡淡咳嗽了两声,唤回了有片刻失神的萧庆恒。他拿起太监早已斟好的酒杯,对着慕芮白举起来,说道“好,如公主所言。”

就见他刚说完,这边,慕芮白便没有丝毫的犹豫,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他嘴角滑过一丝淡淡的苦笑,也仰头,以酒杯相掩,将酒一饮而尽。

洛泱,这到底是不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南疆使团(一) 慕芮白喝下烈酒后,神色平静的坐下,并无什么异样的神色。萧庆恒见她并没有丝毫痛苦不适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暗想:这女人,难道真的只是和洛泱长得相似而已?

只有慕芮白知道,她酒杯里的酒,一开始便暗中被她放了百花蜜丸,百花蜜丸遇水速溶,可以抑制酒劲和疼痛不适的感觉长达三个时辰,那个时候,宴席早就结束了。

整场晚宴下来,再没有人在意过她一次,他们话里有话的互相试探、相谈国事,她便也在一旁乐的清闲,难得可以喝酒,便自斟自饮起来,丝毫没想过等药效过了,自己会有多难受。

待宴会结束,一行人回到下榻的旅馆,关上房门,慕芮白才敢浑身虚脱,靠着门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候在屋内的鹤儿见状,急忙放下手里的事情过去搀扶,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这才关心的问道。

“主儿,你怎么了?用我去叫大夫吗?”

慕芮白摆摆手,如果她没猜错,她们的一举一动如今都在监视之下,她不能露出破绽。

“我还好,你去厨房给我要一碗小米粥来,要热的。”

“您一个人可以吗?”鹤儿不放心的说道“用不用我去找个婢女过来伺候着?”

“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慕芮白拒绝道“你放心,只是胃疾而已,老毛病了,休息片刻就好了。”

鹤儿虽不放心,但想到有些养胃的小米粥确实可以缓解一下。便再三嘱咐慕芮白自己要小心之后便离开了屋子,她前脚刚离开,后脚慕芮白便抱着夜壶呕吐起来,她吐了很多,一直到感觉胃里没什么东西了,这才作罢。

将夜壶放在门口,自有小厮去整理,打开窗户,温热的夜风吹了进来,慕芮白躺在床上。

自己这胃疾,虽是老毛病,已经患了许多年,但竟然一次也没有如此强烈的复发过。现在想想,之前虽然她自己不在意,但身边一直有人在替她操心,她之前还会嫌弃他们大惊小怪,现在,却格外怀念。。。

可如今,却也只有这种真实的疼痛,让她觉得自己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说来也奇怪,身体上越疼,她的心里就越放松,仿佛就是一个人在赎罪的过程,她知道这种想法是变态的,可她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

“主儿,粥。。。”端着小米粥走进来的鹤儿,却看见自家主子已经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连鞋袜都未来的及脱下。

她想了想,实在不忍心叫醒难得睡得如此香甜的慕芮白,便将粥放在桌上,走过去,轻轻帮她脱下鞋子,盖上被子,又将大开的窗户掩住,这才放心下来,却突然意识道,不知何时,自己做这些已经如此熟练。

想到离开南疆时,慕芮白对自己说的一番话,她总觉得有哪些点是她没有注意到的,可却怎么也发现不了。

“云鹤,我需要你的力量,虽然让你以侍女的身份陪我去东越有些委屈了你,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云洋报仇、为我父母报仇,这些事我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所以,我希望你,就算是为了你的主子,陪我去东越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南疆使团(二) 既然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交流文化、增进感情’,自然也没什么急事要事去办,左右无非就是吃吃看看,各种地方走走逛逛,所以第二日,慕芮白睡到了自然醒。

“总算醒了?”在桌子旁坐着看信的鹤儿听到床上有了动静,便走过来看看情况。见自家主子双眸已恢复了清亮,这才放下一口气。

“现在什么时辰了?可有耽误什么正事?”头不疼,就是多少有些晕晕的感觉。

“没有,使团长早晨过来请过一次,邀你一同出游,我借口你昨夜喝的有点多,酒劲上来了,现在还酣睡着,他便没有强求,交代了让你好生休息,还让小厮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和早饭,现在要用吗?”

慕芮白点点头,这东郭阳不愧是个老油条,做事果然有分寸。不一会儿,热水便准备好了。

鹤儿毕竟不是专业婢女出身,服侍沐浴这等事向来做不惯,幸而慕芮白也不是离了人生活便不能自理的大小姐,梳洗完毕,又吃了些热饭,这才感觉昨日的疲惫一扫而光。

”主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鹤儿问道。

“把这段时间笃行之的重要信息让我过一过吧,等进了后宫,想要再传递信息,可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容易了。”

“是。”

看着信件,天不知不觉就黑了,此刻慕芮白理解了,那时为何云洋在屋内,一待便是一整天。

晚膳时候,东郭阳又派人来请,这一次有打东越这边的名义,却依旧被以身体未完全恢复为由婉拒了。慕芮白打算,在进后宫之前,她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在皇室之人身上,她要借这个大好时机,打探一下民间的情况,看能不能听到一些传闻出来。

可没想,第二日她刚梳妆打扮好准备出发,门口就有人敲门。鹤儿以为是店小二或者又是东郭阳的小厮,便没有询问,顺手打开了门。

却没想,外面竟一前一后站着两个男人。

站在前那个男人,剑眉星目,身材高大壮实,腰间配着一柄长刀,神态举止显然是个练家子。

鹤儿顿时警惕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高大男子声音低沉,说“不得无礼。”而后声音更加小的说道“这是当今东越皇帝。”

鹤儿惊讶的看向身后男子,这时那男人微微抬起头,作为笃行之的信息头子,她自然知道萧庆恒的样子,却仍惊讶他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不让我们进来说吗?”“鹤儿,请两位进来。”

三人同时说话,鹤儿一怔之后,侧身让出了进屋的通道。前面那个男子让萧庆恒先一步进来后,这才紧跟着走了进来。

慕芮白看见萧庆恒,起身,准备行礼却被人拖住了双臂“不必多礼。”

萧庆恒找了个凳子坐下,没人倒水伺候也不恼,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看公主的打扮,是正准备出门?”

慕芮白笑眼看着他。“正式,皇上来得不巧,奴家正打算出去看看,领略一下东越的风俗民情。”

“哦?不巧?”萧庆恒看着面前笑容无可破绽的女人“是太巧了,朕也要去考察一下民情,不如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南疆使团(三) “这。。。”慕芮白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可还没等她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推脱,萧庆恒便紧接着再一次开口说道。

“无论是风俗民情,还是民间皇室的八卦,没有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而且从身份上来说,也是只有我,更适合当你的向导。论公,你是南疆来的客人,我是东家,自该招待;论私,你不日将成为我的女人,你我之间大可不必避闲。不知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南疆公主还有什么意见?”

两人对视了片刻,慕芮白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扬起一个无奈却又带着三分宠溺的笑意“皇上都这么说了,奴家还能说什么呢?那就麻烦皇上屈尊,给奴家当这么个向导了。”

“走。”萧庆恒起身,说道。

“是。”

旅馆下面,早就停好了一架马车,二人坐上后,马车便起动了。

“不知皇上这是想把奴家带到哪里?”慕芮白说道,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却丝毫没有紧张的神情。

“放心,卖不了你。”萧庆恒说“不过既然是微服私访,你我之间是不是要改一下称谓?我就叫你小白,你称呼我什么?”

阿恒两字瞬间从心里划过,慕芮白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还未等她开口,萧庆恒再接再厉的说道。

“不如,你就称呼我为庆恒?或者阿恒?”

慕芮白笑了“皇上,您就别拿奴家取笑了,尊卑有别,即使奴家现在还不是您的女人,也不敢妄自直呼您姓名,若皇上不介意,奴家便称呼您一句萧公子,可好?”

“不好。”萧庆恒摇摇头“萧乃东越皇家姓氏,你称呼我为萧公子,不也就从另一个角度暴露了身份吗?”

“欸,此言差矣,萧、肖、箫皆同音,难道这整个东越,就没有一个同音姓氏的人存在吗?”

萧庆恒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说话滴水不露,果然聪明。

“你就这么不愿意称朕阿恒?”

慕芮白微笑着说道“不是不愿,是不敢,你我不过见过一面,身份有别,不敢造次罢了。”

“好,那就萧公子吧。”那一句轻飘飘的见过一面、身份有别,让他心底突然一阵难受,当下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脸色连带着难看了许多。

慕芮白自然看了出来,却不打算劝慰。

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倒衬得这外面集市格外喧嚣热闹。

“公子,到了。”贴身侍卫涛涯说完,便掀开了帘子。

慕芮白下了车,只见眼前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建筑,上面牌匾写着五个大字。

“说尽天下事。”慕芮白喃喃道。“好大的口气。”

“想要体察民情,知道现在民间最流行的、最热门的话题,非这里莫属。”萧庆恒说道。

“能有这么大的口气,如此大的规模,想必这茶楼背后老板的势力,不容小觑啊。萧公子可知道,这背后老板是谁?”慕芮白笑着说道。

萧庆恒微微一笑,扇子一开“进去吧。”说完,便带头走了进去。

“公。。姑娘。”鹤儿近身,想要说什么。

“我知道。”慕芮白打断了她的话。“本来我就计划着来这儿,如今借了这茶楼老板的面子,说不定还能混个雅座休憩,何乐而不为?走,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南疆使团(四) 茶楼‘说尽天下事’背后的靠山,是东越的皇家,换句话说,它的老板,就是东岳皇帝:萧庆恒。

这本就不算是个秘密,慕芮白自然知道。且她还知道,建立这个茶楼的初衷,便是当年的‘牛肉教’烧死馥妃事件,经过此事,让萧庆恒明白了民意的强大,重视起了这一方面。而这个茶楼,便是引导普通百姓想法看法最重要、也是最有用的手段之一。

进门,自有小厮接待,一楼人很多,高高的评书台上,说书先生虽然还未登台,底下的人已经开始一桌一桌的聊天,聊的也是痛快尽兴的很。二楼在一楼上围了一圈,隔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单间,配有帘子,拉着的,自然就是座着人的,因为都是些有身份的人,所以基本都拉着严严实实的,但倒有不少人时不时拉开帘子,看两眼外面,却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不知涛涯给那小二看了什么,让他很快叫来了管事的,亲自将他们四人带入二楼视角最好的一间雅间,亲自帮他们拉上看向一楼的帘子,紧接着又有小二端来瓜果点心,以及沏好的上好茶水,把门一关,隔音效果竟出奇的好,声音一下子就没了,房间顿时安静许多。

“设计的人,倒是个巧心思。”慕芮白赞叹道。

萧庆恒微笑的接下了这份夸奖,二人落座没有片刻,说书先生便上场了。

他说的内容,基本都是民间、皇家真实发生的事情改变的,自然,换句话说,也是东越皇室想让他说的内容。帘子拉开个缝隙便可以清楚的听清说书先生说的内容,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了一上午。

说书先生讲了一个多时辰,便下去了。

“怎么样?”

“富有感情、声情并茂,那先生显然很有功底。”只提说书人的技术,绝口不提内容如何。慕芮白嘴上赞叹道,心底却吐槽白白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那人说的内容,普通百姓可能听不出来,可她,身为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准确情报组织笃行之的挂牌领袖,很明确可以分辨出不少事情都已经被颠倒黑白,改成对皇室最有力的说法讲出来了。

“喝了一上午茶,想必也饿了。今日叨扰的早,也不知道小白吃早饭了没。这地方说是茶楼,但饭菜做的也是不错的,且酿的桂花蜜格外可口,不如就在这儿吃了?”萧庆恒提议道。

还要喝酒?慕芮白看着萧庆恒笑眼里带着毫不避讳的打量神情,知道自己之前已经树立了一个爱喝酒的形象,无妨,想喝酒?那便喝吧。

“本来吃了这么些个茶点,肚子已是不饿的了。”慕芮白微笑着说道“但既然就连萧公子都对这家的好酒赞不绝口,那奴家岂有拒绝的道理,一切都单凭萧公子安排了。”

“好,涛涯,去叫管家备菜,把珍藏的桂花蜜都拿出来,今日本公子要与小白姑娘一醉方休。”萧庆恒说道。

“奴家倒是不怕与萧公子喝酒,左右不过喝醉了回去睡觉,可萧公子恐怕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忙吧,这才正午,离晚上还早的很呢,公子可要适量啊。”

“欸,都说了听我安排了,去准备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醉酒误事(一) 只见涛涯领命,打开门与伺候的小厮嘱咐了几句,很快便回来了。

慕芮白对鹤儿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微微行礼后说道。

“方才茶水喝多了,奴家失礼了。”

萧庆恒挥着扇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姑娘自便。”

鹤儿伴着慕芮白走到附近,确定四下无人后,慕芮白低声询问道“百花蜜丸带了吗?”

鹤儿摇了摇头“那东西不是小姐一直亲自贴身放着呢吗?”

慕芮白狠狠剁了下脚“早上他拜访来的匆忙,我还来不及放好就随他出来了,如今可怎么是好?”

“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些百花蜜膏,是当初炼制时多出来的,药效时间或许没有百花蜜丸那么长久,但多少还是有些用的。主儿,你当真要与那人拼酒?”鹤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白瓶问道。

“我自然不想,但他若真是铁了心要试探我,我也只好见招拆招了。”慕芮白打开,将白瓶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回去吧。”

这一出一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再回来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丰富的宴食,食物上有针扎的痕迹,显然是刚不久才用银针试了毒。

慕芮白刚坐下,萧庆恒便带着遗憾的语气说道“真不巧,今儿店里上好的桂花蜜也不过剩这一壶,看来这一次没办法与小白喝个尽兴了。”

慕芮白心里暗喜,面上却是难掩失望的神色“这样啊,看来我们来的时候还真是不巧,这次就算萧公子欠奴家一次畅饮,如何?”

“好,就算本公子欠你的!”萧庆恒亲自为她斟上满满一盅酒“白姑娘,请。”

白姑娘?慕芮白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萧庆恒已经仰头,一饮而尽。

罢了,太过在意称呼,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不再纠结,也举起酒盅

“请。”

抬头,将那一小盅酒一饮而尽。

不愧是连皇帝都夸赞的桂花蜜酒,看起来色泽浅黄,闻起来桂花清香突出,刚入口时带有山葡萄特有的醇香,酸甜适口,入胃后却又醇厚柔和,余香长久。

“好酒。”慕芮白忍不住赞叹道。

见她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和喜欢,丝毫没有勉强或痛苦之意,萧庆恒的眸子渐渐暗了下来“姑娘果真识货。”

如果说上次在宴席之上,她还能依靠人多眼杂做些手脚,可这一次,这壶酒从进门便被他仔细检查确认过,又是他亲自斟酒,亲眼看她喝了下去,绝没有机会在动什么手脚。

看来,她真的不是洛泱。。。就连刚才喝酒时隐约看见的小臂上,也是光滑无比,没有当初龙蛊留下的白色痕迹。

一壶酒很快便被两人喝完了,慕芮白只觉得这酒度数一点都不高,却不知后劲奇大,有百花蜜的压制,一时倒还显不出来。

“若公子没有安排。。。”慕芮白正打算在百花蜜膏失效前找个理由离开,就听见萧庆恒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还知道一处地方,是只有极少数人才可以进去的,不知道你感兴趣吗?”

“哦?”慕芮白挑眉“什么地方?公子可透露一二?”

萧庆恒摇了摇扇子“欸,说了那还有什么意思,你只有两个选择,去,还是不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醉酒误事(二) 说完,他也不着急让慕芮白立刻回答,径自摇着扇子等着。

“自然要去。”“小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萧庆恒见状挑眉“哦?难不成接下来姑娘还有邀约?”

“自然没有。”慕芮白看了已经自知失言的鹤儿一眼“是我这婢女怕我喝多了酒,耽搁了事儿,失了体统。”

“这是哪里话,我看姑娘现在双眼清明,神志清楚,离醉啊,还远着呢。”萧庆恒站起身。

“不知这地方离得可远?一来一去要花费多长时间?”

萧庆恒转过身,打量了一眼慕芮白,思索了片刻。

“嗯。。。若姑娘不像现在这般犹豫不决的话,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吧。我可真是怀疑你有约了,不然为何如此着急回到住处?”萧庆恒话语虽然轻松,眼神却暗含警告之意。

无论你是谁,你都是以后要进到后宫,成为他萧庆恒的女人,难道你还要赶着回去私会别的男人?

慕芮白自然看出了他的意思,一来一去不过一个时辰,那么时间绰绰有余。

“公子说笑了,奴家今日,只有与公子同游这一件大事。”她起身,走到萧庆恒身边“劳烦公子领路了。”

萧庆恒扇子一合,大步走了出去。

这态度的转变,就连鹤儿都看出来了,慕芮白自然也知道,现在萧庆恒对自己是白洛泱的疑心已经降到了最低,这是件好事,她告诉自己。

二人坐上马车,依旧是一路无话,但这一次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马车便停了下来。

“这里是?”从窗户外看见一个高高的塔楼,至少有七八层高的样子,塔楼外被一圈围墙围住,马车便停在围墙上开的一扇门旁。

“藏书楼,听说过吗?”萧庆恒问道。

慕芮白摇了摇头“虽未听过,但从名字上来看,也不难猜到这是一个存书的地方吧?”

“那倒是自然,下车吧。”

二人下了车,正打算进去,就听到身后有动静,扭头看去,只见是涛涯拦住了正打算一同进去的鹤儿。

“你做什么?”鹤儿不满的说道。

“这里习武之人皆不得入内。”涛涯义正言辞的说道。

“呀,看我这记性,竟忘了嘱咐一声,倒也没想到你身边这个丫鬟也是个会功夫的。”萧庆恒说道。

“只不过会些皮毛罢了。”慕芮白笑着回道。

没有拆穿如果那婢女只是单纯的皮毛功夫根本不会让涛涯介意到不放人进来,萧庆恒看了二人一眼。“哦?是吗?”

“我不能进去,那你呢?”鹤儿质问道。

“我自然也不进去!”

“那两位主儿的安危谁来照顾?”

“这里足够安全,不必你我操心,在门口等两位主子出来就是。”

“你!”鹤儿正打算动手,就听见慕芮白淡淡的说道“既然主家都这么说了,鹤儿,你便在这儿候着吧。”她媚眼如丝的看了一眼萧庆恒“想必公子也是舍不得让奴家受伤的,对吗?”

“哈哈,那是自然!”

听到自家主儿发话了,鹤儿这才忍气吞声的站在一旁,看着涛涯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醉酒误事(三) 二人走过一条不长的小路,没有碰到一个人,很快便来到塔楼前。

看着塔楼门上锁的结结实实的大锁,慕芮白无奈的笑了“看来,又是来的不巧呢。”

“那可未必。”只见萧庆恒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轻轻一插,锁应声而开。他将锁随手挂到一边的门把上,而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慕芮白笑了,抬脚迈了进去。

只一眼,她便惊呆了。

只见眼前高高的架子上,整齐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卷轴,但这一层看下来,就有不少于三千本,这还是粗略估计,细看恐怕会更多。

“这,这。。。”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也很喜欢读书了。”萧庆恒将门虚掩上,也迈步走了进来。

“这倒不是,奴家自小在南疆长大,对东越的文字认识的并不是很多。”慕芮白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只是第一次见如此大规模的藏书,被这气势震住了,南疆的盅蛊、东越的文化、北疆的骑射,这三样无人能比、无人能敌,这一次我算是见识了。”

“谬赞谬赞。”萧庆恒谦虚的说道“不过姑娘既然认字不多,这一二楼的书籍恐怕就不太适合姑娘了,三楼有不少画本子,不知姑娘是否感兴趣?”

慕芮白笑了“左右来了这么一趟,看看倒也无妨,正好我也可以趁此机会多领略一些东越的文化。”

“那走吧。”二人沿着楼梯,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

他们上去不久,就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拿着扫把扫地的老人,他慢悠悠的扫着、晃着,一抬眼,看见藏书楼的大门虚掩着。

“咦,没有听说今儿个有人来啊?”他自言自语道“想必又是守夜的小子忘了关门了。”

他放下扫帚,颤颤巍巍走过去,推开一点门,四处打量了一眼,用他觉得很大,实际很小的声音喊了句“有人吗?”

说完也不等回答,径自,咔擦,把门锁上了。

三楼,慕芮白压住心里的狂喜,面色平平的看着一整层的画本子。

把那套醉西游给老娘装起来!

虽然心底如此呐喊,但面上,慕芮白依旧皱着眉头说道

“这么多,奴家还真不知道应该先看哪一本?萧公子有什么推荐?”

“这个嘛。。。”萧庆恒似是有些苦恼,而后随便掏出一本“这个就不错,适合新手来看。”

慕芮白满怀希望的接过,一看,却微微怔住,这,这话本子她三岁的时候就看过了,这不是给小孩儿看的吗?

“怎么?不满意?”萧庆恒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问道。

“不,怎么会。这书里图多字少,正合奴家的意。”慕芮白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已经开始亲切的问候萧庆恒了。

“那正好,左右也是来一趟,多挑几本带走吧。”说完,他随手又拿了几本差不多的书,扔给慕芮白。

“差不多了,公子。”看着手里的四五本书,心想就算你给了我,我回去也不看,平白拿着还不够累赘的。

“哦?这便可以了?那就回去吧。”

“公子,这才三楼,楼上是什么啊?”慕芮白好奇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醉酒误事(四) “公子,这才只是三楼,再往上是什么啊?”慕芮白好奇的问道。

“哦?”正打算下楼的萧庆恒听到这句话止住了脚步。“想去看看?”

“若不方便,就算了。”慕芮白非常善解人意的说道。

萧庆恒一笑,扇子一开。

“倒没什么方不方便,这里一二楼放的是一些常用的、珍藏的书籍,需要经常拿出去晒晒太阳,三楼是画本子,你已经知道了,四楼是珍藏的古董名画,五楼六楼,你还真不方便去看。”他看着慕芮白,说道“那里存放着历年的奏折,虽说不算机密,但后宫不得干政,你应该是听说过的。”

慕芮白闻言,笑了“是奴家唐突了。”

“走吧,待你对我东越文化有个了解了,若还是好奇,倒可以去四楼看看。不过今日,我可是答应要在一个时辰内把你送回去的。”

“那便多谢公子了。”

二人来到一楼,萧庆恒去推门。

一推,笑意便僵在了脸上,他合起扇子插在腰间,双手一起使劲,只见大门纹丝不动。

身后的慕芮白感觉到有些不妙,开口问道“怎么了?”

萧庆恒无奈的摊摊手“看来,一个时辰之内,我们是回不去了。大门不知道被谁给锁上了。”

“怎么这样?”慕芮白急走两步上前推门,果然,那大门纹丝不动,她下意识的喊道“有人吗?”

“别白费力气了,你我刚才一路走来,可见有一个人吗?”萧庆恒倒是丝毫不见慌乱“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到午夜查班的书童来就好了。”

午夜?可如今才刚过午时,还有近六个时辰,怎么可能待这么久。

“你的护卫难道不会进来找你吗?你可是皇上!”

“这里是皇家地盘,公务繁忙时,我在这里待上一夜也是常有的事,如今有佳人在侧,我想涛涯愣是楞了点,应该不会没眼色到如此地步。”他站起身“不必害怕,你不是一直想去五楼看看吗?现在特殊情况,朕特允你可以过去,那里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别说待一夜了,待个三四天都没问题。”

见慕芮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又说道“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误了明日的早朝,到时候了就算我们不出去,涛涯也会派人来找我们。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你可以把这个门踹开吗?”慕芮白突然说道。

萧庆恒脸色微微有些暗沉“这大门看似是木头,其实里面包裹的全是特殊炼制的硬铁,就算以强力破开,连带这楼阁也会有损坏的风险,若有某一处坍塌,你付得起这个责任?”

想到楼里珍贵的书籍、画卷、古董,慕芮白实在不忍心。

“难道,和朕待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这么让你为难?”被关在这里,萧庆恒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刚才耐着性子说了半天已是极限,她既然不是洛泱,那么他对她的耐心,也就这么多了。

听出来了萧庆恒话语里的生气之意,慕芮白调整了下心情,笑着说道“自然不会,奴家这不是怕还未进宫便耽搁了陛下的正事,让您我平白落得个不好的名声罢了嘛,既然陛下都不在意,臣妾陪您在这里多久都心甘情愿。”

走一步算一步吧,希望在外面的鹤儿能想办法把自己救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醉酒误事(五) 两个时辰过去了,鹤儿的耐心渐渐消失殆尽,在她第三次想要试图进去找慕芮白却被涛涯阻拦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电光火石间,二人已经过了数招,鹤儿往后一跃拉开距离,微微喘着沉重的气息。

“你不是我的对手。”相比于鹤儿已经略有疲态,涛涯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话语亦是没有讽刺的意思,就是平淡的在陈述一件事实。

“就算不让我进去,也可以派人去看看啊!”鹤儿着急的说道“你这样阻拦我,又不肯找人帮忙,莫不是你们一早就计算好了?”

“公子并没有与我计算什么。”涛涯一板一眼的回复道。

“那你为何?”

“正因为没有与我算计什么,所以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他们出来。”涛涯往旁一步挡住大门。

他还清楚的记着,在他之前守卫的时侯,因为某位妃子的‘惨叫’而大喊着要冲进去保护皇上,吓得那个妃子衣冠不整的惨叫着离开了。虽然那次以后皇上并没有责备他什么,但是王公公告诉了他很多事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皇上和妃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传唤不得打扰。

而如今,慕姑娘虽然尚算不上时后宫的人,但他知道,进宫的良辰吉日已经订好了,也就是说,如今她也算得上是半个后宫中人,所以断不能让人轻易打扰。再说了,这地方那可是有无数暗卫把守,可以说是万分安全的存在了。

倒是这鹤儿姑娘,未免也太不懂事了。此时的涛涯有了一种过来人的自豪感,却又碍于男女有别无法告知她为什么不派人去打扰,只能就这么硬扛着。

他哪里知道,鹤儿担心的根本不是这方面的安危,而是慕芮白的胃疾。

看着向一座山一般稳稳站在门前的涛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没办法从正面突围,转眼一看,发现那围墙似乎也算不上有多高,以她的轻功,寻个时机越过去倒也不是不可能。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进去便是了。”她卸了架势,假意放弃。

涛涯正好奇她怎得突然如此好说话的时候,只见那侍女突然腾空而起,竟朝着高高的围墙飞去,而且看她的身形,还真有可能不借助一物就这么飞过去。

成了!鹤儿心中暗喜,就在她马上就要落在墙头上之时,突然感觉后颈一疼,她尚来不及转身,便眼前一黑,卸了力,笔直的向下掉去。

这时,她感觉自己腰身似乎被人揽着,可还未等她看清是谁这么大胆敢暗算她,后颈穴位一麻,彻底晕了过去。

涛涯带着她,稳稳的落在了地上,看着怀里的女人,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与女人如此亲密的接触,下意识的抽开手,却又发现那女人刚被自己用石子击中了穴位,又被他点晕过去,抽开手后,便只能朝着地上倒去。他急忙又在她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前一刻拉住了她,然后忍着心跳,把她轻轻的靠着墙放下。

“鹤儿姑娘,得罪了。”他知道她虽然此刻听不到他说话,但还是如此说了一句。“就麻烦你休息片刻,放心,我不会让皇上误了明日的早朝的,若过了丑时还没人出来,我定派人进去查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醉酒误事(六) 说起来,这楼阁的五楼,自建成之日以后,除了萧庆恒和一个专门负责打扫的人之外,还真没什么外人上来过。

慕芮白做了这第一人,却没有丝毫的自豪感。

这里有很大的一片空间,有巨大的书桌、上面摆着奏折、书籍和文房四宝;桌子上有茶壶和点心瓜果,看起来都很新鲜;一张可以睡三个人的软榻上,摆着一张塌桌,桌上有一副残局。

“既然被困在这儿,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我要看一些奏折,你自便吧。”撂下这句话,他果然走到桌旁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细细研读起来。

慕芮白左右打量,从壶里倒了杯水,却发现已经凉了,幸好现在不是冬天,不至于凉到冰牙。

坐在软榻上,随手拿起一本画册子看,其实画册子并不吸引人,她只是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不要那么在意时间的流逝罢了。

翻了两下,看看窗外,太阳依旧没有丝毫动弹,白洛泱有些焦急不安的站起来,想着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其它可以休息的地方。

胃疼不要紧,她怕的是自己一会儿酒劲上来了,胡说怎么办?

“你想去哪?”她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见男人的话语,里面充满了不信任的味道。

她回头,挤出一个微笑“奴家坐着也是无聊,便想着四处走走逛逛。”

“坐回去。”萧庆恒看着她,带她来这里,有一个原因就是看看她这个南疆人,对他东越的事情是什么态度,毕竟古往今来,以和亲的理由,光明正大的往他国送暗探这种事情真是太多了,尤其在这个所谓的‘义妹’还是为了和亲而现封的,这让他更加不得不怀疑。

本意带她来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么个地方的存在,若她以后真的不自量力想要闯进这里,那么只能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却没想出了这么个意外,如今这个女人必须出现在他眼前他才放心。

慕芮白自然看出了这一点,不再说什么,微微一笑,乖乖坐回去,重新拿起一本书翻看,在没有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

随着正午的太阳一点一点散掉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炙热,萧庆恒依旧在认真的看着奏折,寂静的屋内,只有两人轻轻翻动书籍的声音。

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棋子碰撞的声音,正在思考的萧庆恒被打断了思绪,不满的抬起头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惊讶的看见白洛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软榻上缩成一团,刚才的声音,就是她不小心碰到棋盘发出的。

这女人在干什么?瞌睡了吗?

他站起身,走了过来。

“喂。”他轻轻推了她一下。“要睡就好好睡,这是什么姿。。。”

他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因为他清楚的看见女人头上细细的一层薄汗。

萧庆恒终于意识道,这个女人不是瞌睡了,而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虽然在知道她不是洛泱之后,自己对她的耐心就降了许多,甚至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时,会有些烦闷,但毕竟是南疆的公主,为了省去日后的麻烦,他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的。

而我们皇帝陛下的关心,就是更加大力的推了她一下。

“喂。”

“阿恒,我胃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醉酒误事(七) “阿恒,我胃疼。”

短短五个字,似是婴儿喃语般,声音微小,却清楚的传进萧庆恒的耳朵里,变成一声炸雷,将他定在原地。

“阿恒,吃苹果!”

“阿恒,今日戏班子排了场新戏,我没忍住先看了一点点,剩下的等着和你一起看。”

“阿恒,听说宫外的梅子熟了,我们去弄一些来,让御膳房做梅子蹄膀好不好?”

“阿恒,洛泱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阿恒,以后的日子,你自己要多保重,帮我照顾好父亲、母亲及兄长,来世,我们再见。”

无数的回忆,随着这一句阿恒,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时间飞逝,记忆没有冲淡,反而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看着如今缩在软榻上的慕芮白,那张与记忆力一模一样的面孔,他颤抖的伸出手,食指轻轻触及她的脸庞。

“是你回来了吗?真的是你吗?”

软榻上的女人,死死的咬住嘴唇,似乎是防着自己再说出什么话来,力气之大,竟硬生生将惨白的嘴唇咬出了鲜血。

萧庆恒慢慢回了神,缩回了手,看着即使在醉酒中,也用最后一点意识控制着自己不乱说话的慕芮白。

以前的白洛泱,单纯的宛若一张白纸,莫说醉酒,便就是醒着,想说什么要说什么,那也是万万憋不住的,不用他追问,过不了几天,她便主动拉着他的袖子,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他曾是她最信任的人。

如果眼前,这个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完全与之前天差地别的女人,真的是白洛泱假扮出来的,那她这样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她为什么又要回到后宫却不与他相认?她是怎么逃离几年前那场万人瞩目的处刑?最重要的。。。

这些年,她又经历了什么呢?

萧庆恒突然不敢去想,不敢去追究,是的,他怕了。

他怕眼前的女人真的是洛泱;他怕这几年她经历了痛苦的事情,他却没能伴在身边;他怕她问他,她的爹娘兄长去哪里了;他怕历史重演,她再一次的离他而去。

“疼。。。”

一声低吟,将萧庆恒跑到天边的思绪瞬间又拉了回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热的迹象,然后才稍微松了口气,轻轻问道“是胃里不舒服吗?”

慕芮白轻轻点了点头。

萧庆恒想去倒点热水,却发现水壶里的水早已凉透了,左右看看没什么办法,看了慕芮白片刻后。

他坐在软榻上,将她的头放在大腿上,用炙热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帮她揉着胃部。

“这样好点了吗?”

萧庆恒问道,怀里的女人没有再说话,就在萧庆恒以为她不会回答他的时候,发现从女人紧闭的眼里,流出两行清泪。

那一瞬间,萧庆恒的心,狂跳、刺痛、狂喜、怜悯、悔恨,真正的五味杂陈后,终于确定了眼前的女人就是他这些年来每次梦里多多少少都会出现的身影。

“洛泱。。。”他唤出了这声这些年来,连发音都没有勇气的两个字,用闲着一只手轻轻拭去了她眼旁的清泪。“欢迎回来。”

这一次,我定会护你周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醉酒误事(八) 书童自小长在藏书楼,自七岁起便一直在子夜时,巡逻藏书楼各层,风雨无阻,虽说十几年来没有一件意外发生,可这件事却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这一次,终于有了什么不一样的。

他记得他是开了锁进来的,可在四楼却看见了皇上,愣了片刻后,他瞬间明白皇上这是被反锁在屋里了,可还来不及告罪,又发现,从未有外人踏足的地方,如今却多出来一个姑娘。

还是一个极美的姑娘,正睡在软榻。。。准确来说,是皇上的腿上。

这是什么情况?

“皇上。。。”小书童两个字刚开口,那女人便睁开了眼睛,在看清眼前的情况后,她显然也被吓到了,竟然惊叫了一声,撞到了一旁的棋盘上,不禁吃痛,痛呼一声。

“你说你怎得如此不稳重。”萧庆恒说道,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味,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电灯泡的存在,他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给朕留个门。”

小书童反应极快,也不告罪了,行礼后噔噔噔,飞快地下楼梯离开了,临走生怕再有人把皇上反锁在屋内,还特地将锁挂在了里面,这才离开。

“朕有这么吓人?”萧庆恒看着慕芮白,神色正常。

慕芮白飞快地反应过来,起身,行大礼跪在地上“奴家酒后失德,还请皇上恕罪。”

萧庆恒打量着眼前的人,不紧不慢的把一只腿伸到软榻上。

“你酒劲上来的挺慢啊,朕还真以为,你是酒量好,才半盅桂花蜜喝下去,一点事儿都没有。”

“奴家自小体质特殊,还让皇上见笑了。”慕芮白心里狠狠的埋怨自己,又担心有没有醉酒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奴家喝醉酒喜欢说些子胡话,不知有没有冒犯皇上?”她试探的问道。

萧庆恒一边假装做出努力想的样子,一边偷偷打量着明显有些紧张的慕芮白。

“胡话,倒是没有。”他慢悠悠的说道“你倒还是有分寸的,知道自己酒后会乱说话,便一直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瞎说。”

慕芮白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果然有一股血腥气,再看皇上对自己的态度,明显也不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样子。不禁又暗自夸赞了自己几句,洋洋得意。

“但是。。。”萧庆恒话音一转,慕芮白一颗心一下子又提了上去“你一直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朕好心想让你休息的舒服点,便借你躺一躺,却没想你竟一觉睡了三个多时辰,朕不仅什么事情都没干成,这双腿都让你枕木了。”说着,还假惺惺的捶了两下。

原来是这事儿,那就好办多了。慕芮白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站起身,坐在软榻旁,将萧庆恒的腿放在自己腿上,边轻轻揉着边说道“是奴家没有分寸,奴家这就好好给皇上捶捶腿。”说完,便像模像样的捶捶揉揉。

她捶的专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马甲在男人的眼里早就掉的一干二净,更没有意识到在她没注意的地方,萧庆恒看她的眼神,温柔的可以化出水来。

洛泱,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既然你如今不愿意承认以前的身份,朕也不会强求与你,就如你所愿,让我们一切,重新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出尽风头(一) 虽然慕芮白觉得自己身子如今已好的差不多了,但萧庆恒却是万万不舍得让她如此操累,只连捶带捏了几下,他便将腿放了下来。

“行了,就你这力气,跟挠痒痒似的。”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伸了个拦腰“走吧,还真准备在这儿过夜呢?”

两人走出了藏书阁,正好看见涛涯正与刚苏醒的鹤儿对峙,两人间的气氛可以说得上是剑拔弩张。

还是鹤儿最先看见自家主儿,便急忙收了手,跑过来关心的问道“主儿,你。。。”

她的话被慕芮白用眼神堵在嗓子里,这时涛涯单膝跪地,拱手说道“皇上,属下拦着鹤儿姑娘闯门,一时不免有些莽撞,还请陛下宽大处置。”

嘴上说着,请皇上宽大处置,可那神情、话语,无一不透露着‘看我做的多棒,快夸我快夸我’的信息,像极了一只大型犬,在摇着尾巴求夸赞的模样。

这涛涯倒是个实心的人,想必定也不会宽容,更不懂得变通,既然是贴身保护皇上的,那么武功自然也是顶尖的,怪不得鹤儿没办法进去帮她。

萧庆恒自然不会怪罪,但看见慕芮白的贴身丫鬟此刻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的眼神,还是咳嗽了下说道“既然得罪的是公主的婢女,你还是像公主请罪吧。”

“是。”说完,他就打算像慕芮白的方向行大礼,这可把慕芮白吓了一跳,急忙往侧前一步走,避过了大礼顺势扶起了他“你只是忠心护主罢了,既然皇上都不定你的醉,你又何罪之有?”

“多谢公主宽容。”说完,他又像鹤儿拱手鞠了一躬,鹤儿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皇上,马车已经备好了,您看?”涛涯请示道。

“先送公主回住处。”萧庆恒说道。

慕芮白本想婉拒,她这一天经历的够多了,现在只想回去喝点热水,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可看了看黑漆漆的天,再打量一下这四处无人的街道。。。

“多谢皇上。”

马车内,不知为何,虽然两人依旧没有话可说,但气氛却缓和了许多。

看着闭目养神的萧庆恒,想到送她回去后,他估计也来不及休息,回去换了衣服,差不多就要上朝了,这么一想,顿时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挺可怜的。

“朕知道自己生的好看,但你看的也太明目张胆了些。”萧庆恒没有睁眼,却说出这一句话,一下子把发呆的慕芮白惊醒过来,她急忙把视线投到空无一人的窗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性格不应该是如此害羞,闭眼,深呼吸,正打算调笑着糊弄回去,转过头,没准备的,就与萧庆恒双目对视。

一闪而过的神情,转瞬即逝,速度快到让慕芮白以为,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怎么?没看够?”看到又有片刻失神的慕芮白,萧庆恒虽依旧面无表情,但心里却一片喜色。

“皇上天人之色,奴家就是看上三天三夜,恐怕也看不够啊。”慕芮白媚眼一抛,娇笑着说道。

“哦?是吗?”萧庆恒淡淡的说道“不用担心,等过了三日之后的入宫典礼,你有的是机会慢慢来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出尽风头(二) “入宫典礼?三日之后?”慕芮白楞了,这可跟东郭阳与她说的完全不一样啊,如果不是她记错了,那么不应该是在十四日之后,封礼进宫吗?

先不说时间上的问题,就是这封礼与典礼,一字之差,前者只是简单的拜见一下皇后,从她手里接过封位的圣旨即可,而后者,那可就是要举行一场隆重的盛典,要三拜九叩,轰轰烈烈一套不落的走完一遍仪式的,而历来能有典礼待遇的,唯有母家强势或者自己本身格外受宠的妃子才有这待遇。

就连之前,她还是白洛泱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在后宫简单的举行了一场仪式,算不得典礼。

转念一想,其实她的母家也算强势了,可历来两国联姻,重视的都是联姻背后的利益关系,对于联姻这件事本身,反而没有那么的重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萧庆恒反问道。

虽然说不出来,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转念一想,或许这牵扯到了两国她所不知道的利益关系,看着萧庆恒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大事,自己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没有,一切单凭皇上做主。”

眼见快到了住处,随着马车稳稳停下,慕芮白与萧庆恒道别。

“虽然这一日有些事情不在计划之内,但奴家还是过的很开心充实,多谢皇上百忙之中陪奴家游玩这一天。”

萧庆恒看着她,片刻后,挥了挥手。

“无妨,回去好好休息,典礼的事情朕会跟南疆使团长商量,你只需要到时候走一个流程就好。”

“是。”

慕芮白在鹤儿的搀扶下下了车,目送马车渐渐走远,直到拐弯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回到住处。

萧庆恒进宫后,草草梳洗一番,便换上衣服上朝,上朝完毕后,留下了左丞相柳河在书房相见。

“朕要给南疆公主慕芮白进宫举行典礼。”连王公公都让其退下了,还未等柳河开口,萧庆恒便先一步说道。

正准备行礼的柳河身子一顿,干脆也不行礼了,直起身子问道“确定是她了?”

“虽然她还不肯承认,但我已经知道肯定是她。”在自己兄弟面前,萧庆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可是你是打算只封位贵人,这个品级可用不上典礼。”

“这个不是问题。”萧庆恒不在意的说道“我已经有了办法。”

柳河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既然皇上已全部算好了,今日上朝时为何没说?”

萧庆恒摆了摆手“朕娶哪个女人,怎么娶乃是朕的家事,同礼部嘱咐一声即可,哪里用得着浪费上朝这点时间。

“既然皇上都已经打算好了,不知叫臣来是为了何事?”

萧庆恒咳嗽了一下“那,白落尘,不是在你府上住着呢吗?”说完,他站起身,少见的有些局促,左右踱了两步开口道“你与他的传闻,朕不是没有耳闻。感情这种事本就讲究个两情相悦,所以朕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他现在毕竟是洛泱,啊不对,是芮白唯一的亲人,以你对白落尘的了解,是否要打造个机会,让他们兄妹二人见上一面?”这才是他此次叫柳河过来的主要目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出尽风头(三) 柳河面色平静,对于这个传闻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他仔细想了许久,这才平淡的开口说道“暂时还是不要让二人相见了,落尘最近这段时间病情稍微有些见好的趋势,臣不想再给他别的刺激,再说,南疆公主还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的打算,现在让二人相见,恐怕只会平白多出些惆怅出来。”

“好,那就依你的意思。”萧庆恒说道“就让他们二人,顺其自然吧。”

柳河退下后,萧庆恒稍作休息,随后便叫来尚九门门主郑庸培,二人密谈了半个时辰,郑门主便形色匆匆的离去了,直到深夜,这才再一次披星戴月的求见皇上,二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直到第二日上朝,皇上将写满了济东盐运使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奏折扔在地上,大发雷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场罢免了他从三品的官职,送尚九门严查,一家人尽数流放。

发完脾气后,他简单的提了一句要为南疆公主举行典礼的事情。

雷霆之怒刚刚过去,现在的众人皆不敢妄言,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更别提要反抗皇上的意思呢,左右在他们看来,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只有左丞相柳河,一脸‘我明白了’的神情。

济东盐运使的妹妹,是刚入宫不到半月,就被封嫔位的熙嫔。

皇上这是,要给南疆公主腾位置啊。

一般情况下来说,娘家人犯了事儿,已经嫁入后宫的嫔妃很少会受到牵连,但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自古以来一直便是这样。

果然,这边刚下了早朝,皇上奏折还没看两本,就听见王公公传报,说贺贵人求见。

来的竟然这么快,一分钟也不愿多等吗?萧庆恒放下奏折,让人进来。

只见贺贵人一进来便泪流不止,哽咽着将一项又一项熙嫔的罪名都列举了出来。

皇上‘大怒’,当下叫来皇后和熙嫔,在皇后的见证下,熙嫔各项罪名很快就被坐实了,当下降为常在。

安抚了几句梨花带雨的贺贵人,承诺了今晚会去她那里照看她后,她便满意的退下了。

只留下皇上,和皇后两人。

皇后屏退了王公公,亲自帮他研起墨来。萧庆恒没有拒绝。

“皇上撤了熙嫔的嫔位,不知可有中意的人选补上?还是暂时先空着?”精明如皇后,自然看了出来皇上这次如此草率的便撤了熙嫔,显然是要与人腾位置的。

自安家倒后,嘉贵妃被打入冷宫,整日里疯疯癫癫,期期艾艾,早已是废人一个。而现在的后宫势力,便只剩她和若贵妃,以及皇上刚刚提拔的舒贵妃三股,而舒贵妃虽比她年轻,但家族实力远不如她,若贵妃又一直保持着她那圆滑的性格,不站队,也没有自己明显的势力,所以现在后宫的局势,说她是一家独大完全不过分,也因为这个原因,皇上贸然撤了熙嫔,她也没有多大的意见。

左右不过是个嫔位,谁坐都一样。

“朕打算封南疆来的公主为嫔。”萧庆恒沾了沾墨“之前是因为二贵三妃四嫔都没有空位,这才打算封个贵人,如今嫔位空缺,再封人家一国公主为贵人,不好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出尽风头(四) 听到这句话,皇后虽然脸上笑容不变,但动作明显一顿。

“怪不得今日皇上在早朝上说,要为南疆公主举办典礼。臣妾还琢磨呢,这贵人宫位,也不够。。。”

“你消息倒是灵通。”萧庆恒打断皇后的话。

皇后脸色微变,萧庆恒打量了她两眼,冷冷的说道“朕只是只会你一声,如今你也知道了,便配合礼部抓紧时间去办吧。”

皇后很有眼色的放下墨块,神色又恢复了正常,温柔的行礼应道

“是。”

走出大门,回到长春宫。她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如意。

“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她闭着眼睛,似是有些疲惫的问了一句。

“皇后娘娘,路途遥远,兴许是中途意外断了一两回消息,也是正常的事儿。”如意宽慰道。

“我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尤其是如今又来了这个南疆公主。”她睁开眼睛,已是满脸疲态,神态一下子像老了足足十岁。“只可惜我们现在身处后宫,即使再着急也没什么办法。”

她想了想,说道“先不管那边的事了,你马上派人去查一查这个南疆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务必要从出生开始,差得仔仔细细的,明白吗?”

“是,奴婢这就去办。”如意领命退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里,只留下皇后一个人,坐在高位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陷入了沉思。

东郭阳再来探望时,慕芮白已经修整过来了精神,正在看着笃行之的来往信件,听见有人敲门,鹤儿快速的将一切收了起来。

“见过公主。”东郭阳行礼道。

“东郭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鹤儿,去倒些茶水来。”

“不必如此麻烦。”东郭阳客气道“这些日子让公主委屈在这里,臣心里也很是不好意思。不过想必过了明天,等着公主的,就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东郭先生此话何意?”

“公主不是知道吗,后天便是典礼的日子,典礼过后,虽封号暂且不知,但您就是嫔位啦。”东郭先生拱手说道“臣先在这里,提前恭喜公主了。”

“你提起来,我才想到。”慕芮白说道“我记得最初你给我说的,不是要在十二日后才进宫吗?而且只是封礼,根本没说有典礼啊?”

“这。。。计划总归是赶不上变化嘛。”东郭阳讪笑道“不管怎么样,东越的皇帝愿意为我南疆的公主举行典礼,是表达了对我们南疆的重视,对新王的重视,这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只是这时间为何提前。。。或许是东越在这方面有什么和我们南疆不一样的讲究吗?”

他起身“因为一切事宜都提前了,所以臣还要配合东越做不少准备,便先行告退了。稍后会有绣娘来量一下公主的尺寸,因为时间紧急,典礼用的朝服听说是用一件旧衣更改的,臣这次来就是想问一下,公主是否在意这一点。”

“无妨。”慕芮白说道。

“公主好气度,放心,就算是在旧衣上更改,那改出来的礼服也一定是得足够华丽的。”他躬身行礼“臣先告退了。”

“辛苦先生跑这一趟了。”慕芮白起身说道“鹤儿,送送东郭先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出尽风头(五) 鹤儿送了东郭先生回来后,发现慕芮白正坐在窗子旁的椅子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主儿。”她走过去轻轻叫道“可是在宫外行动的时间不够?需要我们做些手脚推迟典礼吗?”她以为慕芮白是为了提前入宫一事而担忧。

慕芮白收回看着窗外闹市人来人往的视线,给脸上略有担忧的鹤儿一个宽慰的笑容。

“不必,在宫外我们能做的事情已经没什么了。真相毕竟还是在那深宫里,早一日进宫也好。”

“那主儿为什么还一副担心的样子?”鹤儿不解了。

“是啊,迟早都要来的,我在担心什么呢?”慕芮白起身,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鹤儿,你会控制不住的怀念以前的日子吗?”

鹤儿不知道慕芮白此言何意,但还是老实的回答道“有时的确会思念公子。”但她们毕竟是见过太多生死的人了,时间长了,便也淡了。

“我还从未听你说过你的身世。”她在椅子上坐下“今日难得有片刻清闲,不如坐下来我们聊聊。”

“属下不敢。”鹤儿急忙说道。

“什么属下不属下的。”见她满脸固执,慕芮白好笑之余便也不再强迫她。“你在跟着云洋之前,在哪里生活?”

鹤儿沉思片刻,说道。

“属下自小无父无母,六岁便跟了公子,在此之前,不过是和哥哥一起想办法讨生活罢了。”

淡淡的一句讨生活,便带过了无数凄惨悲凉的时光。

早已料到她身世的慕芮白,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叹了口气。

“我若说我羡慕你,你定会是以为我在讽刺嘲笑你吧?”

鹤儿惊讶的看向慕芮白,不知道她所说何意。

“既然你一直跟着云洋处理笃行之的事情,想必我的身份,你早就清楚了吧。”

鹤儿点点头,她自然知道,当初公子要断绝听到消息,络绎不绝从东越来的探子时,她和九霄没少忙活。

“我在是慕芮白、是芮芮之前,曾是馥妃,是白洛泱,是白家女。”她晃动着手里的茶盏,突然有些希望这里面的不是茶水,而是烈酒,一饮即醉的那种。

“最幸福的时光,是在成为所谓的馥妃之前,我有溺爱我的双亲,有对我疼爱有加的两个哥哥,从小不愁吃穿,想要什么、吃什么,只需要动动嘴撒撒娇,父母兄长便会想尽办法帮我弄来,那时的我,从不知道什么是愁滋味。后来啊,我进了宫,又幸运的碰上了对我极为照顾的两个婢女,一年之后,我一见钟情,情深至骨髓的男人,正巧,就是我的夫君,但同时,也是这东越的皇帝。我们在一起,他对我百般容忍、万般宠溺,给了我可以一生一世在这纷乱的后宫里,做一对平凡夫妻的错觉。直到,我怀孕、封妃。后面再发生的事情,可能就是你比我清楚了。”

她面无表情,语气平稳,仿佛再说的,是一件与她好不相干的事情。

只是握着茶盏的手,忍不住的发抖。

“最残忍的,一直不是深处黑暗绝望,而是你已经习惯了待在光明希望里,却在下一刻,被推入黑暗绝望的深渊。”

且永世,不得翻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出尽风头(六) “宣,南疆公主慕芮白,进殿!”

“宣,南疆公主慕芮白,进殿!”

“宣,南疆公主慕芮白,进殿!”

一个太监接着一个太监,用他们嘹亮尖锐的嗓音,将皇位上那人的旨意,一直由金銮殿,传至正阳门。

在那里,站着一个身穿蓝白宫服的,头戴金冠,站的笔挺的女人。

她的身后,只有一个高大的午阳门,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任何一样东西,她没有家人、没有随从、没有牵挂,有的,只是一个信念。

太阳照在她的金冠上,金冠之下,那根银子做的莲花簪子紧紧押着她的头皮,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就那样静静的闭着眼,听着风声,站立着。

像美人图中的美人,遗世而独立,宛如出水芙蓉,却又有一股雍容华贵的味道,两种气质,在她身上诡异的同时存在,却又很好的交融在一起。

直到听见太监的传唤,她终于睁开眼睛,那一瞬间,眉目如画的眸子里,充满了凌厉坚定之色,她一步又一步,迈开了步伐。

宫服身后,用金线绣着的鹤鹿同春图,随着衣服的摆动,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从正阳门到金銮殿,要走一百七十二步,登六十四个台阶,这一路,她将受到文武百官的注视,已一后宫女子,经前朝官将的打量,这也是告诉天下人,她的地位、她的身份。

走过这一路,今后无论她在哪里,是以何身份,身上都只会牢牢地贴上东越皇帝的女人这一标签。

是荣宠,亦是枷锁;是后宫所有女人垂涎欲滴的殊荣,也是她却之不恭的恩典。

毕竟,历史上除了皇后,也没有几个女人进宫时用了典礼之仪的。

迈上台阶,她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萧庆恒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她一步一步,不急不慢的向他走来,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面上,却只能面无表情。

他是一个帝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东越、南疆两国,为体现邻里之情,尽显两国交好之事,特已典礼之仪,迎南疆皇室义女慕芮白,为东越皇帝宫妃,赐位份为嫔,封号,祢。”

慕芮白俯身跪倒在地,叩首后直起身子,领了奉旨。

这是东越萧庆恒这一皇帝,除了皇后之外,唯一一位享受了典礼之仪的妃子,无论是在史书还是后人的记载里,这终究都是难以越过去的一笔,也为人所津津乐道。

典礼结束后,更有善丹青之人,凭着朝堂之上惊鸿一瞥,临摹出了祢嫔的样貌,并流传到了市井之间,众人皆叹,此相貌一看便是仙女下凡,而她此次联姻的目的,也为两国和平、贸易带来了巨大的积极影响,更是为百姓所拥戴。

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把这件事当作一件无足轻重的皇家趣事,没有人可以预料到,用不了几年,她便会给东越国带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场变化的影响,竟直接影响到了东越国的国运,以及几百万人民的姓名。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出尽风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就是理(一) 典礼结束之时,也不过将将正午罢了。

在王公公等一众太监宫女的引领下,她来到了后宫,看着,这多少有些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祢嫔娘娘,您的住所到了。”王公公笑着说道,看着慕芮白下了轿,也不着急着进去“这里是沐心宫,你别看小是小了点,但皇上特意嘱咐了,只要您不开口,不会给您指派其余娘娘同住的,单住您一人儿,那绝对是绰绰有余了,而且啊。”

他刻意降低了些许声音,说道“这沐心宫,可是离皇上的景丰宫最近的地方,其余妃子,那可是求也求不来这地儿呢,你看,这景丰宫的后门,与沐心宫,就隔着一条这么宽的甬道。”

看了眼这宫里她顶熟悉的景丰宫,慕芮白笑了,说道“如此,那可是多谢王公公了。”说完,便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镯子。

“哎哟,这可使不得。让娘娘住这儿,那可都是皇上的意思,奴才没使上半分力气。”王公公推脱到。

“我只是谢王公公,这大正午的,顶着太阳陪我跑这一遭。”她将镯子塞到王公公手里“我从远方而来,虽说如今进了后宫,与其他姐妹一起,都成了皇上的女人,但这异国他乡的,多少总有些陌生的感觉,以后恐怕还有不少地方要烦扰公公,还请公公不要嫌我麻烦。”

“哎哟,娘娘这话可真是折煞老奴了,咱们做奴才的,本来就是为了伺候主子生的,而且,不说娘娘您这长得这般国色天香,就说您已南疆皇室的身份嫁进来,恐怕除了皇后娘娘,那一般的娘娘对您,多少不得客气三分啊。”他看了看手里成色上佳的玉镯子,笑眯眯的不动声色的把它揣进了袖子里。“以后娘娘您要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就托您身边的小太监告诉我,这些滑头东西总有法子找的到我。我虽大部分时间都在皇上身前,但在这儿后宫当差数十年,帮您从库子里取点东西的薄面还是有的。”

“那先多谢公公了。”

“哎哟,不敢不敢。瞧老奴这记性,光顾着站在太阳底下和您说话,这样,您看我这身后六个宫女、六个太监,都是我亲自选出来的,聪明伶俐,身世清白,您先使者,不够了或者哪个用着不顺手了,您直接跟老奴我说一声就是。”

“见过祢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十二个人齐声行礼说道。

“有劳公公了。”慕芮白说道。

“哪里,这是老奴应该做的,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给皇上回话呢,先告退了。”王公公行礼。

“公公慢走。”

送走了王公公,慕芮白看着地上还跪着的十二个人,打量了一番,淡淡说道“都起来吧。”

“是。”

众人起身,有个眼尖的小太监帮她推开了门。

慕芮白看了看门上‘沐心宫’三个字,抬脚,走了进去。

“主。。。娘娘。”在屋里收拾的鹤儿听到动静,从主卧出来,看见除了慕芮白外还有不少宫女太监,急忙改了还不是很顺嘴的称呼。

慕芮白点点头,示意众人都随她进屋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就是理(二) 众人随她进了屋,见慕芮白在主位上坐下,十二个人便跟着跪了下去。

鹤儿为她端了一杯事先便准备好的茶水,慕芮白端在手里,品着久违的清雅茶香,问道“鹤儿,你如今是什么品级?”

“听领我来的姑姑说,我们的品级,都是由娘娘您来封的,您手下可以有一等宫女一个,二等宫女两个,其余都默认是三等功女,至于太监的品级,那个有专管的大太监根据他们的表现,年底统一划分晋级。”

“哦?那你们都是这样吗?”她问底下跪着的众人“都起来吧。”

“谢娘娘。”众人起身,一个长相看着就机灵的宫女见没人答话,犹豫了片刻后,向前一步说道“回娘娘,奴婢们都是刚入宫或者之前做杂役出身的,之前没有侍奉过主子,所以品级也是由娘娘来定的。”

“如此,那便鹤儿是一等宫女,你就是二等宫女,剩下一个位置,等等再说吧。”

那个宫女大喜,随即跪倒在地叩谢道“多谢娘娘恩赐。”

“至于太监嘛。。。刚才给我开门的是哪一个?”

一个小太监从最后面举起了手,慕芮白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你们太监的品级我虽做不了主,但你们中间也总要有个带头管事儿的,你且暂时就挂个头衔,管理着这其余几个人吧,你可愿意?”

“奴才愿意,多谢皇后娘娘恩典。”那小太监显然很高兴,跪在地上谢恩。

“既然你们十二个人入了我沐心宫,有些规矩我还是提前给你们说清楚了好。我这人平时比较随和懒散,你们若是犯些不足轻重的小错误,想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也是无所谓,只有一点,既然你们是我的人,那么就得给我嘴严实着点,断不能吃里爬外,拿着我这儿的银两,替外面的人做事。若是今后有想离开的、或者有难言之隐的,大可直接告诉我,若是等我发现了,到时候,可就不是离宫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她品了一口茶,语气轻飘飘的说道。

“我把话先放这儿了,若是有人吃里爬外,乱嚼舌根,我是会要了你的命。”说完,她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微笑着说道“当然,若你们对我忠心,逢年过节的奖赏,升官晋级的机会,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

“现在,有想离开的,可以马上给我说了,我保证既往不咎,给你另寻一个去处。”

她等了片刻,见没人说话,放下茶盏,起身。

“你们可都想好了?”

众人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而后齐齐全部跪倒在地上。

“奴婢(奴才)愿意伺候祢嫔娘娘,忠心之意,天地可鉴!”

“很好。”慕芮白满意的说道“那现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除了刚才我点的那个宫女和太监外,其余人先出去吧。”

“奴婢(奴才)告退。”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屋内此时只剩下几人,慕芮白重新坐会到位置上,端起茶盏。

“你俩个,介绍一下吧。”

“回娘娘,我叫阿沁,之前曾在宫外伺候过故去的太妃。”

“娘娘,我叫小成子,自入宫以来便一直跟着王公公手下做些杂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就是理(三) 身世倒还算清白,看来自己的眼光不算差。

“我知道了,你们暂且先忙活着去吧,给其余人分工的任务也一并就交给你们了。”

“是,奴婢(奴才)告退。”

两人也退了下去,此时屋内只剩下她和鹤儿。

“东西可都带进来了?”

鹤儿点点头“都带进来了,我说盒子里都是小姐的从小喜欢的一些东西,又照您说的塞了些备好的银子,果然就粗略一看便放进来了,刚才我已经都放在柜子里仔细着锁好了,等得空了,我在这屋里做一个暗格出来,便万无一失了。”

慕芮白点点头“这些事情你有经验,交给你我放心。那花样呢?”

“在这儿。”她从怀里逃出来一块花样,赫然就是那唯一的线索,也是把她们带来这里的原因。

从刺客鞋上裁剪下来,带着花样的布料。

“这花样虽然宫内会绣的人不少,但每针之间的缝隙、穿针的角度却大不相同,若能找一个经验丰富的,一眼便能看出这花样是出自谁手。”她接过花样,轻轻抚摸着“只可惜,女红这一块,我向来没什么天赋。”

“需要奴婢做些什么吗?”鹤儿问道。

慕芮白想了想,说“如今我们如此高调的进宫,想必有不少眼睛和势力正盯着我们,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不妨先安稳一段日子,你也趁机熟悉一下这宫里的规矩和布局。”她把花样细心的随身放好。

“是,对了,刚送我来的姑姑有提点,说我们稍作收拾后,应立即去拜见皇后。”

“哦?”慕芮白挑眉。“拜见皇后。。。吗?”

“她是这么嘱托的,需要奴婢去备轿吗?”

慕芮白突然全身放松,靠在椅背上“谁说我要去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你现在马上去告诉小成子,让他想办法通过王公公去告诉皇上,就说我刚才在典礼之上,劳累又中了暑气,现在卧床不起。”

鹤儿一愣“可是娘娘,您看着。。。”

“笨,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鹤儿出去了片刻,很快就回来了。

“怎么样?”慕芮白问道。

“我把您的话给他说了,他倒没多问,立马点头就说知道了。”倒是鹤儿愈发摸不到头脑。“主儿,您这是准备做什么啊?”

“叫我娘娘。”慕芮白提醒道“小心这称呼给人抓了把柄去。你只管看着、学着,这后宫啊,可不必你在笃行之那容易混。一会儿我会装作身体不适却执意去拜见皇后娘娘,你就说让我注意身体,明白吗?”

“这。。。”鹤儿犹豫了片刻“奴婢尽力吧。”

慕芮白刚躺倒床上,没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急忙开始说道。

“鹤儿,你别拦着我,皇后娘娘还在长春宫等着我,我怎么能让娘娘等我呢?”边说,边给鹤儿使眼色。

“啊,啊娘娘啊,奴婢知道您心急啊,可您刚刚才头晕,这不过才休息了片刻,怎么着也得在缓缓啊。”鹤儿演技拙劣的说道,慕芮白悄悄翻了个白眼,庆幸王公公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这一眼就能看穿的局面。

“见过熙嫔娘娘,娘娘,您怎么了?”王公公是时候的走了进来,行礼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就是理(四) “呀,王公公刚走,怎好意思麻烦你再跑一趟。”见王公公进来了,慕芮白急忙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又瞪了一眼小成子,假意怒道“都说了我没大事儿,怎得还惊动王公公哪去了?”

小成子急忙跪倒在地,说道“娘娘,奴才这是看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怕你病倒了,心里着急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才斗胆去向师父请教一二,却不想师父正在御前伺候着,不巧就惊动了皇上了。还请娘娘恕罪!”说完,又连磕了几个响头。

“欸,娘娘你也别怨小成子了,这家伙跟着我的时候就是个愣头青,但也是个顶衷心的,他这也是关心则乱。再说了,皇上对您也是重视的,这不,立马就叫我亲自过来看看了。”他走向前两步,仔细看了看,然后惊呼道。

“哟,娘娘您这面色惨白,显然是中暑的样子啊。传御医了吗?”

“不用惊动,我今日刚入宫,已经足够声张了,其实我只是有些晕,休息好了,便也就好了,只是还得去跟皇后娘娘行拜见礼。”慕芮白悔恨的说道。“也只怨我这不争气的身子!”

“娘娘不必着急,皇上特地让奴才带着话来了,若看娘娘真是身子不舒服,左右也拿了奉旨、领了位份了,拜见礼也不差这一时,等养好了身子再去拜见也不迟。”王公公虽看透却不说透。

“如此,那就多谢皇上盛情了,只是皇后那里。。。”慕芮白仍在犹豫。

“老奴跑一趟就是了。”

“多谢公公!”她向鹤儿使了两三个眼色,鹤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明白了意思,拿出一兜装好的银子。

“这,娘娘,这。。”王公公假意推脱道。

“大热天的,劳烦公公盯着烈日跑了两趟,您若不收下,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慕芮白说道。

“好吧,那奴才谢娘娘赏赐了。”王公公拿了钱财,脸上笑意顿时更胜三分“奴才还得去皇后娘娘那一趟,先告退了。”

“嗯,鹤儿,送送王公公。”

“不用,老奴自己出去就行。”说完,他果然干脆的独自离开了。

“起来吧。”慕芮白收了刚才的神情,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小成子说道“你果然很是机灵。”

小成子嘿嘿笑着“多谢娘娘夸奖。”

慕芮白示意鹤儿给他银子,小成子倒也不推脱,笑嘻嘻的收下了,又跪下磕头“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起来吧,以后好好干,赏赐少不了你的。”

“是,是,奴才一定好好尽心,孝敬娘娘。”

“这儿没你事儿了,忙去吧。”

小成子收好钱财,笑咪咪着就出去了。

“娘娘,您,您难道跟小成子提前说好了?”鹤儿终于可以把心里的疑惑说出去了。刚才小成子那一套说的头头是道,连她都差点信了。

“自然没有。”慕芮白说道“我只是赌,能跟着王公公混了这么多年,又被调派到我这里的,定不会是个痴货,装病这一套,在后宫这种地方简直太常见了,他跟着王公公,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原来如此。”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般的鹤儿感叹道“只是,你为何不愿意去拜见皇后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就是理(五) 慕芮白叹了口气。

“鹤儿,我们不是来这后宫过日子、求安稳的,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能身处后宫而将力量渗透到南疆,这背后指示行刺之人必定位高权重,说不定连母家的身世都卓越斐然,而我们远道而来,无依无靠,若想与她抗衡,必先要有自己的势力。而要想让别人信服于我们,投靠我们,则必须先展现我们的力量,让她们看到皇上对我是多么的纵容,对南疆又是多么重视,而这,只是第一步。”她靠回到床头上,懒洋洋的说道。

“娘娘这是,要给皇后一个下马威?”

“可以这么说,不过更准确的,应该是给这后宫所有看着的人,一个下马威,留下一个我不是好惹的印象。”慕芮白笑道,印象里,皇后是一个端庄大气、知礼懂礼的人,只可惜,她现在的身份,可是‘魅惑’皇上的宠妃,与她注定不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既然如此,那自然也要有些嚣张跋扈的气质才对不是?

长春宫。

自晨礼过后,皇后便没有卸下那沉重的行头。

她在等,那个传说中的南疆公主、皇上给予她无限风光的女人,来这里给她请安,行三拜大礼,来彰显自己与她的差别,提醒她的身份。

“娘娘,典礼已经结束了。”如意说道“听说祢嫔已经住进沐心宫了,想必很快就会过来给您请安。”

从决定位份、到举行典礼,再到入住沐心宫,皇上都没有与她商议,而是再决定之后,派人来‘告诉’了她一声。

“嗯,那便等着吧。”皇后闭目养神的说道。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这沐心宫离长春宫很远吗?”皇后睁开眼睛,淡淡的说道。

“这个。。。”如意也正奇怪着,就听见门外有宫女进来通传,她以为是进来通报的,是祢嫔娘娘到的消息,却不想,是王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吧。”皇后说道。

王公公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给皇后行礼后说道。

“皇后娘娘,祢嫔身子今日典礼劳累,又中了署头,皇上特别交代了,这见礼等祢嫔娘娘身体修养过来了,再进行吧。”

“荒唐!”如意怒道“给皇后娘娘的初见礼,岂有推迟的道理!”

“这。。。”“如意,不得无礼。”皇后打断如意的话,看着王公公,和蔼的笑着。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也倒不用拘泥于这形式,左右以后的时日还长着呢,总有见面的机会。如意,你待会儿拿些雪莲果,给祢嫔送去。那东西再热的天里也自带一股子凉气,消暑最是适宜。”

“是。”如意刚刚应道,王公公便满脸纠结的开口说道“这个。。。皇后娘娘,恐怕要辜负了您这一片好意了,皇上特地交代了,熙嫔娘娘若身子不适,就先安心静养,其余人不必去打扰,您也知道,若是后宫的人这个也去看看,那个也去瞧瞧,恐怕这病,是怎么也好不了了。”

“大胆!”如意怒喝道。

“哎哟姑姑,您生奴才的气也没用啊,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小的只是奉旨传话罢了啊。”王公公一下子跪了下去。

皇后深吸一口气,平淡了一下心底无名的怒火,强自挤出一个笑容“既然皇上都如此说了,那便省了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就是理(六) 从长春宫出来,王公公内衫都被汗水浸湿了。他喝退了跟随的小太监,想着独自一人走在安静的甬道上。

以他这么多年服侍皇上的经验来看,小成子去找他‘演戏’时,皇上的神情,明显是看穿了这一切的,却依旧没有生气,反而心情大好的配合着小成子。。。不,应该是配合着祢嫔娘娘演了这么一场戏,而且还直接帮她省了后面这许多的烦恼。

而这个套路,他怎么就觉得这么在哪里见过,如此熟悉。。。

“哎哟!”他一拍脑门,下了跟在身后七八步远的小太监一跳。

王公公暗骂,自己真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看祢嫔娘娘的样子时,他就应该反应过来,这个娘娘,和当年最得圣宠,可以说时一枝独秀,最后却含冤而死的馥妃,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怪不得他觉得这个操作熟悉了,当初皇上护着馥妃不让其余娘娘拜见,用的不也是这类似的手段吗?可是。。。馥妃娘娘身死这已是板上订钉的事儿,而这祢嫔,则是南疆长大的公主啊。

“哎,罢了罢了,不想了。”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揣度圣意。

“祢嫔可还好?”见到了皇上,果然问起了情况,王公公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词一口气说了出来。

“回皇上,祢嫔娘娘刚来东越不久,许是没见过如此烈的太阳,一时头晕目眩也是正常的,奴才已经将皇上的意思传达给了她,并嘱咐让她放心,好生休息着。皇后娘娘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了。”

“哦?头晕目眩?”萧庆恒将视线从奏折上移开,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是这样吗?”

“是,祢嫔娘娘亲口说的。”

“没有叫太医诊治?”

“这个。。。祢嫔娘娘说,好生休息就是了,不愿意再惹起更大的动静。”

“这样啊。。。”萧庆恒‘啪’的一下合上奏折“正好朕看这奏折也乏了,走,去沐心宫用午膳。”

“喳。”

皇上这边刚说,很快消息便传到了沐心宫,早有专门的人备好了饭食,慕芮白看着忙活的宫女太监,自己倒是落了个轻快。

此刻的她早已脱下了厚重的官服,放下了金冠,卸去了厚重的妆容。此刻,只穿着一件浅绿色,样式简单的素裙,头上,也只插着那根白银莲花簪,黑发披肩,略施薄黛,却更加别有一番风情在美目流盼处。

“皇上驾到!”

门口有人通报,所有宫女太监都跪在院子里迎接,王公公伴着皇上进来,却不见祢嫔在人群中,忙问道。

“你们娘娘呢?”

“回皇上,娘娘刚歇下了,一听说皇上要来,正在屋里候着呢。”阿沁低着头说道。

“这。。。”这于理不合啊,皇上驾到,就算是皇后,也应该在宫外候着,哪有让皇上亲自进去找的道理。王公公悄悄看了皇上一眼,打量着皇上的神情,却见他性质昂扬,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便明白过来,不再多话,默默退了下去。

“你们在这儿等着。”萧庆恒只丢下这一句话,便径自一人,大步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就是理(七) 屋内厅堂间,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饭菜,却不见女子的身影。

萧庆恒打量了一番,径自掀开帘子,像里屋走去。

“拜见皇上。”慕芮白似是早已等候多时一般,盈盈而拜。

萧庆恒打量着她“为何没在宫外等朕?”

“皇上,您这话可是在埋怨臣妾?”慕芮白抬起头,眉目间多了一丝委屈“臣妾初来乍到,又没有人教给臣妾礼仪,若是失了分寸,还请皇上责罚。”

“哦?”萧庆恒扶起慕芮白,看着怀里的朝思暮想的人儿,明知在进宫前,定有教习嬷嬷告知她这宫中礼法,却也丝毫生不起来任何气“既然不知,何罪之有。”

“皇上。”慕芮白突然抬起头,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上萧庆恒的脸颊“您穿着龙袍,可比您便衣的时候气派了许多。”

接着,她贴着萧庆恒,轻轻踮起脚尖,伏在他耳边,气吐如兰的说道“不过,臣妾还是最喜欢您‘萧公子’时的打扮,毕竟那个样子,后宫里只有臣妾见过,对不对?”

萧庆恒呼吸一滞,他声音低沉的说道“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臣妾做的,有什么不对吗?”她看着萧庆恒,满脸无辜“今日,是皇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娶了臣妾,可以说是你我新婚之日,难道臣妾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

她稍微拉开了点距离,边说边行着大礼“您不希望臣妾对您如此亲近,那。。”

她话还未说完,大礼也只行了一半,下一秒便被人一下子拉入怀里,力气之大让她猝不及防,竟小小惊呼了一声。

“你是下定了决心,要挑逗朕到如此地步吗?”萧庆恒的眸子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性子大变的女人,却有些求之不得想法出现。

慕芮白笑了“皇上说的哪里话,臣妾哪里是挑逗了,现在,可还是正午,离晚上,还早着呢。”嘴上这么说着,她手上却没闲着,轻轻描画着萧庆恒领口的绣花图案。

“你是觉得,朕不敢碰你?”萧庆恒一下子横抱起慕芮白。

“皇上确定要这个时候和臣妾行这鱼水之欢?”慕芮白将手臂环绕在皇上脖子上“我们南疆自是没有如此多的条条框框,只是臣妾来时便听闻,东越国,可是礼数最多的国家。”

“朕是皇帝。”萧庆恒将她放在床上“在这里,朕就是理。”

这个午膳,用的时间格外的长,长到王公公屏退了其余所有宫女太监,长到饭菜凉透了也没人敢进来收拾,长到一直到了申时,皇帝陛下让人重新上宴时,桌上的饭菜还是丝毫未动。

申时用完了膳,萧庆恒与慕芮白继续待在缠绵,直到第二天天微亮,才从沐心宫直接穿了衣服,前去上朝。

上朝前,还不忘特意嘱咐了王公公:祢嫔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特许她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再去参加拜见皇后的早礼。

“喳。”王公公应道。他不用想也知道,既有南疆皇室做靠山、又有美艳容貌与皇上的宠爱做后盾,这后宫,祢嫔娘娘这一股新势力的崛起,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拜见太后(一) 一连三天,萧庆恒都宿在了祢嫔这里。

而祢嫔,也一直迟迟未去拜见皇后。

直到第四日早晨,萧庆恒上朝前,对着窝在被子里,懒洋洋的睁着眼睛看着他的慕芮白,无奈又宠溺的说道“就算不去见皇后,也要抽个时间去见一下太后,莫要失了礼数。“

慕芮白撑起身子,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洒落在枕头上“非去不可吗?”

王公公此刻已帮皇上整理好了仪容,见此情景,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在门外等候。

萧庆恒坐在床边上,说道“太后向来仁慈,且不管后宫琐事多年,往日一直都住在宫外别苑,也是这两年身体不适,这才搬回来调养的。你放心,她断不会为难你,顶多拉着你说说话,你应和着就是了。”

“遵命。”慕芮白撅着嘴说道“皇上都如此说了,臣妾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

“你啊你。”萧庆恒无奈的用手勾了下她的鼻子。“朕上朝去了,等午膳时再来找你。”

“臣妾等着你啊!”慕芮白说道。

萧庆恒摆了摆手,大步离开了。

他离开没一会儿,鹤儿便走了进来,见慕芮白正清醒着发呆,不禁意外。

“娘娘今日怎得如此勤快?”

慕芮白掀开被子,说道“皇上让我今日去拜见太后。”

“太后?皇上的母亲?”鹤儿帮她拿来外套。

“不是,现今的太后并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只不过是当时曾帮助过他一把的一个贵人。”在狱中,柳河对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只不过现在既然坐到了太后的位置上,且又在宫中,于情于理,我们都是要去看一看的。叫阿沁进来帮我梳妆吧。”

不一会儿,阿沁便和两个宫女走了进来,手脚麻利的给慕芮白收拾了一个大方得体的发型,到了选服饰上,却出现了分歧,因为慕芮白坚持要穿一身妖艳的紫衣。

“娘娘,您毕竟是去见太后,这一身紫衣您穿上虽然好看,但着实有些艳丽,太后喜欢的,多是些素色,您还是听奴婢一言,换上这件米白色宫服吧。”阿沁苦口婆心的说道。

慕芮白哭笑不得。

“行了,我自有我的打算,帮我换上就是了。”

阿沁无法,只得帮她换上了那身雍容华贵、极尽奢华的紫色宫服。

“娘娘。。。”她越看越觉得不合适,却不敢再有什么话说,只好不住的叹气。

“轿子备好了吗?”慕芮白问道。

“备好了,娘娘,您要现在出发吗?”鹤儿进来说道。

慕芮白笑了“都收拾好了,为什么不走?”

这次,是慕芮白进后宫以来第一次离开沐心宫,除了留下一个太监守着院子外,其余的宫女太监倾巢出动,跟在身后,加上抬轿的四个人,可谓是浩浩荡荡。

“不要直接去慈宁宫。”慕芮白坐稳后吩咐道“就这么个阵势,绕着这中心转一圈,若是有人打听,便说迷路了。都明白了吗?”

“是。”“喳。”众人应道,却不知她打的是什么注意,就算她初来乍到会迷路,可她们这些宫女太监又怎么会迷路呢?娘娘这是又打算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拜见太后(二) “瞧瞧,这是谁啊?”

“连她你都不知道?就是皇上最近刚纳的宠妃啊,那个南疆公主!”

“啊,就是她啊,长得如此美丽,怪不得把皇上吸引的死死的。”

“这哪里是吸引,明明是勾引,看长得一副狐媚子像,一看就是天生勾引人的东西。”

“嘘,你小声着点说,当心被人听到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闻声而来的、恰巧遇见的人越来越多,慕芮白懒洋洋的靠在轿子上,听着那些时有时无的流言蜚语,嘴角勾出一抹不在意的笑容。

但凡能把心事,在大众场合肆无忌惮说出来的,她通通都不会在意,她在意的,是那些默默在背后观看的人。

默默记下几张脸后,她说道“差不多了。”眼见太阳也升起来了,她懒洋洋的抬了抬手“去慈宁宫吧。”

轿子一转头,向着慈宁宫径直走了过去。

很快,便到了慈宁宫门口,果不其然,她这一闹腾,即使安静如太后的慈宁宫,也已经听到了风声,早早便有嬷嬷候在了门口。

“娘娘。”见祢嫔下轿,她恭敬的行礼道。“您是来拜见太后的吗?”

“正是。”慕芮白说完,就打算抬腿进去,嬷嬷轻轻一挪步,拦住了去路。

“太后喜静,最听不得闹腾的声音,还请娘娘独自一人进去吧。”

“娘娘。。。”阿沁说道,慕芮白抬了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她仰起头,看着嬷嬷“既然是太后的意思,我便自己进去就行了。”

“是。”众人应道。

“劳请嬷嬷带路。”慕芮白说道。

“不敢,娘娘请。”

随着慕芮白与嬷嬷的身影进了慈宁宫,大门便再一次关上。

初进,便知道这太后是个懂享受的人,院内,假山流水、花草树木样样俱有,端的是一世外桃源的模样。

“娘娘,太后在佛堂念晨词,嘱咐您在这儿稍等片刻。”嬷嬷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慕芮白看着她径自离去的背影,有三分诧异,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名堂,但她向来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性格,趁此机会,语气想东想西,不如好好欣赏一下这假山怪石,倒也不错。

就在她欣赏时,突然,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假山从中。慕芮白起先是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再留意一看,可不是有一个男孩儿在那吗?

“出来。”她左右打量了一下,见四处无人,便像那男孩招了招手。

谁知那男孩并没有理她,反而藏得更深了。

慕芮白一笑,随手摘下一片树叶,竟然轻轻吹了起来。

那男孩儿显然被这奇怪的乐声吸引了,悄悄探出个头,见吹奏乐曲的声音竟然是一片树叶,不禁更加好奇,渐渐的,整个身子都从假山后面露了出来。

正吹着树叶的慕芮白,分出一部分心思打量着。这男孩穿着的衣服,布料倒是不错,只是脏乱了些,显然是刚才玩闹所致。

“你来,我教你吹。”慕芮白来了兴致,见眼前男孩不过六七岁的模样,也没到需要避嫌的年龄,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他玩玩。

她这一招手,男孩似是又受惊似的,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拜见太后(三) 第一次见到如此内向腼腆的孩子,慕芮白微楞片刻后,更加来了兴致。就当她打算捋起袖子,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小时候的绝活,给他用草编个小兔子哄他出来时,嬷嬷到了。

“娘娘,太后正在前厅等您。”

慕芮白有些失望,再向那一片假山看去,哪里还有孩子的身影。

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树叶一扔。

“烦请嬷嬷带路。”

她不知道,等他走后,那个男孩终于从假山后面出来,捡起那片被随意扔在地上的树叶,又跳进了假山林里不见了身影。

进屋,她便极有礼数的行礼。

“祢嫔见过太后。”

太后此时正在碎珠帘后,似乎正在用膳,丝毫没有理会祢嫔的意思。

这便是萧庆恒说的仁慈?

虽然心里抱怨不断,但从外表来看,她依旧是面色不变,就那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是她的腰有之前落下的旧疾,长期保持这么一个刁钻的姿势,难免会隐隐发痛,她虽没说,甚至脸色都没变一点,但额角却隐隐开始出现豆大般的汗迹,支撑力量的腿,也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似乎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嬷嬷掀开帘子进去给太后说了什么,很快,便扶着太后出来了。

“起来吧。”太后看了她一眼,说道。

“多谢太后。”慕芮白答谢,可怎奈一只脚已经麻木的不似是自己的了,丝毫没有力气,竟一时间无法支撑自己站起来。

“怎么?还要哀家亲自过去扶你?”太后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不过是多行了片刻礼节,就这样虚弱,你这样,怎么伺候好皇上?”

“太后有所不知。”见宫内数名宫女,却无人过来搀扶起她,慕芮白干脆自己双手撑地,虽姿势不雅,但好歹是站了起来。

“臣妾伺候皇上,向来躺在那里即可。”

一句话,屋里的人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太后更是吃惊的将茶盏盖啪的一下掉在杯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大胆!”还是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怒喝道“在太后面前,怎能如此无礼?”

这个时候,理论上慕芮白是应该再一次跪下,求太后宽恕。可她那只腿现在还刺痛着,实在不想再折磨自己,她便站着说道“臣妾刚从南疆过来,对于东越的礼数还有许多不知道的地方,若是有哪些说的不得当的地方,还请太后看在臣妾知错就改的份上,饶恕臣妾吧。”

太后放下茶盏,再一次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你可知,是哀家让皇上叫你过来的?”

这倒是没听说过,慕芮白看了看太后,笑道“无论是太后让臣妾来的,还是臣妾自己来的,作为皇上的妃子,伺候您是臣妾的本分。”

“是个聪明的。”想起昨日里,几个月不见一面的皇后突然来到她这儿,闲谈了许多却件件不离这新进宫的祢嫔,一时间,她便也有了几分好奇。

派人去打听后,本以为她就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仗着南疆国与皇上的宠爱,目中无人,胸无点墨的蠢笨女人,但现在看来,她不仅不蠢笨,甚至可以算得上‘狡猾’二字。

“赐座。”太后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拜见太后(四) 赐座、添茶。

太后与慕芮白二人,静静品着茶盏里的茶水,一时间,竟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两人都不开口,伺候的人,自然也不敢擅自妄言。

“哀家这里的茶水,比起南疆来,怎么样?”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都未有一人开口说话,终是太后先喝完了手中的茶水,打破了这个僵局。

“太后的茶,气味芬芳,人口醇香,饶是臣妾这种对茶不甚了解的人,都可以品出来这是上上等的茶水。”绝口不提与南疆茶水的对比。

“刚才喝茶的时候,你可曾想过,哀家叫你所来,是为何事?”

慕芮白微笑着将茶盏放到桌子上,四下环顾了一番。太后了然,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吧。”

“是。”婢女们鱼贯而出,只留下一个贴身伺候的嬷嬷。

“应嬷嬷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了,你我聊什么,大可不必避讳着她。”

慕芮白笑了“太后叫我来,是为了提点我,在后宫的为人处世吧?”

太后点了点头“看来你也知道,皇上独宠了你三天,而你却未曾劝阻,而且迟迟未去拜见皇后。”

“我为什么要劝阻?”慕芮白做出疑惑的深情,问道“皇上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把他推出去呢?”

太后叹了口气。

“你可知,皇上为何会对你如此溺爱、百般容忍?”

慕芮白心里虽然知道几分,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以为是因为你背后的南疆势力?是因为你的花容月貌?都不是。”她换了个姿势“今日阳光挺好,不如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从哪开始讲呢?我自皇上登基以来,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皇家别院,不管宫中事务,倒也乐的清闲,直到有一天,皇后亲自来到我这里,对我行了三拜九叩的大利,请我回宫,而原因竟然是,皇上疯了。”她叹了口气,似乎回到了几年前。

“他竟然要遣散后宫,而原因只是因为有一个小妃子妄图加害馥妃留下的遗孤。他发现后,看谁都好像要害自己和他独独宠爱的皇子,从此疑心大起,将尚在襁褓的萧梓諨越过他哥哥直接封了太子不说,最后竟然一不做二不休,动了解散后宫的念头,想要维持一种半出家的状态,等梓諨长大,便将皇位交给他”

“我被请回来后,和他彻聊一夜,这才知道这个30岁的男人,竟然动了真心,而且他爱的是那么深刻,仿佛将爱意刻在了骨头上。我大惊,足足劝了他一个晚上,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他,他一改往日的低迷,前朝的事我不懂,只说这后宫,他一连又纳了四十多个女人,并且将有数额的官位全部分配了出去,他从不厚此薄彼,不会连续在一个女人那里连续待上两天,可以说,他将自己家里的生活,也调配的如前朝一般,条条框框,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也不过短短数年,后宫里已经又添了三位皇子、两位皇女,还有一个尚在孕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拜见太后(五) “说到这儿,你是不是以为皇上已经好了?恰恰相反,后宫女人都知道,馥妃与萧梓諨,仍是他心尖上碰都碰不得的地方,我本以为这一份情爱再深刻,终究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化,可没想到。。。对了,你是不是对那个馥妃很感兴趣?她啊,是个好女人,对待皇上也是一心一意的真诚,当皇上为了她要与天下为敌时,是她的自愿牺牲,救了十几万人的性命。只可惜,皇上既然是一国之主,就注定了他不能随自己的心情办事。”

“而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你与当年的馥妃,长相可谓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若不是你打小出生在南疆,又有南疆皇室为你做保,而馥妃早已在两年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死于熊熊烈火之中,我真的是会怀疑你的身份。”

“我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是否够聪明,明白我的意思。皇上他可以拥有天下一切他想拥有的东西,唯一不能、也不可能拥有的,便是一份爱,独一份的爱。这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那个女人,都绝不会是恩赐,而是致命的危险。”

太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明显有些乏累了。应嬷嬷适时为她添上了茶水。

“太后的意思,我明白了。”就在太后仰面喝茶的时候,慕芮白突然有些唐突的起身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臣妾先告退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只见那女子面色依旧与往日一般,只是少了些喜色,可饶是自己,一时间也看不出来女子此刻的想法。

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慕芮白便离开了。

“太后,用派人跟着祢嫔吗?”应嬷嬷问道。

“不必了。”太后看着门外消失的身影。“她是个聪明人,无论她是不是馥妃,她应该都明白哀家的意思,以及一片苦心了。”她话题一转。“荀儿呢?”

“许是又在花园里玩过瘾了,要奴婢叫他回来吗?”

“算了,玩累了,自然就会来了,由他去吧。”

慕芮白走出慈宁宫的那一刻,鹤儿与阿沁便围了上来,见慕芮白脸色不是很好,纷纷以为她在太后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可又碍于现在人多口杂不便多问,只好匆匆将她扶上轿。

回到了沐心宫,鹤儿才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慕芮白有些虚弱的摆了摆手,她感觉额头在一阵阵跳动。

“我想先休息会儿,皇上来了你在叫我吧。”

鹤儿应下,与阿沁一起帮她脱去外衣,看着她在床上躺好,这才不放心的关上门候在外面。

过了约一个时辰,皇上竟没有让人提前通报,就那么径自过来了,鹤儿等人来不及叫醒慕芮白,便只好先匆匆行礼。

“皇,皇上吉祥。”

萧庆恒打量了一下众人,没有见慕芮白的身影,挑眉“怎么,她又在屋里等朕?”

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在这儿等着。

“皇。。”鹤儿刚想说什么。便被王公公拦了下来。

“主子们的事儿,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语气里,颇有些很铁不成刚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见过众妃(一) 萧庆恒来到屋里,四下见无人,便熟练的掀开帘子走到内室。

却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在夏末的正午里,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这又是什么花招?

萧庆恒在她床边坐下,轻轻拉了拉她的被子,却见她将被子捂得死死的,他若不使点劲,还真掀不起来。

“怎么了?”他问道。“有事儿把被子掀起来说,你这样,会缺氧的。”

“皇上您先走吧,臣妾今日身体不适,没办法和您吃饭了。”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萧庆恒哭笑不得,这是他当上皇帝以来,第一次被人拒绝,却是更加好奇。

“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见不再有人回话,他的担忧渐渐多了起来。“你若不出来,小心朕使劲儿了啊。”

说着,他果真双手攥住被子,使劲一拉。

下一秒,他被扑了个满怀。

慕芮白死死的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肩上,萧庆恒万分诧异。

“怎,怎么了?”饶是一国之君,也少见的手足无措,话语也不那么流畅。“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臣妾没力气了。。。”慕芮白撒娇似的说道“要在皇上怀里,恢复些力气。”

萧庆恒松了口气,轻轻抱住她,拍了两下,才似是埋怨的说道。

“你别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朕怕一颗心脏不够你惊吓的。”

“臣妾哪里吓您了,若不是今日早起,去见了太后,臣妾也不会劳累许多。”

“对了,说到太后,你们今日相处可好?”

慕芮白想了想,说道。

“很好,太后待臣妾极好。”

萧庆恒说道“不用勉强自己,若是不喜欢,日后便是不见也无妨,左右本该日日去参拜的皇后,也是几个月才见一次。”

“不,臣妾说真的。”慕芮白抬起头,满脸的认真“太后真的很好。”

萧庆恒有些诧异,半响,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喜欢,就喜欢。这都不重要。”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朕饿了,可以开饭了吗?”

“哼,皇上还好意思说饿,臣妾都饿了半个时辰了,若不是皇上特意交代了中午要来这里用餐,臣妾恐怕此刻都开始午睡了。”

“哦?还是朕的不是了?”萧庆恒笑道“那既然如此,朕抱你去吃饭可好?”说完,竟一下子将她拦腰抱起。

“呀,皇上!”慕芮白下意识的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您,您稳着点,臣妾还是走过去吧?”

“怕什么,朕可舍不得摔到你。”萧庆恒大步向着餐桌走去,还不忘对着外面大喊一声。

“上菜!”

话音刚落,王公公便推开了门,见祢嫔只穿袜子坐在饭桌上,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神色如常的上了饭菜,又颇有眼色的没像往日一般站在一旁布菜,而是关上门退了出去。

“尝尝这个,你不是最喜欢吃这道菜了吗?”萧庆恒毫不避讳的叨起一块鱼放进慕芮白碗里。

“我才不喜欢吃这个,都是刺,一不小心就卡了嗓子。”慕芮白有些嫌弃的说道。突然,她画风一转,说的猝不及防。“皇上,臣妾明日,想去参加早会,拜见皇后。”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见过众妃(二) 萧庆恒拿着筷子的手,明显一滞。

而后,他干脆放下筷子,端起盛了汤的碗,拿着勺子轻轻吹着。

“不急,你若不想去,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慕芮白没有放过他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听到这句话,她毫不意外。

“的确是我想见的。”慕芮白也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水“入宫这么久了,不去拜见皇后和其余姐妹,着实也有写说不过去。”

“而且,皇上,您已经连续在臣妾这里,待了三个晚上了。”

萧庆恒啪的一下将勺子丢在碗里,溅出些许汤水。

“你这是在赶朕走吗?你想让朕宿在别的女人那里?”

慕芮白神色未变,甚至带着笑容望着他。

“哪里有想不想这么一说,您是帝王,这是您应该做的,不是吗?”

“好,好,好。”萧庆恒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当下,饭也不吃了,径直着站起来,大步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丢下一句话。

“朕如你所愿。”

院子里等候的众人,见皇上明显满脸怒意的离开,都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小心翼翼的跟着离开了。

慕芮白看着院子里消失的人,感觉力气一下子卸了下去。

“娘娘,发生什么了?从未见皇上在咱们这儿发这么大的脾气啊!”阿沁慌乱的说道。

而有功夫傍身,可以听见屋内二人讲话的鹤儿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拿来了慕芮白的鞋子。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倦了,想好好睡一觉。你叫众人都歇下吧,留鹤儿一个人守着就行了。”慕芮白吩咐道,径直又向着床榻走去。

鹤儿跟着她走到屋内,慕芮白拉住她,笑声吩咐道。

“从这里出去,往东走五十米,在第二个岔路口往南走,一直走到尽头有一个门口种着杏树的院子,好像是叫皖东院,院子西侧有一条甬道,甬道尽头北面有一个小院落,你去探探这条路上的守卫情况,以及什么时候巡逻最少,我们找个时候过去。”

“是。”鹤儿领命,退去。

慕芮白躺在床上,脑海里有许多事情,一时间她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便东想西想,迷迷糊糊间,竟然睡了过去。

“主儿,娘娘。”似梦非梦间,听见了鹤儿的呼唤,她睁开眼睛,见鹤儿已换上一袭黑衣。

“娘娘,这个时候,正是巡逻交接班的时候,奴婢可以把您带过去。”

慕芮白一下子便清醒过来,她起身,穿好鞋子,披上鹤儿为她准备好的黑色披风。

“走吧。”

鹤儿果然专业,带着她东躲西藏间,甚至还爬了两回墙,只不过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她便站在了小院门口。

看着这个她一进宫便待着的地方,也是她在这里时最单纯快乐的时光,慕芮白五味杂陈。

“你在门口等着吧。”慕芮白说道。“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知道慕芮白躲过众人视线悄悄来这儿,自然是有私事要办,鹤儿也不多问,只拱手行礼后,便隐藏起身形,躲在了暗处。

慕芮白深吸一口气,随着‘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见过众妃(三) 深夜、后空、空无一人的落魄小院。

这三点,集齐了一个恐怖画本子所该有的所有条件,可慕芮白此刻,却毫不害怕。

甚至,有些亲切。

她借着皎洁的月色,用手轻轻拂过院中的石凳、石桌,昔日四人和谐宁静的景象,仿佛一幕幕在眼前重演。

却终是一阵风吹过,连幻想都化成了虚无。

慕芮白摇了摇头,走向院内唯一的一棵大树下,四下没有寻找到趁手的工具,她干脆咬了咬牙,摘下头上一根木簪子,先将泥土扎的松软后,直接用手刨了起来。

她之前,就有一个宝盒,里面藏着的,是她迁移走前,皇上赐的一堆金子,当时她们穷怕了,觉得有钱才能在这后宫里生存下去,便打了个主意,将金子埋在了树下。

她现在,定是不缺金子的,找的,是希望在她死后,蝶儿和阿荣能把她生前珍贵的东西埋在这里,虽然她从未交代过,但她就是觉得,她们有这种默契。

“有了。”手触到盒子,她一使劲儿,便将盒子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累的她干脆抱着盒子,席地而坐,也顾不上手上的泥土,擦了擦脸上的汗。

借着月光,她打开了盒子。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盒子内,金子的上方,一打开就能看到一个锦绣的白色绣袋,她将装有金子的盒子放在一边,打开绣袋。

里面,是一方手帕、和一块暖玉。

手帕,是新年之夜阿荣赠予她之物,暖玉,是萧庆恒送给她唯一的生辰贺礼,当时,他说的话她还记的清清楚楚。

“这不是皇上对白答应的赏赐。”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再次响起。“这是萧庆恒,送给他挚爱之人白洛泱的生辰贺物。”

“阿恒。”慕芮白终于哭了出来,由小声的低啜,变为压抑的哭声。“阿恒。”

他就在她的身边,可她却不能相认。

她以为她早就对他没有感情,却没想过这么多年来的心理建设,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努力险些付诸东流。

太后的话,让她的心里溃不成军,可她仍然什么都不能做。

他将对她的爱刻在了骨髓里,她又何尝不是呢?

可她身上,背负的,是血债。是对她有再造之恩的云洋哥哥,是她的亲生父母的血债。

她也早就不是那个单纯的、毫无心机的白洛泱了,现在的她,满眼风云诡计,满心都是毒害别人的想法。

这样的她,早就不配拥有爱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萧庆恒对她仍旧一往情深,为什么萧庆恒对她依旧念念不忘。

若是之前的自己,定会因为这份独爱而欣喜不已,会以为可以就这样与皇上像一对平凡夫妇一般白头偕老。

可现在,她知道这些都不可能。可萧庆恒,却好像依旧固执的相信,他们可以回到从前。

依旧幼稚的觉得,他可以护她周全。

“白洛泱,已经死了。”她看着手里那块玉,喃喃道。

这块玉,是她的执念,是她最后的牵挂。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将她彻底摔碎。

将她做白洛泱的最后一点痕迹,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她的手高高举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见过众妃(四) 长春宫、晨会。

当皇后在主位上坐稳后,就看见,底下十二个座位里,空着两个位置。

众人向皇后行礼后,被贴身奴婢搀扶的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上坐稳,舒贵妃这才开口道“今日,看来我们还是没有机会看到那个传说中的祢嫔呢。”

“祢嫔这进宫已有四日了吧?至今没有过来见过皇后娘娘,这是大不敬。”丽嫔毫不客气的说道“要我说,皇后娘娘您就不该如此仁慈,纵容她如此懈怠。”

皇后刚想换一个话题,问一下楪嫔去哪里了,就见外面进来一个宫女,她有些诧异,示意她开口说话。

“娘娘,祢嫔到了。”

众人皆惊,一片窃窃私语。皇后脸上露出笑容“请她进来吧。”

“是。”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门口,在场没有一个人不好奇,这个传说中的南疆而来的祢嫔,生的是个什么模样。

“祢嫔娘娘到。”

只见一个穿着翠绿色服饰的女子,梳着再普通不过的宫髻,头上带着的,也是符合她身份的珠钗,只有一根白银莲花素簪,因为太过简朴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些都不重要,只在见到她那一刻,众人都明白了皇上为何会对她如此迷恋。

若天上有仙子,大抵也不过如此罢了。

在座的二贵四妃六嫔,在之前嘉贵妃倒台后,接连牵扯了不少人也跟着倒霉。皇后更是趁着皇上消极的时候,将后宫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因此还遗留下来的,真正亲眼见过馥妃真容的,如今有资格在场的,也不过只有皇后、若贵妃、偶然帮过白洛泱,现在已是妃位的仪妃。

皇后手里的珠子,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生动活泼的慕芮白。

不,不,不可能。

“祢嫔参见皇后。”

似是没有看见皇后的失态,慕芮白端庄行礼道。

如意缓过神来,帮皇后捡珠子,放到她手里时轻轻握了握,换回了她因惊讶而出走的理智。

皇后闭了闭眼,稳定了下心神,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起来吧。”

“谢皇后。”慕芮白站起身,脸上带着不解说道“皇后看见臣妾,似乎很是惊讶,莫不是皇后之前便见过臣妾?”

白洛泱在这个后宫,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即使是皇后,也不愿主动提起,于是她笑道。

“我只是惊讶于妹妹的美貌,有如此容颜,怪不得深受皇上喜爱。”

慕芮白笑了“多谢皇后娘娘夸赞。”

“落座吧。”

慕芮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虽然最晚被封嫔,但她的位置仍是四妃之下,六嫔之首,原因无它,就是因为她背后的南疆国。

“祢嫔好大的架势,到现在才来拜见皇后。”丽嫔的语气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慕芮白温和的笑了“早就想来了,可不曾想水土不适,一连不舒服了几天,皇上怜惜,特许臣妾晚几日过来拜见,不知这位。。。”阿沁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

“哦,不知丽嫔娘娘你有何不满?”

“你!”“咳咳。”丽嫔刚想说话,就听见仪妃低声咳嗽了两下,下意识的止住了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见过众妃(五) 既然祢嫔已拿出了皇上的话说事,那么再有意见,便是对皇上有意见,因此,仪妃才变相提醒道。

毕竟她们两个,应该算是最忠实、也是最明显的皇后一队了,左右也是一条战线的人,况且丽嫔现在,对她们而言还是有点用的。

“既然是水土不服,多休息几日也是正常的。”皇后完全没有一点不满的意思,反而格外贴心的问道“现在身子可还好?”

“多谢娘娘关心,已经无碍了。”

皇后点点头“即使没有不适了,也是要注意的,东越比你们南疆,气候多少是有些干燥的,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带点雪莲果回去,没事儿吃上一个半个,补充下水分也是极好的。”

慕芮白站起身,行礼谢赏。

皇后脸上一片笑意,转而问道。

“楪嫔呢?”

与楪嫔同住一院的柳贵人,她的宫位不配有座位,便一直在后面站着,听见皇后问话,终于有理由展现自己了,急忙走了几步,出来回道“梓諨昨晚有些发热,今早还没彻底降下去,楪嫔一直伺候着,说等梓諨病情稳定了,再来像皇后娘娘请罪。”

皇后叹了口气,眼神虽看着柳贵人,却也时时刻刻在意着慕芮白,见她就像没事儿人一样,低头喝茶,一时也有些看不透了。

“既然是皇子有病,她这个当干额娘的,在旁边贴心照料也是正常,哪里有请罪这么一说。”她对着柳贵人说道“你帮我传话给她,让她照料完后便好好休息,不用专门跑我这儿一趟了,另外,我这里有一只上好的石翠玉镯子,你与楪嫔同住一起,待会儿便给她捎回去吧。”

皇后叹了口气“毕竟照顾别人的孩子,还能如此尽心尽力,也是不容易啊。”

慕芮白始终表情正常,甚至放下茶盏,拿起一块糕点打量着。

“没事儿,便散了吧。”

众人离开了长春宫,除却个别留下与皇后还有话要说的,其余基本上是一起走出来的。

后宫里,背后再勾心斗角,面上也是和和气气,风平浪静的,几个人互相说着彼此的穿着打扮,边互相做着伴离去。

似是有默契一般,没有人搭理慕芮白,虽然有不少人都在观望,但在搞清楚这个新势力有多大能量之前,谁也不愿意为了她而冒着得罪皇后的危险。

慕芮白也不在意,就那样看着她们聊天。

“你们看,这玉镯子好看吗?”

突然,身后传来热闹的声音。慕芮白微微侧身,为那三个人让开道路。

“姐姐,这玉镯子不是皇后赏赐给楪嫔的吗?这还没出门,你便戴在自己手上,是不是不太好?”一个穿着鹅黄色服饰的女人说道。

“就是啊,就算楪嫔再不起眼,最好也将这玉镯子在她手里过一过,姐姐若真是喜欢,过两日寻个理由要过来便是了。”另一个穿着粉色服饰的女人应和道。

“何必废那个功夫,左右那个楪嫔什么都不在意,一心只扑在那个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身上,我只要不动她的孩子,就算我将她的寝房搬空,她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你算何物(一) 柳贵人住的地方较为偏远,如果想走近道,就要通过一条人烟稀少的甬道。

而今日阳光不错,不过刚过某时太阳便已经有些毒辣,她着急着回宫避暑,毫不意外的走了小道。

她的位份只能由两个人抬,因此不免有些颠簸,她正不耐烦的闭着眼睛,就感觉轿子停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她不耐烦的睁开眼,就见面前停着一个四人轿子,而站在轿子前的,赫然就是刚刚出尽风头的祢嫔。

她一愣,随即下轿,躬身行礼。

“见过祢嫔娘娘。”说完,她就准备起身。

“本宫何时叫你起来了?”

一句话冷冷砸下,柳贵人起身的动作僵硬在那里。

“向来听闻,这东越人最懂规矩,没想到,连后宫的嫔妃都不知道什么是礼数。还要让本宫一个南疆长大的人来教你吗?”

“是臣妾失礼了。”柳贵人咬牙,恢复了跪拜的姿势。

慕芮白坐回到了轿子上,舒舒服服的看着她额头一点一点流出汗来,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这才说道。

“本宫初来乍到,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交柳贵人这么个朋友?”

柳贵人惊讶抬头,见慕芮白满脸笑意,一时竟有些拿不准她的想法。

“这,这恐怕不合适。”

“哦?柳贵人是觉得,我这身份,配不上你?”

“臣妾不敢!”柳贵人急忙说道“能和祢嫔娘娘做朋友,是臣妾的荣幸。”

“那就好。”慕芮白满意的笑道“既然是朋友,想来不远处应该就是你的居所了,难道不请我去看看?”

“这。。。”

柳贵人抬头,便撞见了慕芮白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当下不知为何,竟起了一身冷汗。

“自然,自然是要请的。”

“那就起来吧。”

柳贵人刚松了口气,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子。正打算上轿,就听见慕芮白说

“这甬道也太狭窄了,本宫还有些体己话想和柳贵人聊聊呢,可这两抬轿子,也没办法一起并排行走啊。”慕芮白突然有些可惜的说道。

“娘娘,让柳贵人走在您身边,不就行了吗?”要说察言观色,还得是阿沁这丫头机灵,急忙接上了话。

“哦?不知道这样,是否委屈了柳贵人呢?”慕芮白说道。

“不,不委屈。”柳贵人仿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就请吧。”

说是聊天,其实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一句话,等到了柳贵人的住处,柳贵人早已一身是汗了。

“啊,原来这里就是柳贵人的住处啊。”慕芮白打量着这小院,看着不大,倒也不像可以住下两个人的样子。

“不知柳贵人所住何屋?”

柳贵人有些心虚,极不情愿的指了指主卧。

慕芮白装作惊讶的样子。

“我刚晨会的时候听皇后娘娘说,可还有一位楪嫔与你同住一起。她位份比你高,你住在这儿,那她住在哪里呢?”

还未等柳贵人想好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打碎物体的声音。

向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慕芮白再熟悉的面孔,混身忍不住的颤抖,她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失礼的声音。

蝶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你算何物(二)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就在这个时候,小玉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他刚打听到了今日晨会时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打算过来告诉蝶儿和干娘,却不想娘娘竟然亲自来了。

想到如今,站在面前的还不一定是不是馥妃,至少面儿上,她是南疆来的公主,皇上的祢嫔,所以电光火石间,他便极快的反应过来,而后扑通一下跪下,大声说道。

“奴才见过祢嫔娘娘,祢嫔娘娘万福金安!”

他的声音极大,而且似有似无的强调了‘祢嫔’二字。

蝶儿似乎终于回过神来,虽然难掩异样,声音哽咽,呼吸也有些粗重,但总算后宫这么多年,没有白受这诸多考验。

她强自挤出一抹微笑。

“这便是,祢嫔姐姐了吗?”

理论上,在不知道年龄的情况下,按照进宫先后,她称祢嫔一声妹妹也是应该的,可面对眼前这个与主子一模一样的面孔,不管是不是,她就实在当不了这个大。

祢嫔笑了。

“这便是楪嫔了吧,见过楪嫔。。。”说着,就要行平礼。

楪嫔急忙拦住。

“不知。。。”楪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我就来这里看看姐姐,刚还听柳贵人说,她住在这前院主卧,不知道楪嫔妹妹住在哪里?”

楪嫔看了一眼柳贵人。

“妹妹住在后面。”

“哦?那不妨带我去看看。”说着,她亲切的拉起楪嫔的手,走了一半,又转过来头“对了,柳贵人也一起跟上吧。”

“这。。。奴婢身体不适,想先去换件衣服。。。”柳贵人支支吾吾的说道。

“换什么衣服,左右不过是姐妹间拉一拉家常罢了,哪里用得上这么多礼数,小玉子、小成子,还不快请娘娘过来。”

小玉子一愣,随后满眼难掩笑意,和小成子一左一右的,挟持着柳贵人来到后院。

后院,就明显破落的多了。只一点终日见不到阳光,便让人难过的紧。

慕芮白看到此情此景,眼里渐渐滑过一丝恼怒与凶狠。

“地方简陋,让姐姐见笑了。”楪嫔有些慌乱,也不等婢女服侍,自己下意识的手忙脚乱的收拾起软榻来,慕芮白眼色一示意,阿沁急忙抢过楪嫔手里的活儿,不一会儿便收拾整齐了。

两人坐在软榻上,看着没有地方可坐的柳贵人,局促不安的站在她们面前。

“呀,我竟没想到,妹妹这里,除了这软榻,多余的竟连个凳子都没有。”慕芮白说道。

“要不,奴才去给娘娘找一个,奴才记得,烧火房里,还有一个烧火坐的小板凳呢。”小玉子故意说道。

“那怎么行,小凳子又矮又低,还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灰尘,怎么能让柳贵人坐呢?”慕芮白抬起手,看了看手上漂亮的指甲。

“可是楪嫔娘娘这里的摆件,除了那烧火的小板凳,其余的都在柳贵人屋子里啊。”小玉子故意为难的说道。“这,没有柳贵人的同意,奴才可不敢擅自动贵人的东西。”

柳贵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刚开口“那个,臣妾站着。。。”

话没说完,就听见慕芮白冷冷的打断她的话。

“那便跪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你算何物(三) 柳贵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惊讶的看着云淡风轻的慕芮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娘娘,您刚才说。。。”

“我说,让你跪下。”慕芮白的眼睛,终于从指甲上移开,到她的身上。“怎么?不服气?”

柳贵人硬着头皮说道“娘娘,臣妾虽比您宫位低,但也绝没有无缘无故受这等侮辱的理由。”

“哦?看来你是不跪了。”慕芮白嘴角滑过一丝冷笑“很好,鹤儿。”

“是。”

鹤儿是一从小习武之人,还是武功极好的那种,拿捏柳贵人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简直不比杀只鸡更有难度。她右手轻轻按住她的左肩膀,一个使劲,柳贵人便一声痛呼,随即双膝一软,不受控制的便跪倒在地上。

“你说,无缘无故?”慕芮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突然,一脚踩在她的右手上。

“柳贵人这手腕上的镯子,似乎是今日晨会时,皇后娘娘赐给楪嫔的呀。怎么跑到你手腕子上去了?”

柳贵人总算知道,慕芮白此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楪嫔出气的,虽不知道她二人有什么关系,但她若不做点什么,下场肯定会很悲惨。

“就算,就算奴婢有错,也应该由皇后娘娘做主,左右,还有两位贵妃,怎么着也荣不到你一个嫔位在这里。。。啊!”慕芮白脚下一个使劲,她后半句话硬是没有说出来。

“皇后娘娘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管的上这种小事。再说了,这哪里是发落,只不过是我们‘姐妹’间的一点小矛盾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姐妹间的矛盾应该自己解决,你说对吗?柳妹妹?”

她抬起脚,柳贵人急忙握住被踩得红肿的右手。

“我看柳贵人现在也知道错在哪里了。”慕芮白坐回到位置上。“那。。。你把镯子取下来,这事儿便算了吧。只不过,我看妹妹的手如此肿大,恐怕靠你自己一个人,很难取下来吧。”

她靠在微微有些发潮的靠枕上,笑的风华万千,说出来的话,却让柳贵人汗毛刷刷刷的立了起来。

“小成子、小玉子,哦,还有鹤儿,你们一起帮帮柳贵人吧。小心着点,不要破坏了皇后娘娘赐的镯子。”

“是!”三人应道,向着柳贵人聚过去。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啊!”柳贵人惨叫道。

玉镯子想要戴上,本就要用羊乳或牛乳润滑了整个手掌,用了巧劲才可以戴上,现在想要硬取下来,还是要在手腕红肿的情况下,那疼痛,无异于拆碎她整个手掌,就算日后右手不废,也要难以动弹好一阵子了。

柳贵人的贴身婢女早就吓呆了,她本想偷偷溜走,却被阿沁始终死死的盯着,而如果没了她去为柳贵人通风报信,那就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正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吵死了。”慕芮白皱眉说道,鹤儿这个时候就非常聪明了,随手捡起一块潮湿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布料,一下子就塞进了柳贵人嘴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算何物(四)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再和楪嫔妹妹好好聊天吧。”慕芮白对着满脸害怕、不安的楪嫔说道。楪嫔闻言,看向慕芮白,后者则给她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说来也神奇,就是这么一个眼神,楪嫔的内心,一下子由慌乱变得安稳下来,一瞬间,她就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小姐,因为只有在小姐身边,她才会有这种安全感。

虽然从小就是她比较成熟一点,照顾小姐多一点,但每次遇到什么事儿,小姐都宁愿自己受罚,也要护着她,更不许外人欺负她半分,也就是因为白洛泱是这样的主子,她才值得蝶儿为她付出一生。

“回小姐,取下来了。”连鹤儿都有些喘粗气,毕竟碎掉一个人的手骨不难,但要想在不破坏手镯的情况下,那可就要费点力气了。

“嗯。”慕芮白看都没看那镯子一眼,只看着在地上连哭都没有力气的柳贵人,说道。

“那这件事,我们就算两清了?哦,我还有件事,要麻烦柳贵人。”她似乎想到什么似的“既然柳贵人与楪嫔共住一处,且你的位份要比楪嫔低,那么想必,这前院主卧,你是要让出来了?”

“本来嘛。应该是位份大的主子住前院主卧,位份小的主子住前院侧卧,伺候打杂的人才住在后院,但既然当初你与楪嫔划分的,是一个住前院,一个住后院,我这个外人,也不好坏了你们宫里的规矩,就还这么办吧,你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搬?择日不如撞日,今日阳光不错,我这些个下人也有些力气,让他们帮忙,就今天吧。”

她自己自说自话,将一切都定了下来,丝毫没有顾及柳贵人意愿的意思。

吩咐完一切,她才笑着说道“待会儿搬家,这里难免吵闹,不如楪嫔妹妹去我那里坐坐可好?”

楪嫔点点头。

两人刚准备离开,就听见柳贵人尖叫着说道。

“你如此做,就不怕我去皇上皇后那里告你一状!”

楪嫔闻言,担心的看向慕芮白。

慕芮白莞尔一笑,转过头,看向半躺在地上,满身狼狈的柳贵人。

“你告我什么?”她看着柳贵人,后者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不说,这只是我们姐妹间的矛盾纠纷,就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先欺辱楪嫔,以下犯上,就算你去告,你觉得,你能站什么理儿?”

她看着柳贵人,就像看着一个可怜虫。

“实话告诉你,就算今日,我万般不占理,你去告,你觉得皇上皇后会怎么处罚我?不说我如今深受皇上宠爱,就冲我身后的南疆皇室,就冲着南疆使团如今还在这儿东越待着,皇上皇后对我,连句重话都不会说,顶多责备两句罢了。难道他们会为了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四品官员家的女儿,而破坏两国的关系吗?”

“告发我?你觉得在我面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柳贵人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也之所以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她才更加的绝望。

“如果我是你,就老老实实咽下这口苦水,从今以后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否则,你只会感谢今日的我,对你是如此的仁慈。”

说完,她拉着楪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主仆情深(一) 两人走出阴沉沉的后院,慕芮白吩咐道。

“小成子,你在这儿盯着他们搬运物品,务必在一个时辰内全部搬完。楪嫔妹妹,你的贴身婢女是哪个?让她留在这儿,看看柳贵人那里哪些本来该是你的东西,让她通通拿回来。”

说完,她便拉着楪嫔,离开了渐渐变得热闹起来的院落。

一路上,楪嫔似乎都有话要说,只不过碍于人多眼杂,她一直憋的格外辛苦。

直到到了沐心宫,关上门,屋内只剩下她和慕芮白、小玉子、鹤儿四人在场时,她才和小玉子同时跪下,泣不成声的说道。

“奴婢(才)拜见主子。”

慕芮白和鹤儿急忙扶起两人,蝶儿却不肯起来,她固执的说道。

“主子,请受奴婢三拜。”说完,她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在慕芮白的搀扶下,坐在软榻上。

“你这是,何必。。。我并不是你的主子。”慕芮白五味杂陈,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的说道。

蝶儿握着慕芮白的手。“奴婢不知道主子是为何原因如今换了身份,但奴婢知道,您就是主子,奴婢从小伺候您到大,不会因为只几年未见,就认不出来您的。”

慕芮白叹了口气,看了看两人,想要掩饰身份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你为何。。。”她想问蝶儿为何会成了楪嫔,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记得,在她走前,蝶儿是有一名与她两情相悦的侍卫的。

蝶儿低下头,小玉子说道。

“娘娘,楪嫔娘娘不说,就让小玉子说吧。”小玉子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

“自从娘娘您不见后,只留下一个小皇子,虽然奴才三个悉心照顾,可无奈奴才终究是奴才,还是被人钻了空子,险些害死小皇子。后来,为了从后宫众位娘娘手里争夺小皇子的抚养权,不让娘娘留下的孩子成为那些人争夺权力的工具。楪嫔娘娘,便向皇上讨了这么个虚位。”

“虚位?”慕芮白诧异的问道。

“是,楪嫔娘娘,至今为止还未侍寝过一次,且以后,也不会。”

慕芮白诧异的看向蝶儿“这是皇上的意思?”

“不,主子,是奴婢的意思。”蝶儿急忙说道。“主子与皇上两情相悦,奴婢无意与您共事一夫,皇上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便说好了,即使封我为嫔,也只是名义上的,不会有任何。。。夫妻之实。”

“可,可你也没办法再嫁人了啊!”既然成了皇上的女人,无论是什么下场,她这一辈子,也终究不会再嫁给别人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这后半辈子,将就这么孤苦下去了。

“奴婢不后悔!”楪嫔含着泪说道“楪嫔将小皇子顺顺利利养大了,小皇子极其聪慧,眉眼间也像极了主子小时候的样子,每次看到小皇子笑嘻嘻的模样,奴婢就觉得一切苦都没白受。”

慕芮白看着蝶儿,突然,抱住了她。

“是我对不起你。”

蝶儿也抱住她,哭道“娘娘您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蝶儿自愿的,如今娘娘您回来了,蝶儿也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主仆情深(二) 小玉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上前劝慰道。

“两位主子,都别哭了,这故人再重逢,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儿啊。”

慕芮白松开怀抱,说道“就是,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动不动事儿就哭鼻子,说出去也不让人笑话。你那里估计到了饭点也难收拾完,今日中午就在我这儿吃饭吧,叫阿沁去准备点好吃的,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是。”鹤儿领命而去。

两人絮叨着旧事,又一同吃了午饭,吃完饭后又一起喝着茶水聊着天,直到楪嫔的婢女过来通报,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可以请娘娘回去午休了,二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对了,怎么不见阿荣?”直到临走,慕芮白才想起来。

楪嫔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今日小皇子生病,阿荣和我轮换贴身照顾着呢。”她拉着慕芮白的手“我知道姐姐如今身份特殊,可能不太适合去见小皇子,但我还是希望有机会了,能让小皇子和姐姐见一面,毕竟姐姐才是她的生母。”

慕芮白神情有些复杂,她犹豫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我虽是生母,但一直抚养着她的,是你。你比我当这个母亲要合格的多,所以,还是你多费心吧。对了,倒是阿荣,有空你让她来找我一下,我有件事要找她。”

楪嫔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午间稍微闭了闭眼睛,睡不着,就坐起来拿了本书看着,不一会儿,就有婢女通报,说阿荣来了。

“快请进。”慕芮白说道。

阿荣一进来,眼圈就红了,就要跪地行大礼,被慕芮白拦下。

“主子,奴婢可算等到你了。”阿荣带着哭腔说道。

慕芮白说道“行了,我今日上午刚和蝶儿难受过,你就不要再来让我难受一回了。”

“是是。”阿荣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大概情况,楪嫔都给奴婢说了,不知道娘娘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奴婢定尽心尽力。”

慕芮白从鹤儿手里拿过那一方绣样,问道。

“这个花纹,你可认识?”

阿荣接过绣样,只看了一眼,就说到“花纹倒是常见,但是这针法,是后宫绣娘们独有的技巧,有什么问题吗?”

“着绣样出自谁之手,你可知道?”

阿荣这次仔细看了看,许久,才抬起头摇了摇“虽说每个人绣花样的针法、针脚都有略微不同,但奴婢之前在绣房当差的时候也从未留意过,所以不知道这个绣法具体是出自哪个修女之手,但是。。。”她又仔细看了看。“若两个同样的绣法摆在我面前,我一定可以分辨出来,哪两种针法是出自一人之手。”

“这样啊。。。”看来果然没那么简单,绣房有绣女近千人,想收集这近千人的绣样而不惊动旁人,她需得好好谋划谋划。

“娘娘?”见慕芮白陷入沉思,阿荣开口唤了一声。

“啊?哦,那这个就先这样吧,对了,那。。。”她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门口有一太监的声音。

“皇上驾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主仆情深(三) 皇上怎么突然就来了?慕芮白一愣,还是阿荣最先反应过来。

“娘娘,奴婢端着茶水,低着头先出去了,有空再来看娘娘。”说完,她便端起来茶水,低着头候在一旁,等皇上这边前脚进来,后脚她便端着茶水出去了。

见阿荣出去了,慕芮白这才松下口气。她看向这个昨日也是这个时候,刚与她闹了矛盾的男人,边行礼,边猜测他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萧庆恒整整一天,都心不在焉的。他时而恼怒慕芮白的无情,时而又恼怒自己的不理智,站在慕芮白的角度上来说,若她真的不是白洛泱,那么看他这次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定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

但偏偏,他就是知道,她就是白洛泱,所以当他做出与他记忆力的白洛泱不一样的举动后,他才会如此动怒。却又无法,逼她承认自己的身份。

所以思前想后了整整一天,他还是决定过来看看她。

“免礼吧。”他在软榻上坐下,说道。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本书“诗礼?”

“是,臣妾今日闲来无事,便随便找了本书来,打法时间罢了。”事实上,这还真是她随手拿的一本书。

“这诗礼内容,可不算浅显,你连东越字都不识几个,能看懂这书里的内容?”萧庆恒似笑非笑的说道。

“皇上说笑了,臣妾在来东越的时候,已经基本学了几个东越字了,虽说还不会写,但基本看看已是没什么问题了,至于能不能看懂,诗词这东西,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臣妾只读表面之物,已足够有一番乐趣了。”她回答的滴水不漏。

萧庆恒不再纠结书,将它放在一边,端起阿沁刚刚送来的新茶,边吹边说道“今日皇后那里的晨会,感觉怎么样?”

“姐妹们关系都很和谐,皇后娘娘赏了臣妾不少雪莲果,说是东越干燥,让奴婢降燥解渴。”

二人都决口不提上一次闹别扭的事情,气氛显得一时有些尴尬。

“时候不早了,朕要继续去忙了。”萧庆恒放下茶盏,说道。

“皇上。”慕芮白突然开口,从阿沁手里接过一碗莲子汤。“马上到秋天了,这天气也愈发干燥,臣妾刚熬了雪梨莲子汤,皇上既然来了,不如喝一碗再走?”

“哦?”萧庆恒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汤的口感,很奇怪。”

“皇上不喜欢吗?”慕芮白假意担心的问道。

“不,朕很喜欢。”萧庆恒又喝了一大口“这与朕喝的其余的莲子汤不太一样,不知道是多添了何物?”

慕芮白狡黠一笑。“这可是臣妾的秘方,若是告诉了皇上,皇上学会了,以后就不来臣妾这里了。”

她接过皇上喝完的莲子汤碗,扶着他站起来,顺手帮他理了理领子。

“虽不知道皇上昨日为何动怒,但臣妾可从来没有不让皇上来这里的心思。只是求皇上能在不冷落其余姐妹的基础上,多偏爱臣妾一点,臣妾就知足了。”

萧庆恒看着慕芮白,片刻后,紧紧抱了抱她。

“有时候,朕真的不希望你这么懂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菊花大赏(一) 后宫是没有秘密的。

虽然慕芮白惩治了柳贵人一番,将她治的至少目前是服服帖帖的,不敢给皇上、皇后诉苦,但看见她搬迁了居所,再加上慕芮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避着下人,因此一传十,十传百,慕芮白的‘威名’也算是传扬出去了。

而对于慕芮白来说,不想着争宠、又没人敢得罪她,她的后宫生活也是格外的无聊。再加上迟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得到绣房全部绣娘的绣样来做比对,第一步都完成的如此困难,她更是越来越焦躁。

这一日,她听了阿沁的劝告,说菊花园里的菊花全都开了,不仅有常见的黄色、还有新培养出来的绿色、蓝色,好看又稀奇。慕芮白闲着无事,便打算也去凑凑热闹。

只见弄菊院里,紧紧凑凑摆了近百盆菊花,而让慕芮白吃惊的,不是菊花品种众多,而是在这里,还有许多妃子。

“她们。。。都是来赏花的?”慕芮白有些惊讶的问道。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们穿的衣服,尽是些红红绿绿、蓝蓝紫紫,这些打扮你单挑一个出来,哪个都不错,但凑到一起就。。。再加上菊花本就颜色众多,加上这些女人的打扮,慕芮白只觉得晃得有些眼晕。

连她这种平日里穿惯了大红大紫的人,都知道挑一身白衣穿着,不与百花争艳,这些女人是没脑子吗?

“不看了不看了,回宫去吧。”慕芮白有些丧气的说道。

“既然来了,为何不看看?”她一转身,就撞进一个人怀里,紧接着,就听见男人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而后,便是一众妃子娇滴滴行礼的声音。

“见过皇上!”

慕芮白看了看眉目嘴角皆带笑的男人,呵,怪不得这些妃子如此‘雅兴’,原来都是得到风声,皇上今日会来看花,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慕芮白也恭顺的行礼,却被人轻轻扶了起来,紧接着,皇上说道。

“众位爱妃都起来吧。”

慕芮白不用转身,也能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诸多视线,当下更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皇上今日难得有空过来赏花,臣妾便不打扰皇上的雅兴了,先一步回去了。”慕芮白说完,不等皇上同意,再次行礼后就打算离去。

“爱妃去哪里?”萧庆恒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难道是不想见朕?”

慕芮白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说道。

“臣妾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刚刚已经赏完花了,再看也没什么意思了。”

“皇上,祢嫔既然无意跟咱们一起赏花,咱们也莫强求了。”突然,一个妃子娇滴滴的凑了上来,拉着皇上的袖子撒娇着。“这里又不是只祢嫔一个人,你看,还有这么多姐妹在这儿呢,都等着皇上为今年的菊花御笔题词呢。”

萧庆恒打量了一眼贺贵人,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慕芮白,丢下一句话,便向前走去。

“你也留下。”

慕芮白惊讶的抬头看了眼皇上,见他已经走远,被众妃子簇拥着,正打算不听话找个理由遁走,就看见王公公满脸笑意的站在她身边。

“祢嫔娘娘,请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菊花大赏(二) 被王公公‘请’到了弄菊园的深处,这才发现,皇后和两位贵妃都在这里面的一个大大的凉亭之下。这个凉亭建造的很长,容纳三十多个人是完全没什么问题。

“今日,难道是有什么聚会吗?”慕芮白见有准备好的坐席、瓜果、酒水,只是众妃子都还未入座,而是都簇拥着皇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便偷偷问阿沁道。

阿沁想了想,突然有些尴尬。

“娘娘,今日,恐怕是菊花大赏。”

慕芮白一愣,菊花大赏?那是个什么东西。

阿沁见她满脸疑惑,便解释道。

“自从某国进贡的菊花培育成功后,皇上大喜,每年都会找一个时候来赏花作诗,偷得浮生半日闲,后来不知怎得被众妃子知道了,便都趁机过来一起,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极少有机会见到皇上,宴会又无权参加的妃子,更是会趁此机会,想尽办法露一露脸。”

慕芮白闻言,更是困惑“那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呢?”话刚出口,看见阿沁脸上尴尬的神色,她便明白了。

这是人家本来就没打算带她玩,是她运气太好,误打误撞上来了。

“祢嫔站那么远做什么?”突然,听见萧庆恒隔了十几个人再叫她。

这声一叫,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下子都安静了,就连皇后的视线,也看到了她身上。

慕芮白丝毫不慌,她昂首挺胸,不紧不慢的往前走,沿途的各宫妃子,都下意识的为她让开了道路,让她一下子就走到了这场闹会的中心。

“皇上,臣妾刚只是再问阿沁,今日是什么节日,竟如此热闹。”她四下看了一眼众人“怎么众位姐妹好像都知道,仅我一人不知道似的。”

皇后笑了,说“原本我也再三思量要不要给妹妹说一声的,只是一来妹妹自南疆而来,南疆百花是全天下最出名的,想来对这些也是不在意的;二来便是这菊花大赏主要以作诗作词为主,怕妹妹来了,也觉得无聊。”

这是变相的说她不学无术咯,可这后宫女人,又有多少是能吟诗作赋的?怕是连字能认全就很不错了吧。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来,否则这后宫的人她可就都得罪完了,她是想培育自己的势力,可不是单凭自己一人之力,与整个后宫作对。

她又不傻。

而且,多的不说,她至少也是自小借着两个哥哥的光,认真读了上了几年学的人,更何况论诗词歌赋,她从小到大,可没少被罚抄。

只是这话,也不能说。

“皇后为臣妾着想了,臣妾感激涕零。只是前些日子,皇上来找臣妾时,臣妾正好在读《诗礼》,皇上一时兴起,还点拨了臣妾一二,让臣妾有了很大的进步,你说是不是啊,皇上~”

萧庆恒看着她,好笑的想拆穿,又终究不舍得她出这个丑。

“就你话多,还不找个地方坐下。”

这就算是默认了,众人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好玩,慕芮白也顺梯子就下,乖乖行礼后,就打算往后走,找个地方坐下。

“你想去哪?”萧庆恒以为她又要趁机离开,赶快开口“这旁边的位置,还不够你坐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菊花大赏(三) 慕芮白看了一眼四周的嫔妃,在满脸慈祥笑容的皇后、神情平静的若贵妃以及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不安的舒贵妃三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

“皇上,这于理不合。”她说道。

萧庆恒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的说道“今日又不是什么宴席,只不过是大家平日里一起聚聚罢了,没有那么多拘束,你就坐这儿吧。”

说完他用笔尾的位置向右边空位一指。

左手为尊,自然是皇后的位置,可即使是右边,也应该是两位贵妃其中之一去坐,更何况,贵妃与嫔之间,还隔着四位妃子呢。

但,那又如何?

反正她也客气过了,既然这里最大的主儿都发话了,她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是。”说完,她便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众人,何况又都是女人,自然有不少小声议论的,可偏偏没有一个敢大声说出来,慕芮白权当听不见,毫不在意,端起阿沁倒的茶水,品了一口。

“都回座位上去吧,围着朕做什么?”萧庆恒却听着这嘀嘀咕咕的声音心烦,愣是无法静下心来写诗,干脆把笔扔到一旁。

“皇上,既然现在有空,臣妾近日新学了个曲儿,不如唱给您听听?”一位妃子反应极快的说道,而其余妃子脸上,都有晚了一步的悔恨之色。

“也好。”萧庆恒靠坐在椅垫上“那你便唱来听听吧。”

那名妃子显然大喜,便清场了一段‘弄梅’。

慕芮白拿着一块糕点,一点一点打发着闲嘴,边吃边客观评价道。

不得不说,嗓音条件极好,只是今日菊花大赏,她长一首弄梅花,是几个意思?

果然,等她唱完后,萧庆恒平淡的开口。

“音律不错,只是不应景,反倒荒废了这一片菊花盛景。”

那妃子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请罪,就又听另一个妃子说道“皇上,臣妾有一舞曲,正是应景,不如跳给您看看?”

“皇上,臣妾今日,刚为这菊花风骨谱了一首曲子,但总感觉有一个音不太对,臣妾弹给您听听?”

“皇上。。。”

看着底下毛遂自荐的各宫妃子,慕芮白突然就明白了皇帝的快乐。

“皇上。”突然,一个女人的开口,让其余宫女都很是有眼色的停下了卖弄的手段。“臣妾近日学了一舞,皇上可想看看?”

开口的人,慕芮白自然认识,就是舒贵妃。

她如今,也不过刚刚二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风韵十足的年纪。在她身上,可谓真算得上是一人升道、鸡犬升天,自从舒贵妃得了皇上的宠爱,一步步被升为贵妃后,她的族人,包括表字辈的,都通通或大或小的在京城安了官职。其父更是由四品升到了三品,虽然只升了一品,但要知道,从来都是前朝祸福殃及后宫,可极少有后宫势力影响到前朝的。

而如今这种场合,皇后自然不会自降身份的卖弄,若贵妃一向安静惯了,况且也不缺宠爱,自然也不会主动表演节目。

理论上来说,舒贵妃乃是二贵之一,也不该做这等自降身份的事情,可知道她故事的慕芮白,却丝毫不觉得奇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菊花大赏(四) 舒贵妃之所以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原因很简单。即使她现在是皇上的女人,可她母族全部的希望却都在她一人身上。而据慕芮白了解,她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两个姐姐都是刚过十六岁便卖给了年过四十的有钱商人做了小老婆,换回的钱财,全被她父亲用来买官卖人情了。

而舒贵妃,若不是她幸运的赶上了皇上大肆选妃而入宫,同时长得据说又有六分神韵像极了故去的馥妃,这才在馥妃走后,飞快的从一个贵人升为贵妃。

可她清楚,虽然她高居贵妃之位,可她别说比家境显赫又深受家族庇佑的若贵妃了,就连四妃任意一个妃子,她都比不上,因为她的家族不仅帮不上她任何忙,甚至还在拼命拽着她的后腿,就在上个月,父亲的家书里还在通篇写着让她想办法为他那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弟弟安置一个有油水的位置,却丝毫不想,就以自家弟弟的智商,当一个不起眼的小闲官就顶天了,怎么可能再升去重要的位置呢?

可她还是得想办法试一试,毕竟她从小被灌输的概念里,她们三个姐妹,就是为了这个弟弟而活,只有弟弟好了,有出息了,她们一族才能后继有人。

所以今日,在她看见一个小小的祢嫔,轻而易举的就取代了她的位置,坐在了皇上身边,她心底不安的感觉一下子爆发出来,这才做出了这种有失身份的举动。

她太害怕失宠了,因为她除了皇上的宠爱,便什么也没有了。

“哦?现在吗?”皇上也有些惊讶,但并没有阻拦“那便跳吧。”

“是。”只见舒贵妃脱下外衣,露出里面领口开得有些大的丝绸内衬,慕芮白眼一亮。

他没想到舒贵妃竟如此豁的出去,即使这里,只有皇上这一个男人,可着内衬在室外跳舞,也是一件很大胆的举动了。

慕芮白看了一眼萧庆恒,果然,他的视线完全集中在舒贵妃身上,不得不说,舒贵妃长得美、舞更美,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

他不是只对故去的白洛泱情根深种,不是为了馥妃要解散后宫吗?她可一点也没看出来啊?

“哼。”慕芮白思及此,忍不住发出声音,却没想到,那乐器的声音偏就刚刚结束,而她这一哼,声音不大,但离她坐的最近,耳力又极好的萧庆恒却听得一清二楚。

萧庆恒看向慕芮白,只见后者偏就将头转向亭子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是吃醋了?萧庆恒突然心情大好,眉眼带笑正打算开口调侃,就听见舒贵妃说道。

“皇上,臣妾舞的怎么样?”

舒贵妃气喘吁吁跳完,行礼了才发现皇上的注意力竟然一直在旁边的祢嫔身上!当下就有些失了礼数的问道。

萧庆恒回过神,看向额间隐隐有汗迹的舒贵妃。

“不错。”

简单两个字,舒贵妃的脸色却一下子就白了,她如今自降身份,于大庭广众之下取乐,没得当赏赐也就罢了,竟然就换来了这么两个不轻不重的字。

她双手不由暗暗攥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菊花大赏(五) 而将这一切都收尽眼底的皇后,此刻终于微笑着开口说道。

“舒贵妃这一舞,当真美艳绝伦,你也是费心了,本宫这里有一对新做的珊瑚珠的耳坠,颜色很配你,待会儿就让人给你宫里送过去,快起来吧。”

舒贵妃脸色这才有些好转,她行礼谢道“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而后站起身,自有宫女过来为她穿上准备好的衣服。

皇后笑着点点头,看向还在一旁沉浸在逗弄着想让慕芮白转过来头的萧庆恒,温柔说道。

“皇上,如今曲儿也听了,舞也跳了,您是不是该是时候题词了?”

萧庆恒看向皇后,又看了眼底下众人。

他刚才一心只在逗弄慕芮白身上了,完全没考虑这词要题什么,偏又不想随便糊弄,便沉默着不说话。

皇后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一眼便看出来皇上的意思。于是微笑着说道“臣妾有一灵感,愿意抛砖引玉,不知皇上可应允?”

“准了。”

很快就有人在另一章桌子上备好了文房四宝,只见皇后以笔润墨,稍作思考后,一气呵成写下诗句。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皇后刚写完,便有拍马屁的妃子围过来并念了出来,随后更是引起夸赞声一片。

皇后只微笑着待字迹晾干后,亲自拿到皇上面前的桌子上。

“臣妾现想现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还请皇上指出。”

萧庆恒看了看,虽然他不待见这个皇后,但大庭广众之下,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错。”萧庆恒说道,叫来王公公“去,精心装裱起来后,再送到皇后宫里。”

“喳。”王公公应道,将诗句拿下去吩咐交代去了。

“皇上,既然臣妾都做了,不如看看还有其余哪位妃子有诗想做。”她似是恍然大悟、刚想到一般“对了,祢嫔不是最近再读《诗礼》,不知可否为我们作诗一首?”

一旁安静看戏吃瓜的慕芮白被点名的猝不及防,萧庆恒皱眉,正打算开口解围,又听见舒贵妃说道“早就听闻南疆那里百花最为出名,围绕百花所做诗词歌赋更是数不胜数,想必祢嫔就算即兴做不出来,翻译两句南疆的诗词,也是极好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庆恒也不好太过护着,正当他打算打个哈哈过去时,就听见慕芮白说道。

“臣妾作诗,倒也可以。只是,臣妾只能认出来东越的字,想要写出来,那还差的远了。不如。。。”她看向皇上“不如,皇上为臣妾执笔,可好?”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要知道,若是有妃子不想亲自动笔,让代笔的,通常也是宫女或太监,或者就是平级关系好的嫔妃。

敢直说让皇上代为执笔的,慕芮白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个。

一时间,也没人敢接话了,大家都在看皇上会如何作答。

出乎大部分意料,却又在个别人意料之中的,萧庆恒不仅不气不恼,甚至哈哈大笑了两声。

“好,朕就给你这个面子,为你执笔,作为交换,你过来亲自为朕研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菊花大赏(六) 慕芮白很不客气的,抢了王公公的活儿,站在皇帝一旁,为他研磨。

“可想好了?”萧庆恒沾着墨说道。

“皇上,这可是皇后娘娘及众位姐妹非要臣妾做的,要是做的不好了,您可不许怪罪臣妾。”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笑话也不行。”

“好,好。”萧庆恒的宠溺之意简直就要溢了出来,底下众位妃子,有的羡慕的眼都红了,有的,则在思索着什么。

慕芮白思考了仅片刻,便将她小时候,大哥所做的一首诗背了出来。

她打算的很好,自家哥哥做这首诗,也不过是小时候八九岁的年纪,做的诗估计也就是那个年龄的水平,与她如今这个身份情景下所做正合适。

却丝毫忘了,她哥哥是次次考试夺冠的‘别人家的孩子’,是夫子都感叹自己‘妄读圣贤书’的人物,更是只学了一年,便考上了别人寒窗苦读数于年,甚至有些终其一生都不一定可以考上的科举笔试,是一个十足的‘天才’。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她这两句一出,就听见有人说道。

“一个女子,动不动事便打打杀杀的。”

慕芮白一愣,随即忍住笑,说道“那个,皇上,这个‘杀’字,在这里是草木枯萎的意思。”

萧庆恒白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当朕与那些个不懂诗词的蠢材一样?”

他话刚说完,刚才冲动说话的妃子,脸一下就变得难看至极,随着众人的注视,渐渐有眼泪夺眶而出,最终再也无颜待下去,掩面跑了。

“只这两句,似乎与皇后娘娘刚才所做的诗词,有些巧合之处。”若贵妃终于开口了,只见她默念了两遍这两句诗。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果真意思都是形容菊花是这一年四季里,最后绽开的鲜花,而这之后,再无其余花可以与其争艳。”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皇后娘娘的忠实一派丽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恭维皇后娘娘的机会“而且,皇后娘娘的诗,更有些委婉淑柔之气,而祢嫔的诗句,呵呵,倒有些东施效颦的韵味在里面。”

“行了,祢嫔刚来我东越不久,能做出这等诗句已是可以算得上极聪慧的了。”皇后满脸笑意的‘解围’道。“这两句诗倒也不错,更何况有皇上墨宝,不如也一起让王公公拿去裱了,给祢嫔留个纪念可好?”

萧庆恒刚准备放下笔,就听见慕芮白疑惑的说道。

“皇上,臣妾可从来没说,所做只有这一句诗啊。”

萧庆恒一顿,看向一下子都愣住的众人,反倒笑了。他本来打算放下的笔,只是重新又润了润墨,便重新举了起来。

“好,那你便继续说,你说多少句,朕便为你写多少句。”

慕芮白笑了,至始至终,手下没有停止研墨的动作。

“既然大家都说,臣妾与皇后娘娘所做诗词大意相同,那便只能在表达方式上,有所改变了。”

只见她淡淡的说道。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京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菊花大赏(七) 萧庆恒的笔,顿在了慕芮白所述最后一个字的当口。

完全不似出自一个女流之口的诗句,不知怎得,竟引得他脑海里,蹦出了另外一个画面。

那是一首吴语小调,呢喃般的调子,配的,也是与它大相径庭的调词,完全是女子随口所套。

却让他从此以后,任何正派的吴调吴词所合之乐,在他耳里都成了异类。

“烛龙栖寒门,光耀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少女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颜,红色的披风,梅花的香气与雪花的寒意,此刻,竟是那么清楚。

让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念了出来。

“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

此话一出,萧庆恒便回过神来,倒是慕芮白愣住了。她虽不知皇上怎得就想到了这句诗,却清楚的记得这两句的来历。

那是她与皇上的初次见面,是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皇上?”慕芮白反应极快,似是没听到一般,笑着说道“臣妾所做的诗,如何?”

“好一个漫天香阵染京安,满城尽如黄金甲!”萧庆恒赞叹道“这等好诗,真是你所做?”

慕芮白不乐意了“皇上是看不得臣妾在诗词歌赋上,如此有天赋吗?”

“哈哈哈哈,自然不是。”而他随后说的话,却震惊了众人。“既然你所做的诗甚得朕心,又是朕亲自代笔所写,不如,今年御题的‘菊话赋’,就用这首吧。”

说完,他不顾皇后过于惊讶后想要阻拦的神情,径自将诗递给候在一旁的王公公。

“拿去整理吧。”

“喳。”这一次,王公公可不敢再交代给别人了,而是亲自双手捧着诗离开了。

看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慕芮白有些不解,想问又怕丢了面子,只好先憋着,打算等回去了再问阿沁。

“既然今年的菊花赋已经出来,那么今日的聚会就到这里吧。还有不到三个月便是太后的寿辰,今年是太后五十岁大寿,朕打算好好庆贺一番,就有劳皇后操心主持了,若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叫着若贵妃帮衬着,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臣妾遵命。”皇后见事已至此,便对‘菊花赋’一事不再纠结,乖乖领了圣旨。虽然心底仍然为了自己不经意间就为她人做嫁衣这件事恼恨的要死,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婉贤良的模样。

“臣妾遵命。”这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多说一句话的若贵妃。

“行了,朕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先走了。”他站起身,众人忙起身行礼相送。

待皇上离开后,慕芮白更是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就打算离开,却被舒贵妃留住了去步。

“祢嫔妹妹。”舒贵妃叫道。

慕芮白悄悄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却依旧转身,行了半礼。

“舒贵妃还有何事?”

“我见妹妹对诗词甚是了解,我宫里正好有几本诗书想赠与妹妹,妹妹跟我一同去吧?”

慕芮白笑了。

“娘娘美意本不该推辞,只是今日研墨实在是累了,现下胳膊更是连抬都抬不起来,怕去了反倒失了礼数,待它日臣妾休息好了,再去拜见舒贵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菊花大赏(八) 要知道,慕芮白当初只因身体不适这一个理由,就推迟了四天才去拜见皇后。

而如今,若放她走了,她更不知道何时才会来找她舒贵妃了。

“祢嫔妹妹不必客气,只不过是去宫里坐坐,我那有个婢女,按摩手法最是有一套,可以让她给你好好舒缓一下。”

“多谢舒贵妃美意,只是臣妾实在疲累,只想回去睡一觉,便先告辞了。”

“祢嫔是打定注意,不给本宫这个面子吗?”

阿沁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话说道这个份上,祢嫔不去,那就彻底和舒贵妃撕破脸了,而去了,那刚刚挣来的面子,可就没了。

出乎她意料,慕芮白丝毫没有犹豫,只见她再一次躬身行礼。

“待它日身子养好了,定去拜见舒贵妃。”说完,她看都不看脸黑的不行的舒贵妃,对着阿沁说“走。”

“本宫让你走了吗?!”舒贵妃大怒道。

祢嫔转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该说的话,臣妾已经都和舒贵妃说完了,若舒贵妃想留下臣妾,就请给臣妾一个正当的理由。”

舒贵妃刚想开口,眼神却扫到四周还未完全散去的其余妃子、无一不在看着这边,指指点点。

她太心急了。舒贵妃意识到这一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慕芮白却已经走远了。

“很好,很好。”舒贵妃咬牙切齿的说道“回宫!”

回去的路上,阿沁一直忐忑不安,直到回宫了,这才开口说道。

“主儿,您今日为何与舒贵妃做对啊,她好歹也是位列贵妃,比您高了两个级别呢,您不怕。。。”

慕芮白任由阿沁为自己卸去发簪收拾,闭着眼说道。

“自从我抢了皇上的宠爱那刻开始,她和我便已经不可能是一条战线的人了,她若不来招惹我便罢了,她既然主动招惹,我又何必惧她?”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容貌。“况且,你不要只看宫位,她比我大两个阶级又如何?没了皇上做靠山,她敢因为我得罪南疆?就凭她一个三品官家不受宠的女儿身份?她不敢!”

“娘娘,王公公来了。”

守在院子里的一个宫女来报,慕芮白奇怪,让阿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

“王公公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吗?”慕芮白问道。

“娘娘,小的是来给娘娘送赏赐的。”王公公满脸笑意。“这不,皇上到了书房,才想起来未给娘娘作诗的赏赐,这不急忙让奴才选了几匹上好的绫罗绸缎,这每一匹,那可都价值千金啊。还有这一株红珊瑚,这可是外藩进贡来的,千金你都没处买去。”

慕芮白看了看,笑了,谢道“那便劳烦公公,替我谢过皇上了。”

“娘娘客气了,哪有劳烦一说,这是奴才该做的。”

王公公说完,慕芮白便让阿沁塞给他一片金叶子。

“我近日得的新玩意儿,公公拿去赏完就是了。”

王公公可是个识货的主,一见这金叶子,高兴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千谢万谢后,小声说道。

“皇上今晚多半回来娘娘这里,还请娘娘好好准备。”

慕芮白了然一笑。

“多谢公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菊花大赏(九) 待王公公走了,阿沁忙去收拾整理赏赐的物件儿,她摸着光滑的绸缎,说道。

“皇上对娘娘,可真好啊,明明已经将娘娘的诗,当成了今年御题的‘菊话赋’了,还另给了如此多的赏赐。”

慕芮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御题的‘菊花赋’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沁放下绸缎小跑过来,惊讶的问道。

“娘娘,你竟然不知道御题‘菊花赋’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今日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皇上作诗吗?”

慕芮白点了点头。

“皇上每年都会作一首菊花赋,而这首诗将会被抄印数千份,不仅官员们人手一份,甚至许多百姓也可以看到、听到。而皇上将娘娘的诗当成了今年御题的‘菊花赋’,那可是就将娘娘的才学之名,传的举国皆知啊。”

慕芮白愣了。

完了,逞能逞大发了,她现在申请撤回还来得及吗?虽说她相信,这首诗除了大哥不会有人知道,而大哥即使知道了,也定不会怨她,但这终究不是她所做,背负这盛名,她虚。

“娘娘?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阿沁看她表情有些奇怪,急忙关心的问道。

“这。。。没什么。”慕芮白终究没好意思说出真相。“就是,有点受宠若惊。”

阿沁了然的点点头。“的确,极少有人可以有这种殊荣,但既然是皇上给的,您就放心的收下吧。”

是啊,她现在无论如何,也只能认了。

晚上,皇上果然如王公公所说,毫不意外的翻了祢嫔的牌子。

等皇上进了沐心宫,就看见候在门口的慕芮白,穿着一身红色纱裙,在金黄色烛火的照耀下,仿佛散发着光芒。

“每一次,你都能给朕意想不到的惊艳。”搀扶起慕芮白,萧庆恒衷心的说道。

慕芮白双眸直勾勾的看着他,丝毫没有羞怯之意“皇上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臣妾吗?”

“哈哈,好。”萧庆恒拉着慕芮白的手并肩而走。

一进屋,就看见那株火红的珊瑚树,萧庆恒满意的说道。

“这珊瑚,朕当初可是一眼就相中了,若不是赠与的人是你,朕定不会忍痛割爱。”说完一扭头,就看见慕芮白欲言又止的神情。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可是不喜欢?”

慕芮白急忙摇头。

“臣妾很喜欢,只是。。。臣妾不好意思说。”

萧庆恒笑了,在椅子上坐下。

“这倒是奇了,还有你不好意思说的事情。不行,你勾起了朕的好奇心,定要说来听听。”

慕芮白亲自给皇上沏了杯茶,端到皇上面前,在他身边挤着坐下。

萧庆恒非常好脾气的给她挪了挪位置,让她坐的更舒服一点。

“皇上今日赏给臣妾的东西,都很贵重,臣妾也很喜欢。只是,不是臣妾最想要的。”

萧庆恒问道“哦?那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慕芮白用手做了一个掂银子的手势。

“是这个。”

萧庆恒一眼就看出来了,却偏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模仿她做了做这个动作,回问道“这个,是什么?”

“哎呀,就是。”慕芮白双手一起掂,比划的更加明显了。

“哦。”萧庆恒恍然大悟。“这个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太后贺礼(一) 慕芮白眼睛一亮,期盼的看着他。

萧庆恒支撑着脑袋打量着她“不过,你要银子做什么?”

“臣妾这不是入宫还未一个月,也不好意思一来就去预知银子嘛。”慕芮白解释道。

“嗯,但你还是没说,要银子做什么?”萧庆恒继续问道。

慕芮白咬了咬牙“不,不做什么就不能要吗?”

萧庆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嗯,可以。”他顿了顿“那朕,就给你十两意思意思吧?”

慕芮白傻了,瞧瞧,这是一国之君说的话吗?就十两银子,王公公跑两趟腿挣得都比她多吧。

“皇上,您未免也太小气了。”她抱着皇上的胳膊撒娇道“好歹,臣妾也是你的女人啊,只给十两银子啊。”

“谁叫你不告诉朕要银子做什么。”萧庆恒说的理直气壮“那朕怎么知道给你多少钱。”

慕芮白想了想,坐直身子。

“好吧,臣妾告诉您,但您要帮臣妾保密。”

萧庆恒点了点头。

“臣妾,是为了给太后准备寿礼啦。”

萧庆恒惊讶的看着慕芮白。“就这?”

“自然就是因为这个,不然你以为臣妾在这后宫,不缺吃不缺穿,要钱做什么?”她有些赌气的意味,松开了皇上的胳膊。“臣妾哪里知道这后宫如此费钱,臣妾带的那点小金库,早就赏给下人们了,整日的有出没进,实在是没钱再置办礼物了。”

“其实啊,这礼物也就是个心意。”萧庆恒哭笑不得的说道。

“心意自然要有,可臣妾也不能什么东西都没有不是?”慕芮白气呼呼的说道“到时候,别的宫娘娘送的都是些奇珍异宝,臣妾就空着手,带着一片心意去啊。”

“爱妃说的,也有道理。”萧庆恒装作仔细思考的样子。

慕芮白急忙说道“对吧对吧。”话刚说完,她就发现萧庆恒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皇上,臣妾和您说着正事呢!”

“爱妃搞错了吧,朕这次前来,正事可不是这个。”只见萧庆恒一下子拦腰抱起慕芮白,走到帐中“春宵一刻值千金,爱妃不是要金子吗?朕现在就给你。”

第二日。

萧庆恒起身时,看着还在床上熟睡的慕芮白,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压根没打算让她来服侍起身,而是唤来了王公公。王公公也是极有眼色的,手脚麻利又轻微的为皇上穿好了衣服。

二人走出屋门,萧庆恒看着微微泛白的天空,伸了个拦腰,说道。

“待会儿,让库里拨一千两,寻个理由给祢嫔送来。”

王公公虽然惊讶,但极快就反应过来,掩饰住惊讶的神情,应道。

“喳。”

萧庆恒走出院门,上了轿子,又补充了一句。

“黄金。”

王公公这次彻底惊住了,这等大手笔的直接赏银子给后宫的嫔妃,可是极少有的。

银子、金子作为宫里流传的硬货,自然是很抢手的,但因为直接赏赐的少,所以后宫娘娘的银子,多半都靠母族经常性的支援。

看来,祢嫔在皇上心里,分量真真是极重的啊。王公公不敢怠慢,即刻就去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后贺礼(二) 等半个时辰后,慕芮白悠悠醒来时,一千两金子已经送到沐心宫了。

不仅送到了,当王公公到来后知道慕芮白还未睡醒时,万分‘贴心’的制止了阿沁叫醒她的举动,只嘱咐,说这一千两黄金,也是昨日祢嫔作诗的奖赏。阿沁刚想多问,就被王公公打断了话头。

“你只管这么告诉祢嫔娘娘就是了。”王公公说道“左右都是主子们的事儿,咱们下人就是个办事儿传话的,明白吗?”

阿沁机灵的紧,立马就明白了,谢过王公公后,将金子妥善收着,等慕芮白醒来后,第一时间端起其中一盘金子凑了过去。

“娘娘您看。”

慕芮白还未睁开的眼,一下子就被晃晕了。她嫌弃的将盘子推了推,说道“什么东西,怪晃眼的。”

“娘娘,是金子啊!”阿沁激动的说道。

“金子?”慕芮白适应了一下光亮,睁开眼,果然是金子。“皇上赏的?”

阿沁激动的点点头。“嗯嗯,没错,足足一千两呢。”

慕芮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中暗道:对嘛,这等手笔,才能配得起他一国之君的身份。

看着阿沁激动的神情,慕芮白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阿沁傻笑着“嘿嘿,奴婢这不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嘛。”

慕芮白看着桌子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几盘金子,却犯了难,金子数额太大了,花着不方便啊。

“阿沁,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金子换成银子吗?”

阿沁想了想,摇了摇头。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小成子或许知道,他们太监平日里不当差的时候,有些最喜欢打牌了,奴婢听说,有时候玩的大了,一把几百两也是有的。说不定有法子换钱。”

慕芮白点点头“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和小成子办了,去打听打听哪里可以把这一千两金子。。。先换五百两也行,把它换成银子,越碎的银子越好。”

“行,那奴婢伺候完娘娘更衣,就去问问小成子。”

慕芮白笑着说道“昨日我侍寝,今日按照后宫惯例是不用按时去参加晨会的,所以不用着急,让鹤儿进来服侍就行了,这么多金子摆在这里我也是心慌,你快点去办吧,越快越好。”

阿沁想了想,也是,这么多金子,她看着也有种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的感觉。

“那奴婢去叫鹤儿姐姐进来。”阿沁说着,行礼退下了。

不一会儿,鹤儿就独自一人进来了。

“娘娘。”

“这段时间查的怎么样?”鹤儿这段时间,没白天黑夜的查询那块布料的事情,看样子,也着实辛苦了许多,毕竟东越宫里的巡逻检查也不是好钻空子的。

“绣样的事情没有什么进展,毕竟属。。奴婢在这方面不是行家,加上绣女众多,不知从何下手。”

慕芮白点了点头。“这不怨你,此事先放一放吧,我已经想好法子了。”

鹤儿想了想,还是说道“但是奴婢碰巧查到一件事,娘娘或许会感兴趣。”

慕芮白起身,挑选着今日服饰,不是很在意的问道“哦?何事?”

“嘉贵妃,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太后贺礼(三) 慕芮白挑选衣服的手,明显一顿。

鹤儿在她背后,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好沉默的等着。片刻之后,慕芮白才有些僵硬的开口问道。

“你确定吗?”

当初她们在南疆时得到的消息是:嘉贵妃所在的安氏一族,主族满门抄斩,而其余分支也被尽数流放至边疆,三代以内不许重返京都,无数人被牵扯,就连嫁给皇上多年、按理说已不算安家人的嘉贵妃,也没有丝毫留情,已陷害馥妃的罪名,被亲赐了毒酒。

可现在,鹤儿却告诉她,嘉贵妃还活着?而且就在这后宫之中?

鹤儿点点头。“奴婢以前,曾见过所有信息渠道上重要人物的画像,这其中自然包括嘉贵妃的。可奴婢那日夜里偶然所见,嘉贵妃虽然衣衫破旧,神态疯癫,但那长相绝对是嘉贵妃无疑。”

“衣衫破旧,神态疯癫?”慕芮白停下手里挑选衣服的动作,转过身来。“这是什么意思?”

鹤儿想了想,谨慎的说道“具体的,奴婢还不是很清楚,毕竟这和我们一直以来得到的信息有差,我得和外面的人联系一下,交换一下情报才能得出结论。若只根据奴才这两日的观察来看,嘉贵妃的确是疯了的。”

“她现在在哪里?”

“冷宫最深处。”

慕芮白沉默了,冷宫是何等地方,她一入宫便知道了。可她仍想不通,为何嘉贵妃会留下一条命?是皇上的意思吗?那又为何会被关在冷宫那种不是人待得地方?

“需要奴婢进一步跟进这件事情吗?”鹤儿询问道。

慕芮白随手拿起一块金子把玩着,深思熟虑后,方才说道。

“先不急,嘉贵妃那里,既然当时得到的信息有误,想必现在隔了这么久再查,也很难查到什么新的东西出来了。等我忙完手上这件事,你和我一起亲自去看看。”她总觉得,嘉贵妃既然活着,就不应该是疯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这背后定有隐情,而且八成与她白家之事有莫大的关联。

“是。”鹤儿领命,她看着满桌的金子,问道“这些金子是?”

“我向皇上要来的。”慕芮白神态放松了些,将手里把玩的金子扔回到盘子里。

“娘娘何须开口要?咱们有的是来钱的渠道。”只笃行之在传递信息时为了打掩护所做的些各国经商贸易,就足够她们在后宫开销了,更别提主子走后,留给她的田地和商铺。

虽不至于富可敌国,但当这后宫最富有的女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你不懂。”慕芮白笑了“我需要的,是正规渠道来的银子,是全后宫的人都知道,我这钱是从哪来的,这样我用的时候,才能用的理直气壮,人尽皆知也不怕查。”

她将嘉贵妃的事先暂时放到脑后,让鹤儿将金子妥善收好后,她已经自给自足的换好了衣服,挽好了发髻。

“走吧,这说话的功夫,估计皇上赏我金子的事情,皇后那些人已经知道了,想必即使我比平日里晚了半个时辰过去,她们也好整以暇的等着我出场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太后贺礼(四) 当慕芮白走进长春宫时,毫不意外的,该在的人,一个也没少。

而楪嫔也在,当初她帮着楪嫔惩治柳贵人的事本就不算是秘密,两人交好也没必要瞒着别人。慕芮白走过她身边时对她微微一笑,楪嫔也轻轻点了点头。

“拜见皇后。”慕芮白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快起来吧。”皇后笑着说道,慕芮白有些时候着实佩服这个皇后的表面功夫可以做的如此自然,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她永远大方得体,从未见过她失过分寸。“祢嫔可有吃点东西,没吃的话,这里有新鲜的核桃酥,刚才其余姐妹尝过了,都赞不觉口呢。”

慕芮白刚想说话,就听见丽嫔凉飕飕的说道“这么晚才来,恐怕是早膳用完了才过来的吧。”

“丽嫔妹妹不知道,沐心宫一早就可热闹了,哪里有时间吃饭啊,不少人可都看见了,王公公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太监,每个小太监都端着用红布盖着的金锭子,流水般的送进了沐心宫呢。”舒贵妃话语里的酸意简直就要漫出来了。

“也是,咱们可没人家这么好运,伺候皇上一夜,就能得千两黄金的封赏。”丽嫔似乎唯恐天下不乱。“我啊,现在还眼巴巴的等着下次月银什么时候发呢。”

这几句话可以说是极不客气的了,可慕芮白偏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站在众人中央,皇后面前,微笑着,不说话,更不解释。

寂静的气氛,倒让刚才唱双簧似的两人,有些尴尬了。

“祢嫔,你倒是说点什么啊。”舒贵妃打破了僵局,开口道。

慕芮白这才看向皇后,却压根没将刚才两人的话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臣妾的核桃酥呢?”

皇后的眼睛里,滑过一丝难以掩藏的赞赏。

“早就备好了,在你位置上放着呢。”皇后笑着说道。

慕芮白又屈膝行了告退礼,就打算回位置上坐着了。

“祢嫔,你就不打算对我们刚才说的话发表什么看法吗?”丽嫔见她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视若无物一般,竟然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几步想要走到慕芮白面前,却被鹤儿轻轻向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鹤儿虽没对她动手,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她身上那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血腥气势,足以让连滴血都几乎没见过的丽嫔下意识倒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慕芮白的距离。

“鹤儿,别这么不懂规矩。”慕芮白开口,淡淡的说道。她终于正眼看了一眼丽嫔,语气里,嘲讽的意味丝毫没有掩饰。“丽嫔娘娘,想让臣妾说什么呢?”

“你,你为什么有那么多金子的封赏?”丽嫔这话说的极没有水准,似乎是在争宠一般,皇后的美貌微蹙后,又展开了。

左右丽嫔这种没脑子的冲动性子,连皇上都知道,她做这种事,也是在众人意料之中了。

“哦?我这封赏是皇上给的,莫不成,丽嫔娘娘对皇上的主意有意见?”

“你!”

仪妃这时候开口了“祢嫔妹妹不要生气,姐妹们也只是好奇罢了,左不过权当无事聊天了。”

“哦?这好奇的人里面,也包括仪妃姐姐吗?”慕芮白装作好奇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太后贺礼(五) 仪妃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思索片刻刚考虑好如何开口,就见慕芮白已经转移了目标。

“我是皇上的妃子,受皇上宠爱,得了些封赏罢了,没想到各位姐姐竟有如此大的反应。”她站起身,捂住心口,可怜兮兮的对皇后说“皇后娘娘,容臣妾先一步告退,几位姐姐实在过于咄咄逼人,臣妾觉得心慌。”

皇后看了一眼祢嫔,又打量了一眼其余人,一瞬间,她有一种在座所有人,都不是这个祢嫔对手的感觉。

难道,还需得她亲自出手吗?

“既然祢嫔不舒服,那就先一步下去休息吧。”她嘱咐如意“去,装一些核桃酥,给祢嫔带上。”

“多谢皇后娘娘。”

祢嫔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长春宫。

丽嫔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气冲冲的对着皇后“娘娘,你看祢嫔那个嚣张的样子!”

皇后看了一眼她,丽嫔乖乖的坐回到位置上了。

“今日晨会时间着实够长的了,本宫待会儿还要筹办太后寿宴的事宜,各位妹妹无事,便先回吧。”

“臣妾告退。”一屋子莺莺燕燕离开了,只留下了丽嫔与仪妃。

“皇后,你为何纵着那小蹄子!”没了外人,丽嫔说话更没个把门的了。

皇后瞪了她一眼,心里暗道,丽嫔这个人,迟早得栽在她那张嘴上。

见皇后不愿意搭理她,仪妃好心开口解释道。

“你难道没有发现,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场独角戏,人家根本不愿意搭理你吗?”

丽嫔怎么不知道这一点,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生气,才会想让慕芮白搭理她。

仪妃叹了口气“你何必与她争这一时的风头,她如今正得皇上喜爱,那金子你再眼红,也是皇上亲口下的旨,送给的祢嫔,知道的,是你嫉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皇上有意见。”

“可她在受宠,也不过只是一个嫔位而已,为何对她如此容忍!”丽嫔依然在气头上。

仪妃有些恨铁不成钢。“不是我打击你,别说我,你就看舒贵妃,比她宫位足足高出了两级,不是也不敢像你这般咄咄逼人吗?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人家进宫前是南疆的公主,是如今南疆凋零的皇室中为数不多的族人之一,若她受了欺负、受了委屈,那可是分分钟可以上升到两国矛盾上去的,到时候,你担得起吗?”

丽嫔此刻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那我们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了?就容着她在这后宫作威作福不成?”

“亏你在这后宫待了这么多年。”仪妃眼神像着皇后的方向轻轻示意了一下“皇后还在呢,你担心什么。”

丽嫔像一下子被人点明了,她看着坐在高位,闭目养神听着她们讲话,而不发一言的皇后。

满脸崇拜。

众妃子出了长春宫,便各自坐着自家宫里的轿子离开了,这边楪嫔晚了片刻,最后几个才坐上,就见一个在沐心宫见过的小宫女走了过来。

“楪嫔娘娘,我家娘娘请您去沐心宫聚聚。”

楪嫔笑了,坐上轿子。

“姐姐邀约,自然要去。走,我们去沐心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太后贺礼(六) 到沐心宫,见到了慕芮白,楪嫔开口便说。

“姐姐今日,可吓死我了。”

慕芮白看她神情似乎真的有些后怕的样子,笑着拉着她的手坐下,宽慰道“我还不怕呢,你有什么可怕的。”

楪嫔还想唠叨些什么,慕芮白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我叫你来,是有好事要告诉你的。”

她招了招手,鹤儿便端来一个盖着红布的盘子。

“这是?”鹤儿问道。

慕芮白微笑着掀开红布,只见里面赫然是半盘金子、半盘银子。

“这是给你的。”

楪嫔吓了一跳,急忙摆手推脱“这怎么使得。我平日里也用不上多少银子,姐姐不必。。。”

慕芮白拍了下她的手“让你拿着,你便拿着就是了。这里是五十两金子和三百两银子,一下给你太多,我怕反倒让你招人惦记,用完以后,尽管再来找我要就是了。”

“可是……”楪嫔还想说什么,就见慕芮白板起脸“给你拿着你便拿着,客气什么。”

鹤儿将装着金子银子的盘子往楪嫔婢女手里一送,只见那盘子鹤儿端的不重,那婢女却一瞬间就端不住了,求救的说道“娘,娘娘……”

慕芮白和楪嫔不约而同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氛一下子轻松愉悦了许多。

“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做,就不留你了。对了,我想把阿荣要过来一段时日,不知你可愿意?”

楪嫔说到“姐姐说的哪里话,别说阿荣了,就是你让我现在脱下宫服,重新当伺候您的小宫女,我也愿意。”她突然想到什么“只是,最近小皇子病情刚好,最是粘人的时候,不知道过几天再让阿荣过来可好?”

慕芮白笑道“不急,你记着我有这么件事儿就好。”

送走了楪嫔,鹤儿问道“不知娘娘下一步有何打算?”

慕芮白看着渐渐变得凉爽的正午“我记得,绣房的管事姑姑,是叫玲芳,对吗?”

“是。”

慕芮白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伸了个懒腰说道“不急,等我吃饱饭午睡醒了,我们再去办这件事。”

午睡醒后,慕芮白便大张旗鼓的,出发去了绣房。

而管事姑姑玲芳早就得了消息,对于这个如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不敢有丝毫怠慢,早早的就等到门口了。

等慕芮白下了轿,她急忙凑上去,满脸堆笑的请安“奴婢见过祢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慕芮白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起来吧。”

玲芳起身,跟在慕芮白身后,边进绣房边巴结道“娘娘有什么事儿,叫人说一声就是了,怎能劳烦您亲自走一趟?”

慕芮白没搭理她,问“你这绣房,如今有多少名秀女啊?”

玲芳不知他问这话有什么意思,但仍然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这……全部加起来,有一百三十多人。”

“你一个管事姑姑,具体人数都不知道?”慕芮白话语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玲芳却觉得头皮一麻,急忙说道“我,我这里有花名册。”

“那还不快点拿来。”阿沁提醒道。

“是,是,那个谁,快去把绣女的花名册拿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太后寿礼(七) 等玲芳将记有全部绣女名单的花名册接过来后,看都没看,就打算递给慕芮白。

却见慕芮白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一楞之后,马上反应过来,麻溜的翻到最后一页,看清数字后,恭敬的回道。

“主子,咱这儿共有绣女一百三十七人。”

“确定吗?”

玲芳将本子递过去“主子您若不放心,大可亲自瞧瞧。”

“那倒不必,抄录一份名单给我就行。”慕芮白打量着正在专心绣制的宫女,轻抬手制止了通报的人,不想打扰她们专心工作。

“你通知下去,让这一百三十七名绣女每人亲手缝制一个自己的名字,我要寻找合适的人助我给太后准备贺礼。”她看着玲芳,露出自踏进绣房以来第一个笑容“这样,每个绣女只要将缝制好的名字给我,我便赏二两银子,如果入了我的眼,那好处更是大大的有,至于你嘛……”

慕芮白从阿沁手里接过三两金子,亲手放到玲芳手里“这是姑姑的辛苦费,要是能助我找到合适的人,必还有重礼在后头。”

玲芳本还觉得,这个祢嫔娘娘着实不好伺候了些,所以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好,却没想到出手竟如此大方,什么还没干,就先给了三两金子,当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娘娘您真是太客气了,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嘴上客套着,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将金子藏入袖中“您尽管放心,不就是让她们缝个自己的名字吗?明儿个天黑前,一定收起了给您送去。”

怕玲芳托大,慕芮白专门说道“不急,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这三天内只要你能收齐,给我送去就行。但是姑姑,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让我的人发现了你这里面有一个人绣两样的,或者有滥竽充数的,或者少了哪个人的,倒时候你可就不止一分钱都拿不到,这个位置,恐怕也难坐稳了,明白吗?”

玲芳自然明白慕芮白的意思,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又多了三分“娘娘放心,就算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糊弄娘娘吩咐的差事。”

“很好。”慕芮白看了一眼专心绣制的修娘们。“咱们回去吧。”

出了绣房,上了轿子,阿沁疑惑的问道“娘娘,这种事,您叫玲芳姑姑过去就是了,何必劳您亲自跑一趟呢?”

慕芮白靠在轿子上,淡淡得说了一句“我自有我的打算。”

阿沁闻言,以为现在人多口杂,主儿不便多说,便也识趣得没再多问。

慕芮白回宫得时候,鹤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慕芮白看了她一眼,她便跟着进了屋。

“怎么样?”

鹤儿点点头“的确是一百三十七个人。”她想了想,还是说道“娘娘,我们是否未免太过小心了?”

慕芮白喝了口茶“小心些,总是好的。这种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若那玲芳姑姑真的是谁的人,听了命令帮着藏人,我们就失了唯一的先机。”她们现在仗着,就是敌人还不知道她们手里这个关键性的证据。

“这几日你帮我盯着点绣房,留心着各宫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太后寿礼(八) 事实证明,的确是慕芮白太过小心了,这三天里,除了有关她花钱大手大脚,不知低调、恃宠而骄的传闻愈演愈烈外,对于绣房,各宫还真没有什么动作。

三天后的傍晚,玲芳拿来了厚厚一沓各宫女绣着自己官名的布料,换了六两沉甸甸的金子,开心的走了。

又过一天,阿荣就来了,看着面前一百三十七个布料,她没有丝毫怨言,更没有去问为什么,只是告诉慕芮白,她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去研究,毕竟针脚的差距很细微,想从这一百多个里面找出一个来,的确很费功夫。

慕芮白却不急,事实上,有太后寿辰这个契机在,她的计划已经被大大的提前了,细心叮嘱了阿荣注意眼睛,不用太过着急后,让阿沁给她腾出了一间采光好的小屋子,吩咐了一个小宫女专门好生照料着,慕芮白就只管安心等结果了。

闲着闲着,或许是觉得自己受了太后的恩泽,虽然可能连太后也不知道自己的寿辰帮了慕芮白这么多,但慕芮白觉得,她现在去看一眼太后,应该也不多。

说做就做,她大概收拾了一下,这一次,专门换上了颜色较为朴素的白色,头上也只有一根素银莲花簪,可以说比起上次来,诚意要多得多了。

而且,为表自己的态度,她专门只带着鹤儿,两人徒步从沐心宫走过来的。只可惜,到了慈宁宫,却被毫不留情面的拦下了。

“太后去祖祠烧香了,现在还没回来,娘娘的孝心奴婢会传达给太后的,您请先回吧。”

这就很尴尬了,来到门前,别说喝口茶了,连人家的院子都没踏进去,要换个不懂事的,恐怕早就生气了,可慕芮白偏是个懂事的,只恭敬的说了句“那就麻烦姑姑,帮我给太后说一声了。”

“奴婢一定传达。”看门的姑姑见慕芮白懂事,脸色也好了许多。行了礼,就又把门关上了。

“娘娘,咱们回去吧。”鹤儿说道。

慕芮白点了点头,两人没走几步,鹤儿就转身,习武的经验让她敏锐的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不,算不上跟踪,顶多就是跟着,因为那人,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他站在离她们三四步远的地方,正盯着她们。

“你是谁?”慕芮白也转身,看见小男孩后,好奇的问道。

那个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两人,他身上穿着不算破旧,却比起后宫人来说,有些脏乱了,恐怕就连后宫的小太监,穿的也比他干净。

“娘娘,这个好像是大皇子,萧梓荀。”还是鹤儿认了出来,提醒道“一直养在太后身下的。”

慕芮白了然,她自然知道,之所以没有认出来,着实也是从未把他当过一回事儿,只因为,这个大皇子,是个半哑的傻子。

这么一看,上一次在太后的花园里,见到的,也就是他了吧。

“主子,你怎么跑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的嬷嬷追了出来,当着慕芮白的面也不说行礼,只一下子粗暴的拉起萧梓荀的胳膊,就要硬把满不情愿的萧梓荀拉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梓荀皇子(一) 萧梓荀虽说是个男孩儿,但看起来极其瘦小,根本就不是膀大腰圆嬷嬷的对手,而那嬷嬷的手劲之大,慕芮白看着就觉得胳膊生疼。

她皱眉,开口道“住手。”

那嬷嬷显然没想到会有人阻拦她,看向慕芮白,见她神色微怒,也不傻,急忙行礼。

“奴婢刚才一时着急,没看见娘娘,给您请安了。”说完,也不等慕芮白让她起身,便自己站了起来“奴婢奉太后旨意照看皇子,还请娘娘恕奴婢无礼。”说完,就又想使劲抓萧梓荀。

慕芮白对鹤儿一个眼神,鹤儿立刻明白,她几步走到嬷嬷面前,在她的手抓住萧梓荀之前,先一步卡住她的手腕。

那嬷嬷力气再大,也只是些女人的蛮力,比起鹤儿这种级别的高手,自然不是一个档次,当下就被制约的动弹不得。

“这皇子与本宫有缘,本宫想带他去本宫的地方用个午膳。既然太后不在,就请嬷嬷代为传达一声了。”

那嬷嬷挣脱未果,眼见慕芮白拉起萧梓荀的手,而萧梓荀就要乖乖跟着她走,一急之下大喊。

“太后有令,不许皇子离开慈宁宫半步!”

慕芮白停下脚步,就在这一刻,她能感觉拉着她的小手微微使劲的攥了她一下。慕芮白有些惊讶的看向面上依旧毫无表情的萧梓荀,难道。。。他不是个傻子?

慕芮白来了兴趣,就更不能将萧梓荀交出去了。她轻轻握了握萧梓荀的手,转身,看着嬷嬷,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确定,太后下令了?”她摊开手“那么,懿旨呢?”

自然是没有的,即使是太后,也不能无缘无故禁锢一位皇子。所以慕芮白断定,太后最多可能只是暗暗示意了,或许连示意都没有,只是闭着眼,纵容底下的人对皇子越来越嚣张的态度。

在这后宫,不仅不受宠的妃子活得连畜生都不如,不受待见的皇子,处境亦好不到哪里去。

“这,这。。。”果然,那嬷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若没有,我身为后宫妃子,且还是有抚养权力的嫔位,为什么不能带走小皇子?”她转过身,不再多看那嬷嬷一眼,就这么带走了小皇子。

鹤儿松开了嬷嬷的手,瞪了她一眼,也追了上去。

那嬷嬷在原地生气的跺了跺脚,却毫无办法。只得等太后回来,第一时间告诉她。

慕芮白拉着萧梓荀的手走在回宫的路上,毫不意外的得到了所有路过的婢女和太监的指指点点,只不过她对于这些,向来是不在意的。

到了沐心宫,叫来小成子,让他去打些热水,先给这个不知多久没有洗过澡的小家伙洗一洗,又让阿沁去找些吃的过来。

阿沁极快的端过来了一盘子糕点,这个过程中,萧梓荀就像一个木头人一般站在沐心宫的角落里,不严一语,不多走一步。

“来,吃糕点。”慕芮白拿起一块绿豆糕劝道。

萧梓荀不说话,也不伸手,只是眼神死死的盯着那块糕点。

慕芮白好笑,上一次在花园,他对她也是如此防备,可既然不信她,为什么还那么乖顺的跟着她回来呢?

她正准备再次引诱,就听见门外传来王公公的声音。

“皇上驾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梓荀皇子(二) 慕芮白一惊,心道这皇上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这么巧,她前脚刚把小皇子‘拐骗’回宫,他后脚便急匆匆赶来了。

不过又一想,多半是刚才有好事之人,已经将她从慈宁宫带出皇子一事通报给皇上了,他才来的如此及时而迅速。

事实上,慕芮白想的没错,萧庆恒就是听到了‘慕芮白拉着小皇子的手回沐心宫’这个消息才匆匆放下待批的奏折赶来,只不过,他以为她带的是不过三岁的萧梓諨,可当他进了沐心宫的殿门,看到的,却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是的,我们日理万机的皇上,已经忘记了他这个大皇子的存在了。

“见过皇上。”慕芮白及众宫女太监齐齐行礼,萧庆恒难得眼睛没有长在慕芮白身上,而是打量着那个连行礼都不会,视线一直锁定桌子上的绿豆糕的男孩儿。

“起来吧。”他虚扶起慕芮白。“这个。。。。”他指着萧梓荀,问道。

就算是慕芮白,也绝没想到萧庆恒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认不出来,她惊讶的说道。

“皇上,这是萧梓荀,你的大皇子啊!”

萧庆恒惊讶的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儿,这是,大皇子?

“怎么这个模样?”反应过来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些生气,即使他总共见过这个孩子的次数不超过十个手指头,即使他从不待见这个孩子,即使这个孩子只是个没用的痴傻儿,可是,这总归是他的亲生骨肉,看见他这个模样,多少,是有些心疼怜惜在里面的。

“这就要问,照顾他的嬷嬷了。”慕芮白绝口不提太后的事情,因为她知道,即使她不说,聪明如萧庆恒,定能想得到这起中的拐拐绕绕。

果然,萧庆恒的脸黑了下去。他最近一次见这个大儿子,是两年多前,太后带他回宫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儿子不会说话,只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且身材瘦小,但当时看起来穿着打扮显然也是被细心照顾的。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是胡弄他的。

“皇上,皇上?”见萧庆恒沉浸在了回忆里,慕芮白开口提醒道,不是她故意打扰,而是萧庆恒发呆时无意识的盯着萧梓荀的眼神,已经让那个孩子混身打起了战栗。

萧庆恒回过神来,自然也看到了异常的萧梓荀,他正打算伸手摸摸他,抒发一下心中久违的父爱,却在他的手快要摸到萧梓荀的时候,萧梓荀却像受到了惊吓得兔子一般,张嘴就要很咬萧庆恒。

幸亏萧庆恒是习武之人,迅速将手抽了回来,没让他咬到,却下意识得生气大喝了一声“混账!”

这一声可好,萧梓荀虽不哭不闹,却混身抖得更厉害了,他拼命得往角落里钻,似乎想要穿过墙逃离这个地方。

“皇上!”慕芮白急忙过去,下意识的挡在萧梓荀面前“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萧庆恒显然也发现自己失态了,只是这个孩子着实不讨喜,他刚才的举动,让萧庆恒本来好不容易对他有的一点怜悯之情也消失殆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梓荀皇子(三) “你把他带回宫,是什么意思?你打算养着他吗?”萧庆恒将视线转移到慕芮白身上,他想不通,她明明有一个亲生儿子在宫里,但据他知道得,她从未去看过萧梓諨一眼。

“臣妾没想那么远。”慕芮白诚实的说道“只是觉得这个孩子与臣妾有缘,想让他在这里暂住些时日,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事实上,慕芮白本来打算等太后回来了,定会派人来要他,那个时候,她也没必要为了这个小皇子和太后闹翻脸,只将他喂饱了送回去就是了。

可刚才萧庆恒的举动,却让她改变了主意。无论大人有什么恩怨,孩子总是无辜的,如果萧梓荀愿意和她待在一起,她真的不介意宫里多个人陪她解解闷。

别的妃子不愿意搭理萧梓荀,慕芮白不用想就知道理由。这个孩子养起来,要比别的孩子多花费几倍的心血不说,而且痴傻的皇子注定没有出头的希望,又不受皇上待见,无论养好养不好,对受皇上恩宠这方面都没有丝毫的帮助。

但她不在意皇上的恩宠,所以,她愿意养这个孩子。

尤其是现在,这个孩子在她身后死死抓住她的衣服,更是让她多了一份被他信任的责任感。

“暂住?”萧庆恒挑眉,他看了看慕芮白,又看了眼藏在墙角的孩子。

他不在意这个孩子,所以如果慕芮白愿意养着,那就养着吧。

在萧庆恒心里,萧梓荀可悲的,就和一只小狗差不多。

“那就先养着吧。”萧庆恒说道“只是,养孩子可不是件小事儿,若是养不下去了,就赶快给太后送回去。”

“是,臣妾明白。”慕芮白说道。她想走到萧庆恒身边,却发现萧梓荀拉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她这一动,萧庆恒也发现了,他看了一眼萧梓荀,顿感兴致全无。

“罢了,朕先回去了。”说完,他袖子一甩,大步离去了。

“恭送皇上。”

终于送走了皇上,慕芮白松了口气,感觉拉着他的小手微微有些松开,慕芮白转身,看着他,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萧梓荀这次虽然瑟缩了一下,但好歹没有像对萧庆恒那般反抗。

“乖,乖。”慕芮白轻轻哄了哄他,顺手拿起一块绿豆糕,这一次,直接放到他嘴边。“来,咬一口。”

只见萧梓荀,慢慢的,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却嚼也不嚼,直接咽了下去。绿豆糕卡在了他嗓子眼里,让他一阵生咳。

“水,水!”慕芮白手忙脚乱的从阿沁手里接过茶盏,喂萧梓荀喝了下去,见他反过来劲了,她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娘娘您还笑。”阿沁有些着急的说道“这个小皇子连吃东西都不会,以后有的是娘娘你费心的时候,有他在你这儿,想必皇上也懒的再过来了。”

“怕什么。”慕芮白笑着看了她一眼,而后轻轻拍了拍萧梓荀的脑袋“我就是看着孩子跟我有眼缘,暂且先养着再说。好了,你有空在这里念叨我,不如去看看小成子水烧好了没有。”

阿沁见自家娘娘如此‘冥顽不灵’,只得叹了口气,出去看小成子水烧的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梓荀皇子(四) 过了片刻,阿沁进来回报,说小成子的水已经烧好了。

“你知道洗澡吗?”慕芮白耐心的对萧梓荀说道。“一会儿,你跟他去,脱光光,把身上洗干净。”

萧梓荀看着慕芮白,不说话,慕芮白尝试性的拉了拉他的手,见他还算温顺,便拉着他的手,走到小成子身边,刚打算把他交过去,就看见萧梓荀又死死抓住了她的衣服。

看来这孩子,还真是赖上她了。慕芮白哭笑不得的说道,可即使他才十岁,但男女有别,她断是不可能给他洗澡的,而对于这孩子,洗澡这件事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最后还是小成子机灵,出了个注意。

“娘娘,不如您再外面等着,反正有屏风,而且也有许多宫女太监都在,不怕人说闲话。”

这倒是个注意。于是慕芮白便拉着萧梓荀的手,来到洗澡的地方,她指着木桶,对萧梓荀说。

“你,在这儿洗澡。我,在外面等着。”说完,她轻轻掰开他的手,说“你看,我就在这个屏障后面。”

她探了个脑袋,又缩回去。“我就在这里,你快点洗完,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见他没有反应,小成子过来,轻轻帮他解开衣服,在脱去外套后,小成子忍不住嘶了一声。

“娘,娘娘。”

慕芮白在外面刚坐下,听到小成子叫唤,又站起身走了过来“怎么了?”

“您看看。”小成子轻轻让萧梓荀转了个身。

慕芮白的脸沉了下来。

只见萧梓荀的身上,一块红的、一块绿的、还有紫的、泛黑的,且不仅胳膊上有,就连胸膛这种地方也有,有的像是被人掐的,有的像是自己撞得。

“他这个样子,可以洗澡吗?”她问道。

小成子检查了一遍,说“没有伤痕,只有红肿,应该没问题。”

“动作轻一点,洗干净了,待会儿才好上药。”

“喳。”

慕芮白走了出去,让阿沁火速去太医院领些跌打损伤外敷的药膏,阿沁领命,还没出门,就听见。

“等一下。”慕芮白眼里愤怒之情尚未完全褪去“如果太医们问,你就实话实说,还得把大皇子身上的伤说的严重些,明白吗?”

阿沁自然懂得,应道‘是’后,便出去了。

小成子是个手脚麻利的,再加上萧梓荀就像一个木头人一般任人摆布,还有其余几个太监宫女帮助,所以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就把萧梓荀整理的干干净净。

“娘娘,好了。”

慕芮白此刻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惊了。

眼前男孩,虽然依旧神情呆滞,但像极了话本里的神仙娃娃,长得好看极了。

她早该想到的,单看萧庆恒那样的容貌,生下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难看到哪里去呢?

“梓荀真好看。”她放下书,真心的说道,揉了揉他的脑袋,觉得他常年不洗头,发质反而比平常人还要好上许多。“我们梓荀怎么这么好看呢?”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个颜控,当时之所以与萧庆恒一见钟情,不也是看上了他的颜,馋了他的身子吗?

“走吧。”她拉着萧梓荀的手“我们去吃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梓荀皇子(五) 虽然此时早就过了饭点,但以慕芮白的地位和后宫的势力,想什么时候吃饭都不是问题。

“来,看看你喜欢吃哪个?”她特意吩咐了,中午做的菜要多些酸甜口的,符合小孩子的口味。她夹了一块咕噜肉,放到他碟子里。“会用筷子吗?”

萧梓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碟子里金黄色的肉块,下一秒,以飞快的速度,抓起肉块塞进嘴里,又是草草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阿沁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其余宫女也是憋笑的神情。

慕芮白叹了口气,看来从未有人交过这个孩子礼仪方面的问题,她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先用手吃也行。”慕芮白决定先解决他这个狼吞虎咽的毛病。“但是你要慢慢吃,多嚼几下明白吗?”

她慢慢的夹了一块咕噜肉,又慢慢的放进嘴里,故意夸张的嚼了一二十下,这才把早已嚼成肉泥的咕噜肉咽了下去。

“明白吗?”她又给他夹了一块“慢慢吃。”

萧梓荀又抓了起来,打算塞进嘴里。

“嗯?”慕芮白一出声提醒,只见萧梓荀动作一顿,看着慕芮白。

慕芮白指了指嘴巴,做咀嚼的动作“慢,慢吃。”

萧梓荀看着她许久,才慢慢的把肉放进嘴里,乖乖的学着她的样子,嚼啊嚼,嚼了七八口的样子,肉自己顺着嗓子滑下去了。

“真棒!”看见萧梓荀是可以听得懂她说话的,慕芮白更坚定了他不是个傻子的想法,虽说他也肯定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但总归还是好些的。

她又夹了一筷子蔬菜在他碗里“吃吧。”

这一次,萧梓荀抓起蔬菜,在放进嘴里得前一刻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慕芮白,缓缓放进嘴里,嚼啊嚼,直到那蔬菜自己,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真乖!”慕芮白此刻极有成就感,就这样,这一顿饭,吃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彻底结束。

吃完饭,慕芮白拿着阿沁领来得药,和小成子一起,轻轻给萧梓荀涂抹着,边涂边怕他疼,还轻轻吹着。但萧梓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直很听话,也很配合。

“好了。”把药膏交给阿沁,待药膏吸收后重新帮萧梓荀穿上衣服。“幸好都是些皮肉伤,养个几天,估计就可以好的差不多了。”

看着萧梓荀,嗯,下午干点什么呢?

“对了,阿沁,你把我旁边那间屋子收拾出来。”慕芮白说道“那屋子虽然不大,但和我这间是紧挨着的,而且采光也好,睡得也舒服。”

“是。”阿沁领命,收拾去了。

“你说你,也不会说话。”慕芮白用手轻轻点了点萧梓荀的额头“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干什么呢?”

萧梓荀只定定的看着她。

她突然想到,在藏经楼里,萧庆恒为她‘借’来的那些启蒙用的画本子,当初她还万分嫌弃,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急忙让宫女翻出来画本子,弹了弹上面的灰,然后满怀自信的对萧梓荀说。

“要听故事吗?”

当然,她根本没打算得到他的回应,只自顾自的找到这里面自己最喜欢的一本,念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梓荀皇子(六) 自把萧梓荀带回宫的那一刻起,慕芮白就做好了和太后对峙的打算,可令她感到惊讶的,是直到晚上她将萧梓荀哄睡后回到自己房间,太后那里也没有丝毫消息。

“不应该啊。”边让阿沁与她卸着头上的装饰,慕芮白边喃喃道“即使派人来传个话也算,怎么可以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阿沁说道“娘娘,依奴婢来看,太后那里没有动静,倒也不稀奇。”

慕芮白好奇的挑眉,看向镜子里映照出来的阿沁“哦?为什么这么说?”

阿沁不紧不慢的说道“您看啊,首先,看大皇子的样子也知道,他在太后那里是个不受宠的,不受宠,就说明不重要,就说明是可有可无的。再其次,连皇上都发话了,恐怕啊,早有好事儿的人将消息传给太后了,太后与皇上的关系向来算不上亲近,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她自然也没什么不同意的。那既然没有意见、又不在意,不派人来问问,也是情理之中。”

“是这样吗?”慕芮白有些信了,她打了个哈欠“那就这样吧,我也懒得去想了,今天一天我着实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第二日晨会时,意料之中,皇后像她询问了萧梓荀一事,慕芮白只说自己与这孩子有缘,便向皇上讨了来沐心宫做做客。而丽嫔有了之前皇后的提点,这件事于舒贵妃也没什么大干系,所以只冷嘲了两句,倒真没人提什么意见。

毕竟在场的人都不傻,都认为慕芮白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将个傻子留在自己宫里,如此一来,皇上自然不愿意再过去,那也就变相说明有跟多时间和机会去她们的地方了,对这一点,她们高兴还来不及的,怎么会提什么意见出来。

只有楪嫔,在散会后,忧心忡忡的追上了慕芮白,满脸的担心。

她直话直说道“姐姐为何要做出如此举动?”她四下看了看“若是想孩子了,我大可找个时间让福儿过去看您,我找来了您的画像,经常告诉他这是他的娘亲,所以您不用害怕福儿和您生分了,他心里,是有您这个娘亲的。”

慕芮白有些惊愕的看向楪嫔“我的画像?”

楪嫔点点头,满脸邀功。“自福儿第一次问我,她的亲娘是谁时,我便向皇上讨要了一份您的小像,整日里让福儿看着,告诉他,他的额娘是个怎样的人。。。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慕芮白不仅脸色难看,她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看着满脸认真的蝶儿,知道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可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就要被迫知道自己娘亲是个已死之人,她还是觉得。。。罢了,皇室的孩子,本就不能与寻常人家的孩子相比。

“我收留梓荀,不是以为我想孩子了。只是单纯觉得,和这个孩子有缘。”慕芮白实在不知道如何与蝶儿解释她对萧梓荀的那种感情,到最后,竟只得落个匆匆而逃的下场。

“平儿。”楪嫔看着慕芮白离开时有些仓促的身影,思索片刻后,唤了一声身旁的贴身婢女。“今天你挑个时候,把福儿接回咱们宫里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伦之乐(一) 自萧梓荀到沐心宫‘暂住’,已有半个多月了。

这期间,果不出众人所料,皇上虽然偶尔的到沐心宫走动,但再也没在这里留宿过。毕竟萧梓荀所住的地方,与慕芮白只有一墙之隔,即使是萧庆恒想做些什么,也怕给孩子留下不好的童童年记忆。

而萧梓荀,从最开始的时刻离不开慕芮白,就连慕芮白晨会他也会在门口等着,到后来虽然仍粘人,但似乎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被抛弃,所以也不再那么固执的日日清晨等在宫门口。

至于慕芮白,因为阿荣识别绣样比她预计需要花费的时间还要长上一些,所以她目前全部的事情,也只有照料萧梓荀这一件,自萧梓荀学会了基本的用餐礼仪后,她已经开始打算教他识字了。

可这件事就不如学用筷子那么简单了,慕芮白尝试了一个时辰左右后,终究还是放弃了。

“干脆我看外面天气不错。”慕芮白突然说道“不如,我带你去御花园走走逛逛?”

萧梓荀从不会拒绝,因此这个出游队伍很快就成行了。

而如今已到了秋末,花儿败得也差不多了,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御花园四下竟除了几个值守的宫女太监,再看不见其他主子的身影。

而这正巧合了慕芮白的意,没了外人,她也就可以撒开了玩了。

随手摘下朵快要蔫了的鲜花,戴在萧梓荀的右耳上,不得不说,鲜花不仅配美人,更配美男,若不是萧梓荀的眼神有些呆滞,这一面美的简直可以直接入画了。

“阿沁,你说我们梓荀好看吗?”慕芮白越看越喜欢,像阿沁得瑟道。

阿沁自然也是服气萧梓荀外貌的,只是看不惯自家主子那得意的样子,加上相处的熟了,知道只要不触及底线,自家娘娘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于是便有些放肆的说道“好看,比起娘娘还要美上三分呢?”

慕芮白看看萧梓荀,不服气了。

“真的吗?”她随手掐了一朵花戴在耳边。“我觉得,我也不差嘛?”

跟着的太监宫女,都在拼命憋着笑,慕芮白毫不在意,伸了个拦腰,拉起萧梓荀的手,正打算往亭子里走,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娘亲!”

慕芮白脚下一顿,四下打量着,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沁刚想回话,就只见从一旁的花丛里,竟然突然钻出来一个肉团子,一下子,生生撞进了慕芮白的腿上。

把慕芮白撞得,硬生生后退了一步,幸好肉团子毕竟身子小,力气有限,她才不至于跌倒丢人。

只是低下头,看着这个带着小老虎帽子的小孩儿。

他刚才,是唤她娘亲?

那他难道是??

处在惊愕里的慕芮白,丝毫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何时松开了的萧梓荀的手,而萧梓荀眼里,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点光亮,渐渐熄灭了。

“二皇子,您怎么直接从草丛里穿过来了。。。这是。。”

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说道,在看清二皇子抱着的人后,一愣,随即快速跪了下去。

“拜见祢嫔娘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伦之乐(二) “起来吧。”慕芮白手一挥,虽然心下八成已经确定,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开口问道“这是。。”

“娘娘,这是皇上的二皇子,萧梓諨。”

果然,这就是她的亲生孩子,那个自他出生,自己只来得及抱了他片刻,便再也无缘再见的孩子。

她双手有些颤抖,蹲下身,看着有与她极其相似双眼的男孩儿,一时间,留下泪来。

萧梓諨见自己这个,只在画上见过的娘亲,流泪了,急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帮慕芮白擦拭着流下的泪水“娘亲不哭,娘亲不哭。”

慕芮白擦了下眼泪,她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她要稳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站起身“虽不知你为何叫我娘亲,但既然在这里碰见了,就一起玩吧。”

萧梓諨才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沉浸在自己有娘亲的快乐里。挣扎着要慕芮白抱抱。

可这么个小肉团子,慕芮白的老腰怎么可能抱得起,她灵机一动,抱了抱萧梓諨,然后拉着他的手“这就算抱过了。”

萧梓諨虽然很不满意,但勉强还是接受了。

慕芮白站起身,却没急着走,她四下打量“咦?梓荀呢?”

众人的注意力刚都放在萧梓諨身上,萧梓荀什么时候不见得,还真没人注意到。反而是萧梓諨,说“刚才那个小哥哥,往那里走了。”

身为打小家里就有两个哥哥的慕芮白,稍微一想就知道萧梓荀为何不告而别了。她刚才却时有些偏心了,而梓荀本就心思敏感,急缺安全感,这一下,搞不好好不容易培养起的感情,就这么没了。

“梓荀。”慕芮白喊道。“梓荀!”

萧梓諨也学着娘亲的模样,奶声奶气的喊道“纸熏,纸熏。”

怕萧梓諨再出什么事,而自己找到萧梓荀后恐怕也无暇顾及到他,慕芮白狠了狠心,对萧梓諨说“你先回家吃饭,好不好。”

萧梓諨摇了摇头“我不,我要和娘亲在一起。”

慕芮白有些头大,幸好这段时间和萧梓荀在一起,她有了些哄小孩的经验,说道“你现在不回去,楪嫔娘娘会着急的吧。”

萧梓諨想了想,突然话语里带上了些哭腔“可是,我想和娘亲在一起。”

慕芮白也心软了,可她实在担心萧梓荀,便说道“这样,你今天先回去,明日一早,你就让楪嫔娘娘把你送到沐心宫,娘。。。本宫在沐心宫等你,可好?”见萧梓諨还有些不愿意,她急忙加上条件“倒时候,我们一起吃糖果子,还,一起做风筝,你见过风筝吗?”

萧梓諨当然见过,而且他最喜欢的就是风筝,闻言也不哭了,急忙说“你还会做风筝吗?”

“当然!”慕芮白自豪的说道,见有了突破口,她急忙再接再厉“想做风筝的话,我得先回去准备做风筝的材料,明天你和楪嫔娘娘一起来,我们做风筝,好不好?”

萧梓諨想了想“那说好了哦,拉勾勾。”

不愧是蝶儿教出来的孩子。慕芮白无奈的伸出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样,萧梓諨才高高兴兴的被那两个小太监抱走了,边走还不忘回头和她拼命摆手,慕芮白也一脸笑意,和他摆手示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天伦之乐(三) 而等到萧梓諨看不到了,慕芮白这才一转身,神情里早没了刚才的喜悦,她皱着眉头,吩咐道。

“你们四个,还有阿沁,分开去找梓荀,他应该不会离开御花园,但为了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分开四个方向分散去找,找到了立马带话给我,明白吗?”

“是。”宫女太监们急忙分散开,只阿沁有些犹豫的说道“娘娘,阿沁还是留在你身边吧。”

“这里是后宫,我一个成年人,能有什么危险。”慕芮白板着脸“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萧梓荀,你听我的话,你往这边走,我往那边,聚在一起找,只能浪费时间。”

阿沁无法,只好称是,向着慕芮白说的方向离去。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萧梓荀的消息。慕芮白实在找不动了,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她虽然对自己万分责备,理智却告诉她,即使要责备和反思,也要等找到萧梓荀之后。

冷静一点,想想他会在哪里。

慕芮白四处打量着,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假山,突然想到,她第一次见萧梓荀,他就是从这种假山里冒出来的。

“不会吧。。”虽然这么说,慕芮白还是拎起裙子,丝毫不顾及什么体面,跨过高高低低的植物,来到假山。

“梓荀?”她轻轻唤道“梓荀,你在这里吗?”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小山洞里传出砰的闷响,慕芮白一愣,赶快过去,只见萧梓荀正捂着脑袋蹲在山洞里。

“怎么了?”她急忙也钻了进去,轻轻拉开萧梓荀捂着的脑袋,只见竟然肿了个大包,显然是刚不小心撞在山洞顶上了。

一定是疼的,要不然他不会这样死死捂着脑袋,混身绷得紧紧的。可即使疼成这样,萧梓荀依旧不哭不闹,甚至不吭一声。看到这一幕,慕芮白先前满肚子埋怨、责备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她不知道他是否能听懂,但慕芮白还是说了。“刚才是我不好,没有顾及到你。”

“我不会不要你的。”她轻轻将萧梓荀搂在怀里“所以,放心跟我回去吧,别怄气了。”

萧梓荀被她搂在怀里,漂亮的脸蛋靠在她的肩膀上,满眼的不安、惶恐、害怕慢慢沉浸下来,最后,闭上了眼睛。

放下了心来。

等慕芮白拉着萧梓荀,从万草丛中爬出来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

等他们和阿沁汇合、回到沐心宫,天已经黑了。

让阿沁去准备晚饭,慕芮白翻出上次没用完的药膏,轻轻涂抹在萧梓荀的脑袋上,看着那一个大肿包,她突然就理解小时候娘亲说的,家里什么都可以没有,就这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断不了。

“我轻轻给你揉揉,可能有点疼。”慕芮白说道“但是这样可以让包里的淤血疏通,好得快,不然你今晚也睡不安生。”

萧梓荀乖乖的躺在慕芮白腿上,任她轻轻的给他揉着脑袋上的包,不哭不闹,可比慕芮白小时候老实多了。

“明日啊,你今天见的那个小男孩儿,也就是你的弟弟,还要来咱们这儿。”慕芮白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但你放心,你俩都是本宫的孩子,本宫不会偏心于他,更不会放你不管。你只当多了个朋友,尝试和他一起玩,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伦之乐(四) 第二日晨会时,楪嫔偶尔看向她的目光里便隐约带着笑意,这倒让她少见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晨会结束后,楪嫔与慕芮白都很有默契的不急着上轿,而是并肩散着步走着。

“你莫要如此看着我了。”慕芮白被楪嫔似笑非笑的表情盯得着实有些不自然,这个表情,像极了小时候她做错事在父母面前装乖时,蝶儿看透一切的笑容。

“姐姐之前还说,不稀罕小皇子,并没有想当人母的心。”楪嫔放过她,移开了视线,只是还不肯转移话题“可昨日福儿回去以后,可是眉飞色舞的给我讲了你好久,听说,你们还约好了今日一起做风筝?”

“这个。。。”

楪嫔敛了取笑之意,向后看了一眼跟随的人,婢女们都极有眼色,慢慢放缓了脚步,给二人流出一个说话的空间。

“姐姐,若你有意,尽可以向皇上开口,将福儿要到你膝下抚养。”楪嫔压低声音说道“你向来得宠,想必皇上也不会有太多意见。”

慕芮白倒着实没想到她会如此说,惊讶的问道“那你怎么办?”

而楪嫔却似乎早就料到慕芮白会有如此反应,她恨铁不成钢的拉起慕芮白的双手。

“姐姐,我之所以照顾这个孩子,还不全因为她是你的亲生骨肉,若非如此,我与他,根本没有半分情分在里面,我对他如此照料,全是看着姐姐的面子在里面。”她这话说的真诚,不错,若这孩子是别人的孩子,她根本就不会多看半眼。

“可,你毕竟照看了他这么久,总不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楪嫔叹了口气。

“我虽说担了一个虚名,但对福儿的照顾,最多的还是阿荣,我只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摆设罢了。”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告诉慕芮白“而且,对这个孩子,最开始,我是有些怨恨在里面的。”

若不是他,蝶儿恐怕早以嫁给那小侍卫做老婆了,断不能落得个在后宫孤独终老的下场。

慕芮白怎能不明白,她沉默了片刻,说。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她直直看着蝶儿的双眼“福儿的事情,就顺气自然吧。至于你,若有机会,我定会带你出宫,还你一个自由。”

此时蝶儿只能回给她一个苦笑,因为她认为,这个与她一起困在后宫中的女人,只是在宽慰她罢了。

却不想,慕芮白说的,全是认真的。

两人分开,慕芮白刚到沐心宫不久,就听见门外传来福儿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喊着“娘亲。”

慕芮白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梓荀,见他神色平平,并无其它激烈的反应,想来是昨日给他说的话多少起了些作用。摸了摸梓荀的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她这才起身,到门口迎接福儿。

萧梓諨似是莽撞惯了的,又一头扎进慕芮白怀里,幸好这一次慕芮白早就做好了防备,只是依旧撞得有些生疼。

“娘亲,做风筝,做风筝。”

慕芮白听着这个称呼,有些头疼,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叫娘娘。”

福儿揉了揉脑袋,傻呵呵的笑着,也不答话,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天伦之乐(五) 和一个三岁的小孩计较什么,反正她与画里的白洛泱长得相似本就不是个秘密,别人问也大可以归为小孩子不懂事,总不是个问题。

想到这,她也不再纠结这称呼一事,拉着他走进屋里,指着萧梓荀。

“叫哥哥。”

福儿睁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看慕芮白,又看看萧梓荀,而后毫不客气的,张着大大的笑容,迈着小鸭子似的步伐,跑到萧梓荀身边,唤‘哥哥’的同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慕芮白一直看着萧梓荀,怕他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伤到福儿,却见他虽然面无表情,但依旧接受了这个拥抱,没有反抗。

慕芮白轻轻松了口气,拉着两人的手,来到昨天刚腾出来的一个大大的书桌旁。

书桌上,有三个风筝用的纸,两小一大已经裁好了形状,只等人往上添画就是了。旁边放着慕芮白让小太监扎好的风筝骨架。

总不能真的指望这两个小孩和自己从头开始做风筝吧,就画个面儿,全做是自己做的了。

慕芮白站在中间,福儿和萧梓荀站在她两边,一个站在踮脚上,一个站在凳子上。

福儿格外兴奋,这恐怕也是他第一次拿毛笔,干脆站在椅子上,肆意潇洒的往纸上涂着,这下可不仅纸上有了,手上、脸上、衣服上可一点不比纸上的少。

虽说是自己的亲儿子,但看他如此邋遢的模样,慕芮白还是忍不住稍稍离他远了点,反正有阿沁在一旁扶着,也不怕他掉到地上。

再看另一旁的萧梓荀,就又是另一幅画面了,他盯着那块风筝纸,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看。”慕芮白拿起毛笔,慢慢的,在纸上画了一个抽象简易的老鹰。“就这样,想到什么,就画什么。”

萧梓荀看着,似乎是懂了,也伸出手,拿起毛笔,画了起来。

慕芮白满意的点点头,这孩子只要会模仿,就不怕学不会东西。

看了看虽然都在作画,但显然有一动一静之分的两个孩子,慕芮白叹了口气,干脆低下头,专心画自己的了。

约过来一柱香的时间。

“娘亲!”福儿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笑意“你看,我画好了!”

慕芮白转头去看福儿,嗯,可不是画好了。

只见本来雪白的一张纸,如今几乎全被涂成了黑色,再无可发挥的余地。

慕芮白叹了口气,看着福儿明亮亮的大眼睛,着实又不舍得批评,只好勉强笑道“福儿画的,真好!你先去洗洗手和脸,回来风筝就装好了,我们就可以去放了好不好?”

福儿高兴的和阿沁去洗脸洗手了,慕芮白总算松了口气,觉得屋子里安静了许多,下意识的看向萧梓荀。

她愣了。

“这,这是你画的?”

只见萧梓荀的纸面上,有一个石头做的假山,赫然就是上次她找到他的那一座,假山外,正被他陆陆续续添上花草。

虽只一座假山,但画的与现实那一座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极其传神。

在看看自己画的老鹰抓小鸡,小鸡吃虫子,以及虫子所在的那一片稀稀落落的草丛。。。。

她能和萧梓荀换换吗?太丢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伦之乐(六) 笔一扔,她不干了,受刺激了,就画成这个样子吧。

谁说这孩子是傻子的?看看这幅画,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天才好吗?亏她最开始还给人家示范的画了一只‘老鹰’,太丢人了,她能像福儿一样把纸面涂黑吗?

“画,你继续画你的。”见萧梓荀也停下了笔,慕芮白急忙说道,见他还不动笔,慕芮白恍然大悟“你画的非常好,我停笔是因为我画完了,你没画完,便继续画,我们等你。”

萧梓荀这才重新画了起来。

站的有些累的慕芮白,坐在刚才福儿站着的座位上,倚着桌子撑着脑袋,看着萧梓荀认认真真作画的样子,心里有了个念头。

恐怕,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傻,只是性子有些自闭罢了,看他在绘画上的天赋,百分百是个天才啊。

若不是生在帝王家,这孩子以后定成为一代大家。可偏偏他不仅是皇帝的儿子,而且还是大儿子,谁知道以后的路会是什么样的呢?

“娘亲!”正当慕芮白沉浸在对未来的想象中时,破坏气氛小能手福儿又迈着短短的小腿跑了进来。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又变成那个可爱的可以当年画娃娃的模样了。

“福儿的风筝做好了吗?”

慕芮白顺手抱起他坐在腿上,刮了下他的鼻子说道“哪里有这么快,还没晾干呢。”

以他的用墨量,想要彻底风干,没那么重可以飞起来,怎么着也得在穿堂风之下吹上小半个时辰。

“哦。”福儿有些失望,慕芮白看着怀里的萧梓諨,好笑的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里生了出来。

萧梓荀也放下笔,走了过来。

慕芮白看着他,笑了,一下子把他也拉进怀里,一左一右的抱着。

揉了揉萧梓荀的脑袋,这一次,萧梓荀难得的,像小狗一样,用头在她手里蹭了蹭。

逗着怀里的两个小孩儿,很快,风筝面就晒好了,并且用浆糊粘在了风筝骨架上。

三个小太监各举一个风筝,展示着,慕芮白点了点头,眼见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就打算用了午膳再去放,可怎奈福儿根本等不住,连撒娇带耍无赖的偏要现在去放。

想到现在确时也是最暖和的时候,慕芮白实在熬不住,便和两个小家伙随便吃了两口糕点,就举着各自的风筝来到院子里了。

此时是秋季,秋风不仅比春风劲头大,而且也更加变化无常,这一刻刮得是东风,下一刻,可就不一定了。

索性三人心态都极好,一时放不上去倒也并不着急,只是沐心宫的院子本就不大,加上摆设、树木,三人可以发挥的空间着实有限,好几次并不是因为风力,而是彼此风筝打架才失败的。

“这地方太小了。”在第四次和萧梓荀的风筝缠在一起,连累他好不容易放起来的风筝又滋溜一下掉在地上后,慕芮白受不了了。

她一下子拉开院子大门,只见此时正是用膳时候,长长的甬道上少见的安静。慕芮白招了招手。

“孩子们,来这儿放,这地方大,能跑的起来。”

福儿自不必说,就连萧梓荀也比平时放开了许多,拉着风筝跟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伦之乐(七) 一开始,慕芮白还想着这是公共场合,况且旁边就是萧庆恒的景丰宫,还是要尽量低调一点。

可没过一刻钟,她就把这些全忘了,和福儿及其它婢女太监一起大笑、尖叫着,完全沉浸在放风筝的乐趣里。

她和福儿闹得最欢,风筝却也飞的最低,反倒是一直安安静静握着线的萧梓荀,风筝慢慢,慢慢的升高了。

景丰宫内。

用完午膳的萧庆恒,正捧着本书再看,想等消消食后,再去午休。他看书看的认真,却还是听见屋外传来开心的笑声。

“王石,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他合上书,问道。

王公公早就听见了,而且还知道,这是祢嫔在和两个小皇子在玩耍。却没有直接告诉皇上,而是装作认真听了听的模样,说道“皇上,老奴也听见了,似乎是有人在笑呢。”

这宫墙内,哭声总是不缺的,而这般肆意大笑,却是极为少见。当下,萧庆恒也来了兴致,放下书,向着院子走去。

王公公脸上带着微笑,跟在身后。

站在院子里,笑声更加明显了,萧庆恒顺着笑声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风筝缓缓升起。

“在秋日里放风筝?”萧庆恒来了兴致。“倒是有些情趣,走,过去看看。”

“喳。”王公公应道,随手招来两三个太监让他们跟上伺候。

萧庆恒一行人,步行而来,动静不大,再加上众人的注意力此刻都在玩风筝的三人之上,一时间,竟没有发现萧庆恒已经到了。

“皇。”王公公刚想通报,就被皇上伸手制止了。他了然,躬身,退到后面。

萧庆恒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像入了迷一般。

只见女子穿着一身米黄色罗裙,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可以和秋日正午的太阳相媲美,小小的孩子跟在她身后,根本不看手上拽着的根本飞不起来、托在地上的风筝,自顾自的跟着女子跑着,笑着,偶尔摔倒了,也不哭不闹,自己爬起来,继续大笑着奔跑,另一个少年,手里拽着飞的高高的风筝,小心翼翼的顺着风向调整着角度,还要小心时不时冲过来的女子和小孩儿,被拖累了,也不生气,甚至一向毫无感情、呆滞的眸子里,有了一丝生气,带着隐隐笑意。

这是生在皇室的萧庆恒,只在画本子和戏里见过的场面,是他无数次在梦里梦到过的家的样子,是他身为无所不能的皇帝,却求而不得的亲情,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天伦之乐。

这一刻,他沉醉了。

“皇上。”还是沐心宫的一个小太监不经意的转身,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萧庆恒,他急忙喊出声,并转身行礼,其余宫女太监也急忙跟上,跪下行礼。

只有慕芮白、萧梓荀与福儿三人站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皇上怎么来了?心里出现疑惑的同时,慕芮白急忙放下风筝行礼,福儿也学着样子,萧梓荀手一抖,风筝直直落下。慕芮白伸手把他拉到身边站着,却没有强求他跪下。

问安的声音将萧庆恒唤醒,他回过神后,干咳了两下,说道“都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伦之乐(八) 众人见皇上毫无生气的迹象,不仅都暗暗松了口气。

阿沁起身,准备去搀扶慕芮白,却见她自己已经站起身了,便只好拉着萧梓諨,恭敬的站在一旁。

“皇上怎么过来了?可是臣妾吵到您了?”见萧庆恒向着自己走来,慕芮白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

萧庆恒也不着急回话,随手拿起离得最近的,萧梓諨的风筝,看看风筝,又看看萧梓諨。

“你画的?”

萧梓諨乖巧的点点头,显然很喜欢自己亲手画出来的‘杰作’,似乎生怕皇上拿走似的,伸出小手要着。

萧庆恒顺从的将小黑风筝递给萧梓諨,又拿起一旁慕芮白的,细细打量着。。。

“皇上,这是臣妾画的。。。”慕芮白显然对自己的画技很没自信,正打算开口解释,就听见萧庆恒指着画上其中一物,问道“这是老母鸡?”

慕芮白咽了咽口水,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皇上,这,这是老鹰。”

萧庆恒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向手里那只‘老鹰’。

“这,这除了翅膀大了些,哪里像老鹰了?”他丝毫没有顾及在场还有许多宫女太监,不给慕芮白分毫面子。

“。。。这是抽象派的老鹰。”慕芮白看反正人也丢了,那便所幸咬牙撑到底吧“这是臣妾家乡特有的一种画法,只有极少部分人见过。”

“哦。这么说,朕能看到,还是朕的荣幸了?”萧庆恒忍住笑,还打算说什么,就瞥见一旁地上还有一个小风筝,而看见上面的画,他愣了。

“这是。。。”他有些不敢相信,画是萧梓荀所做。

慕芮白怎能不知他心中所想,见此机会,急忙拉来萧梓荀,将他手里的风筝顺着线拉过来,然后递到萧庆恒手里,顺势拿过自己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残次品’丢在一边。

“皇上,你看梓荀画的,是不是极传神?”

萧庆恒看着手里的风筝,风筝面上画着假山和一些花草,先不论那花草,只说那一座假山,从构图、到笔锋、再到画出山形,无意不透露出画者卓越的观察力、表达力。虽然在用笔上还欠缺一些火候和锻炼,但这一切出现在他这个‘痴傻’的皇儿身上,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

“皇上,是不是要表扬一下梓荀?”慕芮白还是很想让这对别扭父子缓和一下关系的。

萧庆恒看着被慕芮白揽在怀里的萧梓荀,虽仍面无表情,但眉眼间却比之前安然了许多。想到上一次与这个儿子不愉快的经历,萧庆恒皱眉就想拒绝,却在看见慕芮白期盼的眼神时,终究没说出来拒绝的话。

他慢慢伸出手,带着几分的小心翼翼,一点一点靠近萧梓荀的头顶,那只手随时准备着在遇到反抗时抽出来。

可直到他掌心触及到萧梓荀柔软的头发,那个男孩依然乖巧的站在那里,萧庆恒不仅松了口气,下意识的轻轻揉了揉。

“皇儿,很棒。”

这是萧庆恒,第一次夸奖萧梓荀,也是在这句话说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对于这个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孩子,亏欠的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伦之乐(九) “父皇父皇,福儿也要抱抱!”似乎是感受到了三人之间和谐温馨的气氛,被阿沁拉着站在一旁的福儿耐不住了,趁阿沁不注意,挣脱束缚甩开小手,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萧庆恒心情大好,一下子将福儿抱了起来。福儿显然很少受到这种待遇,感到刺激的同时也不害怕,反而兴奋的哇哇叫了起来。

慕芮白微笑的摸了摸萧梓荀的脑袋,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看着萧庆恒抱着福儿转圈圈,忍不住开口“皇上,您悠着点,别摔住福儿了。”

“朕心里有数。”萧庆恒回道“福儿,你怕不怕?”

福儿开心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害怕,只不过在萧庆恒中间喘息的功夫,突然说道“父皇比娘亲厉害了许多,刚才,福儿和娘亲放风筝,跑啊跑,跑了好久,风筝也飞不上去,但是哥哥,一下子,风筝就飞的好高好高。”

慕芮白脸一下子红了,她拉着萧梓荀两步走到福儿面前,伸出两个指头掐住他的小脸蛋“福儿还好意思说我,若不是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我的风筝怎么会飞不上去?”

“娘儿惯会找借口的,自己风筝飞不上去,就说是福儿的错。”在萧庆恒的怀里,小人也知道自己是有人可以撑腰的存在了,不仅说话也硬气了三分。

“哎,你。”慕芮白又气又好笑“要是不服气,我们来比一比?”

“好啊,比就比。”萧庆恒紧接着开口,似乎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丝毫不给慕芮白反悔的余地。“我就和福儿一组,你和荀儿一组,谁的风筝最先飞的足够高将绳子用尽,就算赢,怎么样?”

慕芮白惊讶于萧庆恒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做如此幼稚的举动,也不怕损了他皇上的威仪,为了他的形象着想,慕芮白刚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就听见萧庆恒轻飘飘四个字,让她倔劲儿一下子上来了。

“怎么?不敢?”

“怎可能?”慕芮白几乎是反射性的回答,既然萧庆恒都不在意干这事儿会有损他形象,那她这个‘不懂事儿’的宠妃担心什么。

“既然是比赛,那么也要赌点什么。”慕芮白想了想“若我赢了,皇上就把你私厨里那个江南做糕点的御厨分到我的小厨房来。”她眼馋那个御厨好久了。

“没问题,不过若是爱妃输了。。。”萧庆恒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唇边一抹坏笑“那今晚,朕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

今晚?慕芮白瞬间明白了萧庆恒话里的意思,丝毫没料到大庭广众、青天白日下他就敢说的如此露骨,不禁脸颊发热,却又不甘心输了气势。

“没,没问题。”

事到如今,这场‘比赛’的结果早已不重要了,后宫向来没有秘密,更何况当事人没有一个想要隐藏,所以不过一个时辰,萧庆恒与祢嫔,携两位皇子在午后的后宫甬道上齐放风筝,共享天伦之乐的事情就传遍了后宫每位主子的耳朵里,甚至渐渐传出了宫墙,流进了寻常百姓的家里,一时成为了人人茶余饭后最喜欢交谈的事情之一,而皇上与祢嫔,也得了个‘伉俪情深’的称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伦之乐(十) 这一事迹被外人传成了夫妻和睦,共享天伦之乐,可只有当时在场的宫女太监,知道真实的情况,和外面传言的严父慈母,一点也不一样。

萧梓荀与萧梓諨和众宫女太监站在一旁,看着完全已经玩到兴头上的父皇和娘亲,先让你早已把他兄弟俩忘到天边去了。

“哥哥,我饿。”萧梓諨拉了拉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萧梓荀并不像之前那样没有反应,他看了看萧梓諨,又看了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大人’,转身,跑进沐心宫,不一会儿,手里端着一盘糕点出来了。

于是两个人就可怜兮兮的坐在沐心宫的门槛上,吃着有些发干的糕点,填饱肚子。

终于,慕芮白放弃了和在放风筝方面‘极有天赋’的萧庆恒比拼,乖乖认输,也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四下寻找,却见他们手里握着糕点,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们。

见慕芮白终于发现自己的存在,萧梓諨终是受不了这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慕芮白急忙丢下风筝跑了过去,而刚才站的远远的,不敢打扰皇上和祢嫔,自然也没法去照看两位可怜小皇子的众宫女太监也马上围了上来,那擦脸巾的拿擦脸巾,倒水的倒水,忙了起来。

慕芮白摸了摸福儿的脑袋,安抚道“乖乖乖,哭什么啊?”

福儿抽泣着说道“娘,娘亲,我饿。”

慕芮白这才想起来,三人玩到现在,只吃了几块糕点,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呢,不仅有些汗颜,她也抱过萧梓荀,安抚道“哎哟,我的两个宝贝都饿了,走,咱们吃饭去。”

萧庆恒看见这一幕,少见的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们,还没用午膳吗?”

慕芮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臣妾不饿,所以一时疏忽,忘了两个孩子还是要吃饭的。。。”她话没说完,因为此刻她的肚子,非常不给面子的‘咕噜’了一声。

萧庆恒终于忍不住,毫无形象的笑了起来,慕芮白脸更红了,拉着两个孩子就打算进沐心宫吃饭,却没想,皇上竟然也跟了进来。

“皇上不是已经用过膳了吗?”慕芮白毫不客气的下着逐客令“如今午休时间已过,皇上该忙去了。”

萧庆恒挑眉,也不生气,反而叫了一声王石,问道“我下午有什么安排?”

皇上下午,自然是有安排的,但王公公是何等机灵的人,他视线在在场众人身上一转,便明白现在的情形,笑着说道“皇上下午并无什么要紧的事宜。”

“喏,你听到了。”萧庆恒有些无赖的摊了摊手“就算有事儿,也要关心两位皇子的功课不是?”

“功课?”她这儿的两个皇子,一个顶着‘痴傻’的名号,一个不过才三岁多一点,哪里来的功课?

“咳咳。”萧庆恒似乎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干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朕记得,午膳用的一到松鼠桂鱼,味道极好及正宗,哦,还有那个江南厨子,近日又研究了一种新糕点,用糯米所做,入口微凉,浇上桂花迷糖,甜而不腻。。。”

“皇上刚才跑了那么久,定是饿了吧。”慕芮白脸上飞快换上笑容“不如,一起再吃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线索初现(一) 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萧梓荀和萧梓諨悲哀的发现,他们不大的小肚子,已经被糕点和茶水填满了,只得和父皇一起,看着唯一一个饥饿的人,大口独享满桌美食,默默咽着口水。

终于,慕芮白吃饱了,众人将剩下的食物撤了下去,紧接着端上了茶水,萧庆恒与慕芮白都已是大人,所以一次午休没睡,也不觉得有多疲惫,只是两个小孩儿,在剧烈运动,又吃饱喝足的情况下,难免打起了瞌睡。

看着上下眼皮不断打架还舍不得闭眼萧梓諨,慕芮白也是好笑,招来丫鬟吩咐道“去给梓荀房里多加一床被子,带两个小孩儿去休息片刻吧。睡上两三柱香的时间就差不多了,睡过头了,晚上就该闹了。”

“是。”阿沁和其余宫女带着两个小孩儿下去了。

“让两人睡在一起,有些不好吧?”萧庆恒问道,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从未有过和其余皇子共睡一榻的经历,虽然说不上哪里不好,但总觉得,皇子间的关系,不该像他的这两个孩子这般融洽。

“有什么不好的?”慕芮白毫不在意,她五岁的时候还闹着要和自己大哥一起睡呢,要不是后来母亲拿着竹编子,亲自日夜守在她门口,防止她半夜去找他大哥,恐怕她这个习惯改的还要晚。“如今虽然后宫子嗣众多,但能作伴的,也只有福儿和梓荀,而且我看梓荀如今也不排斥这个弟弟了,让他们兄弟二人增进些感情,岂不很好?”

她轻轻品着手中的茶,丝毫不把这件事当作什么重要的事情看待。萧庆恒也明白,慕芮白的这种想法,才是真正的普通家庭正常的做法。

突然他想到一点“该给两个皇子请位老师了。”他脑子里飞快的过着人选,还未等他提议,慕芮白便毫不留情的反抗道“停,请老师?现在?”

萧庆恒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不同意。”慕芮白直接了当的说道,丝毫没有顾及一旁王公公惊讶的神情。“梓荀先放在一旁,福儿如今不过三岁多一点的年纪,正是活泼好动,对一切怀有满腔好奇的时候,怎么能被四书五经那种东西禁锢住。”

萧庆恒哭笑不得的说道“三岁多的年纪,还学不到四书五经,只是认些字,背背诗罢了。”

“那我也觉得有些早。”慕芮白皱眉“想做学问,先学做人。等到六岁以后,再学也不晚。”

“六岁?”萧庆恒惊讶的说道“不行,那就太晚了。”

“哪里晚了,我。。。”她刚想拿自家二哥七岁才正儿八经背诗的经历做例子,却突然想到,她,现在不是白洛泱了。

顿时,就像有人用一盆凉水,将她从头浇到底,使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刚才那一段快乐的时光,让她有片刻时间,忘记了自己现是慕芮白,早就不是白洛泱了。

“你怎么了?”似乎感到她的不对劲,萧庆恒皱眉,忍不住开口问道。“罢了罢了,你若不愿意,就让他再过两年快活日子吧,等他四五岁的时候在讨论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线索出现(二) “福儿年岁小,梓荀倒是可以了。”慕芮白轻喝一口茶,掩住异样之色,回归正常的说道“但我觉得,与其给这孩子找个他不熟悉的严师,倒不如给他些绘画有关的书籍、名画让他自学。”

“自学?”这对于萧庆恒来说,又是一个新概念“可以吗?”

慕芮白想了想“这一次梓荀的画你也看到了,在此之前,可从未有人教导过他,可见这孩子是极有天赋的,若他性子正常些也就罢了,可他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若可以成为一代名家,那便是他的福分,若不能,也是他的命。”

萧庆恒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个儿子向来没有什么过重的希望,没有希望,便没有要求,所以随慕芮白高兴吧。

“皇上,汤妃已经多次派人来请了,说是,说是小皇子突发高烧,还请皇上去看看。”

汤妃生有一子,名萧梓睿,如今还不到一岁。

萧庆恒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不满“生病了,便去请太医,找朕做什么?”

王公公额头有绿豆大的汗珠,他刚才在宫外应付汤妃宫里的下人已经费了许多的功夫,若不是汤妃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的派奴才来,请人都请到沐心宫门口了,跪了一排,他也不会如此没有眼色的进来打扰。

“奴才也这么劝了啊,可是,汤妃一直派人来说初为人母,心里害怕,希望皇上能陪到身边。。。”王公公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萧庆恒的脸色已是极度难看。

“皇上。”慕芮白怎看不懂眼前的局势,她温温柔柔的开口“既然汤妃如此强硬,你便去看看吧。”

强硬一词,虽用于眼前的情景有些不恰当,却非常合适。萧庆恒作为一国之君,却被一个妃子‘强硬’的要求做某件事,还是以皇室子嗣为要挟,心里有多别扭,可想而知。

果然,萧庆恒眼底滑过一丝狠厉,而外面的宫女见王公公进来迟迟没有出去,竟毫无分寸的大声嚎哭起来。

慕芮白皱起眉头“皇上还是去看看吧,梓荀和福儿刚睡,莫吵醒了他们。”这次劝慰的话语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萧庆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慕芮白也很有眼色的起身,帮他整理着。

“那朕就去看看。”萧庆恒轻轻抬起慕芮白的下巴,看着她绝美的面孔,没忍住,竟轻轻在她朱唇上点了一下。

“皇上!”慕芮白又惊又羞,双颊通红的看向一旁,低头都快要把脸埋到地里的王公公,娇嗔道。

“哈哈哈哈,别忘了,你刚输给了朕,今晚,可是要来陪朕的。”萧庆恒心情极好的笑着出去了。

在沐心宫里,脸上还带着笑意,可就在迈出院子的前一刻,萧庆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刚才还在嚎哭的宫女,见皇上出来了,也止住了嚎叫,哭着爬过来,拽着萧庆恒的袍摆。

“求皇上,去看看汤妃娘娘吧。”

她以为,即使她有些失宜,但看在衷心的份上,即使没有奖赏,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惩罚,还可以在汤妃娘娘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却没想,萧庆恒只像看一只虫子一般看了她一眼,坐上轿子后,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

“杖毙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线索初现(三) 萧庆恒走后,沐心宫紧接着又陷入了安静。

慕芮白先去看了一眼两个皇子,见福儿睡得香甜,萧梓荀却睁着眼睛,安抚了他片刻,等他再次睡着了,慕芮白决定去看看阿荣。

这段时日,她看阿荣的次数,时间间隔一次比一次大,而如今已经比之前说好的日子多出许多了,她决定多花些心思在上面。

阿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花样,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了。慕芮白也不打扰,只静静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而本在另一边站着的鹤儿,也轻轻站在了她的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阿荣抬起头活动僵硬的脖子时,才发现慕芮白的存在,她一愣之后急忙起身,向着慕芮白行礼。

“娘娘。”她刚喊出口,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慕芮白搀扶起来。

“是我不想打扰你。”慕芮白宽慰道。

阿荣叹了口气,慕芮白关心的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奴婢其实已经将这些花样对照了三遍了,如今,这已是第四遍。可,可是仍没有一个,和娘娘给的花样符合。”

慕芮白愣了,阿荣觉得自己有愧慕芮白的信任,再一次跪下,说道“那花样确是后宫绣娘所绣,收上来的花样也的确没有重复的,可怪就怪在,就是没有一个对的上。”

“娘娘,会不会,是玲芳姑姑藏了某个人?”鹤儿近几日一直看着阿荣劳心劳力,对她自然没有怀疑,那么,问题也只可能出在玲芳身上了。

慕芮白皱起眉头,虽然依她所见,玲芳的性子和胆子,都让她觉得做不出来这等事情,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除了玲芳这一环会出错,她也想不到还有哪个地方会有差池了。

“趁着两个皇子还未醒。”她站起身,吩咐鹤儿道“你拿着我的手牌,去请玲芳姑姑,她若顺从的过来最好,若反抗,允许你用一切办法,只要能把她带过来。”

她想了想,又说道“两个皇子都在主院睡觉,我便在后院的小厨房等你。”

“是。”鹤儿领命而去。

慕芮白唤来阿沁,低声给她叮嘱了些什么,阿沁迷惑的看了看慕芮白,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究还是咽了下去,行了礼,下去准备去了。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慕芮白安慰阿荣道“我相信你的眼力,更相信你说的话。玲芳姑姑那里,我去处理就是了。你毕竟目前还是楪嫔的人,先不要露面了,若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人来通知你。”

“是。”

鹤儿的执行力的确很强,事实上,听说是祢嫔叫她,而有了前两次又拿金子又拿银子的经验,玲芳是很愿意过来的,二话没说,就独自一人跟着鹤儿进了沐心宫。

直到鹤儿直接将她往后院领,她的心里才有了一丝不安,想打退堂鼓,可是已经进了人家的院子,没主人的允许,想走也晚了。

“姑娘,姑娘,不知祢嫔娘娘叫奴婢,是为何事啊?”玲芳的语气,带着讨好和不安。

鹤儿转头,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

“跟着过来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线索初现(四) 等玲芳颤颤巍巍的,和鹤儿走进昏暗的小厨房,就看见摆满了稻草、木柴的房间里,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太师椅。

太师椅上,放着软垫,慕芮白此时正端坐在上面,阳光照在她的纤纤玉手上,而那双手,正把玩着一块漂亮的手帕,而那张美丽的容颜,却正好藏在黑暗里,小厨房的窗户本就不大,即使是白日,猛一进来,也只能隐约可以分辨出是谁,却看不清神情。

“奴婢,奴婢给祢嫔娘娘请安!”玲芳一下子跪倒在地,她向来胆小,此时慕芮白还未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慕芮白眉头微皱,越发觉得她不像是敢欺骗她的人。语气却依旧没有透露丝毫感情,依旧平淡“玲芳姑姑,本宫自打认识你以来,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甚是宽厚。”她进宫三十余载,可是第一次碰到金子,这待遇,的确宽厚。

“既然本宫待你不薄。”她突然将手帕狠狠掷在地上,声音也变得凌厉起来“那你为何要欺骗本宫!”

玲芳急忙开始磕头,边磕头便哭诉道“老奴不敢,就算给老奴一万个胆子,老奴也断断不敢欺骗娘娘啊!”

“好,那我问你!”慕芮白看着她“绣房所有宫女的绣样,你都一并交给本宫了?”

“是啊!”玲芳抬起头,满脸泪水“奴婢亲自,一个一个点齐了,又亲自给娘娘送过来,交到鹤儿姑娘手上的。”

“那我再问你,这后宫,所有会绣宫样的婢女,是否都在你绣房的名单上?”

这一次,玲芳仔细想了想,沉默了许久。。。

“这个,这个,若是娘娘您要找人绣贺礼,就算有别的宫女会绣样,您也找不了啊,早都分派到别的宫里去了。”

慕芮白也是想到了像阿荣这种,虽然会宫绣,但已经调派工作的情况,听到玲芳这么说,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一来,范围岂不是更大,岂不是更加大海捞针?

她看着地上的绣样,正思考着,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这些绣样里,是否有玲芳姑姑亲自绣的样式?”

玲芳一愣,她早已是绣房的掌事姑姑,除非她愿意,否则早就不用碰这些东西了,这一次,既然慕芮白打的名号是给太后做寿礼,她自然没有亲自绣一个递进去。

却不知道,不绣是好事还是坏是,所以竟一时犹豫着,不敢开口。

殊不知,她这副犹豫的神情,已经等于告诉慕芮白,那些绣样里并没有她亲自所绣。慕芮白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站起身,走到玲芳面前。

“不知道,姑姑身上,可有自己亲自绣的花样?”

片刻后,鹤儿拿着玲芳姑姑的一枚手帕,走了出去。很快,就回来了。她对着慕芮白,点了点头。

慕芮白心底大喜,幸好她找到了,否则要在这后宫众多宫女里找一个会绣宫样的婢女,那可就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玲芳姑姑。”慕芮白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不知道,你从上一年到现在,这期间,可有绣一双男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线索初现(五) 玲芳自然知道,慕芮白所说的男鞋,指的是什么。

莫说从上一年开始算起,就算从五年前,七年前,自从她在那个人的帮助下,当上绣房的掌事姑姑以后,便只亲自给他一人做过鞋子。且每季一双,从未落下。

“奴婢,奴婢。。。”她打心底,不想将那个人供出来,可如今,已经有小一年再没有那个人的消息,她不想说那个人是谁的同时,又非常想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你做过,对吗?”即使是慕芮白,也不知道此时玲芳姑姑复杂的心情。“我是不想对你用些不好的手段的,毕竟相识一场,我对你印象也还不错。但你若不配合,我也只好用些特殊手段。”

身为后宫的老人,她自然知道,所谓的特殊手段是指什么,罢了,她与他都是奴才,命自打进宫以后,就不是自己的了,就算他犯了事儿,背后也有主子为他顶着。

况且,看慕芮白此刻追查他的下落的样子,恐怕。。。他早已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耳边仿佛又听见那个人在小声对她说:不必害怕,即使在后宫,他也会竭尽全力,保她平安。她突然就镇定下来了。

“奴婢胆子向来很小,娘娘也不必恐吓,更不必用刑了。”她抬起头,第一次敢直看慕芮白的眼睛。“在奴婢告诉娘娘他的身份之前,娘娘可否先告诉奴婢,他。。。怎么样了?”

还活着吗?

对于这个突然变得大胆无礼的老奴,鹤儿几乎想要立刻动手,却被慕芮白抬手制止。

她看着这个突然镇静自若的女人,沉默思索了片刻,说道。

“死了。”

慕芮白等着眼前这个已显苍老的女人崩溃,却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许多。

只是过了许久,她才开口,一声叹息。

“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

慕芮白不再催促,她知道,既然话口已经打开,她自然会接着说下去。

只是她以为,玲芳会给她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却没想到,这个胆小柔弱的女人,却没有丝毫倾吐的欲望,而是直接将那人的身份托盘而出。

“他曾是安家的家奴,武功高强,后随安氏入宫,做了阉人,在外对人说,是伺候贵妃的普通太监,实则暗地里,与其余一群人,帮她做一些需要杀人灭口的勾当。”

“安氏,嘉贵妃。”慕芮白喃喃道,她当时以为嘉贵妃已死,所以完全没想到,刺杀她们的背后主使,可能是现在还活在后宫冷宫里的嘉贵妃。

“我不知道娘娘为何要打探他的消息,但自从嘉贵妃死后,他就没了那些个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太监了,至少,他是这么告诉奴婢的。再多,奴婢就真的不知道了。”

她突然重重叩头。“既然娘娘知道,他如今已不在人世了,可否求娘娘告诉奴婢,他是在何时、何处、如何死的。他这辈子无儿无女,不知道,是否有。。。入土为安?”

说完这番话,虽然玲芳还是那个人,慕芮白却觉得,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慕芮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奴婢僭越了。”玲芳突然苦笑道“还请娘娘,恕罪。”

章节目录 小番外:玲芳和落卿(一) 玲芳刚入宫的时候,还是一个妙龄少女。她曾是有钱人家的女儿,直到后来,家道中落,父亲用最后一点钱财,托人将她混入宫中做婢女,所以她比起同届那些个正规渠道进宫的婢女来,年岁要大上不少。

可她并没有受到任何年岁上的优待,因为出身原因,她与那些女人显得格格不入,自然,很快便受到了排斥,而在后宫,没有属于自己小团体的庇护,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渐渐的,她开始做最肮脏的活计,往往要干到很晚,才能吃上一口残羹冷炙,而这一口剩饭,还是其余宫女怕她病倒了,没人干这些脏活累活了,才特意‘仁慈’的给她留下的。

刚入宫的无数个夜晚,她都会在吃完这些饭后,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后街甬道上,抱着腿,偷偷的哭泣。从深受家人呵护宠爱的富家千金,到如今任人辱骂责备的低贱宫女,没人可以知道她有多么绝望。无数次,她都想要纵身,投进那黑漆漆的井洞里一了百了,却每次都会想到父亲母亲与她分别时,带着希望的面容,然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会与井口不断冒出的凉气一起,消散在漆黑的夜里。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她几乎已经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早年间能书善画、保养得当的纤纤玉手,现在已经可以拿得起盛满污秽的泔水桶。她亦早没了进宫时的倔强,而是学会了屈服,求软,只是早年与其余人完全不同的经历,让她一时还是无法融入那些个群体中去,所以日子过得,仍没有比之前好到哪里去。

她仍喜欢在深夜,独自坐在无人的漆黑甬道里,只是好在,不总是一夜一夜的低头哭泣,而是也学会了抬头看向漫天星辰与皎洁的明月。

当她放弃了改变这现状时,命运,却开始了转变。

这一夜,她仍像往日一般,坐在门槛上,发呆,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直到。。。

“别吭声。”男人捂住她的嘴,有些尖锐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同时传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玲芳一愣,竟呆在了那里,身后的男人呼吸沉重,显然身受重伤,而远处,也渐渐传来了不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玲芳试图将他的手掰开,这并没有用多大力气,男人被她柔弱的反抗,就向后退了两步。

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一刻,玲芳不知道被什么蛊惑了头脑,竟一下子,将门关上。

关门的那一瞬间,她才看见黑夜里,蒙着面的男人,露出的带着惊愕的双眼。

“小宫女,就你一个人?”

追来的四五个人,均面罩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听声音可以知道,是宫里的太监。

玲芳袖子里双手紧紧攥住,面上却强自镇定,她看向那群人,说道“就我一个,各位能帮帮忙,把这门打开吗?”

那男人看了眼关的死死的门,皱眉“你为何这个时候,还待在这里?”

“其余宫女,把我关在了外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隐约带了些哭腔。

其中一个男人走过去,推了推那扇门,果然,那门不知何时,从里面锁的紧紧的。

他对其余人点了点头,他们追的那个男人已经身受重伤,是不可能在做出翻墙这种动作而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再加上这里面是无数宫女太监的住处,都是人,没地方让他藏身。

“娘的,跑的还真快。”为首的男人暗骂了一句,看了一眼玲芳,心里动了灭口的心思。

但转念一想,住在这里的,只是最低贱的干粗活的宫女,他们又戴的面罩,她定是认不出他们的。再加上杀她虽然费不了什么功夫,但掩藏尸体、善后却需要费点心思。

不划算。他手一挥,连句叮嘱都懒得给,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玲芳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汗水浸湿,看向身后的门,心想难道真的被锁上了吗?站起身,却不想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小小的院子里哪里还有刚才那个人的影子,她仔细查找了一番,才在门后发现了一块血迹。

用手帕将血迹清理干净,又把手帕洗好晾上,洗手帕的水倒在了树下,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房间,缩在角落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切都像往常一般,她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忘了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直到半年后,嘉妃荣升贵妃,需要改制一条宫服,嘉贵妃向来是宫里出了名的难伺候,因此没有人愿意领这个烂摊子,生怕一个手忙,小命都保不住,所以这个活儿,自然又落在玲芳头上。

嘉贵妃的宫里,掌事姑姑看着嘉贵妃将她们呈上的小样一个一个扔在地上,头上也渐渐沁出汗珠来,直到最后一个小样也被扔在地上,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嘉贵妃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嘴角滑过一丝冷笑,贴身婢女急走两步,上前‘啪,啪’给了她几巴掌,掌事姑姑脸上当场通红一片。

玲芳跪在掌事姑姑身后,吓得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你们绣房就这么点本事?”嘉贵妃这才开口,怜悯的看了一眼掌事姑姑。“那这宫里,还养着你们做什么。”

“娘娘,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掌事姑姑磕头道“娘娘所说的绣样,容奴婢再回去研究研究。。。”

“罢了,本宫不想等了。”她不经意的看到一旁,从一开始,便浑身颤抖,伏在地上的玲芳,突然起了好奇。

“你,抬起头来。”

玲芳早就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说的是自己,直到被人拽着头发,被迫抬起头,这才第一次看清嘉贵妃的容颜。

这就是后宫的娘娘们吗?长得,真的好好看啊。。。

似乎她的眼神太过直白,嘉贵妃竟乐了,心情也好了许多,她伸出玉指一点玲芳,说道“就你吧,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做好了,你就是以后的掌事姑姑,做不好,你就和她,一起领了板子滚出宫去吧。”

章节目录 小番外:玲芳和落卿(二) 玲芳随姑姑走出门后,双脚发软、眼神涣散,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自然没有看到,宫外候着的,在见到她后双眼发亮的太监。

小落子进门,先给嘉贵妃请了安,而嘉贵妃,也少见的对他有几分好脸色。

“事情,都办妥了?”

小落子稳重的回了声‘是’。

“很好。”嘉贵妃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量着自己的面容“接下来的日子,你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多谢娘娘体恤。”

小落子出了门,拦住了贴身伺候的宫女佩儿“刚才进来的两个宫女,看着面生,是什么由头?”

佩儿没多怀疑,以为他是担心嘉贵妃的安危,于是说道“绣房的掌事姑姑和一个跟班。”她将刚才发生在屋子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小落子。

小落子沉默片刻,说“那绣样,不知娘娘身边,可有模板?”

佩儿这下好奇了,她打量了一眼小落子“怎么,你怎的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小落子故作深沉,也不过多解释,只说道“我总感觉有哪些不对劲儿,你尽管告诉我就是了。”

佩儿见他严肃,不似开玩笑,便告诉他,嘉贵妃有一方手帕,是进宫时,嘉贵妃的生母赠的,上面的绣法,就是嘉贵妃一直要的安氏一族的绣法。

“你可别打这绣帕的主意。”佩儿提醒道“虽然娘娘平日里极少看这手帕,但毕竟是娘娘心爱之物,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是没资格碰的。”

小落子称是,没再多问,离开了。

他径直去了绣房,身为嘉贵妃身边最受信任的公公,他的脸面还是有几分作用的,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后院,就看见正皱着眉头,拿着软布仔细研究的玲芳。

玲芳回了绣房,掌事姑姑便将她所有的活儿都卸了,只专心研究这一件事儿,可即使如此,只凭传来传去的只言片语,怎能缝制出嘉贵妃想要的那种绣样呢?

“很难?”

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玲芳急忙起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小落子。

“这。。。”她并不认识他,所以不知道该如何说。

小落子走过来,拿起她刚匆忙起身而掉落的软布,看着上面几个针孔,没有丝毫进展。

“怎么样可以帮你?”

玲芳吓了一跳,但见他态度诚恳,不像在开玩笑,便试探的开口“若是可以看一眼绣样,我一定可以绣出来。”她现在下不了手,就是因为脑子里没有样子。

“只是看一眼?”小落子确认道。

玲芳点了点头。

“好,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就离开了,只留下玲芳一人,傻傻的站在那里。

第二日,傍晚时候,小落子又一次出现,手上,拿着那块手帕,玲芳如获至宝,仔细研究了许久。

“可以了吗?”小落子忍不住催促道“我还要趁着娘娘没回来,把东西放回去呢。”

玲芳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把手帕还回去。小落子拿起手帕就要离开,玲芳喊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落子挺住脚步,扭头,露开一个微笑。

“因为我不想欠人情。”

玲芳一下子就想起来,他便是那天夜里,身受重伤的太监。

看了手帕,玲芳自然缝制出了让嘉贵妃满意的绣样,嘉贵妃甚是满意,升了她的官品,做绣房的二把手,亲自负责为嘉贵妃缝制宫服一事。

玲芳可以说是一步升天,可依旧活得小心翼翼,待人做事不敢有一点差错。那些看她走运,之前欺负她的人本以为会受到报复,却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胆小,渐渐的,便不把她这个姑姑当一回事儿。

幸好,因为她是嘉贵妃一手提拔上来的,身上自然也盖上了嘉贵妃的人这个印章,和小落子,也渐渐有更多的机会一起接触。

暗生情愫,只是时间问题。

玲芳柔软,小落子刚硬,那些欺负玲芳的宫女,都被小落子一个一个教训了回去。

而玲芳和小落子的这段关系,也终是掩不住了,传到了嘉贵妃那里。

嘉贵妃并没有像其余人打算的那样大怒,其实她不仅豪不在意,还恰恰相反,她登上贵妃之位,小落子这批人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为了笼络人心,她干脆的将玲芳许了小落子做形妻。

受主子的恩惠,两人在这诺大的后宫里,有了小小一间容身之地,两杯薄酒,一根红蜡,两人从此,便在这宫里结了伴,也是那一天,玲芳知道了小落子在进宫前,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落卿;落卿也知道了玲芳的真名,叫芳龄。

他们互相笑道,在这后宫,真名是定没机会再唤的,但是等二人死后,墓碑上,一定要以真名落尾,下一辈子,定要用芳龄和落卿的身份,再续前缘。

自那以后,小落子愈加拼命的帮嘉贵妃做事,随着嘉贵妃在后宫的位置越来越稳固,他也越来越得嘉贵妃重视,手上可以运用得权力,也越来越大。他经常对玲芳说的一句话便是:不必害怕,即使在后宫,我也会竭尽全力,保你平安。

玲芳对此,向来深信不疑。他一步一步走向后宫最黑暗得地方,只为将她留在为数不多得光明之地。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小落子的年龄越来越大了,出任务回来后,身上的伤也愈来愈重。玲芳不忍他受伤,日日担心掉泪,他则是不忍玲芳难过,于是约定,帮嘉贵妃做完手上这件事,他便去和嘉贵妃说清楚。

可谁知,事还没办完,高高在上的安家,倒台了。

他拿出全部家当,动用了一切人脉,总算在这一场动乱中,侥幸活了下来,虽然名望地位大不如前,但总算可以和玲芳一起过一段宁静日子。

他们在这后宫,竟像寻常百姓一般,过起了属于他们的小日子。

直到。。。他再一次被那个手拿令牌的人叫了过去,他不知道那块令牌为什么会在她手上,但他知道,在他脱离这个身份之前,必须听从令牌主人的任何命令。

那人也很是宽宏,她许诺,此事办完,她便会许他黄金百两,如果他想,她还可以让他们出宫,从此隐姓埋名,远离纷争。

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很划算的买卖,于是,他做了。

分别时,他还和玲芳商量,待他回来,便从此金盆洗手,只守着她过安分日子。玲芳也将打点好的行囊背在他身上,再三嘱咐他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她目送他离去。

行囊里,有一双她亲手为他缝制的,崭新的布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寿辰前夕(一) 沐心宫

自玲芳走后,慕芮白就再无开口说一个字儿,就连萧梓荀和福儿醒了,她也恍若没有察觉到一般。

鹤儿和阿沁极有眼色的打发走了两人去院子里玩,没让她们打扰娘娘沉思。

直至太阳开始落山,天边已出现了霞光,慕芮白这才回了神。

“鹤。。”她的嗓子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和喝水,变得有些干燥沙哑。还好鹤儿一直候在门口,听见屋内传来了动静,便第一时间掀帘进来,顺手很体贴的给慕芮白到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等慕芮白将茶水一饮而尽后,鹤儿这才开口问道。

“娘娘沉思了这么久,可是有了答案?”

慕芮白点了点头,事实上,她在这段时间里,不止在思考玲芳说的话,还想了许多其它的事情。嘉贵妃的突然出现,属实在她全盘计划之外,这让她不得不对原本的计划做出修改。

而且如今,还多了类如蝶儿、梓荀和福儿这些人,他们存在的变数,也让她不得不考虑在内。

“鹤儿,这段时间我好像甚少看见你。”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她本是随口一问,却在鹤儿脸上看到一抹少见的抱羞之色,不禁来了兴致“你有什么要给我说的吗?”

鹤儿哪里知道,自家娘娘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老实如鹤儿,还是在慕芮白看似精明的眼神下,扭扭捏捏的说道。

“我,我与涛涯。。。”她没有再说下去。

慕芮白了然,涛涯,那不就是萧庆恒出宫时,随身跟着的侍卫嘛,印象里,个子很高,长相只能说是普通人的样子,性子倒是出了奇的木讷。

不过,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慕芮白浅浅一想也就明白了。

鹤儿的活动范围,可不只是后宫这一块地方,而涛涯身为护卫军首领,身有保护皇宫的职责,再加上武功在鹤儿之上,二人有些接触,倒也是可以理解。

慕芮白叹了口气,她又沉默思索了一柱香的时间,这才开口“等这件事忙完了,我便放你自由吧。”

鹤儿一愣,随即跪了下来“属下知道错了,还请主子责罚。”

她条件反射的换了称呼,慕芮白叹了口气,起身,扶起她。

“云洋死后,你本就该是自由之身了。只不过我一个人想完成计划着实困难,这才不得已让你以报答恩情的名义被束缚在我身边。等计划完成,为云洋报了仇,你我也就两清了。”

鹤儿刚想开口解释,说她是真心实意想待在慕芮白身边,就被她打断了话头。“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并不是要赶你离开,左右这个计划一时半刻也完成不了,你还有时间好好想想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我只是告诉你,你还有这么个选项存在罢了。若你还想待在我身边,我自然求之不得,但我想让你知道,若你能得到你想拥有的幸福,我作为你的朋友,会更加高兴。”

鹤儿看着慕芮白真挚的神情,良久,她才郑重的点了点头。

“属下定会好好思考,不让主子失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寿辰前夕(二) 这一夜,祢嫔娘娘在被皇上冷落数周,没有被翻牌子的日子后,终于再一次听到了王公公熟悉的传唤声。这代表着她再一次重新获得了皇帝无二的宠爱,而这一夜,后宫内注定有许多人要寝食难安了。

而且,这一次的侍寝不是在沐心宫,而是在萧庆恒的景丰宫。慕芮白也成了继馥妃后,第二个有幸在景丰宫过夜的女人。

不,应该是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没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宫闱之事本就隐秘,没有人知道慕芮白到底有什么魅力,有多大的狐媚子本事,只知道她侍寝完第二天一大早,萧庆恒便接连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是升了慕芮白的宫位,由祢嫔升为祢妃。第二、便是将萧梓荀、萧梓諨两位皇子过继在祢妃膝下抚养。

而在这之前一天,汤妃刚因为照顾皇子不力、行为有失等缘故,被剥夺了妃位,贬为嫔位。

不得不讽刺,也令人浮想翩翩这背后的关系。

这两道旨意,在后宫晨会还未结束时,便传达到了各宫,一时间,除了表情依旧平淡,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切的皇后外,在场众人的表情,都非常好看。

慕芮白并不在意她们的想法,她只知道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昨晚一夜辗转盛宠,收获果然颇丰。

“恭喜姐姐了。”晨一结束,楪嫔满脸笑吟吟走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意说道“姐姐当真是好本事,只不过一天的功夫,就把事情办成了。”

慕芮白在这个自小一块长大的姐妹面前,实在装不起架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人气势汹汹走来的声音。

“参见祢妃娘娘了。”汤妃。。不对,现在应该是汤嫔,阴阳怪气的说道。她说的,是拜见的词儿,行的,却是敷衍的半礼。这是极看不起人的表现,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慕芮白却没拆穿,只淡淡的笑道“汤嫔请起。”即使她现在比汤嫔年纪小、还比她进宫晚,但她依旧不会唤她姐姐,只因为,她宫位比她高。

“昨日不过是因为皇儿的事情,搅了娘娘和皇上相处,娘娘竟好大的气性,不仅杖毙了我从娘家带来的奴婢,还怂恿皇上降了我的位份,真是好本事。。”这番话说的可算是极不讲道理的了,此时刚是晨会刚下的时候,身边不断有各宫娘娘来来往往,不少都毫不掩饰的驻足观望,虽然汤嫔这番话,仔细一想就知道漏洞百出,但眼下这种情况,有的是人想看看慕芮白出丑,如果能趁机坐实了她这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也是为茶余饭后多了一个话聊。

慕芮白怎能不知道现在的情形,她没有丝毫生气,只淡淡解释道“杖毙宫女,是皇上自己一个人的决定,而非本宫,若不是她领了你的授意,光天化日之下跪在甬道大声哀求皇帝去宫里看看你,也不会因为失了体统而丢了性命。”她丝毫不在意这句话让汤嫔有多么难看,继续补上一刀“所以,就算是有人杀了她,不算皇上,也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寿辰前夕(三) 光天化日、跪在甬道、大声哀求。

这三个词为在场众人详细的描述出了当时慌乱的场面,每个人脑海里都出现了当时的画面。而这等不体面的行为,若是自己宫里的宫女,恐怕自己早就羞死了,更遑论是一直跟着自己,从母族带来的人。

再联想到,这汤妃的身份,进宫前不过是一个庶女,而皇上的妃子,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基本上都是官宦人家的嫡女,才有资格被送进宫来。而她之前之所以可以位居四妃之一,靠的不就是不择手段、拉的下面子以及她那争气的肚子吗?

汤妃脸都被气红了,她指着慕芮白,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怎么说?比身世,人家是南疆公主,自己不过一个庶女;比相貌,更是一个天上仙女之色,一个只是人间中上之姿;比宠爱,呵。。。

“想来,汤嫔自己也是明白的。”慕芮白才懒得搭理她“至于剥去你妃位,呵,我更是没那个本事,你能培育出来那样没有礼数的奴婢,就是连最基本的御下能力都没有,本就遑论四妃,被免本就是时间问题,而这个位子,就算今日不是本宫坐,也会有其他人来坐。

她最后怜悯的看了一眼汤妃,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汤妃气的摇摇欲坠,险些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是身边婢女用尽全身的力气搀扶着她,才让她免于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

“妹妹何必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舒贵妃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汤妃刚想给她行礼,便被她亲切的搀扶起来。

“还不是因为那个贱人!”汤嫔咬牙切齿的说道。

舒贵妃轻轻摇了摇头“妹妹不该如此鲁莽,要做什么,也得等远离了这长春宫。”

汤嫔有些诧异的看向舒贵妃,看她一脸若有所指的表情,顿时了然。

“姐姐可是已有了打算?”

舒贵妃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打算是有,只是需要妹妹帮忙才可完成。”

汤嫔毫不犹豫的说道“只要能扳倒。。。我都愿意。”

舒贵妃嘴角飞快的滑过一丝诡异的笑容,转瞬即逝。她亲切的拉起汤妃的手“既如此,妹妹何不与我到我那里,咱们姐们好好聊聊?”

两人并肩离开。

很快便有人把这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一直坐在宫里的皇后,叙述里包含了每人一字不差的原话、以及每个人的神情动作,皇后静静的听着,慢慢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总算是等不住了。”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密切关注舒贵妃等人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关键时刻,咱们能推一下、便推一下。”

慕芮白的出现,让她感受到了许久没有过的危机感,但皇后之所以一直没动,是因为她一向的原则便是,能不亲自动手,就不亲自动手。她身为后宫宫位最高、最有权势的女人,许多事情,往往也用不到她亲自出手。

她只需要了解这里每个人的特性,然后,加以利用,让他们互相牵制,就行了。

“是。”那个宫女领命,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寿辰前夕(四) 被那个蠢人打扰了叙话的兴致,慕芮白与蝶儿随便说了两句便散了,刚回到沐心宫,便有一个小肉团子从屋里滚了出来。

“娘亲娘亲,他们说福儿从今日开始就可以大大方方唤娘娘娘亲啦!”福儿兴奋的说道,小脸上满是笑意。

慕芮白轻轻掐了掐手感极好的小肉脸,刚被蠢人弄得有些烦躁的心情顿时一片大好,她笑着说道“是了,以后本宫就是福儿的娘亲了,福儿开心吗?”

“嗯嗯,福儿很开心。”似是想到什么似的,他指着站在一旁的萧梓荀说道“梓荀哥哥也很开心。”

慕芮白诧异的看向仍是一脸平静,似乎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的梓荀,不知道福儿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也在高兴的。

“哦?我们梓荀也开心吗?以后就可以唤我娘亲了。”她笑着揽过梓荀,丝毫不在意他对此毫无反应。

他从来都是如此,不是吗?

“娘亲。”

声音极小,小到就像是叹息一般,若不是他现在就在慕芮白的怀里,离她如此之近,慕芮白定是听不到的。

可她听到了。

怔愣之后,便是狂喜,又生怕自己过于激动而吓住萧梓荀,她只好拼命忍耐着激动之色,说道“刚才,是荀儿唤的本宫娘亲吗?”

不等萧梓荀说什么,福儿便插嘴道“娘亲好笨哦,当然是梓荀哥哥说的啊。”

慕芮白恨不得给这个小家伙头上一个暴栗,但看在他不过三岁多的份上,不知者无罪,勉强饶过他。看着萧梓荀依旧那副样子,她知道,自己不能太心急,刚才那样已经极好了。

但心里终究还是高兴的,午膳便吩咐人多准备的丰盛了些,而皇上就像闻到味一样,这边菜刚上齐,那边就迈进宫门了。

“果然爱妃这里总是有好吃的。”他毫不见外的在慕芮白让出的空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皇上怎得来了?”不是早上刚分开吗?忘了?

萧庆恒叹了口气“朕给了某人那么大的封赏,但想必某人也不会亲自到朕那里去谢恩,朕只好多费些力气,亲自过来了。”

慕芮白嘴角抽了抽。。。多亏了这话,他也能说出口。

“父皇父皇,福儿也要吃虾肉肉。”福儿看萧庆恒吃的那样香,终于也忍不住凑了上去。

萧庆恒一下子把他抱在怀里,什么吃饭的礼仪此时都不在意了,夹起一块虾肉递到他嘴边,笑着看福儿满意的咀嚼,还客气的说道

“都坐下吃啊,别客气。”

慕芮白气笑了,心想,谁跟你客气了,这里可是她的屋子。但又一想,罢了,这整个皇宫都是人家的,自己哪能比得过皇上大人。

当下拉着萧梓荀入座,几人也不用太监布菜,就那么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自那以后,除了公务繁忙没有时间之外,几乎每日午膳萧庆恒都要在沐心宫用,美曰是要增进父子感情,这理由光明正大的很,慕芮白也没办法拒绝,看在萧庆恒最后还是把他那个宝贝的江南厨子拨到她小厨房的面子上,也就容忍了这个男人日日中午过来蹭饭的举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寿辰前夕(五)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的过去了,慕芮白打算好了为太后绣制一幅‘万寿经’,当然,她的绣法是绝对拿不出手的,但后宫有的是绣娘,十余名绣娘连夜赶工,两个半月的时间,足够她们绰绰有余的绣出来。

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不落人口舌,慕芮白咬了咬牙,用小刀割破了手指,挤出鲜血,用鲜血和左手抄了厚厚一卷‘万寿经’,让绣女们比对着这万分难看的字迹刺绣。

之所以用鲜血写,是为了诚意,而用左手,则是为了隐瞒身份,可怜的慕芮白,怎么也想不到皇上已经清楚知道了她的身份,她只觉得,皇上最多只可能是怀疑,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她,就是白洛泱。

这一日用了早膳,天气转冷,阳光却难得的明媚。两个孩子如今已经彼此熟悉,相互可以作伴,慕芮白也就多了许多自由的时间,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就听见有太监过来传话,说是皇上在庆云殿等她。

“庆云殿?”慕芮白仔细想了想这个殿是做什么用的,记忆中,似乎是位于前朝和后宫之间唯一的一座殿堂,因为介于两者之间,所以前朝官员也可以去,后宫妃子也可以去。

因为如果后宫的女人想见自己的娘家人,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受皇上恩惠,寻个理由回家族看望。但这个机会往往极少,而且为了顾全皇家体面,娘家还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和经历来准备和修缮宫殿,所以一般只有三年回门这一种情况才可以。二就是娘家人受了皇上的恩惠,可以来到后宫看望自己的亲人,但因为后宫毕竟是女人的地方,能进来的,只有娘家的女辈。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娘家的男人,比如兄长、父亲、祖父一流,想要见见已是后宫的家人,要怎么办呢?

那就是在庆云殿了。

而这种情况,其实是极少的。因为观念里,男人应该志在官场仕途,不该过于留恋儿女情长,因此许多官员其实是羞于提出这种要求的,即使他们再疼爱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冒着丢了脸面、被人取笑的风险,向皇上提出这种请求。

再加上,慕芮白一直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无亲人可依,因此当皇上传她去庆云殿时,她只以为是那人又懒得跑路,所以才让她过去。

不过现在左右闲着也没事儿,外面太阳也不错,去看看也可以。她正准备招呼梓荀和福儿一起,就听见那太监又恭敬的说道。

“皇上特意说了,让祢妃娘娘自个儿一个人过去。”

不知道萧庆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慕芮白思虑再三,决定留下阿沁和鹤儿照顾两位皇子,自己独身一人前去。

一路晃晃荡荡来到庆云殿,她迈进门槛,就看见皇上竟然没在内厅坐着,而是在外厅,背靠门站立着,似是在等她。

她有些诧异,行礼。

萧庆恒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股极复杂的情感,只可惜慕芮白此刻低着头,没有看见,否则无论如何也会多一些思想准备,不至于一会儿看见屋内那人时,如此失礼。

“起来吧。”萧庆恒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寿辰前夕(六) “起来吧。”萧庆恒说道。

慕芮白起身,有些奇怪的看着他“皇上在这里做什么?”

萧庆恒搓了搓手,少见的语塞了片刻,才说道“朕有一个朋友,想让你见见。”

这就奇了,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已经嫁人的女人,嫁的还是一个国家的王上,这种身份,见什么朋友?

“女的?”她问道,虽然觉得这是一句废话,但现在她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出乎她意料,萧庆恒竟然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男的。”

慕芮白双眸睁大,刚反应过来想开口,萧庆恒已经揽着她走到通向里屋的帘子前,丢下一句“你见了就知道了。”然后,便匆匆,离开了?

慕芮白待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看向已经好好关着的外门,饶是聪明如她也看不透眼前的情况了。

萧庆恒,这是亲自给自己找了个墙头?

慕芮白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咬牙切齿,她边小声嘀咕着萧庆恒,边掀开帘子走进去。

“萧庆恒,最好里面站着的是天王老子,你若是敢耍我,我一定要你三天,不,七天进不了沐心宫的。。。”

她的话语卡在了嗓子眼里。

准确来说,是整个人都石化在当场。

慕芮白一直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一次又一次不同寻常的经历,让她的心早已被坚硬的铠甲所保护。

让她理智,让她战无不胜。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淡淡的一抹微笑,就将她经年来造就的铠甲,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露出里面,那颗炙热鲜红、却格外脆弱的心脏。

“。。。”她想开口,却发现嗓子早已被不知什么东西堵住。

那个男人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处境,试探的伸出手,轻轻开口。

语气,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温柔。

“泱泱?”

多久,有多久,再没人唤过她的小名,那个小时候每日都要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即使在梦里,也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了。

“泱泱,你在那吗?”男人试探着迈出步伐,那双曾经好看、温柔的眼睛里,现在只有死气沉沉的眼球,像一个可悲的摆设。“泱泱。”

他太过着急,以至于没有去拿就放在一旁的盲杖;他太过不安,以至于前面就有一个凳子,他都没有试探到。

就在他要被绊倒的一瞬间,慕芮白似是惊醒一般,在下一秒飞扑到他的怀里,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服。

她以为,云洋的离开,带走了她的眼泪。

可这一刻,她泪如雨下。

男人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胸前渐渐湿透,透过衣服也可以感觉到的那股潮意,他轻轻摸着怀里女孩的脑袋,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温柔的说道。

“我们泱泱,长高了。”

慕芮白死死咬着嘴唇,她不敢说话,也不能说话,她能做的,只是任由眼泪疯狂流出,汹涌的泪水,似是要将这些年来的委屈、痛苦、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发泄出来。

“我们泱泱,受苦了。”男人苦笑着,空洞的眼睛里,终是流下一行泪水。

泪水滴在慕芮白的头顶上,似是终于打开了她的某个开关,让她近乎于崩溃的吼出了那个曾让她日日思念,却再也不敢喊出口的名字。

“落尘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寿辰前夕(七) 在得知那一夜后,白家只剩下白落尘一人活着,虽然可能身受重疾,但那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可当她接管了笃行之的情报系统后,却任凭她如何努力,也得不到关于他的半点线索。

不知生死、不知何处。

从希望、到绝望、再到害怕希望,其实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可现在,她还能如此奢侈的在他怀里痛哭,还能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寻求他的庇护,这一刻,恐怕就是让她立刻死去,她,也就认了。

许久许久,久到慕芮白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这才从白落尘怀里抬起头,看向哥哥。

“对不起。”

白落尘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家小妹,何时与我那么客气了。”

他摸索着想找个地方坐下,他身子已大不如之前了。慕芮白看到,急忙过去搀扶他,在一个凳子上坐下。

“若是在我那里,定不用你来搀扶我。”他话语轻快,似是在缓解气氛一般,慕芮白却感到一阵心酸,强自镇定的吸着鼻涕说道“我信,只不过现在可是在我这里,所以还是我搀扶着你点好。”

两人都在位置上坐下,却依旧死死拉着彼此的手。

想开口,又不想开口,彼此经历过哪些事情,即使不知道详细内容,也可以猜测道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哥哥怎么知道,祢妃就是洛泱的?”慕芮白问了一个最容易回答的问题。

白落尘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轻轻开口念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漫天香阵染京安,满城尽如黄金甲。除了我心爱的小妹,还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摘用我的文儿,还闹得天下皆知?”

慕芮白脸微微发热,她小声狡辩道“我那时候又不知道御题‘菊话赋’是什么含义,若是知道,定是早就阻拦皇上随便用我的诗句了,也不事先说清楚。”

“你啊,总是有理的。”白落尘无奈,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很高兴。若不是我偶然听到有人传颂这首诗,我也不会怀疑你的身份,更不会借此找到你。我问你,若是我不找你,你是不是也不打算找我了?”

“我有找你的。”慕芮白急忙说道,而后声音又低沉了下来“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白落尘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皱眉、又舒展,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罢了,终是我们兄妹俩没有错过,日后你若想找我,就让柳河。。。也就是左丞相带话给我。”

“嗯。”慕芮白点了点头,重逢的喜悦让她没有心思再疑其他。

“你还没说,为什么改名?”白落尘问道。

慕芮白一瞬间想到云洋,心底五味杂陈的同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白落尘似是感觉到了,他总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罢了,想必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我只要知道,你就是泱泱,就足够了。”

“哥哥,其余人。。。”她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既然哥哥活了下来,那爹爹阿娘他们,是不是。。。

白落尘虽然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在进宫的路上,也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准备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可现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说什么,都是废话。

“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寿辰前夕(八) “对不起。”

三个字,再一次击碎了她的希望,慕芮白却已经习惯了,只是哭笑着摇摇头,说道“哥哥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已经尽力了,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对我莫大的恩惠了。”

她又低下头,小声喃喃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若不是我爱上了皇上,若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觉得,自己可以与他在这后宫过寻常人家的日子,白家也不会因为我而招惹到安家,最后落得个灭顶之灾。”

“说到最后,是我对不起白家列祖列宗,是我对不起父亲母亲,对不起二哥,对不起你的一双眼睛和大好前程。我如此不堪,却仍旧在这肮脏的世间苟且偷生,是我对不起你们。”

白落尘怎么也没想到,小时候那般天真可爱,像小太阳一般散发着温暖和活力的妹妹,此刻竟能说出这等令人绝望的话语,他双手颤抖,将她拽进怀里。

“不要这么说。”他声音,自见到慕芮白以来,第一次变得颤抖不安“不要这么说。”语气,几近恳求。

“在你被下令处死之日,父亲命人将我们全部锁在屋内,自己一人在门口,对着午阳门的方向,流了一天一夜的眼泪。直到行刑结束,才将我们重新放了出来。那一刻,他双眼通红,对我们说:今后,白家上下全部的精力、全部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你报仇。”

“他困住我们不让我们去救你,是为了他守护了一辈子的百姓,是为了成全他的为臣之道。而选择用余生全部精力为你报仇,是为了他为人父之心可以安稳。泱泱,我希望你明白,为你报仇,是我们应该做的、愿意做的,从一开始,我们就抱着与安家玉石俱损的心态,去做这件事,这是我们自愿的、应该的,换个立场,你也会这么做。”

“可是,终究是因为我。。。”

“谁也想不到会这样,谁也不愿意这样。”他轻轻为怀里的人擦去眼角的泪痕,动作很轻,生怕因为一点疏忽而弄伤了她“父亲、母亲知道你如今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相信他们也可以安心了。”

慕芮白蹭了蹭他的手“我想去看看他们。”

没有见父母最后一眼,是她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会有机会的。”白落尘笑着说道“只要我们活着,总会有机会的。”

两人在里屋,叙话了许久许久,从日头高高挂起,到渐渐西落。

而全东越最忙的两个男人,以他们从未有过的巨大耐心,在侧屋,默默的等着。几个时辰内,没有交谈、没有商议、没有读书、没有下棋。只是那么等着,等着。。。

“快门禁了。”终于,柳河开口了,他似是在自言自语,可话音刚落,门口就出现了那个白衣男子有些踉跄不稳的身影。

他放下茶杯,顾不上礼制,就想那么冲过去。

“柳河。”萧庆恒淡淡开口,让他挺住了匆忙的步伐。“只此一次。”

柳河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萧庆恒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掀开帘子,走过去,扶着那个盲眼、白衣的男人,离开了皇宫。

深鞠躬,不是君臣之礼,而是朋友间的谢意。

萧庆恒放下茶盏,叹了口气,站起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寿辰前夕(九) 萧庆恒走进屋子时,慕芮白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她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隐约露出的雪白脖颈,她耳朵上挂着的红玛瑙耳坠,此刻静静垂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没有不安,事实上,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

“在藏书楼的时候。”萧庆恒感觉嗓子有些干渴,明明已经喝了一下午的茶水。“你,喝醉了。”

慕芮白终于笑了,玛瑙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慕芮白抬起头,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此刻有些红肿,可她看向萧庆恒的眼神,却很干净、很纯粹,或者说,没有什么感情。

“是我的疏忽,竟忽略了这一点。”她将发丝挽在耳后,纤长的细指无意间拨弄到耳坠。“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想必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在你面前一直矫揉造作,扮演着另外一个人,就像滑稽的戏子一般。”

“我没有。”萧庆恒向前走了两步,却还是停住了脚步,他看着此时的慕芮白,心底,有一丝恐惧。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你。”

毕竟,他始终是对不起她的。

慕芮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她怎能不知道他不相认的原因,馥妃白洛泱,是作为英雄死去的,她被歌颂、被人爱戴,原因是因为,她死了。

如果她没死呢?

那么一切就会变成一场阴谋,会变成一场她自导自演只为陷害安家的闹剧。

所以白洛泱不会复活,更不能复活。

那既然如此,他们是否相认,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没有埋怨你。”她说着言不由心的话,起身,从他身边轻轻走过“既然一开始没有相认,那么以后,也不必再认了。”

“就让白洛泱永远的死去吧,现在,是慕芮白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一瞬间,萧庆恒的心仿佛被人用刀子活生生的划了一个深深的口子,那些他珍藏的记忆,终于还是被人不屑一顾,轻飘飘的舍去了吗?

他几乎是本能的,拉住了即将离开的慕芮白的手掌,将毫无防备的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然后,便是暴掠的亲吻,像一个英勇善战的帝王争夺领土一般,毫不留情,没有给她丝毫拒绝的余地。

慕芮白被拉进怀里的一瞬间,下意识的想要反抗,可情绪大起大落了一天,连带整个人都疲惫不堪,根本无法应付此刻失去理智的萧庆恒,她很干脆的屈服了。

直到被他压在庆云殿那许久未有人躺过的床榻上,慕芮白这才得以喘息,她略有讽刺意味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便卡在了舌尖。

她第一次看见萧庆恒这样的神情:没有一点身为帝王的骄傲。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为情所困的可怜男人。

曾经他就像是夏日里高山之巅残存的白雪,无论何时何境,他都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帝王,肩负着上千万人的性命。可现在,残存的白雪终于化成流水,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朕不会再放你走。”他看着慕芮白的眼神,极具占有欲“无论你是慕芮白,还是白洛泱。既然你再一次来到朕的身边,朕就绝对不会再放你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太后寿宴(一) 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以让人轻易忘掉当初以为会刻在脑海里一辈子的记忆。

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那天在庆云殿发生了什么。所以,若当事人极有默契的同时选择忘掉那天的事,那么在外人看来,他们依旧是恩爱到遭人嫉妒的一对儿。

转眼间,三个月已过,到了太后寿宴这天。

从一大早开始,沐心宫便忙碌起来。如今身为四妃之一的慕云洋,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置身事外,光她知道的所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有:行大礼、说贺词、饮贵酒,增寿礼。

这四个环节看起来都很简单,可就是因为简单,一旦出错,便会沦为人尽皆知的笑话。再加上所有皇子都要出席,除了尚在襁褓和还在蹒跚学步、话都说不利索的几位皇子公主外,也只有大皇子萧梓荀及二皇子萧梓諨可以撑得起台面。这又是一关,说的好了,是应该的,顶多出些风头;说不好了,虽也没人会说孩子,但绝对会有人说她教导不利。

慕芮白越听越头疼,她之所以能听下去,完全是因为这个嬷嬷是皇后‘特意’派来教导她的,若是她此刻稍有一丝不耐烦,等到寿宴上出了差错,皇后便可以说是她没有耐心听从教导才会如此。

虽然很有自信在这种简单的事情上,自己不会出错,但慕芮白仍旧希望能不冒险就不冒险。

好不容易熬到快用午膳的时候,嬷嬷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慕芮白松下一口气,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阿沁见嬷嬷走了,急忙进来伺候,先是给慕芮白倒了杯水,等她一饮而尽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娘,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慕芮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阿沁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咱们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笨。”慕芮白把杯子递给她,顺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防患于未然,懂吗?”

“可是。。。”

“没有可是。”慕芮白说道“我问你,本宫平时招摇吗?”

阿沁犹豫的点了点头。

“这后宫,讨厌本宫的人多吗?”慕芮白又问道。

阿沁不敢吭声。

“你尽管说真话就是了。”慕芮白看出她在犹豫什么。

有了慕芮白这句话,阿沁不再犹豫,斩钉截铁的‘嗯’了一声。

慕芮白无语了片刻。。。

“所以啊,讨厌我的人那么多,而平常我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的邀请都不去参加,她们想害我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啊。”她换了个更加不雅、却更加舒服的姿势“现在我把机会摆在她们面前,如果她们还不动手。。。那就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虽然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

因为她或许是小人,但那批人,绝对算不上君子。

阿沁点点头,突然觉得娘娘很是英明,心底对主子的钦佩再一次多了三分,决定再去检查一遍主子让做的事情。

慕芮白伸了个拦腰,未到晚饭时间,她却已经有些倦了,干脆懒洋洋的趴在案几上,打算闭目养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太后寿宴(二) 午膳的时候,两个可怜的皇子显然也被礼仪嬷嬷训练的不轻,就连平时最喜欢的桂花糯米藕都没兴致多吃一口。幸亏萧庆恒此刻因为公务繁多没有一起来用餐,否则看到这种情形,难免又要唠叨一番。

“加油,熬过了今晚就没事儿了。”她宽慰两个小的,也是在宽慰自己。

“娘亲,为什么要给太后祝寿,福儿又没见过她。”这句话倒是不假,自福儿出生后,的确一直没有见过太后一面。

“乖,福儿不是喜欢父皇吗?太后之于父皇,就等于我之于福儿,我开心了,福儿就开心了,同理,太后开心了,父皇就开心了。”丝毫没想过一个四岁顽童能否听懂这一串子话,慕芮白只管自己个儿的说了出来。

幸好福儿是个机灵的,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就够了,他点点头“那福儿一定乖乖让太后高兴,这样父皇就高兴了,父皇高兴,母后就高兴了。”

前一句是她说的没错,后半句从哪来的?慕芮白也懒得纠正他,反正这小子总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她倒是有些担心梓荀。待用完膳后,趁着阿沁带福儿去漱口的功夫,她搂着明显开始长个子的梓荀,温柔的问道。

“梓荀害怕参加今晚的宴会吗?”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梓荀较之以前明显开朗了许多,除了可以听懂人说话外,偶尔还可以蹦出几个字做些回应。而或许是与福儿日日相处的原因,倒是可以和这个四岁的娃娃互相无障碍交流。

听到慕芮白如此询问,他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慕芮白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让梓荀和福儿掺和到这后宫的浑水里来,可是没有办法,二人身份注定了他们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而且梓荀之前还在太后膝下抚养过很长一段时间,人尽皆知,所以于情于理,他都要参加这一次宴会。

“你放心,娘亲在那,谁都不会欺负的了你。”她亲了一下梓荀的额头,又揉了揉他的软发。

而这一次,梓荀只坚定的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短暂的午休后,便是繁杂的打扮步骤,这等盛宴,各宫嫔妃自然都是拿出压箱底的好物来各自炫耀的,慕芮白自然也不例外,她身为皇上的宠妃和南疆的公主,有自信,她的首饰将会仅次于皇后的凤钗。

今日,她也一改往日形象,穿了一身庄重的深绿色宫服。理论上来说,这种宫服的颜色是极难驾驭的,年纪大的稍不留神,就会穿出老气横秋的感觉,而年纪小的,稍有行差踏错,就会穿出让人极难忍受的违和感。

虽然伺候的宫女们多次劝阻,但都没什么作用,最后只得先帮慕芮白换上试试,反正时间还又,再换也是来得及的。

却没想到,这件衣服一上了慕芮白的身,她周身的气质仿佛都变了一般,明明还是那张绝色倾城的容颜,此刻却一瞬间变得高雅圣典,让人不敢生出一丝冒犯之意,再加上暗朱红色的胭脂涂抹到嘴上,贵重首饰加于一身,慕芮白此刻的盛装打扮,只能让人想到十分僭越的四个字。

母仪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太后寿宴(三) 等慕芮白一切收拾妥当后,便遣散了众人,只留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

虽然此刻距离开宴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理论上,她应该已经在出发的轿子上了。

可若是按照礼数早早的去了,不就白搭了自己这一身如此有气场的衣服了?所以慕芮白并不着急,而且,她还在等。

她没有等多久,便从窗户跳进来一个人。来人摘下面罩,赫然是一身夜行衣的鹤儿,此刻她少见的有些喘着粗气,显然忙了许久。

“果真不出娘娘所料。”她语气里有掩藏不住的崇拜,汇报道“就在礼物进库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咱们院子的一个小宫女把这个东西塞在了绣卷里,我当下就把它偷了出来。”

她从身后掏出来一个扎满银针的小人,递给慕芮白。

慕芮白接过小人,只见上面扎满了可怖的银针,数量之密集,一下子竟找不到下手之地。

她翻过木偶,只见后面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是太后的。

这等物品,若真是随着御官的手盛了上去,即使她可以想办法证明了这东西不是她的,但这失察之罪恐怕是逃不了了。这罪,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慕芮白相信,只要她疏忽一点,在最后一刻放松了警惕,让这东西盛了上去,自然就有找好的无数人和理由,就算不弄死她,也能治她一个永无翻身之地的重罪。

而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皇上,碍于身份也无法过于偏袒,呵呵,和几年前竟有几分相似呢。

只不过,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了。

“可查到那宫女受了何人指派?”她问道,语气里已有几分寒意。

“虽不清楚幕后主使是谁,但定于汤嫔脱不了关系,这恶物,是她的贴身婢女亲自给的。”鹤儿回道。

“很好。”慕芮白将小人还给鹤儿“宫女不急,所有她跑不了。我记得,汤妃这次的贺礼,是一个玉鼎吧?不知道鼎口够不够大。”

鹤儿立刻明白,虽然东西已经入库,但那只能防防普通人,她能把这个东西从那里面带出来,自然就可以把这么个东西再放回去,不算难事。

“还有一事。”鹤儿说道“冷宫的线路,我刚去看了。果真如娘娘所料,很多人都被调去准备和看守宴会了,今夜定是看守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慕芮白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将事情办完后,按照计划带着披风在我告诉你的地方等我。”

“是。”

慕芮白看着鹤儿又从窗户翻走,起身,打算关上窗户,出发。

历朝历代,冷宫绝对是后宫秘密最多的地方。上先皇曾有令,任何妃子只要私闯冷宫,被发现后便不用出来了。后宫的防守严密程度,就是连嘉贵妃藏在哪里数年,笃行之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也就是像鹤儿这种天下数一数二的轻功,才可以发现里面的情形,但若想带上手无缚鸡之力,一点功夫都不会的慕芮白进去而不被众人所察觉,那就要好好谋划一番了。

这也是为何两人到现在都没有和嘉贵妃见一面的原因。

“终于,一切都要有个结果了吗?”慕芮白呢喃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后,关上了窗户。

挡了外面一地月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太后寿宴(四) 慕芮白时间卡的极准。

当她迈进殿门那一刻,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家看着独身一人,步伐稳健的走进殿里的慕芮白,只见她双眼目视前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到来所引发的众人瞩目,也或许时她意识到了,但也早已习惯。

妃子们的视线,随着她的走动而跟随,明明往日里已经看惯了她的容貌,可今日的慕芮白,周身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场。

她将坐下,太监就传话,皇上、皇后、太后到,没给众人任何或讽刺或恭维的机会。

众人急忙起身相迎,皇上皇后落座后,让众人起身。

在一片穿着淡艳色宫服的人群里,墨绿色的慕芮白,毫不费力的便吸引了皇上的视线。

他眼里惊艳的神情没有丝毫掩饰,笑着说道“祢妃今日打扮,甚美。”

刚坐下的慕芮白听到此言,在宫女的搀扶下再次起身,优雅行礼“多谢皇上夸奖。”

“皇上眼里惯是只有祢妃姐姐的,倒显得我们都跟隐形人看不见似的。”茗贵人年纪只有十六,平常说话也是大胆惯了,萧庆恒于她年龄差了一个轮回,一般情况下自然不会与她计较,笑着摇摇头,未说一词。

还是皇后微笑着打起了圆场,对着候在一旁的太监说道“开始吧。”

行大礼、说贺词、饮贵酒,这三项为大家一起的行动,所以不会出什么差错。

太后在位置上,笑眯眯的点着头,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

到了增寿礼的环节,就繁琐多了。

由宫位开始,自高而低。皇后善丹青,赠的是她亲自抄送、又让高僧开光数月的《无量寿经》;若贵妃有母族扶持,家境优越,赠的是一对上好的螺黛珍珠耳坠,慕芮白对这些不是特别了解,但看见太后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惊愕,就知道这小小的一对耳坠定非凡品;相比之下,舒贵妃送的应该算是最普通的了,只是一面琉璃屏障,到也在意料之内。

接下来,就轮到四妃了,妃位的物品比起前面三位,可以说是普通了几个档次,多是一些自己准备的花了心思的东西,算不上贵重。

按照封妃时间,慕芮白最晚,因此也是最后一个展示自己贺礼的,当礼官太监将用金丝线捆好的卷轴双手捧出来时,慕芮白特意看了两个人。

汤嫔自不必说,虽然她神色未变,但眼底那怎么也隐藏不住的激动之色以及始终牢牢锁住卷轴的视线已经充分暴露了她。慕芮白又看向舒贵妃,她知道,能使出让婢女在宫门口哭嚎这种低下又没有技术含量手段的汤嫔,是断然想不到用‘诅咒小人’这种方法的。

可舒贵妃神色始终都非常自然,虽然心情看上去不错,但如今这个场合也算正常。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慕芮白也不着急,微笑行礼后说道“臣妾的贺礼,是一副‘百孝经’刺绣,理论上应该是臣妾亲自缝制,以表诚意。可臣妾自南疆而来,自小从未学过女红之术,短短数月实在难以完成此项重任,便寻了个巧法儿,以鲜血为墨抄写出模板,再由绣女缝制,希望可以表现臣妾对太后一片祝福。望太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太后笑着点点头,慈祥的说道“好,好,祢妃有心了。那便打开看看吧。”

“喳。”太监领命,和另一位走上前的太监一起,解开金线。

卷轴缓缓打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太后寿宴(五) 只见用红线绣着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一个孩童所写。不得不说,绣房的宫女技法就是高超,将她用左手临摹的样本刻画了个十成十。

虽然早就隐约听说了的萧庆恒,见到那绣样,扔没忍不住低笑出声,而太后在惊愕过后,也呵呵笑了。既然他们二人看起来都没什么意见,并还一幅很满意的样子,众人自然也没理由再说什么,只得嘀嘀咕咕,互相小声议论着。

慕芮白根本不在意她们的看法和议论,她环视四周只是为了看那几个人:汤嫔大惊失色,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拿不稳,便干脆将筷子重重放在桌上,瞪着身旁的贴身侍女;舒贵妃亦是满脸惊讶,但她反应极快,片刻后便恢复了神情,若不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慕芮白险些就要以为她是真的误会了。

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皇后的眼里,似乎也划过一丝失望?但她觉得这种事情皇后应该断不会插手,顶多,就是知道而不阻拦罢了。

“臣妾的字不是很好看,让皇上、太后见笑了。”慕芮白环视后,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伏礼请罪。

“何罪只有?”太后止住笑意道“这字迹虽然稚嫩,但更加表达了祢妃一片孝心,该赏才是,起来吧。”

慕芮白起身,微笑道“太后不怪罪臣妾就好,哪里还该要赏赐。”

她以为太后因为萧梓荀的事情,多少会为难她一下,却见她对自己竟没有丝毫敌意,有些奇怪的同时想到,或许太后对于梓荀,真的是没什么感情吧。

慕芮白回到位置上坐下,感到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她抬起头看去,只见汤嫔正恶狠狠的盯着她。

慕芮白不仅不惧,反而对她虚举了举酒杯,微微一笑。

汤嫔身为刚从妃位降下来的人物,顺序是在嫔位里第一个奉礼。她敛了敛心神,收了心思,起身,满脸的笑意,念着那一套换汤不换药的说辞。

当太监将那玉鼎有些吃力的端出来时,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见那太监忽然腿一软,竟就那么摔倒了!

玉鼎自然也掉在了地上,那太监混身颤抖,急忙磕头请罪,连滚带爬的过去捧起玉鼎仔细检查。

皇上本无意生气,毕竟是太后寿辰。皱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那太监又惊恐的‘啊’了一声,将那玉鼎重重放在地上,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萧庆恒这下想不生气也难了,他低声呵斥道“成何体统?”

那太监只边重重磕着头,边指着玉鼎,声音颤抖,却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但众人都能看出来,是那玉鼎有问题。

萧庆恒给王公公个眼色,王石领命,过去捧起玉鼎,为了皇上的安全,他先借着烛光看了下玉鼎的里面。

而后,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浑身一颤。

汤嫔早已被一连串的事故惊的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现在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心里极度恐慌,却又不知做些什么,一时就那么僵在那里。

“皇上。。。”王公公声音颤抖“这,这鼎里有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太后寿宴(六) 萧庆恒本高兴的心情,被这一出闹剧彻底打破。

“什么东西?”

“这。。。鼎口不大,老奴实在是不清楚。”

其实那烛火通明,哪里是看不清楚,分明是不敢说才对。

在场众人都可以看出来,皇上已然不高兴了,因此都大气不敢出一下,就等着看,谁会是那个倒霉蛋。

“给朕取出来呈上。”

很快,东西就被放在托盘上呈了上来,还专门用了一个红布盖遮挡。

萧庆恒掀开红布一角,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后好奇,便也凑过来看,萧庆恒尚来不及阻止,就见太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隐隐还有青气浮现。

只见太后一下子将那盘子打翻在地,盘上供着的东西也滚落了出来,众人这下都看清了,那是个混身扎满银针的娃娃。

“汤嫔,你,你好大的胆子!”太后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宫里人都知道,她信佛,这玉鼎八成是要被供奉在佛堂前的,如果今日这玉鼎没有因为这个意外而发现里面的玄机,直接被装了土供奉上去,那岂不是这娃娃也一并被送到佛祖面前了?

她越想越气,自从当上太后以后,她已经极少这般生气了。众人除了皇上,包括皇后,都急忙起身跪下,高喊太后息怒。

汤嫔更是被吓得手脚冰凉,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那娃娃她自然认识,可是,她不是应该在祢妃那,怎么可能在自己的玉鼎里?

“太后,天后这不是臣妾干的,臣妾是冤枉的!”汤嫔吓得拼命磕头。

在场众人谁会不知道汤嫔是被冤枉的,可就像宫里那条不成文的规矩一样:你有本事,就害别人;若被别人害了又没有本事自证清白,那就只能打碎了牙齿吞到肚子里。

“冤枉的?”太后身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这些伎俩怎能不知道,她冷哼一声“好啊,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冤枉的你?”

“是祢嫔!”汤妃没有丝毫犹豫的指着慕芮白“定是祢嫔害的臣妾!”

众人视线一下子集中到慕芮白身上,而此刻慕芮白却刚刚抬起头,正好被在场众人看到她满脸的无辜和不解?

“臣妾?”她飞快的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委屈“臣妾没有!”

“一定是你!”汤嫔站起身,向着她大步走来,虽然中途被人拦住了,但她依旧拼命挣扎,指着她说道“一定是你!!”

慕芮白看都不看她一眼,向着皇上、太后磕头后说道“臣妾冤枉,臣妾不知道为什么汤嫔会这样说。。。”

众人也奇怪啊,理论上说,是祢妃抢了汤嫔的位置,就算是陷害,也应该是汤嫔陷害祢妃,怎得现在完全换了一个立场呢?

萧庆恒见汤嫔像疯狗一样指认自己的心尖上的人,心里更加不悦,他冷冷的说道“汤嫔,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萧庆恒绝不是个慈君,因此当他生气时,就连太后、皇后都不敢嚣张。小小汤嫔,更是被皇上充满威仪的话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没有,她没有丝毫证据,因为这东西的制作,从头到尾祢妃都没有参与,甚至毫不知情,难道她要说,这东西本来是被她放到祢妃的贺礼中,如今却出现在她的玉鼎内吗?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不由控制的看向在一旁低着头,看似镇定,额角却已有冷汗冒出的舒贵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太后寿宴(七) 舒贵妃怎能不怕。

这件事情,全是她在背后指示汤嫔干的,就连插在那木偶上的银针,都是她让人从库房领出来,又送过去的。她想过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汤嫔错过了时机,没有将木偶放进卷轴里,却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最后一刻才放进卷轴的木偶,怎么就自己跑到玉鼎里去了?

要知道,她们的贺礼,因为要防止被人动手脚,所以在宴会前就已经分批检查、入了太后的库房,由太后的人统一保管,晚宴时候只不过拿出来走个过场罢了。

慕芮白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买通太后身边伺候几十年的老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感觉到汤嫔看向自己的视线,舒贵妃心底一震,忘了至少目前为止,此事与她还毫无关系,她站起身,大声呵斥道“汤嫔你好大的胆子!就算心存不满,也不该借着太后寿宴动手脚,你不怕折了萧梓睿的福运吗?”

萧梓睿三个字,宛如重锤砸到了汤嫔的心上,想到那个还未满一岁,正咿呀学语的儿子,她死死咬着牙关,力气之大,口腔内渐渐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

就算她带出来舒贵妃,就失察之罪这一项,她以后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但若是她担了下来,那么她的孩子,她亲生孩子的命运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舒贵妃。”萧庆恒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的意味“平日里,倒看不出来你如此明事理。”

舒贵妃知道自己莽撞了,但眼下她别无二法,如果找不到替罪羔羊,那么皇上细察、严刑拷打之下,那些宫女太监保不准就有软骨头的,到时候,她就完了。

“臣妾见汤嫔一时糊涂办了坏事,心里着急,因此失了规矩,还请皇上恕罪!”说完,她又低着头跪了下去,不再说话。

反正她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相信汤嫔自己已经可以有了决断。

萧庆恒不蠢,可也无意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缠。这种事情再细察下去就没意思了。因此他看向汤嫔,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汤嫔绝望的眼神看向面无表情的萧庆恒,曾几何时,她也是受过这个男人宠爱的,不然也不会有机会诞下梓睿。她错就错在,不该对他真的动了心,若不是动了心,也不会看见他宠爱祢妃的时候做出那些个一错再错的事情。

她嘴角有那么一丝苦笑,跪地,磕头,声音颤抖的说道。

“臣妾知罪。”

“很好。”萧庆恒看着她,却说道“太后觉得,要怎么处置汤嫔?”

太后看了看在场众人,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就听见从开始便一直一言不发的皇后说话了“汤嫔虽然已是糊涂,但所幸还未酿成大祸,看在汤嫔的孩子梓睿还小的份上,希望太后可以网开一面。”

这话一说出口,就是给汤嫔求情了。汤嫔眼里又有了希望的光芒。

太后话又憋了回去。她明白,处置的轻了,皇上会不高兴,因为汤嫔当着众人污蔑了祢妃;可处理的重了,又拂了皇后的面子。

“哀家累了,这件事既然发生在皇上的后宫,就让皇上处置吧。”说完,她在一旁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哀家先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太后寿宴(八) 见太后竟然一甩手,不干了。在场众人恍惚了片刻,都有些惊讶。

因为太后常年不露面,所以大家对她的脾气性格都不是特别了解。慕芮白也不意外,看见这一幕,她暗道不好,太后走了,这寿宴不就举行不了了吗?可她的计划还没开始呢。

皇后也没想到,太后竟然如此潇洒,袖子一挥,一片云彩都不带,就这么走了?她看向皇上。

若是太后,或许还能给她三分薄面,但是皇上。。。皇后心底冷笑,聪明如她,已经知道了汤嫔的结局。

果然,就听到皇上冷冷开口“来人,削去汤嫔官位,贬为官女子,打入冷宫。”

一入冷宫深似海,从此再无出头日。汤嫔怎能不理解这个道理,可任由她如何拼命挣扎、哀求,却再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你受惊了。”待汤嫔被拖走后,萧庆恒亲自走下高台,扶起从开始便一直跪在地上的慕芮白。这等举动,当着众人的面,已是无上的荣耀。

“既然太后都累了,这寿宴便这样吧,散了。”众人早就待不下去了,急忙行礼,萧庆恒拉着慕芮白,等众人都走完了,他才略带歉意的说道“道理上你受惊了,今晚应该去你那里。但。。。毕竟是太后寿辰,朕还是要顾及些礼仪。”

慕芮白很吃惊,萧庆恒竟然亲自与自己解释。急忙说道“臣妾明白。”

“那就好。”萧庆恒似是松了口气“你先回去,朕过了今晚便去看你。”

慕芮白离开,一路上,她都在思考计划要不要继续。若继续,风险要比预期大上许多,可若放弃,她好不容易等了三个月才等到这个机会,下一次,就不知道又到什么时候了。

“停轿。”她淡淡开口,轿子稳稳放了下来,慕芮白在阿沁的搀扶下下了轿,说“本宫想走回去,你们不用跟着了。”

“喳。”抬轿子的人与众随从闻言,都散去了。

慕芮白和阿沁走在夜里的甬道上,阿沁有些不解“娘娘,这里离沐心宫还有一段距离呢,咱们能走回去吗?”

慕芮白却突然拉着阿沁的手,停下了脚步“阿沁,我可以相信你吗?”

阿沁有些惊讶的慕芮白,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急忙跪下,说道“奴才自决定跟着娘娘以后,便决定一生都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慕芮白怎会不知,她之所以如此信任她,是因为她刚升阿沁为沐心宫二等宫女的时候,就派鹤儿看着她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如她所料,有不少人像她抛出橄榄枝,但都被她严词拒绝了。这也是她为何如此信任她的原因。

“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慕芮白将她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只管自己一人回去守着寝门,任何人都不要放进去,就说我睡觉了。能做到吗?”

阿沁点点头,她年岁不大,却很机灵,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娘娘你放心,只要阿沁活着,谁都不会知道娘娘不在宫里。”

“好!”慕芮白点点头“那便拜托你了。”

说完,她信任的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像着回宫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夜探冷宫(一) 鹤儿在约定的地方,没有等到慕芮白,反而等到了寿宴提前散场的消息。

这在计划之外,她不确定慕芮白是否还会继续进行,正犹豫间,就听见‘布谷、布谷‘的信号声,这是她与慕芮白约定的信号,闻声,她急忙从黑夜里的假山后现出身形,动作熟练的将黑色斗篷披在慕芮白身上。

慕芮白身上的衣服本就颜色极暗,如今黑色斗篷一加身,更有了夜行衣的感觉。

“主子,按照原计划执行吗?”鹤儿低声问道。

慕芮白点了点头“趁着看守后宫的那些奴才还没有从寿宴上调回来,我们速战速决。”

鹤儿点头,随后带着她,消失在黑夜的小花园里。

一路不说看守的太监少了许多,就连偶尔值守的护卫都将巡逻重点放在举行寿宴的地方,因此即使鹤儿带着慕芮白,也有惊无险的潜入进冷宫。

此时已是秋末冬初,夜里本就寒风阵阵,再加上冷宫独有的阴凉气息,慕芮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主儿?”感觉到慕芮白有些不对劲,鹤儿关心的问道。

慕芮白摇摇头,表示没事儿。

两人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停下,这院子极小,小到一口枯井便占据了一半的面积,她们是翻墙而入,因为大门早已被铁水封死,只留了小小的一个开口用来递出食物和餐盘,因为小院长久无人打理,因此还有一股屎臭的恶气,幸好现在是冬日,否则慕芮白不敢想象,夏天这里会是什么样的气味。

“嘉。。安氏呢?”慕芮白问道,看见这个情况,她更加不相信是嘉贵妃策划了那场刺杀,但她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在屋里。”已经来过几次的鹤儿知道她的行动,为慕芮白引路。

慕芮白一踏进屋门,那股恶臭味便更加浓烈,鹤儿点亮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慕芮白一眼就看见地上摊着的屎尿,下意识后退一步。

“主儿当心。”鹤儿急忙搀扶,她的神情倒还自然,毕竟是见过酷刑的人,而人在酷刑之下,屎尿横流是基本操作,因此她早已习惯了。

慕芮白稳了稳心神,再睁开眼,神情也已平静了许多,她对鹤儿点了点头,只见鹤儿躲过地上的污秽,走到缩在角落那个’人‘的面前。

慕芮白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被鹤儿抓到眼前的女子,就是几年前那个不可一世,春风得意的嘉贵妃,此刻的她,曾经视为生命般重要的长发已被抓掉,露出一块一块清晰可见的头皮,脸上、身上都是可疑的不明物体,衣服更是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样子。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单从外表来看,应该并没有受到过什么酷刑。

“安氏。”慕芮白开口道。

即使黑暗里只有火折子可以照亮片刻,慕芮白也能清楚的看见,安氏在听到慕芮白的声音时浑身一颤,她抬起头,看向慕芮白。

“白,洛,泱。”她似乎是从嗓子最深处发出这三个字来。慕芮白听出来了,她的嗓子一定受过重创,才导致她的发音如今听起来格外难以辨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夜探冷宫(二) 慕芮白惊愕于她如今还可以清楚的记得自己的样貌和声音,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毕竟她就是因为陷害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

但她下一句话,却彻底出乎慕芮白的预料。

“无数个日日夜夜。”安氏看着慕芮白,竟然笑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你,在等我?”慕芮白有些诧异,她为何会等她?

安氏虽然发音困难,但吐字也慢,因此慕芮白还是可以大概听出她所说话的内容。

“不错,我在等你。”安氏看着她,想要站起身,却因为长久没有吃饭而手脚无力。“我一直在等你。”

慕芮白皱起眉头,不明白她的意思。“你为何在等我?你怎知我会来?”

安氏低低的笑了。

“你一定会来,只要你没死于那个贱人的手里,你就一定会来找我!”

“贱人?”

“没错,你是不是也像外面那些人一样,觉得当初是我一手策划了牛肉教事件,是我害死的你?”她这话说的奇怪,慕芮白却心里一沉,没有吭声。

“是,我承认我的确又参与这件事,但我不是幕后黑手,我只是她手里的那一把刀!!这么多年,我一直被她虚伪的外表所欺骗,直到最后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她没有心!她就是个怪物!是个疯子!!”她的声音因为突然激动而裂开,捂住嘴使劲咳嗽起来。

慕芮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怕染上什么疾病,可真相面前,她又舍不得离开。

“你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皱眉问道,心底划过无数个人影,最后,落在一个她一直怀疑,却又最不怀疑的人身上。

“呵呵,我会告诉你的。”安氏挣脱鹤儿的束缚,靠在墙上,丝毫不嫌弃上面的污秽“毕竟我等了这么久,就是要告诉你真相。我安氏一族,就算满门灭族,也不会落得这么个含冤而死的下场。”

“这件事情还要从很久之前开始说起。在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曾为了争夺皇位、笼络人心,娶了三位名门世家的女儿,分别是前皇后梁氏,王丞相的亲外孙女;若贵妃,钱氏一族嫡女和我,安氏一族的嫡孙女。可以说,皇上之所以可以成为皇上,我们三家功不可没。他也的确履行了他当初的诺言,登基之后,对我三族中人格外重用;而为了巩固这层关系,在前皇后梁氏死后,王丞相才又迫不及待的将前皇后的妹妹,也就是当今的皇后送进宫。”

“而这些年来,她也的确成为了一个称职的皇后,至少在众人面前,她始终温文尔雅,识大局、懂大体,除了与皇上这些年来始终没有像一对夫妻那般恩爱外,她简直可以称作是一个完美的人。那个时候,我们三人虽然矛盾众多,但因为三族所占势力并不矛盾,加上认识的时间又最久,所以有些时候还是比较亲近的,尤其是在皇上有某个格外宠爱的妃子时。”

“你们看我平时嚣张跋扈,就以为我是那个最不好欺负的人。哈哈,谁能想到,皇后才是心思最深的人,她将一切都埋在心底,这世界上没有一个是她信任的人。所有人都以为她爱极了皇上,可是都错了!她根本不爱任何人!她爱的,只是权力、是后位、是那种至高无上、众人臣服于她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夜探冷宫(三) 慕芮白就那么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她回忆往事。

“但那个时候,我傻啊,什么都不知道啊。现在想想,她的上位完全是因为她有个好姐姐,她本身在王家是并不受重视的,但这不重要,若贵妃聪明,早已看透了她的本性,只有我,傻乎乎的一次次被她当刀使,却还完全没有自知。”

“直到你出现,皇后告诉我,她可以感觉出来,皇上是真的爱上你了。其实哪里需要她告诉我,我又不傻,怎能看不出来呢?于是我便又以为我们再次统一了站线开始对付你,却没想到,这一次,她要除掉的不仅是你,还有我。”

“那一日,当得知你诞下的是皇子之后,她便立即派人告诉我,说计划可以实施了。于是我就按照她的吩咐,让人传话给山塘,发动安插在牛肉教的奸细。果然计划很顺利,你被芸芸众生所扳倒,毫无还手之力。当你被下令处死之后,我以为像以前一样,一切都结束了。却没想到,皇上却因此大怒,将想将我安氏一族连根拔起。”

“本来若是皇上一己之力,我安氏一族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扳倒的,可偏偏,这里面有了王家的助力,局势一下子便逆转过来。我惊觉不好,可那个时候我仍是没有丝毫疑心皇后,反而打算低下身子去她那里求助。她依旧是那副慈悲面孔,告诉我,只要我将我手里那一支‘暗卫’统治权交给她,她便有办法保我安氏一族。我那时真的是急昏了头脑,丝毫没有想到皇后本事再大,也终究是后宫的人,前朝的事情哪里插得上手,当我把‘暗卫’统治权交给她的第三天,安家便覆灭了。紧接着,就是你们白家的事情。”

“安家从军,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除了我手里这一支暗卫是父亲怜惜,让一批护卫去了根,送进宫供我差遣外,其余只有战将,再无任何一只暗卫。因此,说安家覆灭了,那便是覆灭了,绝不可能还有一股势力去灭杀白家。也因此,当我得知白家是被我安氏残党所灭后,我便知道,这是皇后用我手里的暗卫所做,她妄图将这件事彻彻底底安在我们安家头上。”

“本来,皇上念及旧情,只是罢免了我的宫位,并无处死我的打算,可白家灭门一事一出,他怒了,当场下令要将我一并处死,我那是才知道我上当了,被骗这么多年,一怒之下,我立刻就想告诉皇上所有的事情,但又想到那些暗卫曾经都是衷心于我安家的好儿郎,陪我这么多年已是委屈,便实在不忍心供出他们。但就这样让我枉死,我不甘心。于是我在行刑前一夜,在宫里哭了一夜的冤屈,直到我的嗓子再也发不出来任何声音,皇上才肯过来看我最后一眼。”

“我告诉她,白家灭门一事定不可能是安家所为。我能看得出来他有些信了,毕竟这么多年,他深知我的为人。可再问我什么,我却什么都不肯再说,我知道,只要我不说,给他留下疑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可只要关于你,他都会留我一命。果然,他盯了我许久,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如此认真的看过我。而后,让人把我送到这里,就这么不人不鬼的活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夜探冷宫(四) “他或许早已为我死了,就连知道把我送进冷宫的皇后都觉得我已经疯了,可我自己知道,在拆穿那个女人虚伪的面孔前,我是绝对不会死的!而这唯一的机会,就是你,白洛泱。虽然人人都说你已经被处死,就连皇后都相信了,可那一夜看守你的狱卒,是我安家的人,所以我知道,你可能没死,虽然希望极其渺茫,但我只能这样相信着。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等到了你。”

“如此说,那支‘暗卫’的统治权,如今在皇后手里。”慕芮白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看着这个可恨、却又可悲的女人“只有她,可以命令‘暗卫’。”

“没错,她并没有权力移交暗卫,待她死后,暗卫便恢复了自由。”安氏看着慕芮白“你能找到这里,想必,她又用暗卫对你做了什么吧?”

慕芮白已经得到了她想知道的讯息,无意在此多待片刻。她无言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安氏低沉的声音。

“白洛泱,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又回到这后宫里来,但我最后真心劝你一句。既然你可以离开一次,那么定可以离开第二次,趁还未深陷其中,还有脱身的机会,走,放下一切爱恨情仇,离开这里。这后宫的女人啊,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慕芮白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院内那一口枯井,良久,她才留下两个字,和鹤儿一同消失在漆黑寒冷的夜里。

“晚了。”

安氏在黑暗里,沉默片刻后,突然狂笑起来,她笑得那么肆意,以至于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站起身,走到院子,狭小的院子里只有一口枯井,似乎没有给住在这里的人第二个选择。

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那时得她,是安家为数不多的女儿,还是嫡出的孩子,所以万千宠爱集一身,真真是要天上的月亮,族人也会想办法给她弄来。有全族人得庇护,她那里有机会去受一点委屈。

可偏偏在元宵节上,她碰到了那个男人,锦衣玉冠,隔着渺渺众生只对她温柔一笑,她一颗心从此便在不属于自己。那一夜,他们赏花灯,猜字谜,吃糖人,画面罩,接着,就私自定下了终生。

那时的他,是这世间最完美的情人。

第二日,她便告诉家里人,她已心有所属,且已定了终生。而那人,是当时极不受宠的皇子。家人当然是反对的,他们再清楚不过皇室的肮脏与残酷,怎舍得她们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去趟这浑水,可恋爱中的女人,哪里听得众人得劝告,只不过绝食了一天,他们便屈服了。

于是,她嫁给了那个男人,虽不是正妃,但也是风光大娶。她不在意位份,天真的以为只要他心里爱着自己,便足够了。

直到他当了皇帝,直到他哄骗自己喝下堕子水,直到他让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她还是固执得爱他。因为她永远忘不了,最初相见得那一晚,他温柔得在耳边,唤她卿卿得样子。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她当了一辈子得卿卿,差点便忘记了,她还是安家女。

束衣、拢发。

安羡兮最后看了一眼天上那一轮明月,这一刻,她终于释怀了、放手了。

却也晚了。

“再见。”

‘扑通’一声,至此,安氏一族,全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谁在谋划(一) 她们回到沐心宫,一切如平常一般,并没有她们预想的那样出现什么危险。

“主儿。。。”鹤儿刚开口,慕芮白便打断她的话。

“我累了,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你给门口候着的阿沁说一声,就说我回来了。”她们是翻窗而入,因此守在门口的阿沁并不知道她们此刻已经回来了。

“是。”鹤儿领命,收好黑色斗篷,退了出去。

慕芮白累了,却毫无睡意。她看着窗外那轮明月,想着安氏今晚所说的话。

她是否太过相信自己?虽然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南疆公主,但这里毕竟是东越,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她都没有自己的势力,这样的她,如何可以扳倒有王家做靠山,多年下来早已根深叶茂的皇后呢?

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手段都是花里胡哨。皇后就是太明白这一点,因此才会对自己如此轻视。

而若是想要培养足以扳倒皇后的势力,需要几年?三年?五年?十年?不,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因为就南疆女子这一身份,她就不可能在东越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势力!

真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啊!”她极少见的焦躁,失控的将桌上的茶杯掷在地上。门口传来阿沁关心的声音,但并没有进来,显然被鹤儿阻拦了接下来的举动。

她没办法了吗?她真的,就只能放弃吗?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她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吗?

第二日,祢妃便因前一夜受了惊吓,现如今病倒在床,皇上命太医几番查看,都只说是身子虚弱又受惊受寒,因此才一病不起。

萧庆恒并不疑有它,毕竟慕芮白身底子弱他是清楚的,只命令太医好好开方子,让婢女们仔细照顾着,每日不论时间长短,都至少会来探望一次。

众人都以为祢妃是借此机会装病来博得皇上的关心,可谁也没想到,她这一病,就病了足足三个月,直到临近新年,才有些许好转的迹象。

“娘亲,娘亲。”福儿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一枝腊梅“外面腊梅花开了,娘亲不去看看吗?”

慕芮白穿着厚厚的狐裘披风,盖着被子。手里正拿着几张纸再看,见福儿进来了,也不着急,只是将纸折叠放在床里面,然后接过福儿手里的梅花,笑道“真好看。”

“这只是粉梅,父皇说,再过几日,等下了雪,腊梅花开了,才是真好看呢!”福儿爬到慕芮白的床上,妄图钻进被窝里取暖,随后赶来的阿沁吓了一跳,忙说道“哎哟我的小祖宗,娘娘身子刚好,你别又把寒气带给她了!”说着,就把福儿从床上抱了下去。

福儿撇着嘴,虽然满脸不高兴,但顾及娘亲的身体,还是忍了下来。他趴在慕芮白床边,喃喃说道“娘亲都病了好些时日了,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慕芮白慈爱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等到外面的腊梅花开了,娘亲的病就可以全好了。”

“真的?”福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福儿现在就去给腊梅花浇浇水,让她快点开花!”说完,不等慕芮白开口,就又像风一般往外跑去。

“哎哟,小祖宗,您好歹穿上披风外套啊!这么冷的天,你可别真的给梅树浇水,仔细冻坏了根!!”阿沁急忙又追了出去,手里不忘拿着福儿进屋时顺手脱到一旁的外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谁在谋划(二) 福儿出去后,慕芮白也不急着继续看信,而是轻声唤道“荀儿就打算一直在门口那么站着,不进来吗?”

话音刚落,门口就出现那个男孩的身影。只不过数月,或许是营养终于跟上了的原因,他长得飞快,从当时还未到她胸部高的小男孩儿,转眼间就要跟她一般高了。

他长得也愈来愈像萧庆恒,尤其是不说话时沉思的神情,常常让慕芮白忘记,他只是个智力不足常人的孩子。

“你看你,大冷天的,也不知道揣个手炉。”慕芮白将他拉到床边,将自己的手炉塞在他手里。这孩子不同于福儿常年待不住,一直动着倒也不怕冷。梓荀的性子让他即使穿的再厚,那双白皙的手也经常冻得通红。

萧梓荀捧着慕芮白的手炉,没有说话。就像她病的这几个月里,他每一次来看她一样,一言不发,站在一旁,像一个摆设一般,只偶尔对她说的话给一些回应,说几个字,也多是些‘嗯,是’之类的。

慕芮白听着外面福儿的吵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看着梓荀“如果我要离开这里,你是愿意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我可以保证你能继续过这样的生活;跟我走,生死未知、前途未卜。”她说完,自己就笑了。“好像是没什么可比性,当我没说吧。”

“我跟你走。”出乎她意料的,萧梓荀说话了!慕芮白惊讶的抬头看向他,只见那双一向呆滞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了星星亮光,似乎是怕她没有听清楚一般,他提高了音量“我跟你走!”

慕芮白一愣之下,随即有些局促的笑了,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怎的还当真了。”

眼神却是四下躲闪,再不敢直视。

“娘娘。”门口传来鹤儿的声音,慕芮白如释重负,说“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事。”

萧梓荀放下慕芮白的手炉,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鹤儿与他一个出去、一个进来,两人交错间,鹤儿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萧梓荀离去的身影,眼里有一丝疑惑。听到慕芮白在屋里再次唤她,这才收了心思,进屋。

“何事?”

“基本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那边的回话。不过九成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便还是有一成的风险。”慕芮白看向鹤儿“往日,我们可以赌,但这一次,我们赌不起。那人的品性我并算不上十分了解,如今一年过去,也早已可以改变许多事情。所以我愿意等他的回话,需要多少时间?”

鹤儿想了想,说道“如果快马加鞭,最多也不过一周便可到达。”

“一周。”慕芮白想到什么“一周后,那不就是除夕?”

“正是除夕。”

除夕,除夕。。。

看来,是命中注定了,她在东越后宫的日子,从这个时候开始,也会在这个时候,彻底终结。

“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她吩咐道“另外,这段时间我吩咐你做的事情,再去检查一遍。记住,这次,我要万无一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谁在谋划(三) 临近除夕,宫里也自然染上一片喜庆之色,慕芮白虽病在榻上,但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临近节日的喜悦。

除夕之夜。

慕芮白还是缺席了宴会,萧庆恒知道她早已厌烦透了这些无聊的聚会,便准了她在屋休息,待晚宴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带着一身酒气来到沐心宫。

“爱妃!”他似乎很是高兴,眉眼间皆是喜色。在看见慕芮白穿着一身白衣坐在椅子上,他微微吃惊后便是惊喜“你的病好了吗?”

慕芮白抬眼,看着他微微一笑。萧庆恒这才发现,她今日打扮的格外素净:纯白的厚绒夹裙,连绣着的一朵花都是由银线构成,若不是烛光的反照,根本无法让人发觉。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在头上戴了一枝素莲花簪子,她似乎特别喜欢这只簪子,自从进宫以来,无论她佩戴何种华丽的首饰,这只簪子必在她的头上占据一席之地。

“你今日,怎打扮的如此素净?可是制衣坊为你准备的衣服不合你的心意?”他在她对面坐下,拉着她的手掌,却发现她的手心如此冰凉,甚至隐隐有些潮湿的汗渍。

慕芮白从不出手汗,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她在紧张。

可紧张什么呢?

“皇上。”慕芮白开口了“今夜,是除夕吗?”

萧庆恒笑着说道“是啊,除夕,过了今夜,你与朕便相识整整六年了。”

“竟然才六年。”慕芮白低声笑道“可臣妾怎么觉得,似乎已经和你过完一生了呢?”

“别瞎说。”萧庆恒皱眉,有些不满的说道“你与朕的日子还长着呢,等你养好了身子,朕还准备带你去春闱,你这性子,骑马之类的事情一定喜欢。”

“骑马,是啊,他也曾说过,要带我去骑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肆意驰骋。”慕芮白似乎回忆起什么,萧庆恒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个男人。

“有件事,朕其实一直没有问过你。”他憋在心里许久,却一直不知如何开口,也不敢开口。今日趁着酒劲,他决定问个清楚“分开的那几年,你。。。”

“我与何人在一起?你的情报里,那个深受慕王爷宠爱的慕王妃,是不是我?”慕芮白替他问了出来这些话。

“是。”萧庆恒见她主动提起,便非常干脆的点头承认。

慕芮白看着萧庆恒的眼睛,许久,她才转移了视线,低声说道

“是我。”

果然是她。。。萧庆恒苦笑,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但亲自从慕芮白的嘴里听到,他仍是只能苦笑“是朕不对,朕没保住你,而他却救了你。。。朕不该打听,他如今已经不在世间了,让我们一起忘记他,重新开始。洛泱,又是新的一年,朕。。。”

“过不去的。”慕芮白听到洛泱二字,似乎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萧庆恒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过不去的。”慕芮白站起身,萧庆恒下意识的也想站起来,却觉得脑袋一阵发晕,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你。。。”

慕芮白看着他,嘴角带笑,眼里却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阿恒,你知道我为何回来吗?”

“我是回来,替他、和我白家上下族人,报仇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谁在谋划(四) 这是慕芮白重生回来后,第一次,换他阿恒。

却是在为下一次离别做准备。

“洛泱,你要做什么!”萧庆恒拼命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竟敢给朕下药!”

“我不想牵连你,这是我自己的仇恨,应该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她从怀里掏出一枚暖玉,正是她生日之时,萧庆恒送给她的,她将暖玉挂在萧庆恒脖子上。“阿恒,我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认为白洛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慕芮白。”

“你就是为了给慕云洋报仇吗?!”萧庆恒目眦欲裂,他拼命调动周身的内力,却发现这药霸道的很,无论他如何努力,始终无法挪动分毫。

“不要挣扎了,这药至少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全解,你放心,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的。”她蹲下身,轻轻摸上萧庆恒的脸庞。“我是要给慕云洋报仇,他对我有恩,我不得不报。但更是要为我白家上下族人报仇,你知道,我的敌人是谁吗?”

“无论是谁。”萧庆恒看着近在咫尺的慕芮白,反而有些冷静下来“无论是谁,朕会帮你的。”

慕芮白笑了,笑得那么苦涩、那么绝望“不,你不能。”

“朕是东越的皇帝!”萧庆恒见她不信,有些着急“朕可以。。。”

“如果你无所不能,上一次,你为什么没有保住我?”

萧庆恒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沉默了,看见他的沉默,慕芮白的笑容里,反而有了一丝释然。

“阿恒,你我向来,身不由己。”她站起身,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皇上“我的敌人,宰相孙女,当今皇后,梁婉如。”

“是她。。”萧庆恒虽然早就想到,但却一直没有去确认。自从安家倒下以后,王家势力几乎可以说是一家独大,至少十年内,萧庆恒无法动弹王家分毫,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瓦解王家,至少需要十余年。

否则,将会动及东越根本,毕竟比起只有兵权在手的安家,王家的势力可谓是错综复杂、根深叶茂,若无法一击必除,则东越,危矣。

“你或许不相信,但这些前朝的道理,我也是懂得几分的。”慕芮白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可以保证三年之内,王家必倒。届时,你这个皇帝位置,才会真正做的安稳。”

“你要做什么?”萧庆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慕芮白听到了窗外,鹤儿的信号,她戴上早在一旁准备好的白色斗笠,如今的她,满身洁白。

像极了是在为谁披麻戴孝,萧庆恒一下子就明白那根簪子所代表的意思。

“今日过后,南疆公主慕芮白会是南疆王室派来的探子,目的是为了分裂东越,她刺杀了皇后,妄图挑拨皇上与肱骨之臣的关系,幸亏皇上英明,派出重兵追赶,公主携人质逃出东越,生死未卜,皇上一怒之下,重兵讨伐南疆。”

说完这番话,她转身,看似毫无留恋的走向门口,却在踏出去的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她一个转身,冲到萧庆恒的身边,似是冲撞般,狠狠的亲到他的嘴上,力气之大,甚至咬破了他的嘴唇,唇齿相交间,一股血腥味淡淡流出。

“对不起。”慕芮白在早已无法发出声音的萧庆恒耳边低声说道“我爱你。”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了萧庆恒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皇后之死(一) 深夜,忙碌了一整天的梁皇后,终于卸去厚重的妆容与华服,躺在床上。

她的睡眠向来极浅,因此,当门口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时,她几乎一瞬间就清醒过来,唤道。

“如意?”

没有人回答,这是几十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皇后刚想掀开被子出去查看,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轻响,随即又被人温柔的关上了。

即使只开了一瞬间,冬日的寒风也刮了进来,室内好不容易被炭火升起来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去。

皇后这时,却感觉不到这股凉气,或者说,心底涌来的凉气,已经完全可以让她忽视掉这身体上的寒意。

“祢妃。”虽看不清白纱斗篱下女人的相貌,但她依旧肯定的说道。“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馥妃?还是白洛泱?”

慕芮白摘下白沙斗笠,露出未施粉黛,却依旧格外美丽的容颜。

“皇后果然聪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白洛泱的?”

“一直都在怀疑,但真正确定,是在嘉贵妃死后。”

慕芮白叹了口气“没想到,您竟然还记着她。”

“自然是要记着的。”皇后微笑着说道,神情举止看不出来丝毫慌乱。“毕竟这么多年的姐妹情深了。”

慕芮白‘扑哧’一声,笑了“没想到,您还真是如安氏所说,演技那般的好啊。”她向前走了两步,离得皇后又近了些“那你既然知道了我曾找过安氏,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何迟迟没对我下手?”

“因为我好奇啊。”皇后整了整被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家族依靠的女子,能奈我何?”

她说的极其自傲,却是有这个资本,让人心服口服。“而你装病数月,确实让我失望,我以为,你是被吓病的。”

“现在呢?”慕芮白在她床边坐下,若此刻有外人进来,定认为这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姐妹,在秉烛夜谈。

“现在?我确是有些看不透了。”梁皇后承认道。

“你为什么要杀我白家人?”慕芮白问出了她一直疑惑的一个问题“如果你恨得是我,那么你杀了我就已经达到了你的目标,我的家人官位不高,在前朝根本无法和你们王家抗衡,你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梁皇后笑了,这种笑不是那种虚伪的假笑,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对某些事物的嘲笑“因为什么?”她看着慕芮白的脸庞,一字一字的说道“因为,我嫉妒啊。”

慕芮白吃惊的看着她。“嫉妒?”

“是啊,我嫉妒。”她的神色突然有了些许疯狂“凭什么?你能得到父母的喜爱,能得到兄长的庇护,还能和喜欢的人两情相悦!你明明什么都不会,一点努力都没有付出,只能被人保护在手心里,这样的你,凭什么得到我付出所有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只是因为这样?”

“没错!”她说道“不仅是你,还包括我那个死去的姐姐,你们一出生就拥有所有的东西,丝毫不明白,像我们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想得到你们那样万分之一的宠爱,要付出如何巨大的努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皇后之死(二) 慕芮白看着皇后,这一刻,她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伪装的极好,将自己疯狂一面深埋的疯子。

“就因为这样,你就杀了你的姐姐?”

“没错。”梁皇后坦白的极其痛快“明明是我,先爱上了庆恒,最后嫁给他的,却是从未见过他的姐姐,就因为她是嫡女,而我只是个庶出吗?”

“那你也不能害死她。。。”

“我为什么不能?”皇后问道“我曾求过她,只要她让我进宫,哪怕只当一个小小的贵人,我也愿意。可是她不愿,她怕我夺去皇上的喜爱,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杀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只是不想让你,像她一般被困在这后宫高墙内?”慕芮白冷静的说道。

“她才不会有这么好心!她就是一个自私、冷血。。。”

“不,她有。”慕芮白打断她的话,从身后掏出一本泛黄的日记“这是我从前皇后的暗格里找到的,她的字迹,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只需要看看这一页。”

梁皇后颤抖的手,接过日记。只见上面写着:壮月十七,阿如随母亲进宫看我,我很高兴,与这个小妹妹分别时,她还是一个青涩少女,如今,却已经长得亭亭而立,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我正打算问她有没有心上人,好做主为她点婚,却没想,她竟然想要进宫。我怎舍得让这芍药一般干净的女子进入这淤泥乱潭中,便一口打消了她的念头。

壮月二十四,阿如又托人送信给我,内容依旧是想要进宫。我不知她何时喜欢上了皇上,但我最清楚,帝王无情,阿如进宫后,必会受此情伤,而我不舍得。

长月十四,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父亲似乎知道了什么,书心里也提到了想让阿如进宫,我一口回绝。我知道阿如会因此恨我,但我一定要保住我唯一的妹妹,这是我最后的执念。

“假的,都是假的!”梁皇后一下子将日记扔在地上,站起身,也不念及体统,穿着袜子踩在地上“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能有什么居心。”慕芮白随她站起身“只不过,想让你死个明白罢了。”

“即使,即使她是真的为我好。。。。”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是啊,她一心为你,你却在每次寄的信上涂抹花药,让当时还怀有身孕的姐姐难产而死,梓荀也因此生长受阻。这些,不都是你干的吗?”这些事,大部分都是鹤儿在冷宫中,从那些已经疯了的女子,断断续续讲述的内容里,东拼西凑,取其部分还原的真相。

“就算我对不起她。”皇后似乎恢复了些理智“我也付出代价了。”

“终生不孕,是吗?”

“你,你竟然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来是为了什么?!”梁皇后这一刻,才彻底慌了,她初见慕芮白深夜探访,以为她是来求饶的、是来求和的,说到底,从心底里,她都认为,慕芮白一人之力,对她毫无威胁。

“我一来就说了啊。”慕芮白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是来,报仇,杀了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皇后之死(三) 梁皇后似是不敢相信一般,摇着头说道“不,你不敢。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不,不仅你要陪葬,你的孩子、朋友、和那个瞎了眼的哥哥,都得跟我陪葬!甚至南疆和东越,还会起一波战事!你会背上千古骂名!你不敢!”

慕芮白淡定的一步一步走向她“你以为,我同你废这些话,是为了什么?”她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在你我说话间,我的人已经带着我从皇上那里拿来的腰牌,和你说的这些人,正在出宫的路上。至于南疆和东越,当初慕容云玉竟然敢和你联手刺杀我们,那么就应该承受他这个行为所付出的代价。至于千古骂名?哈哈,你见我何时在乎过?”

“不,你不能杀我。”梁皇后想逃出门去,却发现自己腿一软,竟没了力气。“你不能杀我。”

慕芮白丝毫没有在意她的求饶,一刀扎进她的大腿里,梁皇后哀嚎一声,却发现声音根本发不出来。“这一下,是为了我白家族人。”她将刀拔出来,又一下子扎进另一只腿里“这一下,是为了云洋。”

她站起身,看着地上血流成河,悲痛不已的梁皇后,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满心都是报仇成功的快乐。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那根素银莲花簪,是云洋送给她的。

“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慕芮白狠狠的将簪子插在梁皇后的脖子上,看着她鲜血从口中滚滚涌出,呼吸困难,直到最后断气时,依旧死死的盯着她。

慕芮白深吸一口气,此刻的她,满身鲜血,白色的衣服上,显得格外醒目。

她来到门口,如意和其余宫女太监的尸体就横在院子里。鹤儿出现,看她满身血迹,为她披上黑色的披风。

“走吧。”慕芮白说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们必须要在皇后的尸体被发现、或者萧庆恒清醒过来之前,离开京都,而后一路向北,与北恒的人汇合。

“其余人都已经送出宫了,已经和大公子汇合。现在正在京都的小道里,等着主子一起出城。”

慕芮白点了点头,报仇成功后,便是一阵虚脱,任由鹤儿带着自己,飞檐走壁,坐上马车,离开皇城。

守护皇城的侍卫,见今晚接连有两辆马车拿着皇上的手谕出门,虽然放行,但仍有些怀疑,不免往车里多看了两眼,见车里坐着的,是皇上出了名的宠妃,便以为是皇上和妃子间新年夜里的小情趣,加上手谕货真价实,宫内又没有传出异常,便痛快的放行了。

出了皇宫,鹤儿架着马车一路扬鞭,很快便与九霄汇合,二人一点头,也不停留,便一人驾着一辆马车,向京城东门口快马加鞭驶去。

“来者何人?”东门口守卫的将领拦住问道。

鹤儿镇定地拿出皇上的手谕,说道“奉皇上之命,出城办事。”

守卫接过手谕,仔细检查后发现并没有问题,却仍旧疑惑为何在除夕深夜外出。不敢轻易放行,说道“待我向首领禀告。。”

向首领禀告,一来一回间,又要浪费许多功夫。鹤儿有些着急,正打算开口,就听见马车里传来慕芮白清冷的声音。

“本宫出城,你们也要阻拦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皇后之死(四) 侍卫被这女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像车内看去。就听见鹤儿大喝一声,道“大胆!祢妃娘娘的容貌也是你可以窥视的?”

在东越,除了皇帝和妃子母族的人外,其余任何人都是不得与后宫妃子接触的,违者只有死路一条路可选。那侍卫一听,自然吓出了一身冷汗,想到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不禁有些后怕。

“不,不知娘娘为何深夜出宫?”

“本宫自有原因,难道还要一点点告诉你吗?既然皇上都允了,你凭什么还要再次盘问?”

“属下不敢!”想到眼前这个人是从皇宫出来的,既然皇宫守卫那么森严都放行了,那自己何必还拦着呢?况且有皇上的令牌,已是符合了出宫的规矩,倒时候若真因为自己误了大事,几个脑子也不够掉的啊。

“娘娘稍等,属下这就为您开门。”他和一旁的另外两个守门侍卫一起,合力准备开门。

慕芮白这才将刚才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掐指算了算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娘娘,请。”

鹤儿一挥鞭子,驾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怒吼“拦住他们!”

鹤儿与九霄当下不再犹豫,鞭子狠狠抽在骏马身上,两辆马车如疾风一般飞驰而去。

慕芮白在颠簸不已的车内,惊讶于皇宫反应速度之快。她掀开帘子,黑夜里看不清追击她们的人是谁,但隐约可以看见人数众多。

“鹤儿!”慕芮白大喊道。鹤儿调转马头,领着九霄的车微微偏离了航道,而后,从怀里摸出一根哨子。

一声尖锐的哨响声后,无数蒙面黑客从夜晚走了出来,他们身手矫健,虽然没有骑马,但对上后却丝毫不落下风,一时拖住了追兵的脚步。

两辆马车飞速行驶,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鹤儿为慕芮白掀开帘子,扶着她上了九霄的车。

“主子。”鹤儿低声说道“主子曾给属下的选择,属下已经做出来了。”

慕芮白看着她,已是了然。问道“你想好了?跟我这么一闹,你与他在一起的希望微乎其微,毕竟他是那样一个古板的人。”

鹤儿苦笑一声,慕芮白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如小女儿般样的神情“我信他。”

“如果有事,你知道我会在哪,可以随时过来找我,你永远是我的朋友。”慕芮白情真意切的说道。

“多谢。”鹤儿拉上帘子,走到驾驶的位置上“哥哥,保护好主子,她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九霄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这一次,她是真的长大了。

“有机会了,带他回来看看。”

鹤儿点头笑道“一定。”

九霄不再多言,他使劲‘驾’了一声,马车飞驰而去。

云鹤在原地站了片刻,内功一扬,用灰尘浅浅盖住车辙的印子,在黑夜里,倒也显得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

她听见身后传来的追赶声,不再留恋,一下子跳到已经空无一人的马车上,大喊一声,催动马车,像岔路口另一条完全相反的岔路驶去。

“主子,珍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皇后之死(五) 马车内,坐着蝶儿、阿荣、白落尘和两个孩子,加上慕芮白,显得有些拥挤。

“你们都还好吗?”她关心的问道。

“娘娘。”蝶儿最先反应过来,她关切的问道“娘娘可有受伤?身上为何如此多的血迹?”

慕芮白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不是我的。”

随后,她看向哥哥,白落尘。此刻他双眼失明,理论上说,应是最不安害怕的,可现在看,他却比任何一个人都显得镇定自若。

“哥哥。”慕芮白轻声说道“我报仇了。”

白落尘混身一震,空洞的眼睛准确看向慕芮白的方向“报,仇了?”

“是。”慕芮白点头道“迫害我们白家的人,我一个也没有放过。”

白落尘低下头,片刻后,才低低笑了出来“好,好样的!”

慕芮白不再言语,只是嘴角亦带了一丝笑意。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晚,身后迟迟没有传来人马的声音,想必,她与鹤儿的计划,已经奏效了。

“娘亲。。。”福儿此刻才小声开口,他刚才一直很乖很乖的缩在阿荣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眼神里,带着些慌乱。

慕芮白张开怀抱,福儿立刻扑到她怀里,声音此时才带上哭意“娘亲,我们为什么要离开皇宫?离开父皇?娘亲不要父皇了吗?”

慕芮白轻轻摸着他的小脑袋,心底苦涩,脸上却笑道“福儿还小,等福儿长大了,娘亲再跟你解释,好吗?”

她离开皇宫,必然是要带着蝶儿和阿荣的,可如此一来,后宫便没了她可以信任的人。若她不认福儿和梓荀还好,可既然她已当了二人这么长时日的娘亲,她这个罪名,难保后宫不会有人算到他俩头上,所以为了他们的安全,她才决定带两个皇子一起出宫。

反正她今晚犯的罪里,实在不差拐走皇子这个小罪名。

福儿不再说话,乖乖缩在慕芮白怀里,他看起来累坏了,不一会儿就在颠簸的马车里打起了呼噜。

马车内没有人说话,这一夜过的很快,只一个时辰左右,天就开始泛起鱼肚白。马车的速度也不如一开始那样飞快,看来,她们暂时是安全的了。

“主儿。”正在闭目养神的慕芮白,听见驾驶马车的九霄喊话,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掀开帘子,就听见九霄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骑马跟着我们。”

慕芮白扭头看了看,虽没看见什么人,但他相信九霄的功力,问道“多少人?”

九霄片刻后才回答道“只有一个。”

慕芮白沉思片刻,将福儿轻轻放到蝶儿怀里,再次掀开帘子,道“停车。”

随着‘吁’的一声,马车稳稳停了下来,慕芮白对蝶儿和阿荣说“看好他们,别露头。”而后,便自己独自一人,走下了马车。

九霄也仗剑来到她旁边,二人站好后,慕芮白开口说道“跟了这么久,难道不打算亲自出来见一面吗?”

此刻,天空已经开始逐渐明亮,从一旁的草丛里,走出一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着一位一身深蓝色衣袍的男人,大大出乎了慕芮白的意外。

她脑子飞快旋转,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意味,冷笑一声,说道。

“好久不见,丞相大人。或者,你更喜欢我叫你,柳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皇后之死(六) 柳河下马,在距离慕芮白三米远的地方。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慕芮白给此时还云淡风轻的男人一个白眼“我如何称呼你,取决于你现在,是已皇上臣子的身份,还是以我哥哥挚友的身份前来。”

“挚友?”柳河轻笑一声“看来,他还没有告诉你。”

“阿泱。”马车内,传来白落尘有些颤抖的声音,慕芮白皱眉,转身,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掀开帘子,颤颤巍巍准备下车。

慕芮白急忙过去搀扶,待他下来后,第一句话便是“你莫要听他胡说。”

“胡说?”柳河神情此时已经变了,是慕芮白从未见过的疯狂“落尘,随我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白落尘不说话,只是手攥的紧紧的。

“柳河大人,既然你不是来捉拿我们的,那便还请你放过我们。”慕芮白挡在白落尘面前说道“我哥哥虽然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这恩情它日我定涌泉相报,只是今日,若我哥哥不愿意,我是不会让他跟你走的。”

“你知道什么!”柳河怒吼道,此刻的他,早已无半分昔日的优雅沉稳“落尘是我的,他是我的!”

九霄诧异的看着这个东越国的左相,这等名满天下的人物,难道是个。。。

“我知道你与我哥哥的感情。”慕芮白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的握着白落尘的手,仿佛带给他源源不断的勇气。“若我哥哥也真心爱你,我定不会阻拦。但如今情形,很显然,他不愿。”

“不不,阿泱你不知道。”柳河想要解释道,还未开口,就被慕芮白冷冷打断道“能换我阿泱的,只有我的哥哥。”

“好,洛泱,芮白!”柳河此时,竟有了三分乞求之意“让我和落尘说说话,好吗?”

慕芮白皱眉,刚想拒绝,就听见身后白落尘淡淡说道“阿泱,让我和他说吧。”

慕芮白诧异转身,看向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哥哥,有一丝不放心,但白落尘说道“他不会伤害我的。再说,让自己的妹妹保护,算什么样子。”

他心里,始终有一份是属于哥哥的骄傲与自尊。

慕芮白当然懂得,她警告的看了柳河一眼,偏过身,让开道路。

白落尘往前走了几步,柳河就疾走过来将他揽在怀里,像是找到了丢失的珍宝。

“落尘,随我回去吧。”

白落尘听着,他的话音在他耳边响起,却咬了咬牙,不敢轻易开口。

“我已将辞书递了上去。”他搂着白落尘说道“我们不回东越,不回那个让你恐怖害怕的地方了,你不是一直想四海为家吗?我带你去。”

白落尘一惊,说道“你疯了吗?这个时候辞官?国家、皇上,此刻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不重要了!”他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呢喃道“不重要了,君上犯得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遍。”

他在找不到白落尘后,第一件事便是进宫面圣,却发现那个男人再一次崩溃失意的坐在地上,只不过这一次,他身上有什么变了。

但那一刻,他醒悟了。几年前,他杀死白洛泱已成全大道,自认大义凌然。可那时候是因为他不懂情爱滋味。如今自己早已深陷其中,又怎舍得让他与自己一同万劫不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皇后之死(七) 白落尘被这个消息震惊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离得并不远,加上四下寂静,所以慕芮白清楚的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她看向冬日里初升的太阳,看向道路一旁的野梅花不知何时早已悄然绽放,那一刻,她突然释然了。

“哥哥。”她开口,走到白落尘身边“哥哥,我已经长大了。”

白落尘从柳河怀里挣脱出来,抓起慕芮白的手,颤声说道“阿泱,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芮白‘扑哧’一声笑了“哥哥,你在害怕什么啊?不是你告诉我的,喜欢一个人不容易,两情相悦更是这世间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可如今你遇到了,他都如此的勇敢,你还在怕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种关系。。。”他承认,读书读多了的他有些迂腐,始终觉得这个关系是不正常的。

“这种关系怎么了?你喜欢他,他喜欢你,这是世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慕芮白看向柳河,认真说道“柳大人,你真的为了兄长,辞去了丞相的官职吗?”

柳河举起右手,已重誓之姿说道“如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好。”慕芮白高声说道。

“哥哥,柳大人的话你已经听见了,现在我把选择权给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是否跟我走,我都真心的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本心,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突然,她的眼眶湿润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这种选择的机会啊?

强压制住这种心情,她松开了白落尘的手。

白落尘低头,笑了。

“我们的小妹,长大了啊。”他伸手,揉了揉慕芮白的脑袋,突然叹了口气,怜惜的说道“长大了,一定很累吧。”

慕芮白刚压制住的心情,一下子就爆发了,眼泪顺着脸颊不停的留下,可她却使劲咽了几口口水,捂住嘴,压住嗓子里的哽咽,不敢让白落尘听到而担心,流着泪笑着说道“是啊,长大真的很累啊,哥哥,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过的轻松一点。”

“你真的不后悔?”白落尘放下手,说道。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有也只可能是羡慕吧。”慕芮白说道“再说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如果柳河愿意,你们可以在我们以后的新居旁买一栋宅子,我们做邻居岂不美哉?”

“这主意不错。”柳河过来,拦住白落尘“只是要缓缓,我要先带落尘去看看我的家人。”

“哼,得寸进尺。”慕芮白笑着,抹去脸上的泪水“喂,柳河,你可小心了,若是你敢对我哥哥有半分不好,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拳头!”

白落尘扑哧一声笑了,双眼看不见的他,自然看不到慕芮白刚才满脸悲戚的泪水。

“好了,你哥哥没有你想得那么柔弱,他定是欺负不了我的。”

“就是,妹妹你没看,你哥哥欺负我,那可是一招一个准。”

气氛好了许多,但鉴于现在还没有出东越国境,于是不敢久留,白落尘知道他们将要落脚的地方,于是约好了与柳河办完在东越的事情,就去与他们汇合。

在二人将要离开的时候,慕芮白才终于没忍住,还是问道。

“他,还好吗?”

柳河看了这个刚才同样万分悲哀的女子,叹息这一对有情人命运当真是万分坎坷,想说两句让她好受些,却发现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

“也不知道是他害苦了你,还是你害苦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初踏北恒(一) 数月后。

慕芮白一行人风餐露宿,虽吃喝不愁,偶尔到了偏僻之地还可以住店洗漱,但比起之前那般养尊处优的日子来说,现在的日子,着实有些不太好过。

大人们还好,两个孩子里,梓荀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硬件设施,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皇宫里没有的莫名喜悦,但梓諨就不是了,虽然外面的一切都让他惊喜和意外,每天兴致高昂,但一到吃饭的时候,总是不经意间皱起眉头,让慕芮白总觉得心里有几分愧疚。

她们是向着南疆相反的方向走的,这样做,就是猜到了即使皇城派人追赶,大部分的精力应该也放在了南疆那边,除非萧庆恒真的有意逮捕,否则她们其实并没有太多危险。

总算,来到两国边境处了。

看着小排长队的过境检查处,慕芮白皱了皱眉毛,有些担忧,毕竟自己容貌特殊,即使现在白纱罩面,她仍不确定是否可以安全过检。

正当她忐忑时,一个打扮粗狂的男人,再仔细打量她后,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姑娘可是要过境?”

慕芮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男人说道“你看这队伍,排到你们不知到什么时候了,你们这老的老,小的小,这么排着也不方便。不如,给我点过境费,我让你们不用排队就可以过去。”

慕芮白打量着这个人,见这人虽然穿衣打扮、行为举止皆粗狂不堪,但神情间却显得格外精明狡诈,一看就是长干这种行当的人了。

“我可不敢相信你。”慕芮白故意说道“你也说了,我们这儿老的老、小的小,若是贪图这点便利,再犯了哪国的规矩被抓起来了,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那男人哎哟一声,似乎觉得她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姑娘,一看你就是第一次过关吧?”

慕芮白没回应,那男人似乎也不需要她回应,干脆地低声说道“若你是从北恒进东越,那不必说,一步一关,检查森严,你这些个背包行囊,那都是要一件一件打开检查的,不仅如此,你还得出示盖着边境章的文书。但你要是从东越进北恒,哼哼,那只要有钱就行了。”

“为什么这样?”慕芮白好奇的问道。

“这你还不知道啊,但凡在东越有点身份、能糊弄着过下去的人,谁会去北恒那种鸟不拉屎、盗匪横行的地方啊,去北恒的人,那都是颇着自己这一条命去赚钱翻身的人。你别看北恒人穷,越穷的地方金子就越管事,只要你钱财够多,北恒皇室你都能有一席之地。”

慕芮白虽然对北恒的消息知道的不少,但如此接地气的信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钱是吗?实不相瞒,她现在穷的,可只剩下钱了。

“所以啊。”看着慕芮白似乎已经动心了的样子,那男人再接再厉说道“你与其把这钱,孝敬给那些驻守边关的醉鬼将士们买酒喝,不如做好事儿把钱给我们,我们不仅能带你们过关,还可以免费把你们送到最近的部落去,保证不会让你在路上被人打。。。”他话没说完,似乎看见了某个让他害怕的东西,竟脖子一缩,毫不犹豫的转身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初踏北恒(二) “欸。。”慕芮白还来不及开口挽留,就见那男人似是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就泯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还在张望的功夫,就感觉身旁的九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主儿。”九霄唤道,慕芮白转身,就看见一蓝衣女子,正站在他们面前。

她见慕芮白看向自己,便拱了拱手道“这位可是芮姑娘?”

慕芮白点了点头,心道这还没踏进北恒,怎么就有这么多事儿找上门来。

“头目已经等候多时了。”那女子见慕芮白点头承认了,便继续说道“请跟我走吧。”

“你是谁?凭什么就要我跟你走?”慕芮白万分警惕的说道。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而后才淡淡说道“我归于三头目手下,三头目便是您的故人:呼必将。

慕芮白一行人坐上了她准备好的车子,这辆车看起来极其简陋,且车内许多摆件都落满了灰尘,明显很长时间没有被人用过了。但虽然车子简陋,拉车的那匹骏马却一看就是上好的品种,这种马若在东越或南疆,那定是用来打仗的良驹,还得是有官品的人才可以用的那种,但在这个北恒女子的手下,却似乎支配当一匹拉车用的马。

车窗根本没有帘子可以遮挡,只听那女人‘驾’的一声后,马车便直直向着两国边境处驶去,慕芮白正诧异那女子要做什么时,就见马车停都没有停,甚至连丝毫减速都没有,就这么直直的驶了过去,那些检查的官兵也像没看见一般,甚至有两个还稍微动了动地方,让开了道路,任凭马车肆意而过。

“这就过了吗?”蝶儿不敢相信的说道。

慕芮白看着已经渐渐远去的边境口,虽然她也不敢相信竟然如此简单,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们确时已经过来了。

刚过边境时,还可以看见几处房屋和商贩,可片刻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显得有些荒凉。

“北恒别的没有,就是占地面积大。”似乎看出了车内其余人惊讶的样子,慕芮白好笑的解释道,她虽未来过,但凭着一封封从北恒过来的信息书信,她也基本可以想象这里的样子。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阿荣感叹道,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可以出宫,甚至出国,来到这种地方。

两个小孩儿更是霸占了一个窗口,探出好奇的小脑袋,四处张望着,但很快就被一模一样的景色看腻了,反倒呛了几口灰尘,便又将脑袋缩了回来。

马车行驶了一个时辰左右,车内众人都已经对这风景麻木的时候,只见远处突然出现一片绿色,马车显然就是向着绿色驶去的,随着距离那片草坪越来越近,他们可以看见草坪上挂着的五彩扬帆和各式各样的奇怪的尖顶棚子,牛羊也多了起来,似乎给这片荒漠添加了几分生命的气息。

众人又来了兴致,张望间就感觉马车稳稳的停下,不一会儿,那个蓝衣女子掀开帘子,说道

“下来吧,三头目在等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初踏北恒(三) 等众人都下车后,慕芮白四下并没有看见呼察月的身影,正欲询问间,就见那女子示意他们跟着她走。

穿过各种各样的人群,无论男女老少,皆好奇的打量着他们。在最中心,也是最大的绿色棚子前,蓝衣女子示意她们稍等片刻,她先一步进去,片刻后,才再次掀开帘子,示意她们进来。

慕芮白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随她进去了。

“欢迎欢迎,我的朋友!”呼必将神情激动和喜悦,他大步走了过来,就要给慕芮白一个拥抱。慕芮白还未做出什么反应,九霄就已先一步执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要做什么?”呼必将脸色几乎是一瞬间便沉了下来,而就在这一刻,屋内四下竟走出来七个壮汉,他们没有什么功夫,却都只有一个特点,那便是身材高大、那身材与其说是肥胖,不如说是健硕。

七个壮汉站在一起,无论战力如何,威慑力绝对是足够了。

慕芮白突然笑了,轻轻拍了拍九霄蓄势待发的身体,饶过他说道“三头目是我们的朋友,既然来了北恒,就要随了人家北恒的待客礼仪嘛。”

说完,她竟然主动抱了抱呼必将,而后拉开距离,微笑道“是这样吗?”

呼必将看着她,突然哈哈大笑,挥了挥手,那些壮汉又重新走了回去。他笑着打量着慕芮白,说道“不过一年没见,你似乎变了许多呀。”

“三头目说笑了,论变化,我哪有您多啊?”慕芮白心想,在南疆见面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什么封地都没有,只能靠身世苟且偷生的小皇子,为了活下去,只能违心娶了一个比自己大许多的女人。可现在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候未见,竟已有了自己的势力和地盘,且一跃成了三头目,仅次于首领和一、二俩头目之下。

北恒的头目,是一个代号,与年龄、出身无关。只要你能得到首领的认可,便可以被封位头目,当你成为一头目的时候,就有资格挑战首领,成为新的北恒霸主。

两人心照不宣,呼必将对她身后其余那些人显然没什么兴趣,叫来刚才那个蓝衣女子,让她准备出来一个‘恒束’让她们先行休息,留下了慕芮白。

九霄本不放心离开,但慕芮白却对他使了个眼色,坚持让他陪着蝶儿她们。九霄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比起慕芮白,这些人更加没有自保能力。

犹豫后,终究还是服从的天性,让他掀开帘子随着那些人离开了这个呼必将所在的恒束。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慕芮白与九霄的一番眼神对话自然没有逃过呼必将的眼睛,他转身在高位上慵懒的坐下,打了个响指,就有一个穿着极其暴露的女人,叫上带着镣铐,颤巍巍的端着一个高口银壶走了出来。

“我既然敢来,那就是相信三头目您的为人。”慕芮白知道他不会让她,便自己自顾自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了,看了两眼那个带着镣铐的女人后,便专心与呼必将对话“况且,我现在已经到了您的地盘,即使您真的要对我这个弱女子做什么,我又有什么还手的余地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初踏北恒(四) “聪明,我就喜欢你这份聪明!”呼必将赞叹道,突然一下子拉过那个正倒着奶茶的女人手腕,那女人惊呼一声,银壶摔倒在地上,却没有流出丝毫液体。下一秒,她已经忐忑不安的坐在呼必将的怀里。

呼必将肆意的揉捏女人胸前的柔软,眼神嚣张而肆意,慕芮白彻底愣住了,看着突然发生的一幕,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举动。

幸好呼必将还是有些分寸,没有将那女人当着慕芮白的面就地正法,只是在那女子娇喘连连时,松开了魔爪,推开了她。那女人片刻怔愣后,急忙捡起银壶,跑走了。

“很惊讶?”呼必将看着目瞪口呆的慕芮白,心下终于有了一份得意。这个女人在他面前一直太过聪明、太过正经,能让她如此失态,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却不想,慕芮白开口竟说道“你,你如今也不过十五岁吧。”

呼必将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他的年纪,还未反映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慕芮白继续说道“你还没长大,就算,就算着急,还是节制一些的好。”

呼必将被气笑了,他以为自己刚才那翻举动会让慕芮白感到害怕,从而对自己产生恐惧和敬畏,却没想到她竟然理解成了自己是年少轻狂、纵欲过度、没有节制。

当下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竟是他哑口无言了。

他怎能想到,慕芮白身旁有一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梓荀,看见他这番作态,慕芮白一下子就想到了梓荀,然后自然就想歪了。

一想到不能让梓荀也受到这种环境的浸染,慕芮白决定不再和他废话绕圈子,而是直逼主题“你当初在信里所说,在一个叫‘泛悦镇’的地方为我们准备了足够安全的宅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从她踏进北恒,就没看到这地方有哪个可以被称为‘镇’的地方。

“当然是真的,我何必骗你。”呼必将顺势转移话题,开口道“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用我的承诺办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难道是看不起我吗?”

“自然不是。”慕芮白听到他没有骗自己,一颗心稍稍落地“这件事或许对你来说很简单,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关关艰难,根本毫无头脑,所以,这是件大事。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这个不急。”呼必将笑着说道“泛悦镇在北恒的东边,那里是一批东越人建立的,因此风土文化都和你们东越极其相似,你的家人可以在那边过的很好,住在我的宅子里,也可以保证她们过上优越的生活,但是。。。”

他打量着慕芮白“她们可以去,但你得留下。”

“我?”慕芮白指着自己,不可置信的说道“你留我下来干什么?难不成你看上我了?”想到他对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慕芮白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你想多了。”呼必将笑了“你的长相或许很受东越南疆那些男人的追捧,但在我们北恒,你,不行。”

慕芮白也不恼,只是好奇的问道“那既然不是看上我的长相,那就不知我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三头目留下呢?”

也难为呼必将,在小小年纪便可以笑得如此老谋深算,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我需要的,是你的计谋和手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初踏北恒(五) 他是亲眼见到,慕芮白在南疆是如何设计,一环扣一环,而后仅凭一人之力便颠覆了整个南疆的皇室,让一个国家改朝换代。这种能力,是单纯崇尚武力的北恒所缺少的。

缺少、及珍贵。

慕芮白低头,沉思后,从袖口掏出一块马匹,上边有用火烫上去的奇怪图案,是那日南疆分别时,呼必将亲手给她的。

“我以为,这是个承诺。”

呼必将笑了“可以算是,但我觉得,你我都不像是可以相信别人承诺的人吧?”

慕芮白也笑了,确时,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完全依靠呼必将,毕竟她对他并不算了解,若今日他真的打算食言反悔,她也毫无办法。

“看来,我没什么可以选择的呢。”慕芮白笑的无奈“好歹给我些日子,安顿好我的家人吧。”

“这没问题。”呼必将显然很开心“但为了你那些家人的安全,我建议你行事低调一些,最好和他们划清界限。你要知道,人一旦有了软肋,别人就很容易拿捏了。”

“我明白。”

慕芮白离开呼必将的恒束,很快没多久,一行人便再次踏上出发的征程。这一次,他们走了更久,足足四五个时辰,直到天空都暗了下来,他们才到泛悦镇。

泛悦镇被不高的城墙包裹着,从镇口进去后,就会发现这围墙的作用,其实就是将这个地方与外界隔离,里面建筑的样子、街上的摆设都与东越习俗一模一样,虽然没有皇城那般富裕,但也可以说是中上水准了。

他们在一所宅子前停了下来,此时街上并没有多少人。慕芮白仍以白纱遮面,他们一行人并没有多少行李,车夫将大门钥匙递给他们,随后很快便又驾车离去。

他们打开门,走了进去。院子很大,住下他们绰绰有余。慕芮白让大家各自找个屋子简单收拾一下先行休息,一切等明日天亮了再说。

一夜过后,阿荣最先出门买了包子和粥回来当早膳,她兴奋的描述了这里街道上的环境,称与在东越时差不了多少,宅子显然也是被人提前打扫过的,因此她们用完早膳后,便约好一同出去逛街。

只有慕芮白婉拒了这个建议,她记着呼必将的叮嘱,便托词要留在宅子里四下看看,众人也不强求,便留她一个人待在屋里。

蝶儿她们买了许多东西,就连萧梓荀手里都拿着几袋子食盐,她们一下子将东西都采买全了,也算是在这镇里露了露脸。她们的身份是早先便商量好的,蝶儿的夫君是做边境贸易的,赚了些钱买了这栋宅子。因为蝶儿毕竟当了几年后宫的妃子,所以身上言谈举止间多少带了点贵气,众人很快便相信了,对她们态度很是友好。

一连这么过了四五天,蝶儿和阿荣都很兴奋,经常蒸包子送给四邻,每次送包子都会小坐一会儿,聊聊天,很快便轻松融入进这里的生活。只是慕芮白从未踏出过宅子一步,并且让她们对外保密她的存在。

阿荣蝶儿虽然奇怪,但知道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于是便照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初踏北恒(六) 来到镇里第六日的夜晚,慕芮白终于收到了呼必将的来信,信是由一头老鹰送来的,慕芮白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她的,当她取下老鹰脚上绑着的卷轴,它便低鸣一声,展翅飞走了。

卷轴里面只有一句话,便是明日傍晚时分,会有人来接她离开。慕芮白早已做好了打算,东西都收拾好了,所以也没有很慌张,只是连夜叫来了九霄。

“主儿。”九霄进屋,行礼。虽然在外人面前,两人关系更像是朋友,但在只有二人的场合时,他依旧恭敬的喊她一声主儿。

“这段时间,你观察的怎么样?这宅子足够安全吗?”慕芮白在来之前便叮嘱了九霄,仔细观察这个地方的环境和周围的人,虽然知道呼必将目前还是不会害她的,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多些心眼总没有错。

“回主儿,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宅子确实安全,镇口也有人守着,街坊四邻彼此好像都认识,关系也还不错,适合生活。”九霄将他的观察如实说道。

“那就好。”慕芮白松了口气“明日傍晚,我就要离开了,现在还有两件事要拜托你。”

“主儿严重了,有话请您吩咐。”

“第一件事,我希望你留在这里,保护她们的安全。”

九霄惊讶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慕芮白“主儿,万万不可。您不会武功,身边离不了人,更何况这里是北恒,乱。。。”

“我知道。”慕芮白笑着打断他“我又何尝不知道若你在我身边,无论是我的安全还是办些什么事儿都要方便许多。但她们比起来我,更需要人的保护。我这次离开,是要跟随呼必将办事,他的力量你也看见了,只要我不与他闹翻脸,他多少还是会护着我些的。况且现在鹤儿自由了,她那里的许多事情都要转移到你身上的,若你同我一起在呼必将身边,做什么事儿也很不方便不是?”

九霄知道她说的有理,但仍不放心,可慕芮白语气笃定,明显没有给他丝毫还嘴的余地,紧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我希望你可以教福儿武功,让他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九霄点点头,说道“这个不是问题,只要他愿意学,想学什么,只要我会,我都可以教给他。”

慕芮白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从身上拿出一块令牌,赫然是当初云洋赠与她,代表笃行之头头的身份、可以号令笃行之众人的令牌。九霄大惊,说道“主儿这是何意?”

“不用激动。”慕芮白笑了“我当初之所以在云洋走后,没有第一时间将令牌给你,只是因为我还需要这个机构的力量为他报仇。如今云洋大仇已报,我也没有理由留着他了,既然现在一直是你在打点笃行之,我也该给你个名义,可以让你做事更加顺手罢了。”

“可是。。。”九霄还想推辞,慕芮白笑着起身,将令牌重重塞到他的手里。

“哪有那么多可是,笃行之在你手里,一定比在我这里发展的还要好,我相信你。”

九霄看着手里的令牌,感动于慕芮白如此贴心。虽然他并无谋篡之心,但随着管事越来越多,现在确实有些人背地里说他名不正言不顺,可有了这块令牌,那他便终于可以在笃行之大展身手了。

“九霄时刻铭记主儿今日知遇之恩。”他单膝跪地,郑重行礼道“虽然主儿没了令牌,但有我九霄一诺,日后若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刀山火海,知会一声即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初踏北恒(七) 慕芮白有些哭笑不得的扶起他,九霄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神情一凌,对着门口喝道“谁在门口!”

慕芮白有些吃惊,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听见门轻轻一响,而后萧梓荀走了进来。

慕芮白松了口气,却仍有些吃惊,问道“梓荀,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萧梓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九霄。慕芮白明白,对九霄点了点头,九霄也立刻明白过来,再次对着慕芮白拱了拱手,离开了,还不忘贴心的把门关好。

慕芮白对梓荀招了招手,这一次梓荀乖巧的走了过来。慕芮白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梓荀便在她面前站着,她剥了一个北恒特有的沙果,这是一种红红的小果子,像橘子一样剥去外皮就可以吃了,味道比橘子清甜许多,她很喜欢。

她将沙果剥好,示意萧梓荀在她对面坐下,将沙果递给他后,问“怎么这么晚过来?”

萧梓荀不急着吃,而是定定看着慕芮白“你要离开吗?”

想到刚才他在门外,八成也听到了。慕芮白也没想瞒着他“是啊,明日傍晚。”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闹腾,因此也没打算让你学武功之类的。你既然喜欢画画,那便专心画画吧,我会给蝶儿叮嘱,能请到老师最好,请不到就给你准备些可以用的书籍,你可以自学,你天赋是有的,只要。。。。”

“我想跟着你。”

萧梓荀打断慕芮白的话,慕芮白惊讶的看着萧梓荀,见他满脸认真,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她咽了咽口水,斟酌了一下用语,这才说道“这个,娘亲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你留在这儿会更加安全。”

“我不怕危险。”萧梓荀这人格外执着,慕芮白是见过的“我一定要跟着你。”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慕芮白好奇了,这孩子跟着她以来,一直是无欲无求的样子,虽然很早便知道他不是个傻子,只是性格有些问题,但他这么执着,还真是第一次见。

“我不管,你说过要一直照料我的。”

“对啊,所以我不是把你一起带出宫了吗?”

“可你现在要把我扔在这儿。”

“不是扔,是。。。”慕芮白突然明白了什么,想当初他刚进沐心宫时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样子,连她晨会都要在门口望眼欲穿的等着,也难怪他如今要执意跟着她了。

慕芮白叹了口气,似乎对于这个孩子,她总是硬不下心来,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考虑带着他的可能性了。

萧梓荀也不打扰她沉思,就那么任由她想着。

一柱香过后,慕芮白才叹了口气,抢过他手里从一开始便一口都没吃的沙果,掰开丢了一瓣到自己嘴里,边咀嚼边说道“你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啊。”

“我不怕。”

慕芮白又丢了一瓣进去,直到将那一整个果子都吃完了,才擦擦嘴说道“那就去收拾行李吧,记着,在我身边,要时刻听我的话,否则我随时都能把你送回来。”

萧梓荀喜悦之情显而易见,使劲点了点头,便小跑着出去了。

他这边刚出去,慕芮白就后悔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反悔他定更不愿意。

“走一步算一步吧。”慕芮白头疼的想着,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痴儿不傻(一) 萧梓荀从慕芮白屋里走出来每几下,便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其余人早已经进入了梦香,天空万里无云,月亮便显得格外皎洁明亮,满园余晖,将一切都映的清晰可见。

“出来吧。”萧梓荀低声说道,他的语气成熟、稳重,哪里还有半分曾经呆笨的样子。

一柄长剑划破月光,而后直直向着萧梓荀身后刺来,萧梓荀明显知道身后有长剑直取他要害之处,却也不躲闪,就那么站着。

长剑在离他衣服只有一指远的地方停下了,九霄带着杀意的声音也同时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主儿身边,到底有何目的?”

萧梓荀低头笑了一下,转过身,长剑便直指他的胸膛。

他却丝毫不慌,看着九霄满脸严肃,反而笑了,这一笑,竟顿时将整个本来呆滞的五官全部活络起来。

慕芮白曾经常说,若梓荀不傻,就凭他这完全遗传了萧庆恒的样貌,绝对可以迷倒全京城的姑娘。现在,萧梓荀笑了,风流倜傥的笑容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痴傻的模样。

“目的?”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笑的问题,说道“我若有什么目的,你们如今还能完好的来到这里?”

九霄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刚才才没有直取他性命。只是他装傻待在主儿身边,如今还坚持要和她一起离开,不问清缘由,他总是不会放心。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萧梓荀淡淡伸出一指,将架在胸膛的长剑移开,这才说道“我只是,想要和你一样保护她罢了。”

九霄皱眉,有些不相信的问道“这么简单?”

萧梓荀耸耸肩“就是这么简单。”

九霄看他神情不像说谎,暂时收起长剑,却仍旧没有放过他,问道“那你为何要装傻充愣?”

萧梓荀神色突然就有些黯淡,在沉默片刻后,还是决定像这个衷心耿耿的侍卫解释一下“因为,我从记事以来,便一直是这个样子。”

这世界上,知道他不傻的,只有太后、一个老太监和早已死去的乳母三人。太后知道,是因为这件事就是她让萧梓荀这么干的,聪明如她老人家,自然知道皇上定不想这么早就有子嗣,尤其是这个子嗣还有王家人的血脉在里面。所以在他刚会说第一个字时,便不断叮嘱,让他学当一个痴儿,为了隐瞒,在他断奶后,还毫不留情的秘密处置了乳母。可因为他年纪小,实在学不会装一个傻子,太后便干脆不叫他说话,对外只说是因为痴傻所以不能言语,成了哑巴,将他带离了皇宫。

他也的确是因为太后的远见,这才在萧庆恒的手下活了这么久,才能在那些宫女嬷嬷无止尽的白眼和克扣里,活到十三岁。

是的,他其实已经十三岁了。慕芮白问他年龄的时候,他伸出了十根指头,慕芮白便以为他只有十岁。其实,那只是因为他只有十根指头罢了,慕芮白若稍微一打听,便可以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可谁会在意一个傻子到底几岁了呢?他十三好,十岁也罢,反正是个痴儿,都差不多,在加上他当时因为营养跟不上,身材矮小瘦弱,这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也正因为太后知道,他不是个傻子,不仅不是,而且还是个遗传了他父皇凶狠狡诈因子的早熟孩子,这才在听嬷嬷说了是萧梓荀是自愿坚持跟着慕芮白离开后,没有担心、甚至没有过多的询问。

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有能力、有野心,他始终是不甘心做笼中雀儿的,离开,也只不过是到时候飞向蓝天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痴儿不傻(二) 萧梓荀回到屋里,沉默的打包好自己的物品。

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全部加起来也只是一个行囊便可以装完了。昨晚这一切后,他依然毫无睡意,半靠在床上,看着窗外静静发呆。

九霄虽然今日放过了他,也答应了暂时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慕芮白,但他知道以他的能力,定会快马加鞭查看自己的身世和来历。

对于这一点,他并不担心,因为不说九霄他能不能查出来,就算手眼通天的查出来了,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就在来到北恒以后,他突然就厌倦了再装一个傻子。若不是傻子这个身份可以换得慕芮白一时的同情和心软,恐怕他早就摊牌了。

想到自己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离开了东越,离开了那些勾心斗角,离开了那个他敬畏的男人,萧梓荀闭上眼,突然有些懈怠。

“不要放松警惕!”

耳边似乎又传来那个严厉的声音,萧梓荀猛地睁开眼,见四下依然寂静,不由松了口气。

“都离了这么远,还是阴魂不散啊。”他低声喃喃道,说的,就是那个知道他身份的老太监。

虽然他与这个老太监相处十二年,从他断奶,奶娘走后便一直跟着他,但至今仍不知道他的名字,想必以后也是没有机会知道了。只知道太后唤他老东西,自己则偶尔在确定四下无人的地方,唤他一声师父。

他教会了萧梓荀几乎所有的东西:认字、写字、下棋、绘画甚至武功。年幼时的萧梓荀曾好奇的问过他,为什么会这么多东西,那老太监只是意味深沉的说道。

“宫里漫漫长日,总要有点什么打发时间的。”

那个时候的萧梓荀还不懂,直到他渐渐长大,老太监不再对他每日授课,而是任他自由发展后,他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宫里的时日,真的太长太长了,若不做点什么,这一天就像怎么也过不完似的。再加上人人都以为他是个痴儿,他便更是连个朋友都没有,宫女太监也看不起他,在发现太后对于她们越加狂妄的举动视若无睹后,便对他更加轻视。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慕芮白发现与其跟他们相处,自己更喜欢独自一人藏在一座假山里,练功、练招式,然后用他三脚猫的功夫,偷些书出来,借着假山缝隙里的光亮,阅读、学习。直到光亮消失了,这一天也就结束了。

这样枯燥的日子,他硬是就这么过了好几年,太后再见他时曾说过,与其说他现在是个傻子,不如说他是个痴儿,因为他太久太久,没有与正常人交流过了。

直到遇见了慕芮白,他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无意间偷听到嬷嬷们在背后说她是皇上如何如何宠爱的妃子,而他恰好也突然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才会那日一时冲动黏上了她。她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将这个所有妃子视为烫手山药的自己,带出了那个困住他十余年的牢笼。

毕竟极少与人交往,所以他的演技其实是拙略的,即使再痴傻,他毕竟也是皇子身份,怎么可能连筷子都不会用呢?更何况一旁还有勺子摆在那里,怎么也不可能用手直接抓饭啊。可慕芮白就是没有任何怀疑,甚至还认认真真,毫不嫌弃的一点一点教他如何使用筷子。

而连萧梓荀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对她有了一种莫名的依恋和强烈的占有欲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权力中心(一) 第二日用完午膳后,慕芮白告诉了大家她即将离开的消息。除了已经提前知道的九霄和梓荀外,蝶儿、阿荣皆是一脸震惊,福儿更是干脆的大哭起来。

在慕芮白把福儿抱在怀里,好一顿安抚后,待他略微平静下来,这才有精力解释道。

“不过是谋了份营生罢了,你们那么激动做什么?”

蝶儿声音里也有些明显的哽咽,她说道“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过安静祥和的日子了。你说实话,前些天不让我们对外说你的存在,是不是就已经有离开的打算了。”

慕芮白叹了口气,说道“不错,我的确早就知道我会离开,但你们冷静一点,我并不是不回来了啊。只不过你们也见了这北恒有多大,我工作的地方离这里远了点,来往不方便而已。”

“福儿不要离开娘亲。”福儿抽噎得说道。

慕芮白摸了摸他得小脑袋,说道“福儿乖,早上不还说自己是大人了,要自己一个人睡了吗?怎么现在又跟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了?”

“那是,那是。。。”福儿着急的不知道怎么反驳。

“只要你乖乖和九霄叔叔学本领,等娘亲过年回来了,就给你带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福儿想说,自己才不稀罕那些好玩的好吃的,可是前些时候逃难的日子,让他经历的那些事情,使他早已比同龄孩子懂事了许多,知道慕芮白的离开是他所不能阻拦得事情,与其苦恼,还不如卖个乖。所以不再说话,只是仍死死抱着慕芮白不肯松手。

倒是阿荣听到慕芮白话里的重点,知道她并不是一去不会,逢年过节还是会回来看看的,便放下了些心,劝慰蝶儿道“好了,你我帮不上主子什么忙,就别添乱了。好好照顾梓荀和福儿,不让主子操心就是了。”

自从离开东越后,慕芮白便和蝶儿已姐妹相称,只是阿荣年纪太大,又不敢担慕芮白的一声长辈,偶然一次听见九霄叫她主子后,便也跟着这么称呼慕芮白了。

阿荣安慰蝶儿的话让慕芮白想起了什么,说道“梓荀这次会和我一同离开,九霄留在这里,照顾你们。”

“什么?”蝶儿一听,更激动了。“姐姐你是怎么想的?难道糊涂了不成?”

慕芮白叹了口气,再一次解释道“九霄留在这里,一是你们初来乍到,这儿没个可靠的男人镇场面终究还是不行。二是他现在还有事要做,跟在我身边等于跟在北恒皇室身边,不方便。至于带着梓荀。。。我自有我的打算。”

“不公平!”福儿不愿意了。“为什么梓荀哥哥可以跟着娘亲?福儿也可以!”

慕芮白掐了掐福儿嫩的出水的小脸蛋,说道“你啊,太小了。等你什么时候把九霄叔叔的功夫全部学到手了,娘亲去哪都带着你!”

福儿虽然心里百般不愿意,但想到自己好像确时除了吃东西又快又准外,并没有什么其余可以拿的出手的东西,只好再一次委屈的低下小脑袋瓜子。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娘亲一走,自己就要刻苦训练,再也不贪玩了。争取娘亲下一次回来时,也可以带着自己一起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权力中心(二) 傍晚时刻,慕芮白带着萧梓荀,走的悄无声息。

分开该说的话,下午的时间都已经说完了,没有人喜欢离别,所以悄悄离开便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坐上在巷子口早已备好的马车,随着车夫‘驾’的一声,马车缓缓离开了泛悦镇。

深夜,他们来到了呼必将的恒束,此刻已是万籁俱寂,唯有中心那一顶高大的绿色恒束内依旧散发出耀人的亮光。

和门口的人表明了身份后,她便带着萧梓荀走进恒束。

呼必将此刻正在看着某种书籍,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思考书中的内容。听到门口帘子有动静,他抬起头,就看见候在一旁的慕芮白和萧梓荀。

“何时来的?”他笑着说道,不知是不是因为深夜有些疲倦的原因,他的神情比起之前见面多了三分儒雅的意味。

“刚来。”慕芮白将行李放到一旁后,介绍道“这是我故人的孩子,阿荀。”

她之所以隐瞒了萧梓荀的真名,是因为无论如何他也是东越的皇子,虽然知道北恒的人不可能认识他,但仍是小心使得万年船的好。

“故人?”呼必将挑眉,打量了萧梓荀许久,却终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给他准备个住的地方,让他先去休息吧,我有事儿还要与你商量。”

慕芮白心里吃惊于呼必将深夜时候还如此醉心于大事,但面上依旧平静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如今身为人家的幕僚,她也不好说些什么。给萧梓荀使了个眼神,后者很乖的掀帘子离开了。

“何事?”慕芮白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便有一个少女走出来给她倒了杯色泽浓郁的奶类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茶叶香味,慕芮白猜测,这应该就是北恒特有的奶茶了。

“后天首领要我们六目紧急集合。”呼必将靠在椅子上,神情满是疲惫。

慕芮白知道六目是指首领之下六个头目,但紧急集合的意思,她却不太明白。“知道什么原因吗?”

“这就是我烦恼的地方。”呼必将站起身,来回踱步,身上的狼牙吊坠互相碰撞,发出声响“事先我竟没有得到一点消息,这等于是在打一场无准备的仗。”

慕芮白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只觉茶味清爽,奶香浓郁,她很喜欢。

“据我对你们北恒如今的形式和风土习俗的了解,斗胆猜测一下,应该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首领身体有恙。二是你们六目的其中一目有了大事发生。”

呼必将看着她,沉思片刻后,说道“首领的身体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不说他如今还尚在壮年,就说他身体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的人一定会提前告诉我,不至于让我如此被动。”

“那便是其余五目了。”慕芮白突然皱眉,似是想到什么,问道“我记得,六头目好像是个女人?”

呼必将点了点头,突然眼神一亮“对了,可能就是六姐那边的事,我前些日子听说,六姐捡回来的那个男人,在追了许久后,好像终于松口了,莫不是因为这件事儿?”

他没有打算得到慕芮白的回话,而是叫来守卫,用他们北恒的方言低声安排了一通。

慕芮白只低着眼默默喝茶,全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权力中心(三) 萧梓荀和侍卫低声嘱咐完后,侍卫退下。

呼必将这才看向那个一直低头喝茶的女人,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弱不经风,恐怕他们北恒六岁的女娃,力气都要比她大上许多。

可就是这样一个安静柔弱的女人,却让每一个深知她底细的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畏,这种敬畏无关乎力量、权势和地位,就是一种人类对于智慧和强者最本能的敬畏。

呼必将眼里有什么暗了下来,这个女人,若有哪日不能在为他所用,那么定是留不得的。

“看来,阿芮姑娘对我们北恒的权力形势很了解啊。”呼必将话里有话,试探道。

慕芮白抬起头,看着呼必将,笑了“三头目说笑了,我一介弱女子,要不是对北恒进行了一番调查,也不敢就这么拖家带口的过来啊。况且,北恒的权力分布,我想,应该是三国里,最透明的一个吧?”

呼必将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端起奶茶大口喝下。

她说的不错,北恒的权力分布与其说透明,不如说是完全没有遮蔽的意义。你每个头目,有多少牛羊马、有多少人口、占据哪块地方那都是隐藏不住的。也因此,在之前的北恒,完全不需要勾心斗角,只要你兵强马壮,你就是强者。

“你会骑马吗?”呼必将突然问道。

慕芮白一愣,不知道他是何意思,便没有回答。

“若是不会骑马,恐怕你要受点罪了。”呼必将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意味“天亮后,你同我一起出发,去参加后天首领召集六头目的集会。”

慕芮白没有推辞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认了下来。

她回到恒束,发现自己恒束旁白,还有一个恒束,里面传来亮光。虽然二个的恒束加起来还没有呼必将的恒束一半大,但只一个人用也绰绰有余了。

她猜测旁白的恒束应该就是萧梓荀住的了,见还有光亮,便小声唤道“阿荀,你休息了吗?”

“没有。”恒束内传来回话,而后帘子拉开,萧梓荀正穿戴整齐的待在里面,显然是在等她。

慕芮白走进恒束,把天亮后要跟呼必将离开几天的消息告诉了他,本以为他会不愿意,执意跟着她,却没想到,这一次的萧梓荀却格外听话,很干脆的便答应乖乖待在这里等她回来。

慕芮白放下心中的石头,开心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各自竟然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

“长得真快啊。”慕芮白不禁感叹道。

萧梓荀乖乖低着脑袋,因此慕芮白并没有看见他眼里划过的一道异样的神情。

又和萧梓荀叮嘱了些事情,她便离开恒束,来到自己的恒束内,也没心思洗漱收拾了,往床上一躺,很快便进入了梦香。

她感觉自己还未睡够,就有人在唤她。睁开眼,竟还是那个蓝衣女子,应该是呼必将的护卫之一吧。慕芮白揉了揉眼坐起身来,接过那女子递来的凉毛巾擦了擦脸,就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看了眼萧梓荀的帐篷,依旧没什么动静,想来现在应该还是在安睡吧。慕芮白收了收心思,随那女子像恒束堆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权力中心(四) 绕过最外围的一圈恒束,慕芮白惊呆了。

只见漫山遍野的牛羊,密密麻麻,吃草的吃草、喝水的喝水,偶尔还有几只巨大的狗穿梭其中,似乎忙的不亦乐乎。这么一大群牛羊,看管的人也不过十余个,大部分都骑着马,懒散的晃着,手里拿着长长的细棍,却像个摆设一样架在肩上。

“你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

慕芮白被这声嘲讽惊醒,她看向呼必将,只见他坐在一匹高大黑马身上,头戴七彩羊毡帽,帽上两片巨大的‘耳朵’将他的脸护的严严实实,这身打扮看起来就暖和,身穿的是他们北恒传统的服饰,以表郑重。

呼必将皱眉看着慕芮白的打扮,对旁边人用北恒话说了两句,那人点头,不一会儿,就拿来一身北恒的女子服饰。

“换上。”呼必将说道。

入乡随俗,慕芮白没有意见。随着蓝衣女子到一旁一间空着的恒束,不一会儿就换好出来了。

呼必将满意的点点头,随手远远的扔给她一个面具,面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准确的丢到慕芮白的怀里。慕芮白接到手里后吓了一跳,只见那东西赫然是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出来的类似于羊头骨的面具。

“不想惹上没必要的麻烦,就带上。”呼必将说道,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语气里已有些不耐烦。慕芮白戴上面罩,将它牢牢固定在脑后,随后就在蓝衣女子的帮助下,坐上一匹稍微矮小,但对她来说也已经算得上是庞然大物的褐色马匹。

“我,我真的不会骑马。”慕芮白戴着面具,声音有些闷闷的说道。

呼必将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灿烂一笑。

“放心,这不是问题。你只要注意腰部用点劲儿,别闪了腰,我保证你甩不下来。”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只见那蓝衣女子动作熟练的帮她用一种牛皮类的东西,里面有似乎有铁丝包裹,将她的双腿与马鞍结结实实的固定在一起。

“想快,就喊‘驾’的同时狠打马屁,想停,就使劲往怀里方向拽缰绳,喊‘吁’,很简单。索耳是我们最温顺听话的马,尽管放心。”

对于蓝衣女子的叮嘱,慕芮白很想说她不行,她不放心。但话在嘴巴里转了一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蓝衣女子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一跃而上旁边的白色大马,这一行人除了呼必将、慕芮白和蓝衣女子,还有两个身材壮硕的男随从,共五个人。

呼必将见众人都准备好了,便扬起马鞭,大喊了一声‘出发’,而后鞭子响亮的摔在马儿身上,只见那匹黑色骏马长鸣一声,双开四条腿疾驰而去。

两个男随从也立刻紧紧跟上,慕芮白一咬牙,双腿一使劲,喊了一声驾,那匹被叫做索耳的马很有灵性的迈开了步伐。

蓝衣女子始终很贴心的比慕芮白慢上半个马头,这给了慕芮白许多安慰,虽然对于做惯了马车的自己来说,骑马真的非常难受,但习惯以后,也就那样了,只是大腿根和屁股有些疼,同时很消耗力气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权力中心(五) 慕芮白远远看着挂满了五彩番旗的山顶,便知道,终于快到了。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她们就清楚的看见首领的地盘。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在看到属于首领的那几个山头的牛羊,慕芮白还是又一次感叹自己果然是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啊。

“三头目。”他们停下快马,已有人早早在那里候着了。

呼必将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骏马交给那人,叽里咕噜的交谈了些什么,这才看向慕芮白。

慕芮白神色平静,甚至很优雅的对呼必将点了点头。只有她自己知道,停下疾驰的快马后,她的大腿根火辣辣的疼痛,屁股也早已没有直觉了。

呼必将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跟着两个侍卫进去了。慕芮白在面具后狠狠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那蓝衣女子过来,将她腿上固定用的东西卸下,扶着她下马。

慕芮白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便脚下一软,幸好蓝衣女子早有心理准备,稳稳的扶住了她,这才让她不至于当众出丑。

慕芮白跺了了两下地,重新找回走路的感觉后,这才感激的放开蓝衣女子的搀扶,那女子笑了,说道“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坚强许多,第一次骑马便是快马赶路,现在竟然还可以自己走动。”

慕芮白面具之下苦笑着,说道“总不能,刚来就输了气势啊。”

其实她自己知道,如今她疼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可那又怎么样呢?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可怜她,会帮助她,她只能靠自己。

蓝衣女子显然也是有身份的,几个负责引领的人认出了她,恭敬的将她和慕芮白带了进去。

首领的恒束堆相比头目,在规模或人口上都要大上许多,有点类似于京城和其它地方的区别,只不过这里没有高高的城墙铸成的皇宫,首领巨大的恒束前,也只是比旁人多了一圈守卫罢了。

头目自然都先去拜见首领了,她们则是先被领到住宿的恒束前。慕芮白和蓝衣女子一人一个,两个恒束间的距离得很近。

慕芮白一进恒束,便卸下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连抬手摘下面具这种事情都懒得做。迷迷糊糊间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门口有人进来,她急忙坐起身问道“是谁?”

“我。”蓝衣女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胳膊上挂着干净的抹布。她将热水和布放在桌子上,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放在旁边“头目让我给你的,涂在伤口上,很有效。”

呼必将?慕芮白看着桌上的东西,刚想开口道谢,那女子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

“等一下。”慕芮白急忙喊道“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蓝衣女子停下脚步,看了慕芮白一眼,道“我的名字你一定记不住,就叫我阿克达吧。”

不等慕芮白开口,她紧接着说道“不用谢我,这一切都是三头目叮嘱的,你若是要谢就去亲自谢他吧。这个帘子上有个开关,你把她按在门框上,别人就进不来了。”

说完,她就又掀开帘子,走出去了。

慕芮白看着这个洒脱的女子,扑哧一声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权力中心(六) 药膏很管用,抹上以后清清凉凉的,待清凉感觉消失后,疼痛感便也消失了。

慕芮白丝毫不知道这药膏有多么贵重,因此也非常舍得用,将那一小瓶药膏几乎都用完了。而后再次躺在床上,这次没有疼痛感,狂奔一天,加上前一夜也没有睡好,疲惫感一上来,她很快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是被恒束外的喧闹声和摇曳的烛火吵醒的。戴上面具、披上外衣,她这才发现自己上药时锁好的帘布忘了解开,怪不得一直没有人来打扰她。

走出去,只见在距离她们恒束不远的地方,正燃起熊熊烈火,无数男女正围着烈火,有奏乐的、有跳舞的、有起哄的、有大口吃肉喝酒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慕芮白似乎被这种气氛所感染,面具下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

“终于起来了?”慕芮白惊讶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呼必将正靠在恒束一旁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号角似的酒壶。

“三头目?”慕芮白惊讶的说道,他这是。。。在等她?

“不想去看看?”呼必将直起身子,像着慕芮白走来。“今日首领高兴,杀了七只牛羊,你应该去尝尝。”

慕芮白看着火焰旁滋滋流油的肉,想了想今日只匆匆吃掉了干的要死得青稞大饼。咽了咽口水,却说道“还是算了吧,毕竟还不是很熟悉。”

呼必将笑了,又喝了一大口酒“我们北恒没有你们东越那么多规矩,你只管过去,要多少就会有人给你切多少,完全不用客气。”

慕芮白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却看见呼必将身后得黑暗里,闪过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她一下子愣在原地,呼必将感觉到了,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我有点事要去确认一下。”慕芮白匆忙说完就想离开,呼必将一下子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似乎是看见故人了。”慕芮白语气里带着焦急,呼必将即使看不见她的神情,也知道那个故人一定是对她极重要的人物。

松开手,却叮嘱了一句“深绿色的恒束是首领的,浅绿色的几个是头目的,不要乱闯,否则我可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慕芮白对他点点头,而后毫不犹豫的像着黑暗走去。

呼必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又仰头喝了几口酒,唤道“扎西。”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赫然是呼必将带来的两个男守卫之一。

“头目。”他右手放在左肩,低头行礼道。

“去跟上看看,小心别惊动了她。”

“是。”被唤作扎西得男人领命后,又退回到黑暗里。

“故人。”呼必将低头,忽然笑了,在想喝酒,却发现酒壶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他看向在热闹得众人之中,拼命树立为自己树立人气得其余几个头目,除了六头目尚自眼眸清醒外,其余几个兄长此时都已经喝的醉醺醺了,呼必将嘴角露出一抹讽刺得笑意,将手里的酒壶随手一丢,转身,回到了自己得恒束。

夜未央、尚漫长。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恰是故人(一) 慕芮白左右四下慌张的寻找着,随着离篝火越来越远,光线便也越来越暗,不知走了多远,就只剩下天空一轮明月和偶尔恒束里散出的灯火可以为她指引那人留下的足迹。

可足迹越来越浅,慕芮白心里也越来越着急和慌乱,就在慕芮白再也找不到下一个脚印,正慌乱抬头四处张望时,一把冰凉的小刀猝不及防的抵在她的脖间。

慕芮白不敢动弹,僵硬在那里。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低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语气里充满了戒备和似有似无的杀意。慕芮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却突然不紧张了,只是全身因为激动而剧烈的颤抖起来,面具下的双眸不受控制的流下两行清泪。

“回答我!”似是感觉到刀下之人不对劲的反应,男人的声音更加充斥着威胁,小刀也微微加重了力量。

命悬一刻间,慕芮白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满心都被狂喜所淹没,她咽了下口水,哽咽的道出两个字。

“二哥。”

银质小刀一下子掉在地上的草丛里,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被皎洁的月光照耀着,散发银色的光辉。身后男人双手颤抖的将她身子转过来,看着眼前羊头骨的面具,用颤抖的不敢置信的声音说道。

“阿,阿泱,是阿泱吗?”

“二哥。”慕芮白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二哥,是我!你不认识阿泱了吗?”

白落之不敢相信,可现在怀里的人儿,声音、身形、言谈不就是那个他从小罩到大,再熟悉不过的小妹了吗?

可是,可是,阿泱,不是死了吗?

他们白家,不是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吗?

“你,你当真是阿泱?”白落之仍不敢相信,曾经无数个日夜,他都会梦到那个夜晚、梦到那些入地府噩梦般的经历。他以为,那会是他此生无尽的噩梦,是他独身苟活在世间的惩罚。

“二哥!”慕芮白抬起头,自己一下子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绝美的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二哥,你不认识阿泱了吗?”

白落之最后一次见阿泱,还是在她离开家进京前,虽然隔了几年,但那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小妹妹,他怎么会不认识?

“阿泱,阿泱真的是你!”白落之终于确定了,他一下子紧紧抱住怀里娇小的人儿,声音哽咽。

“二哥!”慕芮白也抱着他,兄妹二人在月光下,紧紧相拥,满是重逢的喜悦。

过会儿,白落之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拉开怀里的慕芮白,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说道“让我看看我的小妹,过的还好吗?你不是。。。”

慕芮白看着明显有一肚子话要问的二哥,笑了,她也好奇二哥是怎么来到北恒的,只是此时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二哥,不如去我的恒束,我也有许多话要问你。”

“好!”白落之笑道,这一笑,才让慕芮白找到那个熟悉的二哥哥的身影,嘴角也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开心的笑意。她拉着白落之的手,正打算为他引路,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明显不悦,甚至带有愤怒的女声。

“趁这双手现在还长在你身上,给我立刻放开牵着我巴奴的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恰是故人(二) 慕芮白循声惊讶望去,只见恒束间的空隙里,走出来一位身穿红色染羊毛的传统北恒服饰女子,头上戴着用银饰做成的复杂头饰,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盈盈光辉,她腰间扎着一根褐色牛皮腰带,腰带里插着一把匕首鞘,而匕首,此时正紧紧攥在她的手里。

这个女人算不上有多美,但眉眼间自有一股洒脱豪放的硬气,竟是硬生多出一番别样的韵味。

“可尔。”慕芮白听见自家兄长如此唤她,显然两人是相识的。

“白落之,三日后便是我们成婚之日,你如今却背着我在这里和这个女人拉拉扯扯!”呼可尔显然非常生气,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似乎都要喷出火焰来。

白落之皱起眉毛,想要解释,可呼可尔根本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举起匕首就向二人牵手处砍来。

白落之与慕芮白慌忙松开,这才没落得个残废的下场。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只见呼可尔一击未中,竟将身子一扭,手里的匕首再次毫不犹豫的向着慕芮白脖颈划去。

知道这个女人可不会像哥哥一般对自己手下留情,可她动作又极快,自己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恐惧间,只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放开我!”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听到女子的娇声怒骂,慕芮白睁开眼,只见自家哥哥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匕首停在离她咫尺之间,慕芮白急忙后退两步,说道“这位。。。姐姐,你听我解释,他。。。”

“呸,不要脸的,谁是你姐姐!”被称为呼可尔的女子对着她吐了一口口水,慕芮白吓了一跳,幸亏刚才后退拉开的距离较远,这才堪堪躲过攻击。

“你说你要和我哥哥成亲。”慕芮白哭笑不得的说到“难道我叫你一声姐姐,还委屈了你不成?难道你要未过门就让我唤你一声嫂嫂?”

“哥哥?”呼可尔愣了,她求证似的看向白落之,后者对她点了点头。

“亲兄妹?”她又看向慕芮白,虽然眼前这个女人刚刚几番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但慕芮白却没法儿讨厌她,

“亲的,血脉相连,如假包换。”

听到慕芮白这句话,呼可尔立刻换了一副神情,本来愤怒的脸上,此刻已经满是笑意。她利落的挣脱白落之的束缚,将手里的匕首插进腰间的刀鞘,而后亲热的双手拉起慕芮白的小手,说到。

“妹妹,我是你嫂嫂。”

扑哧,慕芮白再也忍不住了,失笑出声,白落之也哭笑不得,颇有几分丢脸的意味扶额叹息,说到“走吧,我们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再好好聊聊。”

“说得对,站在这儿聊天算什么样子,去我的恒束,我叫人切了肉温了酒送进来。”呼可尔完全不见外的拉着慕芮白的手,大步走去,还不忘回头招呼白落之跟上。

看着两人亲热离去的白落之,发现自己未来的妻子和妹妹相处竟是如此‘亲热融洽’,丝毫没有上一秒还刀剑相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高兴,只好叹口气,捡起地上方才自己掉落的小银刀和慕芮白的羊头骨面具,跟上二人的步伐。

隐藏在暗处看见这一切的扎西,悄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恰是故人(三) 慕芮白在看见眼前的草绿色恒束时,就知道了呼可尔的身份。也是因为刚才事情太多,所以她才在听到白落之唤她可尔时没有反应过来。

呼可尔,北恒六头目。

“进来啊!”呼可尔亲自掀着帘子招呼道,慕芮白看了一眼自家哥哥,眼神得意思非常明确:你怎么抱上这条大腿的?

而回应她的,只有白落之极其熟练的一个白眼。

待众人都进了恒束,才发现里面有已经备好了牛羊肉和马奶酒,呼可尔招呼两人别客气,放开了吃。

“既然你是落之的妹妹。。。”待慕芮白刚拿起一个沙果,呼可尔便忍不住询问道“可我听说,你已经。。。”

白落之皱眉,没想到呼可尔问的如此直接,虽然他也好奇,但生怕因为莽撞而引起妹妹的伤心记忆,所以一直有些小心翼翼的。

看出了呼可尔眼里的好奇和哥哥的担忧,慕芮白笑着放下手里的果子,说到“无妨,既然六头目好奇,我便说给你听。”

“别叫我六头目。”呼可尔摆摆手说道“我讨厌这个称呼,我更喜欢你唤我嫂嫂。”

慕芮白忍住笑意,说道“是,嫂嫂。”

她想了想,简单讲了讲她是如何被南疆故人救走,又是为何再次回到东越,却没有说她为何要离开东越,只简单说了四个字:大仇已报。“

她说的简单,还隐瞒了许多实情,但呼可尔依旧听的津津有味,分明是把这经历当成故事来听了。

但白落之却能从这轻飘飘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慕芮白这一路的艰难坎坷,看着她的神情里,更是多了几分怜悯。

他以为自己经历已是极为坎坷痛苦,却没想过小妹的经历比他还要惊心动魄几倍,看着她如今言谈举止间的沉稳,白落之一阵没来由的心酸。

”他啊,是我捡来的!“正当白落之沉浸在对慕芮白遭遇的唏嘘中,就听见身旁未婚妻豪迈的声音,将他一下子拽到现实里来,发现二人的话题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我发现他的时候。。。我记不清过去几年了,但那是个大雪纷飞的时候,北恒已经许多年未下过那样大的雪了,许多动物找不到食物,只好冒险出来觅食,我便想趁机抓两只小狐狸回去。却没想小狐狸没找着,就找到你哥哥了。“

呼可尔挽住白落之的胳膊,继续说道“我那时候真以为他没救了,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不知道多久了,若不是看他长得好看,且鼻息间还有那么一丝丝热气,我也不会把他带回来。却没想,落之生命力竟是如此惊人,就那么硬挺过来了,虽然卧床休息了一整年,但好歹捡了条命,还没落下什么病根。”

“然后你便爱上了他,开始了追夫之旅?”慕芮白调侃的说道。

“是啊!”呼可尔大方的承认“我们北恒的女人可没你们东越的女人那般矜持娇贵,我们有喜欢的男人了,便会主动出击,总比到时候喜欢的男人躺在别人的床上好不是?”

慕芮白看向自家哥哥,发现他虽然性子变了许多,但现在的状态也已经算得上不错了,知道这里面少不了这个嫂嫂的功劳。

思及此,她放下手中的沙果,站起身,郑重向她行了一礼。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恰是故人(四) “呀,你这是做什么呢?”似乎被惊到一般,呼可尔一下子从白落之身边站起,快步走到慕芮白面前将她扶起。

“我这一拜,是替我白家上下,多谢嫂嫂救我哥性命之恩。”

慕芮白站起身,看着呼可尔的眼里满是毫不掩盖的感激之情,倒让平常大大咧咧的呼可尔不好意思了,使劲拍了下慕芮白的背部,说道“瞎说什么呢,我如今马上就要嫁给你哥哥了,按照你们东越的习俗,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何必这么见外。”

说完,她拉着慕芮白的手,在位置上坐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眉目间有些担忧的说道“对了,我还没问,我那个弟弟,哦,也就是三头目,呼必将,他给你定档了吗?”

慕芮白一愣,显然没有听到过这个说法,疑惑的问道“定档?”

呼可尔见她一脸茫然,明显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怪你不知道,这是北恒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外界极少有人知道或在意,那便是给每一个女人定了三个档次。”

呼可尔身为一个女人,一直是极不赞成这种做法的,可无奈她虽是一个头目,但是六个头目中势力最弱的一个,麾下还多是女人,所以并没有多少话语权。

“北恒的男人,将女人归为三档。第一档,便是像我这般,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权力和待遇,可以去争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人,这一档目前除了我之外只有两个,那就是首领的主夫和他的亲生孙女,一个如今不过两岁多的奶娃娃,共三个人。”

慕芮白笑道“若是这么说,那我定是归不到这第一档里了,其余两档呢?”

见慕芮白还能笑出来,呼可尔便知道,她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心下有些着急,说道“以你的身份,我也没有希望你能进入这一档,只是,就算不是第一档,也绝对不要被归为第三档。”

慕芮白见她神情严肃,有些不解“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第二档的女人,虽然平日里要干许多男人的工作,待遇却不及男人的十分之一,但好歹是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最基本的决定自己生活的能力。可若是你被归为第三档。。。你便会知道,外界那些相传北恒女人的传闻,不是玩笑。”

慕芮白神色一怔,外界传闻中的北恒,她自然知道。当初慕容云朵不惜以死相逼不肯嫁入北恒,除了云洋的原因外,便是外界流传的北恒男人对于女人,粗暴、残忍不说,女人在他们眼里甚至没有一只羊、一匹马来的重要,更是可以当作货币交易的单位;在贫苦的人家里,一家人共用一个女人更是常事,生出来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是爷爷的、还是孙子的。

这也是为何北恒从根上不注重长幼尊卑的原因,就像呼可尔虽然是呼必将的姐姐,可因为一个是三头目、一个是六头目,即使在一起吃饭或者外出,都是要身为姐姐的呼可尔以弟弟呼必将为尊。

如此想来,那个一直以侍卫身份跟在呼必将身边的蓝衣女子,阿克达,应该就是二等身份了。

那么自己现在身为呼必将的谋臣,理论上来说也是在为他工作,自己岂不也该是二等身份了?

可为什么他却迟迟不提这件事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恰是故人(五) 彻夜长谈,直到东方的太阳缓缓升起,三人方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慕芮白离开恒束,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端起脸盆,刚想去洗漱后补觉,掀开帘子,就看见一男人正候在帘外。

“三头目请你过去。”

慕芮白一夜未眠,现在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眶下有些熬夜导致的乌青,可令她惊讶的是,在恒束内见到呼必将时,他的脸上也有些疲倦,似乎也熬了整夜的样子。

“三头目。”带她过来的男子轻轻唤着呼必将。

呼必将似乎对书里的内容很是着迷,并没有看她们,而是随意挥了挥手。领她过来的人明白,示意慕芮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候,自己,则出去了。

没忘贴心的关好房门。

慕芮白虽然疲惫,但神智依旧清明。看着正在阅读的呼必将,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的等着,渐渐的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当呼必将看完手上这一章节,再看向慕芮白,已经呼吸均匀,老神定定,他哭笑不得,放下书,咳嗽了一声。

慕芮白瞬间睁开眼睛,见呼必将正打量着自己,急忙起身行礼道“三头目。”

呼必将看向穿着打扮没有更换的慕芮白,若有所思。

“睡得可好?”

慕芮白抬起头,打量着呼必将的神情,却见他神色正常,并无异样。

她没怎么犹豫,说道“昨夜恰遇故人,彻夜长谈,并没有休息。”

呼必将眼底滑过一丝及不可见的满意神情,很好,她果然聪明的实话实说,没有愚蠢的想要隐瞒自己。

“哦?故人?”呼必将好奇的说道“哪里来的故人?”

“是哥哥。”

“我倒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呼必将来了兴趣“你的哥哥应该也是东越人,而现在在恒束集内的东越人,除了你,便只有六头目的未来夫君。”

“正是他。”

呼必将见她说的坦荡,没有丝毫扭捏,本来做好的决断有了动摇。他仔细打量了慕芮白许久,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一夜未睡,你便先去休息吧。”他觉得,自己还需要好好思考。

若今日慕芮白隐瞒或欺骗他了,那便是说明她有了二心,为了防备这么一个强大的人成为敌人,那么呼必将将会别无选择的除掉她。

但如今,看慕芮白的样子似乎仍是他这一方的,而且对面是实力悬殊的六头目,所以呼必将也不想轻易放弃掉如此强大而重要的人才。

慕芮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正来都来了,她正好问一问关于定档的事情。

“还有何事?”呼必将见她没有离开,问道。

“昨日六头目向我简单科普了关于北恒的一些规矩。”慕芮白说道“其中有一点,我比较在意,便是给北恒女人分类定档这一点。”

呼必将一下子就明白慕芮白的意思了,他单手托腮,看着慕芮白。

“哦?那你觉得,你应该是哪一档?”

慕芮白一愣,随即明白他这是在挑逗她,很不满意被这么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男人挑衅,慕芮白正色道。

“我觉得,我哪一档都不应该是。”她看着呼必将,说的义正言辞“将女人当作货物一般分档,本就是一件侮辱人格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北恒生活(一) “你说出来这样的话,我为什么一点也不吃惊呢?”出乎意料,呼必将老神在在,似乎早就想过慕芮白会如此回答。

“只不过你如今身在北恒,至少现在,凭你一己之力,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对吗?”

慕芮白叹了口气,脸上瞬间换上讨好的笑意“没错,所以,我才来问你。”

“这件事,我已经有了打算。”胡必将说道“你暂且先退下,待六头目大婚完毕后,在说不迟。”

慕芮白离开呼必将的恒束,感觉着实累了,干脆连洗漱都省下了,回到自己的恒束,一觉睡到第二日清晨。

她伸了个拦腰,见时候尚早,其余恒束内还是一片安静,她决定往不远处的山下走走。自从来到北恒,像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情景,还是第一次。

而她也是第一回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纷乱嘈杂的思绪。

想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山脚下,慕芮白看着并不高的小山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决定登上去看看。

却不想,山看上去不高,想登顶却还是着实需要花费一番力气,当慕芮白登顶后,才发现在这山顶上,已经先有了一个人。

这个人她曾见过,就是北恒首领呼察月,而相信两人的见面同样也让这位首领印象深刻,慕芮白不想多生额外的事端,正打算悄悄退下,就听见那个首领沉声说道“既然爬上来了,为何不看看这眼前的美景?”

慕芮白脚步一顿,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此时再离开,便很不礼貌了。思索片刻后,她转身走过去,站在呼察月身边。

“首。。。。”“别说话。”

慕芮白刚想开口问安,就被呼察月打断,他神情专注的看着东方,那里,已经有了太阳的点点光辉。

“来了。”

只见话音刚落,那太阳似是从被窝里猛然坐起一般。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升起,很快便展现出它全部的样子。

直到这时,呼察月才收回一直盯着太阳的双眸,底下头,对太阳表示恭敬的同时,休整一下有些疲累的双眸,而后才从草地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比他矮了三个头的慕芮白。

他。。。好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相离太远,首领又坐在高位上,所以慕芮白只觉得他身材高大,却没想到,竟如一座小山般。

“东越的小皇上,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呼察月看着慕芮白,神情玩味,充满好奇。

慕芮白一愣,随即惊讶的抬头看向他“你,你。。”

“你以为,你一个在他国位份不低的妃子就那么大剌剌的进入我北恒,我真的就一无所知吗?”呼察月冷哼一声“若不是东越小皇上早就先一步派飞鹰与我传信,让我好生照顾收留你,你又怎能安稳舒服的过这么久?”

“可,可我是。。。”

“叛逃?”呼察月觉得,眼前这个人当真是个小女娃娃,虽然情报里说她‘计谋过人’,可这些小年轻都有一个通病,那便是一碰到爱情,就智商锐减,手忙脚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北恒生活(二) “你当真以为,你能平安从东越逃出来到北恒,是你自己的本事?告诉你吧,那是小皇上对你手下留了好几把情,不仅没有派出东越铁骑追赶,还推迟了许久才对边疆及周边城市下追捕讣告,甚至还一路派大内高手保护你们一行人,直到你们顺利和我儿接头。”

“他给我的信,我没办法让你看,你只要知道,这封信无关两国利益,他是以一位夫君、一位父亲的身份,恳请我照顾你。若不是我欣赏这小皇上敢作敢当的性情,也不会这般没有丝毫好处的收留你这么久。”

“对了,他还说了一句话,虽然没说让我转告你,但我想你一定很感兴趣。”呼察月沉思片刻,似是在思考这信中内容所写“待我摆平这一切事后,定会亲自前来北恒,当面道谢,并亲自接吾妻等家人一同归国。好像是这么个意思,文邹邹的,我也忘了具体得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怔愣在原地的慕芮白,最后说道“和你一同从东越来到那些人,我已经安排了我的力量去照看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有把柄在我儿手上。这是我和东越小皇上的交易,你只要安安生生的待在北恒,别惹事、别牵扯进我们的势力斗争中,我可以保证将你及家人平平安安交到东越手里。”

说完,他转身,留下木楞的慕芮白,大步离开。

“对了。”他突然似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咧嘴灿烂一笑“昨日夜里,东越已经正式向南疆宣战,用的就是南疆公主刺杀东越皇后一事,理由不能再正当,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你我说话间,东越的兵马,已经踏上了南疆的土地。”

一个女人、一个族氏、一场战争、一个国家。

呼察月走后,慕芮白独自,缓缓的坐在草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开始渐渐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慕芮白才有了动静。

她先是低低的笑,而后笑声越来越大,她一直笑,一直笑,笑到眼泪都留下来了。

她回到恒束时,已经过了午饭的时候了。

六头目那边,已经派人请了好几次,邀她一同吃饭,慕芮白却实在没有心情赴宴,她不想让明日就要大婚的二哥看到自己的样子而担心,便推辞说是睡得太多了有些疲累,无意用膳,打发了来请的人。

她正准备回被窝里继续睡觉,就听见恒束有人不告而进,连转身都懒得转身,因为她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虽然光天化日,但三头目如此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恐怕还是有些不妥吧?”

呼必将却丝毫不在意,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说慕芮白就那么躺着也不请安,拍了拍手,就有一连串的女人,端着丰盛的美食走了进来。

他拿起一个烤的外皮金黄的包子,咬了一口,汤水来不及顺着嘴角流下,便被他很吸一口,尽数吸到嘴里,一点也没有浪费,只是羊肉的香气、混合着面粉特有的香甜气味,弥漫了整个恒束。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北恒生活(三) 慕芮白一下子掀开被子,坐起来,对着罪魁祸首,怒目而视。

“我说,你故意的吧?自己那么大的恒束不待着,跑我这儿来。。。”她话没说完,就很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

呼必将笑了,举起一大块羊排“来点?”

送上门的肉,为什么不吃?慕芮白毫不犹豫的穿上鞋子,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块羊排,蘸上蘸料,很咬了一口。

满嘴都是羊肉的香味,慕芮白吃的开心,不愉快便也渐渐淡去。呼必将很有眼色的不打扰她这份兴致,等她吃饱喝足了,这才开口。

“没想到,你这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小身板,倒还挺能吃的。”

慕芮白半靠在恒束边,很没形象的打了个饱嗝。“现在你知道了,我吃的还是很多的。”

呼必将打量着她,隐约觉得,她对他的态度哪里变了。

“听说,你今早遇见首领了?”

慕芮白一点也不稀罕他知道这件事儿,毕竟首领的动向不是秘密,而她的动向更不是秘密,只要有人看见她和首领一前一后的爬到山顶,就不难猜到二人会在山顶相遇。

“是啊。”

呼必将似是非常感兴趣的说道“我一直以为,你在北恒只有我这么一个熟人,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你不仅和六头目‘机缘巧合’有了亲戚关系,似乎和首领也有那么点联系。慕芮白,身为我手下的人,你不准备和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慕芮白毫不心虚的看着呼必将“从始至终,我的动向、人际交往都没有隐瞒于你,六头目也好、首领也罢,我只能说,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和你想的一样,在真正来到北恒之前,我也以为我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你一个。”

“那现在呢?”呼必将虽然笑着询问,可话语里,已经有了隐隐杀意。

“现在,我不否认,我的选择多了。”慕芮白似是没有感觉到危险,仍旧非常直率的说道“但你放心,至少现在,我依然选择站在你这一方。”

“哦?为什么?”呼必将好奇的问道“你不投靠六头目,我可以理解。毕竟她是一个女人,嫁的还是一个外族人,她这一辈子,也就是个头目罢了。可是首领。。。他势力强大,如果他也向你抛了橄榄枝,你就没有理由在选择我了。”

“为什么没有?”慕芮白反问道“就像你说的,首领的势力已然成形,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的武力几乎为零,而他又没有向你那般重视我的才华。所以,一个并不知道我长处在哪里的人,我又为什么会投靠他呢?”

呼必将认真看着慕芮白,慕芮白也坦荡荡的看着他,这是她真心的话,所以并不害怕他的审视。

“好,好,是我想多了。”呼必将举起马奶酒,“我自罚一杯。”说完,将马奶酒一饮而尽。

“我希望,从今以后,除非头目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我有二心,否则请不要在这样屡次探视了。毕竟再衷心的人,也禁不住一次次的怀疑。”慕芮白冷眼看他将酒一饮而尽后,才开口说道。

“我明白。”呼必将回应道“你放心,只要你真心投靠于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他似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脸上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对了,你不好奇,那个从南疆嫁给我的公主,现在怎么样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北恒生活(四) 慕容云朵?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慕芮白还真的忘记了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说来也是,她来到北恒也算有段时候了,还从未听说过慕容云朵的消息。

“她最近怎么样了?”慕芮白端起奶茶,也不是非常在意,就像随口那般问了一句。

“她啊,呵呵,我应该叫她一声嫂子。”

慕芮白一口奶茶险些喷了出来,幸好她控制力还不错,强咽了下去,只是咳嗽了几声。呼必将难得贴心的递给她一方软帕,慕芮白正处在震惊中,也没发现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对,接过来擦拭了一下嘴角,问道“嫂子?”

呼必将点了点头“她现在虽然名义上仍是我的主夫,但已经与我三哥呼黠哧在一起好一阵子了。”

“等一下,我有点乱。”慕芮白有点无法接受如此强大的信息量一下子袭来“你的意思是,你的主夫,现在,和你哥哥在一起,而你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完全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呼必将喝了一口马奶酒“事实上,为了和她在一起,我的三哥直接给了我三千只羊、五百匹马,没提一点要求。把她从南疆带回来的时候,我可没想过她如此值钱。而这批物资,直接让我的力量超过了三哥,他现在只是四头目,算起来,比我还要低一级呢。”

慕芮白明白了,搞了半天,这小子是把自己媳妇给卖了啊。

“够狠。”慕芮白说道。

“不对,你以为是我主动卖的?”呼必将看着慕芮白,知道她想歪了。“那你就可太小看南疆那位公主了,我只不过对她稍微苛刻了一些,她就趁我不注意,想办法和我三哥见了一面,就一面,便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连自己的主夫以死相逼都不行,执意就要我的主夫。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收取点利息安慰自己罢了。”

“竟然还是慕容云朵主动的?”慕芮白惊讶了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也是,就算在没脑子,也是南疆皇室那种地方从小熏陶的孩子,随便用点伎俩,估计就够你们北恒的人喝一壶了。你也真是想得开。”

“哎,想不开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这人心肠好,人家既然两情相悦,我也只好成人之美了。”

“少来了。”慕芮白毫不留情的拆穿他虚伪的话语。“能让慕容云朵那样的女子抛弃从小建立的三观与清白不顾,去勾引自己丈夫的哥哥,你指不定暗地里是怎么对待人家的,才将人家逼得出此下策。”

对于慕芮白这番话,呼必将并没有生气、更没有恼怒,只是默认一般笑了,心情看起来甚至还不错的样子。

“如今六位头目齐聚首领一处,相信以我三哥和她的感情,定也是随身带着的,只不过她一直避着我,因此也没看见你罢了。我还真好奇,明天你俩在六头目的婚礼上见面时,会有怎样的好戏。”呼必将看戏的心思,毫不避讳。

慕芮白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理会这个疯子的恶趣味,起身拍了拍衣服,说道“我吃饱了,你走之前别忘了收拾残局哈,我可没有婢女来收拾,别忘了把垃圾都带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北恒生活(五) 呼必将有些诧异,开口问道“你不准备再多说点什么吗?”

慕芮白好奇的回问道“我还有什么可问的吗?”

“你应该不会忘了,当初,是你一手设计,将她从南疆嫁到北恒来,她在我面前,可是不止一次的表现出对你赤裸裸的仇恨。”

慕芮白莞尔一笑,眼神里,有着极不明显的轻蔑,但呼必将依旧看的清清楚楚。

“她若不主动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对她怎样。”她话语里,有着不可一世的孤傲“但若她所受的教训不足以让她张足够的教训,依然还妄想对我做点什么,我之前不会心慈手软,今日,更不会。”

说完,她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呼必将看着满桌残渣剩饭,许久后,突然笑了。

“慕芮白,你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一个女子,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依然不减其狂妄的本色。要知道,这里不是南疆、更不是东越,在这里的权力中心里,丝毫没有她的靠山,可即使如此,也能以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说出这番话来。

这样的女子,不是胸无城府、狂妄自大,便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不论这个实力,是指哪一方面。

慕芮白走出恒束,才发现此刻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热辣的太阳让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慕容云朵的出现,让她想起一个人,一个,早已离开许久,却对她的生命极其重要的人。

苦笑一声,收起心绪,慕芮白向着六头目和二哥的恒束走去。

明日便是大喜之日,虽然北恒没有东越那么多规矩,但这个人一生中少有的重要日子,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此刻二人正在恒束内亲自检查明日要用之物,只见呼可尔挽着白落之的臂弯,正笑着、闹着。

见恒束内气氛正好,慕芮白有些不想打扰,正准备安静退出去,晚会儿再来,就被两个有不俗武功根底的人发现了动静。

“阿白。”呼可尔亲热的唤道,她松开挽着的白落之的手臂,改跑过来拉起慕芮白的,将她拽到桌子旁“你快看看,这是我们明日结婚要用的东西,有没有漏掉什么?”

慕芮白看着满桌器皿配饰,笑道“东西已经够多了,嫂嫂现在,心里定是格外激动吧?”

一声嫂嫂,让呼可尔脸上笑意更甚,笑意的同时,还有两片红晕在脸颊上慢慢浮现。

“午膳吃了吗?”白落之转移话题,问道。

慕芮白点了点头“吃了不少,出来溜溜食儿,没想到打扰了你们。”

“哪里打扰了,你二哥个榆木脑袋,什么都说好看,我正愁没人帮我参谋呢,正好你来了。”呼可尔笑着说道“你帮我看看,这个项链,搭配大婚的礼服,是用红宝石、还是绿玛瑙。。。”

慕芮白正午进的恒束,直到晚上繁星满天才从恒束离开。虽然已经用了丰盛的晚膳,但依旧累的不轻,想到明日闹腾的婚礼现场,她不敢耽搁,回去简单洗漱后,便早早睡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哥嫂大婚(一) 这一日,天气大好。空中没有一片云彩,在纯粹的蓝色对照下,地面上五颜六色的招旗显得更加喜庆,让每一个看见的人,心情都会好上许多。

慕芮白自然也不例外。这一日,她特意为自己打扮了一下,虽说为了不抢新娘的风头,服饰上依旧是比较素雅的颜色,但略施胭脂的脸颊,与朱红色的嘴唇,显得她今日格外明耀动人。

“嫂嫂今天,很美。”慕芮白来到呼可尔的恒束中,见她此刻已经基本打扮完毕,平日里清秀的面容,在大婚之日,显得格外娇艳。

“芮白。”呼可尔唤道“你快过来。”

慕芮白听言,走了两步到呼可尔身边站住。“何事?”

“我的心跳好快,”呼可尔说道“怎么办?”

慕芮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调笑着说道“那个第一次见我,就对我大展拳脚的泼辣女子,你给藏在哪里去了?”

呼可尔闻言,小手轻握,粉拳招呼在慕芮白身上,笑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竟自取笑我。”

慕芮白见她着实紧张的不行,安慰道“嫂嫂今日格外美艳,相信即使是我二哥那个榆木疙瘩见了,也会心动不已。”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感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呼可尔的眼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哀愁,虽然这股情绪消散的极快,但与旁忙碌的喜悦气氛实在太为明显,因此慕芮白还是注意到了。

“新妇,时侯快到了。”一个身材矮小,但看起来就很喜庆的女人掀开帘子,对着里面喊道。

“欸。”里面自然有人回应。慕芮白握了握呼可尔的手,说道“时辰快到了,我还留在这儿不合规矩,先去外面的喜筵上等你了。”

呼可尔似乎仍不舍得松开慕芮白的手,慕芮白安慰的一笑,说道“你放心,今日婚宴定会顺顺利利的,我保证。”

今日有首领坐镇,底下各头目即使有什么恩怨纷争,也不会摆在明面上来,因此,呼可尔只是需要一个保证和安慰罢了。

呼可尔松开慕芮白的手,感激的对她说“若不是交了你这么个好友,我这满腔不安,还真不知道发泄到哪里去。”

慕芮白笑了,又简单安抚了几句,便离开了恒束。

婚礼按照惯例,是在一片巨大的草地上举行的。北恒向来不缺空地,对于这种大喜事,自然参加的人越多越热闹,因此当慕芮白赶到的时候发现,除了二十张左右的桌子外,其余大部分人都是随意的或站、或坐在四处各地。

而那些桌子,自然是为北恒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准备的。其中首领占据最大、最中央的一张,右边则是他的主夫。可首领却并不在意自己的夫人就在旁边坐着,怀里搂着一个穿着暴露,身材极其火辣的女子,正互相喂着酒水。

众人看起来,好像都认为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首领两侧,六个头目们分成两半三三坐着,大头目与二头目相对而坐,三头目与四头目相对而坐,每个头目都带着自己的主夫或宠爱的妾室。

而此刻,三头目呼必将的主夫,正柔软的靠在四头目呼黠哧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哥嫂大婚(二) 慕芮白不知道此刻呼必将的心情是怎样的。毕竟无论如何,名义上,慕容云朵仍旧是呼必将千里迢迢从南疆求来的主夫,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如今,自己的主夫正躺在自己哥哥的怀里,两人就在自己对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讳的你侬我侬,打情骂俏。

不管呼必将心里是怎么想的,但面子上,他依旧是非常平静的自斟自饮着。独自一人坐在桌子上,比起其余四位头目左拥右抱的热闹场景,显得着实有些冷清和格格不入。

慕芮白叹了口气,心里对这个年龄并不大,其实还是个孩子的少年多了几分怜悯,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特殊,呼必将竟一下子抬起头,在人群中,准确而快速的锁定住了慕芮白。

慕芮白的眼神来不及收回,就转化为诧异。只见呼必将对自己招了招手,竟是示意她过去。

轻轻皱眉,慕芮白并不想在这个场合暴露在慕容云朵的眼皮底下,她不畏惧慕容云朵,只是不想这个疯狂而愚蠢的女人,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呼必将却显得格外倔强,似乎大有她不过去,便不肯善罢甘休的气势。慕芮白想到自己怀里的面具,叹了口气,没想到在自己哥哥大婚之日,自己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实在是。。。

将面具戴好,她这才走了过去,刚想开口询问呼必将有什么事情,却不料被他使劲一拽,竟然猝不及防的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你要做什么?”诧异过后,慕芮白低声,咬着牙问道。

呼必将仍然神情自若的倒了杯酒水一饮而尽,说道“没什么,只是这身边空着还会被某些人可怜,有些不爽,干脆随便找个人坐着好了。”

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刚才一时没有控制住的眼神,慕芮白咬牙,说“你要是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我为什么不舒服?”呼必将说道。“而且,你确定你现在要离开吗?”

慕芮白愣了一下后,随即四下打量了一眼,见众人的眼光已经若有若无的注视到她身上,显然,自己已经引起了这些北恒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注意里。

“如果你现在离开,我敢保证立刻就会有不少于四批人去打听你的下落。”呼必将小口喝着酒,丝毫没有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的自觉,淡淡说道“你的长相有多么危险,相信你是知道的。而我发誓,在北恒向我这么有风度的男人,极少。”

慕芮白瞪了他一眼,却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自己平日里一直戴着面具,只是因为今日是自己的亲哥哥大婚,所以便仗着有首领坐镇,想要已真面目参加。反正认识她的人,目前为止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个,随身带着面具,也是准备仪式一结束便重新戴上。

“行,我就当你一次工具人。”想到自己已经戴上了面具,既然呼必将都不嫌弃自己,那么有机会近距离观看婚宴,她求之不得。

见这个女人果然极快的接受了现状,呼必将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笑。

下一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的摘掉了慕芮白脸上的面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哥嫂大婚(三) 慕芮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呼出声。当她反应过来捂住嘴后,已经晚了。

席上,其余几张桌子后面坐着的男人,视线已经毫不避讳的落在了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极具侵略感的眼神,让她如坐针毡。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低声,语气里有了几分凶狠,可呼必将却丝毫没有在意,反而嘴角笑容更甚。

“我当然,是想做我想做的事儿。”他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后,毫不意外的看到满脸惊愕的慕容云朵。忍不住低声提醒道“你看看,你的老熟人显然也认出来你了呢。”

慕芮白看向慕容云朵,当两人视线相撞时,慕容云朵惊愕的神情迅速变成无比的愤恨,眼里的怒火如有实质般,想要将慕芮白撕个粉碎。

慕芮白却毫不在意,或者说,慕容云朵此种反应,全在她的意料之内。

她现在只是不懂,为什么,呼必将要如此突兀的暴露她的身份呢?

呼必将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只有慕芮白真正有求于他时,才会真正的为他所用。这个女子太过聪明,在北恒的这段日子里,一直巧妙的独善其身,她为自己创立的安全感,反而是呼必将的危机感,所以,她要彻底将这个女人拖进这一场乱局,让她无法脱开,且只能依附于他。

呼黠哧看着慕芮白,一瞬间,连手里的酒杯都险些掉落在地上。他这个人向来好色,他父亲执掌族群时,尚且还是二头目的位置,可交在他手里不过六年,就把将近四分之一的牛羊送到别人手里,来换取貌美的女人。

当他终于腻了北恒女人的风情时,慕容云朵恰时出现,她这种在北恒独一无二的美丽,很快便吸引了呼黠哧的注意。郎有情、妾有意,两人很快便勾搭在了一起,虽然代价是他贡献了有生以来最多一笔的牛羊,但他亦是心甘情愿。

可现在,这个比慕容云朵还要美丽的女子,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在她看见慕芮白面容的那一刻,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瞬间停止了跳动,女子眉目间的慌乱、嘴唇微张的惊呼,都让他瞬间忘掉了前一刻还与自己如胶似漆的慕容云朵,只觉得,若是能将这个女人据为己有,那么即使让他献出所有的家产,他也心甘情愿。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弟弟身边,总有这种绝世美人的出现呢?

慕容云朵也死死盯着慕芮白,她本以为,她此生都不会有机会为父亲、母亲、兄长报仇血恨了,只能苟且在这慌乱的北恒,可现在,这个女人竟然主动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难道,就是天意?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从他的神色里,知道他早已变心,而在北恒,被抛弃的女人是什么下场,她非常清楚。而且她知道,一旦这场聚会结束,那个前一刻还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呼黠哧,会毫不犹豫的以同样的方式去求取慕芮白,而呼必将,则会以同样冷血的心态,毫不犹豫的将慕芮白卖给他。

所以,她若是想做什么,就只有在这场宴席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哥嫂大婚(四) “夫君,我要离开一下。”慕容云朵靠在呼黠哧的耳边,轻声说道。

若是前一刻,这个男人定会搂着她,仔细问她要去哪里?多久回来?可现在,这个男人满腔心思都在对面的慕芮白身上,对她这句话,也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要说言语,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她。

这便是她天真的认为,自己在北恒可以依靠的男人。慕容云朵心底冷笑,当下也不再思考自己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会不会为他带来麻烦,起身,独自大步离开了宴会厅。

看着慕容云朵离开人群的背影,慕芮白眉头轻皱。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现在离开,是要做什么?

‘咚、咚’

一旁传来震耳的鼓声,慕芮白转头、循声望去,只见是四个上身赤裸的男人,正浑厚有力的敲击着巨大的鼓面,发出巨大而沉重的声音,不知道敲了几下,鼓声骤停,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怪乐器奏响,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要突破云彩直达天际,随着这个声音,无数匹高头骏马从演奏乐器的人两侧飞驰而过,骑马之人或高喊、或高唱。此情此景,配合着那乐器的声音,竟让人凭空生出一股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感。

当吹乐器之人那长长的一口气渐渐弱下,直至消散,马匹也已经跑完了演练好的路线而退下,在由飞驰的马蹄踩踏出的道路上,盖着红盖头的呼可尔在一个老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按照北恒的习俗,女子是不用盖盖头的。”呼必将突然在慕芮白耳边小声说道“但是阿姐为了顾着你哥哥东越人的身份,特地做出了这样的改变。”

慕芮白虽然心底很是感动,但依旧没有搭理他,在呼必将为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她都会生着他的气。

呼必将也不恼,只淡淡笑了一下,似乎心情仍旧不错的样子。

白落之出现在两路马蹄踩踏出来的另一路,两人走到中间道路合二为一的位置,一转身,便正好面对着首领呼察月。

老人将呼可尔的手递到白落之手里,白落之轻轻握住。

敬天、敬地、敬首领。

这三拜之间,没有人主持,恰恰相反,整个过程大家都极度安静,只有风刮过草地、云彩越过天空的声音。

而恰恰是这种寂静,对一直热闹、毫无规章约束的北恒草原人来说,显得格外的郑重。所有人都微微低着头,保持着沉默,就连最调皮的小孩,此刻都安静的待在大人身边,右手放于左胸口。

这是他们对新人的祝福,更是草原人对草原天地的敬意与尊重。

当两位新人将天地人都拜完后,人群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早有待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人群,起哄着将两位新人关在早已准备好的恒束里,关上恒束的门后,往后三天,吃喝拉撒便都要待在这里面,恒束内有足够的粮食和水,这是北恒特有的习俗礼仪。

一场新人的婚宴,却与新郎新娘没有多少关系,更多的,是众人借此机会,开始的彻夜狂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终是害己(一) 托呼必将这位北恒三头目的‘福气’,在送走新郎新娘后,满桌的美味佳肴那真是任君品尝。不说烤的滋滋冒油的整支羊腿,就说那些因日照充足而格外爽甜的瓜果,也让慕芮白吃的格外尽兴。

她可以感受到,众人若有若无的打量着她的视线,却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有一个人前来搭话。

“阿弟身边,总是有美人相伴啊。”她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对面坐着的呼黠哧隔着中间的空地高声说着。“可真让为兄羡慕不已啊。”

他这话说的极没礼数,可在场所有人却无一人感到不适,反而显得格外开心般哈哈大笑起来。

有其余人的起哄,呼黠哧胆子更壮,他先前已经就着慕芮白的美貌喝下了不少烈酒,如今一激动,酒劲便上来了,起身时,竟有些颤颤巍巍、摇摇欲坠的感觉。

就在这时,慕容云朵却像掐好了时间一般出现,除了慕芮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手里多了一个走时并没有拿着的酒杯。

慕芮白眼里滑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却没有说话。

慕容云朵急忙搀扶住呼黠哧,虽然呼黠哧身材高大,顶的上三个慕容云朵,可仍就毫不怜香惜玉的借着她瘦弱的身体站起身,而后手轻轻一挥,虽是无意之举,可仍将慕容云朵往后震了两步,她眼里的怨恨之意更甚。

“来,本,本头目敬阿弟和这个美人儿一杯。”

虽然呼黠哧的级别比呼必将低,但他一口一个阿弟的唤着,如今还起身敬酒,于情于理,呼必将也不好拒绝。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起身利落,没有像呼黠哧那般丢人现眼。但靠着慕芮白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看似借力,实则是制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阿哥敬酒,自然不能推辞。”呼必将脸上带着与他年岁完全不符合的温和笑意“只是这马奶酒酒劲过于强劲,本头目与这位美人待会儿还有‘要事’要办,可不能让她以酒罪的名义逃了过去,就由我代了。阿哥,请!”

说完,在众人的哄笑中,不等呼黠哧拒绝,一下子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呼黠哧见他为人也算爽快,心道美人在前,还怕跑了不成?也不急得这一时,于是也哈哈一笑,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众人互相拼酒、敬酒,就这么一来一往几个回合,慕容云朵终于说话了。

只见她从旁的侍女手里拿过酒壶,倒了两杯奶茶,施施然起身,竟亲自走到她们这一桌来。

众人尬酒,也就是隔着桌子声音嘹亮的喊着,像她这般离开位置的,还是第一个,所以眼神一下子便集中到这里。

“故人相逢。”她淡淡开口说道“姑娘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她没有隐藏任何东西,似乎过去发生的事情,如今她已全不在乎一般。慕芮白微微皱眉,看着那个她不知从哪里带来的酒杯如今递到自己面前,知道这酒水里肯定有问题。刚想微笑开口拒绝,就听见慕容云朵又说道。

“刚才黠哧敬酒,您说酒力过大,如今这杯中装的是奶茶,就算是刚思虑不周。如今姑娘也定没有理由再推脱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终是害己(二) 这话说的,那可是极其过分了。此话一出,等于是打了两位头目的脸面,将众人心知肚明的情况一下子拆开放在面前。这一下,不仅是呼必将,就连呼黠哧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拉回座位上,不让她再继续丢人现脸,可看到众人的神情,他知道,他不能。因为这一次他只带了慕容云朵一个女人出场,本意就是想表现自己对她的偏爱,如今若是打了慕容云朵的脸,等于变相也扇了自己一耳光。

看来最近真是太过于宠爱这个女人了,就像阿爹说的,女人是不能惯的。他如此想着,又恶狠狠的灌下一杯酒,不发一言。

慕芮白看着慕容云朵,她若是咄咄逼人,她就越不能喝这杯奶茶。驳了她的面子又如何?她们二人早就撕破脸、不死不休了,她若真是不喝,这女人难不成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硬掰开自己的嘴灌下去?

想到这里,慕芮白身体一软,靠在了椅背上,抬眼看向慕容云朵,眼里满是不屑。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看见她手里的酒杯被人一下子抢了过去,力气之大,速度之快,显然让慕容云朵也没有反应过来,满满一杯奶茶有不少洒在了二人的手上和桌上,可现在没人在意这些小事了。

呼必将再少年老成,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自以为自己的计谋天下无双,其实也不过只是在北恒这种不屑勾心斗角的地方才显得格外突出。慕芮白一直没有拆穿呼必将的,就是恐怕东越南疆随便一个浸染皇宫几十载的老太监,都要比他多玩些心眼。

而现在的场面在呼必将眼里,他自认为已经看的很透彻了。慕容云朵前来敬酒,不外乎就是想为呼黠哧找回些面子罢了,或许还有些女人的嫉妒心和危机感在里面。他根本没想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个看似柔弱无能的女子,家仇国恨,会让她有与眼前仇人玉石俱焚的勇气。

所以他秉持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思,想让慕芮白知道他是一个可以信赖、可靠、能护得住她的头目,因此二话不说,抢过慕容云朵敬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慕容云朵简直吓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如此不按条例出牌,看着那满满一杯奶茶尽数进了呼必将的嘴巴,她另一只手端着的酒杯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慕容云朵的反应彻底让慕芮白确定了这杯中奶茶定加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当下也顾不上礼数,一下子站起身,抢过呼必将的酒杯。

二女的反应倒让呼必将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刚想开口询问,突然感觉胃力一阵绞痛。额头上瞬间渗出层层汗珠,他死死按着胃部,慢慢蹲了下去。

“将儿!”一直看着这里的首领呼察月一下子站起身,众人嘈杂的声音也弱了许多。“医师!叫医师来!”

早有人看情况不对跑去寻找,可眼见呼必将的状态,就知道这毒药甚猛,恐怕等医师过来,这人早就凉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终是害己(三) “拦住她!”慕容云朵见眼前情况不对,下意识的就像趁乱逃跑。可就在她眼前的慕芮白怎能放过她,见她如此举动当下大喊一声,随后呼察月手一挥,便有人轻易将她制住,押在呼察月面前跪下。

“你这个贱人!”呼察月恶狠狠的骂道“你对将儿做了些什么?”

或真心或假意,自从呼必将势力慢慢成型,能在呼察月面前说得上话以后,没少费心思讨首领的欢心,再加上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有血缘关系在这儿,再看自己小儿子如今的情形,呼察月是真有几分心急,忍不住怒骂道。

慕容云朵不知道是骨头硬还是被吓傻了,竟然就那么愣在那里,一言不发。而此刻倒在慕芮白怀里的呼必将已经是口吐白沫,混身抽搐了。慕芮白怕他咬了自己的舌头,不容思考,将四个指头伸进了他嘴里。

“慕容云朵!”她怒喝道“你到底在奶茶里放了什么?!”

这一嗓子,似乎将她骂醒了,她眼神一下子清明,下意识的说道“蛊,蛊毒。”

“毒?解药在哪?!”呼察月吼道。

“无,无药可救。”慕容云朵突然笑了,笑容癫狂,眼里,却流出两行清泪。“这蛊毒,没有解药!”

她费尽心思,躲过层层检查从南疆带来的蛊毒,本就没打算有药可解。可当初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毒最终,会进呼必将的肚子里。

“混账!”呼察月一巴掌扇到慕容云朵脸上,这一巴掌用了草原汉子十成十的力气,慕容云朵当下眼前一黑,一下子就昏死过去,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竟然渗出血来,看来这脸,是彻底毁了。

医师终于来了,呼必将却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慕芮白伸出完好无损的指头,让那医师仔细观看呼必将的情况,只一眼,医师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头目,没救了。

“首领。”他颤颤巍巍的说道“三头目他,他。。。”

呼察月踉跄了一下,一下子跌回在位置上。

慕芮白看着怀里的呼必将,嘴角慢慢流出鲜血,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她突然灵机一动。

只见她一下子拿起慌乱之中掉在一旁用来切割羊腿的锋利小刀,毫不犹豫的割破洁白无暇的手臂,鲜血流出,她小心翼翼的,将伤口凑在呼察月的嘴边。

就见伤口里的血如细水流进呼察月的嘴里。

她的血液里,有龙蛊的精血,而龙蛊的精血,可以解百毒。

一个伤口凝结了,慕芮白毫不犹豫的又划了一个口子,就这样,一个口子接着一个口子,众人寂静无声,就这么看着呼必将慢慢不再抽搐,呼吸,也渐渐均匀下来。

“天,天人!”

不知道谁先如此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那些草原上那些汉子妇人,竟然慢慢的、动作无比虔诚的跪拜下来。

慕芮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天人是谁?是自己吗?她刚想开口解释,可失血过多的情况却让她眼前一黑,就那么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什么都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终是害己(四) 北恒人口里的天人,是他们在孩童的时候就听过的童话故事:天人是上天派来的使者,他们貌美、身弱,肉可滋养万物,血解世间百毒,她们充满智慧,出现在世间时,可以为北恒带来数百年的风调雨顺、牛壮马肥。

当慕芮白悠悠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豪华的恒束内,无论摆设、用件都是让人惊叹的奢华,可她没有心思打量这些,坐起来适应了片刻,发现已经不再有晕眩的感觉,就打算下床穿鞋。

“天人。”突然,一个穿着讲究的婢女端着盘子走了进来,见慕芮白已经清醒,她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跪在地上就要服侍她穿鞋。

慕芮白看着她,等她仔仔细细的为自己穿好鞋后,这才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天人。”那个婢女依然跪着,只是抬起头,满眼的敬畏“您是我们的天人,是慈祥的上天使者。”

如此大的信息量,她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却也不急着拆穿,只是问道“三头目怎么样了?”

“天人,三头目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医师说,只要好生休养,最晚明日便可以清醒过来。只是首领说,等您醒了,想要见您一面。”

慕芮白眉头微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起身,从婢女端着的盘子里吃了些东西,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这才随着她走到首领的恒束。

“首领。”她恭敬的说道。

呼察月打量了她两眼,挥手屏退了众人。

待众人都离去后,他才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字一字,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道“天,人?”

慕芮白急忙跪下说道“首领,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当然知道!”呼察月打断她的话语“我当然知道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民众将你当作神人,是不知道你的身份。可我清楚,北恒的神人怎么可能是东越皇帝的一个普通妃子,还为他诞下了孩子。”

他的眼里滑过一丝凶狠“比起像众人解释你的身份,我真的更想选择一个更简单的方式:杀了你。这样,便可以说你完成了在人间的使命,回天上去了。”

慕芮白后背被汗水浸湿,她知道,若是现在呼察月想要杀她,自己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能帮助她的人不是在昏迷、便是被婚礼关在恒束内。而从这句话里呼察月透出的杀意,更是让慕芮白毫不怀疑,他会在下一秒就结束自己的性命。

“可你,毕竟救了将儿。”猝不及防的,呼察月声音软了下来。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们北恒汉子,虽然不拘小节,但也是有恩必报的性子,再加上,我已经答应了东越皇帝,要将你交还到他手上,所以,我决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瘦弱,性子却异常刚强的女子。

“后日,我们北恒将会出征南疆,祝东越一臂之力,我会安排,让你混到队伍里,自有人会接应你,将你送到东越皇帝的身边,我们,就此两清。”

“你可愿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云朵之死(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呢?

“首领,那我的家人。。。”她离开以后,必须要一个承诺,方可安心。

呼察月怎不知她的意思,说道“在你接他们离开之前,我答应你,护她们周全。”

这一下,慕芮白方才彻底放心下来。而后便是对着呼察月深鞠一躬。

虽然知道,他如此照顾自己定是有萧庆恒的因素在里面,但慕芮白对这位首领依然非常感激,并且她相信这个男人的承诺,既然他说能护着自己家人的周全,那便是一定可以做到。

离开首领的恒束,看着眼前路过自己面前的人们纷纷对自己点头并报以和善的微笑,慕芮白也强打起精神,微笑着一一还礼回去。在东越皇宫养尊处优的日子,使慕芮白身上有一种浸染出来的高贵气质。

她没有着急回到自己的恒束,而是随便问了一个守卫的侍从,知道了慕容云朵如今被关在马窖里,呼察月下令不让任何人医治她的伤,也不给她水和食物,那便是让她自然的死去了。

马窖在离恒束堆较远的地方,以慕芮白如今的声望,看守的侍从很轻易的便放她进去了。

虽然如今这个窖内不知为何没有一匹马,但依然有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或许北恒的人习惯了,但慕芮白知道,生养在有‘鲜花国都’美称的南疆公主,定是从骨子里就对这种味道极其厌恶。

开门那一瞬间的阳光照在了已经六个时辰滴水未进的慕容云朵脸上,她皱眉,睁开眼,就看见那个自己做梦都想将她粉身碎骨的女人,正亭亭玉立、高贵无双的站在她面前。

若是在一年前,二人有这般独处的机会,即使被麻绳捆住了双脚双手,她也定会张牙舞爪的扑向慕芮白,向她说一些幼稚的狠话。

可今日,慕容云朵却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似乎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只淡淡的开口道“你是来,向我宣告你的胜利吗?”

慕芮白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这一瞬间,却觉得她格外可怜。曾经,她也是锦衣玉食的一国公主,只是爱而不得让她逐渐疯狂,也让两人走到了如今不死不休的地步。

“云洋,死了。”

简单四个字,却让慕容云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顿时一片血红,她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说什么?”

“我说,云洋,死了。”时至今日,这几个字仍可以向小刀一般划破自己的心脏,只是慕芮白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表面上,仍旧平静如常。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对不起。”

即将发狂的慕容云朵在听到这三个字之后,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

两个见面就得你死我活的仇人,此刻在这间破陋难闻的小屋内,有了她们从未有过的寂静。

“他,痛苦吗?”

慕芮白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

“你,一直在他身边吗?”

慕芮白不受控制的又想到那个画面,她闭上眼,许久之后,点了点头。

“以你的性格,这仇,想必是已经报了吧?”慕容云朵突然笑了,她的笑容里,绝望、残忍、痛苦、悲悯,混杂在一起,以至于恐怖和难看。

慕芮白不想再多聊,她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只有慕容云朵低低的一句话,这句话,发自慕容云朵的真心。

“你真可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云朵之死(二) 等那个女人离开后,慕容云朵便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未动。

直至太阳落下,屋内一片漆黑。

她突然疯狂般得拼命仰头向身后倚着的墙上撞去,力气之大,竟是不一会儿就已经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倒在了地上。

脑后的血涔涔流出,浓郁得血腥气息反而冲淡了这屋里难闻得气味。

合着这股气息,慕容云朵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自己纠缠一世的男子,紫衣加身,带着她日思夜想得温柔微笑,出现在自己面前。

若是,没有小时候得相逢,是否,这一世大家都会过的容易些?

慕容云朵初见慕云洋得时候,是她与宫女偷玩,藏在大殿的屏风后面。完全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安静的少年,就与她一架之隔,正安静的看着手里的书籍。

直到茶盏与茶托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慕容云朵才发现这屋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她气势汹汹的过去问罪,却发现是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却漂亮的不像话的男孩子。

“你,你是谁?”慕容云朵双手叉腰,强自质问道。

男孩儿抬起头,紫色的眼眸让她呼吸一滞,也随即明白了他的身份。是那个一周前被父上带回来的私生子罢了。

“你,你。。。”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少见的语塞了,过了许久,似乎那男子见她说不出来什么,起身,将书籍合上放回架子里,而后再也不看她一眼,从她身边笔直的走过。

“你站住!”似乎是男子的高傲终于让慕容云朵反应过来,对着他离去的身影大声喝道。

可他却没有一点惶恐和害怕,甚至离去的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就那么潇洒的离开了。

自始至终,似乎连一句话都不屑对慕容云朵说。

慕容云朵生气了,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忽视,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也因此,开始了对慕芮白展开了一系列疯狂而幼稚的报复。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人之间便没有多大在一起的可能了吧。

这种疯狂的行为持续了半年之久,虽然慕云洋没有一次中招,但也渐渐的有些烦躁起来。在一次慕容云朵想要将他从水池中央的亭子里推下去时,他抓准时机,一个侧步,避开了攻势,反而让扑了个空的慕容云朵掉落在了水里!

此时,为了防止偷袭失败,随身跟着的宫女太监都离得很远,而不识水性的慕容云朵显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遑论呼救了。

慕云洋看着越来越往下的慕容云朵,终是叹了口气,脱去外衣,跳进水里,将她救了起来。

而离死亡如此近的慕容云朵,此刻在慌乱间,看见那个救她上岸的男子,心中狂乱的跳动终于让她明白了,对慕云洋的种种行为,不过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他!

那个时候,在她的心里,对慕云洋还是秉持着:自己看上他,是他的荣幸这种幼稚的想法。

丝毫没想过,这个男人的心会比他面上表现出来的还要冰冷,十三年的陪伴,竟也没有使他融化一点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云朵之死(三) 自落水事件后,慕容云朵一度成了慕云洋的跟屁虫,态度简直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仅跌掉了众人的眼球,更是受到了南疆皇帝、自己父上的警告。

可慕容云朵哪里在乎这些,仗着父上对自己的偏爱,依旧纠缠在慕云洋身边,直到皇上封他为慕王爷,并在宫外为他修了一住处,这种情形才稍稍有些好转。

慕容云朵一直认为,慕云洋是喜欢自己的,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承认罢了。虽然母亲几次告诉自己,慕云洋与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二人是不会有可能的。可偶然偷看了父上密信的慕容云朵却知道,慕云洋根本不知皇上的儿子!虽然这个秘密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被世人所知道,但慕容云朵不在乎,反正现在慕云洋的身份是慕王爷,这个事实,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了。

慕容云朵一直在等着成年之日,缠着父上为自己许婚。直到那一次,他误闯了慕云洋的书房,看到了,他为那个女子于每年除夕夜所作的一副副画像。

白,洛,泱。

那是慕容云朵第一次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在她醒过来神,发疯一般想要毁掉这些画时,慕云洋的及时出现,不仅凶狠的将画从自己手里夺去,还毫不留情的将她丢出了书房。

丢了面子的慕容云朵,更多的,是绝望。

原来这些年慕云洋一直不肯娶妻的原因,不是因为对自己有情,而全是因为那个女人!他对那个叫白洛泱的女子用情之深,反而衬托出她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可笑、可悲。

慕容云朵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宫里的了,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对得到慕云洋这一事情从憧憬变成了一种执念,变成了她与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子一场单方面的决斗。

直到她乔装打扮,隐藏身份随使团来到东越参加三国庆典,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像自己梦魇般存在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常年压制而早已不正常的心理在一瞬间爆发。

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见那个十几年都没有对自己温文尔雅笑过的男子,将满腔柔情与爱意毫不吝啬的洒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时,慕容云朵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可她怎么能承认自己输呢?自己,怎么可能输呢?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输的一败涂地,不仅自己客死异乡,还拉着大半个皇族,因为自己而亡。

“父亲、母亲、兄长。。。”

她嘴里喃喃道,直到死亡逼近,她对那个男人的执念才终于随着生命的流逝而逐渐消散,这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被父上抱在怀里,任由自己玩弄他长长的胡须,母亲温柔的候在一边,浸杯斟茶,而兄长正大汗淋漓的在庭院内练剑,时不时分心,对自己嘿嘿一笑。

她有什么资格,说白洛泱可悲?

后史书记载:大历247年,南疆公主慕容云朵突发重疾,亡在北恒。三日后,北恒铁骑出征,配和东越战团,只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便收服了南疆全境,斩杀南疆所有皇室。

从此,南疆亡、慕容一族,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离开北恒(一) 慕芮白离开后,没有立刻回到热闹的恒束集。

她需要找一个地方,安静一下思绪。

于是她找了一处山脚僻静处,独自一人看着蓝天发呆,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渍,像火把照耀下通明的恒束走去。

她刚刚走进没多远,就被阿克达拦下,她显然已经找了慕芮白许久,额头上有些许汗珠。见慕芮白出现,似是松了口气,也没询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而是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呼必将醒了,要见你。

慕芮白没想到他醒的如此快,便跟着阿克达来到了他的恒束。一进去,就感到呼必将少见的怒意,将一个杯子狠狠掷在了跪在地上,带着脚镣的美女身边。四溅的玻璃划破了她的大腿,她浑身颤抖、却一动不动。

再看见慕芮白进来以后,呼必将的怒意稍稍压制下去。慕芮白见他也看见了自己,便走过去,搀扶起那个混身颤抖的女人,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女人看了一眼呼必将,见他如今全部的心思已然全在慕芮白的身上,随即感激的一伏身子,快步走了出去。

阿克达看着两人,知道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便不等呼必将吩咐,自己知趣的转身离开,顺手将恒束门关紧,在外面候着。

慕芮白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还有些许苍白的孩子,突然,叹了口去。

她伸手拿起一旁果盘里的苹果和一把银色小刀,竟不缓不慢的削起皮来。

“你如今多大了?”

呼必将看着她,有些不习惯她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说话。他们两人曾经完美的合作过,是伙伴、是恩人、是君臣,或许,还曾经短暂的当过一段时间朋友。

但无论哪种身份,慕芮白都没有这般对自己说过话。

“生辰过了,便16了。”

慕芮白削苹果的手一顿,随即继续,只是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呼必将显然也看到了,以为慕芮白是看不起自己,有些恼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感觉一个凉凉的、甜甜的苹果瓣猝不及防的塞进了自己嘴里。

“不过还是个孩子,哪来那么大的脾气?”

呼必将嚼着嘴里的苹果,听到这话,反而生不起来一点气了。只是面上,依旧恶狠狠的瞪着她,等咽下苹果了,才说道“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说话的?”

“谁要你多事的?”慕芮白看了他一眼“这蛊毒对我,本就是免疫的,你这么横插一脚,反而让我白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你!”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敢这样说,呼必将觉得自己的怒意一下子又升上来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你终究是一片好意,所以,谢谢了。”

呼必将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像有魔力一般,可以轻易控制自己的怒意,一上一下交叉间,呼必将竟然被气笑了。

“对嘛,多笑笑,像个小孩子一般。”慕芮白非常大胆的伸手捏了捏呼必将的脸蛋,看着后者满脸诧异的表情,在慕容云朵那有些低落的心情渐渐有些好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离开北恒(二) “你很奇怪。”呼必将非常直白的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救了你这件事情,那么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我后日便要离开北恒了。”边说,边递过去一瓣削好皮的苹果。

这次,呼必将没有接。

“什么意思?”

“首领明日要发兵,助东越攻打南疆。届时我会以一个合适的身份混入其中,在北恒大军与东越皇帝汇合时,将我交到萧庆恒的手里。”

“是因为你那个所谓的天人身份吗?”呼必将嘴角划过一丝嘲讽的微笑。“首领未免也太胆小了,这种事情,随意找个由头便可以糊弄过去,根本不需要让你离开北恒,我现在就去找他商量。。。”说完,顺势就要坐起身子。

“你啊。”慕芮白不由分说的,将他重新按回到床上,心里是好笑之余又有些感动。“首领既然肯放我一命,已是对我多加照顾了。你就别这么没眼色的去找着挨骂了。”

“可是,如此一来,三国之下,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呢?”

呼必将心直口快的将慕芮白目前尴尬的处境揭露开来,说完,也发觉了有些不对,可说出去的话就宛如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收回呢?

“你别误会。”他强硬的说道“我知道你的性子随和,闲散惯了,哪里都能活下去,只是。。。”

“行了,夜也深了,头目还是早些休息吧。”似乎是听不下去这般尴尬的解释,慕芮白很合事宜的给了呼必将台阶下。将苹果核与银质小刀放回在板子上,起身,便准备离开。

突然,似是想到什么,转身说道“我那个大儿子,好像还在你的领地里。”她指的,是萧梓荀。“恐怕我一时半会儿也难见他一面了,还劳烦你将他送回到我家人的住处。”

呼必将点了点头,这对他来说,乃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多谢。”慕芮白说道。转身,没有丝毫留恋的离开了。

“可恶!”在她走后,呼必将才愤恨的握拳捶打在床板上,不知道是在愤恨于自己的无能,还是不满于这个女人的无情。

慕芮白回到自己的恒束时,夜已经深了,四下里,是难得的寂静。

她像一个服侍自己的婢女要了些纸笔墨,拒绝了她为自己研磨的好意,反而是亲自拿起墨块,细细研了起来。

直至第二日的夜晚,慕芮白才重新从自己的恒束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封密封完好的信件,先是亲自给呼必将送去了三封,又托人,给还在蜜月时间不能出恒束的哥嫂各送去了一封。只是给嫂子的,明显要比给哥哥白落之的薄上许多。

在得到哥哥的亲笔回信,说已经收到信后,慕芮白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完,她才觉得一阵疲惫袭上心头,仿佛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吊着的一口气,随着心中的烦闷一并发泄出去了一样。

还有四个时辰,她就要离开这个短暂生活过的地方了。

而一个月前,她还觉得自己会在这里,度过余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离开北恒(三)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只是感觉一直处于一种迷迷糊糊间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有人没有打任何招呼而进到她的恒束后,她可以瞬间发现且快速的清醒过来。

来人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婢女,年岁显然已经不小了,脸上已然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似乎是没有料到慕芮白在睡梦中也保有如此强烈的警惕性,她在微赫过后,很快便恢复如常。

“首领让我来帮姑娘收拾准备。”她恭敬的微微弯腰,说明了来意。

慕芮白放下心来,起身,任由这个婢女为自己穿上准备好的绒甲。

绒甲很轻,而且很舒适,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沉重,这倒是让她送了一口气。

穿戴好后,便坐在椅子上,任由那婢女将自己茂密的黑发编成一股粗黑的麻花辫。然后将一顶帽子固定在头发上。

婢女上下打量了她许久,叹了口气。“姑娘容貌华丽,任凭奴婢再如何打扮,一眼,也能看出你是个女儿身。”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从带来的箱子里拿出一块如墨碳一般的东西。

“这是?”慕芮白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是奴婢家族传下来的方子。”那婢女将黑漆漆的东西顶部放在油灯下,灼烤片刻,见尖端有些融化了,方才拿过来,然后轻轻的在慕芮白眼上、鼻梁处轻轻涂抹着。

“这样,便好多了。”那婢女满意的说道。

慕芮白转身,看向桌上摆放的镜子,只见本来最引人注目的双眸,此刻竟然被画成了单眼皮、肿眼泡,高挺的鼻梁被硬生生弄成了塌鼻梁。

她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感谢的。

“这妆容,能持续多长时间?”

婢女收好后,恭敬的说道“只要不碰水,便可以一直带着。”

慕芮白满意的点点头,刚想开口向她讨要一块带着,那婢女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打断自己的话语,说道“时候不早了,姑娘赶快随奴婢来吧。”

出了恒束,没走几步,慕芮白便被眼前的情形镇住了。

如果说,平日里的北恒人是闹腾的,那么现在,在天空亮起前的这一刻,那骑着骏马,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北恒军队,就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的,只有清晨的风声吹过耳边。就连战马,都极少有挪动自己的步伐,他们目视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低着头,走快些。”那婢女眉毛一皱,显然没想到时候已经这般晚了。

她一女流之辈,自然是没有权力走进这阵营里去的,只得带着慕芮白绕开他们,走到队伍的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一辆小巧的马车,说道。

“你只管过去,上车,头不要抬,谁叫你都不要管,大步跑过去,明白吗?”

慕芮白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可见婢女着急的模样,似乎一刻也等不了的样子,知道在疑惑现在也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就听见她在自己耳边说道。

“准备,一、二、跑!”

婢女往她身后用力一推,慕芮白借着这股力,用她生平最快的速度,向着万马从中那辆马车的位置飞跑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离开北恒(四) “站住!什么人!”

慕芮白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但她牢记那婢女的叮嘱,只一味的低着头向着马车的方向跑去。

快了,就快到了!

马车并不高,甚至比起东越的马车还要矮上几分。而此刻的慕芮白,潜力似乎被激发了出来,竟然使劲儿一跃,就那么硬生生的撞进了马车里,连着遮挡马车的绸布都给带了下来!

咚的一声,她的脑袋撞到了马车车壁上,生疼。

可她来不及痛呼,因为下一秒,一个凶恶的草原汉子便出现在她面前,凶神恶煞的模样,似乎要在下一秒将她生吞活剥了!

“你,你要做什么!”慕芮白有些害怕的看着他,毕竟这个男人,长得着实有些可怖,尤其是脸上那两道深深的伤疤,只是看着,便觉得自己头皮一阵发麻。

“不三,下去吧。”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慕芮白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布衣的男子正坐在马车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着,却是头也不抬。

那个被称为不三的男人闻言,瞪了一眼慕芮白,恶狠狠的从她身下一下子抽走马车的布帘,大步离开了。

慕芮白这才惊魂未定的长舒一口气,看向马车那边正在低头看书的男人。

这个,就是首领说的,接应自己的人了吧?

“那个。。。”她踟蹰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给人家留的第一印象,好像有些恶劣。

“满落。”那个男人依旧没有抬头“我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似乎书里有什么内容正深深吸引着他。“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说。”似乎是感觉到了慕芮白的想法,他打断道。“你只需要在接下来的这半个月,安静的像一个布娃娃一般,然后听从我的吩咐,我保证,可以将你完好无损的带到东越皇帝身边。”

这个人的性子。。。还真够冷的。

不过慕芮白也着实累了,刚才跑的那么一会儿,使她现在还感觉到有些呼吸不匀。听他这么说,自己便也乐的安静,在不大的马车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垫了个软垫。

她刚刚坐好,就见那个叫满落的男子终于抬起了头,将书收好放在一旁的箱子里,不经意看了慕芮白一眼,眉毛皱了起来。

“你就坐在那里?”

慕芮白嘿嘿一笑,这是个单人马车,虽说位置上也能坐下两个人,但难免会有些肌肤碰撞,所以她主动认清自己的位置,总没有错。

“这里,挺舒服的。”她说道,看着不三将帘子重新挂好,顺便还瞪了自己一眼。

满落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随你。”

他话语刚落,就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号角声,而太阳,似乎是被这冲天的号角声唤醒,缓缓从东方的天空中显露出身形。

“出发!!!!”

万马齐鸣,即使坐在车里,无法亲眼看见,慕芮白也能想象到那壮观的场面。

可她来不及感动,因为下一秒,马车便以一种她生平从未见到过的速度,飞快的疾驰起来。

而其颠簸的剧烈程度,可想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行军路上(一) “救我!”

慕芮白完全是下意识的呼救,同时两只手死死的拽着固定在马车上的矮桌儿。

可车内除她外,那唯一一个人,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的稳坐如山,闭着眼冥神打坐。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当慕芮白即将没有力气时,马车终于渐渐缓了下来。虽然速度仍然很快,但比起一开始的奔腾来说,已经明显慢了许多。

慕芮白趁机双手用劲,像一只壁虎一般拼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的到矮桌后面,一屁股瘫坐在位置上,脑袋靠在震动的马车壁上,喘着粗气。

看着仍旧满脸淡然的男子,了是脾气算得上不错的慕芮白,此刻也忍不住怒从心起,一时冲昏了头脑,竟一拳狠狠砸在男人肩膀上。

只可惜,她本身毫无功力,而身为女子的那么点可怜力气也在刚刚用得精光,所以这一拳不仅没给男人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颇有些打情骂俏的韵味。

满落终于睁开眼,看着眼前毫无美感、仪态可言的慕芮白,眼底极快的划过一丝厌恶,缓缓伸出手,弹了弹身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嫌弃的意味毫不掩饰。

“离我远点。”

慕芮白简直要被气笑了!但又想到如今自己苟活在人家手底下,这不知道还有多长的行军路上少不了还要倚仗这位的帮忙,所以只得强压下还嘴相驳得念头,只是赌气似的一只腿在桌下,一只腿在桌外,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最大的努力与这个男人离得远远得。

颠簸的马车,使第一次坐这种马车的慕芮白头越来越晕,而又在快要失去意识前一个剧烈颠簸将她震醒。

想到这种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慕芮白简直就要哭出来了。

幸好,在第四天午时过后,军队已经彻底离开了北恒地界,有了山脉得出现,导致军队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而这种矮马车,一旦速度慢了、路平整了,竟比其余马车坐起来还要更稳当些,日子一下子便好过了许多。

她每日吃住都在马车里,傍晚扎营休息时,满落便会离开马车,到准备好的营帐里休息,将马车留给慕芮白一个人。第二日在由不三将自己‘唤醒’,催促自己收拾好马车、开窗通风去除一夜的陈旧气息后,满落才不慌不忙的上来,依旧在那个位置坐好,继续无休止得闭目养神。

两人五天下来,说的话,绝对不超过十句,十句里,慕芮白还得占一大半。

他不屑搭理自己,慕芮白自然也不会舔着脸凑上去,反正两人一个是被迫无奈,一个是听从首领吩咐,利益关系罢了,搞那么多虚头八脑的东西也没什么用。

于是在满落闭目养神的时候,慕芮白就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

这支军队其实并不多,北恒的军队向来可以以一敌十,讲究精而不在多,之所以一眼望不到头,是因为这辆马车在军队的后面,再往后,就只有运送粮草和军需的马车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行军路上(二) 大雨已经下了足足三日。

为了不耽搁大军行进的计划,北恒的战士们皆身披牛皮做的特质蓑衣,冒雨行进着,虽然速度无法控制的慢了许多,但总比最开始时被困在一个地方许久而不行进半分要好的太多。

马车内,满落难得的紧皱双眉,看着面前的地形图,慕芮白闲得无聊,便也在一旁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不三现在也在车内,这让本就狭小的车里更添三分拥挤,加上马车外潮湿的空气,使得慕芮白心底有着无来由的三分烦躁。

“思谋,马上就到分岔口了,您可有主意了吗?”

这段时间来,不三一直唤满落为思谋,看二人的相处方式,慕芮白也不难猜到,满落在这只骁勇善战的军队里,角色就类似于军师一般。

满落似乎仍在纠结,他极少如此踌躇,不三虽然眼底难掩焦急的神情,却也很有眼色的没有再开口催促。

“按照原来的路线,过山。”

过山,便是要军队走山路而行,他们如今已经到了东越与南疆的交界处,山也渐渐多了起来,平日里,过山并没有多大的问题,无非是速度慢了些,可在这连续降雨三天的时候,贸然过山。。。

毕竟涉及到自己性命,一向不问事宜的慕芮白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个时候过山,恐有山滑的危险。”

满落看了她一眼,继而没有搭理,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山滑吗?”慕芮白不死心的继续说道“暴雨会将含有沙石且松软的土质山体凝聚成洪流,伤害性极大,若贸然走行山路而走,恐怕。。。”

“我知道什么是山滑。”满落终于开口,淡淡打断慕芮白的话语,并且第一次解释般的回应道“只是我们已经耽搁了一天半的行程,若绕山路而行,则又要比原计划多出四、五日的路程。”

他睁开眼,眼里一片坚毅之色“战场上的形势,片刻间便足以扭转乾坤,从前线传来的消息来看,我们已经迟了太多。战机从不等人,若真遇上泥石流,快马加鞭行之,最多损耗一成左右的人马,其余军队,依旧可以前进。”

慕芮白哑然,张了张嘴,似乎仍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不再说话。

进山前,军队进行了调整,将本在最后的粮草穿插在队伍中间,队伍间的距离也变大了许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不可预知的山滑而做的准备。

看着大军做完这一切,满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大雨依旧没有丝毫减轻的预兆。

“出发、进山。”

一声令下,大军在正午时分却暗沉如日晚的天色映衬下,走进了大山。

因为队伍的调整,此刻马车已经在队伍的最后面,只有七八匹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保护着,马车轮在山路泥泞的路里、安静的走动着。

满落看见了慕芮白不知何时被暴雨临时的头发,知道她刚才定是离开了马车,却没有询问为什么。

此山虽占地极广,却并不高。若不是下雨的缘故,恐怕用不了三个时辰就可以翻越过去。而即使下着大雨,北恒那些训练有素的宝马依旧迈着夯实有力的步伐,很快,他们就要越过这座山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被困山洞(一) 就在慕芮白即将把心放回到它该在的位置时,就听见马车外有骏马高鸣的动静。

她心里暗道大事不好,急忙掀开马车车帘,只见平日里训练有素的骏马,此刻却在发狂,不听骑马人的命令,疯了一般的想要挣脱缰绳狂奔。

慕芮白曾在书上读到过,大部分动物在感知自然灾害这一方面要比人类强上许多,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动静。

“山滑了!”慕芮白钻回到马车内,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满落已经拉开帘子,探出脑袋。

他看了眼身后已极快速度逼近的山滑,又看了眼围在身边不受控制的几匹大马,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走。”他扭头,对着马车里的慕芮白咬牙说道。

“走?”马车此时已经用比往日要快上几倍的速度疾驰着,此刻要走?能去哪?

“思谋!”不三骑着一匹马,又拉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匹高头大马,正满脸急切的对着满落喊着“快上马!”

满落转头,对着慕芮白伸出手。此刻,慕芮白已经没有其他选择,马车比骏马要慢上太多,这么下去,她们迟早会被山滑追上。

她将手放在满落手里,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的手是冰冷到吓人的地步。

满落顺势将她揽在怀里,看着近在咫尺的骏马,双脚正打算猛然发力。

可此时,一块巨大的石头不偏不倚的落下,正砸在那匹骏马身上,顿时将它半个身子砸的粉碎。

慕芮白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不三似乎也傻了,只有满落,仍旧可怕的冷静着。

“你快走!!”风雨里,他对着不三吼道“追上大部队,而后带一支小队人马回来,告诉领头的将领,其余人按照原计划,继续赶路!”

山滑已经在击打着马车车厢,见不三还在犹豫,满落终于没忍住大喊道“快去!”

“驾!”不三终于狠狠驱动骏马,骏马如闪电般,飞快的驶离。

两人重新坐回到车内,满落看着满脸毫无血色的慕芮白,脸上强自扬起他这些日子来第一抹微笑。

“害怕吗?”

来不及慕芮白回答,巨大的冲击将她的脑袋不受控制的狠狠撞向马车壁,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芮白只听见有人在叫着自己,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就看见满落近在眼前。

“我们,还活着?”

满落见她醒了,稍稍松了口气,也靠在马车壁上说道“暂时捡了一条命。”

这辆马车当初设计时为了抵抗骏马疾驰的颠簸,所以是用特殊材质所制,也幸而因为如此,在损了半壁的情况下,另外半壁依旧坚强的挺了下来。

慕芮白直起身子,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又听见了那令人恐惧的山石滑落的声音,满落也眉头一皱,知道现在的马车是断然坚持不了再一波山滑的攻击。

“弃车。”他率先跳了出去,早已沾染上泥点的袍子瞬间被大雨淋湿。慕芮白紧随其后,二人下了车,几乎同时看见了一处因为山滑而显露出来的小小洞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被困山洞(二) “跑!”

慕芮白从未跑的如此快过,但求生的本能依然让她在泥泞的土地里急速奔驰。而几乎是下意识的拉着满落的手,却觉得这个常年混迹军营的男人不仅没有该有的力气,速度上,甚至还不如自己这个弱女子。

一步之差!

就在二人跑进那个狭小山洞的下一秒,汹涌的泥水在他们经过的地方冲刷着,慕芮白来不及休息,急忙将洞里的泥土堆到洞门口,虽然现在泥水没有经过这里,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幸而,他们的运气并没有坏到如此地步。

随着泥泞的水流越来越少,慕芮白终于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五官扭曲,头发早已被泥水打湿,紧贴在后脑上,幸好衣服质量比起那些绸缎来说要耐抗许多,虽然脏乱,但至少没有让她衣冠不整。

检查完自己,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从一开始就一直拖后腿的男人,她不满的看向洞里满落的方向,却见他不知何时,竟似是昏了过去。

“满落?”她尝试唤着。

满落已然没有反应,慕芮白暗道糟糕,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满落,满落!”

伸手触了触,幸好鼻息尚在,她微微松了口气,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一个大男人,怎得如此娇弱?”话语里,有三分埋怨的意味。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传入她的鼻腔,慕芮白皱眉,四下看了眼自己,发现只有些摩擦的小伤口,且早被雨水泡的发白,哪里来的血腥味呢?

不是自己,那就只有。。。

她此时已恢复了些力气,便撑着身子站起来,跪在满落身边,由上而下细细检查着。

当手触到他穿着黑色裤子的小腿时,只感觉这一处比其它地方都要潮湿许多。她抬手一看,只见手上沾满了鲜血。

“我的天!”她惊呼道,当下毫不犹豫,拿出一开始便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刺啦一下划开裤子。

她本以为,最多是奔跑时被落石打中了小腿,却没想到。。。

那小腿,竟是一只木腿!

血正是从木腿与大腿连接处渗出,慕芮白只在书中见过,残疾之人会寻得巧手工匠,造一双假腿为自己所用,但向满落这般,平时看不出丝毫异样的假腿,她真真是第一次见。

心里一动,匕首划开另一条腿,果不其然,这里也是一条假腿,虽然也有血迹渗出,但比起最开始的那一条,这一条显然要轻上许多。

“这,这该怎么办?”慕芮白有些手足无措,她看了眼昏迷的满落,又看了眼自己穿的类似盔甲的衣服,咬牙。

人命关天,自己再犹豫什么!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太阳一出来,外面的世界立马变了一个样子,仿佛上一刻的瓢泼大雨与汹涌的泥石流只是幻觉。若不是破败马车所在的位置拦截成了一堵高高的石墙,堵住了山路,慕芮白就快以为刚才情景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满落依旧昏迷着,小腿处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白布紧紧包扎着,血流的并不是那么快了,但毕竟之前流血太多,如今已是嘴唇煞白。

就在慕芮白对着高高的石墙想办法时,就听见石墙那边隐隐传来不三的声音。

“领上!你们在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被困山洞(三) “领上!你们在吗?”

不三与贴身的另三名随从并没有走远,而是驾马躲在了一个分道处,待泥石流过去后,便第一时间原路返回寻找满落得下落,却没想,被这一大片落石阻了去路。

“我们。。。”话只出了两个字,慕芮白便住了嘴,她随军出行,一路上除了与满落和不三外,没有与其余任何人说过话,此时隔着高高的落石,根本不知道落石那边到底有多少人。若是因为她这个女人的嗓音而暴露了自己。

‘啪’慕芮白突然狠狠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心里暗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顾虑自己女人家的身份,若是满落失血过多死在这儿,没人护住自己,身份暴露不还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在这儿!”她毫不犹豫的大声回道。

不三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急忙回到“慕公子,我们领上现在如何了?”

慕芮白感觉哪里不太对,可一时又抓不到头绪,本能的回应道“他在不停的流血,你有什么办法吗?”

那边这回安静了片刻,然后就听见不三喊道,“慕公子,你现在紧贴落石壁上,我将必须品用绑在弓箭上带给你。你站好后给我知会一声!”

慕芮白飞快地跑到落石边上,却不敢紧挨着,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触动了落石,砸住了自己。

“好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箭弩破空之声,慕芮白抬头,只见一只箭羽划过天空,而后以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在落石这边。

“慕公子,你见到了吗?”不三喊道。

慕芮白急忙跑过去,打开,只见包裹里不仅有四五个瓶瓶罐罐,还有不少干粮,瓶罐材料特殊、且放在干粮之间,这才没有摔碎。

“拿到了!”她急忙回应道。

“慕公子,我们这边会抓紧时间清理碎石,但最快也需要三四天的时间,还麻烦你照顾好我家领上的安危,有什么需求,您尽管跟我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完,慕芮白抱起包裹,就像着栖身的山洞走去。

刚进洞口,她就被吓了一跳。只见满落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面朝洞口,双手成爪状扣着地面,似乎想向前移动着。

“你要干嘛?”慕芮白惊呼一声,随手将包裹丢在一旁,而后疾走几步过去,想搀扶住满落。

满落没有挣扎,或者说,没有力气挣扎。顺势靠在慕芮白怀里,惨白惨白的脸和嘴唇,扬起一抹嘲讽意味十足的笑意。

“你竟然回来了?”

慕芮白一愣,随即被气笑了“你莫不是以为,我丢下你自己一个人跑了吧?”

“不是吗?”满落眸子里依旧满是嘲讽,只不过这一次看向的,却是他残破的双腿。“你既然替我包扎了伤口,自然知道我是一个废人,不仅对你没有丝毫用处,还会有所拖累。”

“你这个人。。。一定要这么理智到冷血吗?”慕芮白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便边说话、边喘着粗气将他移到一处还算光滑的大石头上靠着。“我就不能念着我们这些时日里同车、又共患难的情谊?和你共进退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被困山洞(四) “。。。我不认为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满落毫不留情的说到。

“的确算不上美好。”慕芮白此刻已经打开了刚被冷落在一旁的包裹,随手拿起一个浑身乳白的瓶罐,对满落挥了挥“所以,你还要治吗?”

“。。。”

按照满落的指挥,血很快就止住了,有一种药剂带有明显的粘性,很显然是用来稳固假腿与真腿之间的部位。

慕芮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和满落一起并肩靠在那块巨大的石头上,此时包裹就在两人中间,她随手拿起一块干粮,咬了一口。

见满落还盯着山洞某处发呆,慕芮白皱眉,拿起一块干粮戳了戳他,说到“吃啊。”

满落看向慕芮白,没有接干粮,却是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到慕芮白都有些不自在了,用另一只拿着自己干粮的手擦了擦脸,疑惑的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满落收回视线,接下干粮。“只是突然理解,你为何有如此坎坷的前半生了。”

慕芮白愣了,不知他此话何意。

她不知道,满落知晓自己的一切经历,从她选妃入宫始、至被迫害、被救到南疆、在南疆发生的所有事情、怎么回到东越、怎么躲宠复仇又二次离宫,全都知道。

“红颜、祸水。”

淡淡四个字,让慕芮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她看向满落,却见此人面色平静,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祸水?

她突然站起身,不顾满落有些诧异的眼神,目光直视洞口“既然公子如此看不上奴家,奴家离开就是了。”

称呼、语气、所含讽刺意味极浓。

看着女人大步离开的背影,满落心里有些失落。握着干粮的手缓缓垂下,无力的落在地上。

又是这样,明明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呢?

直至天黑,也没有见慕芮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口。就在满落认为她不会在回来的时候,那个身材较小的女人才再次出现。

只见她卸下了铠甲,用肩膀部位盛了满满的清水,有些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不言一语,只是将盛有清水的肩部铠甲放在满落可以碰到的地方,全程不与他有任何眼神接触。而后果断转身,背对满落躺在有些潮湿的地上。

满落看着地上的清水,有些吃力的单手拿起来,贪婪的喝进嘴里。

直到将盔甲里的清水喝的一滴也不剩,他这才重新将铠甲放回在地上,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犹豫许久,他还是先开口了。

慕芮白一动未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如果我说的话让你难受了,那么,我向你道歉。”

慕芮白依旧一动未动。

满落也不再开口,他的经历所造就的性子让他退让到这一步已是极其不易,段不可能再退后了。

迷迷糊糊,靠着那块巨大的岩石,满落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这一觉出乎意料的睡得很沉,当他再睁眼时,天已大亮,洞里早已没了那个女人的身影,只是自己身上多了些不知哪里捡来的软草和干枝。

满落轻轻拿起一根枯草,神色复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往事如风(一) 天色尽黑后,慕芮白像昨日那般再次出现,手里依旧是一瓢清水,她将水放在满落身边,背靠他,仍是一夜无话。

这种情形接连持续了足足三天,直到第四日的傍晚,才出现转机。

满落在喝慕芮白带回来的清水时,敏锐的喝出水里有一抹腥甜的感觉。虽然极淡,可他对这个味道非常敏感,因此可以确定,这是清水里混进了少许血迹。

为什么会有血迹?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取水之人,那个女人受伤了。

“喂!”这是自他和那个女人道歉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因此嗓子有些沙哑。“你,受伤了吗?”

慕芮白动了动,却没转过身,非常明显的表示自己懒得搭理他。

“我说,你打算生气到什么时候?”满落火气有些上来,夹杂着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担心“我只不过说错句话而已,你何至于生气到这个地步?”

慕芮白此时心情非常不好,倒是和满落没什么关系,而是她这几日每天都去帮着处理落石,今日正忙碌时,明明艳阳高照,但偏又有一颗巨大的山石从山顶掉落下来,不仅将他们前几日马上就要打通的隧道前功尽弃,还砸伤了本就不多的一名护卫,这下子,她又不知道要有多久才能离开这里了。

“嚓!”

只听见有什么东西撞击山洞岩石而破碎的声音,慕芮白下意识的转过身子,却发现满落好生生的在位置上坐着,而他身边放着的一个瓷瓶被他毫不留情的摔碎了。

“你疯了?”这可都是救命的药。慕芮白急忙跑过来,捡起瓷瓶,发现里面空落落的,本来的红色小药丸并没在里面。

“你终于肯理我了。”满落向她展示了一下攥在手里的药丸。见慕芮白白了自己一眼转身就又要离开,急忙说道“别走!”

他想要去拉她,却将自己摔在了地上。慕芮白低头,看他这个样子,不仅深吸一口气,却还是转身走来将他重新扶好“你到底想做什么?”

“怕你死了。”他一下子拉开慕芮白的胳膊,果然,见里面有一条不深,但极长的口子。“你受伤了。”

“小事儿,都快结疤了。”慕芮白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

“不生气了?”

慕芮白瞪了他一眼“生气,但怕你把自己玩死了,所以留着以后算账。”

满落看着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和记忆力那人的口吻格外相似,他下意识的开口,唤道“落花。”

“什么?”慕芮白清楚的听见他说的这两个字。“落花是谁?”

只一瞬间,满落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冷冷的说道“与你无关。”

看着这个在一会儿功夫里,变脸如翻书的男人,慕芮白又气又想笑。

“想让我不生气的话。”她调整了一下身子,好整以暇的说道“拿你的故事来换吧。”

满落白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你不配。

慕芮白火气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刚要起身,满落就拉住她。

过了许久,才听见满落压低声音,说道。

“你,能保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往事如风(二) 其实满落的故事非常简单和老套,是最狗血的戏码:穷小子爱上了富家千金,而富家千金的双亲不同意,硬是要逼着那女子嫁了旁人。

只是结局,却比她看过的任何一个话本都要悲惨。

那女子,也就是落花。嫁了旁人后,才发现娘家给她选的,是个暴虐成狂的汉子,再偶然得知了落花心里仍有别人后,似是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日日对她毒打,动辄便不给饭吃,竟硬是将自己的新婚妻子不过足月便活活打死。

落花的娘家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她们带着落花的尸体,在烈日的暴晒下,停在夫家门口足足三日,直到尸体发出恶臭,夫家才终于用钱财等交易结束了这场命案的纠纷,两家甚至连官府都没有惊动,无人报案,官府自然也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落花的娘家以出嫁女子不是本家人的理由,不许她入祖坟,夫家也嫌她早亡晦气,不理不睬。于是她便和那些城中的流浪汉一般,匆匆裹着一张草席,便被扔进了坟山里。

而满落因落花出嫁,醉了整整五天,当他得到消息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即使他在坟山找了一天一夜,也只是找到了他心爱之人的尸骨:她直至腐烂都没有合上双眼,眼皮早已消失,她再也无法瞑目了。

满落去官府,年少的他竟然相信官商不会勾结。他这一闹,让官府颜面尽失,不仅没有洗清冤屈,反而被施了酷刑,活生生砍掉了双腿,从此流浪街头、靠乞讨为生。

是金子,总要发光的。机缘巧合下,他的才智被一贵人所赏识,那贵人将他带到北恒,像一件物品似的将他献给了呼察月,他这才开始好转,只是那个女人,却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

满落讲述这些的时候,情绪并不算平静,虽然他极力压抑着,但掌心被指甲印出的带血痕迹依然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

慕芮白神色平静,她可以理解满落,只是她再也无法像他一样悲伤和激动了。她早已麻木了。

‘砰’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将沉浸在回忆里的两个人同时拉回现实。慕芮白立刻起身,小心翼翼的往洞外看去。

过了不一会儿,她便满脸激动和高兴的回来了。

“满落,我们可以离开了!”

不三带着十余人,将他们从山洞里救了出去。然后一刻也未停留的向着大部队前进,慕芮白全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满落神情复杂的看着手里的文件,过了许久,他才第一次将文件递给慕芮白“你看看。”

慕芮白一字一字的看完文件上的内容,这才知道为什么大部队会停止前进,而且派出一堆人马带着珍贵的炸药前来救她们。

因为军情真的是瞬息万变,谁都不会想到,东越皇帝萧庆恒竟然悄悄只带着百余亲兵,被南疆围在了一处名叫‘落山口’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离北恒的大部队,不过百余里,骑兵突袭,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就可到达。

军队需要满落这个思谋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终章 “我给你两个选择。”在慕芮白看完以后,满落说道。“一是你跟在我身旁,我们先跟东越的大部队会合,然后等他们回来。二是你跟着特遣小队,去落山口。”

他见慕芮白没有说话,继续说道“我个人建议,你跟着大部队行动,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所以。。。”

“我去落山口。”似乎没有什么犹豫,慕芮白直接了当的说道。

而满落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决定,脸上没有丝毫奇怪。他只是深深看了慕芮白一眼,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希望你不会后悔。”

当他们与大部队会合不过一个时辰,北恒的特遣小队便出发前往落山口了,慕芮白也在其中。

落山口就像它的名字一般,是一个巨大的峡谷,峡谷之深,可以容纳一座山倒立在这里。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从南疆人的包围圈里杀开一条通道,将东越皇帝等人救出来。非常简单的命令,毕竟在实力强劲的北恒人面前,阴谋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南疆的包围缺口很快裂开,慕芮白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着被装乱的阵型、人们再次厮杀起来。

她躲在暗处,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他一身融金战甲,早已不是往日风度翩翩的模样。东越战士与南疆、北恒战士的鲜血将他整个人裹上了一层肃杀的气息,他举刀、落下,坚定而决绝,早已杀红了眼。

按照满落得吩咐,她应该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战斗结束了,在去见萧庆恒。可当她看见,南疆皇帝在山边高处拉满了的弓箭,那一刻,她不再犹豫。

她穿过人群,北恒的将士们受满落的命令保护好她,所以便为她开辟出了一条通往萧庆恒的道路。

“你是何人!”萧庆恒身边一个护卫嘶吼道,没有对她刀剑相向,只是因为她身上穿着的,是北恒人的服装。

“你看那里!”慕芮白想要让那名护卫发现南疆皇帝的存在,伸手指向山边,下一刻,她毫不犹豫的扑向萧庆恒。

大喜、到大悲,需要多长时间呢?

萧庆恒不知道,他几乎停止了思考的能力。再看见倒在自己怀里女人的那一刻,他内心是狂喜的,可当他手上浸满了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他内心,已是死水一片。

“白洛泱!!!!”

一只弓箭,将南疆的少年皇帝钉死在了山边石崖壁上。

军队无领头之马,战争几乎在一瞬间结束了。

东越赢了,可却没有一个人敢欢呼。

山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慕芮白,白洛泱。忍受着心口传来的剧痛,她痴迷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自己惊鸿一瞥的眷恋,是自己此生的劫难。

“萧,庆,恒。”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他的脸。他们的见面太仓促,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来得及说,在这一刻,那些事情似乎也不值得说了“阿恒。”

“洛泱,朕带你回家。”萧庆恒一下子抱起白洛泱,就要向着山间出口走去。

“来不及了。”白洛泱似乎恢复了些力气,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海里,却出现了父亲、母亲、兄长、慕云洋的身影。。。

她太累了。

“阿恒。”她嘴角滑过一丝微笑“下一世,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们,不要再相见了。”

谷丰46年,东越与北恒联手,占领南疆。南疆少年皇帝慕容云玉登位不足三年、战死沙场,享年十八岁。

谷丰63年,东越皇帝仓促离世,未留下任何遗诏,九子夺位,东越一时陷入内乱之中。

谷丰65年,北恒铁骑踏入东越,发起战争。在东越长子萧梓荀的带领下,只用了短短三年,便将东越全部归于北恒名下,由萧梓荀暂管。

自此,天下尽归北恒所有。

伊人逝、情郎故、家国破、万物终归、一片虚无。

只记得那年初雪,梅花树下树下,红袍转身,说不尽的万种风情,道不尽的爱恨情仇。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