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潇湘》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 首先,感谢您在起点女生众多的现实生活题材的小说中,注意到《沐雨潇湘》,并试着了解她,其实这本书名应该是《沐雨潇湘映清泉》。因为五千字时候签约,没来得及改书名。总觉得有点儿遗憾(作品相关里,有详细解释说明)“沐雨潇湘”只是女主的象形设定,却没有完整的表达出想告诉读者的全部。只好请您继续读下去,了解真正的她,并支持她,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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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鲁西北平原,太阳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虽然不再像正午时分那么炽烈,但是余威仍在,气温依然是蛮高的。

和马坊乡中学红色的院墙一渠之隔,翻滚着滚滚麦浪的田野里,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几位中老年农民在劳作。他们头上都戴着麦秆儿编织的草帽,低头弯腰地在田里忙着活计,偶尔会伸一伸似乎总也伸不直的腰,抬起手,抻住脖子里搭着的已经被汗水浸泡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的毛巾的一头儿,擦一下黝黑的脸庞上那些紧密的皱纹里,似乎总也擦不尽的汗珠儿。

乡中学门口传达室的吕师傅,站在传达室房檐儿下的太阳底儿里,右手拿着一把小铜锤,郑重其事的脸上略微有点儿紧张的意思,时不时地抬起左手,凑近手腕儿,仔细地盯着手腕上的手表仔细核对着时间。

吕师傅什么时候来的乡中学的?不知道,仿佛有了乡中学,就有了传达室;有了传达室,就有了吕师傅。

吕师傅的脸庞和田野里的任何一个农民脸庞的颜色是一样的。算是古铜色?或者是比古铜色更深的黑褐色吧。但是如果吕师傅和一群农民站在一起,吕师傅就一下子跳脱出来,让你却一眼就能看到身材并不高大的他。

农民因为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或轻或重都是会有些弯腰驼背的。但是吕师傅不同,虽然他的脸色同样很黑,但是他的腰杆儿和普通农民不一样,他的腰杆儿时时刻刻都挺得笔直笔直的。

同学们曾私下悄悄议论,吕师傅腰杆之所以如此笔挺,因为他在解放前当过兵,好像还是从黄埔军校毕业的,还当过团长或者其他什么长之类的大官儿,而且他还参加了台儿庄大战,打过日本鬼子的!

每当傍晚时分,吕师傅敲响了放学的钟声后,都会站在传达室门口,夕阳射出的金黄色的光线,笼罩着他挺着笔直的身姿,也照在他笑眯眯的脸庞上。

吕师傅笑眯眯地看着每个孩子叽叽喳喳地从他面前走过,走出校园的大铁门。吕师傅很喜欢孩子,见到每个孩子都是笑眯眯很慈祥的样子。他也爱逗孩子们说话。

记得,有一年夏天,吕师傅在传达室门口晒书,用两张椅子架起一条长木板,木板上摆放着好多好多书,都是我们没见过的线装书。

一群孩子们好奇地围着这一大片线装书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吕师傅挺直腰板儿站在哪里,笑眯眯看着孩子们。

有一个调皮的男孩子趁吕师傅扭头和一个老师说话的功夫,伸出手想抽出一本来看看。哪知道,吕师傅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马上回过头,笑眯眯地说道:

“嗨~不要摸,不要摸,看可以,不能摸。大家都只看不摸,你怎么摸了?你长了两只耳朵吗?”

大家听了哄堂大笑起来,那个调皮的男孩子,吓得赶紧跑掉了。调皮的男孩子都怕他,不敢和他多说话,何况其他孩子呢?几乎是迎面走过都有绕开的想法,大概因为他的腰杆儿太挺直的缘故吧。

这会儿,吕师傅脸上表情可不像平时一样了,不仅没有露出笑眯眯的表情,反而是一脸肃穆郑重其事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紧张的样子。看来中考紧张的不仅仅是学生、老师,甚至还传染到了平素淡然、超脱的吕师傅。

只见吕师傅又紧张地看了一眼左手腕的手表,然后抬起头,用探寻的目光,向对面的教室门口看过去。

对面教室门口此时站定了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人,他是乡中学的胡校长。

这时候,胡校长细长的脑袋也从左手腕上抬起来,然后,抬起头望向传达室,正好和吕师傅望过来的目光相遇,胡校长郑重地向吕师傅点点头,同时挥了挥手。

吕师傅忙挺直了本就笔挺的腰杆儿,举起右手中的小铜锤儿,敲响了挂在老槐树粗大的枝桠上的那口不知道那个朝代铸就的,布满了斑驳的铜锈的铜钟,一下,两下,三下。

“当~当~当~”

随着吕师傅手中铜锤儿起伏,立刻,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寂静的校园里。林荫路两侧合抱粗的老槐树上栖息的小麻雀们被钟声惊吓到,叽叽喳喳地吵嚷着,慌慌慌张张地拍打着翅膀,扑棱棱飞了起来。

刚才还原本静寂无声的教室立刻嘈杂起来,刚才还奋笔疾书的孩子们,被钟声惊倒,忍不住小声抱怨着:

“啊?时间到了?”

“啊!我还没做完呢。”

......

黑板前讲台上,老师习惯性地用黑板擦背儿敲了敲讲桌,大声说道:

“别说话!都别说话啦!交卷啦!别写啦!都交卷啦!”

教室里响起了桌椅拖动的声音,在着嘈杂声中,同学们有的一脸沮丧,有的则如释重负,整理好书桌儿,陆陆续续地把试卷交到讲台上监考老师的手上。

监考老师盯着陆陆续续来交卷的学生的脸色,脸上的表情也是瞬息万变,阴晴不定。

“当、当、当”这三声悠长的铜钟声,宣布了今年中考的最后一场考试---数学考试结束了。

艾莲随着人流走出考场,拥挤中不知道谁塞到她手心里一张纸条,艾莲打开一看,小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但是还是能看出来上面端端正正的两个字“加油”。

是谁?她睁大眼睛四下观瞧,周围的同学们,只看到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地翕动着,艾莲发现自己竟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觉得自己仿佛是蜂巢里的一只没有灵魂的小蜜蜂,周围只有“嗡嗡嗡”的轰鸣声。

“艾莲!艾莲!”耳边传来熟悉的脆生生的女高音,把艾莲从神游中拉回现实。

艾莲茫然答应了一声:“嗯。”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自己的死党沈琳在喊自己,便在原地站住了脚。在艾莲站定的同时,一只有力的手捉住了自己的胳膊。

沈琳比艾莲高出半头,嗓门儿也和艾莲低沉软糯的声音不同,沈琳在抓住艾莲胳膊的同时,大嗓门就在艾莲耳边响起来:

“不是说好,考完试一起走吗?你怎么只顾自己走,也不等我?你考的怎么样?都做出来了吗?反正都考完了,现在说也没事儿了。你考的怎么样?”

艾莲停下脚步,看着沈琳,面对着沈琳连珠炮一般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那个问题。艾莲习惯性地上牙轻轻咬住左下唇角儿,娇嗔地看着自己的死党。

沈琳噗嗤一笑,放开了抓住艾莲的手。继续问道:

“你考的怎么样?都做出来了吗?”

艾莲沉吟着:

“前面的都做出来了,就是后面的几个附加题,有一小题好像做的不对,没有把握。”

沈琳听艾莲这么说,原来笑盈盈的脸沉了下来,又忙换了一副笑脸,安慰道:

“没事儿,附加题顶多扣五分。其他题都会做就好。我都蒙着写完了,也不知道对不对。”

艾莲摇摇头,仿佛想甩掉什么似得,额前已经长过眉毛的斜刘海儿在她的大脑门儿上飘了飘,又安稳服帖地归位。

“算了,不想了,反正考完了,等通知吧。走!咱们回家。”

她们找到各自的自行车,在吕师傅微笑的注视中走出了乡中学的大门,踏上了回家的乡间小路。太阳已经坠到西边地平线上,金色的阳光照耀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用筷子来卜一卦 艾莲和沈琳并排骑行在乡间的小路上。艾莲默默地踩着自行车,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一言不发。沈琳也一反常态,没有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俩人都默默地骑着车子,谁也不说话。夕阳夕照下,路边树木、灌木的影子,一颗颗一丛丛从她们身上无声地略过。

沈琳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看着艾莲:

“你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艾莲扭过头,看着故作轻松状的沈琳,呲牙一笑:

“没想什么呀。”

沈琳好像和谁在赌气,

“没想什么?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艾莲:

“你想什么呢?为嘛你也不说话?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沈琳听艾莲这么说,像是被击中了软肋,僵直耸立着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仿佛把肺泡最角落的气体都挤压了出来,侧着头眼巴巴地看着艾莲,说道:

“艾莲,我心里越来越没底了。刚出考场时候,觉得还行呢,现在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了。你呢?”

艾莲看了看沈琳,又转过头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沈琳也转回头,看着前面:几米宽的黄色的黄土路蜿蜒伸向远方,路面上两条被拖拉机压出的车辙,犹如蛇在草地上爬过痕迹,蜿蜒延伸,延伸,然后在道路的尽头和路边杨柳垂下的长长的绿丝绦融合在一起,消失了。

没过几分钟,沈琳又扭头看着艾莲,提高了声音:

“急死我了,你到是说话呀!”

艾莲扭头看着沈琳,又习惯性地咬住左侧的下嘴唇,眼神儿里流出委屈的神色,沈琳忙降低了声音,喋喋不休地说道:

“唉!真拿你没办法,我这不是心里没底着急吗?咱们不是约好了,一起报师范学校,以后还在一起当老师吗。我怕自己考不好,咱们不能一起读师范。老师们都说师范类的中专分数比县一中的分数还高呢,万一考不上中专,只考上了高中怎么办?难道还要再读三年高中吗?”

艾莲扎巴着眼睛看着沈琳,半天,终于放过了自己的嘴唇,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复习的时候感觉该复习的知识点都复习到了,每次摸底考试做错的题目也都会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里就是没底,慌的很。”

沈琳和艾莲两人无助地互相看着,俩人都没注意到一头壮壮实实的百十斤的半大的黑猪从路边的一个小院儿里冲了出来,艾莲的自行车前轮结结实实地撞到黑猪身上。

艾莲和黑猪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黑猪“嗷嗷”地嚎叫着掉头就跑。

艾莲“啊~”地尖叫一声,伴随着艾莲和猪的尖叫声,艾莲的自行车应声倒地,电光火石之间,艾莲本能地松开了自行车车把,跳落在倒地的自行车边儿。

沈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待她反应过来,忙跳下自行车,支好车撑,三步两步来到艾莲身边儿,拉住她的手,紧张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关切地问道:

“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没让车子砸到吧?”

艾莲低头看了看自己,点点头:

“没事儿。”

艾莲松了一口气,开始抱怨起来:

“没事儿就好,吓我一跳,从哪里跑出来的一头猪呀?这么大一头猪?谁家的?也不圈起来,放出来乱跑。”

艾莲认真地说道:

“没想到猪身体这么结实,可硬啦!刚才撞到猪身上,感觉就像撞到了南墙上似得。”

沈琳听艾莲这么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艾莲也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女孩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笑了半天。

沈琳止住笑,把艾莲的自行车扶起来,发现自行车的车把被猪撞歪了。沈琳转身站到自行车前面,双腿夹住自行车前轮,两手使劲儿抓住车把,车把、横梁、车座三点一线,两手一较劲儿,调正了自行车车把。

“好了,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会儿撞了南墙了,该回头了吧?走吧,回家。”

艾莲站在哪里,笑嘻嘻地看着沈琳帮她调正的车把,这才从沈琳手里接过自行车,俩人踏上自行车,继续往家里骑行。沈琳只比艾莲大几个月,却总像老姐一样照顾着艾莲。这就是她们的相处模式,艾莲已经习惯了,沈琳也已经习惯了。

马坊村已经慢慢地从树木掩映中,显露出真容,马上就到家了。

一个肩膀上扛着铁锨身材健硕的中年妇人,从田间小路儿上走出来。

她穿着农村里很少见到的白底儿紫色大花朵的不知道什么布料,但是却柔软飘逸的上衣,黑色撒白点儿的大喇叭裤上挂满了泥点儿。她一面走一面用毛巾抽打着后背,身后飞起些许草屑、粉尘。

这人是沈琳的嫂子,田间劳作完毕,和夕阳一起回家,准备给家人做晚饭。

“嫂子!”

沈琳眼尖,一眼看到了她,一边打招呼,一边跳下车子,艾莲也跳下车子,和妇人打着招呼。

嫂子抬起头,看到来到近前的沈琳和艾莲,笑逐颜开:

“哟!大学生们回来啦!”

“嫂子,”沈琳问道:“我娘今天去获州了吗?回来了吗?”

“知道你们今天考试完,到了获州亲戚家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这会儿肯定在家给你做好吃的呢。咋样?考得怎么样?”

沈琳听嫂子这么问,一皱眉,跨上自行车,“嗨!别问啦!就不愿意听你们问这个!”说罢,脚底使劲儿,扬长而去。艾莲歉意看着嫂子,笑了笑:

“嫂子,我先走了。”

艾莲追上沈琳,沈琳余怒未消,恨恨地说道:

“最讨厌他们问考试的事儿啦!”

艾莲嗔怪沈琳:

“你嫂子也是关心你呀,你倒好,你扔下人家就走。”

“哼!”

沈琳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巴不得我考不上,好在家里和他们一起去地里干活儿!哼,要是今年考不上,我就去复读,我才不在家种地呢!”

“呸!呸!别胡说!”艾莲侧头啐了两口,“赶紧敲敲木头,说坏的不灵好的灵!”

沈琳停下车子,乖乖地走到路边,抬起手拍了拍树干,回过头嬉皮笑脸地看着艾莲,

“好了,没事儿了。”

沈琳看着艾莲,眼含期待:“你现在是直接回家?还是先去我家玩儿会儿再回家?”

回家?艾莲脑子立刻想起爸爸那张拉得长长的脸,心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忙说道:

“先去你家玩儿会儿吧,我不想这么早回家。”

沈琳和艾莲的家都在村子的北头儿,只是隔着一个胡同。艾莲跟着沈琳来到她家门口。

两扇木门虚掩着,一寸厚的门板闪着黑黝黝的光泽,一看便是刷过木漆没多久。刚到门口,便听到院子里传来“咕哒,咕哒”风箱拉动的声音。

沈琳把自行车往大门上一撞,“咚”的一声,自行车轱辘便顶开了大门,沈琳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娘~我回来啦!”

咕哒,咕哒的风箱声立刻停了下来,随着几声“咚咚咚”得脚步声,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门楼下,这是一个身材高大、身形消瘦的女人。女人顺手接过沈琳手里的自行车,撑好车撑,又摘下沈琳肩膀上的书包,拿在手里,眼神儿里满是疼惜。

“哎呦~我的宝儿,你可回来啦。”

艾莲含笑喊了声

“婶儿~”

艾莲面如秋水波澜不惊,心中却有一丝丝酸楚:怎么我妈从来没这么看过我,也没喊过我“宝儿。”

“哎~”沈琳的娘爽快地答应着,热情地招呼着艾莲:

“快进来,快进来!孩子。”

沈琳带艾莲穿过堂屋,进到西屋自己的卧室,两人在炕沿儿上对面坐好,默然无语......

沈琳娘随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四根已经摩挲的没有棱角的筷子。

“心里不得劲儿吧?来,我帮你们算一卦吧。”

艾莲诧异地看着沈琳的娘,沈琳娘郑重其事,不像是在开玩笑,艾莲又扭头看着沈琳。

沈琳也认真地点点头,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用旧筷子占卜了。只见沈琳从她娘手里抽了两根筷子,一手一根在手里捏住。

沈琳娘也是一手捏住一根筷子,两人把筷子头抵在一起后,便同时开始用力。

沈琳和她娘脸色都很肃穆庄重,艾莲也被她们传染了,不由得凝神关注起来,三双眼睛紧紧地盯住了筷子。

只见四根筷子如两条直线,在两人的作用力下,微微晃动了几下,先朝中间鼓了下下,随机又向外鼓出,散开了。

沈琳娘收了力,没有说话,沈琳把筷子递给艾莲,

“该你了。”

艾莲接过筷子,学着沈琳的样子捏在手里,抵住了沈琳娘手中的筷子,两人开始用力,四根筷子开始还是两条直线,保持了没有几秒,便向外膨出散开。

沈琳娘收了筷子,长出了一口气。沈琳和艾莲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把目光投在沈琳娘的脸上。

沈琳娘脸上表情轻松了很多,

“好了,放心吧,你俩都能考上。”

沈琳娘看着艾莲,继续说:

“你比俺家琳琳考的好。”

艾莲第一次看到并参与筷子占卜,她看着沈琳的娘,觉得房间被一种神秘的超自然的力量笼罩着,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黑色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近家情更怯,不敢抬眼看 沈琳娘和沈琳簇拥着艾莲来到大门口,艾莲率先抬腿跨过门槛,转回头和和沈琳娘俩道别:

“婶儿,琳琳,你们回去吧,别送了。”

沈琳一只手手扶着门板,看着艾莲,“出成绩之前这些天,我天天在家里,不出门儿,你没事儿就来找我玩儿昂。你爸爸在家,我不愿意去你家,”

艾莲苦笑着答应“嗯,知道了,我没事儿就来找你。”

沈琳的娘抬起手,摸索着沈琳的头发,嗔怪她:

“你这孩子,哪有这样说话的?!人家她爸爸怎么惹你了,人家在家,你就不去。”

沈琳用力一甩头,头上的短发飘起来,她摆脱了她娘的手,埋怨道“嗨!你甭管我俩的事儿。”一副被人宠溺的,恃宠而骄的刁蛮公主样子。

“你这孩子,不管啦!我看饭锅去,别糊了。”

沈琳娘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沈琳把嘴巴凑近艾莲的耳朵,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沈琳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这才放艾莲回家,自己关门回了院子。

从沈琳家出来,左转,走十几米远再右转就是艾莲的家。

艾莲推着车子,慢吞吞地走着。沈琳娘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你俩都能考上,你考得比她好。”艾莲一遍遍问自己,真的吗?我真能考上中专?

艾莲走到大门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耳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院子里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艾莲听出来这是自己爸妈的声音。只是隔的太远,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艾莲屏住呼吸,伸长脖子,竖起耳朵使劲儿听着。

“咣当”一声响,隔壁的院门打开了。出来了一五十多岁身材矮小而纤瘦的农妇。

她上身穿着一件已经洗得褪色泛白的蓝布对襟袄,下面穿的是同样褪色泛白黑布阔腰裤。右手里拎着一只肮脏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盛满猪食的铁皮桶。

因为负重,她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左侧倾斜,以保持平衡。身体和猪食桶形成了一个A字。

艾莲和农妇猛然发现对方都大吃一惊。

农妇是艾莲的大娘,就住在艾莲家隔壁院子。这是趁着天还没全黑,去到院子后面的猪圈去给猪送猪食。

艾莲像是做什么坏事儿被人发现一样,不好意思地一笑,含羞道:

“大娘,你去喂猪呀?”

“吆~”

大娘发出一声惊呼,别看大娘个子不高身子又单薄,但是嗓门儿可还真不小。

艾莲心里一惊,生怕自己站在门口“偷听”的事被爸妈发现,拔腿就想跑。

“这不是俺莲儿吗?”大娘的声音一下子拽住了她,“这是上学(xiao)回来啦?咋不进去,在门口儿站着干嘛?”

艾莲听大娘这么一喊,急得脸都红了,也顾不得礼仪了,随口“嗯嗯”了一声,逃也似的推开门,从门缝挤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外,瞬间安静了。院子里男女私语的声音也停止了。

艾莲的妈妈---宫秀雯,坐在院子里的灶台前面的小板凳上,艾莲爸爸---艾胜利,站在风箱旁边,灶膛口冒出夸张的火苗,映红了两人的脸庞,照的俩人的眼睛格外明亮,仔细看,会发现,两人的眼睛里都有着两团跳动的红红的小火苗儿。

艾莲低垂着眼皮,避开了他们探寻的眼神儿。她把自行车放在院子里的香椿树下,撑好车撑,又用手轻轻晃了晃车子,确认车子确实放稳当了。

“妈,我回来了。”

艾莲一边说一边慢腾腾向北屋蹭过去,原本几米远的北屋,此时此刻却仿佛变得遥不可及。

“老二!”宫秀雯突然喊到,她不爱喊她的名字,因为艾莲排行老二,就一直喊她“老二”

艾莲不情愿地站住脚,仍然低着头。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艾莲小声嘟囔着。

“嘛叫还行吧?”宫秀雯明显有点儿着急了,提高了声音反问道。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嘛叫‘还行吧?’!”

“还没出答案,我怎么知道到底行不行?过两天出了答案才知道。”

艾莲声音更低了,最后一句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了。

妈妈脸色一变,就想发作。爸爸低声而不失威严地“嗯!”地一声,皱着眉头瞪了妈妈一眼。妈妈僵硬耸起的肩膀放了下来。闭上嘴,不再说话。

艾莲趁机三步并作两步躲进房间,放下房间的软布门帘,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蜗牛终于缩进了壳子里。

院子里仿佛又响起了俩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得仿佛又没有。艾莲也不开灯,仰面躺在炕头,昏暗中,使劲瞪着眼睛盯着黑黢黢的屋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们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的声音,院子里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饭熟了吗?我饿死了。”伴随着重物落地声,响起了一个年轻女子的问话声。

进来的是一个中等偏矮点儿个头的青年女子,是艾莲的姐姐---艾燕。

她穿蓝色碎花儿的上衣,僵硬蓝布裤子。只见她进的院子,随手把长长的沉重的锄头扔在影壁墙前面的地上,一边喊饿,一边走到水缸边儿,拿起挂在缸沿儿上的银白色的白铁皮的大水瓢,舀了两大瓢水倒在水盆里。

八九尺长,小孩儿胳膊粗细的锄头棒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砸在爸爸心上。爸爸心疼的一皱眉,又不舍得大声呵斥,只好小声埋怨道:

“啧~你看你,别摔坏了,小心,慢点儿放。”

年轻女人,咧嘴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弯下腰,撩起水,哗啦哗啦洗了洗两条粗壮的黑胳膊,又洗了洗脸,这才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哎~洗把脸,真舒服呀!”

“饭熟了吧,赶紧吃饭!”

妈妈站起身,掀开锅盖,一片白茫茫的水蒸汽一下次涌出来,刚出锅的馒头特有的清香味儿弥漫在院子里。

“老二~~~”妈妈扭头朝屋里喊道:

“收拾桌子,吃饭啦!”

艾莲早听到动静了,已经拎起了竖在堂屋的小矮桌儿,放在窗台下面的枣树底下。

“姐,回来啦。”

艾莲笑眯眯地看着刚进门的年轻女子。

四年前村里开始实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艾莲家里承包到了十几亩土地。爸爸部队转业后,一直在离家几十里路的获州城里上班,妈妈那段时间身体也不好,没办法,艾燕含泪离开了学校,用柔弱的肩膀担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

四、五年时间,农村里繁重的体力劳动在艾燕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曾经纤细的少女骨架,已经变得男人般健壮,尤其是肩膀平且厚实,充满了力量。

艾燕微微一愣,转而醒悟过来,

“哦!今天是中考考试最后一天,对了......”

“快点儿,吃饭啦!”艾胜利高声说道,把艾燕想说的话截了回去。

艾燕看了爸爸一眼,翻了个白眼儿,伸手从饭桌上抓起一个馒头,赌气般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你再也不能做大小姐了 艾燕大口大口地嚼着雪白松软的馒头,刚出锅的当季新麦醇厚的麦香味儿,让她因为经过一下午的重体力劳动而饥饿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咽下嘴里的这口馒头,又端起粥碗,吹了吹小米粥上的那层金黄晶亮的米皮,喝了一口小米粥。

忽然,艾燕抬起头,惊讶地问道:

“艾莉和艾括呢?”

艾胜利和宫秀雯俩人都斜着眼看着她,黑眼珠儿藏了起来,显得大半个眼珠只剩下了白眼球儿,他们用这些白眼球儿表达着内心的不满,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嚎!你都吃饱了,这才想起你弟弟来?”

艾燕不以为然,笑道:“才吃了一口,还没吃饱呢。”

这时,大门外胡同里传来一阵孩子们追逐奔跑的脚步声,脚步声中夹杂着一个小男孩儿兴奋的笑声。大概是因为一边儿追逐奔跑一边儿大笑,小男孩儿的笑声已经断断续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一个稍大点儿的女孩儿的声音随后响起来:

“还跑?还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两个孩子的声音刚传入院子里,便传来了门板撞到砖墙上的声音。

“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开了。

“慢点儿!慢点儿!别摔倒!”

艾胜利紧张地站了起来大声提醒着。

宫秀雯早已站起身,迎了上去,伸开胳膊揽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儿。小男孩一头扎进她的怀抱,头伏在宫秀雯肚子上来回摇摆,用她的肚子部位的衣服擦着头上汗。

宫秀雯爱怜地伸出手,抹去男孩儿头上细密的汗珠儿,随即抬起头,呵斥着随后跑进来的稍大点儿的女孩儿:

“艾莉!你还跑!让你喊你弟弟回家吃饭,你看看你让你弟弟跑得这一身汗,都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吃饭呀!”

宫秀雯说完,又白愣了艾莉一眼,这才牵着小男孩儿的手,来到水缸边儿,重新舀了一盆水。她仔仔细细地给小男孩儿洗着脏乎乎的小手,搓洗了半天,才露出小手儿原来的颜色。

这个虎头虎头的小孩儿是他们家的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男孩儿---艾括。

艾括蹲在水盆哪儿,乖巧伸出小手,任由妈妈仔细的清洗着,忙里偷闲扭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带他回家的小姐姐:

“哈哈!姐,你没追上我吧?咱俩谁跑得快呀?”

宫秀雯柔声细语问艾括:

“你又村东头找豁嘴儿玩儿去啦?人家不吃饭呀?看人家吃饭,你也不知道回家呀?”

艾莉气鼓鼓地投诉道:

“整天就知道跑那么远,找小豁嘴儿玩儿。人家已经在吃饭了,他也不知道回家,不喊他还在人家哪里等人家吃完饭接着玩儿呢!”

宫秀雯白了一眼艾莉:

“赶紧洗手吃饭吧!你多大?他才多大?”

艾莉很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了句“哼!就知道向着你儿子。”

艾莉嘴里嘟囔着,但也乖乖滴地水盆里胡乱洗了洗手。等她洗完手,坐到饭桌儿边吃饭时候,脸上又已经是笑眯眯的模样了,对于妈妈对弟弟的偏爱,她早已经习惯了。

艾莲看着艾莉,初三这一年来只顾着复习考试,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自己的三妹妹了:艾莉虽然今年刚上初中,但是个头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只是身材太过纤瘦,好像营养不良的样子,小脸儿也黑黢黢的可怜。

艾莲拿过一个小板凳递给艾莉,然后拿起一个馒头,一掰两下,递给艾莉一半儿,自己留一半儿,艾莉接过来莞尔一笑,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

宫秀雯全心全意地伺候艾括吃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煮好的咸鸡蛋,剥开壳,把香得流油的蛋黄放到艾括碗里,又把白嫩嫩的咸蛋清放到艾胜利碗里。

艾胜利端起饭碗放到嘴边,呼噜呼噜喝了几口,饭碗再放下时候,碗里的小米粥已经下去了大半。

宫秀雯看着狼吞虎咽的艾胜利,表情很复杂,脸上有一丝笑意,貌似还有点儿嗔怪,隐隐约约还有一丝丝的嫌弃。只是大家都在埋头吃饭,谁也没注意到她脸上微妙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艾莲被院子里嘉陵摩托车发动的突突声惊醒,睁开眼看看窗户,天已经大亮了。这是艾莲自从上了初三以来睡得最安稳最香甜的一觉,甚至连个梦都没做。

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举起两只胳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这才低头看了看身边儿,昨晚艾燕和艾莉躺着的地方只剩下了两条皱巴巴的被单。

院子里传来宫秀雯的声音,语气里隐隐流露出不耐烦的意思。

“行啦,我知道了,你甭管了,去吧,赶紧上班去吧,路上慢点儿。”

“唉~你看你这脾气,一说就着急。”艾胜利皱着眉头抱怨着跨上了红色的嘉陵摩托车,说了句“走了!不跟你生气啦!”

嘉陵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了。

艾莲知道爸爸这是去获州上班去了。顿时觉得轻松起来,她抓过衣服套在身上,一下子跳下炕来。

艾莲打开屋门,宫秀雯在院子里的小饭桌旁坐着,桌上零乱地放着几幅用过的碗筷。

妈妈看了艾莲一眼,笑着调侃着她:

“哟~咱家的大学生起来啦?吃饭吧,你爸爸和你妹妹都吃饭完走了,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就剩下咱们啦。”

正在门口影壁墙哪里摆弄农具的艾燕,把手里的镰刀挂在墙头上楔的木棍儿上,听妈妈调侃艾莲,也跟着笑起来。

艾括还在酣睡,仨人谁也没喊他起床的意思,都在小方桌儿边坐下吃饭。

宫秀雯瞅了瞅因为早晨阳光的照射而变成橘黄色的窗玻璃,又转头看着艾燕,和她商量着:

“今儿这太阳看起来不错,好干活儿。今儿地里还有什么活儿?”

艾燕略一沉吟,慢条斯理地回道:

“西边地里的草昨天都锄完了,今天这太阳一晒,就都能晒死了,那块地这几天不用管了。今天去村东边儿的娘花地里掐心儿吧,这雨才下了没几天,娘花就长疯了。我昨天从村东头路过看了看,娘花都已经快没过我头顶了。”

听艾燕这么说,宫秀雯脸上乐开了花儿,不无得意地说道:

“那天我看着天不好,就喊着你去地里洒化肥,你当时还说不用。你看看!听我的没错吧?!这下过雨才过没几天,咱家的娘花就比旁边你大娘家的娘花高了一大截子啦!哈哈哈!”

艾燕也兴奋地笑着频频点头,

“嗯嗯!可不是?!得比她家的高这么多吧?”艾燕一边说一边把手掌放在膝盖处比划着,

“这化肥就是比农家肥好使,见效是真快!”

艾莲对地里的活计一窍不通,听她们俩说话就像听天书一样云里雾里得。艾莲看着兴奋的妈妈和姐姐,理解不了,便低下头,继续埋头吃饭。

艾燕和宫秀雯对视了一眼,艾燕伸手轻轻推了艾莲的大腿一下,“嗳!”

艾莲抬头不解地看着艾燕,“干吗?”

艾燕看着艾莲笑了:

“你现在已经考完试了,再也不能做大小姐了,不能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啦!从今天开始,你也要去地里和我一起干活儿。”

艾莲嘟囔着:

“知道,干就干,谁也没说不去。”

艾燕和宫秀雯两人都笑了,艾燕:

“好,今天咱们就去村东边的娘花地里给娘花掐心儿起。”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我想做一名乡村女教师 艾莲收拾完碗筷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多高了。

宫秀雯像个陀螺一样,在院子里屋里来回打转,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艾燕站在大门口影壁墙哪里等的不耐烦了,艾燕实在忍不住,朝着北面的屋子敞开的房门大声喊道:

“妈!你转悠嘛呢?赶紧走吧,早去早回。干完了,下午不用去了,不然怪热的!”

“来啦!来啦!”

宫秀雯一边答应着,一边急火火地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草帽儿。宫秀雯远远地把草帽扔向离她比较近的艾莲,然后,反身锁上房门,顺手把钥匙塞进了窗台上随意堆放的几个棒子槌下面。

艾莲不防备,“哎呀”,下意识地慌忙伸出手,像接飞盘一样,接住了妈妈扔过来的草帽儿。

草帽儿是农村里最常见的那种用麦秆儿编成的。原本的蜡黄色的麦秆,大概因为汗水的浸染和时间太久远的缘故,早已变成了黑褐色,而且草帽上还积满了灰尘。

艾莲皱着眉头,使劲儿拍打着草帽儿。灰尘纷纷从草帽里逃窜出来,在太阳光里欢快地飞舞着,飞舞着。艾莲看着在阳光里自由欢快地飞舞着的尘土,心里莫名地一动,微微一愣神儿。

宫秀雯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几乎和自己一样高,像春天田野上的小葱一样的俩闺女,心里甚是欢喜,脸上也笑盈盈的。她摆摆手,拒绝了艾莲递过来的草帽儿。

“这草帽儿你跟你姐,你俩一人一个,你们戴吧。我老了,不怕晒。”

艾莲随手拿起一顶草帽儿戴在头上,艾莲脑袋瓜儿太小,草帽儿对她来说太大了,几乎遮住了眼睛。艾莲忙把草帽往后脑勺拉了拉。

艾燕接过来艾莲递给她的草帽儿,随手往头上一扣。脸上露出酸溜溜的表情,看着宫秀雯说道:

“哼~这下儿,就看出你疼谁来啦!我天天下地干活儿,也不知道给我找出草帽儿来戴,她一下地干活儿,就找出来了。”

说完,扭头看着艾莲,眼含深意:你看妈妈多疼你呀!

宫秀雯没有接茬儿,笑着说道:

“赶紧走吧,这也不嫌晚了。快走吧,一会儿太阳越来越毒啦。”

三人依次从大门洞里出来,暴露在胡同里的阳光下。

宫秀雯断后,她锁上大门,小心翼翼把钥匙塞到门洞内墙上一个隐蔽的砖缝里,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被外人发现这个秘密。

胡同口的大石碾子上,几个不用下地干活的妇人,正坐在哪里摘韭菜,一大捆刚从菜园子里割来的韭菜,堆放在石碾子上,散发出韭菜特有的味道。

宫秀雯走在最前面,艾燕和艾莲并排走在她的身后,也不说话,默默地地跟着她往前走。

尤其是艾莲,她很害怕这些爱说话的妇人们会问她中考情况。她偷眼看着胡同口这几个叽叽喳喳说着话的农妇,艾莲不由得咬住嘴唇。

但是,厚重的木板门“咣当”一声关上的声音,已经成功地吸引了这些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妇人们。

她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和刚才唠着的嗑儿。几个人像是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法一样,表情凝固了,动作也僵住了,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向她们走来的艾家的三个女人。

“哎呀!我当是哪里来走亲戚的呢,原来是燕儿她娘呀!”

沈琳的嫂子手里拿着一把韭菜,率先大声地调侃着宫秀雯: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们娘仨往这儿一站,哪里是娘仨呀?不知道的肯定说是姊妹仨呢!燕儿她大娘,你们说是不是呀?”

沈琳嫂子一边儿,一边儿向一起坐在石碾子上的艾莲大娘她们几个女人求支持。

艾莲的大娘手里也抓着一把韭菜,她听沈琳嫂子问自己,点点头表示认可,却没有说话,脸上的笑肌勉强调动起来,堆出一张虚假的笑脸,写满了不赞同或者是女人对同龄女人天生的的妒忌。

另外两个年轻点儿的女人,却都随声附和着。

“嗯,是啊。”

“嗯嗯,人家燕儿她娘是杠显年轻了,哪里像四个孩子的娘呀?看看她今天穿着这粉红色的衣服,更像个还没结婚的黄花大闺女一样啦!”

说完,石碾子上的女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宫秀雯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骄傲,也跟着大笑起来,“是吗?还黄花大闺女?太好啦!哈哈哈!”

艾莲这才注意到,今天宫秀雯穿了一件半新的粉红色的上衣,布料并不是当下农村流行的“的确良”,这种布料不像“的确良”一样虚张声势的僵硬,而是更轻柔,在微风的吹拂下,布料服帖在宫秀雯身上,勾勒出她高挑、健壮的女性特有的曲线。

这件衣服艾莲从来没见宫秀雯穿过,她疑惑地扭头看向艾燕,更加讶异地注意到,今天艾燕也穿了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衣服,也是同样轻柔的布料,白色的底子上印着朵朵蓝紫色的蝴蝶花的图案,甚是漂亮。

宫秀雯哈哈笑毕,走到石碾子前站定,和妇人们唠着艾莲不感兴趣的东家长西家短的话题。

艾莲趁她们唠的欢实,拉着艾燕走开了。

“姐,你今天穿的衣服和咱妈穿的衣服,原来没见你们穿过呢?”

“好看吧?”

艾燕骄傲地挺了挺胸,又低头看了看衣服,忽然蹙起眉头,抬起手小心地搓掉衣服上一个小泥点儿,仔细审视着觉得干净了,这才满意滴笑了,继续说道:

“这衣服是村东头的张力媳妇给的。”

“张力媳妇?”

艾莲重复着这个名字,“我怎么没印象?”

“你当然不认识了,他们家最近才搬回来的。张力是拔丝厂的业务员,原本就不怎么回村住,别说你整天上学了,我也很少看见他。今年过年时候他娶了媳妇,才开始经常在村子里住的,她媳妇没结婚时候是他们村子里的赤脚医生。”艾燕给艾莲解释道。

“哦,这样子呀。我说怎么对张力这个名字一点儿印象没有呢。”

艾莲忽然想起什么,接着问“他媳妇为什么给咱们家衣服呀?”

“咱妈前段时间不是病了吗,张力媳妇天天来给打针,和咱妈很投脾气,越拉越近乎,妈好了以后,她也经常来。她们两口子有钱,有的是好衣服,这不找了两件非给,不要都不行。”艾燕解释着。

“哦~哦~”艾莲又看了看艾燕的衣服,点点头称赞道,“嗯!真好看!”

艾燕笑了。

艾燕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收住笑,问艾莲:

“你到底考的怎么样?咱爸也不让问。”

艾莲“感觉还行,只是答案没出来,也不确定到底考的咋样。过两天出了答案就有数了。”

听艾莲这么说,艾燕这才放松了,笑了,“那就好,考上学,去城里上班,千万别在农村了,有苦又累还没钱,一辈子没出息。对了,你想过报什么学校吗?”

艾莲也笑了,“我想报师范学校,我想当‘乡村女教师’。”

“乡村女教师?”

艾莲点点头,“嗯,嗯。”

“你还记得那年咱们村放的那个电影吗?苏联片儿,《乡村女教师》?”

艾燕想了想,点点头。

艾莲继续说道“看了那个电影以后,我就想当一名乡村女教师,像电影里的瓦尔娃拉一样,做一名乡村女教师!”

艾莲第一次说出自己的理想,有一点儿羞涩,不好意思地笑了。

艾燕宠溺地看着艾莲,也笑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包子被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距离上一场大雨虽然已经五、六天了,但是在棉花密密匝匝墨绿色的枝叶遮挡下,棉花地的地面还是潮湿松软的。

艾燕和艾莲走进棉花地。身体立刻就被一排排的棉花丛淹没了,只有脑袋还露在外面。远远看去好像棉花地里的棉花枝头扔着两只草帽儿,不过这俩草帽儿是在悄然挪动的。

艾燕把棉花的顶部朝天撅着的嫩芽尖儿,指给艾莲看,然后伸出拇指和食指掐掉,随手扔在地上。

“你把这个尖儿掐下去,娘花就不会往上疯长了,就能憋出很多叉子来,秋后就能多接娘花桃儿。”

艾莲试探着,伸手掐了一个嫩芽尖儿,递给艾燕看:“这样,对吧?”

艾燕点点头,“嗯嗯,长得太长的枝桠尖儿也掐掉。”

其实给棉花掐尖儿,是个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劳动,艾燕又交代了两句,俩人便开始分头忙活起来。

艾莲掐尖儿简直就像小学生在临摹毛笔字儿,慢吞吞小心翼翼地,不一会就被风风火火的艾燕抛在了身后。

艾燕听不到艾莲的动静,回头一瞅,看着艾莲认真挑剔的样子,笑喷了。

“哈哈!你这是在绣花吗?不用这么仔细,歘歘地掐就行,不用这么仔细。”

“嚎!你俩已经干上了?”

宫秀雯姗姗来迟,农村妇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唠嗑,而且没有时间观念,唠起来就没完没了,宫秀雯也是如此。

“哼!”艾燕不满地哼了一声,指责起妈妈来。

“你聊完了?有嘛聊的呢?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宫秀雯对大女儿的指责丝毫不以为意,她还沉浸在被胡同口的那些妇人夸赞年轻,且像“黄花大闺女一样”的兴奋中,意犹未尽。

她看看艾燕,又看看艾莲,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欣喜的和自得的神情。

“我穿这件衣服,是不是挺好看?真像个没结婚的黄花大闺女吗?”

艾莲笑了笑,没说话。

艾燕不耐烦地催促她“好看!好看!谁当面不是捡着拜年的话儿说呀!赶紧掐尖儿吧,不然今天干不完了。”

宫秀雯钻进棉花地,开始掐尖儿。掐了两下,实在忍不住,又问艾莲:

“粉红色,我这个年龄穿着,是不是太艳了?”

艾莲头也没抬,肯定地吐出俩字:“不艳。”

宫秀雯追问:“真不艳吗?”

艾莲:“真不艳,好看。”

宫秀雯这才笑眯眯低下头,认真地给棉花掐起尖儿来。

盛夏七月,太阳高高地斜挂在西边儿的天空上,蓝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丝云彩,炽热的阳光肆意地倾洒在广袤的鲁西北平原上,也笼罩着这块绿油油的棉花地。

棉花地和西边的马路中间隔着一条又大又深的灌溉渠。水渠修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足足有成年人的身高那么深,宽度至少有四、五米宽。

没人知道这条小河儿一样的灌溉渠,它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艾莲记得小时候每逢雨季,只要雨量充沛,上游就会开闸放水,灌溉渠里很快就会积满了水。

没几天,就会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些不足一寸长不知名的小鱼儿在水渠里游来游来。引逗得那些调皮的像猴子一样的小男孩儿,千方百计地摆脱家人的管束,跳进水渠里捉鱼戏水。

听老辈儿人们讲,当时修这灌溉渠的时候,村子里的年轻人激情澎湃,出的都是义务工,而且自带铁锨、小推车,加班加点地挖土修渠,除了一日三餐不要一分钱的酬劳。

现在这条灌溉渠,早已经失去当初灌溉农田的作用,雨季里,上游也不再开闸放水,水渠里长满了高大茂密的杂草。

灌溉渠成了村子里的老羊官儿---高老头儿的牧场。如果那时候有智能相机,在水渠里就能拍出野茫茫,风吹草底现牛羊的美照来。

这会儿高老头儿和他的羊群都不在,水渠靠马路上那一侧的斜坡上,长着一些比艾莲年纪还要大的大槐树。大槐树的枝叶一动不动,那样子就像是被西边天空上的太阳炙烤的晕了过去似得。

麻利的艾燕已经从棉花地的另一头折返回来,和从起点来的宫秀雯、艾莲走了对脸儿。

艾燕站住了,伸手摘下头上的草帽,抓在手里朝脸上呼扇呼扇地挥了几下。

她的脸颊被太阳晒得绯红,而且挂满了汗珠儿,额头的刘海的发梢儿上都往下滴着大颗大颗的水滴。艾燕呼扇着草帽儿,看着宫秀雯皱起眉头,抱怨着。

“一点儿风都没有,又闷又热。”

宫秀雯四下看了,周围静悄悄地,草丛的小虫子都在避暑,叫都懒得叫唤一声。

“周围也没人,就是有人也没事儿。咱这娘花长得又高又密实,外面只能看到脑袋瓜子,你把褂子脱了吧,只穿着里面的大背心就凉快点儿了。”

艾燕沉吟了一下,脱下上衣,挂在身边一颗格外高大的棉花顶上。

宫秀雯看着艾莲,“你也脱了吧,凉快点儿。”

艾莲羞答答地摇了摇头。

艾燕斜了她一眼,挪揄着她:

“人家是大学生,文明人儿,咱是老农民,大老粗儿一个。”

艾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白了姐姐一眼。

忽然,头顶上传来两声清脆的鸟叫声“喳~喳~”。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路边的大槐树上一只黑白相间的大鸟,欢快地“喳~喳~喳”地叫着,扑棱着翅膀,渐飞渐远。

宫秀雯面露喜色,向两个闺女求证道:“这个是喜鹊吧?”

艾莲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她只认识麻雀和啄木鸟儿,不知道喜鹊和乌鸦有什么区别。

艾燕眼睛忽然一亮,点点头。

“应该是喜鹊,老鸹身上没有白毛儿,再说老鸹是呱呱地叫唤。跟刚才这个声音儿不一样。”

宫秀雯和艾燕都看着艾莲,宫秀雯满含期许,喃喃地说道:

“是喜鹊,是不是来给老二报喜了?”

艾莲倍感压力,背上仿佛突然背负了很重的东西似得,肩膀一下下耷拉下来,嘟囔着“迷信。”

“艾莲!艾莲!”忽然有人在喊艾莲的名字。

“哎~”

艾莲听出是沈琳的声音,忙答应着顺着声音看过去。

沈琳站在水渠的对面的马路上,朝她挥着手。

“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艾莲很惊讶。

沈琳:“刚才去你家找你,听胡同口她们说你们来娘花地了。刚才有人从乡中学捎信回来,说让咱们明天去学校看分数呢。”

“哦。”

艾莲下意识地答应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是什么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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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沈琳和艾莲相约起了个大早,俩人来到乡中学。

本以为静悄悄的校园里早已有很多熟悉的面孔穿梭。有老师,大部分还是学生。这些孩子们,有的眉飞色舞;有的故作成熟状,竭力压制着内心的喜悦;有的黯然神伤;甚至有的学生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又不敢大声,竭力压制着无声的啜啼。

沈琳和艾莲对视了一眼,面色凝重,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开始“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艾莲摸索到沈琳的手,沈琳的手心里都是汗,湿漉漉的,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俩人谁也没说话,一步一步向她们的班主任老师---史少春的办公室走去。

这条路,她们在过去的三年时光不知道走过多少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段路,甚至晚上闭着眼都可以顺利走过去,今天走来,路仿佛变得坑坑洼洼,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里面乌泱泱挤满了来看分数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乱哄哄的根本听不清是谁在说话,又在说些什么。

艾莲站在人群外面,没往人群里挤,咬着嘴唇紧张地看着被学生们包围着的班主任,仿佛想从老师脸上看出点什么出来似得。

石少春一抬头,从人缝中看到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艾莲,笑着招了招手:

“快!过来!过来!”

沈琳和艾莲看着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面露难色。

石少春提高了嗓门儿:

“行啦!行啦!别吵吵啦!看完分数的就出去吧,去教室里商量商量报名的事儿,想好啦就来我这里报名。走吧,都走吧,别围在我这里啦!”

吵吵嚷嚷的声音小了点儿,同学们慢慢散开,一边走一边依然在议论纷纷。秦大庆和那几个坐在教室后排的几个高个子男生,也在人群里,他们纷纷从艾莲和沈琳面前走过。

艾莲用余光注意到,秦大庆好像格外地盯着自己看了几眼,眼神儿里隐约有着和平时不一样的神色。艾莲咬着嘴唇,侧身让他们从身边走过。

早到的同学们都去了教室,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石少春宠溺、爱怜地看着眼前自己的两个爱徒,笑了。

“不错,你俩都考的不错。都过了中专的分数线。”

沈琳和艾莲睁大眼睛看着石少春,互相对视一眼,又转向石少春,

“真的?”

“真的?”

石少春身体往椅背儿上一靠,笑着埋怨着她俩:

“我还能哄弄你们呀?”

沈琳和艾莲,这才确认这是真的,自己梦想了很久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俩人一下子扑到办公桌前。

“我们考了多少分儿呀?”

石少春从桌子上的一堆纸片中,翻了半天,找出沈琳和艾莲的名字,慢悠悠地念到。

“艾~莲~,503,沈~琳~,496。不错,都不错。咱们今年的中专分数线是483分儿。尤其是艾莲,数学考了115分,就是英语分数少了点儿,拉分了,不然好学校都能报。”

石少春替艾莲遗憾。

“嚎~他们都走了?刚才把我都挤出去啦!”

随着粗狂、磁性的嗓门儿,门口黑影一闪,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形一晃走进办公室,坐在屋子里的另一张办公桌旁的椅子上。这是和石少春老师同一个办公室办公的荣建国老师,也是他们的历史老师。

“荣老师”

“荣老师”

沈琳和艾莲忙和荣老师打着招呼。

荣老师笑呵呵地看着她俩,

“好好!考得不错昂!你们史老师昨天一拿到分数,就乐坏了。艾莲?沈琳?你们俩想报什么学校呀?”

沈琳:

“我们俩想都报师范学校,毕业后一起回咱们乡里和你们一起当老师。”

史老师呵呵笑着,“好!好!”

荣老师也笑了,笑罢,却有感叹道:“我们这是在培养我们的掘墓人呀!等你们毕业了,我们这些代课老师就该滚蛋了。”

沈琳和艾莲有点内疚地看着荣老师,想安慰下下,却不知道说什么,这会儿,一贯伶牙俐齿的沈琳也词穷了。

沈琳和艾莲报完志愿,从乡中学回到家的时候,早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

宫秀雯和艾燕、艾莉、艾括几人在饭桌边坐着,正准备开动。

“妈,我考了503分,今年中专分数线是483分,我超了分数线不少了,我和沈琳一起报了平远师范学校。一起上学,以后一起再回乡中学当老师。”

艾莲一进家门儿,忙不迭给给妈妈报喜。

“好!好啊!当老师不错,让人尊重。以后我也跟着沾光!”

宫秀雯开心不已,脸上乐开了花儿。

“你们老艾家祖坟上冒青烟,祖上积德了,咱们家也出了个大学生!”

宫秀雯又看着一边笑一边吃包子的艾莉和艾括,“你俩也要好好学习,以后像你二姐一样当个大学生,可别当一辈子农民,吃苦受累一辈子。”

艾燕从饭桌上的篦子上,捡起一个白胖胖的大包子,递给艾莲,

“来!乡村女教师,吃包子。”

艾莲笑嘻嘻地从姐姐手里接过大包子,狠狠滴咬了一大口,浓郁的韭菜的香味洋溢在嘴巴里。

忽然,胡同里传来熟悉的嘉陵摩托车排气管发出的“突突突”声,由远及近,终于在大门口停下了。

宫秀雯脸上盈溢着灿烂的笑容,

“哈哈!你爸爸也回来了,是不是知道你今天出成绩,特意赶回来的?”

艾胜利放好摩托车:

“嚎!这么巧,正赶上吃饭呀!我还真饿坏了。”

艾胜利一边说一边去水缸边舀水洗手。

“老二成绩下来了,考了503分,中专分数线是483分儿!”

宫秀雯迫不及待地给他报喜。

“好!”

艾胜利惊喜地说道,

“真的?超出分数线这么多!好!好!报志愿了吗?报的什么志愿?”

这时候,他已经洗完手,坐在了饭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放。

“报了,报的获州平远师范,我以后想当一名乡村女教师。”艾莲仍然沉浸在梦想即将实现的兴奋中。

艾胜利咬了一口包子,笑容瞬间凝固,勃然大怒。

“啪!”

艾胜利手里的包子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筷子被包子砸到,飞溅起来,然后跌落到地上。有一根筷子翻滚着从艾莲眼前翻滚而过,差点打到她的眼睛,艾莲一下子愣住了。

一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每一个人原地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怒形于色的艾胜利,谁也不知道刚才还满面笑容的艾胜利为何突然发作。

艾胜利圆睁二目,不大的三角型的眼睛里射出慑人的怒火,他瞪着宫秀雯,大声吼道:

“包子是韭菜馅的!为嘛做韭菜馅的?!不知道我不吃韭菜吗?”

然后又转头瞪着艾莲,

“报师范?当乡村女教师?!在农村当个老师有出息吗?和农民有区别吗?”

宫秀雯小声辩解着

“不知道你回来,就包了的韭菜馅的,我去给你做点儿别的吃。孩子已经报了志愿了,就报了吧,别吃饭时候凶她,别吓着孩子,积了食儿。”

艾莲看了一眼暴怒的爸爸,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她竭力忍住不眨眼,不让委屈的泪水掉出来,嘴巴机械地一下一下咀嚼着嘴里的韭菜馅包子,仿佛嘴里嚼着的是一把高老头儿的羊都不屑吃的干草。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没有生日的女孩儿 艾燕收拾好锄头,招呼站在房檐儿下发愣的艾莲:

“嗨!发什么楞?想吗呢?跟我去村西边的棒子地里锄草吧。”

艾莲抓起挂在墙上的草帽儿,答应着:

“哦。”

她从艾燕手里接过锄头,锄头很沉,像菜刀一样的锄刃因为经常使用,而发出亮闪闪乌油油的光泽,显得锋利无比。

柄是白色的硬木材质,柄离锄刃比较远的那头,日久天长经过的手掌摩挲和汗水的浸润,变得细腻红润,仿佛有钱有闲的人盘玩的核桃一样已经玉化了。

艾莲把锄头放到肩膀上,坚硬沉重的锄头压在锁骨上,硌得肩膀生疼,她不由得咧了咧嘴,

“这么沉呀!”

艾燕看艾莲狼狈的样子,觉得很可笑,重新挑选一把锄头递给她:

“你用这个吧,这个轻一些。这回知道了吧?农民可不是那么好当滴,别整天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啦,地里去体会体会吧。”

艾燕和艾莲各自肩膀上扛着一把锄头,一前一后依次出了大门。

大娘家的大门正好在她们经过的时候打开了,大娘挪动着小脚儿,扭搭着从院子里走出来,一眼看到了扛着锄头的姐妹俩,没等俩人和她打招呼,大娘的大嗓门儿已经亮开了。

“燕儿啊,你们这是锄草去呀?俺莲儿也去呀?行吗?可别累着俺莲儿。”

艾莲笑了笑没说话。

艾燕脸上带着笑,嗓音却是硬邦邦的,“要不你帮我家锄草起?”

大娘左眉毛向下,右眉毛挑起,“嗨~你看你这孩子......”

艾燕说完给艾莲使了个眼色,仰头而去,艾莲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艾燕:

“别理她。她仗着他们家劳力多,瞧不起咱们家。”

“哦。”

艾莲答应着。

锄草可不像给棉花掐尖儿一样。锄草,既是个体力活儿,还是个技术活。使劲儿小了吧,锄刃锄不进土里,草锄不下来;使劲儿大了吧,控制不住锄刃的方向容易跑偏,会把垅里的棒子苗锄掉。

艾莲学着艾燕的样子,笨拙地倒退着走路,胳膊使劲儿,一下一下拉动着手里的锄头。锄头就是不听她使唤,不是锄不到草,就是锄到了棒子苗儿。

艾莲无奈地看着被自己锄倒的棒子苗躺下地上,叹了口气,把锄头一扔,蹲下身子,小心地把棒子苗重新埋进土里,扭头远远地看到艾燕正全神贯注地锄草,暗自庆幸没被艾燕发现。

艾莲站起身,捡起锄头,继续锄草。心里默默地诅咒这倒霉的庄稼地,期盼着通知书早点儿到来,盼望着早点儿开学,赶紧脱离这苦行僧的劳作。

其实艾燕一直在悄悄观察着艾莲,她看着艾莲的样子,想起自己刚开始学着干农活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艾莲心里暗笑,脚底下、手头上却不放松,又加了把劲儿,干的更麻利了。她想只有尽量多干一点儿,早点儿锄玩,艾莲就能少干一点,也就不会那么累了。

晚上,艾莲躺在梆硬的土炕上,辗转反侧,只觉得肩膀火辣辣地疼,胳膊又酸又涨。

现在的艾莲像个期盼过年的孩子一样,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通知书差不多也该到了吧?收到通知书,自己就可以做开学的准备工作,就不用下地干活儿了,干农活太辛苦啦。

每天的清晨,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艾莲就开始盼着太阳赶紧落山;傍晚,太阳刚刚在西方落下,她就又开始盼着太阳赶紧从东方升起,她热切盼望着,希望日子能过得快一些,快一些,再快一些。

“马文东去了成都邮电学校,通知书下来了。”

“冯鸣的通知书也到了,冀州电力学校。”

......

不断有同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消息传来。

盛夏的七月酷热难耐,这年的夏天好像又特别热。艾莲在她十几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这天,地里也没什么活儿计,宫秀雯去了大娘家唠嗑,艾燕自去找她的小姐妹儿玩耍。没事儿可干的艾莲越发坐立不安起来,她翻出最心爱的《上下五年前》看了起来。

《上下五千年》分上下册,是艾莲小学毕业那年,在铁路工作的舅舅送给她的礼物。

这套书给艾莲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知道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了解了中华的文明史,也让艾莲爱上了读书。

这套《上下五千年》可是艾莲的心爱之物,不看的时候,就小心翼翼地放在炕头木箱的一角儿,秘不示人。

艾莲翻开书,瞅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没看到心里去,索性“啪”地合上书。

“不看了,找沈琳去。”

沈琳家的院门虚掩着,艾莲轻轻推开了门板。

“沈~琳~?”

“哎~在呢,快来。”

院子里传出沈琳清脆的声音,随着匆匆的脚步声,沈琳出现在艾莲面前。她头发乱蓬蓬的,好像也没洗脸。沈琳牵着艾莲的手,拉着艾莲往屋里走,一边急切地说道:

“我也正想找你去呢,你就来了,你听说了吗?好多同学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怎么他们的通知书都到了,也没咱俩的呢?急死我了,这可怎么办呀?不会是咱学校选错了吧?”

艾莲本就心里不踏实,是来找沈琳求安慰的,现在听沈琳这么一说,更是如坠深渊,无言以对。

沈琳的娘从柴房里出来,抱着一捆干透了的棒子秸秆,扔到灶台前,然后把手在小腹部的衣服上擦了擦。

“你俩甭着急,我知道你俩读能考上。过几天你们就‘一举成名天下知.’啦!”

艾莲惊讶地看着沈琳的娘,

“婶儿?你太厉害啦!出口成章呀!”

沈琳也笑了,“娘,你又显摆。”

沈琳转头看着艾莲,说道,

“别看我娘现在这个样子,当年也是获州一中的高材生呢,就是没赶上好时候,没机会考大学。才嫁给我我爸爸的,那时候我爸爸在首钢上班,说能带家属落户,这一等就是一辈子。唉!......”

沈琳娘打断了沈琳的话,问她:

“今天你生日,除了长寿面还想吃什么?”

沈琳摇摇头,皱着眉头,

“算了吧,通知书没到,什么都不想吃,没胃口。”

艾莲看着沈琳,有点儿疑惑。

“生日?你过生日?”

沈琳点点头,“嗯,今天我生日,每年这天我娘都给我擀长寿面吃。你呢?你那天生日?生日都怎么过?”

“我?我不知道我那天生日,我还从来没过过生日呢。”

沈琳娘笑了,“傻孩子,哪有不知道自己生日的?大概你是忘了,你娘不会忘记,肯定记得的。”

艾莲忽然觉得很尴尬,忙起身道别,

“我回去了。”

沈琳拉住她,“别走,在我家吃吧,陪我一起吃长寿面。”

艾莲脱开她的手,逃也似得匆匆离开。

推开门,院子里宫秀雯正坐在灶台前做饭,扭头看见艾莲,

“你干嘛去了?门也不关就出去了。”

“我去找沈琳了,她今天生日,她妈给她擀了长寿面吃。”艾莲看看宫秀雯。

“小孩子过吗生日呀。”宫秀雯不以为然。

“妈!我生日是几号?”

宫秀雯拉风箱的停了一下,又继续”咕哒咕哒“一下一下拉着风箱,“我不记得了你生日了。”

艾莲不满地喊了一声,“妈!”

“你怎么能不记得我生日呢?”

宫秀雯没看艾莲,“你大娘可能知道你生日,她爱记这些事儿,你问问她吧。”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录取通知书错了 “我不好意思去问大娘。”艾莲小声嘟囔了一句,心里的话憋在肚子里不敢也不忍心说出来:你是我妈,你不记得我的生日,让我去问别人的妈?我感觉好丢脸。

宫秀雯有点儿不耐烦了,摆出一家之长的谱儿来,大声训斥道:

“我伺候这一大家子五、六口人吃喝拉撒睡,一天到晚忙都忙死了,哪有闲心记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你们四个,我只记得你姐姐和你弟弟的生日,你和你妹妹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正在一边儿饭桌上写作业的艾莉在哪里早已侧着头,听了半天了,听宫秀雯这么说,忙问:

“妈?我的生日你也不记得?”

宫秀雯想了想:

“你比咱们院里你自力叔家的二丫头艾兰晚生三天,回头你问问他们去就知道了。”

艾莉听罢,扔下手里的铅笔,就跑了出去。

“回来!都快吃饭了,你干嘛去。”

宫秀雯的喊话声,被艾莉“咣当”的关门声挡在门里,她一溜儿小跑地去找艾兰问自己生日去了。

“那我呢?”

艾莲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宫秀雯。

“我呢?谁和我差不多生日?”

宫秀雯摇摇头,“没和你差不多的生日的,我只记得你是秋天生的。”

艾莲脸唰地沉下来,默默地走进屋子,翻出了那本《上下五千年》。

“胜利叔在家吗?”

傍晚时候,宫秀雯和四个孩子正坐在桌边吃饭,院门被人叩响了,伴随着一个男性的磁性嗓音。

宫秀雯一愣,这么晚了会是谁?

“谁呀?”

“像我们小学的范有信老师。”艾莲说道,她读小学时候,有一次去乡里考试,就是坐的范有信老师的车子,所以印象深刻。

门闩拉开,两扇门板门分左右。

“范老师,快进来,快进来。”

宫秀雯热情地招呼着,艾莲跟在妈妈身后,和范有信招呼。

“范老师。”

“嗯呢,我就不进去了。”范有信点点头,“今天去乡里开会了,遇到艾莲班主任了,他让给你和沈琳捎个信儿:让你们去中学里拿录取通知书。”

“啊?哈哈!好!好!受累啦!你进来坐会吧,吃了饭再走吧?”宫秀雯笑哈哈地热情邀约。背后的艾莲早已乐不可支,终于熬出来了,再也不用干农活儿了。

“不了,不了,”

范有信一边推辞,一边向后退去,“家里人也等着吃饭嘞。”

“考上了!”

“考上了!”

一家人欢呼雀跃起来。

“考上了什么学校?”

艾燕最先从激动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大家都愣住了,是啊!只顾高兴了,竟然忘记了问范老师是哪儿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了。

“应该是获州市平远师范学校吧?我和沈琳第一志愿都报的这个学校。一般都是录取第一志愿的。”艾莲想了想,肯定地说道。

“明天就知道了,吃饭吧,吃完饭早睡觉,明天一早去学校把录取通知书拿回来!”

宫秀雯招呼姊妹几个重新坐下吃饭。

***

吕师傅站在乡中学传达室那颗老槐树的古钟下面,两条胳膊背在身后,挺直的腰板儿越发显得笔直。他笑眯眯站在哪里,给每一个今天来学校的孩子们行微笑的注目礼,同时头不易察觉地轻轻点下下。

因为是暑假期间,这会来学校的学生都是来取录取通知书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洋溢在一张张少男少女稚嫩的脸上。

石少春斜靠在办公桌后面的椅背儿上,右胳膊随意地搭在椅背后面,成功的喜悦同样写在他的脸上,一寸长刚洗过的头发蓬松在前额,少了站在讲台上时候的严肃、沉稳,显得阳光又帅气。

艾莲看着坐那里的班主任,想起自己初三上学期给石少春写过的小字条,心里一动,咬住下嘴唇,脸红了。

“来啦!”

“来啦!”

屋子里的同学们看到沈琳、艾莲走过来,热情地招呼着。

“沈琳---获州市平远师范!艾莲---燕赵市粮食学校!”

“啊?”

“啊?”

沈琳和艾莲讶异地互相看了一眼。

“不可能吧?我们俩第一志愿都报的是获州市平远师范呀。”

石少春找出两张白底黑字,盖着大红印章的通知书,一人一张递给她们俩。

“这是你的,这是你的。”

“史老师?我也报的平远师范呀?没报燕赵的粮食学校呀?怎么她是平远师范,我是粮食学校呀?第二志愿我也没报粮食学校!录取通知错了吧?”

艾莲茫然地接过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着,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眼睛。。

“是这么回事儿,那天,你们上午报完名,下午你爸爸就来找我了,说你不想报师范了,想学门技术,就给你选了燕赵的粮食学校。还是省属学校呢,挺好的。趁年轻学门儿技术,再说你看现在粮食系统多吃香呀?买什么吃的都得用粮票,以后你毕业了工作了,我们还得找你买粮票呢,到时候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史老师竭力安慰着艾莲,还故意拿毕业以后的事儿,逗她开心。

“挺好的,挺好的,”

“燕赵市我去过,是省城,比获州市可大多啦!”

同学们也七嘴八舌地说着。

艾莲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已经年满十六岁的艾莲,从小到大别说去省城,就是县城也没去过一次,像每一个乡村的孩子一样,对大城市充满着向往,听大家这么也就释怀了:不当老师就不当老师,可以去大都市见识见识也不错,而且班主任老师都说学技术好,粮食系统有前途,也就释然了,笑容重新洋溢在脸上。

沈琳和艾莲把车子骑得飞快,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腿上更是充满的力量,带起的风呼呼地从耳边略过。

“你娘算的还真准,咱俩都考上了。就是可惜不在同一个学校。”

“没事儿,这样也挺好。”沈琳到底比艾莲大半年,心思更细腻些。

“不在一个学校也好,我可以去燕赵市找你玩,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儿,咱们这不多了一个游玩的去处吗?挺好的。”

艾莲一想也是,展颜笑了。此时,两个少女的心里充满两对即将到来的中专生活向往和期待。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南方升起金色的太阳 大门敞开着,艾胜利也没下车,直接把嘉陵摩托车“突突”进了院子,到影壁墙前猛地刹住车子,车头抵在影壁墙前面的香椿树上,香椿树抗议似得抖了下下枝干。

“哎吆!”

灶台前的宫秀雯吓了一跳,扭过头,见是丈夫回来,脸上惊恐的神色褪了下去,然后笑逐颜开地给艾胜利报喜。

“老二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到了?”

艾胜利的脸上绽开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要知道艾胜利在家里从来都是像电影上的老爷一样板着脸摆老爷谱的。更不会像其他的父亲一样和孩子们做骑大马之类的游戏,当然艾括除外。

艾莲端着一个放着馒头的篦子递给宫秀雯,她讶异地看到爸爸不仅笑了,甚至他的眼睛里都有亮光在闪烁。

“在单位上他们就说,通知书该到了。”

艾胜利把防风镜的镜腿儿插在车把上,示意艾莲。

“把通知书拿过来,给我我看看。”

艾胜利把通知书拿在手里,正反面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这才递给艾莲。

“收好!收好!可别弄丢了。”

艾胜利低着头搓着手,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着。

“嗯嗯,咱家终于有个大学生了,以后可别不这庄稼地了。庄稼地里这活儿不是人干的,太累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宫秀雯,“俺自己这是没办法,”宫秀雯不满地白了艾胜利一眼。

又转头看着艾莲,眼里流出难得的温情。“不愿意你们以后再受这份罪。”

艾莲心里对父亲擅自更改报名志愿最后的那一丝怨恨,也在艾胜利极少流露出的温情的眼神里消融了,瞬间就原谅了他。

宫秀雯也原谅了刚才艾胜利埋怨自己的那句话。

虽然她从相亲时候第一眼看到肖胜利开始,就不满意艾胜利和自己一样的高的身材,也不满意艾胜利的刀条脸和尖下巴,还有他厚厚的嘴唇和他稍微有点儿三角形的小眼睛。但是,艾胜利毕竟是个公家饭的“城里人”呀。

纵然自己被人赞美像“戏子”一样漂亮,个子有高挑,但谁让自己命不好,出生在农村,是个土里刨食的农民呢?

而且婚后又接连生了仨丫头,而不是上来就生下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来传承香火呢?

这在封建迷信还很严重的偏僻乡村,这是作为一个农家媳妇严重的失职和不孝。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认命了,她能做的只有忍耐、忍耐、还是忍耐。

笑容出现在宫秀雯脸上。

“村里人都说你们老艾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家里供出了一个大学生。咱们村这几十年就出了俩大学生,咱们家老二这是第三个!”

艾胜利今天心情格外好。

“怎么就我们老艾家?你不也是老艾的人吗?怎么总拿自己当外人儿呢?”

“燕子!”

艾胜利大声喊着艾燕名字。

“去菜园里摘点新鲜的菜来,今天多做两个菜!”

艾括手里的筷子像金箍棒一样在饭桌上的饭菜中间上下翻飞,挑拣最自己喜爱的吃食,扒拉到自己的碗里。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能继承老艾家香火的男孩子,他享受着所有人的宠爱,享有几个姐姐没有的权力,甚至比艾胜利地位还高一些。

“吃啊!吃啊!你们也都吃啊!”

艾胜利看艾燕和艾莲还是和平时一样,只捡着他们不怎么碰的菜吃,破天荒地招呼他们吃菜。

“粮食关系和户口都还没办吧?”

艾胜利问艾莲。

“昨天刚拿来的通知书,都还没办呢。”

宫秀雯替艾莲回答。

“粮食关系去乡里的粮站办,户口去派出所办。你自己去办吧。”

艾胜利看着艾莲。

艾莲头有点儿大,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自己能办吗?”

宫秀雯看着默不作声的艾莲,不无担心。

“她那出过门儿呀?知道去找谁办呀?”

艾胜利瞪了宫秀雯一眼。

“去到哪里找人问呀!鼻子底下没有嘴吗?!”

艾胜利看了艾莲一样,声音缓和了下来。

“没出过门也得办,马上就要去四百多里外的燕赵市去上学了,出门在外什么都要靠自己,不知道的就多问,遇到人叔叔、大爷的喊着点儿,嘴甜一点儿。知道吗?”

艾莲点点头。

“嗯。”

“你开学时候,我不一定有阔儿,到时候你也自己去吧。”

艾莲心里慌慌得,咬着嘴唇低下头。

“哦。”

“你把她冬天衣服也准备好吧,这一去大概就得到过年才能回来了。”

艾莲忽然想哭,自己除了去过乡中学,从来没单独出过远门儿,连县城也没去过。

现在要去四百多里远的省城去读书了,听说大城市里人多、车多、楼也高,而且坏人也多。想到以后就要一个人面对那未知的一切一切,心里满怀期待,又有一丝怯意。

艾胜利带回来一个咖啡色的人造革的大包包送给艾莲,包包上有好多条亮晶晶的拉链,而且包包可大可小。

包包是爸爸艾胜利的同事赠送的。艾莲惊喜地接过这个时髦的行李包,小心翼翼地把录取通知书、粮食关系和户口迁移证放进包包最里面的小夹层里。瘪瘪的行李包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随着艾莲的干瘪的行李箱逐渐充盈、饱满起来,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了,艾莲的心跳的也越来越快,离家最近的火车站是远在十里之外的隆童,而且坐火车从隆童站到燕赵市据说还需要五、六个小时。想到这些艾莲心里就发慌。

从出生到现在,艾莲别说做火车了,甚至连公共汽车都没坐过,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艾莲的心越发忐忑。对即将开始的四年的大都市学习生活充满了期待,但是对这个漫长的五六个小时旅程又有很大的恐惧。

她希望爸爸或者妈妈能送她去上学,但是又不敢向他们提出自己的请求,听说火车票很贵的,自己上学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家里弟弟妹妹都还小,只靠爸爸微薄的工资养活,虽然有姐姐艾燕在田地忙活帮衬,但是也是勉强糊口而且。

虽然中专没有学费,但是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必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些艾莲都明白,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勇敢点儿,一个人坐火车其实也没什么的。

宫秀雯把前一天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花生清洗干净,倒进锅里,又抓了一把盐和花椒,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灶膛里里玉米秸。玉米秸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吐出金黄色的火苗儿舔着黑漆漆的锅底。不一会儿,浓郁的煮花生的香味飘散在小院里。

宫秀雯把搪瓷盆里盛了满满一盆还冒着热气的煮花生放到饭桌上。

“吃吧。”

今天一家人都在,艾胜利也没去获州,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开心地享用着自己田地收获的美味。

“妈~你也吃呀!还干嘛?”

艾莉见宫秀雯屋里屋外来回打转,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忙招呼她。

宫秀雯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两个塑料袋,再用水淘洗干净。

“你们吃吧,我给你装起来一些,你带到学校去吃。”

“妈~不用了,包已经满了,装不下东西啦!不带了,怪沉的。”

艾燕:“又不让你背着,坐火车沉点儿怕什么呀。”

艾胜利:“带点儿吧,到学校分给你同学们吃,咱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城里人稀罕这个。”

艾莲:“......”

宫秀雯和艾莲鼓捣半天,终于把煮花生放进了包包的最底下,现在艾莲的包包已经像个身怀六甲即将生产的孕妇了,肚肚鼓鼓的,再也塞不下一丁点儿东西了。

拉上拉链,宫秀雯忽然紧张地问道:

“通知书什么的都放包里了?”

“放里面了,你都问了八回了。”

艾莲埋怨着她,宫秀雯笑了笑,没说话。

宫秀雯终于坐到了饭桌旁,抓起一把煮花生。

“车票买了?”

“买了。”艾胜利埋头剥着煮花生。

“几点的?”

“晚上十一点多,第二天早晨五点多到燕赵市。”

宫秀雯:

“嗯,哦。挺好,火车上上睡一觉,就到了。”

“睡吗睡?一个人出门在外时刻得睁着眼睛,睡着了丢东西怎么办?”

艾胜利不满宫秀雯说的话,斥责着她,艾莲心里明白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深蓝色天空中,亮晶晶的星星扎巴着眼睛,俯瞰着已经进入梦乡的乡村。到处静悄悄的,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中华田园犬的叫声。

艾燕弯下腰,奋力摇动着拖拉机的摇把子。随着拖拉机的烟筒里冒出股股浓烟,拖拉机从胸腔里爆发出“突突突”的咳嗽声。

“咣当”一声,艾燕把摇把子扔进拖拉机右侧扶手的工具箱里。

“上车!”

艾莲看着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扶着方向盘的艾燕,想起了和艾燕一起去乡中学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的艾燕穿着黑色百褶裙,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驮着自己。那个婉转美丽的姐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健壮能干的农村“小伙子”了。

艾胜利、宫秀雯、艾莲坐在拖拉机后面拖挂着的车斗里,一行人向隆童车站出发了。

拖拉机的“突突”声,和车斗在颠簸的土路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打破夜幕里的静寂。

宫秀雯一路不停滴嘱咐着艾莲,艾莲“嗯嗯啊啊”地答应着,其实在拖拉机的突突声中根本听不清她的话的车站,没有艾莲想象的那么冷清,艾莲惊讶地看到很多人和自己一样在深夜出现在荒郊野外的车站。

“好了,你们回去吧。”

艾胜利看着宫秀雯和艾燕,艾莲一愣,这才明白:自己的第一次漫长的旅行不是一个人,而是有父亲的陪伴,立刻踏实了。

宫秀雯恋恋不舍,站在哪里看着艾莲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艾胜利朝艾燕使了个眼色,艾燕挽住宫秀雯的胳膊。

“走吧,咱们回去吧。”

火车拖着一节一节又一节的车厢,发出嚣张的“呜~呜~呜~”声音,伴随着“哐当,哐当”的车轮声缓缓驶入站台,又忽地一下停住了。明亮的车窗大多都是半开的,玻璃窗后面是一张张男那女女老老少少或丑或俊的脸,脸上多是疏离的漠然。

艾胜利带着艾莲跟随在争先恐后的旅客后面。

“人多的地方不要去挤,容易有小偷儿。”

艾胜利抓紧一切机会给艾莲恶补着都市生存法则。

“嗯。”车厢里的人比外面看到的还多,甚至连车厢结合部的通道口都挤满了带着大包小包的人。混杂着汗味儿以及各种各样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艾胜利拿着车票,找到座位,把艾莲安顿在座位上做好,然后把艾莲的包包放到行李架上放好,又不放心地用手按了按,这才靠在靠背上,松了一口气。

车厢里的人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经常出门的,他们神情轻松淡然,旁若无人地吃着自备的各种吃食儿,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莫名的优越感。

另一种就是不经常出门的人,他们神情紧张,表情严肃,再如果身上携带了贵重物品,不由自主经常用手去摸一摸,以确认它的存在。

艾莲当然属于后者,她小脸儿紧绷绷,睁大眼睛观察着这个她从未涉猎过的世界。但她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哐当~哐当~”瞪得大大的眼睛慢慢滴慢慢滴合上了,她靠在靠背上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别睡了,起来啦!到了,到了。”

艾胜利急切的声音把睡梦中的艾莲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车厢里乱纷纷的,很多人从座位上站起身,挤在了过道里。

艾胜利已经把包包背在肩膀上,拉着艾莲挤到过道里站好。

“跟着我,别拉下!”

艾胜利的声音里仿佛也有一点儿紧张。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艾莲,迷迷瞪瞪地跟在艾胜利身后,下了火车。

艾莲讶异地发现燕赵市的车站站台,好大啊!而且不只一条站台,而是好多好多条站台。铁轨也是好多条,密密麻麻的交错的铁轨伸向远方;人,也好多啊,人密密匝匝数斗数不过来。然后好像还穿过七拐八拐的地下通道,通道里充斥着旅客呼朋唤友的嘈杂声。

等艾莲醒过盹儿来,真正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大桥上。

桥上是行色匆匆熙熙攘攘的人流,桥下是川流不息的汽车,鳞次栉比高楼遮挡住了远处的地平线。一轮橘黄色的硕大的太阳挂在南方雾蒙蒙太空里。

现在明明是早晨,太阳怎么出现在南方呢?转而,艾莲明白了:自己转向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五朵金花 艾莲亦步亦趋紧紧地跟在艾胜利身后,保持在方圆半米的范围之内,不敢远离,唯恐被陌生而拥挤的人流裹挟而去。

终于,他们按照通知书的提示,穿过人行过街天桥,找到了设在火车站广场一角的燕赵粮食学校新生接待处。和其他新生以及新生家长一起被迎进了学校的大巴车。

大巴车驶出广场,缓缓地汇入了街道的车流人海中。

艾胜利坐在外面,让艾莲坐在了里面靠窗的位置上。艾莲刚坐下,就把头转向了车窗外,睁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钢筋水泥结构的都市丛林。

马路上机动车和摩托车、自行车看似拥堵,却又乱中有序地各行其道。人行道上人头攒动。

阿莲纳闷儿: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呢?来干什么呢?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商店为什么都装修的怪模怪样?门口的大喇叭里传来港台明星们缠绵悱恻的肆意“爱”的表白。

“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

我的心等着迎接伤悲”

“我听过你的歌我的大哥哥,

我明白你的心你的喜怒哀乐......”

......

大巴车虽然走的并不快,艾莲也只是听到歌曲的一部分,但是她依然觉得这些歌曲比初中学校里音乐老师唱的“外婆的澎湖湾”“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好听千百倍。

忽然,艾莲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一个穿蓝衣服的骑自行车的男人,在上一个红绿灯时候,这人和他们的乘坐的大巴车并排着等红灯。绿灯时候大巴车很很快启动了,可是过不了一会儿,这人就其行车超过了大巴车。可是下一个红绿灯时候,他们又一起并排在等红绿灯。

如此循环往复了好几次,艾莲百思不得其解,他扭头看了看艾胜利,想问问他。

艾胜利正襟危坐目视着前方,艾莲喉头儿动了动,忍住了。

艾胜利注意到艾莲在看自己,扭头看着她。

“你看,街上车多,人多,太乱,以后没事儿就在学校里呆着,不要上街乱逛,人多的地方小偷儿多。”

“哦。”

艾莲点点头答应着,扭过头继续看着车窗外的景致。

大巴车紧跟在在一辆6路公交车的后面,一路尾随到了6路车终点站,这才甩开6路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街道右侧绿化带里蓝色的指示牌的箭头中间,写着四个白色的正楷字“红旗大街”。

大巴车右拐缓缓进了燕赵粮食学校的大门。门口上方鲜艳的红旗迎风招展,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艾莲背着包包,艾胜利扛着行李卷,气喘吁吁地爬上女生宿舍楼的四楼,第一次爬这么多楼梯,艾莲感觉小腿肚儿都酸了。

“407?407......”

艾莲拿着刚领到黄铜钥匙,仔细看着每个宿舍门上的数字,嘴里小声念叨着“407”。

楼道两侧宿舍的房门几乎都是敞开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燕语莺声从门里传出来,只是天南地北的口音,艾莲根本听不懂大家说的是什么。

“407!找到了。”

艾莲欢快地推开了半开的房门,只见房间左右分别摆放着两张绿色钢管的上下铺。下铺上已经都已经铺好了崭新的床褥,却只有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连衣裙的女孩儿在靠窗的下铺上坐着,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彩色画报。

看见艾莲他们进来,女孩款款地站起来。

“你们来啦,快把行李放下来吧。”

女孩儿中等个头,不胖不瘦,身材匀称适中,正式那种“减一分太瘦,增一分太胖”的样子。女孩儿的容长脸儿白嫩嫩,虽然不是让人惊艳的美女,但是身上散发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后来艾莲知道这个词叫气质。

尤其是女孩儿的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不是双眼皮儿,但是笑起来就像弯弯的月牙儿,非常惹人喜爱,而且红嘟嘟的嘴巴里牙齿像珍珠一样洁白。

女孩儿眼睛完成两个月牙儿,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进来的浑身散发着乡土气息的父女俩。

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儿,说着一口流利普通话,笑眯眯用月牙儿一样的眼睛笑着看自己,让艾莲如沐春风,却又自惭形秽,因为自己除了上语文课时候朗读课文会用蹩脚的普通话外,生活里从未说过普通话。

“嗯。”

“你也这个宿舍呀?你们来的早。”

“我叫刘玲,我昨天就到了。快把行李我床上吧,怪沉得。”

艾胜利忙闪身把行李放到刘玲对面的上铺。

“不行,不能放你床上,怪脏滴。”

艾莲硬着头皮紧张地爬到上铺,把行李卷打开,把被褥铺好。她坐在铺好的床单上,看着床沿中间只有二十几公分高的详细的小栏杆,心里直打鼓:晚上睡觉时候翻个身,会不会掉地上。

一阵女孩子特有的“嘻嘻哈哈”的声音在门口停住,三个女孩子依次进来。走前最前面的,是个肉嘟嘟的圆脸女孩儿,她中等个头儿,身体微胖,手里拎着一只暖壶,一边走一边呵呵呵地笑着。

她一眼看到了坐在上铺的艾莲,热情地跟艾莲打招呼。

“嗬~你终于来啦!你是咱们宿舍来的最晚的一个。”

她也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艾莲怯怯地笑着。

“你们来的真早。”

“我叫王盈盈,喊我盈盈就行。”

圆脸的女孩儿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完毕,又指着身后笑眯眯站在哪里的一高一矮的两个女孩儿。

“这都是咱们宿舍的,贾梅,薛妍。以后四年咱们就住一起了,你叫什么名字?”

“艾莲。”

艾莲怯怯地笑着答道。

“俺这孩子小,脾气不好,不懂事,以后你们多担待,多照顾照顾她。”

艾胜利卑微地讨好着几个女孩儿。

“她挺好的,我们以后就是五朵金花了,一定好好的,大叔您放心。哈哈!”

“一看你们就比俺艾莲懂事,以后多教教她。谢谢昂。”

艾莲从未见艾胜利这样谦卑过,心里忽然觉得怪怪的,忙从梯子上爬下来,拎起自己的暖瓶。

“爸,我们去打水吧。”

艾胜利坐在宿舍楼前面假山的喷水池的水泥沿儿上,在喷泉喷出的水雾笼罩下,这里显得格外凉爽湿润。

艾胜利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叠花花绿绿的塑料片儿,递给艾莲。

“这是食堂的饭票,你收好,算计着花,别到月底不够了。”

“嗯。”

“学校条件多好啊,楼道里都有暖气,一定要好好学习,别和别人比吃的穿的。”

“嗯。”

“你上楼吧,我回去了,别想家。”

艾胜利又嘱咐了一句,仿佛还有许多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艾莲看着他黝黑瘦长的脸庞,心里竟然有几分依依不舍。

两人默默地对视片刻,艾胜利挥挥手。

“回去吧,别送我了。”

艾莲愣愣地站在哪里,看着他的身形一转,消失在大门口,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才貌双全的班主任小哥儿 艾莲拎着暖瓶返回宿舍,还没到门口,一阵欢笑声从虚掩着的房门里传出来。艾莲精神为之一震,嘴角儿不由得向上翘起来,她推开房门。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快来!快来!”

胖胖的王盈盈正站在门口,她一把拉过艾莲。

“我们正在排辈儿呢,我们都认为你是老五,是咱们宿舍最小的。”

艾莲不解地看看王盈盈,又看着薛妍和贾梅和刘玲她们,她们都笑眯眯点头称是。

“为吗觉得我最小呢?咱们一届的都应该差不多大才是吧?”

王盈盈轻轻揪了揪艾莲头上扎着两个一寸长小辫子。

“你看看你这小辫子,就是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儿才喜欢的发型呀,就像是过年贴的年画里骑金鱼的女娃娃。”

艾莲看了一圈儿,刘玲过肩的头发用黑色的皮套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皮套上还绑着两个亮闪闪的蓝色玻璃球。

薛妍一头清爽的短发蓬松在脑袋上,衬托着少女充满质感的圆嘟嘟的脸庞。

贾梅的头发刚齐肩,没有用皮套,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耳边,也别有一番风韵。

艾莲看着她们洋气的发型,又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两个小抓髻,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头发短,还不能梳马尾。”

“这样也挺可爱的,不过你也可以像贾梅一样,随便披散着也挺好看的。”

刘玲安慰着有点窘迫的艾莲。

“你脸型小,五官清秀,属于那种古典美。就是脑门儿稍微有点儿大,回头让理发店给你剪个刘海儿,绝对好看。”

“大脑门儿聪明!好啦!好啦!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今天是周五,我想去图书馆借两本书,周末看,谁去?”

贾梅说话和艾莲一样,都有着浓重的家乡口音,她们还没学会说普通话。

“我!我!”

艾莲欢呼雀跃着响应着。

“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看课外书啦!我现在就想看全套的《红楼梦》,四大名着里我最喜欢的就是《红楼梦》了,我还想着毕业领发了第一个的工资,我就要去买一套《红楼梦》!”

“走吧,去图书馆,不跟她们瞎聊了。”

贾梅过来牵起了艾莲的手,俩人拿着借书证出门了。

“这俩人,还真的还是俩小孩儿。”

身后传来王盈盈的声音。

俩人相视一笑,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只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读书,瞬间就建立起来了。

“《红楼梦》里,你最喜欢谁?”贾梅问艾莲。

“我喜欢林黛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像薛宝钗虚伪的要命!而且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择手段。”

“嗯!嗯!我也是!”贾梅频频点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图书馆在教学楼的顶楼。

艾莲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藏书,一排排的书架,一列列的图书,诱惑着艾莲。她就像个被困在沙漠里,已经断食断水几天的旅人,猛然发现了绿洲一样,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她抚摸着一本本散发着诱人的墨香味儿的图书:《羊脂球》《高尔基全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想起了初中语文课本里熟悉的,几乎能逐字逐句地背诵的《海燕》《筑路》《我的叔叔于勒》.......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艾莲激动不已,这么多书,我要看!我要看!我全都要看!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用四年的时间,读完图书馆里的所有中外名着,才算不辜负这四年的中专生活。

华灯初上,贾梅和艾莲手牵着手来到教室。教室里后面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她们在教室中间第二排的位置上坐下来。

“嘻~嘻~还手儿牵着手儿。”

后面传来一个男生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声。

艾莲假装没有听到,从书桌底下拉出椅子。

贾梅回头,瞪了后面说话的那个男生一眼,大声回了句:

“你管的着吗?我们愿意!”

后面的四个男生都笑了,纷纷嘲笑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生:

“咦~”

艾莲用余光看到,坐在自己身后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笑着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

贾梅得意地坐下来,对面无表情的艾莲说道:

“甭理他们!他们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教室的前门被人推开了,来人并没有找位置坐下,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站着,一直站着。讶异的同学们把目光都投向教室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纷乱嘈杂的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来人是一位身材高挑,瘦而不弱的男人,年纪虽然比在座的同学们大不了几岁,但是穿着打扮明显不是学生模样,而是通体都市休闲风。

只见他灰色的西裤熨烫的笔挺却又飘逸,白色的圆领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上,浑身上下透露着都市潮男的味道。

再往他脸上看,典型的健康的亚洲人肤色,不白也不黑的肌肤紧致,且没有一丝赘肉,俊朗而又立体的五官中炯炯的眼睛最是吸引人。亮晶晶的双眸目如点漆。而且在他闪亮的眸子里,有着下面坐着的这些同学眼里没有的东西---成熟、内涵,知性。

艾莲的心仿佛停了那么一下下,觉得这人和诗仙李白就差一袭白色的长袍和腰间悬挂的一把宝剑。

“帅~”

“喔~”

教室后面传来男生情不自禁赞叹声。

只见来人黑漆漆的眼珠儿四下环顾了下下,低头、抬脚踏上讲台。

“同学们好!我是大家的班主任,同学们四年的中专生活,我来陪伴。大家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来找我聊聊。我比同学们大不了几岁,大家可以喊我老师,也可以喊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

他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从讲台的粉笔盒里拿出一只粉笔,掰下一小截儿粉笔头随手扔进粉笔盒,潇洒地一转身,唰唰唰,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漂亮的隶书。

“陈浩”

“这是我的名字。”

“漂亮!”

......

漂亮的板书瞬间征服了在座的同学们。

“啧~啧~咱们班主任---陈浩~太帅啦!”

躺在床上半天没言语的王盈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匍匐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几个女孩儿仿佛都打了鸡血一样,顿时亢奋起来。

贾梅从床铺上霍地一下子坐起来。

“我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俊,还这么有气质的男人,而且这么年轻就是高校的讲师啦!”

“嗯~嗯~”

艾莲把头从《红楼梦》里抬起,赞叹着。

“却是太帅了!如果他穿上一袭白袍,腰里再配上一把宝剑,简直就是诗仙李白本尊!”

“咦~”

王盈盈发出不屑的嘘声。

“李白就是一大酒鬼,怎么能和咱们的陈浩老师相提并论?!”

薛妍噗嗤一声笑了,“你们这群花痴!见色忘仙,竟然连诗仙李白都不放在眼里了”

“唉!”

王盈盈叹了口气,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一脸的陶醉。

“竟然有这样帅气的男人?如果我能做他女朋友就好啦!”

“你做他女朋友会被我们群殴哒!”

贾梅紧跟了一句。

“你们都别想啦!咱们班主任是名花有主的人啦。”

半天没说话的刘玲幽幽冒出了一句。

“谁呀?”

“谁呀?”

王盈盈和贾梅急迫地看着刘玲。

“我有个老乡,她在学生会。她说咱们班主任在上大学时候就已经是风云人物啦,有身材、有颜值、还有内涵,身后追他的女同学能没有一个连也得有一个排。后来,一个幸运儿成功上位。毕业时候,他女朋友和家人决裂,随他一起来到燕赵市。他女朋友在另一所高校,也是讲师,据说也相当漂亮,真正的郎才女貌昂,所以,你们都别想了。”

“唉~”

王盈盈像泄了气的皮球,把自己扔在床上。

“睡觉,睡觉。”

贾梅也躺下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兔子想吃窝边草 夕阳西下,艾莲和贾梅手里拿着碗筷,站在宿舍门口。贾梅用筷子敲打着手里的搪瓷大碗,回头对着房间里的薛妍大声喊道。

“薛妍?别臭美啦!走了,打饭吃饭啦。”

薛妍正坐在床上,把一面小巧而精致的椭圆形的小镜子举在眼面前儿,头左摇右摆地照个没完。她扭头看了贾梅一眼,脸上做出难过的样子。

“我一点儿都不饿,你们去吧,我不吃了。”

“不是吧?不饿?!”

贾梅惊讶地看着薛妍。

“你怎么会不饿?!中午你就只喝了一碗鸡蛋汤,什么都没吃,到现在怎么会不饿?”

薛妍:

“我真不饿,大概昨天吃多了,积了食了。真不吃了,你们去吃吧。”

贾梅还想再说什么,艾莲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使了个眼色。

“咱走吧。”

燕赵市粮食学校的食堂就在宿舍楼和教学楼中间广场的东侧,即是学生们的食堂,也是学校的礼堂,学校里的大型集会、文艺演出都是在这里举行。当初,他们刚入学时候的入学仪式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现在,正好是饭点儿,去食堂的路上都是三三两两去吃饭,和已经吃完饭返回宿舍的学生们。女生们都是温文尔雅缓步而行,男生们多是大步流星,甚至连窜带蹦,这些青春少年,仿佛浑身有着发泄不完的精力。

贾梅、艾莲一路走,一路不停地和相识的同学们打着招呼。

“我就纳闷儿了,这个薛妍每天吃那么点儿东西,怎么就不饿呢?”

“你真不知道吗?”

艾莲惊讶地看着贾梅,现在她们都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了。

“知道什么?知道什么?”

贾梅一连声问道。

艾莲提示着贾梅。

“你没发现薛妍最近瘦了很多吗?”

贾梅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她在减肥?!”

艾莲点点头。

“这么一想还真是呢,她确实瘦了,瘦下来是比刚入学时候好看了很多呢,她还真有毅力!”

艾莲观察着贾梅,停顿了片刻,试探着说道。

“刘玲不是咱们班长吗,她经常去到咱们班主任的办公室送资料,有好几次遇到薛妍在班主任办公室里......”

艾莲话好像没说完,却打住了。

“什么?”

贾梅提高了声音,声音里仿佛有一丝愤慨。

“薛妍在陈浩办公室里?!”

艾莲忙拉了贾梅一把,四下看了看。

“小祖宗,你别喊!别让别人听见。”

贾梅忙压低了声音,凑近艾莲,小声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你有没有注意,咱们刚开学那段时间,每次陈浩上课时候,薛妍总是特别爱提问题?陈浩讲完课在教室里溜达时候,溜达到薛妍哪里,每次都会被薛妍拦住提问?最近是不是她上课时候是不是不这样子了?”

贾梅瞪着眼睛想了想,点点头。

“*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呢,真没想到薛妍这家伙这么有心机,竟然......竟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艾莲故作轻松装,调侃着贾梅:

“哪有你这么打比方的?谁是兔子?”

艾莲拉着贾梅的胳膊:

“算了,算了,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别人瓦上霜。走吧,吃饭,吃饭起。”

今天是周六,晚上十点整,终于没有学生会的人在在楼道里吆喝:

“十点啦!熄灯啦!熄灯啦!”

今晚的宿舍楼里的学生们是自由的,每个周六,都是他们的狂欢夜。

王盈盈把她的熊猫收音机竖着放在在胸口,闭着眼睛,戴着耳机,偶尔傻子一样自顾自地笑出声来。贾梅和艾莲乖乖滴趴在自己床上,面前摊着厚厚的小说,她们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

刘玲刚吹干头发,坐在镜子前面,往脸上一层一层涂抹着,然后轻轻拍打着脸蛋儿。

忽然,她长叹一声,停了下来。

“我的嘴唇颜色怎么这么深呢?你看看咱们班的杨涛,一个大男生,嘴唇那么红,还粉嘟嘟的,真让人嫉妒。”

她身后,正在叠衣服的王盈盈率先忍不住笑喷了。

“行啦!你已经够美的啦!别羡慕杨涛的红嘴唇儿了,他除了有一个红嘴唇儿,还有什么?”

“我也很烦杨涛。”

贾梅从书本上抬起头,愤愤地说道:

“板着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得。整天连个屁都不放一个,路上走个对脸儿都不带搭理人滴。还不如财会班的那个‘猪头’呢,人家见了谁都笑嘻嘻地打招呼。”

贾梅话刚落地,大家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她说的‘猪头’是同届财会班的一个男生,个头儿不高胖乎乎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黑红黑红的脸总是闪着油腻腻的光泽,而且他的嘴巴竟然有点儿像天蓬元帅。

所以“407”的人私下里都喊他‘猪头’。

‘猪头’很爱笑,也很可爱。他在校园里遇到任何一个女生,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会笑嘻嘻的打招呼。

薛妍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放在后脑勺儿底下,原本呆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儿,听贾梅这么一说也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杨涛和‘猪头’他俩没有可比性!杨涛多好看呀!‘猪头’......啧~啧~那人没法说。”

“长得好看就一定是好人了吗?!”

贾梅终于逮住了机会,紧追不舍,打蛇随棍上。

“对了,有一天晚饭后,我在操场上遛弯时候,遇到咱们班主任陈浩和他女朋友啦!”

贾梅声音提高的三度,确保她说的话,能字字句句、真真切切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眼儿里。

“他们俩手挽着手也在操场上遛弯,还真是月下看美人越看越漂亮!陈浩女朋友真漂亮!他们俩郎才女貌,真的是非常般配的一对儿!”

贾梅的话说完,刚才还嘻嘻哈哈欢声笑语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艾莲偷偷看了一眼薛妍,她保持仰面躺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胸口一上一下在剧烈地起伏着,说明她的内心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要挂科的英语 王盈盈端着脸盆,破天荒地没有踱方步儿,而是一溜儿小跑儿闯进了宿舍。

“快!快!快熄灯!学生会的他们上楼了。”

她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把装着牙杯和毛巾的脸盆塞到床底下。

贾梅忙伸手按下了门框右侧墙上的点灯开关,房间立刻陷入了黑暗中。

宿舍楼前面小广场中间假山下的镭射灯的光映射在玻璃窗上,房间里依稀可以分辨出人影。贾梅借着这点亮光,摸索着回到床上,使劲儿憋住笑,小声说道:

“从来没见过盈盈这么溜活儿过,跑得真快!”

“嘘~”

刘玲嘘了一声,“先别说了,等学生会的人走了再说。”

房间里立刻安静了。

楼道里传来几个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嘘~有学校的领导,都别说话啦!”

刘玲侧耳倾听,严肃说道。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隐约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413~别说话了,熄灯睡觉!”

“嘻~嘻~”

贾梅幸灾乐祸地小声笑了:“413她们还没熄灯,这下该扣分了。”

“嘘~”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而远,最后在楼梯口哪里消失了,房间里的空气立刻轻松起来。

“刘玲?你怎么知道今天有学校的领导跟着?你学生会你老乡告诉你的?”

贾梅迫不及待地问刘玲。

“听声音呀,学生会的学生干部年轻,都瘦,脚步声轻。学校的那几个校长都吃得那么胖,脚步声很沉。”

贾梅称赞道:

“你真厉害!通过脚步声就能判断来人是谁,不亏是学过舞蹈的,对脚步敏感。”

“对了。”

刘玲忽然想起什么,对艾莲说:

“艾莲,跟你商量个事儿。今天学生会召集每个班的班干部开会了,说学校图书馆需要几个学生,每周五下午图书馆开放日去图书馆帮忙,你要不要去?”

“好~好!我去!”

艾莲兴奋地欣然应允。

“一个月给多少钱呀?给钱我也去。我和艾莲每个月打扫教学楼的厕所,一个人一个月还给五块钱呢。”

贾梅问道。

刘玲有点儿抱歉,不好意思地说:

“按说该给点儿钱,但是图书馆的活儿是没有酬劳的。就是可以多借几本书看。咱们的借书证不是最多只能借两本书吗?去图书馆帮工,可以随意借书,没有限制。”

“没酬劳我也去!”

艾莲应声说到。

“每次只让借两本书,一天就看完了,还有很多空闲时间,好烦。去图书馆帮工,既能多借书,还能进到图书馆里面仔细找书看,我喜欢!”

艾莲唯恐被别人抢了先,叮嘱刘玲:

“给我报上,我去!”

周五,艾莲在图书馆开放时间之前,来到图书馆报道。

图书馆的管理员周阿姨,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白白净净的女人。

她中等个儿,略显丰盈的身材包裹在裁剪合体的连衣裙里,而曲线毕现,但是因为常年在图书馆里工作,被书籍浸染的缘故,身上散发出一种由内而外的知性美,让人觉得她可亲可近,反而忽略了她的性感。

“来啦~小艾!”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周阿姨却仿佛见到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热情地招呼着艾莲,而且第一次有人不是喊自己的名字,而是像称呼大人一样喊小艾。艾莲觉得自己仿佛瞬间长大了,心里一震,忙喊了声:

“周阿姨好~”

趁着来借书的同学们还没到,周阿姨给艾莲讲了一遍借书卡上每个的字母和数字的含义,艾莲恍然大悟。周阿姨让艾莲试着找了几本书,准确无误,周阿姨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小艾很聪明。”

按图索骥虽然简单,但是来图书馆借阅图书的同学络绎不绝,艾莲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书架之间找书,把找到的图书送到借阅窗口前同学的手里。

借阅间隙时候,再把同学们还回来的图书,按编码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几个小时下来,腰腿开始酸软,艾莲发现自己的鞋子仿佛变小了,脚丫子胀鼓鼓撑出了鞋帮。

“好了,好了,马上就下班了,忙活了一下午辛苦啦!”

周阿姨拍拍手,笑呵呵地招呼着帮工的学生们,她看到艾莲抱着厚厚的一摞书,穿行在书架中间,忙喊住她。

”小艾,小艾,不用忙了,放哪里吧,回头我慢慢整理。你也找几本自己喜欢的书,拿回去周末看吧。“

艾莲满足抱着一大摞书,拖着像灌了铅一样双腿,返回宿舍楼。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厚厚的,《简爱》《一生》《漂亮的朋友》......这些书本不知经过多少人手指的摩挲,已经泛黄甚至有点儿破旧的书本。

她仿佛是一个饥饿至极的人突然看到了红烧肉浇米饭,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心里美滋滋的:这些书都是心仪已久的啦!周末可以痛痛快快地看过够啦!熬通宵也是值得的。

“哟~你借了这么书?周末能看完吗?再下周就要考试了,上课时间能看吗?”

艾莲忙抬起头,看到王盈盈和杨涛并肩走过来,杨涛依然高昂着下巴,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他身边的王盈盈笑呵呵地看着艾莲。

“考就考吧,能及格就行,对我来说,看书更重要。哈~哈~”

书,确实借多了。纵然艾莲周六熬了个通宵,也没看完,又舍不得不看,便把书带到了教书,摞在课本下面,或者藏在桌斗儿里面,趁老师不注意时候,就偷偷看几页。

随着考试日期倒计时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艾莲也开始了突击复习,她明白自己整天看只顾看小说儿,高分肯定是拿不到的,但是及格还是没问题的,让她担心的只有英语,从初中开始英语就是她的短板。

“贾梅?怎么办呀?”

艾莲向贾梅求助。

“我天生没语言天赋,英语一直没学好。初中那会儿,初一时候考90分,初二时候考80分,初三时候就只能70分儿了.中考时候英语就拉分儿啦,现在我怕连及格也难了,我可不想补考。”

贾梅瞪了一眼艾莲。

“现在知道着急了?整天就知道看小说。”

艾莲涎着脸,笑嘻嘻地低声下气地说:

“考试时候让我抄你答案呗?”

贾梅摇摇头。

“听说考试时候,桌子都要拉开距离,咱俩就分开了。”

贾梅向后面看了一眼,身子往艾莲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

“你可以找你身后的麻宝莹,他英语不错。考试时候,等他写完,你伸手把他试卷拿过来,抄完答案再还给他,老师注意不到的。”

艾莲扭回头,正好和麻宝莹探寻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忙扭回头,看着贾梅。

“我没和他说过话,怎么好意思呀?”

贾梅:

“我帮你说。”

贾梅扭过身子,笑道:

“嗨~麻宝莹!”

麻宝莹抬起头。艾莲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这个男生。

麻宝莹瘦瘦的白净的脸上俏皮的长着几颗雀斑,鼻子上架着一副时尚的变色金丝边儿的近视镜,眼睛后面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双眼皮下不停转动的乌黑的眼珠儿,仿佛经常在想着什么事情似得。

最让艾莲吃惊的是,麻宝莹的下巴颏儿竟然也是尖尖的。她想起了自己初中同学王诚,王诚也是瘦瘦的脸颊上也是一个这样尖尖的下下巴颏儿。这是艾莲接触过的人中,只有这两个尖下巴颏儿的男人。

“叫我干嘛?”

麻宝莹像电影的账房先生一样,从眼镜的上方看着前面齐刷刷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同学,淡淡问。

“考英语时候,让艾莲抄抄你的试卷儿呗?”

麻宝莹把视线从贾梅脸上转移到艾莲脸上,眼睛一丝异样的神色所有若无地飘然而逝,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抄就抄吧,等我做完了,随便抄。”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成功作弊 教室中间那列原本连在一起的四张单人课桌,向左右拉开,两侧的通道被挤没了。今天是这个学期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场考试---英语考试,艾莲紧张地坐在座位上,告诉自己:今天这场考试一定要作弊。

艾莲结果前排同学传过来的试卷,留下一份,然后转身递给身后的麻宝莹,谄媚地向他使了个眼色。麻宝莹不易察觉地点点头,接过试卷留下一份,又传给后面的同学。

很快教室里安静下来,同学们或凝神思索,或奋笔疾书,只有偶尔传来悉悉索索纸张翻动的的声音。

班主任陈浩站在讲台上,俊朗的面孔沉静如水,一动不动地盯着讲台下面四十二个埋头在试卷上的学生们。

艾莲微微抬起头,偷偷瞄了瞄站在那里的陈浩,心里暗暗叫苦:这个陈浩,今天怎么站在哪里一动不动呀!他不动,自己怎么找机会作弊呢?艾莲急得手心直冒冷汗汗,做惯了学霸的她,这是第一次为了考试及格而焦虑不安,内心既紧张又羞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艾莲越来越焦躁不安。她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仿佛坐的不是光滑的椅子面,而是坐在荆棘从里,现在的艾莲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有点儿后悔了:早知作弊如此艰难,就不该把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看小说,更不应该在老师讲课时候,偷偷滴藏在桌斗儿里看小说儿。

陈浩黑漆漆的眼珠儿直直的,目光越过同学们的头顶,看着教室后墙上黑板上的板报发呆,仿佛那黑板上有鲜艳的花朵儿开出来。

不知道看了多久,陈浩终于看累了,僵直的身子也站累了,他转过身,迈步来到窗前,窗外的空地上,长着一颗几乎和教学楼一样高的梧桐树。

树干足有合抱粗的梧桐树,倔强滴站立在寒风中,枝桠肆意嚣张地伸到窗前,似乎触手可及。硕大的叶片早已被北风吹落,光秃秃的的枝桠上挂着许许多多的棕黄色小毛毛球儿,小毛球儿在呼啸的北风中俏皮地抖动着。

陈浩的眼睛忽然出现一抹释然的神色,好像想通了什么难题似得,原本僵直的肩膀松了下来,仿佛肩上卸下来一个沉重的包袱。

艾莲见机会难得,小心滴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陈浩,忙回过头小声示意身后的麻宝莹。

“嗨~快给我!”

麻宝莹抬起头,像个账房先生一样从镜片上方,瞄了一眼站在窗户哪里看着梧桐树发呆的班主任陈浩,迅速把试卷递给了艾莲。

艾莲接过试卷,赶紧把麻宝莹的试卷放到自己试卷下面藏好。现在的艾莲,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逮到了救命稻草。

做贼心虚的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浩,手忙脚乱地开始抄写答案。还好现在英语考试大多是选择题和填空题,这样降低了很大抄袭工作量。艾莲慌慌张张地填抄完毕,趁陈浩没注意,没敢回头,悄悄背过手把试卷还给了麻宝莹。

艾莲看看毫无察觉的陈浩,看着虽然还有开着的天窗,但也算说得过去的卷面,终于松了一口气。

“叮铃~铃~......”

楼道里的电铃声响起来。

陈浩转过身。

“好了,时间到了,交卷吧!中间同学把桌子并起来,把通道让出来。”

教室杂乱起来,乱纷纷的说话声,书桌在地板上拖拽的声音,桌椅碰撞的声音,乱作一团。

陈浩微微皱了皱眉,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无奈中还有一点儿宠溺的纵容。

“咱们这个学期基本上就算结束了,今天晚上的晚自习就不上了......”

“乌~拉~”

男生们一片欢呼。

“喔~哦~”

女生们也相视着,轻声雀跃着。

陈浩狡黠地笑了,故意加大了声音。

“还有!还有......”

陈浩故意停了一下,欲言又止。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四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聚集在陈浩那张帅气的脸上,眼神里满含期待。

陈浩显然很满意教室里出现的效果。

“今晚学校组织大家看电影。”

陈浩用眼神搜索到刘玲。

“一会你去我办公室领一下电影票。”

每个人都很开心,好事成双呀!一有有免费的电影看,二是,考完试了,这个学期马上就结束了,马上就能回家和父母团聚了。这些刚刚成人,第一次离开家三四个月的少男少女们真的想家了。

“嗷~嗷~”

后面那几个整天追随在陈浩屁股后面的男生,故意发出“嗷~嗷~”的怪叫声,惹得班上的女生侧目而视。他们反而更得意了,“嗷~嗷~嗷~”的怪叫声更大了。

陈浩刚开始还纵容着他们,这会儿听他们实在吵得厉害,忙抬起手,向下虚压了两下,向门外看了看,楼道里挤满了下课返回宿舍的其他班级的学生们。

“嘘~别嚷嚷啦昂!被别的班同学听到,影响不好,以为我领你们带头胡闹呢。”

难得这几个平时嚣张跋扈的男生们,倒是很听陈浩的话,乖乖地安静下来。

艾莲嘴角儿微微翘起,扭回头寻找着刚才那几个“嗷嗷”怪叫的男生。她惊讶地返现,那个整天板着一张冷脸的汪涛竟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汪涛冷冰冰的脸上,此时竟然绽放着开心的笑容。鲜红而娇嫩的嘴唇呈现出优美的弧度,粉面红唇煞是好看。艾莲心里一动:没想到这个这个冰坨子也会笑,而且笑起来还挺好看,傅粉檀郎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

“哎~哎~看吗呢?看嘛呢?”

麻宝莹身体前倾趴在书桌上,用书桌轻轻地磕碰着艾莲的椅背儿。

艾莲忙收回目光,脸上竟然泛起一丝潮红,忙掩饰地一笑。

“谢谢你昂!让我抄你的试卷儿。”

“没四儿。抄就抄吧,反正我写完了。”

艾莲这才注意到,麻宝莹并没像班上其他同学一样努力说普通话,而是仍然坚持说着自己的家乡话。

“没四儿?”

艾莲重复着麻宝莹的话,这口音让艾莲感觉很熟悉,勾起了她的思乡情。

“哎?我们老家也是S和SH,Z和ZH不分。你老家是哪里的?”

“俺铁狮市滴。”

“咱们离得很近呀......”

艾莲发现麻宝莹说话时候很有意思,总是喜欢从眼睛的右上方看人,她笑了,刚想说接着往下说,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

“艾莲!”

“哎~”

艾莲答应着回头一看,是刘玲和贾梅站在书桌外侧的通道上,刘玲招招手。

“走!操场上有篮球赛,看他们打比赛去。”

艾莲有点儿犹豫,迟疑着说:

“看吗?宿舍里我还有本小说儿没看完呢。”

“走吧!走吧!先看篮球比赛,看电影回来再看小说,反正明天不用上课了。”

刘玲和贾梅不由分说,一人捉住艾莲的一条胳膊,拉着她就走。

麻宝莹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笑了。

“绑架了!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去。”

贾梅回头笑道:

“你一个大男生和我们一起去干嘛?”

麻宝莹不满意斜了贾梅一眼,转头和刘玲说道:

“刘玲,你什么时候去陈浩哪里拿电影票呀?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帮你分男生的电影票,省的你再跑一趟了。”

刘玲意味深长地看着麻宝莹。

“嗯?嗯~打完比赛咱俩去拿。谢谢你昂!”

刘玲说谢谢你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贾梅和艾莲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看,不知所以。

麻宝莹呵呵地笑而不语。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给你钱去买糖葫芦 艾莲和贾梅走在前面,不知道什么事儿,惹得她们俩不时地发出一阵阵笑声。俩人走了半天,忽然发现刘玲和麻宝莹并没有跟上来,贾梅扭回头。

刘玲和麻宝莹落后她俩几米远地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

贾梅大声招呼他们。

“你俩偷偷摸摸地商量什么呢?刘玲!你不是吵着看你老乡打篮球吗?怎么这会子又不着急啦!”

刘玲向麻宝莹点点头,慌忙答应着贾梅。

“哎~来啦!来啦!”

刘玲和麻宝莹紧走几步,赶了上来。

贾梅:

“你俩嘀嘀咕咕干嘛呢?”

刘玲笑了。

“你这家伙,我们能嘀咕吗?宝莹问我买车票事儿,问车站他们什么时候来学校卖火车票。”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来到了篮球场,寒冬腊月,他们几个人都用厚厚棉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还觉得寒风刺骨。篮球场上的运动员们棉服都扔在了场地边上,身上穿着的运动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这时,蓝队一个高个子球员伸手接住了同伴抛过来的球,只见他从三分线绕过防守队员,三步两步冲到篮板下,奋力一跳,高扬起右手一把将篮球扣在手中,转身运球望自己的进攻球场冲。两个敌方队员立刻上前拦截,只见他左右手交互运球,东躲西窜,一个转身甩开防守队员,已冲到自己阵地。一个防守队员又上前拦截,被他一个箭步绕开,迈开三大步,“倏”地一声将篮球灌入篮圈,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嗯~还别说,你老乡打的还真不孬。”

麻宝莹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对刘玲说了句。

不知道是不是被犀利的北风吹得,还是咋回事儿刘玲白嫩嫩的小脸蛋儿上,飞起两朵绯红。她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像舞台上的探照灯一样,追逐着球场上那个不停奔跑的身影。是不是地大声喊两声。

“好球!好球!”

两只小手儿时而紧张地握在胸前揉搓,时而使劲儿地鼓掌欢呼雀跃。

麻宝莹悄悄捅了一下艾莲的胳膊,悄悄说道:

“嘿~嘿~你看看刘玲激动的。”

艾莲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只是他的变色眼镜的镜片,在阳光照射下变成了黑色,艾莲看不透眼镜片后面是什么眼神儿。

艾莲不解地问他。

“刘玲怎么啦?那个人确实打得挺好啊!大家都在为他鼓掌呢。”

麻宝莹一侧的嘴角儿抽了一下,很无奈。

“笨~那人叫张华,刘玲老乡,学生会的那个。”

麻宝莹努力提醒着艾莲。

艾莲看着麻宝莹大有深意的样子,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什么意思?摇了摇头。

“不明白。”

麻宝莹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转头继续看比赛。

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双方比分差距并不大。

蓝队又把球传给了张华,张华接过球,左闪右躲,果断、灵活的几个穿插,突破了对方队员的拦截,来到篮板下面,三步上篮、蹬地跳起、右手手腕轻轻一扣,篮球在球框上转了一圈儿,终于滑进球网。

“快!快!加油!加油!……”

场边同学们激烈的呐喊着。

“哈哈!进啦!”

“嘟~~~”

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赛场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欢呼声。

观看比赛的人们涌上场地,把运动员们包围起来。

艾莲惊讶地看到,刘玲抱起场地边儿上一件几乎和她一样高深绿色厚外套,挤到球场上的人群后面。

张华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儿,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发,发梢儿上的汗珠儿在离心力作用下,飞了出去。这时,他看到挤在人群外面的刘玲,忙分开人群,来到刘玲面前。

刘玲又羞又喜,踮起脚尖儿,身长胳膊,把棉服披在张华肩上。

“挺冷的,快穿上。”

张华低下头,笑眯眯看着胸前那个漂亮有可爱的小脑袋瓜儿,伸手摩挲着刘玲头顶的乌油油的黑头发。

“我没事儿,不冷。瞧你脸都冻红了。”

“嗷~嗷~干嘛呢?大庭广众之下,这是干嘛呢?”

身后张华的伙伴们大声呼喊起来,羡慕、嫉妒的神情赤裸裸地写在他们脸上。

艾莲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没想到只是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情节,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眼前,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烫,她竟然羞红了脸。

麻宝莹用他藏在黑色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细长的小眼睛,仔细观察着艾莲的一举一动。看到艾莲红了脸,忍不住笑了。

“走吧?你俩就别看了,比赛都打完了,回去吧?”

麻宝莹凑到艾莲和贾梅面前,脸上的笑容怪怪的。

人们陆陆续续地走进电影院,手里都捏着电影票,按图索骥,找寻着自己的位置。

艾莲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惊讶地发现,麻宝莹坐在自己座位右侧,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咦?你怎么坐这里?”

麻宝莹一脸的无辜,看了一眼他右首的陈朋,又回头看着艾莲。

“我们的票就在这里呀。”

艾莲忽然想起下午麻宝莹主动要求和刘玲一起去班主任哪里取电影票的事儿,隐隐觉得好像和座位有什么丝丝缕缕的联系似得。

陈朋坐在哪里笑而不语。

刘玲在艾莲左首坐下。

麻宝莹掏出一块钱,悄悄递给艾莲。

“快开始了,你去买个糖葫芦吧吃吧。”

艾莲茫然地摇摇头,拒绝了,虽然她却是喜欢吃糖葫芦,但是她从来没有从除了爸爸之外的男人手里拿过钱。

麻宝莹迟疑着,举着的手并没有收回去。

“宝莹~”

刘玲隔着艾莲,召唤着他的名字。

“你别让她去,你自己去买吧。”

麻宝莹站起身。

很快便举着四支红通通亮闪闪的冰糖葫芦回来。给了刘玲、陈朋一人一支,最后又递给艾莲一支,自己留了一支。

三人连忙道谢。

电影院里人声嘈杂,麻宝莹侧过头,伏在艾莲耳边小声说道:

“看看,刚才让你去买,你不去。我去买还得给他们一人买一支。”

艾莲疑惑地看着麻宝莹没有说话,她不明白:自己和刘玲、陈朋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同学吗?

艾莲眨巴着眼看着他,麻宝莹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说了你也不懂。”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意外来信 王盈盈和贾梅嘻嘻哈哈哈地说笑着,回到407宿舍。王盈盈走在前面,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儿,果然艾莲正趴在床上埋头看书。

王盈盈回过头,和身后的贾梅点头示意。

艾莲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随口问了一句:

“回来啦?”

低着头继续看书。

王盈盈故意逗艾莲。

“你这家伙,整天就知道看书,看书。给你一个惊喜,你要不要?”

艾莲头也不抬。

“不要!送你啦。”

一直把手背在身后的贾梅率先忍不住笑了,王盈盈也笑了。

贾梅一脸坏笑,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黄色牛皮纸的信封,举起手,递给趴在上铺上的艾莲。

“莲~有你一封信!获州平远师范来的,不过不是经常给你写信的你那个女同学的,看字迹像个男的。嘿~嘿~坦白交代!是谁呀?”

王盈盈也在一边帮腔。

“不亏是以后当老师的,字,写的不错哦!是不是你你的追求者呀?哈~哈~坦白从宽!”

“我哪里有什么追求者?谁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呀?”

艾莲从书上抬起头,细细的眉毛眉尖儿微微蹙起。她从贾梅手里接过信封,捏了捏,信封里面软软的,应该是没有照片之类东西,信封上没写名字,邮寄地址哪里只是写着获州市平远师范,会是谁呢?艾莲也很疑惑,平远师范自己只和沈琳有通信联系的。

“谁说没有?”

贾梅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王盈盈给贾梅使了个颜色,示意她不要多说话。贾梅不以为然。

“怕什么?她早晚也是知道。”

艾莲看她俩打哑谜,好奇地问贾梅。

“你俩说什么呢?我早晚知道什么?”

贾梅:“他们男生都说麻宝莹在追你。”

“啊?”

艾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拉倒吧!你可别听他们瞎说,我没怎么和他聊过天儿,就是英语考试时候抄了抄他试卷,怎么就成了他追我啦?”

“再说他长得那么丑。”艾莲小声又嘟囔了一句。

“人家他哪里丑了?虽然眼睛小,但是人家是双眼皮儿呀!还长那么白。”

王盈盈笑嘻嘻地看着艾莲,催促着,脸上写满了的八卦。

“别管麻宝莹了,快看信。”

牛皮纸的信封很结实,艾莲撕了下下没撕破,忙从床上起身,盘膝而坐,撕开信封,抖开信纸,信纸不是普通的稿纸,是蓝色印花的厚厚的信笺纸。

“哇喔~还用这么好的信笺纸,肯定不是普通同学!快念!快念!让我们审查审查!”

贾梅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伸手就来抢艾莲手里的信纸。艾莲忙把信纸举起来,投降了。

“我念,我念。”

“艾莲你好,我是王诚。......”

“哦~王诚,我初中同学,不是很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艾莲从信纸上抬起头,给贾梅和王盈盈解释着。

王盈盈笑着催促着:“原来不熟,现在忽然给你写信,肯定有想法。念!继续念。”

“冒昧的给你写信,希望你不要见怪。你的地址是我去你们村子走亲戚时候,遇到你大娘家的哥哥,给他要的。想当初,乡中学一别已经半年了,你在燕赵粮校都好吗?经过一个学期的时间,生活、学习都习惯了吧?还记得中考结束那天,塞到你手心里的小纸条吗?......”

艾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慢慢停了下来,贾梅和王盈盈二人对视一眼,抿嘴儿偷笑。

王诚在信中这样说:

“三年的初中生活,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操场上,你像森林里奔腾的小鹿儿;考场上你像镇定自若的将军......”

艾莲内心一暖:我是这样子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后来听说你到燕赵市上学了,一直想给你写信,但是问了好多人也没有你的通信地址。这次有个亲戚家有事儿,终于见到了你堂兄,问到了你联系方式。以后请让我们保持联系吧,希望能经常收到你的消息,让我们共同进步......马上就放寒假了,你的好朋友---李秀和我一个村子,她虽然没考上中专,但是,她现在在村子里的小学做代课老师也挺好的。她家离我家不远,你找她玩儿的时候,顺便来我家玩儿吧。......”

放下信纸,艾莲的心“嘭嘭”直跳,脑海中出现了王诚的样子---一个健壮的农村少年。中等身材,因为经常参与田间劳作而显得特别健壮,刚刚开始成熟的脸,还没被晒黑,一副男人脸型中很少见到的尖下巴颏儿是他独特的标志。

薛妍忽然闯了进来,她把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前,她一边儿说话一边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快......快......卖车票的来了......刚到楼下宿管办公室,快起,不然一会儿就人多了,还得排长队。”

艾莲赶紧从梯子上溜下来,边溜便问:

“你买了吗?”

薛妍摇摇头,挥手示意她们赶紧去买票。

“我还没买,先喘口气儿,你们先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泪痕血点 艾莲和贾梅拿着钱匆匆忙忙地奔下楼去买火车票。

燕赵市火车站非常的人性化,每年的寒暑假之前,都会委派工作人员来到各个高校,现场售票。免去的学生们去火车站排队买票的奔波之苦。

艾莲和贾梅冲向楼梯,一步两个台阶,狂奔下楼。

“啊!”

二楼楼梯口,艾莲差点撞到一个男生身上,大叫一声,刹住脚步。定睛一看:麻宝莹刚好从斜对楼梯口的宿舍里出来,差点儿和艾莲撞了个满怀。艾莲很不好意思,抱歉地笑了笑。

“哎呦!吓我一跳,跑吗呢你们这是?”

麻宝莹嘴里说着被她们吓到,脸上的表情却很淡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买车票去!”

贾梅大声说着,伸手去扒拉麻宝莹。

“你起开,别挡道儿。不然一会儿人多了,得排队。”

“这个呀!你俩甭去啦,我刚从楼下上来,楼门口已经排了老长老长的队伍啦。”

“啊?”

“啊!”

艾莲和贾梅互相看了一眼,像泄了气的小皮球儿,刚才飞奔下楼的精神头儿没有了。

麻宝莹抬起手,中指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细长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闪发亮。

“给我吧。”

他把手向前伸出来。

“把你们学生证给我,现在我正好想去买火车票,顺便把你们的一起买了。你们先回去,买好了,我给你们送去。”

“真的?太好啦!”

贾梅喜出望外,天性活泼的她最讨厌的就是排队这类的事情了。她看艾莲站在原地发呆,伸手从艾莲手里抓过艾莲的学生证,连同自己的一起交到麻宝莹手里。

“你帮我们买了吧!钱都在学生证里面夹着呢,都是正好的。谢谢你昂!”

“没事儿,反正我也得去买票。”

麻宝莹接过两个学生证。

“我的车票也还没买呢,也帮我买了吧。”

身后虚掩的宿舍门里面,飘出了一个阴阳怪气儿的声音,随后宿舍里便传出来几个男生哄堂大笑的声音。

艾莲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麻宝莹右侧嘴角儿微蹙,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

贾梅把头扭向宿舍门口,用挑衅的口吻大声喊道:

“谁呀?出来。”

笑声立刻消失了,宿舍里静悄悄地,声息全无。

麻宝莹看着艾莲和贾梅,

“你甭理他们,不知道犯什么神经了。你们先上去吧。”

贾梅得意地扭头看着艾莲。

“走,咱先上楼。”

麻宝莹看艾莲和贾梅转身上楼,消失在楼梯上,这才转身返回宿舍,随手关上宿舍的门。房间里立刻就像被捅的马蜂窝,乱作一团,乱糟糟的声音传来出来,听声音感觉像是一群饥饿的狼,扑向了一只肥羊。

薛妍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块艳丽的色彩斑斓丝巾盖在她脸上,鼻尖哪里,丝巾随着她的呼吸而轻轻地颤动着。

“薛妍!”

贾梅站在薛妍床边使劲儿跺了跺脚,大声喊道。

“别吵,我没睡着,就躺会儿。”

薛妍依然躺在床上没有动,说话的声音有着很重的鼻音。

贾梅和艾莲面面相觑,贾梅伸手想揭掉薛妍头上的纱巾,艾莲忙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薛妍?”

艾莲慢声细语地问薛妍。

“火车站卖车票的人,一会儿就走了,你不买车票吗?我和贾梅的让麻宝莹稍着买的,要不你也让他帮你买了吧?”

“不用了。”

薛妍声音忽然开朗起来,她抓掉头上盖着的丝巾,猛地坐起身,笑着说。

“我老乡说给我买了,学生证钱都给他了,回头我去拿车票就行了。”

笑意突兀地出现在薛妍脸上,但是微微有点儿浮肿的粉红色的眼皮儿却告诉艾莲和贾梅,刚才薛妍确确实实是哭过的了。

俩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点破。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们纷纷离开校园,很快,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校园格外安静。教学楼的大门已经上了锁,校园里没有了来来往往、潮气蓬勃的孩子们,偶尔才会有一两位家属楼里的人们匆匆走过。

北方冬天的白天特别短,下午五点多,太阳就落山了,天慢慢地黑了下来。

天刚擦黑,在外面游荡了一天的薛妍,像个小偷一样躲躲闪闪地回到宿舍,庆幸并没有遇到熟人。

薛妍快速地拿出钥匙,打开了407宿舍的房门。房间了空荡荡的,除了自己的床铺,其他几个人的床铺都收拾停当,床垫子卷起来,盖住了被褥。

薛妍反手掩上房门,也不开灯,趁着窗外残留的一丝太阳的余辉,摸索着来到自己床上,蜷缩成一团,仿佛一个还未出世尚在母体的婴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早已黑漆漆一片,薛妍还蜷缩在哪里一动不动。忽然,寂静的楼道里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脚步声虽轻,但是在空无一人的宿舍楼里仍然显得格外刺耳。

迷迷糊糊仿佛睡着了薛妍一下子睁开眼睛,侧耳听了听,霍然从床上起身,冲到房门口,一下子拉开了宿舍门。

陈浩熟悉而又帅气的身影,出现在空旷的楼道里。

陈浩的目光在薛妍已经变得小巧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闪身进来,随手掩上房门。薛妍早已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扑到陈浩怀里,樱樱而泣。

陈浩背倚靠在墙上,闭上了双眼,双手抱住薛妍,爱怜地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着怀抱里这个肩膀不停颤抖的女孩儿。

慢慢滴薛妍止住了啼哭,她从陈浩怀抱里起身,她抬起头看着陈浩,睁得大大得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陈浩用手擦掉她脸上挂着的泪花儿,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我们是师生,这是......这是......”

薛妍仰头看着自己的偶像,脖子挺的僵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不管,我就是爱你。你说,是我对你好?还是她对你好?”

陈浩艰难地抉择着。

“你们俩个不一样,他们家三个哥哥,就她一个老姑娘。在家里自然是千娇百宠,性格是有点儿任性,也从来不会给我洗衣服做饭什么的,我们在一起都是我来照顾她的。她不像你,咱们在一起正好相反,你什么都帮我做了。可是......”

“可是,毕竟我们是师生呀!传出去影响......”

薛妍拉着陈浩的手,两人并排坐在床沿儿上。

“你讲课时候,整天给我们引经据典的,轮到自己怎么就忘了呢?师生恋怎么啦?!蔡元培和周骏,沈从文和张兆和,鲁迅和许广平他们不都是师生恋吗?还不是都是被人们传为美谈?他们行,我们为什么不行?”

陈浩没有说话,双臂紧紧地抱住薛妍,喃喃地说着,仿佛说给薛妍听,又仿佛自言自语。

“可是,毕竟我和她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毕业后,她孤身一人随我来到举目无亲的燕赵市工作。在燕赵市,除了我,她没有别的亲人了。”

“女人远比你想象的坚强,再说工作这么久了,他们单位男同事又多,肯定有喜欢她的同事。”

薛妍紧紧地意味到陈浩怀里,抬头看着陈浩的脸,继续说着。

“再说了,我也没逼迫你马上跟她摊牌,你慢慢来,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她说,我等你。”

陈浩心怀感激地看着意乱情迷的薛妍,喃喃地说道:

“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我也待你眉眼如初......”

陈浩呢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终于融化在了两人纠缠的唇齿之间。

窗外天空中,那轮明晃晃的月亮害羞似的扯过一抹云彩遮住了皎洁圆润的脸颊;窗内,虎倒龙颠委榛棘,泪痕血点垂胸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甜蜜蜜的黄桃罐头 在鲁西北的农村流传着一句俗语“腊八儿腊八儿,冻死叫花儿!”意思就是说进了农历腊月,也就进入了一年里最冷的季节,就该猫冬准本过年了。

燕赵粮校的宿舍楼里的学生都忙着收拾行李,407宿舍里也是乱糟糟的。大家都兴奋而又忙乱地收拾着行李。

艾莲看着窗外被肆意的北风推搡得颤微微的枝桠,地面上是外套裹得紧紧的急匆匆的行人,她响起了小时候,姥姥给她讲过腊八为什么叫腊八的典故,想起疼爱自己的姥姥,她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莲子?你几点的火车票?不赶紧收拾东西,傻笑什么呢?”

贾梅看艾莲呆呆地看着窗外,半天没动静,停下正整理着的的手,问道。

“梅~”

几个月的相处,她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铁杆儿闺蜜,称呼也简洁了许多。

“梅~你知道腊八节为什么叫腊八吗?”

贾梅想了想,摇摇头。

“腊月初八,就是腊八呗。”

艾莲嘴角向上翘起,

“腊八,其实不是腊月的‘腊’也不是七八的‘八’。是‘拉巴’的意思。我听我姥姥说‘腊八这一天,要把村头的大碌碡上泼上水,然后让穿开裆裤的孩子坐上去,半小时后才能下来。所以穿开裆裤的孩子,走路都只能拉巴着走,所以叫’拉巴‘啦!”

艾莲的话刚落地,几个女生都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坑人吗?”

“你姥姥真有意思!”

艾莲也笑了。在姥姥眼皮底下长大的她,每每想起疼爱字自己的姥姥,心里总是涌起暖暖的感觉。

艾莲把干瘪的行李包背在神背后,手里捏着窄窄的火车票,裹挟在站台上急匆匆的旅客群里,找寻着自己的车厢号码。她穿着一条水磨蓝的牛仔裤,一件红艳艳的丝绒绵服。

嚣张的北风,肆虐地呼啸而来,吹在人脸上,皮肤变得紧绷绷的,就好像结了冰湖面,戳一下仿佛就能听到皮肤碎裂的声音。

艾莲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忙吧把棉服的腰带扣紧,棉服紧紧地包裹住她年轻而修长的身体,立刻觉得暖和多了。束紧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装,一点儿也不觉得臃肿,反而更显得窈窕可爱。

身材娇小的艾莲,终于从密密匝匝的人群和大大小小的行李丛林里突围出来,找到自己的座位。

座位对面早已坐着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年轻男子,身子松散地靠在靠背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艾莲心中微微不悦,心中暗道:我不认识你,不要冲我这么笑!

艾莲眼光从他脸上扫过,选择了忽略。她从行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小说,是美国作家玛格丽特·米切尔创作的长篇小说《乱世佳人》。

这本书,在学校里她还没看完,轻轻放在座位上,把轻而瘪的行李包塞到行李架上,然后乖巧地坐到座位上,把厚厚的小说摊在腿上,翻到折角的那页,开始认认真真地看起小说来。顿时身边嘈杂的人声消失了,只是余光感觉到对面那个人一直在观察自己。

“咦?你怎么才上车?”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想起,把艾莲从乱世佳人“斯佳丽”的世界里拉回纷纷攘攘的春运火车厢,她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儿看着站在面前的麻宝莹。

“看什么?不认识了吗?”

麻宝莹笑了,他把拿在手里的两个黄桃罐头的玻璃瓶,放到小桌儿上,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年轻人,接着说。

“刚才还和卢佳说你呢,看你总没过来,以为人多你挤不上来,正想着想下去接你呢。”

“卢佳?”

艾莲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卢佳?那个班级的同学?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呢?

麻宝莹看出艾莲心里的疑惑,把手放在小伙子的肩膀上,看着艾莲介绍道。

“我老乡,财经学院的。正好和咱们学校放假时间一样,就一起回家了。”

被称作卢佳的人,朝艾莲笑着点点头。

“你好,经常听宝莹说起你。”

艾莲不好意思地笑着点头致意,算是回礼。

“那,那咱们的座位......”

艾莲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结结巴巴地问麻宝莹,她的思绪仿佛还沉浸在《飘》所描绘的美国南北的硝烟里。

“咱们的座位,怎么挨着的?”

“你傻呀~”

麻宝莹似笑非笑,似嗔飞嗔地打趣她。

艾莲隐隐觉得麻宝莹的语气,和平时在学校时候不一样,而且在学校里,他从来不会说用这种语气说话,而且还是贬低自己傻。

艾莲刚想发作,但是看在麻宝莹帮自己买车票的份儿上,眉尖儿微微一蹙,忍了下来,没有再说话,便捧起书,如老僧入定般埋头看起书来,俨然一副一书在手,万夫莫扰的架势。

“咱们同一个方向,我给你们买的车票,座位当然就挨着了!”

“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呀?”

一直坐在座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卢佳说道。

麻宝莹这才在卢佳身边坐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给给卢佳抱怨。

“真四(是)的,这个还问。”他依然还是浓重S和SH不分的乡音。

麻宝莹左手抓起一瓶黄桃罐头瓶,瓶口朝下,用右手手掌“啪啪”使劲儿拍了几下瓶底,然把罐头瓶放正,双手较力,罐头瓶铁皮盖应声打开了。

麻宝莹又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把白铁的小汤勺儿,递给卢佳一把,把另一只小勺儿放到打开盖子的罐头瓶里,递给埋头看书的艾莲。

“别看啦,大小说家。吃罐头啦。”

艾莲从小说里抬起头,看了看麻宝莹,又看了看打开的黄桃罐头,摇摇头。

“谢谢,我不吃,你们吃吧。”

“谢谢,还谢谢?谢吗谢。赶紧吃吧,吃完了用罐头瓶当杯子去车厢头儿上接水喝,还得在火车上咣铛六七个小时才能到站呢。”

艾莲还想说什么,麻宝莹霸道地地把罐头瓶塞到她的手里,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看了一眼艾莲,回手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另一个罐头,和卢佳分吃起来,甜蜜蜜的味道弥漫在拥挤的春运绿皮车里。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那一低头的温柔 春运期间,对于买不起飞机票,又迫切希望返乡和家人团聚共度春节的大多数工薪阶层,绿皮火车是最好的选择。

绿皮车不但会在每个小站都停靠下下,而且绿皮车的舒适性和安全性也有着长途汽运不可比拟的优越性。

现在,各个高校开始陆陆续续的放寒假,企事业单位却都还没放假,车厢里挤满了放了假学生和外出务工返乡的农民。

不用看这些人的衣着和容貌,单单从随身携带的行李,就能立刻分辨出他们的身份来。随身只携带着一个行李箱的人,是放寒假的学生们。

而像搬家一样,随身携带者着许许多多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行李的,是外出务工返乡的农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这些行李带上火车的。

蛇皮口袋里装的被褥,蛇皮包里装着衣物,甚至还有各式各样的塑料桶。偶尔他们会从塑料桶里掏出一些自备的简单粗糙的食物来充饥。但是,即将返乡归家的喜悦,洋溢在他们或年轻或苍老的脸上。

绿皮车穿行在空旷的鲁西北平原上。田野上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寒风中只有一些路边的速生杨,它们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倔强滴刺向天空。

艾莲合上书本,小心地把书放在身背后,转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列车刚刚从停靠的一个小站启动不久,车速不是很快。

伴随着火车得意的鸣笛声中,“咣铛,咣铛”往前行驶着。铁路两旁的树木慢慢滴向后退却,退却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就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还没的呢过你看清楚,就嗖嗖嗖地一闪而过。

艾莲把视线投向更远处的田野,大地一片苍茫,田地里没有劳作的农民的身影,鲁西北的农村早已进入了猫冬状态。

和铁道线平行的马路上有几辆汽车,先是努力地和火车保持平行行驶状,慢慢滴也像窗外的树木一样,向后推却,推却,终于消失不见了。

忽然,一头毛驴闯入了她的视线。

这是一位勤劳的农民,别人都在猫冬,他却赶着毛驴给自己家的土地送农家肥,只为明年的庄稼能有个好收成。

小黑毛驴在农民手中挥舞的皮鞭的催促下,在车辕里夸张地扭动着肥硕的臀部,极不情愿地拉动着装满肥料的木板车,歪歪扭扭在松软的田地里行进着。

自从9月份开学去了燕赵市到现在,艾莲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小毛驴了。。看着这头倔强的小毛驴,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她嘴角儿微微向上翘起,好看的丹凤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笑什么?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了?”

麻宝莹一直默默在看着她的侧影。艾莲侧颜很好看,大大的脑门儿微微向前凸出,虽然鼻头小巧,鼻梁却是挺直的,她聚精会神看书时或者像现在这样发呆的时候,红润的小嘴巴不受控地轻轻嘟起,让他想起一个词“秀色可餐”。

现在她的发型也不再是刚入学时候的羊角辫儿了,早已过肩的头发中分,微黄而柔软的头发服帖地披散在肩头。

艾莲低头看书的时候,偶尔从肩头散落下来的一缕头发,遮挡住了她如毛茸茸的水蜜桃一样的脸蛋儿。

此时此刻,麻宝莹才终于理解了徐志摩在《沙扬娜拉》里“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这句话。

看着那缕不听话的头发,麻宝莹非常想帮她理顺,锊到她耳朵后面去。他的手,抬起又放下,他不敢造次,他怕艾莲恼了,再不搭理自己。

艾莲一直看着窗外,麻宝莹一直看着艾莲。

看艾莲忽然笑了,以为她看到了什么有趣儿的事儿,便也顺着她的视线向窗外看去,窗外蔚蓝色的天空下,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黄色的地平线,没有什么异常。

麻宝莹收回目光,疑惑地看着艾莲,问了一句。

“笑的这么开心,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啦?”

艾莲意犹未尽,指着身后的窗外兴奋的问。

“你看到刚才那个小毛驴了吗?”

麻宝莹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

“且~小毛驴有什么好笑的,又不是没见过。”

“嗯~嗯~“

艾莲点点头。

“是,小毛驴是都见过,我想起一件事儿来,所以想笑。”

“嗯?”

艾莲不等麻宝莹继续追问,迫不及待地讲起故事来。

“我们家没有小毛驴,有一天,我妈借了一头小毛驴,带着我一起去地里送肥料,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忙完了。回家时候妈妈怕小毛驴的主人心疼,就把小毛驴身上的辔头接下来,把毛驴缰绳拴在车帮上,我来拉车。”

“你拉车?你还会拉车呀?”

麻宝莹用怜惜的眼神儿,看着纤细单薄的艾莲,他不能想象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儿能拉毛驴车。

“嗯嗯,能,我家的车不是大马车,是用三角铁和铁板做的很小的小拉车,只有大马车的一半儿那么大。”

艾莲见麻宝莹点头表示了解,就笑着顺着自己思路继续往下讲。

“我觉得挺好玩,兴奋滴拉着车在高低不平的乡村土路上,一溜儿小跑儿,慢慢滴狂奔起来。车上的铁皮围栏和车底板不停滴撞击着我,发出‘光当当~光当当~’的声音。没想到那小毛驴那么胆小,它被金属的撞击声吓惊了,‘吸溜溜’尖叫着,四蹄撒欢儿地跑起来了,原来毛驴吓得惊了。”

“啊?”

麻宝莹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艾莲。

“毛驴带着车往前跑,毛驴的劲儿多大呀?不知怎么我的手就松开了车把,毛驴带着车继续往前跑,我困在车辕里面也出不去呀!一着急、一闭眼我就蹲下了。”

艾莲说着紧紧地闭上眼,麻宝莹吓得嘴巴都张开了。

“你?没事儿吧?当时。”

艾莲摇摇头,继续绘声绘色地往下讲。

“我清楚地记得,我蹲在地上,闭上眼的那一刻,铁皮车像一个的怪兽,张着巨大的嘴巴向我扑了过来,我心想:完喽!完喽!我要死啦!”

“我不知道我闭眼闭了多久,觉得周围静静的没有声音,我以为我已经到了阴间呢。当我我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我还是蹲在坚硬的黄色的大路上,抬起头:路边有杨树,天上有太阳!我没死!检查了下下,头上、身上连一点儿皮都没擦破!”

“啧~啧~啧~”

麻宝莹啧啧啧连声称奇。

“你真厉害!不可思议!现在想想是不是很后怕?”

艾莲点点头。

“嗯,很后怕,毛驴缰绳是带着车把朝上往前冲的,如果车把或者车身路砸落下来,就会砸我头上,我不死也会成为傻子的。嘿嘿!现在想想,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躲过这一劫的。”

“你是有福气的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麻宝莹别有深意地看着艾莲。

艾莲被他看的有点儿不自在,忙故作轻松滴笑了。

“哈~哈~你是半仙儿?还会算卦呀?”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艾莲也会撒娇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王童车站,有在王童车站下车的旅客,请您携带好你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车厢尽头墙壁的广播里传出列车女播音员婉转、悠扬却毫无感情色彩的提示音。

艾莲兴奋地站起身。

“我到了!”

麻宝莹从行李架上取下艾莲的行李包,地给她,悠悠地说。

“还得等一会呢,你着什么急呀?这么着急下车呀!”

“谢谢。”

艾莲从麻宝莹手里接过背包,放在膝盖上,脸上喜形于色,她看着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密密匝匝挤在通道里准备下车的乘客。

“不急,让他们先下,真心挤不过他们。”

麻宝莹安慰着归心似箭的艾莲。

“没事儿,一会儿我送你下去。”

艾莲看了一眼行李架,微微摇头。

“不用了,你还是看好你的行李吧,人太多太乱了。”

“没事儿,有我呢。”

一直趴在小桌上一动不动,貌似睡着了的卢佳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艾莲一惊转而又看着麻宝莹,忍不住笑了。

“你没睡着呀?还以为你睡觉了呢。”

卢佳抬起头,看着站立在两排座位中间的麻宝莹和艾莲,也笑了。

“本来睡着了,忽然问道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被酸醒了。”

艾莲一脸茫然地看看卢佳,又看看麻宝莹。

麻宝莹一巴掌轻轻拍在卢佳肩膀上,卢佳夸张地打了个哆嗦,三个人都笑了。

五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站台上,艾莲从麻宝莹手里接过来书包,背在身后,笑眯眯地四下张望着。

她看着熟悉的街道,听着熟悉的乡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家乡寒冷的空气都是甜的。

绿皮车在王童只停靠两分钟,麻宝莹必须上车了,他恋恋不舍地看着艾莲。

“路上慢点儿,我得上车了,假期里记得给我写信。”

艾莲有点儿不以为然。

“寒假就二十八天,不用写信了。正月十四就开学了。”

艾莲挥挥手。

“拜拜。”

麻宝莹看着艾莲的背影发呆。

“送人的旅客上车啦!”

站在车厢门口的列车员开始催促下车散步的旅客,列车马上又要启程,奔向下一个站点了。麻宝莹忙转身进了车厢。

王童火车站坐北朝南,八条黑黝黝又泛着亮光的铁轨,仿佛几条无限长的平行线,向东西方向无限延伸。

铁路的南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村落掩映在树丛里,哪里就是艾莲的家。

铁路北面,和网通火车站毗邻的这个小镇就叫王童,这里是艾莲的姥姥家,姥姥家就在小镇西头第三个胡同,胡同东侧第三家。

下了站台,出了火车站,这是一个岔路口,向左转需要穿过铁路涵洞,那是艾莲回家的路;右转是去姥姥的家的那条熟悉的林荫路。艾莲稍作迟疑,毅然右转,她决定先去看望下下那个最疼爱自己的姥姥。

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姥姥了,艾莲脚下生风,越走越快。姥姥的模样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艾莲姥姥一年四季穿的褂子,都是那种右侧腋下系盘扣的大襟款式,唯一的区别就是夏季的褂子是纯白色的,春、秋、冬三季的褂子是蓝色或者黑色的。

姥姥是个裹脚老太太,甚至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她只知道自己娘家姓刘,她还有一个妹妹,解放前去了台湾,就再没见过。

姥姥十六岁时候嫁给了姥爷,成了宫家长房长媳。姥姥一共孕育了五个儿女,活下来的只有三个,其中有两个孩子在六十年代初夭折了。艾莲的妈妈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转过街口拐角儿伫立着的大碌碡,艾莲看到姥姥正和几个老太太挤靠在一起,坐在胡同口那堵土墙下横着的枯树干上晒太阳。

“姥~姥~”

艾莲开心地喊着,疾步走过来。

墙头下面的老人们被冬日午后的太阳晒得正舒服,她们眯缝着眼,昏昏欲睡,偶尔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个家长里短。

艾莲的喊声惊动了她们,她们忙睁开眼睛,伸着头,睁大了昏花的眼睛,顺着声音看过来:只见一个不熟悉的年轻而窈窕女孩儿的身影,快步向她们走来。

“这是谁呀?找谁的?”

艾莲早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她来到姥姥近前,她弯下腰,开心地喊着。

“姥姥!”

姥姥这才看清楚,来的人是最招自己疼爱的外甥闺女。突如其来的出现的艾莲,让姥姥有点儿手足无措。她晃动着肩膀,挪动着小脚儿,想站起来。

艾莲抢上前来,搀住姥姥的胳膊,把姥姥拉起来。

“哦,马坊村的外甥闺女来啦!你看看这闺女出息的,真好!”

“快回家吧,外甥闺女来了。”

和艾莲姥姥一起晒太阳的老人们,羡慕看着这一老一少。艾莲姥姥的脸上也露出自豪的神色。

“孩子,我的孩儿回来了,走,咱回家。”

艾莲把手放在姥姥的腋下,舍不得出来,哪里真暖和呀。一老一老肩并肩互相搀扶着,慢慢地往家走。

“孩儿,你这是放假了?放多少天呀?什么时候开xiao(学)呀?哎~呦~我咋看着你瘦了呢?在校里吃不饱吗?你回你家了吗?”

姥姥一边走,一边扭头看着艾莲,发出一连串的提问。

艾莲轻轻摇动着姥姥的胳膊,娇嗔地做抱怨状。

“姥姥!你一下子问这么问题,让我怎么回答你呀?”

姥姥看着撒娇的艾莲,开心滴笑起来。姥姥因为身体比较胖,每每开心大笑的时候,随着肩膀的耸动,大大肚子也随之颤动起来。

艾莲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头放在姥姥肚皮上,感受那愉悦的颤动。

现在的艾莲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她笑眯眯看着姥姥,把手放在姥姥的肚子上,隔着衣服感受着姥姥肚皮的颤动。

姥姥疼惜地看着艾莲,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个孩子......哈~哈~~多大了......多大了,还这样。”

“吱拗拗”

姥姥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一个高个子男人,正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这是一张帅气的男人的脸,容长型的脸庞,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闪亮晶晶的光。

“舅舅!”

艾莲兴奋地喊了一声。

“你这会儿怎么没上班呀?”

“嚎!莲儿来啦!”

舅舅忙把车撑重新支好,笑容洋溢在他脸上。

“我回家拿点儿东西,学校放假了?”

“嗯。放假,刚下火车,还没回家,想我姥姥了,就先来看看你们。”

舅舅开心而欣慰的笑了,不过这笑容一闪而过。

“那你先去屋里坐一会儿,陪你姥姥说会儿话儿。一会儿我骑车子送你回家,今天先回家,过两天再来玩儿,那时候再多住几天。”

“姥~姥~”

艾莲显然不满意舅舅的安排,用手晃动着姥姥的胳膊,嘴里喊着姥姥,向姥姥求助。

“嗯~嗯~”

但是,一向疼爱自己的姥姥,这次却不无所动,姥姥频频点头表示同意舅舅的话。

“听你舅舅的话,今天就玩儿一会儿,一会儿让你舅舅送你回家。过两天再来多住几天。好孩子!听话!”

姥姥看着艾莲,虽然不舍,但也没改变主意。

“哦~”

艾莲答应一声,忽然想起来,拉开行李包的拉链。

“姥姥,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舅舅的失落 “不用给我买东西,可不能乱花钱啊!”

姥姥的脸色一下子有点儿严肃。

“你现在上xiao(学),还不挣钱,你爸、你娘挣钱养家可不容易啊!......”

艾莲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印着淡雅的图案的塑料包装袋,塞到姥姥手上。

“姥姥~,我没乱花钱,这是米糊,那次你不是说牙疼吗,这个用开水冲了直接就可以吃。你饿的时候,可以冲了垫垫饿。”

姥姥把米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东西在当时的农村还真是稀罕玩意儿,姥姥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给你娘买了吗?”

艾莲笑了。

“没有,什么都没给他们买,就只给您买了这个。”

姥姥忙把米糊还给艾莲。

“拿回家去!拿回家给你娘吃,你娘也不容易。”

艾莲又把米糊塞到姥姥手里,假装生气了。

“姥姥!你拿着,我不告诉他们,没事儿。”

姥姥拿着米糊,看看艾莲,又看看舅舅。

“莲儿给你买的,你就拿着吧。”

舅舅笑着说。

姥姥这才安心地拿着米糊,想了想把米糊放在身后水缸的木盖上。然后一层层撩起褂子的衣襟,从缝在衣襟内侧贴在肉上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折叠成圆柱形的小手绢儿。

手绢儿打开来,里面是几张卷成卷儿的旧纸币。最大面值的是一张五元纸币,大多数都是那种黄色一角纸币。

姥姥一边翻动纸币,一边问艾莲。

“多少钱?我给你,你还上学,拿来的钱?可不敢乱花你娘的钱。”

“姥姥!”

艾莲真有点儿着急了,连忙按住姥姥的手,安抚着她。

“姥姥,我自己也挣钱了,我帮学校打扫卫生,每天只是扫扫地,拖拖地,一个月学校就给五块钱呢!”

艾莲怕姥姥心疼,没有说实话。她所谓的扫扫地、拖拖地,其实是打扫教学楼厕所里面的抽水马桶。

学校的保洁员嫌脏,不愿意干,艾莲他们这些孩子又想勤工俭学自食其力,他们就一拍即合,也算是各取所需吧。

清洗抽水马桶,在农村人眼里是最卑贱的活计。在农村,只有那种不会侍弄庄稼,最无能的人才会干的,这种人被农民鄙夷地称为“淘大粪的”。所以艾莲不能说。如果她说了实话,姥姥肯定会心疼、会难过的。

“好!好!俺孩子真行!”

姥姥说着,眼睛开始翻红,忙撩起衣襟儿擦了擦眼角儿。

“好!莲儿还挺能干呢。”

舅舅也夸奖着艾莲。

“赶紧进屋吧,和你姥姥说会儿话,走的时候,到我房间来喊我,我送你回家。”

姥姥拉着艾莲的手坐在炕沿儿上,看看说说......过了一会儿,终于沉不住气了,姥姥叹了口气。

“唉~孩子,回去吧,先回去。改天再来,让你舅舅送你回去,一个大闺女可不敢自己走这么远的路。”

房间里,舅舅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看艾莲进来,忙直起腰,献宝似得指着地上的木头箱子。

“想看什么书?自己找吧。”

这是一个用没有刷漆的原木木板,装订成的一个简单的长方形木箱,甚至连盖子都没有。

箱子大大小就和一个大号的拉杆箱差不多,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许多大大小小半旧的书籍。这箱子可是舅舅的宝贝,平时都是藏在床底下,秘不示人。

艾莲记得自己小时候看的第一本连环画,就是舅舅从这书箱里挑出来的一本《草原英雄小姐妹》;自己小学毕业时候的那个暑假,舅舅拿出了厚厚的上相册的《上下五千年》让她看。

正是是舅舅的这个毫不起眼的,连油漆、连盖子都没有的朴素的木头书箱,给艾莲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让她开始对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促使她努力学习,因为她想走出乡村,去到外面,那那个书本里描绘的更广阔的大千世界去看一看。

以往,每次来到舅舅家,艾莲都要缠着舅舅,低声下气地哀求好久,舅舅才会一脸得意地从床底下,拖出小木箱。好像散尽万贯家财一样,脸上一副无比大度的样子。

“挑吧!随便挑!挑你喜欢看的。”

艾莲每次见到舅舅的小木箱,都会像就像一个三天没吃饭的流浪汉,忽然看到还冒着热气的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一样,急不可耐地扑上去,大快朵颐一番。

今天,舅舅惊讶地看到艾莲微笑着摇摇头。

“舅舅,我们学校有图书馆,里面有好多好多书!比你这个小木头箱子里的书可多了去了。而且我还做了学校的图书管理员,每周可以借好几本书看。嘿嘿,你的这个小木头箱子,我已经看不上啦!”

舅舅略显失落,怅然把小木箱推到床底下。

“走吧,我送你回家。”

艾莲把藏在背后的那本《飘》,递给舅舅。

“我看完了,借你看,记得开学之前还我。”

舅舅怕艾莲反悔,忙接过《飘》,小心地放到床头的枕头底下。

“能看完,能看完。过年初四去你家拜年时候,给你拿过去,不耽误你开学还书。”

舅舅从兜里掏出一张灰白色的十元纸币,从艾莲旅行包的拉链缝隙里,塞进去。

“以后别给你姥姥买东西了,你还没赚钱。”

艾莲见状,忙抢过旅行包,捏住拉链头,想打开旅行包,把钱拿出来。

舅舅按住了艾莲的手,使劲儿摇了摇,脸上表情很严肃。

“哼!听话!等你毕看业上班赚了钱再给她买,买什么都行!”

艾莲从没见舅舅这么严肃过,忙点点头,松开了抓住旅行包拉链的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姐弟间心生嫌隙 艾莲惬意地坐在舅舅的二八凤凰的车后座上,脚丫儿不停地前后踢踏着。

呼呼的北风,撩拨着艾莲额头上露在围巾外面的刘海儿。

她一边和舅舅唠着学校里的趣事,一边欣喜地观赏着久违了的家乡景色,路,还是熟悉的小路,路边光秃秃的挂着长条状果实的洋槐树,还是她熟悉的洋槐树。

艾莲想起小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摘槐花,吸食槐花花心的蜂蜜的情景,不禁吸了吸鼻子,仿佛又闻到了槐花的香味儿。

老人们常说说“有轱辘的就比没轱辘的跑得快”,骑车子果然比用腿走路快多了。

五、六里的路很快就到了,他们来到了马坊村的村北村口,沿着小路再往西走四、五十米,就是艾莲的家了。

猫冬的季节,农民大都猫在家里,村口冷冷清清的,没有人。

舅舅停下车子,大长腿撑住地。

艾莲做在后座上,惊讶地看着舅舅。

“舅舅?怎么了?”

舅舅躲闪着艾莲的目光,脸上略带歉意。

“就到这里吧?你走几步,自己回家吧。”

艾莲赖在车座上不肯下来。

“舅舅,你去家里坐一会儿吧?喝杯水再回去呗。”

舅舅一脸无奈的样子。

“不行呀!我还得赶紧回去上班,当官儿的还在单位等着呢。听话!昂?”

听舅舅这么,艾莲忙一下子从车后座上蹦下来。

“哦,那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舅舅笑了笑,用手抓住自行车大横梁,给自行车来了个180度大旋转,然后,抬腿跨了上去。

艾莲看着舅舅渐渐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艾莲在村北面东西方向的小路上,迎着夕阳走去。即将落山的太阳,把艾莲的影子在身后,拉的很长很长。

艾莲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北面,一人多高的宅基地地基下面,横七竖八地排列着村子的猪圈。

猪圈由地上、地下两部分组成。地上部分是用破砖烂瓦垒砌起来的棚子,这里是猪吃饭、睡觉的地方。

棚子的东、西、北三面封起来,独留下朝南的一面只封堵了一半。敞开的地方连通着地下部分。地下部分是和一个圆柱形的露天大坑。

大坑和成年人身高差不多深,直径大概四,五米的样子。这里是猪拉屎撒尿的地方,也是农家肥的生产基地。

在鲁西北的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春天,去集市上抓一头小猪崽儿回来,养在自家的猪圈里。

平时,家里面的剩菜剩饭加上洗锅水,再兑上一些麦糠,就是小猪崽儿最喜欢的美味。除非急等用钱,农妇们一般会把小猪崽儿一直养到腊月。

这时候,当初的小猪崽儿猪已经被饲养得膘肥体壮。过了腊八节,请村里的屠夫杀掉肥猪,一家人过一个有滋有味的大年。乡里乡亲的,屠夫也不收钱,只留下猪血和猪下水当做辛苦费。

艾莲看到这些因势就点、横七竖八的猪圈里面,那些已经已经长得膘肥体壮的肥猪们,大多数已经吃完了今天的最后一餐。吃饱喝足的大肥猪,躺在敞篷“卧室”里舒服得直哼哼,却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在磨刀霍霍了。

艾莲想起了姥姥曾经说过一句话:“咱庄户人,鸡屁股是银行,猪屁股来过年。”想起这句话,看着这些肥猪,艾莲忍不住抿嘴儿一乐。

艾莲家的猪圈就在她家宅基地下面第一个,斜对着的是大娘家的猪圈。

艾莲的妈妈和大娘今天正好同时来给猪送食,她们先后把猪食倒进敞篷半封闭处下面的食槽里。

两口肥猪在各自的猪圈里,畅快淋漓地吃着,嘴里不停地发出响亮的“吧唧吧唧”声音。

两个女人看着猪吃得香甜,仿佛看到了过年时候大锅里炖煮的香喷喷的猪肉,相视而笑:一年的辛劳没有白费,可以过一个肥年了。

两人把空了的猪食桶扔在地上,站在哪里热火朝天地唠嗑。

“妈!大娘!”

艾莲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两个聊的热火朝天的女人吓了一跳。循着艾莲的声音,俩人扭过头惊讶地看到穿着红艳艳的棉服,背着旅行包的艾莲。

宫秀雯惊喜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艾莲。

“哎?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哎~哎~你看看!要不说山东人不经念叨呢。”

大娘抚掌叹道。

“刚才你娘还说你这几天就该回来了,还说明天赶王童集的时候,去火车站看看有几点的车,去火车站接你呢。正说着呢,话刚落地,你就到啦!”

“真是不经念叨,你娘想你啦,说你第一次离开家,也不知道在哪里过得怎么样,都念叨了多少回啦,这回好了,终于放假回来啦!”

平日里就爱说话的大娘,像连珠炮似得说个不停。

宫秀雯终于逮到了大娘说话的间隙,忙插了一句,问艾莲。

“你走着回来的吗?”

“我先去姥姥家看了看,我舅舅正好在家,他送我回来的。”

宫秀雯和大娘向艾莲的身后看去,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艾莲忙给两人解释。

“舅舅把我送到东边儿村口,说还得回单位上班,就没过来,赶紧回去了。”

宫秀雯“喔”了一声,没说什么。

“都到家门口了,也不进屋坐坐。我看你这弟弟这两年上门儿少了呢?不如前几年,前几年时不时就能看到他。”

大娘跟宫秀雯抱怨着。

宫秀雯没接茬儿,欠身弯腰,拎起地上猪食桶,淡淡地对艾莲说。

“回家吧。”

艾莲跟在宫秀雯身后进到院子里,艾燕坐在灶台前“咕哒咕哒”拉着风箱,已经有白色的水蒸汽从锅盖的缝隙中冒出来。

灶膛里窜出半尺高的橘黄色的火苗儿,火光映红了艾燕的脸。她的脸因为冬天日晒的减少,比夏天时候白嫩了很多。

“姐~”

艾莲高兴地喊了一声。

艾燕扭过头,看到宫秀雯身后的艾莲,高兴地笑了。

“怎么今天回来了?你上次写信也没说那天放假,我觉得你该放假了。还想着明天赶王童集的时候,去火车站看看列车时刻表,这两天每天去火车站接你呢。”

艾莲笑着给艾燕解释。

“当时写信时候,还不知道那天放假,知道了以后在写信也来不及了,就没写。以后放假你不用接我,我去找舅舅,让他送我回家。今天就是他送我回来的。”

艾燕看着艾莲身后,空无一人。

“舅舅呢?”

艾莲淡淡地说道。

“走了,说还要赶回去上班。”

艾燕用复杂的眼神儿,看了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宫秀雯一眼,没说话,低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

“以后你少往你姥姥家跑,再放后放假时候,也别让你舅舅送你回来。”

虽然艾莲和家人都已经习惯了宫秀雯命令式的说话方式,但是,不让艾莲去姥姥家,这样从小几乎趴在姥姥肚皮上长大的艾莲难以接受。

“为什么不能去姥姥家?”

一向柔顺的艾莲用问句表达自己的抗议,这算是她最激烈的反抗方式吧。

宫秀雯面无表情。

“你甭问为什么!不让你去,你就不许去!”

艾莲非常无奈。

“可是,你总得说为什么呀?舅舅怎么惹你了?”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管!你甭去就是啦!”

宫秀雯的话斩钉截铁,仿佛一盆冷水,浇在艾莲心里,回家的喜悦被这盆水浇灭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艾燕要去城里上班了 每月农历的一、六日,是王童镇大集。王童镇是方圆十几里最大的乡镇,王童集也是方圆十几里最大的集市。

堂屋门口的灶台上的锅盖掀开了,热乎乎的水蒸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地瓜粥的香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艾莲坐在小饭桌旁的小板凳上,捧着碗,心满意足地喝着热乎乎的地瓜粥,一大碗粥很快就见底了。好几个月没喝地瓜粥了,真香!

艾燕看艾莲喝的香甜,忍不住挪揄她。

“这山药粘粥,就比燕赵市的饭还好吃呀?”

艾燕说着站到灶台前,拿起铲子铲着锅底,沉在锅底的粥糊糊已经成了半固体状态,在铲子的推动下,卷成一个小卷儿。铲子后面画出一条黑色的锅底线。

艾燕铲锅底时候,故意发出挺大的声音,诱惑着艾莲。

“老二?你要不要吃粘粥锅底呀?”

“要!要!”

艾莲连忙端着粥碗站起身,来自灶台前。

艾燕笑着把锅底铲到一起,然后盛到艾燕碗里。

“今天锅底多吧?粥好时候我特意多加了一把柴火。”

艾莲用筷子夹起一个锅底卷儿,送到嘴里,地瓜粥粥底是她从小就爱吃的东西。

宫秀雯和艾燕她津津有味地吃锅底,忍不住笑了,她们不理解艾莲为什么从小就喜欢吃锅底。

艾莉皱着眉头,呲牙咧嘴嫌弃地看着吃锅底的艾莲。

“这个有吗好吃的的呀?”

“子非鱼......”

艾莲吝啬地回了艾莉三个字,头也不抬,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她的锅底。

艾莉不甘示弱地也回了三个字。

“子非我......”

宫秀雯和艾燕茫然地对视了一眼,艾燕听不懂她俩的话,笑脸中隐隐有点儿落寞。

“你俩别废话啦!赶紧吃饭!”

宫秀雯发话了,脸上仍旧是惯常的颐指气使的表情。

“赶紧吃!吃完饭,老二跟你姐去王童赶集去,驮一些大葱去卖。”

“妈,我也去!”

一听说姐姐们要去赶大集,艾莉兴致勃勃,连忙央求同去。

宫秀雯瞪了艾莉一眼。

“你在家写作业!”

“我都写完了。”

艾莉看了宫秀雯一看,小声回了一句。

“写完了就在家复习复习!你看看你期末考试的成绩,还有脸玩儿!”

宫秀雯瞪大了原本就大的眼睛,狠狠地盯着艾莉,眼神儿犀利。

宫秀雯犀利的眼神儿,像大石头一样压到艾莉头上。

艾莉不由得低下头,不敢再看她,更不敢再犟嘴,只是黑瘦黑瘦的小脸儿上,两个眼角儿低垂,嘴巴却高高撅起,表达着她无声的抗议。

放下饭碗,艾燕搬过来两个红荆条编的筐子,搭在车后座上。两个荆条筐用两根小孩儿胳膊粗细的木棍捆绑固定在一起。红荆条筐中间有着一尺左右的间距,这个长度正好是自行车后座的宽度。

艾燕抓住荆条筐上的木棍,把荆条筐放到车后座上,找来根根绳子固定在车后座上。

宫秀雯把大葱装满了荆条筐,又在车后座上横放了一大捆,艾燕用绳子固定好。

宫秀雯又抱过一大捆葱,放到艾莉车后座上。

“你也别空着车子,快过年了,赶集的人多,能多卖点儿就多买点儿,快去吧!”

艾莲双手把住了自行车车把,右脚踏在自行车的脚踏板上,左脚向后蹬地。看自行车滑行稳定,忙抬起左脚,踩在脚踏板连接曲轴上,同时抬起右腿,跨过车横梁,右脚迅速踩在右边脚踏板上。

自行车左右摇晃了几下,终于稳住了,开始了平稳的滑行。

看艾莲稳住了车子,艾燕这才利利索索地翻身、抬腿跨上自行车,坐在车座上。装满了大葱像小山包儿一样的自行车稳稳地向前滑出。

艾莲身上大红色的棉服,和车后座上那捆绿油油的大葱,互相映衬。红的耀眼,绿的苍翠,煞是好看。

28款的自行车对艾莲来说,还是太高大了。

她努力地伸长了大腿,使劲儿地去够自行车的脚踏板。她太使劲儿,被红棉服包裹着的腰肢和臀部在自行车走上大幅度地左右扭动,纤细的小蛮腰让人心生怜惜。

艾燕脚下发力,紧瞪了几下,追上了艾莲。

“你穿着这件红棉服正好,从后面看还挺好看的。”

艾莲扭头一笑。

“从前面看不好看吗?嘿~嘿~我骨架比你大,而且我肩宽,能撑衣服。你穿着大,我穿着就正好。”

艾燕斜眼看着艾莲,嗔怪着她。

“你真以为是我穿着不行,才给你的吗?买衣服的时候,我不会试穿吗?”

艾莲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姐姐艾燕。

“我故意买大一号,回来后就说穿着太大,嫌不好看,给你穿的。你想想,要是直接说给你买,爸爸肯定不让买。”

艾莲用充满感激的眼神儿,笑着看了艾燕一眼。

“爸爸太小气!我们上体育课,老师让买件运动裤,他死活不给我买。非问我是不是班上的所有同学,都买了运动裤?都把我急哭了。”

艾莲给姐姐抱怨着。

艾燕虽然只比艾莲大一岁,但是在庄稼地里跌怕滚打了好几年,已经成了一个合格“庄稼汉”,她用长辈的语气劝解着艾莲。

“你也别怪他,咱们家就他一个人赚钱,家里这么多人张嘴等着吃喝呢。家里这几亩地指望不上,不赚钱,就是赚点儿口粮罢了。”

艾莲还沉浸在爸爸不给买运动裤的情绪里,撅着嘴,没说话。

忽然,艾燕的声音欢快起来。

“过完年,我大概能去获州上班!以后不用整天在庄稼地了忙活了!”

艾莲情绪也立刻高涨起来,惊喜地看着艾燕问她。

“你也要去获州上班吗?”

艾燕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她点点头。

“爸爸单位上新出台的政策:工龄长的老职工,可以让将来接班的孩子提前上班。就是俩人都上班,老职工也不用办理退休手续,等到了年龄在办。”

艾燕小心翼翼地接着说下去。

“你已经考上了中专,不用在回农村了。艾莉、艾括以后能考上学更好,考不上学,就给他们买个城市户口。现在获州市的城市户口可以买了,爸爸单位上已经有买了。花点儿钱就花点儿钱吧,免的以后憋在农村受罪。”

“你千万别给艾莉、艾括说给他们买户口的事儿呀!”

艾燕紧张地叮嘱着艾莲。

“说了,他们就不好好学习了。”

艾莲忙答应着。

“嗯嗯,知道!姐,你终于不用再整天去地里干活儿啦!下地干活儿太累啦!放暑假时候,干那点儿活,我都觉得受不了了。”

艾莲真心替姐姐高兴:艾燕终于不用整天像个小伙子一样,去田地里劳作了。

“姐,你什么时候去上班呢?”

艾燕一脸的憧憬。

“过了年就差不多了吧?我上了班,地里的活儿,咱妈一个人也干不过来,到时候就把家里的几亩地租出去,咱一家人都搬获州市里去。说不定明年你放暑假时候,就不用在王童下车,直接到获州市下车吧。”

艾燕经过一个冬天捂白了的脸蛋儿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被寒冷的北风吹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少女的蜕变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城市里还没有自选商场的概念,乡村里购物更是十分不便。

但是,每个村子里,都会有一个具有“村级别官方”背景的卖百货的铺子,名叫“代销点”。

“代销点”顾名思义,就是村子里“代替”乡里的供销合作社“销售”商品的地点。

这类“代销点”说是百货铺,其实除了油、盐、酱、醋等老百姓必须的生活用品之外,商品少的可怜,根本没有上百种商品,也就是十几种老百姓常用的东西而已。

“代销点”销售的散装醋,冬天是无灌装到小瓶口的玻璃瓶里的。因为存放在“代销点”屋子里醋缸里的醋,和农村院子里的水缸的水一样,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醋里满是冰碴儿。

而且因为有着“村级别官方”这个背景,“代销点”销售的商品质量差,价格高。村民们除非万不得已,一般是不会在“代销点”买东西的。而是在集日的时候去集市上集中采购。

尤其是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对于赶集,更是狂热至极。

赶集的时候不仅能买到心仪的商品,而且还可能会遇到早已出嫁,久违谋面的曾经的闺中密友;甚至还可以看到附近村子里帅气、能干的小伙子,从而促成一段姻缘佳话也未可知。

因此,每逢赶集的日子,女人们都会早早安排好家人的早饭,然后呼朋唤友,盛装登场。

赶集,不仅仅是围着灶台转的农妇们的购物狂欢节,更像西方贵妇们在硕大的客厅里举办的舞会沙龙一样,是这些农妇们的社交盛宴。

她们牵着手,热情地聊着天儿。常年被阳光晕染的黑红色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在笑意盈盈的笑脸后面,她们彼此窥探着对方,暗自揣摩分析着是自己过得好,还是对方过得更好些。

隆冬时节,正好是农民一年里最清闲的时候;进了腊月,又是农民们一年当中最欢乐、最幸福的时刻。

“有钱没钱,开心过年。”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庄稼地里辛苦劳碌了一年的农民,过年不仅是他们对自己劳动一年的成果的肯定,也是对来年丰收的期盼。

“忙腊月,闹正月,拖拖拉拉到二月。”一个“忙”字,就是说农民进了腊月的门,就要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

这天是腊月十六,腊月已经过半,还有十天半月就是除夕了,着急过年的农民早早地就开始从四面八方向集市上汇集。通往王童镇的小路上,是陆陆续续来赶集的人。

太阳这才刚刚挂到树梢儿上,王童大集上早已挨肩接踵挤满了人。

有把双手倒背在身后,穿着厚重的蓝黑色棉袄,把旱烟袋别在厚厚的黑色棉布腰带里的老大爷。

他们因为经年超负荷的劳作,腰习惯性的弯了下去,他们面无表情地游走在人群中间,看到心仪的东西,便凑过去,蹲下来,仔细查勘商品的优劣。

大集上更多的还是女人们。有裹过小脚儿的身材矮小的老大娘,异常“瘦小”的三角形的小脚儿,驮着她们或胖或瘦的身体,缓慢前行。

看着上宽下尖的的比例严重失衡的身体,真担心她们会分分钟会突然摔倒。

而那些年轻些的女人们,身材明显健壮、高大了很多,她们大多都携儿带女而来。

孩子们像缤纷的蝴蝶,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在不同的摊位之间穿梭,惹来妈妈们阵阵呼喊。

“别跑!看车!”

“快回来!小心拍花子的把你拍走!”

艾燕选好了一个摊位,麻溜儿地卸下自行车上的大葱。荆条筐成了现成的货架。艾燕又剥开两根大葱,露出里面白嫩粗壮的葱白,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摆放好。

艾燕这才送了一口气,笑着看了艾莲一眼,坐等顾客上门。

艾莲站在艾燕身后,看她卖大葱。

艾燕俨然是一个精明的商贩,她能趁顾客分神不注意的时候,把品相不好的大葱悄悄塞到顾客挑好的大葱里;给大葱称重的时候,秤杆既不会低垂下去,也不会高高翘起,顾客既没沾到什么便宜,也没觉得自己吃亏。既是最精于算计的家庭主妇也挑不出她称上的毛病。

艾莲呆呆地看着艾燕熟练的卖菜、称重、收钱、找零。

艾燕在不忙的时候回头看看艾莲,脸上写着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看着艾燕忙碌的背影,艾莲想起当初和艾燕一起上学时候。

艾燕上身穿着白色上衣,下面穿着黑色百褶裙,她们骑行着同一辆自行车,穿行在乡间的林荫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们身上,路边树叶的影子在她们身上一闪逝。

“树叶的影子,落在衣服上,像不像给衣服印上了花儿?”

艾燕一边骑自行车,一边问艾莲,声音很欢快......

虽然只不过才过了三、四年的时间,眼前的艾燕,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因为树叶的影子落在身上,就无比欢乐的艾燕了。几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劳作,已经把那个单纯的少女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颇有些小聪明的商贩了。

“姥姥!”

艾莲大声喊着,绕过摆着大葱的荆条筐,来到马路上。

一袭黑衣的姥姥,出现在拥挤的人群中,她右手还牵着一个和她肩头一样高,小脸蛋儿和集市上卖的年画一样俊秀的小男孩儿。

这个和年画上骑金鱼的孩子一样俊秀的小男孩儿,是舅舅的儿子---宫凡。对于眼前这个漂亮的小表弟,艾莲隐隐有一丝丝嫉妒。

艾莲上过去,牵住姥姥的另一只手,热切地问候着。

“老啦!你也来赶集呀?你想买什么?”

姥姥和艾燕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笑笑,算是打招呼了。

“我随便看看,你和你姐姐来卖葱啦?”

“嗯嗯,姥姥,你拿些葱去吃吧。”

艾莲把姥姥拽到荆条筐前面,姥姥看了看不说话的艾燕,和艾莲使了个眼色,连连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

“姐~”

艾莲用请求的眼神儿看着低着头摆弄大葱的艾燕,大声喊着。

艾燕抬起头,淡淡说了句。

“拿点儿葱吧。”

艾莲高兴地拉着姥姥的手,靠近荆条筐,欢快地说。

“姥姥,你就拿葱回去吃吧。”

艾燕从顾客挑出来的品相不好,破损折断的葱堆里,左挑又捡,终于捡了几颗最破的大葱,拿起来递给姥姥。

艾莲脸上露出啊惊讶和尴尬的神色,茫然地看着艾燕,不知道该说什么。

姥姥竭力隐藏着内心的失落,摆摆手,没接艾燕递过来的大葱。

“不用了,家里还有呢。”

姥姥又和艾莲闲聊了几句,牵着小宫凡的手,挪动着小脚儿,摇摇摆摆地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眼传蜜意,怎不魂消 夜幕下的马坊村,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就连村子里最会过日子的家庭主妇,也忽然变得大方起来,任凭每个房间的灯都开着。

小孩子拎着五颜六色的纸灯笼,在胡同里追逐嬉戏。

一个调皮男孩子把小鞭炮悄悄点燃,扔进孩子们的脚下。鞭炮突然爆响,孩子们惊呼着四散开来,一个胆小的女孩儿尖叫着跑开,一下子扑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抱紧怀里的孩子,笑着安抚着,却并不责骂那个调皮的孩子。因为过年,人人都变得宽容、大度起来。

男人们则聚在一起喝酒、吹牛。偶会,会有一个率先撑不住的,摇摇晃晃地从屋子出来,扶住院墙,哇哇吐了几口,然后,转回屋子里继续喝。

沈琳和艾莲头挨着头趴在沈琳的小床上,床头上摆着两个小巧的笸箩。一个笸箩里装着葵花籽,另一个装着花生,都是沈琳娘亲自炒的。俩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安安静静地聊着。

沈琳伸手捏住艾莲头发上沾着的一个葵花籽皮儿,扔到床底下。

“你跟王诚通信有多久了?频繁吗?一周有能有一封吗?”

艾莲手里拿着一颗花生,停在嘴边儿,她想了想。

“从开始通信到现在,大概三个月了吧?一周他至少写两三封信。我心情不好时候就更多了,有时候上一封信刚收到,还没来得及回信,第二封信就又到了。”

沈琳点点头。

“师范学校的课程安排的挺紧的,他能抽出时间来,每周给你写好几封信,看来对你是真心的。”

外面堂屋里传来了脚步声。

艾莲挪动了一下胳膊,更加靠近了沈琳,她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口,小声说。

“他和李秀都是赵鲁村的,我明天想去赵鲁村,去他家看看,顺便也去找李秀玩儿玩儿,上学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儿的。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琳凝神想了想。

“我去不好。”

艾莲见沈琳拒绝,忙央求她。

“你去吧!陪我一起去吧,我自己去怪不好意思的。”

沈琳说。

“不是我不想陪你去,你想想”我和李秀和王诚都不熟,如果咱俩一起去,显得好像你已经认定他了,和相亲见面一样,不好。”

艾莲仔细一想,也是这话,便默不作声。

沈琳忙给她主意。

“你也别紧张。你这样:你不要先去王诚家。先去李秀家,然后和李秀一起去王诚家,这样子就不显得那么刻意了。”

赵鲁村在马坊村的西南方向,四、五里处,李秀的家赵鲁村的西南角儿上。艾莲来过一次,村子不大,艾莲很顺利地找到了李秀的家。

院门虚掩着,艾莲敲了敲门板上的铁环。

“铛~铛~”

铁环敲击着门板发出闷闷的声音。

艾莲侧耳听听,院子里没有动静。

敲门声吸引了坐在墙根儿底下晒太阳的两个老太太的注意的注意力。

“敲门里面听不到,你找秀儿呀?估摸着她在家呢,没见到出门,你得喊。”

老太太热情地指点着艾莲。

艾莲冲来老太太感激地笑了笑,扭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李秀在家吗?”

“这谁呀?”

“不认识,看着不是咱村子的,好像是秀的同学。”

......

俩老太太脸对脸的耳语着,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艾莲的耳朵里,艾莲心里暗自发笑。

“来啦!谁呀?”

一声清脆的少女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随即“桄榔”一声,正房堂屋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

她上身穿着一件时下流行的红色缎子面的中式盘扣的罩衣,缎子面随着她脚步的移动,在冬天的太阳虚情假意的照射下熠熠闪亮;一条蓝黑色暗格子长裤紧紧地包裹住了她修长的腿,走起路来,格外妖娆动人。

白白净净的容长形鹅蛋脸上,一双深如潭水的眼睛频繁闪动,小巧而红润的嘴巴紧紧地抿着。

“秀~,是我!”

艾莲见李秀出来,忙和她打招呼。

李秀微微一愣,随机脸上出现了惊喜的神色,紧走过来,万分热情地拉住了艾莲的手。

“你怎么来啦?高兴死我啦!今天没戴眼镜,一下子没认出你来!哎呀!你来了,真好!我都想死你啦!”

李秀的极度的热情,让艾莲有点儿无所适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记忆中的李秀漂亮、高冷、处事沉稳,今天的李秀怎么像个小孩子似得?

李秀拉着艾莲的手,往正房门口走去。

“哈~哈~哈~”

敞开的房门里传出一阵哄堂大笑声,从笑声的频段判断,房间里至少三、四个人。

艾莲停下脚步。

“你家来客人了?”

“我姐姐她们今天来了,没事儿,进来吧!”

李秀忙解释着,拉着艾莲往里走。

艾莲挣脱了李秀的手,扭捏着。

“算了吧,我怕见生人,我不进去了。我还想去你们村东头儿的王诚家看看.......”

李秀深如潭水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让艾莲看不清楚,艾莲原本想月李秀同行,看着李秀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李秀善解人意地说。

“我陪你去吧!我们村子,你也不熟。”

艾莲和李秀肩并肩走着,一时间两人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中学时期建立的友谊,随着身份的差异,渐渐疏离。

“当代课老师也挺好的,不用去地里干活儿,而且听说以后代课老师可以转正的。”

艾莲笨拙地安慰着情绪明显不高的李秀。

“嗨!混一天说一天吧,代课老师转正说了多少年?也没见真给那个代课老师转正了。”

此时的李秀又恢复成了艾莲记忆中的高冷范儿。

俩人又陷入了沉闷,艾莲忽然两人之间的磁场有些怪异,仿佛开始出现裂变。

“记得咱们上中学时候,你和王诚上学时候也不怎么熟,你怎么想起去他家了?”

李秀换了一种略微轻松的语气,貌似随意的问艾莲。

艾莲咬了一下嘴角儿,略显羞涩。

“中学时候,是和他不太熟。我去了燕赵市以后,他经常给我写信才慢慢熟悉起来,约好了过年来他家玩儿。”

李秀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艾莲。

“但是,你想过吗?农村里不比城市,你来他家里玩,别人会以为你是他女朋友,来他家相看的?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艾莲想了想,摇摇头。

“我们只是互相谈心,没说男女朋友的事儿。”

李秀僵直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了,像姐姐一样劝导着艾莲。

“不是男女朋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了,对你影响不好。”

艾莲惊讶地看着眼前曾经那么熟悉的李秀,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艾莲想了想,摇摇头。

“我要去。都是同学,过年串个门儿很正常呀!再说了,我不能言而无信啊!”

李秀无奈地看着艾莲。

“好吧,我陪你去。但是你得注意:咱坐一会儿就走,别久坐,免得让人误会。咱坐一会儿,我给你使眼色,咱就走?”

艾莲一一答应着。

王诚的娘正和她的女儿对坐在炕沿儿上说话,炕桌上摆着一盘花生、一盘葵花籽还有一套画着麻姑祝寿图案的茶具,瓷质细腻,图案古朴,应该会民国时期的民窑精品。

“大娘!我是咱们村西头老李家的四丫头。这是马坊村的艾莲,我们和王诚都是同学。”

李秀热情地和王诚的娘打着招呼,母女二人慌忙跳下炕沿儿。

“哦~哦!来啦!快坐!快坐!”

艾莲和李秀突然出现,让两个女人又惊又喜。俩人一边热情地给艾莲和李秀抓花生、瓜子,一边用热烈的眼睛偷眼仔细观察着艾莲。

艾莲左手抓着一把花生,右手抓着一把瓜子,不知道该先吃那个。

“吃吧,吃吧!”

王诚的娘依然热情地让着。

王诚的姐姐拿起一个茶杯,用一块新毛巾擦了又擦,看了又看,这才拿起茶壶到了一杯茶,放到艾莲面前。

“喝水吧。”

“霞~”

王诚的娘吩咐她。

“王诚在前院你大爷家帮忙呢,你赶紧去喊他!”

艾莲刚端起茶杯,院子里便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艾莲忙放下茶杯,抬起头。

卧室的门帘儿被人挑起,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艾莲忙站起身,微笑着看着站在面前的王诚。

王诚已经不再是中学时期那个柳条般的少年了,变成了一个健壮的成年人。宽厚的肩膀上,原来尖尖的下巴也圆润了很多,隐隐流出胡茬儿,经过师范学校生活的熏陶,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信件里那个知道自己所有心事的人,确确实实地站在自己面前,艾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诚看着胸前那颗小脑袋瓜儿。

“来啦?”

“嗯。”

“秀~你过来一下。”

王诚娘站在西厢房,向李秀招招手。李秀迟疑片刻,随她去了西厢房。

房间里只剩下了王诚和艾莲。

王诚做了个深呼吸,招呼艾莲。

“坐下吧。”

艾莲坐回炕沿儿。

“你能来,我真高兴!我给我娘他们都说了,你肯定会来!他们也都等着呢。”

“哦,我言而有信。”

艾莲故作轻松地说。

“过两天我去看你。”

“不!”

想到父亲那张严肃的大长脸,艾莲慌忙拒绝。

“你没给你父母说?”

王诚问艾莲。

“没说,你让我说什么?”

艾莲调皮地做出一副无知的样子,让王诚又气又笑。

王诚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艾莲,眼神热烈的如同春日的太阳,艾莲觉得自己仿佛春天阳光下的雪人,逐渐地在融化,融化.....

“今天我大爷家有事儿,我必须去帮忙。”

王诚带着歉意和无奈,继续说。

“过两天无去看你,你和你们村的沈琳不错,是吧?我姐和她嫂子挺好的,我去的时候,让沈琳去你家喊你,好不好?”

“嗯。”

艾莲咬着嘴唇,羞涩地低下头,原本披散在肩膀上的中分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王诚忘情地伸出手,帮她撩起头发,放回肩膀上。

艾莲羞答答地闪了下肩膀,躲开了他的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咱们去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坐一会儿就走吗?天那!你怎么坐起来没完没了啦?”

“你还单独和他在一起聊了那么久!唉!唉!怎么说你呢?”

拐过王诚家的胡同口,刚刚脱离了王诚一家人的注目礼,李秀就迫不及待地抱怨着艾莲。

艾莲扭头看着颇有些急躁的李秀,一脸迷茫,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哦~嗯~这事儿在大城市里也许很正常,没事儿,是我太敏感了,你别介意。”

李秀像是给艾莲解释,又仿佛是安慰自己。

***

艾莉坐在炕桌上复习功课,艾莲两腿盘起坐在她对面,手托着下巴看着艾莉面前的书本,一动不动。

艾莉拿笔在她眼前晃了晃,艾莲视而不见,眼睛一眨不眨。

艾莉把书本推到艾莲面前。

“姐?姐?这道题怎么做?”

艾莲充耳不闻,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艾莉推了一下她的胳膊,艾莲头失去了支撑,猛地一低头,惊醒过来。

“啊~”

艾莲吓了一跳。

“怎么啦?”

艾莉盯着艾莲的眼睛,问了一句。

“姐?你发什么呆呀?在想什么?”

艾莲白了艾莉一眼,嗔怪她。

“那里想什么啦!复习你功课吧!”

“婶儿~艾莲在家吗?”

院子里传来沈琳和宫秀雯打招呼的声音,艾莲忙推开炕桌儿,伸直了盘着的双腿,准备下床。

艾莉肚子被她推开的炕桌撞了一下,撅起嘴不高兴地用眼睛瞪着艾莲。艾莲笑了笑,不以为意,也不解释,翻身下床。

“沈琳来啦!在呢,在屋里辅导她妹妹做作业呢。去吧,进屋吧。”

宫秀雯热情地把沈琳往屋子里让。

艾莲推开了堂屋的门,用探寻的眼神儿看着沈琳。

沈琳悄悄对艾莲眨了眨眼,跟对宫秀雯说。

“艾莉在写作业,我们就不乱腾了,婶儿,我和艾莲去我家玩儿啦!”

“去吧,去吧,别玩儿太晚。”

宫秀雯说着,把手里抱着的一捆棉花杆扔到堂屋门口被阳光照射到的那块水泥地上。

棉花杆上有一些还没开花的棉花苞,在太阳底下晒干,棉花苞就能张开一个小口儿,掰开棉花苞,就能取出里面的棉花来了。

出了院门,沈琳挽住艾莲的胳膊,整个人吊在艾莲胳膊上,把头伸到艾莲的眼前,一脸的坏笑。

“王诚来了,在我家门口等着你呢。”

艾莲不好意思地咬着嘴唇,低着头没说话。

“他和他姐姐先到了我嫂子家,我嫂子把我娘喊走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沈琳说完,咯咯咯地笑着,放开了艾莲。

“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王诚站在沈琳家门口,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大门上贴着的红艳艳的对联。

“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

不过是副极普通的对联,王诚却看得呆住了,仿佛触动了心事。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王诚忙回过头,看到含羞带臊站在沈琳身后的艾莲,眼睛一亮。

沈琳和艾莲在前面,王诚紧随其后,三人来到沈琳住的西厢房。

沈琳端过装着花生和瓜子的小笸箩放在炕桌上,又沏了一壶茶端过来。

“我去东屋听收音机去了,我喜欢的节目开始了,不陪你们聊了。”

沈琳说完,不等俩人搭茬儿,撩起绣着粉红色桃花图案的棉布门帘,转身走了。

王诚和艾莲把目光从放下的门帘的桃花图案上收回来来,看着彼此的眼睛,谁也没说话,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王诚看着艾莲。

“你,好吗?”

艾莲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住右手的拇指,不停地摩挲着。她嘴角向上微微一勾,微微一笑,点点头。

“嗯。”

“你瘦了。”

王诚心疼地看着艾莲,猛然,他一下子握住了艾莲的冰凉的小手。

王诚的手掌宽厚而又温暖,很舒服,艾莲精神竟然有片刻的恍惚。

艾莲惊惶地看了一眼落下的门帘,使劲儿扭动着是双手,想把手从王诚的手心里抽出来。

王诚手上微微加大了力度,定睛看着艾莲。

“别动!我只是想握着你的手给你说两句心里话,你听我说完!”

王诚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艾莲被他催眠了似得,停止的挣扎,把小手放在他的温暖的掌心里,静静地看着王诚的眼睛。

“你放心......”

艾莲微微侧头,不解看着王诚。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诚也不回答,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从初中时候就喜欢你了,你学习成绩又好,又善良活泼。只是那时候不允许,我也不敢表现出来,怕吓到你,只能默默地看着你。现在咱们都已经考上了中专,是成年人了,我终于可以告诉你了。这几天每天做梦我都梦到你,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

艾莲听着他说的这一连串肺腑之言,呆立在原地,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送走了王诚,艾莲一整天心神恍惚。

吃完晚饭,宫秀雯把晒好的棉花杆抱进来,扔到东厢房卧室的地上。

“来,你们都别闲着啦!把娘花杆上的娘花套儿拽下来,没开口的放到这个小框里;已经开口的,把套儿里的娘花拽出来,摘干净干叶子,放到这个大筐里。”

宫秀雯指着床边地上放着的一大一小两个荆条筐吩咐她的孩子们,大荆条筐有一米左右,放在床中央的地上;小荆条筐只有半米左右大小,放在床尾地上。

艾燕、艾莲、艾莉三人围坐在棉花杆周围,开始揪棉花苞。宫秀雯则带着小儿子艾括上了已经熏得热乎乎的炕头上,玩耍起来。

艾燕和艾莉一边揪着棉花苞,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着话。

艾莉明显心不在焉,不是把棉花苞扔进大筐的棉花里,就是把摘好的雪白的棉花扔进小筐里,雪白的棉花上变沾满了散碎的棉花叶子。

艾燕和艾莉看艾莉出神的样子,对视了一眼,停止了嬉笑。

艾燕悄悄拽了一下宫秀雯伸出炕沿儿的裤腿,示意宫秀雯看看艾莲。

宫秀雯也觉得好笑,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棉花苞,又给艾燕使了个眼色。

艾燕会意,捡起一个大大的棉花苞,递给了宫秀雯。

宫秀雯接过棉花苞,瞄准艾莲的脑袋扔了过去。

棉花苞准确地砸到艾莲的脑袋上,然后滚落在地上,她吓了一跳。

“谁?干嘛!”

房间里除了艾莲,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宫秀雯伏在炕上笑得浑身乱颤;艾燕和艾莉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艾括笑得最开心,他站在炕头上激动得手舞足蹈。

艾莲摸着被咋疼的脑袋,又羞又恼,她捡了一个小点儿的棉花苞,对准在炕头上得意的又笑又跳的艾括身上砸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此女奇货可居 恰在此时,门帘一挑,一颗头发稀疏的脑袋从挑起的门帘缝隙里,伸了进来。

“嘣~”的一声。

艾莲扔出去的棉花苞,结结实实地砸在来人在灯光的照射下亮闪闪的头顶上,然后弹出去,落到地上。

这个突发状况让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刚才还又羞又恼的艾莲也忍不住笑了。

来人显然也被惊到了,闪亮的脑袋好像被门帘卡住了似得,迟疑着的身体停留在外面,没有进来。

在满屋子的哄堂大笑中,来人挑起门帘,探身进了屋子。大家这才看清楚来人正男主人是艾胜利。

当艾莲看清楚进来是艾胜利,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她没想到自己投向艾括身上的棉花苞,竟然砸到了艾胜利的头上!更可怕的是:如果艾胜利知道这个棉花苞,原本是要砸他的宝贝儿子---艾括的,不知道会怎样处罚自己?

艾莲呆呆地愣在哪里,等待着狂风暴雨的降临。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喔~你们揪娘花桃儿啦?”

艾胜利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仿佛刚才被棉花苞砸中脑袋并不是他。

预想的暴风骤雨并没有来临,艾莲又惊又喜,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纳闷儿。她不知道艾胜利被棉花苞砸到头,为什么没有发作,太不符合常理了。

艾胜利面无表情地做到炕沿儿上,看她们仨揪棉花苞儿。

艾莉朝艾莲做了个鬼脸儿,也不再和艾燕嘻嘻哈哈地说笑,俩人都低下头,默默地揪着棉花苞。

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地。

艾胜利静静地坐着看她们仨揪棉花苞儿,过了一会儿,艾胜利又说话了。

“别揪了,不早了,都睡觉去吧。”

艾莲早已如坐针毡,现在听艾胜利这么说,如闻大赦,忙站起身,和艾燕一起把两个荆条筐,还有地上的棉花杆清理出去。

“把装娘花的这个大筐放你们屋里,刚才给你们把炕烧热了,挨着炕放!这样娘花才能干得快。其他的东西扔门外去吧。”

宫秀雯斜靠在炕头的被窝卷上,大声指挥着她们。

艾燕和艾莲把装着潮乎乎的棉花瓣儿的筐子,抬到她们住的西厢房,挨着热乎乎的炕壁放好。

艾莲急急忙忙地脱衣上炕,拉过被子来,准备睡觉。她唯恐艾胜利回过神儿来,追究她用棉花苞砸他脑袋这事。

艾燕也脱了鞋子,正准备脱衣服。

“艾燕!你过来一下!”

艾胜利在东厢房大声地召唤着艾燕。

艾燕不情愿地皱了皱眉毛,侧着头,扬声说。

“什么事儿呀?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过来一下!”

东厢房传来艾胜利不容置疑的声音。

“烦人!”

艾燕小声嘟囔了一句,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撅着嘴,拖拉着鞋子,一掀门帘,走了出去。

艾莲唯恐艾胜利也喊自己过去,忙紧闭双眼,假装睡着了。

艾燕来到艾胜利和宫秀雯艾括三人住的东厢房门口,撩起门帘,站在炕沿下,略带嗔怪地看着问艾胜利。

“叫我干嘛?都几点了?我都困了。”

艾胜利没搭话儿,他从外面的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宫秀雯。

宫秀雯接过信封,很是疑惑。

“我的信?谁给我写信呀?”

“写给老二的,刚才艾亮给我的,今天邮局刚到村委会,老二同学写给她。”

艾亮是艾莲的堂兄,也是大娘家唯一男孩子,是他们老艾家的长房长孙,也是他们村的村委会副主任。

艾胜利表情很严肃,如临大敌,他声音不高,也只有房间里他们几个人才能听到。。

艾燕对艾胜利如临大敌的态度不以为然。

“写信咋了?同学们之间写信很正常呀!”

“正常吗?一个寒假一共就二十八天,除去年前年后十多天,整天忙忙活活的,还有阔儿写信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艾胜利原本瘦长的脸型愈发冷峻,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艾燕,艾燕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那不行!”

斜倚在炕头被窝卷上的宫秀雯,坐起身断然地说。

“不能让她谈恋爱!好不容易考上学了,以后好男人有的是,还不随便挑呀?哪能随随便便地就找个外地人?!”

艾胜利啧啧两声,非常认同宫秀雯的话。

“啧~啧~那些有文凭的女的在获州市多吃香啊!她们有多牛?一般工人想找个有文凭的对象?费劲啦,想都别想!那些当官的子弟都愿意找女大学生。”

宫秀雯越发觉得手里的这封信沉甸甸得太压手,她忽然冒出一句。

“给她把这封信烧了!”

艾胜利白愣了她一眼,不屑地说。

“烧了有用吗?开学以后他们不会见面吗?”

“那怎么办?”

艾胜利想了想,把信递给艾燕说。

“你把信给她,套套她的话儿,看看他们是不是谈恋爱了,知道怎么说吗?”

艾燕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是看艾胜利和宫秀雯都这么郑重其事,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了。她接过信,点点头。

“知道了!”

艾燕捏着信,站在炕沿儿下。三个人都没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沉吟片刻,艾胜利头稍稍朝西厢房方向一扭,示意艾燕。

“你回去吧。”

艾燕拿着信,慢腾腾地返回西厢房,挑开门帘,摸到门框后面的灯绳,拉了一下。

“吧嗒”

房间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灯光刺激到艾莲,她闭着眼睛,微微皱眉,侧过身,胳膊下意识地伸出被窝抱住脸,避开了了灯光,鼻子里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真的已经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梦游凌霄 艾莲美美地睡了个自然醒,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姐姐艾燕和妹妹艾莉睡觉的地方,只剩下了两个皱皱巴巴的空被窝卷,人却不知去向哪里。

艾莲扭头看向窗外,玻璃窗的六块玻璃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花儿。洁白的冰花覆盖在玻璃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艾莲缩进被窝兴致盎然地欣赏着玻璃窗上冬季特有的图画。

窗冰花像极了秋天田野里的玉米叶子,长长伸展出去;或者更像一个个芭蕉叶,因为玉米叶没那么宽,没那么平滑。有的冰花又像丛林,丛林里还有蜿蜒的小路,无声地伸向远方。

留恋在窗冰花美景里的艾莲,忽然觉得不对劲儿:咦?这会儿家里是不是太安静了?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不仅没有艾燕和艾莉的声音,甚至连平日里最讨人嫌的艾括的嬉闹声也听不到。

艾莲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房间里静悄悄地,外面院子里也静悄悄地。甚至胡同里那条不论亲疏,逢人就“汪~汪~汪·”地叫起来没完没了的大黄的声音也没有听到。

想到这条通体黄毛,健壮的的中华田园犬---大黄,艾莲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鼻尖儿上的疤痕隐隐还在。

那是上小学一年级时候,路过大黄家门口,因为恐惧而用石子挑衅大黄,然后被大黄一记狂“吻”留下的印记。

从那以后,艾莲对狗狗有着本能的戒备和和防范,甚至连泰迪这样的小玩意儿也避之不叠。

艾莲拽过临睡前,放在搭被和被窝中间,虽然过了一晚上,依然还有着余温的棉服穿上,下床,来到东厢房门口试探着喊了一声。

“妈?”

房间里静悄悄地没有声息,艾莲撩起门帘:房间里空荡荡的,不仅爸爸、妈妈、艾括都不屋子里,甚至一向堆在炕上的被褥,这会儿竟然破天荒地叠得整整齐齐的垛在炕头儿上。

艾莲满腹狐疑:这一大早的都干吗去了呢?

艾莲抽身出了东厢房,来到堂屋门口,一把推开房门。金色的阳光照射进屋子,也落在艾莲的脸上。扑面而来的空气,暖洋洋的没有一丝丝隆冬季节该有的寒气。

艾莲记得昨天晚上睡下时候,还是数九寒冬,一觉醒来怎么突然就成了三月阳春天?艾莲觉得自己身上臃肿的冬装仿佛也变了,变成了轻薄柔软的锦衣华服。

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风不动,树不摇,金色的阳光像聚光灯一样照射在艾胜利那辆橘红色的嘉陵摩托车上。

艾莲慢慢地抬脚跨过堂屋门的木门槛,摸索着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艳丽无比的摩托车。

嘉陵摩托车在农村可是个稀罕物,也是艾胜利除了艾括之外,最心肝宝贝儿的东西,艾莲还从来没碰过它呢。

瞅瞅四下无人,艾莲坐了上去,双手握住车把,学着艾胜利的样子,右手转动油门儿。摩托车“嗖”地一声向前窜了出去,艾莲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尖叫。

“啊~......”

艾莲吓得双眼紧闭,只听得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但是摩托车却并没像她担心的那样撞到树上或者撞到墙上。

艾莲试着先睁开了一只眼睛:嘉陵摩托车竟然在半空中御风而行!艾莲忙睁开双眼,身边云雾缭绕,脚下彩云飘飘。

“我飞起来啦!我飞起来啦!”

艾莲兴奋地大声喊着,忽然想起电视上,飞行员开飞机时候让飞机提升高度的样子,她猛地一提摩托车车把,摩托车车头抬起,直冲云霄。

摩托车速度太快了,艾莲的头发快速地飘向脑后,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索性把摩托车设置成了自动飞行模式,然后闭上眼睛,任凭摩托车自由地飞翔。

摩托车终于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原来已经到了三十三重天的南天门。艾莲一袭白衣,裙裾飘飘,一双赤裸纤细的脚丫在裙裾里时隐时现,缓缓地向大门走过去。

两名天兵手中的长戈交叉,拦住了她的去路。

“干什么的?闪开!”

艾莲扎巴着眼睛想了想,下巴微微抬起,做出一副有恃无恐极有后台的的样子。

“我是你们玉帝请来的客人,还不快带我去见他!”

两名天兵信以为真,真的把艾莲带到了三十六重天玉帝的凌霄宝殿。

在艾莲的心目中,玉帝应该和电视剧的皇帝一样,身穿金色蟒袍,腰系紫色玉带,头戴硕大的礼冠才是。

眼前的玉帝却是一袭飘飘白衣胜雪,鹤发童颜,和蔼亲切,见之忘俗。竟然像极了新《倚天》里,王德顺饰演的那个仙气飘飘的太极掌门张三丰。

艾莲礼毕,玉帝请艾莲品过一杯香茗,想了想对艾莲说。

“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天宫,就赏你个名号吧。”

玉帝看看左右,吩咐道。

“来人,笔墨伺候。”

立刻,两个仙女忙端上来笔墨纸砚,玉帝拈起毛笔,就在两位白衣仙子双手抻起的宣纸上,毛笔上下翻飞,如龙飞凤舞一般。

“唰~唰~唰~”

玉帝扔下毛笔,四个大字依然赫然纸上。

“潇湘妃子。”

艾莲口中默念这四个字,只觉得似曾相识,唇齿留香,心中说不出来的舒服。

“起床啦~起床啦!”

艾莲正陶醉着中,忽然听见耳边有人说话。

艾莲霍地睁开眼睛,眼前是艾燕狡黠的脸,再扭头看看窗户,玻璃上的冰花已经融化了一半儿。

“讨厌!饶人清梦!”

艾莲悻悻然白了艾燕一眼,心有不甘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拽过被子蒙住头,想重新入梦。

“别睡了。”

艾燕并没有觉察到艾莲的心思,左手捏着一个信封,右手拉开了艾莲蒙住头的被子。

”有你一封信,铁狮市来的,你同学吧?“

艾燕把信封在艾莲脸上左右晃动着。

”铁狮市?哦~“

艾莲伸手去接信封,艾燕躲开她的手,一脸八卦。

”放假这么几天还写信,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且~“

艾莲被她饶了清梦,正没好心气儿,不屑地且了一声。

”没有。谈什么恋爱,还没想过呢,等毕业以后再说吧。“

听艾莲这么说,艾燕笑了,这才把信封交给艾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你把他让给我吧 北方,大人们总爱说“春脖子短”。意思就是说北方的春天太短促了,冬天刚结束,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春天,夏天就到了。

对于孩子们来说,最短的并不是春天,有一样东西比“春脖子”更短,那就是春节。

寒假好像刚刚开始,寒假作业也刚刚只做了一点点,元宵节就来到了,也就意味着寒假马上就要结束了。

今天是正月十三,艾莲把用不着的东西塞进旅行包里,为后天的返校做着准备。

今天一大早,艾莲就觉得有点儿心绪不宁。总觉得有点儿要发生什么事儿似得,但是却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儿慌乱。

艾莉伏在小炕桌上,心不在焉地恶补着寒假作业。

她拿起语文课本翻翻,又随手扔掉;换一本代数习题集看看,又不耐烦地推开。

艾莲余光看到艾莉心浮气躁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原本就慌乱的情绪有点儿急躁起来。

“你怎么回事儿?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不能认真点儿吗?”

艾莉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艾莲。

“姐,我也想认真学,但是怎么就学不进去呢?”

艾莲眉头皱起,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不想学,别学了!”

门帘一挑,宫秀雯进来了,对艾莲说。

“别学了,跟我来。你下地窖,去拿点些山药上来。”

艾莉不情愿地,撅起嘴。

“怎么又让我下去?”

艾莉指着皱着眉头看自己的艾莲说。

“让她去,上次就是我下去的,这才让她去。”

宫秀雯被艾莉的样子气笑了。

“嘿嘿~谁让你长得矮了,地窖口你下去正好。”

艾莲依然腻歪在炕上,不肯动弹。

“让艾括下去,他是男的,比我还矮呢。”

宫秀雯不耐烦了,睁大眼睛瞪着艾莉。

艾莉这才不情愿地磨磨蹭蹭地下了炕,一边穿鞋一边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

“哼~光知道让我干活,不让她们干活儿。”

“快点儿!别磨蹭!”

宫秀雯白愣了艾莉,转身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艾莲,艾莲闷闷地坐在炕沿儿上,发起呆来。

“婶儿~忙着呢,艾莲在家吗?”

院子里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子的声音。

“李秀?”

艾莲忙站起身,来到院子里。

李秀还是穿着那件亮闪闪的红色缎子面棉袄,深色暗格子长裤,正扎叉着双手想接宫秀雯手里伸向地窖的绳子。绳子下面是艾莉已经装好山药的小筐子。

宫秀雯和李秀互相谦让着。

“你俩别让啦!快点儿拉上去,我在下面要闷死啦!”

从地窖里传来艾莉催促的喊声,声音有点儿发闷。

李秀这才松开手,宫秀雯忙把装满山药的小框拉了上来,对李秀说。

“她在屋里呢,你和她说话去吧。”

李秀巧笑嫣然,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巴着。

“婶儿,也没事儿,我就是从这里路过,顺便来看看她,她不是快开学了吗,一开学就好久看不到她了。”

艾莲很高兴李秀能在开学前来看自己,她兴奋地把李秀拉进西厢房,让她在炕沿儿上坐好。

“你坐下,我去给你拿点儿花生和瓜子来嗑。”

艾莲转身刚想出去,李秀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别忙了,我坐一坐就走,我......”

李秀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她垂下眼帘,躲闪着艾莲的目光,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深如潭底,让人看不清楚。

艾莲纵使再迟钝也看出来她心里有事儿,忙拉着李秀的手,挨着她坐在炕沿儿上,急切地看着她,问。

“秀?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告诉我,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艾莲盯着李秀低垂的眼睛,竭力捕捉着她闪烁的眼神儿,情真意切的神情在艾莲脸上表露无遗。

李秀下了决心似得,猛地抬起头看着艾莲。

“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

艾莲一愣,随即便笑了。

“介绍对象?虽然咱们年龄不大,也不着急,但是有人介绍也挺好的呀,多一次选择的机会。好事儿啊!干嘛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李秀眨巴着眼睛,看着艾莲,一咬牙,接着说。

“既然已经说了,就索性都给你说了吧。他们给我介绍的对象就是王诚。”

艾莲一下子懵了,她睁大眼睛不相信似得看着李秀,李秀也不管她,自顾自往下说。

“这是快放寒假时候,乡中学的一个同事提的,原本想寒假安排见面的。后来听说王诚和一个在外面读书的同学通信很密切,说是已经在谈恋爱了,就没再提这事儿。但是,我没想到那个和王诚通信的同学就是你!”

李秀如湖水般的眼睛异常明亮,她直盯盯地看着艾莲,仿佛艾莲抢走她最珍贵的东西。

艾莲茫然地看着眼前有点儿狰狞的李秀,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李秀兀自往下说。

“我是个民办代课老师,想找个有正式编制的对象很难,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而你不同!”

李秀紧紧抓住艾莲的胳膊,眼神狂热,艾莲傻了似得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她,被动地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你有学历,以后还会有好工作,想找什么样的好男人,随便你挑。而我没有那些机会,你把他让给我吧!”

“李秀走了,你怎么也不送送她呀?”

宫秀雯一边把洗干净的地瓜倒进堂屋灶台上的大铁锅里,一边埋怨着艾莲。

艾莲这才注意到李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而且宫秀雯的话,也证实了李秀也确确实实地来过了,刚才不是在做梦。

“你把他然给我吧!”

“你把他然给我吧!”

“你把他然给我吧!”

......

李秀的这句话在艾莲脑子盘旋不去,她茫然无措,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她想起了沈琳。

“妈,我去沈琳家一趟。”

艾莲说完就迈步出了家门。

“快到饭点儿了,别去了。”

宫秀雯看了一眼墙上,烟雾笼罩中的挂钟,劝阻着她,艾莲听而不闻,脚步匆匆。

“早点儿回来。”

“知道了。”

艾莲嘴里答应着,人已经到了大门口。

艾莲刚打开大门,差点儿和迎面而来的沈琳撞了满怀。

沈琳看着艾莲的脸色,小翼翼地问。

“李秀来过了?”

“嗯。”

艾莲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而有疑惑的问。

“你怎么知道的?她也去找你了?”

沈琳摇摇头。

“王诚来了,他说李秀找过他了......李秀找王诚谈过了,王诚没答应,她就来找你了。把王诚急坏了,他现在在我家等你呢。”

艾莲紧紧咬着下嘴唇,呼吸急促,她无助地看着沈琳。

“你想怎么办?”

沈琳用手揽着艾莲的腰,慢慢向自己家走着。

“我不知道,一边是.....是我喜欢的人,一边是我的好姐妹。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琳忿忿不平地说。

“她这算什么好姐妹?!好姐妹有她这么干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祸不单行 沈琳撩起门帘,把艾莲推进西厢房,身后追了一句。

“你可别犯傻啊。”

门帘落下来,王诚站在艾莲面前,焦灼、疼惜的神色写在他的俩上。

“李秀来找你了?”

艾莲咬着嘴唇,哀怨地看着王诚,点点头。

“嗯。”

“你听我说。”

王诚慌忙给艾莲解释。

“我根本没有和她见面,介绍人给我一提她,我就拒绝啦!我告诉介绍人:我和你谈着呢。”

艾莲看着他,眼圈红了,她使劲儿睁大眼睛,努力忍住不让泪珠儿滚落下来。

“可是,可是......她求让我放手,让我成全你们。我和她是好朋友,我们相处了三年,她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事儿,我......。”

艾莲断断续续地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她使劲咬住嘴唇,垂下眼帘,她不敢看到王诚热切的眼睛,她怕自己会改变主意。

虽然艾莲没忍心说出口,王诚已经知道了艾莲的答案,他很激动,脸都涨红了。

“李秀这个人很坏!你们把我当做什么啦?东西吗?可以随意转让?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就算是你答应她,我也绝不和她在一起,她心眼儿太坏啦!”

李秀走了,王诚也走了,艾莲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这两个人:一个是曾是她的挚友,一个是她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沈琳数落着低头不语的艾莲。

“你是不是傻啊?这种事哪有让的?你就是太心软了。”

“唉~”

艾莲长叹一声说。

“你不知道李秀怎么说的,她说她和咱们不一样,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我们做了三年的朋友,她从来没求过我什么,我怎么能剥夺她唯一的机会?”

“她知道你心软,故意这么说的。再说啦,这是能让的事儿吗?你们把王诚当成什么呢?我看他很难过很生气的样子。”

艾莲咬住嘴唇,急促地呼吸着,胸口激烈地起伏着。

沈琳也叹了口气说。

“别咬了,再咬就破了。算了,过去就过去吧,以后可不能再犯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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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莲身体前倾,胳膊支在火车上窄小的小桌上,手托着腮帮子,侧脸看着窗外刷刷刷地向后退却的景致。

近处的树木、远处的房舍,在火车“咣铛~咣铛~”声中,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见,只留在记忆里。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开学季,艾莲的心里却产生了一种永别的情愫,怅然若失。

艾莲到达宿舍时候,其他女孩子早就到了,床铺上不再是光秃秃的木质床板,都铺上了各种各样或艳丽或淡雅但都很整洁的床褥。

年轻女孩子聚集的地方,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任何一件小事儿,都会让她们嘻嘻哈哈地笑上半天。

舍友们的欢声笑语,终于驱散了艾莲心中因为“转让王诚”事件,而带来的阴霭,笑容重新出现在她明显小了一圈的小脸上。

这天又是周六,学校图书馆开放日。艾莲早已习惯了图书馆的工作,几个小时候的查书、放书、收书、归类摆放,早已干得心应手。虽然没有酬劳,但是能与书为伍,艾莲也是乐在其中,她很享受每周一次的图书馆开放日。

几本厚厚的大部头小说,被艾莲双臂环抱在胸前。她嘴角儿俏皮的微微翘起,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真是有书万事足。

艾莲微微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两个台阶,一路蹦蹦哒哒地从五楼的图书馆走下来,来到三楼教室,准备开启周末的阅读狂欢。

教室里稀稀落落地只有三五个同学坐在哪里,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艾莲推门进去,坐在教室后面的董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从眼镜片后面朝上翻起来,他从眼镜的上方扫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艾莲做到座位上,把书塞进书桌的抽屉里放好。

后排坐的麻宝莹,依然在低头写字,对艾莲的到来没一丝反应。

艾莲也不说话,迅速坐好,打开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看起来。

“咳~咳~”

身后的麻宝莹好像受了凉似得,轻轻咳嗽了两声,把艾莲从安娜和英俊的军官维朗斯基的爱恨纠缠中拉回到了现实。

艾莲隐隐有着一丝丝被打扰了的羞恼,她没有抬头,定了定神,继续看书。

“咳!咳!”

身后麻宝莹的咳嗽声更大了,麻宝莹的脚还不小心在艾莲的椅子腿上轻轻磕碰了两下。

被强行从安娜.卡列尼娜的世界里剥离出来,艾莲非常不爽,猛地回过头,扭着眉毛,瞪着麻宝莹。

“别踢椅子!”

麻宝莹正笑眯眯地抬头朝前看着,等艾莲回头。

艾莲夸张的凶巴巴的样子吓了他一跳,他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艾莲。

艾莲被他瞬间变幻的脸部表情逗乐了,莞尔一笑,忙换成柔和语气问道。

“踢我椅子干嘛?有事儿吗?”

麻宝莹身子往前凑了凑,干咳两下清了清嗓子,小声问艾莲。

“咳~咳~寒假里我给你写信,你怎么也不给我回信呀?”

艾莲的心还在安娜.卡列尼娜哪里,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

“又没什么事儿,再说收到你信的时候,也快开学了,就没给你回信。”

麻宝莹细长的眼睛流出失望的神色。

“哦~没事儿就不能写信了?比方说现在,没事儿就不能和你说话了?”

艾莲也觉得自己态度太过生硬了,忙笑着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啦!哈~哈~”

寒假里虽说吃饱喝足无所事事,艾莲却明显的瘦了许多,本就不大的巴掌脸越发显得小巧。也正是因为瘦了,原本不是很大的眼睛在小巧的脸上,生动了许多。尤其是她笑起来时候,嘴角上扬,眼睛略弯,如月牙般可爱。

麻宝莹看着眼前笑盈盈的艾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一支羽毛撩拨了似得痒痒得,却无比舒泰,他声音不由自主温柔起来,他柔声关切地问艾莲。

“你又去图书馆帮忙了?也不给钱,白帮忙,你还干的那么欢实,你不嫌累呀?”

说起图书馆,艾莲就很兴奋很开心。

“不累呀!喜欢干的事儿怎么会觉得累呢?”

艾莲脸上一副无比憧憬的神色,继续说。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毕业后,能在图书馆工作就好了,那样就能能免费看好多好多书啦。”

麻宝莹不屑地撇了撇嘴说。

“图书馆工作有什么好的?枯燥乏味。再说了,你也别想了,不可能的,以后粮食系统不可能有图书馆了。”

“为什么?粮食系统福利这么好,怎么可能没图书馆?”

艾莲不解地看着麻宝莹问。

“没看新闻吗?粮食系统已经开始改革啦,以后粮食系统的日子不好过啦,单位不可能有图书馆了。”

麻宝莹的话让艾莲一愣,她一向不关心政治,更不看新闻类节目,总觉得新闻离自己的生活太过遥远,因为遥远而朦胧模糊。

但是涉及到自己毕业后的工作问题,当然想了解下下。而且当初爸爸私自给自己改报考志愿时候,就是因为粮食系统效益好,有钱途,自己才没对不能实现做乡村女教师的梦想而耿耿于怀的。

现在听麻宝莹这么说,忙追问道。

“粮食系统改革?什么改革?怎么回事?”

麻宝莹沉吟着,组织着措词。

“怎么给你说呢?”

略一沉吟,麻宝莹慢吞吞地接着说。

“你看看,咱们国家原来的粮食都是统购统销对吧?买粮食都得用粮票,以后就不是这样子了。粮食价格全部放开,买东西也不再用粮票。这样子原来的国营的所有粮食系统单位,就不再是垄断经营了,其他任何单位、个人都可以开面粉厂、粮油店什么的。”

原本滔滔不绝的麻宝莹,看着一脸迷茫的艾莲,闭上了嘴,叹了口气。

“唉~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粮食系统不好了,大不了转行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四川风味小吃 “看了一天书了,别看了,我带你去打乒乓球吧。”

麻宝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两只乒乓球拍,超艾莲眨了眨眼,诱惑着她。

麻宝莹这么一说,艾莲忽然觉得眼睛是有点儿酸胀,可是想想自己除了短距离的田径运动,乒乓球从来没打过,她着看着麻宝莹手里的乒乓球拍,虽然想去,但又担心自己不会打,反而妨碍麻宝莹运动,迟疑着说。

“我.....我不去,我不会打乒乓球。”

听艾莲说不会打乒乓球,麻宝莹立刻神气起来,腰杆儿一挺,脑袋瓜微微一扬。

“我教你啊~打乒乓球最简单了,不会打没事儿,拿着球拍挥几下就会了,走吧。”

麻宝莹拿着球拍,站起身,看着尚且有点儿犹豫的艾莲,朝着教室门口一扭头。

“走吧!”

艾莲被鼓动了,合起摊开的《安娜卡列尼娜》,放进书桌下面的抽屉里。

乒乓球场地就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通道西侧,是个用石棉瓦做顶棚半封闭的乒乓球场地。场地上摆放着八张墨绿色的双喜牌乒乓球案子。

刚走出教学楼的楼门,乒乓球和球拍、球案撞击而发出的“啪~啪~”声,就从乒乓球场地上传过来。

场地里面大多的乒乓球案子周围,已经站满了拿着球拍不停挥舞的人们。

麻宝莹应该是打乒乓球的常客,他和熟识的球友们打着招呼,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乒乓球案子,他递给艾莲一只乒乓球拍,然后把另一只球拍拿在手里,对艾莲说。

“你看我,这样握拍。”

麻宝莹说着,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握住球拍把手,另外三根手指在球拍的另一侧撑住。

艾莲学着他的样子,握住了球拍。

麻宝莹很满意,笑着称赞说。

“对,就这样。会握拍就算会打球了。”

艾莲笑了。

”真的吗?“

麻宝莹接着示范起了击球动作,一边动,一边解释着。

“刚开始打乒乓球,基本动作就是挥拍击球。你看着我胳膊昂,以肩为轴,胳膊向斜上方45度角方向挥出。这样就可以打中乒乓球,让乒乓球向下落,打到对方的几案上。”

艾莲学着麻宝莹的样子,挥动着胳膊,动作笨拙而僵硬,只是勉强又那么一丁点儿意思而已。

麻宝莹热情地鼓励着艾莲。

“对!对!就是着样子,对,我把球抛给你,你试试。”

麻宝莹把一个白色的乒乓球抛到艾莲前面的几案上,艾莲连忙挥拍,却没有打中球拍,乒乓球落到了地上。

艾莲悻悻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她捡起乒乓球,抱歉地一笑。

“没打着。”

麻宝莹从艾莲手里拿过乒乓球,示意艾莲继续。

“没事儿,没事儿,一回生二回熟,再来。”

麻宝莹再次把乒乓球抛给艾莲,艾莲挥动早已准备多时的球拍。

“啪!”

随着乒乓球和球拍接触的声音,乒乓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出几案,乒乓球打飞了。

艾莲有点儿手足无措,一脸无辜地看着麻宝莹。

“球,飞了。”

麻宝莹脸上的无奈和不耐烦的表情一闪而过,又好像没有出现过,他忙宽慰艾莲。

“这才起码打中球了,这就是进步,来!继续。”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艾莲终于可以把乒乓球顺利地打到对方的几案了,只是因为掌握不了“黄金45°角”,乒乓球总是在网袋的上方,高高飞跃而过,不肯贴案飞行。

艾莲因为初次打乒乓球,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无比;身体又因为僵硬而不协调;动作不协调,便格外浪费体力,她的头上冒出了许多汗珠儿。

麻宝莹看着头上直冒汗,气喘吁吁的艾莲。

“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改天在陪你打乒乓球。”

艾莲左手插腰,右手把球拍撑在几案上支撑着身体,呼哧呼哧地直喘着粗气。

“看你们打乒乓球......运动量也不大呢,没想到......打起来还挺累的呢,感觉比我跑完百米跨栏...还累呢,今晚我得多吃一碗饭。”

麻宝莹把球拍放进球袋,笑眯眯地看着艾莲。

“饿了吧?别去食堂吃饭了,晚上食堂里也没好吃的。除了些稀饭馒头,就是中午的剩菜。走,我带你去吃个既好吃又解饿的东西去。”

艾莲看着教学楼前面那颗梧桐树,被夕阳拉的长长的影子,摇摇头。

“不去了,天马上就黑了,不想出校门了。”

“不出校门。”

麻宝莹用手超校园门口的传达室方向指了指,接着说。

“就在门口传达室隔壁,一家四川风味,哪里东西特别好吃。”

艾莲还是有点儿犹豫。

麻宝莹好像知道艾莲心里的想法。

“去吧,她哪里东西好吃不贵,再说你不是饿了吗,赶紧走吧。”

“咕噜,咕噜”

艾莲拒绝着,可是她的肚子却不配合地和她唱起了反调儿。

艾莲咬住嘴唇尴尬地笑了,麻宝莹也笑了。

“你看,你还说不吃?你肚子都不愿意啦!走吧。”

校门口大门两边的立柱上,分别安装了一只硕大的球型的白色玻璃罩,灯光已经点亮。洁白的玻璃罩照亮了校门口前面的街道,马路上昏黄的路灯显得愈加卑微和昏暗。

大门口的左右两侧,是一排平顶的平房。传达室在校门口的右侧,临街的墙上开着一扇玻璃窗。

传达室隔壁房子,屋檐下伸出三只长满铁锈的金属支架,支架头上固定着三只小镭射灯。

镭射灯已经亮了,照射着屋檐上竖起的塑胶布白色牌匾,牌匾上写着六个黑色的大字:“四川风味小吃”,右下角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艾莲跟在麻宝莹右后侧退后一步左右,好奇地看着这个“四川风味”。

“四川风味小吃?”

艾莲看着小店儿的牌匾,转头看着麻宝莹问。

“天天在校门口这里出来进去的,怎么我就没注意这个小店儿呢?”

麻宝莹撇了撇嘴,眼睛在眼镜片后面斜眼儿看着艾莲,戏谑她。

“你除了整天看小说,你还能看到什么?”

艾莲笑笑,没搭茬儿。

麻宝莹忽然凑近艾莲耳边,小声说。

“这个店了的老板娘,可好玩儿啦!”

艾莲看着表情有点儿暧昧的麻宝莹,满脸疑惑的表情。

“老板娘?好玩儿?像《水浒传》里在十字坡开店,卖人肉包子的的孙二娘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店儿门口,麻宝莹食指放到嘴边,示意艾莲别说话。

“嘘~”

麻宝莹抬脚迈上台阶,顺手撩开挂在门楣上的蓝白色的珠帘,珠帘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麻宝莹走进了小吃店,四下观瞧。

“哟~你来啦!今天吃点儿什么?”

老板娘正在吧台里面忙活着,听见门帘声忙抬起头,见是麻宝莹进来,热情地招呼着麻宝莹。

老板娘的声音是脆脆甜甜让人想亲近的年轻女人的声音。

艾莲站在门外,忽然有点儿迟疑。

麻宝莹见艾莲没跟进来,伸手撩起珠帘,看着站在门外的艾莲。

“进来吧,里面没人。”

艾莲这才笑着闪身进来。

店铺里面很小,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简单小巧的吧台,吧台后面有一个小门,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灶台里忙忙活活地准备食材。

吧台前面临街的玻璃窗下,摆放着三张长条桌,桌上铺着艳俗塑料台布,凳子上空荡荡地,没有一个食客。

“一起来的呀?坐吧。”

站在吧台前面的女人和艾莲打招呼。

老板娘是一个漂亮的川妹子,个头和艾莲差不多高,这身材在川妹子中算是高的了。

老板娘穿着一件领口设计成飘带样式的大红色的乔其纱连衣裙,玲珑的身体曲线显露无遗,飘带在胸前打了一个蝴蝶结,很是好看。

最让艾莲羡慕并心生愧意的,是这个女人白皙细嫩的脸,还有脸上那双眉目含情、如春波秋水的眼睛。

看着老板娘的脸,艾莲想起了白居易在《送毛仙翁》里的那句“肌肤冰雪莹,衣服云霞鲜。”心中暗自揣测:杨贵妃、薛宝钗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种美吧?

老板娘招呼艾莲坐下,转头看着麻宝莹,笑语盈盈。

“今天想吃点儿什么呀?”

“今天饿坏了,来两份焖饼吧,这个顶饿。”

“好嘞~”

“两份焖饼~”

老板娘转头向吧台后面小厨房里忙活的男人喊了一声,忽又转头看着麻宝莹问。

“还是豆芽?”

“豆芽。多放点儿肉丝儿昂,打了一下午乒乓球,饿坏了。”

麻宝莹自然而然地吩咐着老板娘,就像在家里和自己的姐妹说话一样随意。

“好!多放肉丝儿!”

老板娘谄媚地看着麻宝莹痛快地答应。

艾莲这边早已经看呆了。

麻宝莹又在小吃店里里外外转了两圈儿,这才到艾莲对面,拉出凳子坐好。

艾莲看着他,欲语还休。

“卢佳带我来过两次。”

麻宝莹接着说。

“感觉他店里的东西还不错,挺好吃的,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艾莲笑笑。

焖饼很快就端上来了,一股动物脂肪的香味混合豆芽清新的味道,随着冒出的热气飘散开来,钻进艾莲的鼻孔。

艾莲鼻孔微微翕动,赞道。

“好香!”

麻宝莹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艾莲。

“不是饿了吗?快吃吧,她这里的榨菜肉丝面也很好吃,改天带你来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奇怪的访客 艾莲打开宿舍门,闪身进来。

王盈盈把她最喜欢的《撒哈拉沙漠》捧握在胸前,正在在房间的狭小的空地上,走来走去,一脸陶醉的模样。

王盈盈见艾莲回来,忙迎了上去,口中念念有词。

“荷西,我回来了。几个月前一袭黑衣离去,而今穿着彩衣回来,你看了,喜欢吗?......”

王盈盈一往情深地看着艾莲,仿佛站前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的三毛心心念念的大胡子荷西。

艾莲显示一愣,转而笑了,挥手把凑过来的盈盈一把推开。

“盈盈,你又来啦!你中三毛的毒太深了,赶紧换本书看吧,你已经走火入魔啦!”

盈盈依然沉醉三毛和荷西的撒哈拉沙漠里,一脸神往。

“如果有人像荷西一样这么爱我,我死也值了。”

“爱你的人还少吗?我知道咱们班上有好几个男生,整天围着你转,他们喜欢你呢。”

缩在床铺里面,靠墙坐着织毛衣的贾梅,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

“且~”

王盈盈不屑地一撇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毛孩子!你们懂什么什么是爱情啊!”

“怎么咱们就是毛孩子啦?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不好?”

贾梅脱口而出。

“咱们班主任都说了,咱们是自由的。对学生谈恋爱的事,他们是不支持,不反对。班主任的态度,就是学校的态度。”

王盈盈弯下腰,右手握住手里卷起的《撒哈拉沙漠》,放到贾梅下巴下面,模仿者戏曲里小生的样子,假装手里拿的是一把折扇,手微微用力,贾梅的下巴不由自助地轻轻抬起,被动地看着她的眼睛。

“小丫头?你该不会是思春了吧?说!看上谁啦?坦白从宽!”

贾梅被她看的发囧,急的脸都红了,摇头摆脱开王盈盈的《撒哈拉沙漠》。

“去你的!你整天看《撒哈拉沙漠》,整天背诵三毛和荷西,你才思春呢。”

王盈盈坦然一笑,承认了。

“思春怎么啦?很正常啊。德国伟大的文学家歌德说过: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女人谁个不善怀春?说明我我们都是正常人。”

“对吧?艾莲?”

王盈盈把战火转移到了艾莲哪里,正趴在床上看书的艾莲抬起头,所答非所问。

“嗯~哦,是。”

听了艾莲的回答,贾梅和王盈盈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艾莲被她俩笑得莫名其妙,一脸懵逼。

“砰~砰~砰~”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来啦!肯定是刘玲这家伙,又忘记带钥匙了。”

王盈盈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抱怨着,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又忘记带......”

王盈盈的话没说完,生生咽了下去,她换了一副一本正经的社交口吻。

“你们你找谁?”

“谁呀?”

贾梅和艾莲,也好奇地身着脑袋往外面看,想一看究竟。

站在门外的是一老一少两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年轻的大概三十岁左右,老的五六十岁,而且年轻人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到老年人的影子,应该是一对父子俩。

“薛妍在吗?”

年轻点儿的男人问王盈盈,他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努力想做出一副亲切和善的样子,但是他隐含怨气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上了年纪的老人,他牙关紧咬,皱着眉头,眼睛发红,仿佛有抑制不住的火苗。

三个女孩,莫名地被恐惧笼罩了。

站在门口的王盈盈说。

“她不在,真不在。”

“是吧?贾梅?艾莲?宿舍里就我们三个,其他人都出去了,还没回来。”

王盈盈为了让门外的人相信她说的话,扭头大声喊着贾梅和艾莲的名字。

“不在。”

“下午就没见到她。”

贾梅和艾莲忙给王盈盈作证。

“哦,谢谢。”

年轻人扭头看着哪位年长的老人,老人的眼睛超楼梯口瞄了一下。

年轻人超王盈盈点点头,扶着老人转身离去。

王盈盈把身体藏在门板后面,悄悄观察着这一老一少,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儿处。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后背倚靠在门板上,手轻轻地拍打着胸口。

“哎呦~妈呀~吓死我啦!”

贾梅和艾莲也慌忙坐起身。

“怎么回事儿呀?”

王盈盈摆摆手,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俩是没看见那来年个人的眼神,眼睛里冒着火,好像要吃人似得。”

王盈盈返身又拉开门,探出头,往楼道里看了看,确认刚才那一老一少没有回来,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这俩人,不像是薛妍的亲戚,倒像是来寻仇的。”

王盈盈两眼闪烁,仿佛觉察到了什么。

贾梅不以为然。

“我们就一学生,有什么仇人呀?”

艾莲打趣着王盈盈。

“薛妍和你有仇吧?她是不是抢了你的大胡子荷西?”

王盈盈点点头,眼中大有深意。

“是,她不曾抢了我的荷西,但是她抢了别人的荷西呀。”

“难道......”

“难道......”

贾梅和艾莲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年轻、帅气有才情的班主任---陈浩,难道是陈浩女朋友的家人打上门来了?

三人互相看着大眼瞪小眼,三个小姑娘被这想法吓到了。

门外响起悉悉索索轻微的钥匙触碰的声音,接着是钥匙插入锁眼的声音,三个人六双眼睛其耍帅地盯着门锁。

“吧嗒”

随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刘玲出现在门口。

屋里三个女孩儿,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刘玲看着房间里三个人,奇怪滴问。

“你们叁怎么啦?干么这么看着我。”

“你是没看到,刚才两个男的来找薛妍,可凶啦!”

贾梅迫不及待地给刘玲汇报。

“哦~真来啦?”

刘玲并不像贾梅她们想象的那么惊讶。

王盈盈看着刘玲,盯着她的眼睛问。

“你知道他们会来?”

刘玲避开她的眼睛,来到自己床铺上,漫无目的撩起枕头的枕巾,又放回去。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刚才又不在。”

“真的吗?”

王盈盈追问了一句。

“唉~”

刘玲叹了口气。

“你们别问了,我只告诉你们薛妍休学了。”

“休学啦?”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追问。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朱焱不吐不咽 “嗯,休学了。”

“上午她还上课呢,也没听她说......”

“她东西都没收拾呀。”

大家看着薛妍床铺上,整整齐齐的被褥,又看看刘玲。

“急死我啦!”

贾梅大声问刘玲。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就告诉我们吧。”

刘玲好像很累的样子,颓然坐在床上,往日笔直的小蛮腰,也有点儿松懈弯曲。她迟疑着说。

“好吧,我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千万要注意,不能让除了咱们宿舍之外的人知道!”

刘玲说话虽然有点儿迟疑,但是很严肃。

“嗯”

“嗯嗯。”

贾梅、艾莲、王盈盈频频点头答应着,紧张地看着刘玲。

“你们这几天谁见到过咱们班主任?”

艾莲看了看贾梅和王盈盈,摇了摇头。

“我没见到。”

王盈盈:

“我也没见到,好几天了。”

贾梅忽然响起来,大声说。

“前两天我见到过他一次,就在校门口假山哪里。他拎着一个饭盒急匆匆往外走,我和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刘玲问贾梅。

“那天他是什么发型?”

贾梅想了想说。

“很短的小平头儿,当时我还纳闷儿呢:又不是三伏天,干嘛好好的中长发剪成小平头呀?不过虽然看着有点儿冷,但是也挺好看的。”

贾梅想起陈浩帅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到大家严肃的样子,吐了下舌头,硬生生地把笑容收了回去。

“陈浩出事儿了。”

“啊?”

大家惊恐地看着刘玲。

“陈浩出事儿了?”

刘玲做了两下深呼吸,接着说。

“前几天,就是农历八月十四那天,陈浩去市区见他那个女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他和薛妍的事儿摊牌了。”

“啊?”

“哦~就是摊牌也不能在中秋节前一天摊牌吧?中秋节,合家团圆的日子,选这个日子说分手,谁能接受啊?太过分了吧!”

贾梅、艾莲忿忿不平。

王盈盈还沉得住气,看着刘玲。

“你接着说。”

刘玲又做了一个深呼吸,仿佛什么压在她心头,让她呼吸不畅,憋闷的很似得。

“据说,当时他那个女朋友听陈浩说分手,很冷静,不哭不闹,说恋爱自由,分手就分手吧,然后就让陈浩走了。没想到陈浩刚走到楼下,出了单元门,他女朋友就从楼上跳了下来,正好落在他面前。”

贾梅、艾莲、王盈盈三人惊恐地长大嘴巴,互相看着对方,她们几乎不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从对方的表情上核实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艾莲抱着一丝丝最后的期盼,小声地问刘玲。

“几楼呀?”

“五楼。”

房间里静悄悄地,谁也没说话,几个女孩子被陈浩女朋友如此决绝的行为吓坏了。

过了半天,刘玲才接着往下说。

“女方的爸爸和哥哥来了,女的家人肯定不干呀,逮着陈浩揍了一顿,还把他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的,他索性就剃了个小平头。刚才来找薛妍的,就是女方的哥哥和她爸爸。”

“学校建议薛妍休学一年,中午就安排人把她送上火车了。等她家里人来了再办休学手续。”

“......“

薛妍休学以后,再没有出现过,后来隐约听人说她去了深圳,就再没有其他消息了。

二十多天以后,当陈浩再次站在了讲台上时候,他的头发稍稍长了一些,只是人,却更加瘦长了,西裤的裤腿儿看着竟然有点儿飘飘荡荡的。黑漆漆的眼睛深处,总是闪烁着忧郁的神色,看人时候,也不再直视对方的眼睛,总是有点儿躲躲闪闪的。

陈浩,这个曾经的大众情人,女生喜欢他的帅气、幽默,男生欣赏他的才情。而现在的陈浩,就像《红与黑》里,那个和市长夫人偷情,而被告发的木匠的儿子于连一样,变得忧郁而敏感。

“嗨~你看看咱们班主任怎么啦?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啊?”

朱焱捅了捅艾莲的胳膊,小声问她。

因为班级座位调整,这个来自太行山深处脸庞黝黑的朱焱,成了艾莲的同桌。

朱焱貌似沉稳内向。他走路的时候两肩微微内合,嘴巴紧紧地闭着,目不斜视,眼睛一眨不眨地向前斜下方看去。

哪怕身边走过校园里最漂亮的女生,他也是用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扫,目光便马上收回,波澜不惊,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和朱焱同桌久了,艾莲发现朱焱,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闷骚男。

艾莲不想和他多说陈浩的事儿,便假装不耐烦。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班主任怎么啦。”

好脾气的朱焱并不在意艾莲的态度,依旧笑嘻嘻的。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不是有内线吗。”

艾莲奇怪地看着朱焱。

“我有什么内线?”

朱焱依旧笑容满面,他笑得时候,脸上肌肤堆起层层沟壑,如同被放大的皱纹。每次看他一笑就“衰”的样子,艾莲就想笑。

“你怎么没有内线?你看,你们宿舍的刘玲是班长,她那个老乡男朋友又深得校教导主任的赏识;再说了你们宿舍的薛妍,不是和班主任......,对了最近她怎么也没来上课呀?”

看着唠唠叨叨不停的八卦朱焱,艾莲实在忍不住了,怼了一句。

“你怎么和长舌妇一样啊!管这么多干嘛?还是先处理好你自己的‘娃娃亲’,再管别人的事儿吧!”

朱焱曾经告诉过艾莲,在他们老家的太行山区,还有在小孩子几岁时候定“娃娃亲”的习俗。朱焱小时候,朱焱的父母在也给他定了一门“娃娃亲”。

朱焱是已经下决心不答应这门亲事的啦,只是又不敢主动提出退亲,据说牵涉甚广,这门亲事一直是朱焱的心头之患。

这会儿为了刺激朱焱不再提陈浩和薛妍的事儿,艾莲故意撩拨着朱焱心里这根刺。

朱焱果然不再追问陈浩的事儿了,情绪有点儿低落,悻悻然说了句。

“我不吐不咽,看看谁耗得过谁。”

“不吐不咽?什么意思?”

艾莲重复了一边朱焱的话,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好奇地问朱焱。

“就是放在这里,我也不咽下去,也不吐出来,我耗着你。我从山村里出来了,毕业以后工作了,肯定也不回去了,我耗得起,多大年龄我也耗得起。她就不同了,她还在山村里,和她差不多大的女滴就都了当妈妈啦,她耗不起,我就等着让她着急......”

“办法到是不错。”

艾莲睁大眼睛看着朱焱,好像不认识他似得。

“你这么对待一个和你定亲的女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好阴险!”

朱焱脸上竟然出现了委屈的表情,有点儿幽怨地看着艾莲。

“我怎么阴险了?我又没女朋友等我。”

朱焱说着,涎着脸凑近艾莲,她盯着她的眼睛。

“你如果做我女朋友,我就什么也不顾忌了,寒假回去就退了这个娃娃亲。”

艾莲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推开了朱焱。

“谁要做你女朋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 冰川”滑过的脸 朱焱悻悻然缩回自己书桌上。

“我知道你不会做我女朋友,你有麻宝莹了。”

艾莲的脸更红了。

“你别胡说,我不是他女朋友。”

朱焱也不回头,用眼角儿看着艾莲。

“我都看到了,你们一起打乒乓球,一起去外面吃饭了。”

艾莲辩解着。

“现在什么年代了?都九十年代了,又不是古代封建社会,一起打球、吃饭就是男女朋友吗?”

朱焱转过头,打蛇随棍上。

“那咱俩也一起去打乒乓球,打完了,一起吃去吃饭,行吗?”

艾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点点头。

“好啊!什么时候?”

朱焱却有泄了气。

“算了吧,我怕麻宝莹揍我。”

“且~神经病!”

艾莲白了朱焱一眼。

朱焱被艾莲骂罢,却笑眯眯地低着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薛妍曾建睡过的床板上,407宿舍的人,谁也不知道她的被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现在床板上摆放着艾莲他们的洗漱用品,成她们的洗漱间。

周六的晚上,是大学生们的狂欢夜。

在这一天,他们不用上晚自习,也不用十点熄灯,更不用担心被查房;甚至他们还可以把教室改造成他们的练舞场。刘玲和王盈盈喜欢跳舞,每逢教室舞会,必定从开场跳到结束。

艾莲和贾梅她们天生乐盲,对跳舞并不感冒,她们选择了宅在宿舍里。

艾莲趴在床上看书,贾梅依靠在床上,织她总织不完的毛衣,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

“哎呀~没有毛线了。”

贾梅抬头看着上铺的艾莲。

“你帮我缠点毛线吧?”

“好,我下去。”

艾莲合上小说,蹭蹭两下翻身下床,顺手拉开宿舍的房门。

“有点儿热,开会门,通通气吧。”

“嗯,我刚才也出汗了。”

贾梅拿出两把毛线,找出线头儿,挂在艾莲张开的两只胳膊上,然后抓住线头,开始缠线。

艾莲手上的毛线,慢慢转移到贾梅手里,变成了贾梅手里的线团,由小变大,慢慢变成了小皮球。

贾梅忽然停住不停缠绕的手,小嘴儿一抿,盯着艾莲的脸,却不说话。

艾莲被她看得不知苏措,因为自己脸上出了什么状况,忙扭头照照镜子。

“怎么啦?我脸上有什么?”

贾梅笑得弯下腰。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问你个问题昂。”

“问吧。”

贾梅慢悠悠地缠着毛线,表情暧昧,她笑着问艾莲。

“你和麻宝莹进行的怎么样了?”

艾莲的脸一下子红了,忙急赤白脸地解释。

“我们哪有什么怎么样啊?就是一起打打乒乓球球,然后在门口那个四川风味小吃,吃个焖饼、肉丝面什么的,哪有其他呀!”

“哈~哈~哈哈~”

艾莲窘迫的样子,把贾梅逗得笑个不停。

艾莲又羞又恼,作势放下手上的毛线。

“笑!还笑?再笑我不帮你绕毛线啦!”

“不笑啦!不笑啦!”

贾梅忙忍住笑向艾莲求饶,看艾莲重新拿起毛线,才接着开始八卦。

“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给你买过什么礼物呀?”

艾莲歪着头地想了想,认真地说。

“没买过什么,就是我们打完球一起吃饭的时候,不管是吃焖饼还是吃榨菜肉丝面,都是他买单的。”

贾梅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艾莲。

“你就没要求过他给你买个礼物什么的吗?”

艾莲一脸茫然。

“没想过呢。”

转而有释然了。

“不买就不买呗,他给我买了,我还要给他买,我可没钱,老爸给的钱生活费都紧巴巴滴。”

“唉......”

贾梅叹了口气,半晌才接着说。

“你看看人家刘玲的男朋友---张华,不但经常带刘玲去看电影啊,吃放啊,逛街什么的,还经常给她买礼物呢。”

“嗯,我知道。”

艾莲看着刘玲床上那些可爱毛绒玩具一眼,心中一丝羡慕嫉妒的感觉闪过,但是马上就找到反击点,不服气地说。

“买礼物又怎样?张华又不是光对刘玲一个人好。”

贾梅吃了一惊,看着艾莲。

“你也知道了?”

“嗯,听一个老乡学姐说的,说咱们学校教导主任的女儿看上张华了想招他做上门女婿,说许诺说让他毕业后留校?”

“嗯。”

贾梅嗯了一声,接着说。

“你知道吗?其实我亲眼看到过。”

“你亲眼看到什么了?”

艾莲好奇地问贾梅,她们俩只顾缠毛线、唠嗑,没有注意到在教室里跳舞回来的王盈盈和刘玲已经到了门口。

王盈盈听到贾梅和艾莲说道刘玲的男朋友张华,忙抬手想推门。

刘玲一把抓住王盈盈的手,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不要动,王盈盈无奈,只好停住,俩人悄悄站在虚掩的门后,静静地听贾梅继续往下说。

“有一次,我和同学去逛街,在商场遇到张华和咱们学校教导主任女儿在一起,那女的搂着张华的腰,张华伸着胳膊揽着那女的肩膀,俩人可亲热啦!看来张华和教导主任女儿的关系已经确定了。”

艾莲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啊?不是吧!他们怎么能这样?把刘玲当什么啦?”

站在门口的刘玲脸色煞白,腿一软,身子撞到门板上。

“咣~当~”

门板一下子撞到墙上,艾莲和贾梅吓了一跳,扭头一看。

王盈盈扶住了刘玲,埋怨着。

“你俩瞎说什么呢。”

刘玲挣开王盈盈的手,努力控制住自己情绪,摇摇头。

“你别怪她们俩。”

艾莲胳膊上架着毛线,贾梅手里抓着毛线团,俩人四目对望,茫然的手足无措,看着难过的刘玲,心生愧意。

“刘玲,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会儿回来,以为你们跳舞会很晚才回来。”

“刚才觉得太热,才打开的门,想通通气。”

艾莲和贾梅围着刘玲,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刘玲看了看她俩,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眼泪却不听话,从她眼睛里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刘玲的脸上原本有着努力挤出的微笑,随着眼泪的流动,刘玲的脸就像冰川时代,冰川滑过地球表面,瞬间被冰冻了。

刘玲竭力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岂不知这样无声的哽咽,更让人心碎。

艾莲和贾梅慌了神儿,慌忙扔下手里的毛线,艾莲抓住刘玲冰凉的小手,贾梅忙拿毛巾来,擦去刘玲脸上的眼泪,劝慰着。

“别哭啦!”

“你别哭了,都怪我!都怪我!我瞎说呢。”

贾梅后悔不跌,急的恨不能扇自己俩嘴巴。

王盈盈已经关上了宿舍门,她拽了拽艾莲和贾梅的衣袖,密封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来松开手,不要再劝慰刘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刘玲伸手抓住了贾梅给自己擦脸的毛巾,扭了下头,贾梅一愣,忙把手抽出来。

刘玲扑在床上,她脸朝着墙壁,身体像个在母体内的胎儿似得蜷缩起来,双手把毛巾捂在在脸上,肩膀不停地抽搐着。

贾梅摇了摇刘玲的肩膀。

“刘玲,你别哭呀。”

刘玲晃了晃肩膀,身体往墙里又靠了靠。

贾梅看着艾莲,艾莲看着王盈盈。

“......”

“......”

王盈盈想了想,弯腰拿起衣架上挂着的,艾莲和贾梅的外套,递到她们手上,伸出胳膊揽住她俩,却回头朝刘玲方向说。

“晚上吃的少点儿啦,又跳了一晚上的舞,忽然觉得好饿。你俩陪我去校门口小店儿里买包方便面吧,太黑了,我自己不敢去。”

说完,王盈盈推着俩人就往外走。

艾莲略一楞,便领会了盈盈的意思,顺从地跟着她转身往外走。

贾梅回头看看蜷缩在床里无声地哭啼着的刘玲,又看看艾莲。

“嗯?那个......她....”

艾莲和王盈盈轻轻推了下下贾梅,示意她不要说话。

空旷的操场上,孤零零的只有她们三个人,她们在跑道上慢悠悠地溜达着。

操场边上,昏黄的路灯,把她们的影子一会儿拉的很长,一会儿又挤压得很短。

贾梅问王盈盈。

“你这家伙,不是说饿了,要买方便面吗?怎么把我俩带到操场上吹冷风?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儿了?操场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就是想让刘玲自己单独待一会儿,刘玲那么喜欢她男朋友,现在遇到这种事儿,谁不难受?谁能一下子就接受?你忘记陈浩女朋友的事啦?”

听王盈盈这么说,贾梅吓了一跳,忙停下脚步,拉住盈盈和艾莲,惶惶不安地说。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刘玲可别......”

贾梅心里惶惶地,不敢说下去。

“刘玲不会。”

王盈盈断然地说,带头继续往前走,贾梅只好跟了上来。

“真的?你确定?”

王盈盈被冷风吹的,抿起嘴巴,点点头。

“她能哭出来,就说明她不会有事儿。这种事儿就怕不哭不闹,憋在心里的。”

王盈盈冷静地给惶惶不安的贾梅分析着。

“但是如果咱们都在宿舍里,她又不好哭出声来,憋着无声的哭,反而对她不好。咱们出来,让她自己单独待一会儿,哭出来,就没事儿了。”

贾梅想了想,终于放心了。

艾莲用探究的眼神儿,盯着王盈盈看了半天。

“怎么忽然觉得你像个饱经沧桑的老人,难道你被......”

“去!一边儿玩七!”

王盈盈恨恨地捶了艾莲肩膀一下,艾莲笑着闪身躲开。

深秋的夜晚,风吹在人身上,冷飕飕的直往衣服缝里钻。艾莲竖起外套的领子,包住脖子,又把外套裹紧。

贾梅跺了跺脚,问艾莲和王盈盈。

“时间差不多了吧?咱们都已经溜了三圈儿了,太冷了,再说这么晚了,也怪害怕的。”

听贾梅这么说,艾莲看了看操场边高高的围墙后面,黑漆漆的天幕下,微风吹动着树枝,树枝无声地轻轻摇摆。忽然觉得后脑勺儿发麻,忙把脖子缩进了衣领,不敢再看黑漆漆的围墙后面。

艾莲咬紧了腮帮子,眼巴巴地瞅着王盈盈。

“要不咱们回去吧?我也忽然觉得怪害怕的。”

王盈盈看着艾莲和贾梅缩头缩脑的样子,不觉好笑。

“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家伙,学校操场有什么好怕的。我晚上经常来溜达。”

“你那是和他们男生一起来,当然不害怕了。”

贾梅不服气地怼了王盈盈一句,然后又对艾莲说。

“你去把麻宝莹叫来,咱们接着溜,你看我还害怕吗!”

艾莲无奈地看着任性的贾梅,气极而笑。

“喊他做什么?咱们宿舍的私事,干嘛要折腾的人尽皆知?”

王盈盈也笑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贾梅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407宿舍的门虚掩着,她回头看了看王盈盈和艾莲,推门进去。

“你们回来啦。”

刘玲笑着站在门里,头上的马尾辫一丝不乱,只有额头上的刘海儿没完全干,湿漉漉地打着绺。百雀羚霜特有脂香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看得出,她已经精心梳洗过了。

只是她红润浮肿的眼皮,还有白眼珠上明显的红血丝,无法遮掩,把她内心的伤痛写在脸上。

“哈哈~回来啦。”

“回来啦。”

王盈盈和艾莲随意地打着哈哈,就往里走。

贾梅凑近了刘玲,关切看着刘玲,她仔细看着刘玲红润略显浮肿的眼睛。

“你没事儿吧?看把眼睛都哭肿了。”

“贾梅!”

“......”

艾莲和王盈盈一不留神,没拦住口无遮拦的贾梅,顿时无语。

反而是最应该被安慰的刘玲笑了。

“没事儿,没事儿,都已经过去了,刚才我也都已经想明白了,这样挺好,我明天就去找张华说明白。”

贾梅忙问。

“你想说什么?”

“一刀两断!”

刘玲决绝地说。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他找教导主任女儿无非就是想毕业后能留校,我成全他!”

刘玲扭头看着贾梅,笑了。

“其实还得谢谢你呢,我虽然早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但是总还抱着一丝幻想。是你点醒了我,止损要趁早吧。”

“从此,一别两宽......”

刘玲的声音决绝,丝毫没有犹豫,和拖泥带水的犹豫。

艾莲佩服地看着刘玲。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不念过去,不畏将来。说的真好!”

刘玲笑。

“我就记得一句一别两宽,后面的不记得了。”

“人,总得经历过,才会长大。”

王盈盈幽幽地冒出一句。

艾莲笑着看了一眼王盈盈,却扭回头对刘玲说。

“你我发现真的长大了,这一会儿功夫,金句直冒呀。原来民国时候的大才女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现在你又来了个‘止损要趁早’,异曲同工之妙啊!是不是名字里带‘玲’的人,都是特别聪明的人啊?”

“我要改名字,以后我就叫贾玲啦!哈哈~”

贾梅嘻嘻哈哈地嚷嚷着。

艾莲摇摇头。

“你不能叫贾玲,你又不会说相声。”

贾梅不解地看着艾莲。

“为什么贾玲一定要说相声?”

艾莲眨巴眨巴眼。

“我也不知道哦,我就觉得叫‘贾玲’这个名字,就该会说相声。”

“哈~哈~哈~”

......

欢快的笑声,洋溢在407宿舍里。

贾梅看着刘玲发自内心的笑脸,终于不在担心她会像陈浩的前女朋友一样会因为失恋而跳楼了,精神彻底放松下来。

“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

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大家呆呆地看着这个贾梅,不知道她又搭错了哪根筋,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尤其是刘玲,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贾梅。

“......”

艾莲忙抢过话茬儿。

“她说我呢!她说我呢!”

“今年咱们去莲花山春游,我不是从山上滚下来了吗。”

王盈盈非常好奇的样子,急切地催促着艾莲。

“对了,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在你前面,不太清楚,你快给我们讲讲,快讲讲。”

贾梅也深感自己冒失了,感激地看着艾莲。

“你快讲讲。”

艾莲侧着头想了想,便开始给她们讲述着自己春游时候死里逃生的经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不平等条约 “叮铃铃~”

楼道里电铃发出了悦耳的下课指令,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几个急不可耐的男同学,已经开始从座位上站立起来,拿着餐具,准备冲向食堂。

陈浩站在讲台上,斜着眼,用余光看着那几个已经站起来的男同学,沉吟着,就是不说‘下课’俩字。

看着讲台下已经蠢蠢欲动的同学们,乌油油的眼珠狡黠地转动着,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从前看到后,又从后看到前,一直看到大家不耐烦的情绪爆发的临界点。

这才笑着问了一句。

“我们今年是不是还没有春游呀?”

“是啊!”

“还没有,还没有!”

......

同学们的眼睛里充满了充满希冀,热切地看着陈浩。本来已经站起来的同学,又重新坐到座位上,热烈地看着陈浩。

“组织一次吧,老师!”

“带我们去春游吧。”

陈浩很满意同学们的反应,又向下扫视了一边,这才慢悠悠地接着说。

“那就这个周末吧,带你们去莲花山。两人一辆自行车,自由组合,男女不限。”

“嗷~嗷~”

......

陈浩的后半句话,淹没在同学们的欢呼声中。

赵忠祥在动物世界里有过一句经典台词:“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山林的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教室里,这是一群正值青春年少的年轻人,体力的荷尔蒙爆棚,他们极度想离开刻板学校,摆脱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去山野中感受春天的气息,释放他们旺盛的精力。

“老师给准备自行车吧!我们没有自行车呀!”

一个男生大声向陈浩喊话。

陈浩黑漆漆的眼珠,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一张张笑脸,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在喊话。

“没有自行车呀?借不到自行车的算是自动放弃春游。”

陈浩转头吩咐刘玲。

“你负责登记一下人数,截止到周五晚自习下课之前,没来你这里报名登记的就算放弃春游了。”

陈浩说完,得意地向刚才喊话的声音源头哪里看了一眼,潇洒地一甩头,转身走了。

教室里就像开了锅一样,同学们交头接耳热切地讨论着,去哪里找自行车,和谁搭档一辆自行车。

艾莲咬着嘴唇,微微蹙起眉头。

朱焱凑了过来。

“你想什么呢?”

艾莲叹了口气。

“唉~我在发愁,去哪里找自行车呢?我熟悉的人都没有自行车。”

“你不用操心这个,麻宝莹肯定能借到,你俩一辆车正好,你不用管,就等着吧。”

艾莲看了一眼朱焱,想了想,摇摇头。

“他才不会呢。”

朱焱回头看了麻宝莹一眼,艾莲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麻宝莹正和他同桌眉飞色舞聊得开心,根本没注意到艾莲和朱焱在偷偷观察他。

艾莲和朱焱回过头来,朱焱说。

“咱俩打个赌吧?敢吗?”

艾莲白了朱焱一眼。

“正说借自行车春游的事儿呢,打什么赌呀?不打!没兴趣。”

朱焱把脑袋凑得更近些,眼睛直直地看着艾莲。

“打吧,不管你赌输了,还是赌赢了,我保证你都有自行车,可以去春游。”

朱焱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诱惑性。

艾莲不相信,斜眼儿看着朱焱。

“真的?还是这好事儿?说吧,怎么赌?”

“我赌麻宝莹会给你借自行车,而且他会骑自行车,带着你去春游。如果我输了,罚我用自行车托你去春游。怎么样?不管输赢,你都有自行车,都可以去春游。”

“真的?”

艾莲高兴的差点儿跳起来,她没想到朱焱竟然这么打赌,这很明显是大清朝和八国联军签订的屈辱、不平等的《辛丑条约》呀。

艾莲担心朱焱反应过来会反悔,忙举起右手掌,手心朝着朱焱,虽然心里乐开花儿,却竭力忍住笑,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好!赌就赌!来击掌!”

朱焱忙伸出右手掌。

“啪~”

两人击掌为誓。

艾莲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小得意。

“已经击掌为誓啦,不许反悔!”

朱焱连连点头。

“不反悔,当然不反悔。”

艾莲和麻宝莹对坐在四川风味小吃店的桌子两侧,每人面前摆着一碗榨菜肉丝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碗里,盛着白嫩嫩的面条,碗中央一小撮红绿相间的小细丝儿。粉红色的是肉丝儿,青白色色的是榨菜丝,上面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大红的辣椒末儿。

艾莲最喜欢吃这个店的榨菜肉丝面,当漂亮的川妹子老板娘撩起厨房的门帘,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一出现,忍不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老板娘把面碗放在两人面前,又和麻宝莹随意聊了几句,这才笑眯眯地走开。

艾莲用筷子夹起一根肉丝,送入嘴巴,又喝了一小口热汤。温热鲜香汤汁顺着食管滑到胃里,说不出俩的舒爽,她满足地舒了口气。

“啊~舒服。”

麻宝莹的眼镜片,遇到腕上升腾的热气,结了一层水汽。他摘下眼镜,把镜片在身上擦拭了几下。

他的眼睛因为长期佩戴眼镜而凹下去,虽然没带着眼镜,他还是习惯性微微低头,抬起眼皮,眼珠稍微往上翻,他看着艾莲。

“呵~呵~就一碗面,至于这么夸张吗?”

“好吃不如对口。”

艾莲盯着他不戴眼镜的眼睛看了又看,感觉有点陌生。

麻宝莹把擦干的眼镜重新戴上。

“且~人家原话是好吃不如饺子,舒服不如躺着。”

“对了。”

麻宝莹忽然想起什么,问艾莲。

“陈浩下课走了以后,你和你同桌说什么呢?聊的那么热闹,你们还击掌了?”

正在吃面的艾莲一下子停住了,一根面条的小尾巴挂在她的嘴巴上。艾莲抬起头,看着麻宝莹,抿嘴一笑,咽下嘴里的面条。

“他和我打赌了,赌你会不会用自行车带我去春游。”

艾莲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麻宝莹被艾莲无邪的眼睛盯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扭过头假装咳嗽,避开了艾莲的眼睛。

“咳~咳~”

等麻宝莹转过头的时候,艾莲的眼神立刻捕捉到了他眼镜片后面的细长的眼睛里躲闪游离的眼神。

麻宝莹尴尬地笑了。

“还真让你同桌蒙对了,我当时真把你忘了,和同桌说好了,和他一起,我们两个一辆车子去春游。”

失望的情绪立刻把艾莲淹没了,她垂下眼帘,习惯性地咬住下嘴唇,没有说话,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你别生气呀。”

麻宝莹身体前倾,伏在桌子上,头使劲儿往前伸,盯着艾莲,小声抚慰。

艾莲努力压制心中虽然极度失望的情绪,面无表情,使劲儿咬着嘴唇。她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在对面的麻宝莹看来,却是充满了诱惑。

麻宝莹看着艾莲碎玉一样的小白牙儿咬着嘴唇,心就像春天温暖阳光下的冻疮一样酥痒难耐,喉头不由得上下滑动了下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起床啦!起床啦! 麻宝莹声音更加轻柔温婉。

“我给你去借一辆自行车,好不好?”

艾莲摇了摇头。

“不用了。”

麻宝莹伸手撩起艾莲左侧脸颊胖垂下来的长发,柔情蜜意地看着艾莲。

艾莲的头发色泽微黄,发质柔软,握在手里手感很舒服,麻宝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捻搓着,一脸的谄媚。

“真生气了?我给你借一辆好的还不行啊?记得你不是这么小气爱生气的人呢。”

听麻宝莹这么说,艾莲也觉得自己不该为这事儿生气,她抬起头,用手撩起垂下来的头发,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没生气,我有车子了。”

麻宝莹很惊讶。

“你有车子了?你哪里的车子。”

艾莲得意地笑了。

“朱焱和我打赌,朱焱跟我签了不平等的《辛丑条约》,不管输赢我都有自行车去春游。”

......

艾莲把朱焱和自己打赌的事儿,前前后后详详细细的给麻宝莹讲了一遍。

麻宝莹听完,如有所思,面沉似水。

“这家伙......”

他的声音实在小得不能在小了,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艾莲只看到他的嘴唇在翕动,却没听到他的声音,忙问。

“你说什么?没听清楚。”

麻宝莹晃了晃脑袋,嘴角向两耳边一扯,算是笑了。

“没事儿,没说什么。你有自行车就好,赶紧吃面吧,再不吃就都凉了。”

“起床啦!起床啦!”

天刚蒙蒙亮,贾梅就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大声吵吵着喊大家起床。

艾莲努力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黑蒙蒙的窗户,翻了个身,闭上眼,接着睡。

王盈盈拉过被子,蒙住头,嘴里嘟嘟囔囔。

“讨厌!人家睡得正香呢。”

刘玲嘟着嘴,赏了贾梅一个白眼儿,不满地哼了一声。

“哼!”

贾梅笑呵呵地拎起桌子上一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抖搂了几下。

“这是谁买的零食呀?忘记今天什么日子了吗?哈~哈!”

“哎~吆~喂~”

王盈盈如梦方醒,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春游呀!”

艾莲和刘玲也猛然反应过来:今天是他们去莲花山春游的日子。

虽说现在已经是暮春时节,但是山里的春天比较迟,而且现在天气不冷不热,正式踏山的好时候。

407房间里,立刻纷乱起来,端着脸盆准备去洗漱间的王盈盈,在门口和洗漱归来的贾梅差点儿装了一个满怀。俩人都吃了一惊。

“啊?”

“嗯!”

忙不迭地互相躲闪着。贾梅向左闪,王盈盈也往左躲;贾梅往右躲,王盈盈也往右闪......如此反复躲闪了几次,俩人都站定原地,哈哈大笑。

王盈盈忍住笑,你先走。

贾梅侧身进了房间,放下脸盆,拿出瓶瓶罐罐,对着挂在床头的小镜子,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勾勾画画。

这些正值妙龄的姑娘们,对每年一次的春游活动的重视,不亚于香港人对每年一次的“香港小姐”选举的重视程度。

选举“香港小姐”的口号是“美貌与智慧并存”,而407对每年春游的要求是“妆容与服装都要最好!”。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姑娘们顾不上互相嬉闹了。每个人的床上,乱七八糟摆满了衣服。

拿起这件,往身上比划比划,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仅有的几套衣服足矣让她们挑花了眼,只好向室友求助。

“帮我看看,这样搭配行吗?”

“行。”

“我觉得不如刚才那套,你再看看着套。”

“我呢?我呢?这件上衣和这条裤子配吗?”

......

艾莲蹲在门口东面的墙角,打开了她的小木箱。木箱不大,一个普通的红漆木板箱,个头也就两个大号的行李箱大小。

箱子虽然普通,但是艾莲对它宝贝的紧。《三言两拍》“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有百宝箱,那么这普通的红漆木箱,就是她的“百宝箱”。

艾莲宝贝这木箱,并不是因为这木箱多金贵多值钱,这箱子既不是金丝楠木的,也不是黄花梨木的,甚至就连稍微结实,色泽红润的枣木都不是。

箱子的材质就是在华北农村房前屋后,田间地头,最最常见的柳木而已。

艾莲之所以独宠这个普通的木箱子,是因为这个木箱,是中二那年春天,妈妈委托同村的张力,来燕赵市出差之便,给她送来用的。

艾莲一直无法想象,张力是如何把这个在艾莲看来,硕大、沉重的木箱,从五百里远的家乡,带到燕赵市来的。

她不知道张力是如何把箱子,从村子带到七、八里远的王童车站;又是怎样把木箱带上火车;到了燕赵市火车站,又是如何带着箱子,走过漫长的站台、曲折的地下通道;然后又是如何带着箱子从火车站,倒坐6路公交车,穿越大半个燕赵市,来到西郊的高校区;找到她们学校后,又是怎样把箱子,扛到四楼的......

艾莲只记得当时,见到站在宿舍门口的扛着箱子的张力,自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不善言辞的她,没能说一些热烈的感激词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何况见多识广的销售精英张力,当然看出了艾莲的心中感激之情,故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他送来的不是个笨重的木箱,而是信手拈来的一个小物件儿而已。

宋有邢俊臣“千里送鹅毛”,今有张力“五百里送木箱”。

艾莲和张力并不熟悉,只是放假回村时候偶尔见面,打个招呼罢了。但是这份情谊深深地记在艾莲心里,顺便也格外珍爱这个普通的红漆木箱。

艾莲打开红漆木箱,艾莲衣服不多,而且以浅颜色居多。挑选了半天,她选定了一件浅粉红色的牛仔九分裤,一件淡蓝色极薄的线衣,线衣胸前有一个绣着一个戴着夸张的粉色蝴蝶结的少女头像,外加一件孔雀蓝色夹克衫。

艾莲喜欢素面朝天,或者说不善于化妆,一支眉笔,一管口红,是她所有的化妆工具。

艾莲眉毛细长,但是和她头发一样颜色偏淡。她用棕色的眉笔,顺着眉形轻轻勾描几下,然后涂了两下玫红色的口红。

艾莲对着镜子,歪着头挑剔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女孩儿。

高高梳起的马尾,孔雀蓝夹克衫肩部上的有两个长条形的肩带,搭配起来略显得太过硬朗。

艾莲微微蹙眉,硬朗好像不符合自己的气质?

艾莲又找出一个粉红色的绢纱发圈,套在马尾上,头左扭扭、右扭扭,仔细看着。

“行啦!够美得啦!别臭美啦!”

“闪开!闪开!让我照照镜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莲花山的传说 像期盼过年的小孩子一样,期盼春游的407的姑娘们,终于收拾妥当,兴奋滴互相追逐着、嬉笑着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

姑娘们本以为自己起的已经很早了,当她们跑下来,才发现:男同学们貌似在院子等了很久,已经急不可耐了。

“怎么才下来呀?”

“走啦!走啦!”

男孩子们大多坐在车座上,一脚撑地,一脚踩在自行车的脚踏板上,时刻准备启动自行车,立刻出发。

朱焱努力绷紧抿着的嘴巴,从艾莲她们一出现在宿舍楼门口,眼睛就一直盯着艾莲看。

麻宝莹站在自行车后座旁边,扭头看着艾莲,脸拧巴着,好像和谁过意不去似得。

艾莲左右扫了一眼,看到了假山喷泉水池边上的朱焱,展颜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艾莲低头踏下最后一节台阶,向朱焱走过去。

“赶紧去吧,你同桌等着你呢。”

走过麻宝莹身边的时候,笑眯眯地说。但是他吊转到眼角儿上的眼珠,却出卖了他,一股浓浓的醋意扑面而来。

艾莲笑而不语,脚底下像装着弹簧一样,三步两步来到朱焱身边,坐到车后座上。

“谢谢你,他们已经出门了,咱们也赶紧走吧,别让他们把咱给拉下。”

麻宝莹看着艾莲若无其事转身离去的背影,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和自己较劲。

二十几辆自行车唰唰唰驶上了马路,今天是周末,上班的人本来就少,而且太阳刚刚从东方开始露头,马路上的人很少。

很快车辆自动分成了两个组,两个男生组合,同乘一辆车的成了“甲组”;男女生组合,同乘一辆车的成了“乙组”。

“甲组”的人呼啸着跑在前面,还不时的发出莫名的怪叫声,招惹来路边行人的侧目而视,嫌弃的目光。

他们却似乎丝毫不以为意,依然我行我素,仿佛心里有一团火,在不停地燃烧,让他们热情高涨,无处发泄。

“乙组”的人们则斯文了很多,不管“甲组”的人有多嚣张,多努力的瞪着自行车,“乙组”的人们依然不紧不慢紧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不曾远离。

“莲花山,远吗?”

艾莲的声音很兴奋。从小在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长大的艾莲,连个小土包都稀罕的很。

山,只是在电视上、电影里看见过。今天是她第一次爬山,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不远,从咱们这里往西大概20公里吧。顶多两个小时就到了。”

“第一次爬山,好开心呀!”

艾莲挺直了腰,仰起头,兴奋地伸展着双臂。

朱焱把握不住方向,自行车猛地一晃。

“哎呀!”

艾莲连忙收回胳膊,坐正了身子。

“莲花山高吗?陡吗?”

艾莲的心仿佛已经飞到了莲花山。

“不高,才500米。”

朱焱不以为然地接着说。

“就是一座小山头儿罢了。不过因为山顶非常像荷花的形状,而且山上有一个石锣还有一个石鼓,所以就成了燕赵市的一座名山。”

“500米......”

艾莲眨巴着眼睛,想象500米高的山的样子。

“500米还不叫高吗?操场一圈才四百米,500米等于把一个操场,拉直啦,竖起来,还要高100米呢!”

艾莲的计算高度的方式,朱焱还是第一次听到,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

“对了,你刚才说莲花上要有石锣,还有石鼓?只听说过铜锣、皮鼓,第一次听说还有石锣、石鼓呢?也能敲响吗?”

朱焱更是哑然失笑,笑得车把都摇晃起来,他连忙止住笑。

“石锣,石鼓,当然不能敲响了。石锣、石鼓是两块像锣、像鼓一样的大石头。这里还有一个民间的传说故事呢。”

“快讲!快讲!我喜欢听民间故事。”

朱焱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一边努力调整着呼吸,一边把石锣和石鼓的故事给艾莲娓娓道来。

1000多年以前,少林寺的二方丈,因与主持方丈不和而离寺出走,云游天下,宣扬佛法。

有一天,他来到了莲花山。见莲花山不但形状像莲花,颇有佛缘,而且风光绮丽,便留在莲花山,修建了一座寺庙,就是现在的莲花寺,二方丈自自己则自称莲花和尚。

莲花和尚在山门两旁,写一副对联:“晨锣惊走瘟灾星,暮鼓迎来丰稔年。”横披是:“福佑四方”。

原来这个莲花和尚不仅法术高超,而且他随身带了两件宝贝:铜锣、皮鼓。

这位莲花和尚心地善良,慈悲为怀,数年如一日,每天按时鸣锣击鼓为乡民祈求安宁。

这锣鼓非常神奇,只要是锣鼓的声音所能传到的地方,都是人畜平安,五谷丰登。

莲花山周围的百姓,非常感激这位莲花和尚,把莲花寺的锣鼓为珍宝。每年丰收之后,都自发地到莲花山寺烧香,为锣鼓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很快,“宝贝锣鼓”的美名不胫而走,传遍四乡八邻。

莲花山西北方向20里处,有一个村子叫巨野坝,村子里有一个财主,外号叫“赖皮三”。赖皮三家有千亩良田、骡马成群,但是为人阴险狡黠,心狠手辣。

有一天,一个狗腿子告诉了赖皮三莲花山寺有宝贝锣鼓“的事,他听后垂涎三尺,眉头一皱,暗想:如此宝贝,我一定要抢到手。

于是,便和狗腿子交头接耳密谋了一番。

终于,一天夜里,莲花山上松涛声阵阵,片刻间,电闪雷鸣,天空下起大雨。几个黑影鬼头鬼脑地闪进寺内,取下锣鼓,向西北方向奔去。

莲花和尚正在打坐,听到响动,长明灯下见有几条人影闪过,架子上的锣鼓也不见了,便起身取下宝剑,纵身便追。

赖皮三等人得手之后连滚带爬,来到山下甘蔗岭旁,只见河水猛涨,波涛汹涌,预先拴在柳树边的小船不知去向,只好四处寻找。

这时,莲花二和尚和附近闻讯赶来的村民追了上来,村民点着火把,拿着木棍,喊声震天,吓得赖皮三他们,象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

癞皮三从河滩上找到小船,强盗们急急忙忙乘船横渡,刹时莲花和尚及一群农民赶到河边。在松明火的照映下,只见贼船已划到河中心。

莲花和尚怒不可遏,随即手挥宝剑,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只听一声巨响,一道闪光从河中划过,船翻人倒,全部淹死溪中,那锣鼓也跌落进水里。

莲花和尚用剑向河中一指,刹时风平浪静,河中露出两块大石头来。

天亮后,村民们仔细一看,大块的石头象倒挂的锣,另一块象斜放的鼓。从此以后,一直到现在,人们都把这两块石头叫“石锣”和“石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车闸坏了,刹不住啦 朱焱一边腿上暗暗使劲儿,努力地踩着自行车,一边给艾莲讲着故事。虽然他努力保持着均匀绵长的呼吸,但是,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儿。

|“哎呦喂~没想到朱焱还这么会讲故事呀!”

贾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了,他们并排而行。

朱焱嘿嘿一笑,趁艾莲扭头和贾梅说话时候,悄悄擦去头上的汗。

“朱焱?咱们的自行车怎么办?到时候就放山脚下吗?”

贾梅问朱焱。

“骑上去就行,山本来就不高,还有盘山路,和平地差不多,咱们直接骑上去。”

燕赵市高大的钢筋水泥的丛林慢慢消失在身后,路边的房子逐渐变得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脚下的道路也越来越细,最后终于变成了窄小的乡间小路,郁郁葱葱的莲花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朱焱回头对艾莲说。

“你看,前面那座山就是莲花山了。”

“啊~到了?莲花山到啦!”

艾莲兴奋地喊起来。

他们进入盘山路,开始在盘山路上骑行。“之”字形的盘山路,看着和平原的马路差不多一样平缓,其实坡度还是蛮大的。

一个人骑自行车上去都是很费力气的,何况朱焱骑的这辆自行车,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借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而且自行车后座上还踏踏实实地坐着一位“半吨”小姐姐。

朱焱开始还能勉强坐在车座上,使劲儿踩着自行车的踏板,沿着盘山路努力前行。

后来腿实在酸软得蹬不动自行车,朱焱从车座上站起身,上身往前倾,身体随着左右腿蹬踩踏板的节奏,而左右摇摆,以便把身体的重量加载到腿上,传递到脚踏板上。

“你累了吧?让我来骑自行车吧,咱俩换换。”

艾莲见朱焱站起来蹬自行车,忙提议俩人换换,由自己来骑行车车驮着朱焱。

“不用!不用!”

朱焱连忙拒绝,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做出很轻松的样子。

“我不累,不用换。就是在车座上坐的时间太长了,不得劲儿,换个姿势,放松放松。”

从未见过山,更没在盘山路上骑过自行车的艾莲信以为真,心安理得地继续稳当地坐在后座上,惬意地欣赏着自己从未见过的太行山风光。

一行人终于到了山顶,莲花山在太行山脉中果然只是一座小山头,群山环抱中的莲花山,像极了观音的莲花台。

大家把自行车推放山顶的一角儿,三三两两地游走在山间。

“看,这就是我给你讲的那个石锣和石鼓。”

朱焱前面一大一小两块石头,指给艾莲看。

“哦~真的很像耶!”

艾莲欣喜地回头看着朱焱。

“也不知道能不能敲响?还能不能保佑附近的百姓呢?”

艾莲联想起了刚才朱焱讲的那个传说故事。

“你傻了吗?石锣石鼓怎么能敲响呢?”

麻宝莹悄悄凑合过来,斜眼而笑,他嘲笑艾莲幼稚的问题。

朱焱悄然离开。

莲花山却是不是很大,大家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山顶的莲花台上。

陈浩让大家围成一个圆圈,席地而坐,原地休息,大家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零食品尝起来,补充能量。

群山环绕中的莲花山,此时更像是一个天然的舞厅。

“我们欢迎陈浩老师给表演个节目吧!我知道:陈浩老师的舞跳的特别棒昂!”

刘玲大声提议。

“让陈浩老师给我们跳支舞!大家说好不好?”

“好!”

“好!”

......

刘玲的提议得到的大家热烈的反应,一边叫好,一边热烈地鼓起掌来。

陈浩连忙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

陈浩一边拒绝,一边往后退缩,却被两个高个子男同学,一人架住一条胳膊,拖到了圈子中心。

大家热烈地欢呼着。

陈浩无奈地看了一圈,自己已经陷入了同学们重重包围之中,逃是已经逃不掉了,只好从了。

“可是......没有音乐呀?”

“有!有音乐!”

一个同学大声响应着,“吧嗒”一声,打开随身听的按键开关,一曲熟悉的青春、动感的旋律飘荡在莲花台上。

“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好!好!就这首,别换了。”

刘玲脱口而出。

陈浩看着刘玲,狡黠地一笑。

“我还需要一个舞伴。”

同学们心领神会,贾梅和王盈盈站起来,把刘玲也推到了圆圈中心。

刘玲笑着白愣了贾梅和王盈盈一眼,嗔怪她俩多事儿,继而,转头看着陈浩,挺直了腰板,做好跳舞的准备。

周末午夜别徘徊

快到苹果乐园来

欢迎流浪的小孩

不要在一旁发呆

一起大声呼喊

向寂寞午夜说BYEBYE

音乐星光

样样都浪漫

烦恼忧愁

都与我无关

这是我们的舞台

散发魅力趁现在

让汗水尽情飘散

告诉What'syourname

接受这邀请函

Iloveyou

走出角落的黑暗

Don'tyouknow

给我全部的爱

Ineedyou

安慰我的不安

跟着我尽情摇摆

跟着我不要伤怀

跟着我散发光彩

照亮天空的阴暗

啦啦啦啦

尽情摇摆

啦啦啦啦

尽情摇摆

What'syourname

Iloveyou

Don'tyouknow

Ineedyou

啦啦啦啦

尽情摇摆

啦啦啦啦

尽情摇摆

......

陈浩和刘玲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围成一圈的同学们打着节拍跟着一起哼唱。

陈浩和刘玲真的是一对璧人,看他们两人跳舞,真的是一种享受。

俩人踏着节拍在莲花台上翩翩起舞。他们挺拔、秀丽的身姿,如阳春三月微风吹拂下的杨柳枝般婀娜多姿;又如花间飞舞的蝴蝶曼妙翩然。

他们的身后是层翠叠嶂的抱犊寨的陡崖峭壁,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仿佛仙境中的南天门。远处的太行山脉,一座座山峦连绵起伏,隐隐约约、烟雾缭绕,如同九霄仙境。

艾莲一时竟然恍惚起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天上?人间?恍惚中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玉帝封自己为“潇湘妃子”的梦境......

音乐结束了,陈浩和刘玲的舞蹈也停了下来,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艾莲依然在发呆。

陈浩看着艾莲呆萌的样子,不觉好笑。

“艾莲?艾莲!想什么呢?”

“嗯?哦~哦!”

艾莲猛然回过神来,释然一笑。

“看你们跳舞,我想起苏轼的一首词---‘水调歌头’。”

“好!给大家朗诵朗诵。”

艾莲转头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烟雾缭绕太行山脉,心神剧荡,神思飘渺,声音格外空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

艾莲没有接着朗诵《水调歌头》的下半阕,而是反复咀嚼着这句。

艾莲还沉浸在她的小情绪的时候,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很贴切。”

“应景!”

艾莲坐了下来,笑而不语,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

下山的时候,朱焱就轻松惬意了很多,开始他还象征性地蹬几下脚蹬子,后来两脚随意踩在自行车踏板上,任由自行车载着他和艾莲一路向下滑行。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一个又一个同学们的身影被他们甩在身后。

“太快啦!朱焱你慢点!”

朱焱仿佛没有听到,任凭自行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一路狂飙。

艾莲把头往前伸,嘴巴附在朱焱耳边,大声说。

“朱焱!你慢点儿!太~快~啦~”

这时,艾莲才发现朱焱两手紧紧地攥着车把,努力掌握着平衡,脸上慌张的很,眼睛瞪的老大,死死地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异常紧张地说。

“车闸坏的!刹不住啦!”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麦秸垛救她一命 朱焱双手紧紧地攥住车把,瞪大眼了珠子,目视着前方,眼睛的余光紧张地观察着路的左右两边,他想找一个相对软点儿的东西撞过去,以便刹住狂飙的自行车。

目之所及,石头,石头,大石头,小石头,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朱焱彻底绝望了,大声吩咐艾莲。

“跳车!你先跳!”

“哦~”

艾莲慌乱地答应了一声,准备跳车。

她低头看看脚底下,是唰唰唰迅速地向后退去的灰白色的水泥路;再往左右看看,是造型各异,棱角分明的大大小小、明目狰狞的青白色的石头块。

“不!我不敢!”

艾莲大叫一声,两条胳膊一下子抱住了前面车座上努力把控方向的朱焱的腰。

朱焱正使劲攥紧车把,双手用力把控着自行车方向,他准备等艾莲跳了车,自己也扔下车子,弃车而逃。

忽然,两条胳膊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朱焱只觉得后背上热乎乎的。头“嗡”地一声,浑身酥麻,手脚发软,自行车彻底失控了。

“啊!”

朱焱发现车辆失控,惊诧地大叫一声,双手用力再想握紧车把,但是为时已晚,自行车像脱缰的野马朝山脚下冲了下去。

“啊......”

艾莲也发现朱焱已经对自行车彻底失去了控制,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了绝望的喊叫声,她在喊叫声中绝望地等待,等待自己的身体和石头猛烈撞击的那一刻的来临。

艾莲闭着眼睛等待着......

想象中应该发生的,身体和石头的撞击声,迟迟没有发出来。

艾莲闭着眼等了半天,没听到可怕的撞击声,身体好像也没有什么残缺和不适的地方。她试着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艾莲发现她已经站在了山脚下,盘山路旁边的一个麦秸垛前面,在她的右首边,是农民就地取材,用各种各样的石头垒砌的猪圈;右首边是盘山路边几块半个碌碡大小的护路石。

此时,艾莲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茫然抬起头,向盘山路上看过去,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是以什么姿势,用二三十米的处的盘山路上翻滚下来的。看着聚拢过来的同学们,骇然关切的眼神,这才清醒一点儿,心中很是担心,她担心自己刚才翻滚的姿势不漂亮。

朱焱也走过来,脸上写满了难过和内疚,给人的感觉好像他随时会哭出来似得。

“你?你没事儿吧?”

朱焱看着茫然的艾莲,心中惊恐万分:她是不是撞坏了脑子?

艾莲低头审视了自己一遍,发现自己毫发无损,甚至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没有一丝死破损的地方,她嘴角翘起,微微一笑。

“我没事儿,你也没事儿吧?”

艾莲说着,抬手撩了一下遮住眼睛的刘海儿,却抓到了一根挂在头上的麦秸秆儿,忙挥手扔掉,心中悻悻然:头上竟然有麦秸秆,真真太影响我的光辉形象。

自行车比他们跑得还快,朱焱跑到前面捡起躺在地上的自行车,竟然也是毫发无损。

返程的路上,朱焱完全没有了情绪,一路上沉着脸,双唇紧紧地抿着,默默无语,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任凭艾莲怎么逗他,都不肯多说话,只会说两个字。

“怪我!怪我!”

......艾莲一口气讲完自己春游时的历劫经历,心有余悸。。

“当时,我从盘上路上滚下来,不管我向左,还是向右偏离一米,都会撞到石头上......就是撞不死,也得把我撞残了。”

艾莲拍了拍胸口,后怕不已。

“万幸的是:我一路翻滚下来,正好撞到麦秸垛上。哈~哈~看来咱们上体育课时候练的前滚翻,我没有白练,方向性掌握的不错,不然我死定了。”

“嗯嗯。”

“嗯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呀,对呀!刚才也不知道怎么,我就忽然想起艾莲这件事儿来了。”

贾梅忙不迭地为自己刚才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找补着理由。好在大家早已习惯了贾梅天马行空的说话方式,笑笑也就罢了。

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地,陷入寂静中。

大家躺在床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毕竟四年的象牙塔生活,只剩下最后的七八个月时间了,每个人明里暗里开始为毕业后的工作开始着急了。

象牙塔里风平浪静,但是外面去风起云涌。三年以来,国家针对粮食系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一举打掉了粮食系统的铁饭碗。如今的粮食系统已经不是当初他们刚入学时候的那个香饽饽了。

粮食放开,粮价放开,民营中小型面粉厂,如雨后春笋般在全国各地遍地开花。习惯了高高在上且服务意识差的国营面粉厂,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打翻在地,入不敷出了。

国营粮油店的生意也不好过,粮票下岗,粮价放开,已经个体粮油店的挤压,让昔日“相府千金”般的国营粮油店,变成了落难公主。为了生计,想伸手向市场讨食,却又放不下“相府千金”的架子,同样也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艾莲她们的专业是粮食加工,毕业后的对口单位就是粮食系统的所属的面粉加工企业,也就是面粉厂。在改革开放的狂风暴雨的洗礼中,摇摇欲坠的迂腐的面粉厂,还能支撑她们的未来吗?

毕业生的家长们,稍微有点儿谋利的,早已经开始为她们的毕业后出路谋划了。

“艾莲?你毕业后是回你们获州?还是去麻宝莹哪里?”

黑暗中,刘玲忽然冒出来一句。听得出,刘玲语气很认真,不是平日的调侃。

提起自己和麻宝莹的事儿,艾莲有点儿害羞,脸有点儿发热,好在浓浓的夜色隐藏了她的囧态,略一沉吟,老老实实地说。

“过几天不是就是元旦了吗,放假时候,我和麻宝莹回他家一趟,毕业分配的事儿,等回来以后再说吧?”

“哈~哈~你这是见家长的节奏呀!”

王盈盈声音很兴奋。

“哈~哈~艾莲,元旦你要去见准公公、婆婆呀?”

贾梅激动地一下子坐起来,好像要见家长的是她一样。

“不是。”

艾莲有点儿不好意思,没底气地辩解说。

“就是随意见个面,没那么正式。”

“嗯嗯,挺好的,见见家长,如何双方都觉得合适,就把毕业分配的去向定下来,毕业分配的时候提档比较容易,如果毕业后调动工作就太麻烦了。”

刘玲也替艾莲高兴。

“麻宝莹见过你的爸妈了吗?”

艾莲有点儿没底气。

“还没有,准备寒假时候去我家。”

贾梅有点儿疑惑。

“这种事,是不是应该男方先去女方的家里?”

艾莲迟疑着。

“我还没给家里说过......”

刘玲不以为然。

“现在什么时代了?先去哪里,后去哪里都无所谓。关键是先把毕业分配的事定下来。再说,现在的父母都很开明,不会干涉孩子的婚姻大事了,先去哪里都无所谓的。”

“嗯哪。”

贾梅点头称是。

“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那一套真太可怕了。现在不用了,父母也不干涉孩子婚姻大事了,我们出生在现代,还是挺幸运的昂!”

“贾梅,是不是你也思嫁了?”

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萌丫头见公婆 教室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仅有的几个学生。艾莲趴在桌子上,抱着一本厚厚的小说再看。

麻宝莹悄悄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朱焱的椅子上,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艾莲“我来啦”。

“咳~咳~”

艾莲从小说里抬起头,扭过头,看到麻宝莹,嫣然一笑,顺手把垂到脸上的一缕长发钩到耳朵后面,现在她的头发已经长得快齐腰了。

“别看书了,早点儿回去睡觉吧,明天咱一早就走,尽量赶上午8点多那趟火车。”

艾莲有点儿谄媚地看着麻宝莹。

“我,一想要去你家,我有点儿紧张。”

麻宝莹呵呵一笑。

“你还知道紧张呀?你怕吗?”

艾莲扭头看了看左右,凑近麻宝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我怕你爸妈不喜欢我。”

麻宝莹悄悄用手指头戳了一下艾莲的大脑门儿,艾莲微微抬起下巴,闭上眼睛,没有躲避。

“喜欢,你这么好,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们说过,不干涉我的事儿,我喜欢的他们就喜欢。我喜欢你就行。”

听麻宝莹这么说,艾莲稍稍有点儿心安。

麻宝莹拉起艾莲。

“好了,现在咱们回宿舍吧,明天记得早点儿起床昂。”

天刚蒙蒙亮,艾莲忽地睁开眼,现在她终于理解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这句话里,丑媳妇的心境了。

昨晚临睡前,艾莲躺在床上,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和麻宝莹父母见面的场景,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好像还做了奇怪的梦,现在,天亮了,终于到了丑媳妇见公婆的时候了。

宿舍了的姑娘们还在酣睡,她们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艾莲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轻手轻脚梳洗完毕,轻轻带上房门。

艾莲腿上套了一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牛仔布因为经过多次漂洗,大腿前面已经有点儿泛白。上身是一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衫,在毛衣外面又套了一件粉红色的蝙蝠袖牛仔夹克衫。

粉红色夹克衫末端一寸宽的松紧边,服帖地卡在牛仔裤的腰部,勾勒出她纤巧的小蛮腰,不盈一握。

柔软的长发,用一根粉色的硬布发带束好,披散在后背上。

手里还抓着一个白色的比B5纸还小的手包,装着她全部行李:一支眉笔、一管口红、一瓶百雀羚乳液。

麻宝莹早已站在校门传达室门口等着了,看艾莲在宿舍楼门口出现,忙挥了挥手。

五分钟一趟的六路车准时到来,因为是周末,时间尚早,车厢里人不多。麻宝莹在车厢后面选了一个双人座,示意艾莲做到里面靠窗的位子上。

公交车走走停停,车厢里的人上了又下。艾莲把头轻轻靠在麻宝莹肩头,静静地看着窗外不停变幻却大同小异的街景。

麻宝莹鼻子轻轻翕动,一股清幽的花香钻进鼻孔。

“你昨晚回去又洗头了?”

他轻声问了一句。

“嗯。”

艾莲淡淡回应着,却忽然抬起头,看着麻宝莹。

“真的不用给你爸妈买点东西吗?毕竟是我第一次上门。”

麻宝莹揉了揉艾莲小脑袋,眼神里满满的爱怜。

“傻瓜,真的不用,放心,有我呢。”

“讨厌!”

艾莲恃宠而骄,晃了晃脑袋,挣脱了麻宝莹的手。

“你把人家头发都划拉乱了。”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麻宝莹带着艾莲来到一个大院门口。

锈迹斑斑的两扇大铁门半掩着,红色高高围墙无声展示着院子曾经的辉煌,正对大门是一条红砖铺成的林荫路,林荫路两边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瓦房。

麻宝莹推开门,牵起艾莲的手。

“走吧,我家就在右边第三排。”

艾莲脚下像踩着棉花一样,磨磨唧唧地跟着他往里走。

“这院子不像单位宿舍,看着到像学校的样子呢?”

“嗯。”

麻宝莹嗯了一声,笑了。

“你还杠会看了呢。这里原来就是铁狮市商校,后来商校和卫校合并了,这里就就成了职工宿舍了。”

“哦。”

艾莲忽然又疑惑起来,停下了脚步,看着麻宝莹。

“不对呀,你爸爸在商业局上班,你妈妈在针织厂上班,你们家怎么住商校的宿舍呢?”

“我爸是前两年借调到商业局,原来一直在商校上班,所以住商校的房子。”

麻宝莹拽着艾莲胳膊往里走。

“别磨蹭了,都已经到家门口了,磨蹭也没有用,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呀!”

艾莲脸上露出一丝小计谋被拆穿的羞涩,娇嗔地把脸伸到他眼前。

“我丑吗?我丑吗?我哪里丑啦!”

“好!好!你不丑,你漂亮的很,我丑,我丑,行了吧,快走吧。”

麻宝莹忙举手投降,眼里写满了宠溺。

这是,迎面走过来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高高的个子,略微有些含胸驼背,一身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长长的头发随便用个皮筋套住,垂在脑后。

“陈老师,出去呀。”

麻宝莹站定笑着和她打着招呼,艾莲看了看麻宝莹又看了看迎面而来的女人,原地站住,嘴角勾起,礼貌地含笑点头示意。

“嗯嗯,回来啦?”

被称作陈老师的女人回应着麻宝莹,眼睛却像医院的螺旋断层扫描CT机一样,在旁边的艾莲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扫过了好几遍。

被称作陈老师的女人,眼睛里流露出年长的心地善良的女人,见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会出现的略带嫉妒的赞美神色,她故意问麻宝莹。

“这是你对象?”

艾莲的脸唰地红了,娇羞地看着麻宝莹。

麻宝莹脸上乐成了一朵花,一丝傲娇的神色在眼睛里闪烁,却又故作低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如实”回答到。

“嗯嗯,我同学。”

陈老师侧身一笑。

“哈哈~快回家吧,你爸妈在家里等着呢,刚才还站在门口瞅呢,快去吧。”

陈老师一边说,一边向第三排麻宝莹家的方向指了指。

艾莲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随着陈老师的手指抬起的那一刻,房门轻轻地关上了,门口空无一人。

“咦?刚才你妈还在门口站着呢,这会儿怎么看不见了?”

陈老师有点儿疑惑,却也匆匆和麻宝莹道别走出院门。

陈老师的话,让艾莲心里猛然紧张起来:未来的“婆婆”已经悄悄观察过自己的,这会儿关门进去,难道自己被pass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红包就免了 “走吧。”

麻宝莹丝毫没有察觉,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艾莲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跟在麻宝莹身后。心中暗暗祈祷:希望门后面的那个“准婆婆”,千万不要像《孔雀东南飞》焦仲卿之母一样挑剔、刁难自己就好。

在家里等待的麻顺海和李淑芳,同样也是坐立不安。

虽然他们自喻开明父母,嘴上说麻宝莹喜欢就好,不干涉麻宝莹的婚姻大事之类的话。但是,儿子的婚姻大事,关乎到自己儿子一辈子的幸福,怎么能不担心呢?他们想象不出来,儿子会带回来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做他们未来的儿媳呢?

今天,儿子领回家的女孩儿,什么样子呢?丑的?俊的?高得?矮的?脾气好的?还是坏的?以后会不会欺负自己宝贝儿子?

两口子算计着时间,这个时辰也该到家了。两人轮流频频站到门外,往大院门口张望:怎么还没来呢?

“你快出来,看看门口和陈老师说话的,是不是他们呀?”

李淑芳扭头朝屋子喊了一声。

麻顺海忙推门出来,扫了一眼,忙吧李淑芳拉回屋里。

“哎~你别拉我,你拉我干嘛?”

李淑芳一边扭头看着大院门口,一边抗拒着甩动着胳膊,努力挣脱麻顺海的手。但是,麻顺海的身高几乎是她的两倍,李淑芳被麻顺海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拎进屋子里。

李淑芳瞪眼恼恨地看着麻顺海。

“是他们,你别站门口看了,当老人的这样伸着脖子看,显得不稳重。”

李淑芳白了麻顺海一眼。

“你稳重,就你稳重。”

李淑芳嘴里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其实心里也认可了麻顺海的话,只是嘴上不肯服软罢了。

“远远看着个头还行呢?比咱儿子就矮一那么一点儿。”

李淑芳爱屋及乌,心里已经认可了儿子领回家来的这个女孩儿。

“嗯,个头还行,比你高。”

麻顺海显然是个重症直男癌患者,虽然他同意李淑芳的话,但是,说说来的话却像是块砖头,掷地有声。

“爹矮矮一个,娘矬矬一窝,咱儿子和她结婚,以后生的孩子就不会那么矮了。”

李淑芳被说道痛处,皱起眉头,瞪大眼睛,就想发作。

门外,熟悉的脚步声近了,麻顺海给李淑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淡定坐下。

李淑芳忙收敛了脸上的怒气,向后退了一步,身子倚靠在床沿上,算是坐下了。

麻宝莹来到家门口,笑眯眯地回过头,对艾莲说。

“到了。”

麻宝莹手放到门板上准备开门。

艾莲躲在他的身后,悄悄地双手握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她努力让自己紧张、激动的心平复下来。

“妈~”

麻宝莹推开门,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

“哎~”

李淑芳答应着,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门开了,麻宝莹侧过身,把手轻轻放在躲在后面的艾莲腰上,手上稍稍使劲儿,把艾莲推进门里。

“进来吧。”

艾莲刚从阳光底下进到屋子里,眼睛还不适应屋子的略微昏暗的光线,只隐隐约约看到屋子里迎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

男的身材健壮高大,差不多有一米八的样子;女的身材小巧,好像比自己还矮一些,顶多一米五几的样子,心中暗自纳罕:麻宝莹的身高怎么没有遗传父亲呢?

麻顺海和李淑芳,早已适应了屋子里光线,艾莲虽然躲在麻宝莹身后,但是他们夫妻俩人两双眼睛,早就如同600DIPI的扫描仪一样,迅速把艾莲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两遍。

他们看到麻宝莹身后站的女孩儿:中等个儿,袅袅婷婷的身材,穿着时尚的牛仔裤、蝙蝠衫,虽然衣服都是半新不旧,却整理的干干净净、平平展展,小巧的椭圆形脸上一双干净的丹凤眼乌黑闪亮,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家规规矩矩的好女孩儿。

女孩儿脸上表情怯怯地,有紧张有期待好像还有点儿恐惧,这眼神儿让李淑芳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李淑芳只有两个儿子,没有生养过女孩儿,心里立刻有了想把这个女孩儿当闺女养的冲动。

“快进来,快进来,孩子。”

李淑芳忙招呼艾莲进来。

“我爸,我妈。”

麻宝莹笑眯眯地看着艾莲,给她介绍。

然后又看着麻顺海和李淑芳。

“妈,这是艾莲。”

艾莲眼睛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着羞涩和紧张,丹凤眼像月牙儿一样弯起,嘴角向上勾起,乖巧地和麻顺海、李淑芳打着招呼。

“阿姨好,叔叔好。”

“好!好!”

李淑芳这会儿有点儿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艾莲可爱、可疼。拉着艾莲的手问长问短。

麻宝莹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她们两人唠的投机,很是欣慰,又有点儿小小的自豪。

麻顺海站了一会儿,插不上嘴,踌躇了一会儿,悄悄钻进到厨房忙活起来。

麻宝莹和艾莲铁狮市火车站站台上和麻顺海挥手道别,踏上返回燕赵市的绿皮车。

艾莲在麻宝莹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摆放好,松了一口气。

“终于回学校了,在你家好紧张呀。”

麻宝莹伸出手,摩挲着她小巧的脸,爱怜地问。

“昨晚和我妈一起睡,是不是没睡好呀?”

艾莲想起昨晚的事儿,笑了。

“我困得都不行了,你妈还一个劲儿,不停地和我说话,说话......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好像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麻宝莹噗嗤一笑。

“你是属猪的吗?”

艾莲不解,微微蹙起眉头。

“我是属狗的!你知道的呀?”

麻宝莹一本正经地回道。

“你属狗怎么也光知道睡觉?人家猪才是吃了睡,睡了吃呢?”

“啊?”

艾莲恍然大悟,知道麻宝莹在调侃自己,装出恼羞成怒的样子,伸手作势很用力的去拧麻宝莹的大腿肌肉,麻宝莹忙摇晃着腿,求饶。

“别闹,别闹,不说了。”

“你爸妈说我什么了吗?他们喜欢我吗?”

艾莲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其实,这才是艾莲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喜欢你了,你这么好,谁不喜欢呢?昨天咱们在院门口遇到的那个陈老师,你注意了吗?她晚上去咱家,也学着你的样子带了一个粉色的发卡呢。”

“嗯嗯,知道,你还说人家的年龄不适合戴粉色的发卡,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吧?”

艾莲埋怨着麻宝莹。

麻宝莹不以为然。

“没事儿,我们都很熟,她看我长大的,说什么都没事儿。”

麻宝莹接着说。

“我妈还和陈老师商量,说你第一次上门,要给你封个多大的红包呢?还让我问你们获州的习俗。我说‘喜欢人就行,红包就免了’,没让他们给。”

“哦~”

艾莲淡淡地应了一句。

“她们还说等寒假我去了你们,如果你爸妈也同意咱们的事儿,就让我爸着手找人办毕业分配提档案的事儿。”

“嗯。”

艾莲只是嗯了一声,没说话,紧紧地抱住了麻宝莹的胳膊,把脸埋进他热乎乎的胸膛,心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刘三嫂做媒 麻宝莹下巴抵在艾莲的头顶,柔软的发间散发出熟悉的幽香,他轻轻拍打着艾莲的后背。

“你姐结婚了吗?”

半晌,麻宝莹忽然冒出来一句。

“结了,大二那年五一结的婚。”

艾莲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麻宝莹。

“你问这个干嘛?”

麻宝莹低头看着艾莲,坏坏地一笑。

“她结婚了,你就可以随时结婚呀。不然,哪有姐姐没结婚,妹妹就先结婚的?”

“讨厌!”

艾莲有点儿不好意思撒着娇。

“谁说要嫁给你了?”

麻宝莹嗔怪地看着艾莲。

“不嫁我吗?不嫁我,你到我家来干嘛了?”

艾莲歪着头抿嘴一笑,无言以对,麻宝莹一脸八卦。

“反正坐火车也没事儿,给我讲讲你姐和你姐夫的事儿吧?”

艾莲点点头。

“我给你从头讲昂。”

***

这年夏天,艾燕提前顶替艾胜利的工作,来到医药公司做了一名仓库保管员。只等艾胜利到了退休年龄,再办理正式的入职手续就行了。

艾胜利和宫秀雯又掏出两万多块钱给艾莉和艾括买了个获州市的非农业户口,现在艾胜利家一家人就只剩下宫秀雯一个人还是农民户籍,索性把家里几亩地交给艾亮耕种,一家人都搬来了获州市居住。

最开心的是艾燕。她没想到初中没毕业就被迫在地里辛苦的劳作,她本以为她的一生只能在田间地头劳作,顶多嫁个找个能干、体贴的庄稼汉了此一生了。

艾燕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像传说中的红鲤鱼一样,一跃龙门,成为城里人。她很开心,走路都轻飘飘的,她看到了美的花,绿的草,蓝的天,美的人。

没有了阳光下的辛苦劳作,艾燕逐渐摆脱了健壮、黝黑的农村大妞的形象,她很快的瘦了下来,皮肤也变得光滑、白嫩。

艾燕本来就是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孩子,再配上几件时尚靓丽的衣服,她就像三月的迎春花一样,灿烂地绽放了。

艾胜利家住的是单位仓库大院门口,传达室旁边门朝西开的两间小平房。传达室里整整一个冬季,敦实的铸铁炉里都会冒出金黄色火苗,小小的传达室一个冬季都能温暖如春。

这天,宫秀雯拿着一小捆茴香苗,来到传达室门口,门里面传出一段清亮、高亢的唱腔。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

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

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绵

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儿干,

......”

宫秀雯笑了,知道刘三嫂又开唱了。

刘三嫂是单位大货车司机刘师傅的媳妇,刘师傅经常会因为进货、送货跑长途货运,单位上为了方便让她照顾刘师傅,就给她安排了一个相对清闲的传达室的收发工作。工作内容就是盘查进出仓库车辆、人员,给进出车辆开开大门,给每个科室送送报纸、信件而已。

刘三嫂大概四十岁左右岁的样子,长得高大、健壮、黑红色的皮肤。她爱说爱笑还喜欢唱京戏,而且还特别喜欢给人保媒拉纤,所以单位里的同事,不管年纪比她小的,还是年纪比她大的,见了面都喜欢和她玩笑几句。

在获州市有句俗话“好玩儿不如嫂子”,所以大家都喊她嫂子,之所以在刘和嫂之间加个三字,因为刘师傅在家中排行老三,时间久了,“刘三嫂”就成了她的名字,她的本名人们反而不记得了。

宫秀雯推开传达室的房门,传达室利有两个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坐在传达室的木制长椅上,刘三嫂正给他们唱豫剧《花木兰》。

“好!又唱上啦!”

刘三嫂见宫秀雯进来,赶紧拉了一张椅子招呼让座。

“快~快~快~坐这里,我帮你一起摘茴香苗,嗯嗯,这茴香苗不错,挺嫩的,土也少。”

刘三嫂转头又对笑呵呵的那一老一少说。

“行啦!你俩走吧,回你们办公室吧,别偷懒了,改天再给你你们唱!”

刘三嫂嗓门很大,是那种不招人烦的热情的大嗓门儿。

两个男人很听话,笑呵呵站起身出去了。

刘三嫂干活也和她说话一样爽利,她抓过一个把茴香苗的头部,把茴香苗的根部在另一只手上拍打了两下,根部的泥巴和干也大部分掉落在地上,这才开始逐根逐根的清理起来。

“艾家嫂子?”

刘三嫂手里摘着茴香苗,嘴巴也没闲着。

“我正想找你呢,你就来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了昂。”

宫秀雯知道她肯定有事儿,笑着说。

“有嘛事儿就直接说吧,咱们还用的着拐弯抹角吗?”

“你家大姑娘,艾燕真不错,长得又好看,干活也不惜力气,人也老实,谁娶了她,可是修来的福分,她有对象了吗?”

宫秀雯摇摇头。

“还没有,怎么?你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个吧。”

刘三嫂听宫秀雯说艾燕还没有对象,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她凑近宫秀雯的脸,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我这手里,还真有一个好小伙儿。”

刘三嫂看着宫秀雯的脸,故意沉吟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

宫秀雯低头摘着茴香苗,没说话。

刘三嫂只好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小伙子叫属马的,个头儿比你家大哥可高昂,黑灿灿的,很结实。年纪也正好,比你家燕儿大三岁,男人还是大一点儿好,知道疼人。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男大三也一样。小伙子有手艺,会做饭,单位离咱们这里也不远,就在南面货运站食堂上班。你问问你家姑娘,如果愿意,那天安排他们见个面。”

刘三嫂不识字,但是说起话来,还是喜欢引经据典,如竹筒倒豆子一般。

宫秀雯沉吟着,因为宫秀雯年轻时候很漂亮,但是却嫁给了矮、黑、丑且脾气暴躁的的艾胜利,心有不甘,但是自己今生无望了,所以就寄希望于自己姑娘能嫁给高大、白净、帅气的男人。

所以,听刘三嫂说这个男人黑灿灿的,很结实,心里委实不乐意,但是,又不好马上拒绝,她斟酌着措辞。

“行,等有阔儿了我问问艾燕,现在孩子们的事儿,咱们做家长的说了也不算,再说艾燕才二十刚出头儿,也不着急。”

刘三嫂做惯了保媒拉纤的事儿,阅人无数,早看穿了宫秀雯的小心思,她“率真”地用沾满土屑的手,拍了一下宫秀雯的胳膊。

“艾家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姑娘大了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可不能为了让姑娘给娘家多出几年力,留成仇人,耽误了孩子可不成!”

宫秀雯本性好强,怎么能落得个剥削姑娘的名声?只好实话实话。

“不是想让姑娘给娘家出力,只是觉得男方这个工作......不太好,做饭的?好说不好听呀。”

“艾家嫂子,你要这么说,我可得说你两句啦!”

刘三嫂一脸真诚地看着宫秀雯。

“做饭怎么啦?民以食为大,谁能不吃饭?!大旱三年,饿不死手艺人。你什么时候见到过饿死的厨子啦?”

刘三嫂的话,让宫秀雯无以言兑,她心里已经后悔:今天来传达室摘菜是个错误决定。

刘三嫂见宫秀雯已经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又挪动了下身体,凑近宫秀雯耳朵小声说。

“实话告诉你吧,还有好几个姑娘等着让我给介绍给这小伙子呢,我觉得咱们是一个单位的,咱们娘们儿又处的好,才先给你家艾燕提的。”

“嗯,哦。”

宫秀雯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刘三嫂声音更神秘了,嗓音出奇的低。

“你知道这小伙子和咱们单位的一把手毛升什么关系吗?”

宫秀雯这才注意到刘三嫂介绍的小伙子,和艾胜利单位的一把手竟然是一个姓,心里一动,瞪大眼睛看着刘三嫂。

“什么关系?”

刘三嫂的声音很小很小,以至于宫秀雯勉强能听到。

“毛升是毛利的亲叔伯哥哥!”

宫秀雯一下子愣住了,一双大眼睛睁得更大了,她不相信似得看着刘三嫂。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夫妻双簧戏 “这个我能瞎说吗?”

刘三嫂看宫秀雯流出怀疑的神色,知道宫秀雯已经凡心萌动,脸上故意做出被伤害的样子,开始赌咒发誓。

“谁要是瞎说,让她舌头底上长疮,活活饿死!艾家嫂子,咱娘们儿们这么好,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这事儿我能瞎说吗?”

宫秀雯见她着急了,忙说。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小伙子既然和咱们一把手是亲叔伯兄弟,这么好的条件,怎么现在还没结婚呢?”

“这小伙子原来在西藏当兵,这一当就当了十来年,今年刚复员回来,所以耽误了。要不说人和人之间讲究个缘分呢?说不定就是你家艾燕的缘分呢。”

虽然,还没见过个这个毛利,但是因为毛利的叔伯哥哥是艾胜利单位一把手马升,毛利的形象在宫秀雯的心里已经高大、俊朗起来。只是因为刚才拒绝了,不好一下子转回,犹豫着。

“妈~面开了!”

传达室门外传来艾莲的召唤声。

“知道了!”

宫秀雯朝外面答应的一声,转头对刘三嫂说。

“我先回家蒸包子去,回头你安排个时间,让她们见见面也行。”

刘三嫂把手里摘好的茴香苗递给宫秀雯,拍了拍手,手上的土屑扑簌簌地落在地上。她的手掌很厚实,厚实得像男人手掌一样。

“喊你的是你家老二吧?你家老二要个头有个头,要相貌有相貌,还是个大学生,这样的姑娘在咱们获州可抢手啊!高干子弟随便挑。但是,现在人家年轻人都流行自己谈对象,老二在学校里谈对象了吗?你可得看好喽,可别让她在学校里谈对象。”

刘三嫂的话让宫秀雯心里又惊又喜又担心。

宫秀雯麻利地把茴香苗切成碎末、调馅,艾莲在一边给她打着下手。

宫秀雯漫不经心地问艾莲。

“刚才刘三嫂给你姐介绍了一个对象,军人转业回来的,在货运站食堂上班,听说人还不错,你觉得这条件怎么样?”

艾莲心里微微一愣,因为家里的大事小情,从来都没有征求过自己的意见,自己仅仅是家庭事务的服从者和参与者而已,今天宫秀雯竟然征求自己意见,艾莲感觉自己终于有了存在感,她很高兴:自己长大了,宫秀雯开始重视自己了。

艾莲认真地想了想。

“我觉得不好,厨师好像没什么前途。”

宫秀雯补了一句。

“他叔伯哥哥就是你爸爸单位的一把手。”

艾莲不屑一顾。

“他叔伯哥哥一把手又怎么啦?又不是他是一把手。”

艾莲看着宫秀雯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被认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没过几天,毛利便开始在艾胜利的家里登堂入室了。

毛利,精瘦精瘦的中等个头,大概因为是炊事兵的缘故,身材并不像一般军人那般挺拔,黧黑的刀条脸上一双鼓溜溜转动的小三角眼,让艾莲实在喜欢不起来。

最让艾莲无法忍受的,毛利喜欢抽烟,且烟瘾极大,手指间无时不刻不夹着一支香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意气指使的样子,好像他不是来丈母娘家拜会的准女婿毛利,而是艾胜利单位的一把手毛升来基层单位在视察工作。

艾莲很不满意毛利的做派,但是,艾燕好像很喜欢他,每每见到毛利,都是一副娇羞、幸福的小女子模样,而且艾燕看毛利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崇拜,艾莲明白,姐姐爱上了这个男人。

在艾胜利眼里,毛利成了一把手毛升的化身,他总更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仍评毛利调侃。艾莲只能假装自己是个瞎子,努力保持着彬彬有礼的热情。

“哦。”

麻宝莹应了一声,问道。

“哦,那你姐姐现在还不是单位的正式职工?算是合同工?这样工资可就低很多了。”

艾莲情绪有点儿低落,悻悻然的样子。

“是,现在已经办了正式的顶替手续了。”

麻宝莹奇怪地看着艾莲。

“你爸爸的年龄应该还不到退休年龄吧?怎么就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损失很大,不合适呀。”

艾莲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

“没办法,我姐夫用离婚威胁,我爸爸只好给我姐办了顶替接班手续。”

麻宝莹吃惊地看着艾莲。

“离婚?威胁?”

艾莲咬了咬嘴唇,接着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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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莲一进门,就觉得房间里气氛不对,房间里烟雾缭绕,地上扔着好几个烟头儿,艾胜利面沉似水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溜达;宫秀雯指尖夹着一支烟,吧嗒吧嗒地抽着;艾燕看她进来,收敛起脸上悲戚的神色,但是眼皮红肿,明显是刚刚已经哭过了。

艾莲吃惊地问。

“怎么啦?”

艾胜利好像没听到,看也没看她一眼,艾燕低垂着眼帘,也没说话。

宫秀雯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卷,放在嘴边,升起的烟雾笼罩着她的脸,却笼罩不住她凌厉的眼神。

“没你的事儿,你出去吧!”

艾莲微微蹙起眉毛,赌气转身出来。却在屋后的窗台底下看到了鬼鬼祟祟偷听的艾莉。

“咳!”

艾莲警告性地咳嗽一声,艾莉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见是艾莲这才放下心来。艾莉伸出一跟手指放在嘴巴上,示意艾莲别出声。

艾莉弯着腰,蹑手蹑脚地快步走过来,拉着艾莲离开,走出十多米,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然后神神秘秘地问艾莲。

“你知道咱姐为什么回来哭吗?”

艾莲摇头,“不知道,咱妈把我撵出来了,说没我事儿。”

艾莉凑近艾莲耳朵。

“他们俩打架了,姐夫说姐姐结婚这么久也不能生孩子,工作也不是正式的,要和咱姐离婚呢。”

听艾莉这么一说,艾莲立刻火冒三丈。

“胡说八道!这才结婚半年,怎么就知道不能生孩子了?哪有这么快就生孩子的?工作的事儿,结婚前就告诉他了,爸爸到了退休年龄就办理顶替接班手续的,怎么就没工作了?他这是故意找事儿!”

听艾莲讲到这里,麻宝莹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艾莲的话,关切地问她。

“你姐真不能生孩子吗?”

艾莲白了他一眼。

“他们这是故意找的借口,为了不让他们离婚,我爸爸就把顶替接班的手续办了。办完没两个月,我姐就怀孕了。我一直觉得这是他们夫妻二人演的一出双簧戏。但是,我爸我妈他们好像很怕我姐夫似得,唉!”

麻宝莹手里拽着一缕艾莲的头发,在手指间绕来绕去。

“傻了吧?他们不是怕你姐夫,是怕你姐夫的叔伯哥哥。还好以后我们结婚了,你来我们这便生活,我们家可没有当官的亲戚。”

艾莲靠紧了麻宝莹。

“我才不稀罕当官的亲戚呢,一切都要靠自己。”

麻宝莹用着她的胳膊加大了力度,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不行!我不同意! 小年儿过完了,除夕也过完了,初一、初二、初三、初四......

下午开始,天就开始变得灰蒙蒙的。

“阴过冬至晴过年,一年雨水看冬至。今年冬至那天的天晴的那叫一个好,就知道过年时候得下雪。”

刘三嫂站在传达室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说。

艾莲正好经过,忍不住偷偷笑了:天气预报是阴转晴的。

艾莲的嘲讽的笑容,被目光敏锐的刘三嫂捕捉到了,大声说。

“老二你别笑,别不信,明天肯定下雪,还下得不小,你信不信?”

“信,我信,你说的对。”

刘三嫂的大嗓门,引来仓库办公室门口正在看天的工作人员的目光,艾莲不想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忙表示认同,然后落荒而逃。

刘三嫂还真没说错,晚上八、九点钟开始,外面开始乎乎地刮起了北风,风越刮越大,院门口的老柳树的枝条不停地敲打着房檐,大街上电线杆之间的电线被北风吹动,发出“呜呜”的嘶鸣。

传达室左首隔壁的这件小屋子,是艾莉和艾莉的住所。再左那两间是隔壁王家。艾胜利、宫秀雯带着赵括,住在传达室北边一路之隔那排房子的东首,艾燕办公室的隔壁。

艾莲和艾莉穿着秋衣秋裤,哆哆嗦嗦地钻进被窝,严严实实地裹紧了被子,闭上眼睛。

“砰~砰~砰~”

艾莉用脚碰了一下艾莲,艾莲支楞起耳朵,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开门!”

门外传来宫秀雯不耐烦的声音。

艾莲忙跳下床,拖拉着鞋,两步窜到门口,摸索着拉开插销,然后嗖地奔到床上,钻进被窝哆嗦着。

门开了,宫秀雯带着一股寒冷的空气进来,她关上门,打开灯。

“听听这大北风,吹得电线呜呜响,我得吃两片安定片,不然今晚睡不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床头三屉桌最北面的那个抽屉,她扒拉了半天,终于从一堆药瓶里翻出一个比男人的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小塑料瓶。拧开瓶盖,倒出来两粒安定片,也不用水,一扬脖子吞了下去。

“好了,我走了,来关门吧,看来这雪等不到明天就得下起来了。”

“呜~呜~”的北风嘶鸣中,艾莲慢慢进入了梦乡。

“啊!”

“吧唧!咣当!”

“哈哈!又摔倒一个。”

艾莲被门外的吵闹声惊醒,睁开眼,这才发现窗外的天空亮的耀眼。

“下雪啦?”

艾莉也被吵醒了,她三下两下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艾莲穿好衣服,站到门口,透过玻璃向外看去,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世界。

门前的树上挂着一层白皑皑的雪花;树下的路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房顶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仓库南边的院墙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花儿,连墙上的那几个缺口都填平了;院墙下面的垃圾池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一场大雪覆盖了地面上所有的东西,掩盖了地面上所有污浊,呈现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白茫茫的世界。

天空中还飘洒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松软的雪花下面是结了冰的水泥路面,路上的行人都穿着臃肿的棉服,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时会有人不小心会来一个大马趴,惹来人们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仓库里上班的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伙子,在办公室门前的空地,互相扔着雪球儿,嘻嘻哈哈地打闹着。每当有人不小心摔倒了,便会引来他们放肆的笑声。

艾莲把煤球炉风门提起来,炉膛里的蜂窝煤的孔眼原本昏黄的底部立刻变成了满是生机的红色,蓝色的火苗从孔的顶部冒出来,她把切成滚刀块的地瓜放到锅里,准备熬热乎乎的地瓜粥来喝,冬日&一碗热乎乎的地瓜粥,也是极美的。

“早来天降雪,来喝一碗粥。”

艾莲被自己的恶搞逗笑了,半个假期漫长焦灼的等待似乎得到了缓解,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和妈妈开诚布公谈一次,因为麻宝莹要来了。

艾莲把已经烧尽了的费煤球连同削下来的地瓜皮,收进簸箕里,打开门,走向院前下的垃圾池。

“啪!”

一个冰冰凉的雪球飞过来,落到她脖子上散落开,碎裂的雪花,顺着衣服的缝隙滑落下来。艾莲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讶异地四下张望着,找寻着雪球的来源。

“是你扔的。”

“你看看你,乱扔,砸到人家了吧。”

在仓库前面空地上嬉闹的几个小伙子,推搡着一个穿银灰色羽绒服的“罪魁祸首”。

艾莲看了看那个“罪魁祸首”,虽然经常看他从大院门口进进出出,在仓库里上班,但是并没有没说过话,甚至连起码的点头之交都没有。

“你看看你们,瞎胡闹,也不看着点人!砸着人了吧!”

刘三嫂看不过大声训斥着那几个人,转头又安抚着艾莲。

“没事儿吧?我看都掉进衣服里面了,多冷啊!你真老实,怎么不骂他们?”

艾莲大度地一笑。

“没事儿,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也不会骂人。”

刘三嫂依然忿忿不平。

“这几个臭小子,小痞子一样,回头我替你骂他们!”

俩人正说着,那个穿银灰色羽绒服的“肇事者”歪歪扭扭地跑过来,这是一个黑瘦的小伙子,黧黑的脸庞瘦到皮包骨,额头上两道粗黑浓密的眉毛几乎连在一起,他两手抱在胸前,脸上堆砌着热烈的笑容,和强装出来的歉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和他们闹着玩,他们躲开了,雪球砸到你了。”

艾莲最怕和陌生人打交道,微笑着摇摇头,说了句“没事儿。”转身回屋了。

艾莲在蜂窝煤炉上热气腾腾的锅里洗着碗筷,宫秀雯指尖夹着一根香烟,又在享受“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的美妙时刻。

艾莲的脸被锅里升腾的热气笼罩着,宫秀雯的脸被烟卷冒出的尼古丁缭绕着,两个人各想各的心事。

艾莲鼓足了勇气,刚想张嘴说话。

“刘三嫂说,刚才吴勇用雪球砸你了?”

宫秀雯忽然问艾莲。

艾莲微微一愣,宫秀雯难道要替自己报仇吗?忙说。

“没事儿,他们闹着玩儿,不小心砸到我了。”

宫秀雯好像心情很好,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你们能找个吴勇这样的对象,我就满足了。”

艾莲想起吴勇那瘦的皮包骨头的脸,以及脸上几乎连在一起的眉毛,一脸的纠结。

“他哪里好?那么瘦?那么黑?”

“男的一般都会结婚以后三十岁左右开始发胖,胖了就显得白了。起码吴勇的个子比爸爸高吧?”

宫秀雯又补充了一句。

“听说他大爷是获州市工商局局长,是解放前参加工作的老干部呢。”

“妈~”

宫秀雯的话让艾莲很不舒服,她大声喊了一声,表示抗议。

宫秀雯不再说话了,吧嗒吧嗒闷头抽烟。

“妈?过两天我铁狮市一个同学要来咱家玩。”

艾莲看着宫秀雯的脸色,试探着说了一句。

“来吧,同学之间应该互相走动,多交流。”

宫秀雯内心忽然一动,看了艾莲一眼。

“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

“来干嘛?”

宫秀雯的面色开始不好看了,话语越来越简洁。

艾莲踌躇着继续说。

“来咱家见见面......如果你们同意,毕业后我想......”

“不行!”

没等艾莲说完,宫秀雯断然说出来两个字,她掐灭了指尖只抽了一半的烟卷。

“铁狮市?太远啦!不行!我不同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为什么?你平时不是说不干涉我们的婚姻大事吗?”

艾莲无力地反驳着。

“我说不行就不行!”

艾莲哀怨委屈地看着妈妈。

宫秀雯拿起打火机,重新把烟点着,狠狠地抽了两口,缓和了下下语气。

“我是为你好,嫁那么远,举目无亲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艾莲小声嘟囔着。

“离得近又怎么样?我姐夫不还是总欺负我姐呀?”

宫秀雯转身向门口走去,她准备结束这次不愉快的谈话,一边走一边说。

“你告诉他,不要来了,我不见他。”

“妈~放假时候说好了,这两天就来了。”

艾莲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盼地看着宫秀雯,苦苦哀求着。

“你就见见他吧,先见见,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宫秀雯沉吟了片刻,扔掉手里已经抽到过滤嘴根部的烟卷。

“来就来吧,我以礼相待。但是,其他的事儿提都不要提!”

宫秀雯甩门而去,艾莲颓然坐在床沿上,绝望至极,她知道倔强要强的妈妈最不能容忍有人冒犯她的权威,亲弟弟都可以断绝往来,何况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一大颗泪珠砸在她手背,艾莲看着这可泪珠,心里又升起一丝丝希望:毕竟我是她亲生女儿呀?天下哪有父母不疼爱自己子女的?我可以打感情牌呀。

想到这里,艾莲忙走到盆架前,用温水打湿了毛巾,双手捧住,把脸埋了进去。

宫秀雯站在房檐下,凛冽的北风吹在脸上,立刻冷静下来,有点儿后悔自己刚才猛撞了,她了解自己的二闺女吃软不吃硬的脾性。

她想了想,来到艾燕的办公室门口。

“艾燕,你来一下。”

艾燕正埋头整理整理账目,听到妈妈喊自己,抬起头,又看看账本,迟疑着。

宫秀雯有点儿着急,又招了招手。

“过来!”

艾燕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钢笔,转身出来。

“什么事儿呀?不能下班说?我忙着呢。”

宫秀雯也不搭茬,拉着她回到自己房间,把刚才和艾莲的话复述了一遍。

艾燕不以为然,埋怨着她。

“你这不是瞎操心呀?她谈对象就谈对象吧,你着什么急呀?她喜欢就行了呗。”

宫秀雯听艾燕这么说,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

“你傻呀?艾莲是大学生,在获州市找个什么样的不能找,找个好门好户的,你们之间也有个帮衬。我们都老了,我图什么?不都是为你们好吗?”

艾燕想了想。

“他们就是现在谈对象,也不一定能成呀?现在小年轻的哪有谈一个就结婚的?让她先谈着吧?”

“噗~谈个屁!”

宫秀雯吐出一根粘在嘴唇上的烟丝,骂了一句。

“他们还几个月就毕业了,为嘛现在来?就是为了毕业分配的事儿,让他们谈,毕业以后就直接分到铁狮市啦!”

艾燕沉吟无语。

“......”

“你去劝劝她。”

宫秀雯又抽了一口烟,接着说。

“你们年龄差不多,比较容易说上话,让他们散了吧!”

艾燕看着宫秀雯。

门又打开了,艾莲抬起头,脸上堆出笑容,讨好地看着姐姐。

艾燕随手关上门,看着艾莲,眼神有抱怨好像还有一丝无奈。

半天,艾燕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

“你在学校里谈了个对象?”

艾燕的出现,让艾莲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因为姐夫的叔伯哥哥是爸爸单位的一把手,姐姐现在在家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嗯,”

艾莲竭力忍住羞涩和哀怨情绪。

“铁狮市的,咱妈不愿意,姐,你给咱妈说说吧?”

“我试试吧,不过也知道咱妈那个脾气。”

艾燕看着艾莲,眼神复杂的很,艾莲看不清楚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她就是不同意你们的事儿,你怎么办?”

艾莲愣愣地看着艾燕,无言以对。

初五过去是初六,初七又初八、已经是初九。一家人好像都忘记了这件事儿,谁也没再提,甚至刻意躲避着这个话题,大家和往年过年一样,该走亲戚的走亲戚,该串门儿的串门儿,风平浪静,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不正常的只有艾莲,躲在小屋子里,惶惶不可终日。

“老二!老二!”

窗外传来刘三嫂的大嗓门儿,她以长辈自居,也跟着宫秀雯喊她“老二”。

“你同学来找你!”

艾莲立刻懂了:麻宝莹来了!慌忙打开门,刘三嫂站在门口子,一脸的八卦。

在她身后几步远,麻宝莹笑眯眯站在哪里,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手提包,艾莲明白手提包里给艾莲父母的礼物,不由得莞尔一笑。

艾莲顾不得和刘三嫂打招呼,径直走向麻宝莹。

“你来啦?”

刘三嫂在他们身后站着,见两人只顾说话,也不搭理自己,只好转身走了,但是,她却没回传达室,悄悄地走进了宫秀雯的房间。

艾莲打开们,引麻宝莹进来,随手关上房门。

麻宝莹往屋里打量了一眼,问艾莲。

“你爸妈没在家?”

“他们在北边的那件屋子里。”

麻宝莹带着着第一次登丈母娘家门的准女婿的羞涩和紧张,一耸肩笑了。

“怪不得元旦时候,你说害怕,我也是有点儿紧张。”

艾莲咬着嘴唇,看着麻宝莹。麻宝莹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啦?”

“我妈说铁狮市太远,不太乐意。”

麻宝莹一愣,转了下肩膀,仿佛想立刻逃离。

艾莲张了张嘴,抬起胳膊。

麻宝莹又转过身,看着艾莲。

“他们不乐意,我就不该来。”

艾莲用恳请的目光看着麻宝莹。

“既然来了,就见个面吧?我姐说帮着劝劝我妈呢,再说了,我爸妈对你肯定是以礼相待的,他们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麻宝莹想了想,坐在椅子上。

“好吧。”

艾莉对门进来了,冲着麻宝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一双眼睛在麻宝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对艾莲说。

“咱妈叫你过去一趟。”

艾莲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她站起身,对麻宝莹说。

“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艾莲推开宫秀雯房间的门,屋子里烟雾缭绕。

“妈?”

艾莲的声音有着一丝哀求的语气。

“妈~我同学来了,你......”

宫秀雯夹着烟卷的手指一挥,烟卷带着烟雾划了一个灰白色的弧线。

“走!你让他给我走!我不见他!”

艾莲一下子呆在哪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姐姐呢?姐姐不是说劝劝妈妈吗?那个讲究礼仪的妈妈呢?不是说好的以礼相待吗?

“妈~”

艾莲哀怨地恳求着。

“别喊我!喊也没用!让他走!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撵出家门 墙上挂钟的银白色的钟摆左摇右晃,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狭小的屋子显得个外刺耳。艾莲依然没有回来,麻宝莹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忽然,门开了,艾莉走了进来,同情地看了一眼麻宝莹,她拿起暖壶到了一杯水,递给麻宝莹。

“我姐在那边屋里和我妈说话呢,你再等一会儿。”

坐了半天冷板凳的麻宝莹,结果艾莉递过来的水,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你姐和你妈说什么了呢?”

艾莉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不让我进去。”

门,又被推开了,艾胜利站在门口,他双手背在身后,面沉似水。

艾莉怯怯地喊了一声。

“爸。”

麻宝莹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

“叔叔。”

艾胜利朝艾莉摆了一下头,示意艾莉。

“你出去吧。”

艾莉像个过街的老鼠一眼,贴着边儿,躲着艾胜利灰溜溜的出去。,反手关门时候,在艾胜利身后向麻宝莹投去同情的一撇。

艾胜利和麻宝莹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着,艾胜利想做出居高临下的姿势,只是身高没有优势,只好放弃了,张嘴直接问。

“你和我们家老二在谈对象?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多久了?”

麻宝莹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两声,老老实实地说。

“咳~咳~应该是大二下学期开始的,差不多两年了。”

艾胜利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劲儿,继续问麻宝莹。

“你们怎么开始的呢?谁追的谁呀?”

麻宝莹惊讶地看着艾胜利,他没想到艾胜利会问这样的问题,心里顿生反感,有点儿不耐烦,竭力忍住,耐着性子。

“也没特意的觉得谁追谁,同学,又是前后桌,都绝对对方挺好的,慢慢就在一起了。”

“那,你们平时在一起都干什么?你们现在谈到什么程度了?”问这句话的时候,艾胜利声音仿佛有点儿异样,他有地儿紧张地看着麻宝莹,看来他很关系这个问题。

麻宝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

“我们就是一起周末时候,一起打球、看电影、吃饭什么的。其他的......也没什么。”

艾胜利送了一口气,声音有地儿缓和。

“你了解她吗?我家孩子脾气可不好,爱着急,爱耍脾气。”

麻宝莹见艾胜利声音缓和下来,以为已经过关,也放松下来,脸上甚至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同学快四年了,也了解了,她很善良,脾气也挺好的,从来不爱着急。”

艾胜利冷冷地看着麻宝莹,麻宝莹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消失了。

“如果我姑娘嫁给你,你能保证他一辈子幸福吗?”

“我会对她好的。”

艾胜利脸上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神色。

“只说对她好有用吗?你都不敢说保证她一辈子幸福!说都不敢说,别说做啦!你根本不是男子汉。”

艾胜利向后退了一步,侧身,手朝门一指,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你走吧!你不配娶我家姑娘。”

艾莲哭哭啼啼地恳求着宫秀雯,宫秀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艾胜利推门进来,艾莲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止住啼哭。艾胜利朝宫秀雯使了个眼色,不已察觉地点点头。

宫秀雯朝艾莲挥挥手,“你先回你屋去吧,我和你爸再商量商量。”

艾莲如临大赦,忙擦掉脸上残留的泪水,转过身,努力展平脸上皱皱巴巴的脸部肌肉,她不想让仓库里上班的人,还有麻宝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艾莲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艾莲吃了一惊。身后房门打开了,门口是艾莉瘦小的小脸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他走了,咱爸把他赶走了。”

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她可以想象麻宝莹接受怎样的招待,是么被赶走的,她没想到爸爸妈妈竟然会如此对待初次上门的麻宝莹。

虽然艾莲自从有记忆起,妈妈就经常和老家的大爷、二大爷吵过N次架;也和自己的亲娘舅断绝了来往;来到获州市和左右邻居们都吵过一遍,但是艾莲一直以为爸妈是讲道理的人,每次吵架都是被欺负的狠了,才奋起抗争的。

但是,现在他们竟然这样无礼、粗暴地赶走了上门求亲的麻宝莹,艾莲觉得爸妈无礼的行为丢尽了艾家的脸面,她不知道寒假开学以后自己如何面对麻宝莹,如何面对同学们。

艾莲扑倒在床上失声痛哭,哭得天昏地暗。艾莉心有不忍,她轻轻拍了拍艾莲抽动的后背。

“姐,你别哭了。”

艾莲猛地摇晃了下下后背,甩开她的手。

“你出去吧,别管我!”

艾莉犹豫的半天,心中不忍,拿起暖瓶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的三屉桌上,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随手带上房门,屋子里艾莲的哭泣声更大了,已经变成了嚎啕痛哭。

刘三嫂、邻居王婶儿还有一个仓库上班的矮胖阿姨在窃窃私语,见艾莉出来,都闭上嘴看着艾莉。眼神里有探询还有隐藏着的幸灾乐祸的神情。

刘三嫂一把抓住转身要走的艾莉问。

“屋子里哭的是你二姐吧?”

艾莉白了她一眼,甩手走开。

刘三嫂吃了个白眼儿,很是尴尬。

“你看看这孩子。”

几人人相视一笑,摇头走开了。

人闲是非多,春节前后仓库工作不是很忙,传达室里早就坐满了无事可干等待聆听、传播八卦的人。刘三嫂一进门,一双双充满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刘三嫂。

刘三嫂关上传达室的门。

“今天一个男的来找艾家的老二,说是她同学,其实是......”

传达室里这几个人就像是秋季干枯的草原上的火种,于是在仓库下班之前,各种版本的艾家老二的对象上门,被打出去的故事在仓库的办公室传播开来。

并且根据讲述着的不同,而升级演义出不同的版本,有的说是一巴掌拍出去的;又有说是一脚踹出去的;还说艾家姑娘哭了一下午,开始是放生大哭,后来嗓子都哭哑了,就没声音了;有人甚至言之凿凿地说那个男同学也是哭着走的......

虽然版本不同,但是核心是统一的:艾家老二太老实了,和她的父母一点儿都不像,没想到现实、势利、霸道的父母竟然生了一个老实、善良、纯情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绝食抗争 艾莲哭啊哭啊,直哭得大脑缺氧,胡昏沉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莉进来了。

“姐,姐,你起来吃点儿饭吧?”

艾莉轻轻的呼唤声把昏昏沉沉的艾莲唤醒,外面天早已经黑了,墙上的挂钟“当~当~当~”地响了九下,艾莲这才知道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艾莉已经准备洗漱睡觉了。

艾莲翻了个身,让出半张床给艾莉,泪水又从早已红肿的眼睛里流出来。

艾莉把一碗面条端给艾莲。

“姐,你吃点儿面条吧?”

艾莲摇摇头,转身趴在枕头上,无声地抽泣着。

艾莉愣愣地站在地上,心里产生了物伤其类的悲哀,半天,叹了口气,赌气关了灯,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晨,艾莉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床头的三屉桌上,看着依然在床上和衣而卧的艾莲。

微黄柔软的发丝散乱在披散在她脸上,苍白的脸上唯一饱满的地方就是红肿的眼睛,艾莉轻轻摇动着艾莲的肩膀。

“姐,你起来吃一点儿东西吧?”

艾莲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沉默不语。

艾莉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姐姐,默默地在床边站了半天,只好端起原来那碗已经变成面坨的面条出门倒掉。

传达室门口,刘三嫂和隔壁王婶儿站立在西北风中,亲热地咬着耳朵。

刘三嫂见艾莉把成坨的面条倒进垃圾池,大有深意地看了隔壁王婶儿一眼,转头问艾莉。

“好好的面条怎么扔了?你二姐没吃饭呀?”

艾莉白了刘三嫂一眼,怪她多事,也没有搭茬儿,却拿着空碗进了紧挨着仓库院墙的小厨房里。

艾莉收拾完碗筷,愣愣地想了半天,来到宫秀雯的房间。

房间里烟雾缭绕,宫秀雯坐在圆形折叠桌旁的椅子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食指和中指几间夹着一根烟卷,冒着烟的烟卷在她指尖忽明忽暗,折叠桌上的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满了烟头儿。

宫秀雯撩起眼皮,看到进来的是艾莉,没有说话,继续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咳~咳~”

艾莉被屋子的烟雾呛的咳嗽起来,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宫秀雯。

“妈~你别抽了!”

“她吃饭了吗?”

宫秀雯看着艾莉问。

“没有,面条都坨了,我倒了。”

“不吃拉倒!饿死活该!我就当没生过她!”

宫秀雯面露怒色,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说。

艾莉来到宫秀雯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软语哀求着。

“妈~你别管我二姐的事儿,行吗?她不嫌远就让她去吧?”

宫秀雯一把拽掉艾莉的手。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掺合!”

艾莉赌气站到一边,嘟嘟囔囔地说。

“我也不小了,再说了,仓库里上班的这么多人看着呢,现在什么年代了......”

宫秀雯犀利的眼神瞪着艾莉,艾莉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便听不到了。

“关上门各人过个人的日子,谁管谁呀?我们的家事他们管不着!”

宫秀雯转头对着窗户大声说,像是说给艾莉,又像是说给窗外的人。

“我刚才倒面条的时候,刘三嫂和王婶儿就在传达室门口嘀嘀咕咕的,刘三嫂还问‘你二姐没吃饭呀?’刘三嫂那嘴......”

艾莉无奈地叹口气,不再说话。宫秀雯也不再说话,吧嗒吧嗒继续抽烟,一边抽烟一边想着对策。

“去!”

半晌,宫秀雯示意艾莉。

“你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艾莉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看着宫秀雯:妈妈想通了?

宫秀雯接着抽烟,不再看她。艾莉忙屁颠屁颠去找艾莉了。

“姐~姐~你起来,妈妈叫你过去一趟。”

艾莉摇动着艾莲的肩膀,声音里隐隐透着喜气。

艾莲身体一僵,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妈妈同意了自己和麻宝莹交往了?

“你快起来呀!”

艾莉继续摇动着她。

艾莲翻身坐起来,头一阵眩晕,忙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低头穿上鞋子,正准备拉开房门,门外传来刘三嫂和仓库工作人员打招呼的声音,艾莲缩回手,来到脸盆架上,就着洗脸盆的凉水,洗了洗脸。

冰凉的水撂倒脸上,艾莲昏昏沉沉的脑子立刻清醒了很多,洗罢脸,她又用梳子梳了梳凌乱的长发。

她把长发中分,刘海儿和两侧的头发拉倒两颊上,努力遮挡着苍白脸上红肿的眼睛,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刘三嫂正站在传达室门口,正和几个阿姨正在摘菜,她们几个人的脑袋几乎抵在一起聊着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听见艾莲屋子的房门响动,几个人的脑袋一下子弹开,及双眼睛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艾莲忙低下头,让两颊的头发垂的更低,努力遮住脸颊,以她们为圆心,以三四米的距离画了个弧线,而不是按照往常的直线走路,这个时候她真不想和她们打招呼,只想远远地躲开她们。

刘三嫂却并不想放过她,她追随着艾莲的脚步,努力探查着她的脸。

“哎呀!老二你哭啦?眼都肿了。”

艾莲眉毛微微蹙起,努力做出的轻松的表情一下子被揭掉了,她没有搭话,匆匆来到宫秀雯住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苦涩的微笑 宫秀雯坐在折叠桌旁,指尖的烟卷头上的黄点忽明忽暗,烟雾缭绕中依稀可以看到宫秀雯的脸色也不好看,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

艾莲看着妈妈,虽然怨她对麻宝莹失了礼数;恨她棒打鸳鸯,但是,看到妈妈因为焦虑而憔悴的脸色,心里又疼又恨百味杂陈,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你不用拿绝食来威胁我!你死了我还有你姐姐,你妹妹,你弟弟!”

宫秀雯的话像砖头一样砸过来,艾莲闭上眼睛,心就像数九寒冬的九龙湾里的湖水一样,又冷又硬,她痛苦而又地闭上眼睛。

“但是,我不想落下一个逼死亲生闺女的恶名!让我在这仓库大院里抬不起头来。”

宫秀雯话锋一转,缓和了很多,她吧嗒吧嗒抽了一阵烟,这才继续说。

“他到咱家里来,我确实是失了礼数,你把他叫来,我可以给他道歉。”

艾莲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宫秀雯,眼里流露出一丝希冀的神情。

“但是,你不能嫁给他,我就阻挡你这一次,以后我就不管了。”

艾莲惊诧地看着宫秀雯,仿佛不认识她似得,她实在不明白宫秀雯话里的意思。

宫秀雯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已经让步了,我就管你这一次,只要你不嫁给他,嫁给谁都行!”

宫秀雯又重复了一遍,她盯着艾莲。

“我就问你这样行不行?”

艾莲痛苦地看着宫秀雯,眼神哀怨而倔强。

“为什么嫁给谁都行,就他不行?!难道嫁给咱老家村子放羊的那个高老头儿也行吗?”

母女二人四目相对,眼睛里都仿佛有火苗在熊熊燃烧,她们都在等待对方妥协。

艾莲紧紧地咬住嘴巴,倔强而决绝。

宫秀雯突然离开椅子,“扑通”一声,朝艾莲跪了下来。

“只要你不嫁给他,嫁给谁都行,我跪下求你啦!”

艾莲只觉得脑袋“嗡”一声炸裂了,如五雷轰顶,她呆呆地愣在原地。

等她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自己屋子的三屉桌前。她被绝望、痛苦、羞愧、笼罩着。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逼得自己的亲生母亲给自己下跪,她宁愿宫秀雯赐给已经三尺白绫,也不愿意......她恨透了自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孝、最无耻、最卑鄙的人,是人世间最渣、最垃圾的人,不!是自己不配为人!

她狠狠地抽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眼睛猛然紧紧地盯住三屉桌最左边那个存放家庭常备药品的抽屉。

浑浑噩噩中,她打开了抽屉,找到那个拇指般大小的白色塑料瓶,把里面白色的小药片倒在手心,看了半天。

白色小药片闪着诡异的诱惑性的色彩:来吧,吃了吧,吃了就没有烦恼了。

艾莲皱起眉毛,闭上眼睛,把手心的白色药品塞进嘴里,酸涩的化合物的味道瞬间控制了她的味蕾,艾莲胃里恶心的翻滚一阵干呕,忙顺手端起桌上那碗面条,张嘴喝了一大口面条汤,赶紧吞了下去。

饿了一天一夜空荡荡的肠胃,被冰凉的面条汤刺激的剧烈地抽搐起来,艾莲剧烈地咳嗽起来,几片白色颗粒随着她的咳嗽声,从嘴巴里喷射出来。

艾莲咳嗽了半天,终于平复下来,胃里那口冰凉的面条汤已经被胃液暖和过来,逐渐开始变得灼热,一阵阵困意袭来,她太累了。艾莲轻飘飘地爬上床,疲倦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来,斜月西垂,月光透过玻璃照射进屋子里,艾莲一动不动香甜地睡着。

艾莉端着一碗面条走进来,艾莲和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姐,你起来吃点儿饭吧,不吃饭怎么行呢?”

艾莲依然一动不动。

艾莲叹了口气,弯下腰,拽过被子给艾莲盖上,无意间碰到艾莲的手,吃了一惊:手指冰冷得可怕。

艾莉撩开艾莲脸上披散的发丝,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枕边一颗白色的东西在灯下发着渗人的光芒。

艾莉忙拿起来,小颗粒化成白色的粉末。艾莉脑袋后面的头发几乎竖起来,一扭头看到了三屉桌上倾倒的白色塑料瓶,桌上、地上喷射状的白色颗粒末末,她使劲儿推搡着艾莲的后背。

“姐!姐!”

艾莲闭着眼,依然甜甜地睡着。

艾莉推搡了半天,停了下来,来不及穿外套,拉开门冲了出去。不一会儿,艾莉带着宫秀雯冲进门。

宫秀雯喝住艾莉。

“别嚷嚷!”

她扭过艾莲的头,听到艾莲均匀的呼吸声,终于放下心来。

“起来!你给我起来!别给我装啦!”

宫秀雯给艾莉使了个颜色,示意她去喊艾莲。

艾莉忙一边使劲晃动着艾莲,一边呼唤着。

“姐!姐!你起来呀!”

艾莲迷迷糊糊地睡着,睡梦中仿佛是坐在一条小船上,小船在黑黝黝的河水里漂流,四周漆黑一片,但是自己仿佛有夜视功能似得,竟能看清周围的景致:黑黝黝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岸边黑黝黝的丛林一望无际,小船顺着河水飘飘荡荡地向下游漂去......

忽然,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妹妹的召唤声“姐!姐!”艾莲侧耳倾听,果然是妹妹在呼唤自己,她张嘴想答应,却发现自己干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艾莲有点儿着急,忽然无风起浪,小船剧烈地颠簸起来,越晃越厉害,艾莲晕船了,眩晕中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恶心,忍不住趴在船帮上呕吐起来。

艾莲猛地一翻身,趴在床沿上剧烈呕吐起来,灰白色胃液夹杂白色的粉末、绿色的胆汁,最后连红色的胃粘膜都吐出来了,这才慢慢地止住呕吐。

艾莉惊喜地看着呕吐不止的艾莲,终于放心了。

宫秀雯抽着烟,盯着艾莲,眼神复杂闪烁,恐惧、心疼,最后被愤怒控制。

艾莲爬在床沿儿上,虚脱般无力地喘息着,头脑中一片空白,恍如隔世。

“我不管你了,你去铁狮市找他去吧!”

宫秀雯把手里的烟头扔到炉子旁的炉灰里,烟头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落在烧透了也凉透了的灰白色的蜂窝煤上。

“我不能落个逼死亲生闺女的恶名,我不为你想也得为我儿子着想,我儿子以后长大了还得娶媳妇呢,我不能为了你坏了名声。”

宫秀雯的声音丝毫没有温度,艾莲苦涩地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憧憬未来 华灯初上,街道两边的店铺过年的热闹劲还没完全退却,红彤彤大红灯笼还高高得挂在单位大门的门厅上,闪耀着冰冷的红润;鲜红的对联、大红的福字依然在店铺的大门上微笑;商场的星空灯下面还零星挂着猜字谜游戏的纸条,提醒着商场的人们:元宵节过去了,年也算过完了。

艾莲和麻宝莹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两个人都微微低着头,看着脚底下的水泥路面,谁也没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莲的内心满是羞愧、和歉疚。羞愧的是为自己的父母对麻宝莹做出非常失礼的行为;歉疚的是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才能弥补父母的所作所为对麻宝莹的伤害。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走着,走到十字路口,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接着往回走;走到学些门口又转回去接着走。

走到路口,又折回来,学校大门口近在眼前,麻宝莹缩了缩肩膀,故作轻松地笑了。

“咱别溜达了,太冷了,回去吧?”

艾莲被他“轻松”的笑容感染,终于放松下来,也笑了,娇嗔地看着他。

“再溜达最后一圈?”

艾莲终于鼓起勇气,挽住麻宝莹的胳膊,把脸凑了过去,看着麻宝莹的眼睛,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我爸妈......那样,你没生气吧?”

麻宝莹哀怨、委屈地看着艾莲叹了口气。

“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委屈。”

艾莲摇晃着麻宝莹的胳膊,讨好地笑着撒娇。

“别生气了,好不好?”

麻宝莹宠溺地看着艾莲,噗嗤一笑。

“我哪里生气了?虽然他们这样,我是觉得挺委屈,但是因为你我也不能生气呀,如果生气了,我就不和你出来了。”

艾莲感激地看着笑盈盈的麻宝莹,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对他说:你放心,虽然我的爸妈对不起你,我一定会替他们补偿的,一定不辜负你对我的这份情感,用什么方式回报都可以!

麻宝莹举起手在艾莲眼前晃了晃,盯着艾莲的眼睛看着。

“嗨!嗨!想什么呢?眼儿都直了。”

艾莲缓过神儿来,怕麻宝莹担心,决定对他报喜不报忧,她嘴角向上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爸妈同意咱们继续交往啦。”

麻宝莹有点儿惊讶,看着艾莲。

“真的吗?转变这么快?”

艾莲笑,“过年时候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姐帮着咱们劝他们了,我姐姐现在在家里很有地位,也很有话语权的。”

艾莲拉住麻宝莹的手,仰起头看着他的脸,担心地问。

“你......寒假回去生活,你叔叔阿姨说什么了?”

麻宝莹苦笑了一下,“我妈说‘姑娘是好姑娘,就是爸妈不懂事。’还说你爸妈这样子,就是以后真结婚了,这亲戚关系不好相处!”

艾莲忙宽慰道。“你劝劝他们,以后结婚了,离得这么远,一年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来往罢了,别太在意。”

麻宝莹摸了一下艾莲的头发,笑了。

“还用你说?我也是这么劝他们的。你爸妈既然已经同意了,我就给我爸写信,让他帮着把你档案提到我们哪里去,好不好?”

艾莲睁的丹凤眼睁得大大的,因为充满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而格外闪亮,在昏暗的路灯的照耀下更显晶莹闪烁。

走了两步,艾莲忽然站住了,鼓起腮帮子看着麻宝莹。

“又咋了?姑奶奶?”

麻宝莹一脸的懵逼。

“马上就该毕业实习了,咱俩如果不分在一个实习小组,怎么办?实习期要两个月呢?”

麻宝莹被杞人忧天的艾莲气笑了。

“实习也有有星期天吧?我会去看你的,傻瓜。”

艾莲不好意思吐了下舌头。

“嗯~嗯!”

麻宝莹伸手把艾莲披散下来的长发撩到后背,然后食指勾起,在艾莲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柔声细气地问。

“这回放心了吧?你就等着毕业时候拿派遣证报到证跟我走,做我媳妇就行啦。现在咱们回去吧?早睡早起,明天赶紧收拾东西,估计实习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虽然是上课时间,大四生的宿舍楼却并不安静。后天就要跟随带队老师去邯郸市的几个面粉厂去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毕业实习了,大四的同学们忙乱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被褥是必须准备的吧?里里外外的衣服总得多备几套吧?

贾梅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抱怨着。

“我们女生就不该学理科,更不应该学什么机械加工专业!我老乡和我一届,她学的财会,毕业实习在燕赵市找个大企业就行了,不像咱们还的去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实习!”

贾梅嘴里抱怨着,手里却没停下,她想把她织的一件蓝白色的毛衣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里,鼓捣半天实在塞不进去,生气把毛衣扔床上。

“气死我啦!大包小包的这么多行李,和农民工一样。去面粉厂实习有什么用?我们老家的面粉厂都快散了,反正我毕业也不去面粉厂,工资都发不下来。”

刘玲和王盈盈被贾梅气急败坏的样子逗笑了。

刘玲:“不去实习,怎么过毕业设计这一关?你不管毕业后去哪里上班,总得毕业吧?”

王盈盈无奈地摇摇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被宠坏的孩子。”

坐在上铺忙活的艾莲,低下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贾梅。

“把你毛衣装我包里?我东西少,还能装些东西,反正咱俩都是去武安面粉厂,到时候还是住一起。”

贾梅想了想,把跳下床,把两件毛衣举给上铺的艾莲。

“也行,你帮我拿着吧,过两天天暖和了,我从武安直接寄回老家,也不往学校带了。”

“咱们那组还有谁呀?”

艾莲笑了,“还有朱焱。”

贾梅也笑了。

“对对,还有朱焱,有他好玩儿,有他咱们实习就不寂寞了。哈~哈~”

“别的我不关心,我就想知道朱焱的娃娃亲咋样了?退没退亲?”

艾莲说完咯咯咯笑了。

“麻宝莹分那个组了?”

艾莲忽然没了情绪,“他分在邯郸市那组了。”

贾梅转向刘玲,问。

“咱们着分组是按照什么规则分的?好像班上一对一对的都给分开了,你们分组时候故意的吗?”

刘玲撅起嘴,委屈地辩解着。

“我没有参与分组,我只是负责宣布一下分组情况。都是班主任老师们分的,好像就是根据班上座次分的组,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这么分组挺好的。”

王盈盈插了一句。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王盈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说,王盈盈不慌不忙接着说。

“实习时候住面粉厂宿舍,肯定和住学校宿舍不一样,没人管理,如果把他们一对一对的都放一个实习点儿,这些人青春年少、干柴烈火,再加上毕业季,感情一冲动,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出格儿的事来呀?是吧?艾莲?”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太行初雪 开始王盈盈还是一脸严肃认真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到最后“是吧?艾莲?”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没等别人笑,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王盈盈一笑,大家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调侃艾莲,刘玲和贾梅也忍不住看着艾莲哈哈大笑起来。

“干柴烈火!”

贾梅一边笑一边指着艾莲,笑弯了腰。

艾莲原本听得入了迷,忍不住心思恍惚起来,听到最后,才明白过来,又羞又恼,左看右看抓起枕头上的毛巾扔向王盈盈。

“全宿舍就你最坏!最讨厌”

王盈盈笑着一闪身,伸手接住枕巾,连连摆手讨饶。

“不闹了,不闹了!”

“哼!”

艾莲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算是和解。

“其实我也是好心。”王盈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接着说。

“虽然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第三次浪潮》也早就来了,但是人们的观念还是很落后的。毕业季千万别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儿来,毕竟毕业只是生活的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说是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其实女人和男人不一样......”

王盈盈又开始唠理唠叨的碎碎念,艾莲面红耳赤,抓起枕头砸向她。

王盈盈早有防备,闪身躲过,枕头落在她床上,她拿过枕头举在头上。

“不说了,这回真不说了。”

学校派出的载着实习生的大巴车缓缓驶出了市区,穿过正定县《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故居---宁荣街,一路向北,经过两个多小的颠簸,达到邯郸市面粉厂,扔下包括麻宝莹在内的一半实习生后,转向东南方向,又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顺着一条冻得干硬的黄土路,驶进了文安市面粉厂。

空旷的大院里,三排年代久远的红砖房,院子里有一颗合抱粗的大树,树底下一个个头不高却很健壮或者说微胖的四、五十岁的男人,陪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粉妆玉砌的女孩儿在玩耍。

“大汽车!大汽车!”

小女孩儿看到大巴车进来,蹦蹦跳跳地拉着中年男人的手,快活地喊起来。

微胖的中年人眼睛很大,看到大巴车进来,笑呵呵迎过来,露出一口的大白牙,在黑红色的脸庞的衬托写,闪着珍珠般的色彩。

同学们拖着行李陆陆续续跳下车来,失望的打量着这坐破败的院子。

陈浩和中年男人的手热情地握在一起,在如玉树临风的陈浩的衬托下,中年男人的脸上讪讪的,有点儿自惭形秽,言语中真情流露。

“你们都是大城市来的,我们这小山沟儿里,条件太差,委屈你们啦。”

陈浩脸上露出礼节性热情的笑容。

“马厂长你太客气啦!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这两个月这些学生们就交给您啦!您多费心。”

原来,这位长着一口小白牙的黑胖子是文安市面粉厂的马厂长。

马厂长和陈浩聊的火热,那个粉妆玉砌小女孩儿也被同学们团团围住。小女孩儿一点儿不怕生,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萌萌哒稚气的童音,说出来的话却像个小大人儿。

“你们是来实习呀?”

“是啊!我们来实习的。那个马厂长是你爷爷吗?”

“不是。他是我爸爸。”

“嘘。”

大家赶紧嘘声,朝陈浩和马厂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两人聊的正欢,这才放下心来。

小姑娘告诉他们:这个院子是面粉厂的宿舍,生产车间就是宿舍东面一墙之隔的那个院子,是一个五层拥有当时国内先进的面粉制粉设备的生产车间。

陈浩把同学们交代给马厂长,就坐上停在一旁一直没熄火的大巴车绝尘而去。

艾莲看着大巴车的尾巴慢慢消失,心里莫名地出现了一点儿伤感的情绪,幽幽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艾莲吓了一跳,猛回头,朱焱不知什么时候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淡淡地问了一句。

艾莲为什么的多愁善感而羞愧,忙转移话题。

“我在想陈浩和司机师傅怎么不吃完饭再走?都这么晚了,回到学校得下午了吧?”

朱焱看了一样艾莲,脸上做出夸张的惊讶的神情。

“他怎么会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吃饭,肯定是回邯郸吃饭啦!”

艾莲恍然大悟,突然觉得自己四年的书白读了,人情世故茫然不知,悻悻然瞪了朱焱一眼,掩饰着自己的无知被拆穿的羞恼。

都说“六月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地处太行山区的文安市的雪也是说来就来了,悄无声息。

“嚎~昨晚下雪了,下了好大雪呀!”

贾梅拉开窗帘,厚厚的积雪把初升的太阳光反射进屋子,很是刺目,慌得艾莲忙扭过头,缩回被窝。

“这么大雪,去车间的土路肯定被车都轧成烂泥巴了,我不去车间了,也不起床了。”

贾梅重新钻进被窝,不肯出来。

艾莲一听说下雪了,反而来了精神,一咕噜坐起身。

“下大雪好啊!不去车间,可以去打雪仗呀?”

艾莲的话让贾梅感觉更冷了,她深深地缩进被窝儿。

“怕冷,不去,你去问问朱焱他们去不去吧,反正我不去。”

艾莲央求了半天,贾梅缩在被窝了就是不肯起身,艾莲只好作罢,她来到男生们宿舍门口,朝窗户里大声问道。

“你们要不要去野外看雪景?打雪仗呀?”

“......”

男生宿舍里寂静无声,没人回答,艾莲很是奇怪:每次去车间之前,男生们都会大声招呼着一起去的,怎么今天没一点儿动静,就私自行动了呢?

艾莲在外面胡思乱想,她不知道,房间里乱成一团,暗流涌动。

艾莲的声音在窗外刚刚响起,朱焱一下子蹦起来,一边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大家噤声,一边侧耳倾听。听说艾莲约大家去打雪仗,他忙双手抱拳给宿舍的几个男生挨个鞠躬,拜托着他们。

然后在“千夫所指”下迅速地穿好衣服,拉开房门前,顺手抄起桌子上一副墨镜。

“我的眼镜!”

汪涛小声喊道。

“我戴戴!”

朱焱自顾自地拿起眼镜,冲到外面。

“我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文安踏雪 艾莲等了半天没动静,很是失落,正想走开。

“咣当”一声,艾莲回头只见朱焱冲了出来,看看朱焱身后,房门紧闭。很是奇怪:在学校时候,每次下雪都激动的像狗熊见到蜂蜜一样兴奋的男生,怎么忽然对打雪仗不感兴趣了呢?

“就你自己吗?他们不去吗?”

朱焱忙解释道。

“他们说要找车间老师傅研究一下出粉时如何逐级过筛问题,不想去了。”

艾莲很是佩服,称赞道:“他们真爱钻研,我一看那么多设备,那么多通道,那么多目一层层的过粉筛,我头就大了,女人真不该学理科,更不该学机械。”

朱焱不解,问。

“那你当初为什么报咱们这个机械加工专业?”

“不是我自己报的!”

艾莲很是委屈。

“我报的是师范学校,我的理想是当一名乡村女教师,是我爸爸背着我,私自给改的志愿,我有什么办法?”

停了艾莲的话,朱焱若有所思,同情地看着艾莲。

艾莲甩了甩头,长长的头发飘散起来,不开心的事儿仿佛随着发梢的甩动而消散了。

“不提这事儿了,反正也没用了,我们去哪里打雪仗?”

朱焱想了想,说。

“如果是夏天,可以去京娘湖玩玩,但是现在大雪封路不安全。跟我走吧,我知道附近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片平地,哪里的雪景应该不错。你老家不是没有山吗?你可以看看雪后的山景。”

艾莲很兴奋。

“雪山景色!好。”

艾莲跟着朱焱,走出大院,一边走一边问。

“京娘湖?名字感觉很熟悉呢,好像在哪里看过的。”

朱焱提醒她。

“有一个京剧名字叫《赵匡胤千里送京娘》”

“哦~”

艾莲恍然大悟。

“对了,对了!《警世通言》!《警世通言》里有一篇《千里送京娘》的故事,写的是宋太祖赵匡胤没做皇帝年青的时候,路过太原的清幽观,救了被强盗囚禁于暗室的苦命女子赵京娘,并且为免使京娘再次遇险,并与京娘结为兄妹,千里护送京娘回家的故事。”

脚下的路,前方的田野,远方的山,到处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白色、天地之间除了白色没有一丝丝其他颜色。在雪后初晴的太阳的照射下,闪耀着白茫茫的光芒,艾莲觉得眼睛不适应,有点儿刺痛,不由得皱了皱眉毛,闭了闭眼睛,想缓解一下这不舒服的感觉。

朱焱倒退着走在前面,透过两只黑黝黝的镜片看着艾莲,天地之间除了自己和艾莲,没人人影,碧蓝碧蓝的天上没有一只飞鸟,苍茫洁白的大地上甚至连只饥饿野兔都没用,只有自己和艾莲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咯吱声。

艾莲穿着红色的棉服外套,披散在后背的发梢,随着微风俏皮地舞动着。朱焱只觉得小腹一热,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忙喊了一声分散心神。

“艾莲?”

朱焱喊了一声,问艾莲。

“你看看我?像不像流氓?”

“嗯?”

艾莲答应着,把目光从远处的连绵的白皑皑的太行山脉上收回来,看着面前的朱焱:一身黑衣的朱焱突兀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脸上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看不到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怎样眼神,艾莲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儿怪异。

朱焱看了艾莲十几秒钟,笑了,摘下墨镜,递给艾莲,示意她戴上。

“在雪地上玩一定要戴墨镜,这是常识。否则时间长了,会得雪盲症的。”

艾莲也曾经从一本书上看到过,好像是说雪地对日光的反射率极高,可达到将近95%,直视雪地正如同直视阳光,由于这种症状常在登高山、雪地和极地探险者上发生,因此称作雪盲症。艾莲本以为出来游玩一小会儿没有问题,没想到雪后初晴的阳光如此强烈,才这么短时间眼睛就有点儿不舒服了。

艾莲戴上墨镜,眼睛果然立刻舒服了很多。艾莲忍不住噗嗤笑了。

“眼睛是人的窗户这话果然没错昂!窗玻璃都很脆弱,人多视网膜就像窗玻璃一样呢。哈哈!”

朱焱看着艾莲的小巴掌脸上,戴着自己这个硕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一半的脸,脸上除了墨镜,就只剩下不停翕动的粉嘟嘟的小嘴巴。

朱焱忽然觉得很饿,看着艾莲的小嘴巴,就像看到了一块红亮亮的诱人的红烧肉,朱焱咽了下下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

忽然,前面传来“哗哗哗”的流水声,原来一条水泥砌的水渠横在前面,远远地因为水泥渠边沿上落满积雪,和大地融为一体,没有被他们发现。水渠有一米多宽,向左右两边绵延伸展出去。

艾莲站在水渠边犹豫着,水泥的渠沿很光滑,上门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她不敢确定自己能跨过去,她抬头看着朱焱。

“要不咱们回去吧?”

朱焱率先一步跨过了水渠,站去水渠那边,向她伸出手。

“来,我拉你过来!”

艾莲抓住朱焱的手,抬起一只脚,试探着站上水渠边沿,脚底跐溜一下,朱焱忙手里使劲托住艾莲手稳住了她。

艾莲的脚差点儿掉到水里,慌忙收回腿,无奈地松开朱焱的手,摇摇头。

“算了吧,回去吧。”

朱焱一步跨过水渠,从艾莲身后抱住了她,还没等艾莲反应过来,已经被朱焱抱过了水渠。艾莲只觉得自己的胸部好像被铁通箍住一般,喘不过气来,脚一落地,忙掰开朱焱的手,两人都觉得很尴尬,半天都没说话。

朱焱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前两天你爸爸来学校找陈浩了。”

“你说什么?我爸爸来学校了?我怎么不知道?”

艾莲惊讶地看着朱焱,怀疑他被雪盲症烧坏的不是视网膜,而是烧坏了脑膜。

朱焱直直地看着艾莲,眼神坚定。

“来文安市的车上,陈浩说的。”

艾莲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北风吹来阵阵寒意,艾莲打了个哆嗦。

“他来干么?怎么没见我就回去了?”

艾莲像是问朱焱,又像是问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终于表白了 朱焱看着艾莲,眼神很复杂。友善的同情中,透露出隐约的欣喜和期盼。

“你爸爸来找陈浩,说不同意毕业时候把你的档案转到铁狮市。”

艾莲狠狠地咬住了嘴巴,她已经相信了朱焱说的是真的,自己的爸爸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儿了。

四年前,他就是用同样方式更改了自己报考志愿,让自己做一名乡村女教师的梦想,成为了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梦。现在又故技重施......

艾莲闭上眼睛,缺氧似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说不出话来。

朱焱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们城里人,也干涉儿女的婚事呀,我还以为就我们山沟沟里的人才有这封建意识呢。”

艾莲看着朱焱,惨然一笑。

“我妈说了,只要我不嫁给麻宝莹,嫁给谁都行。”

朱焱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艾莲。

“这是什么意思?”

艾莲声音哽咽,竭力平复着情绪。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妈妈原话。后来,后来他们也同意了我和麻宝莹的事儿,没想到......没想到......”

朱焱替艾莲总结了一句。

“这是游击战加三十六计啊。”

他热切地看着艾莲。

“你跟我走吧!你现在不能去铁狮市了,肯定也不愿意回你们获州市吧?跟我走吧!我有办法把你档案留在燕赵市。”

艾莲有点儿蒙圈,她迷茫地看着朱焱,只听他嘴巴翕动。

“我一直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但是那时候你有麻宝莹,我不能横刀夺爱。现在你不能和麻宝莹在一起了,还有我啊!我们在一起吧!”

朱焱把压抑在心头很久的话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现在说,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但是我不能等了,再等我就没机会了。”

艾莲看着滔滔不绝的朱焱,不知所措,她看着朱焱不停翕动的嘴巴一张一合。

“和我在一起,我是舍不得你回我们小山沟沟里的县城,我会想办法把你留在燕赵市里。我有办法!”

朱焱最后一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热切儿期待地看着艾莲。

艾莲闭上眼睛使劲摇了摇头。

“我脑子很乱,我对不起他,君子分手不出恶言,我爸妈的的行为让我觉得很丢脸,我要替他们补偿一下麻宝莹受到的伤害,父债子偿。”

朱焱脸色骤变。

“你想要怎么补偿?”

艾莲咬着嘴唇,低下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我只知道我欠他的。”

“不!你错了!”

朱焱声音很激动。

“你是你,你爸妈是你爸妈!不管你爸妈对他做过什么,你都不欠他麻宝莹任何东西!”

艾莲早已没了赏雪景的兴致,也没力气再和朱焱争辩什么,她转身顺着水渠向前走去。

“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朱焱在她身后愣愣地站了十几秒,大步追上来,走在艾莲前面探路。

一时间,俩人又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空旷的雪地上,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米宽的水渠,在农田的尽头形成一个T型分流,分叉口处有一个方形的井口。朱焱走前前面,向井口里看了一眼,忙缩回身子,紧紧皱起眉毛,逃也似得离开井口。

艾莲看着朱焱怪异的动作,注意到他脸上极度排斥甚至有点儿惊恐的表情,心里闪过一个怪异的想法:井里有溺水者不成?惊恐地问朱焱。

“里面有什么?”

朱焱脸上立刻换成轻松的表情。

“没什么,咱走吧。”

朱焱说完,率先转身向走向来时的路。

艾莲越发疑心起来,她靠近井口。

”我看看。“

”你最好别看!“

朱焱见劝不住艾莲,忙转回身来挡住艾莲,为劝阻艾莲做最后的努力。

艾莲越发忍不住,绕过朱焱,探头向井口里看过去:一头半大的已经泡的发胀黑毛猪漂浮在井中的水面上。

艾莲一下子退回来,胃里一阵恶心,她低下头闭上眼睛,手捂住胸口,差点儿吐出来。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考完试骑自行车回家撞到的那头半大猪,她仿佛在井水里那头猪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无神论者的艾莲不由自主地心里默默念了句佛:阿弥陀佛,佛家云众生平等,果然,我和猪也没什么区别呀!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艾莲在前面低着头,踩着来时的脚印闷头往前走;朱焱跟着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朱焱默默地喜欢着艾莲,曾经的艾莲活泼、开朗、就像是他的开心果,看到艾莲和麻宝莹一起快乐打乒乓球、嬉戏玩闹,能听到她没心没肺的笑声,朱焱就很满足了,同时默默地祝福她开心到老。

可是现在他的开心果不笑了,他想哄她开心,想照顾她、爱护她、疼惜她一辈子,想让她一辈子都能没心没肺地笑。

朱焱知道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好时机,而且还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但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全力出击。

朱焱紧走两步,站到艾莲面前。

艾莲抬起头,看着激动的朱焱,脸上写满了问号。

“艾莲!”

朱焱因为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波澜,声音有些异常。

“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笑。答应我别回获州市了,留在燕赵市吧,我有办法!真的!”

艾莲看着朱焱,努力扯起嘴角,奋力一笑。

“谢谢你!老同桌,同学四年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相信你。但是,我现脑子很乱,我感觉我就像刚才井里的那头猪一样,别逼我做决定了好吗?我的心已经死了。”

朱焱看着艾莲脸上的笑,心像被刀扎了一样疼,他不知道该怎样温暖面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他脑子如发动机齿轮一样飞速旋转着。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听老人们说过的一句话“男怕眼泪,女怕跪。”

朱焱豁然开朗:对呀!男人最怕女人流眼泪,女人最怕男人给自己下跪。只要能让艾莲答应留在燕赵市,去塔酿的男儿膝下有黄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表白失败 朱焱激动地抓住艾莲冰冷的小手,盯着艾莲的眼睛,语气诚恳坚定,态度却很卑微。

“求求你!答应我好不好?我给你跪下好不好?”

“什么?你说什么?”

艾莲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地盯着朱焱的眼睛追问了一句。

朱焱看到艾莲惊诧的表情,已经艾莲已经被自己的真诚感动,语气更加坚决。

“只要你能答应留在燕赵市,和我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你跪下!给你跪下!”

给你跪下!

给你跪下!

给你跪下!

......

艾莲痛苦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直响。

跪下!跪下!这两个字仿佛千斤巨石砸向艾莲,让她想起那个痛苦的寒假里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她痛苦的无法呼吸。

她睁大眼睛,竭力忍住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羞愤地看着朱焱,一字一句地说。

“我,最恨‘跪下’这两个字。”

艾莲说完猛地转身,抬腿就想跑开。

看着艾莲如此强烈的反应,朱焱茫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看艾莲痛苦不堪的样子,朱焱肠子都悔青了,他一把抓住艾莲的胳膊。

“原谅我!我不说了,也不逼你做决定了,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还像原来一样,好不好?”

艾莲没能挣脱朱焱的手,只好闭上眼睛点点头,眼泪却扑簌簌地留下来。

朱焱慌乱的手足无措。

“别哭,别哭,你别哭,我再不说这些话了。”

艾莲摇摇头,努力压抑着抽泣。

“不是,和你没关系。”

朱焱明白了,他知道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儿肯定经历过什么痛苦的让她难以言表的事情,他恢复了那个同桌兼男闺蜜的角色,拍了拍自己肩膀。

“借你个肩膀靠靠。”

艾莲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她头伏在朱焱胸前,像深秋树干上了一片黄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朱焱轻轻地拍打着艾莲的后背,安抚着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他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半天,艾莲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她低着头用朱焱递给她的卫生纸擦干眼泪和鼻涕,从朱焱胸前抬起头,假装坚强轻松地抿嘴一笑。

“谢谢你的肩膀,我没事儿了。走吧。”

两人肩并肩,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回走。

“这周末我要去邯郸!”

艾莲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朱焱的。

朱焱惊讶地看着艾莲,艾莲脸色沉静而决绝,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他试探着说。

“这鬼天气,文安市没有一辆公交车敢跑盘山路的,去邯郸只能做小火车,全天只有早晨五点钟那一班火车,咱们住的地方里火车站这么远,太不安全了。别去了吧?等过段时间,天气好了再去吧?”

艾莲坚决地摇摇头。

“不,无论如何我也去!”

“好吧。”

朱焱再一次选择了投降。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去邯郸看麻宝莹,那么我陪你去吧。”

艾莲没有表示反对,也没表示感谢,虽然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陪自己去看男朋友,这事太过无耻,但是沉寂在痛苦中的艾莲已经无暇顾及朱焱的感受了,痛苦已经让她的情感有些麻木。

“以后......你怎么想的?”

朱焱迟疑着问艾莲。

艾莲的小脸儿异常的冷静,眼神决绝。

“我不想以后,也不想未来,就想在毕业前这三个月里好好和麻宝莹相处,就算是......就算是补偿吧。”

朱焱叹了口气,心中无比痛楚,脸上努力做出男闺蜜应有的哥们情谊,一副赴汤蹈火我奉陪的样子。

“周末我送你去火车站,陪你去邯郸。你想做什么......”

朱焱沉吟一下接着说。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你!”

绵延在山沟沟里的火车轨道窄的厉害,只能允许一辆货车通行。小火车果然是小火车,名不虚传,在其他过路的客车、货车面前实在是卑微的很,小火车就像一个本分的仆人,低眉达拉眼地乖乖停在山脚下,等待一列列T字头、K字头的列车嚣张地呼啸而过。

艾莲看着小火车出窗外,唰唰唰一闪而过的列车,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她想把胳膊伸出窗外,去触碰近在咫尺的奔涌而过的庞然大物。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图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中那个安静、勇敢的女人,一袭黑天鹅绒长裙,决绝地走在铁轨中间,瞬间火车呼啸而来......

朱焱默默坐在艾莲对面,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眼神,心如针扎。

小火车在山脚下等待了七十分钟后,火车咳出一阵阵灰白色的浓烟,终于缓缓启动了。

朱焱把艾莲交代给麻宝莹后,夸张地大喊一声,兴奋地奔向在邯郸实习的他死党群。

“你怎么来啦?不是说我去看你吗?”

麻宝莹看朱焱几个男生团团围住,亲热地互相捶打着,这才收回目光,转身问艾莲。

艾莲莞尔一笑,故作轻松状。

“想你了,就和朱焱一起来邯郸看你。”

“哦。”

麻宝莹轻轻哦了一声,随口问她。

“怎么和朱焱一起来的?”

艾莲又笑。

“小火车太早,五点发车,路上害怕,就和朱焱搭伴来了。”

艾莲试探着看着麻宝莹的眼睛,问他。

“怎么啦?”

麻宝莹噗嗤一笑。

“没什么,随口问问,走,我们出去吃饭去,想吃什么?”

艾莲做出垂涎欲滴的样子,笑嘻嘻地说。

“我想吃学校门口哪家的榨菜肉丝面,或者焖饼条!有吗?”

麻宝莹宠溺地看着她。

“走吧,出门溜达溜达,看看附近有没有。”

没等艾莲说话,麻宝莹接着说。

“吃完饭带你在邯郸城里转转,历史名城呢,有好多好玩儿的地方。”

艾莲喜不自禁,抚掌而笑。

“好耶!好耶!我一进邯郸就觉得邯郸和文安是不一样。”

“这么夸张?哪里不一样?”

艾莲娓娓一一道来。

“文安因为紧挨着矿区,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路边的树也少,而且树叶上都有很多灰色的尘土,空气里好像很多小颗粒,感觉呼吸都不舒服。邯郸就不一样了。”

艾莲摸着路边粗大的梧桐树光滑的树干,继续说。

“你看,邯郸的路边都是这种粗大的梧桐树,一看就是至少几十、上百年的树龄了;空气仿佛也是甜的,喘气都舒服了很多。而且......”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艾莲的补偿 艾莲微微抬起头,暧昧地看着麻宝莹的脸。

“邯郸市的大街上美女特别多,而且她们都喜欢穿着紧身的抱腿裤,大长腿特别好看。”

麻宝莹没有反对,不置可否呵呵一笑。

“大长腿有什么好看的。”

“脸盘儿也好看,邯郸女人皮肤都特别好,白白嫩嫩的。只是好奇怪昂!女人都特别好,长得好看个子又高,就是男人好像皮肤很差,而且大多数个子也不高呢?”

麻宝莹伸手敲了一下艾莲的小脑袋。

“刚来这么一会儿,知道的还不少呢。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邯郸自古出美女!”

艾莲点头称是。

“邯郸确实自古出美女、才女,历史上邯郸就出过十大美女。”

“嚎~”

麻宝莹故作惊讶地看着艾莲。

“还十大美女?都有谁呀?”

艾莲一边想,一边一个一个地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东汉大文学家蔡邕的女儿蔡文姬,美女加才女,邯郸的;为了东汉基业以身犯险的貂蝉,邯郸的;《陌上桑》里美丽、纯情、善良的罗敷,邯郸的;秦始皇的生母赵姬,邯郸的;赵国武灵王的皇后吴娃邯郸的;《凤求凰》里的卓文君、金屋藏娇的陈阿娇、《洛神赋》里甄宓、京剧《玉堂春》里邯郸曲周的苏三、技艺高超、姿色绝世的杂耍艺人李赛儿,她们都是邯郸的。”

艾莲一口气说完,最后一根手指头也掰弯了。艾莲得意地看着麻宝莹。

麻宝莹指着路边一家四川风味笑了。

“还真有四川风味小吃,老天奖励你的!走,去吃榨菜肉丝面!”

两人热火朝天地吃着碗里的面,明显的有着可以的不自然,他们都在努力扮演好男朋友、女朋友的角色,因为两人都知道:属于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在梧桐树下优哉游哉地往前走,眼前河水荡漾,夹岸杨柳成荫,气温虽然还不是很高,但是柳枝已经变绿,嫩绿的柳枝轻轻飘拂,倒影在水波中闪动。

艾莲停下脚步,期盼地看着麻宝莹。

“我想戴个柳条帽!”

“我给你编一个!”

麻宝莹折下一把刚刚冒出嫩叶的柳枝,坐在岸边的水泥地上。他先挑出几根最长的柳枝,完成一个圆圈,在艾莲头顶上比量了下下,固定好。然后把其他柳枝一个跟插进圆圈里缠绕好,很快一顶丰满的嫩绿色柳条环帽编好了。

麻宝莹把柳条帽扣在艾莲头上,垂下来的柳枝遮住了艾莲脸,麻宝莹忙把柳条帽转两个方向,露出艾莲幸福的笑脸,这才满意的笑了。

“好了,戴着吧!”

艾莲戴着柳条帽,笑脸盈盈,仿佛她戴的不是一个柳条帽,而是世上最华贵的王冠。她牵着麻宝莹的手,脚步轻盈地走在牛首河畔。

“咦?这雕像好奇怪呀?这什么意思?”

艾莲指着一座有着三个古装人物雕塑的雕塑群,问麻宝莹。

这座雕塑群却是很奇怪,走在前面的是两个身材挺拔、着装优雅正在行走的一对汉服男女,他们身后,一个甩手、抬腿弯腰、屈膝的男人,动作夸张、僵硬,让人感觉不知所以而且滑稽可笑。

麻宝莹也很奇怪。

“前面这两个人吧,挺好看,后面这个人姿势好难拿!”

麻宝莹围着雕塑群转了一圈,转到了雕像的正面。

“快来!过来看。”

艾莲忙扶住柳条帽,跑过去。

麻宝莹指着雕塑群前面的几个字,“学步桥”三个字赫然在目。两人恍然大悟,相视而笑。

“邯郸学步。”

“邯郸学步。”

艾莲学着雕塑里“学步者”怪异的动作,两人笑作一团,仿佛都忘记毕业分配去向的问题,或者都刻意地避而不谈,他们都明白:属于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能做的就是好好享受仅存的这点儿在一起的日子。

艾莲忽然指着路边的冰激凌店,撒娇地看着麻宝莹。

“冰激凌!我想吃冰淇淋!”

“啊?你不嫌冷呀?”

麻宝莹脸上露出惊讶神色,这不是平时的艾莲,艾莲夏天都不怎么爱吃冰淇淋的。随机忙点点头。

“好!好!你等着,我去买。”

麻宝莹把一直火炬样的冰淇淋递到艾莲手里,艾莲像个愿望得到满足的孩子,满足地笑了。

冰淇淋真的很凉,艾莲用舌头小心翼翼地把冰淇淋暖化了,然后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着。她看着写着“学步桥”三个字黑色石碑,‘任性’地说。

“我想在这里拍张照。”

麻宝莹心有所动,眼前这个心中酸楚,却笑颜盈盈的女孩儿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的。

“好!”

艾莲小心地把照片放进衣兜,按了按。

“我要保存好。”

麻宝莹笑笑没说话,艾莲摇晃着他的胳膊。

“下周末我想回学校一趟拿点东西,现在宿舍楼里空荡荡的,我害怕,你陪我回去一趟好不好?”

“好!”

大四的学生都去了实习点,空荡荡的宿舍楼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长长的漆黑的走廊里回荡着,艾莲牵着麻宝莹的手,紧紧地跟在麻宝莹身后,紧张的手心冒汗。

麻宝莹噗嗤一笑。

“瞧你胆小的,我陪着你呢,有什么好怕的?”

艾莲机械的笑了,黑暗中艾莲的眼睛熠熠闪亮,眼神决绝。

艾莲摸出宿舍钥匙,手只打哆嗦,半天也没打开407的房门。

“给我吧。”

麻宝莹接过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假山上的镭射灯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反而比走廊里亮了很多。

麻宝莹用手摸索着在墙上摩挲着。

“哎?你们宿舍的灯,开关在哪里呀?”

艾莲双手环住了麻宝莹的腰,撒着娇。

“别开灯了吧?屋里挺亮的。”

麻宝莹迟疑着。

“不开了?你不找东西吗?”

艾莲不以为然。

“明天天亮了再找吧?就在柜子里,好找,不耽误事儿。”

“好吧。”

麻宝莹答应着,把自己扔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下了班就赶车,还真有点儿累了,歇会儿。现在天还早,干点儿吗呢?”

艾莲犹豫了几秒,挤到了麻宝莹身边,侧脸看着他。

“你给我讲鬼故事吧。”

麻宝莹笑了。

“还讲鬼故事?这会儿你又不害怕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分别前夜 “嗯。”

艾莲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又往里面挪了挪身体。

“有你在就不害怕了。”

麻宝莹慌忙往边上躲避,一边躲一边说。

“你嘴巴正好在我脖子这里,对着我耳朵后面喘气,太痒了,我得离你远点儿。”

艾莲没说话,又往他身边挤了挤,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是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天,亮了,桔色的阳光照射进来,艾莲温柔地看着麻宝莹,如释重负,她终于替父母的行为做了补偿,她不欠他的啦。

麻宝莹满含愧疚,不敢正视艾莲,他陷入深深的懊恼中。

“对不起,我......我......”

艾莲反而显得很轻松,她笑着看着麻宝莹的眼睛,眼神纯净得像邯郸牛首河里的水一样。

“不用你说对不起,是我乐意的。”

***

毕业实习后就是最难熬的毕业设计,做为一名粮食加工专业的毕业生,他们需要设计一个五层楼的面粉加工车间。

具体到车间每层楼墙体的厚度、每层楼房的门窗设计,以及麦子从入库清洗、运输、到研磨、分级过筛、通风除尘,每道程序、每个设备摆放、每条管路的走向都需要在图纸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标注出来。

艾莲和她的同学们进入了忙碌程度远胜高考的毕业设计中,熬夜成了他们的日常,不知道是不是毕业太辛苦,艾莲原本就小巧的脸,越来越瘦,人也越来越憔悴。

时间是最冷酷,最无情的东西,不管你愿不愿意,时间总是按照自己的脚步一直往前走,从来不会为谁停留。时间也是最世上最纤瘦的东西,在你狭小的指缝间悄然流逝,毕业分手的时刻终于到了。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同学,离别的的泪水流了又干,干了又流,艾莲和麻宝莹也必须离校了。他们决定利用分别前的这个晚上,看一场电影。

艾莲和麻宝莹安安静静地坐在电影院硬板座上,两人的眼睛都直直地盯着电影屏幕,手却紧紧地抓在一起。

电影名字叫《父子老爷车》,银幕上陈强、陈佩服父子俩扮演的老奎和二子父子俩,开着一辆四十年代的“老奔驰”,来到南方某特区、进了娱乐城......一路之上所到之处笑料百出。

欢乐的电影情节,再加上陈强、陈佩斯父子高超的演技,观众席上不时传出一阵阵哄笑声,甚至笑出了眼泪。更有人实在控制不住在座椅上前仰后合。

就像刘若英在歌曲《一辈子的孤单》里唱的那样“电影越圆满,就约觉得伤感”,观众笑得越开心,艾莲就越发难过。泪水悄悄地从艾莲脸上滚落下来。明天,从明天开始,自己和麻宝莹就各奔东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获州市---铁狮市之间直线距离很短,短短的不到壹佰公里,车程也只有两个小时而已,但是却比王母娘娘的银河更难以跨越,以后两人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一想到此,艾莲心如刀绞。

麻宝莹直直地盯着电影屏幕,表情木然。

电影院灯亮起来,艾莲慌忙趁麻宝莹不注意偷偷擦去脸上泪水,转头展示给麻宝莹一个灿烂的笑脸,她希望麻宝莹在以后回忆起两人最后在一起的日子,没有伤感,有的只是美好的回忆。

夜幕下的街道,没有白日的喧嚣和酷热。马路上洒水车刚刚驶过,喷洒在马路上的水还没有干,绿化带里的月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儿,在昏黄的的街灯下熠熠闪亮。

街角处的小商店门楣上的灯还亮着,麻宝莹让店老板从冰柜里拿出一支冰淇淋,递给艾莲。

“你不要动,就在这里等我一下。”

艾莲下意识地接过冰淇淋,诧异地问他。

“你干嘛去?”

“等着我,很快回来。”

麻宝莹示意艾莲别动,转身出了百货店。店老板是一位胖乎乎慈眉善目的阿姨,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对热恋中的佳人,自言自语。

“嗯,好,年轻真好。”

艾莲报以礼貌性的微笑。

“走吧。”

麻宝莹很快回来了,站在门外朝艾莲招手。只是他的样子很奇怪,一只手伸进上衣里,胸前鼓鼓囊囊的,高高隆起。

艾莲惊讶地看着他,忙转身出来。

“你这是怎么啦?”

麻宝莹没有搭话,把手从衣襟里抽出来,手里举着三朵开的正艳的月季花:一朵朱红,一朵粉红,一朵白色。他把花递给艾莲。

“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送过你花呢,明天就......送给你。”

艾莲接过月季花。

“小心有刺。”

麻宝莹忙不迭地提醒着,自己却把被扎到的手指头放到嘴里吮吸着。

艾莲低头看着手里鲜嫩嫩的月季花,慢怀伤感。

“三朵?分手的意思,明天开始就......”

“我爱你!三朵是我爱你的意思!不管以后怎样,我依然爱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凋谢的月季花 麻宝莹忙给艾莲解释,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妥,伸手去拿艾莲手里的月季花。

“你还是把我忘了吧,这样对你更好,把花扔了吧。”

艾莲慌忙转身,护住手里的月季花。

“不要扔!我要留着!一直留着!留在心里,一直留着......”

麻宝莹宠溺地看着艾莲,疼惜地说。

“这样对你不好,你应该忘了,唉~你真傻......”

艾莲故作轻松,娇嗔地看着他的脸。

麻宝莹眼神复杂,无言以对,伸手摩挲着艾莲头顶柔软的头发,然后把这颗小脑袋压在自己胸前,闭上眼睛。

艾莲把头附在麻宝莹胸前,听着他胸腔里不停跳动的心脏,发出有力的“砰~砰~砰~”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她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她甚至邪恶地想:宁愿这时候是地球末日来临也是好的!

电影院到学校,短短的几千米的路,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学校宿舍楼的窗户大部分都是黑洞洞的,仅有几个窗户里还亮着灯光。

艾莲找了个一个废弃的塑料口杯,接满了水,小心地把月季花插进水杯,又弯下腰闭上眼睛,翕动着鼻子使劲儿嗅了嗅。这才站起身,一回头,眼神一下子捕捉到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麻宝莹的目光。

四目相对,心里都有着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相顾无言。麻宝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艾莲,下巴抵在艾莲头顶,摸索着她柔软的黄头发。

“明天下车时候不许哭!知道吗!”

艾莲乖巧地点头答应着。

“嗯~知道。”

夏日的太阳是最是殷勤,太阳早早地爬上天空,炙热的阳光穿过玻璃窗,透过窗帘投射在木桌上,水杯里的三朵月季花的影子就像一副剪影画。

因为书籍、衣服被褥等大宗行李都已经打包发回家了,他们的随身行李都只有一个旅行包。艾莲找了张厚厚的画图纸,折叠成一个小纸盒,小心地把月季花包好。

麻宝莹劝阻艾莲。

“别拿了,花瓣已经开始蔫吧了,火车上那么热,到家就全蔫儿了。”

“我不!我拿着!”

一向乖巧柔顺的艾莲破天荒地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她头也不抬,精心把月季花包裹好,放进旅行包,小心摆放好,确认没有东西压倒花盒,这才放心地拉上旅行包的拉链。

盛夏七月的绿皮车人满为患,车厢里充斥着浓烈汗腥味儿,靠窗的乘客打开了车窗,仍然忍不住皱着眉头,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在面前使劲地呼扇着。

艾莲和麻宝莹两人仿佛重度鼻炎患者,对车厢里酸臭的味道充耳不闻,他们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眨眼地看着对方的脸,都想把对方的脸看清楚,牢牢地刻在心里。

绿皮车“咣当,咣当”不紧不慢行驶在车轨上,驶进一个个车站,停留片刻,又缓缓启动,逢站必停,时光好像在绿皮车上停住了,急性子的旅客不停抱怨着。

艾莲和麻宝莹却希望趟绿皮车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最好一直行驶下去,行驶到永远......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自我放逐 艾莲悄悄地打开包裹着月季花的厚厚的制图纸,昨夜还香艳、饱满的月季花的花瓣早已枯萎,皱皱巴巴地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艾莲把干枯的月季花放在手上呆呆地看了半天,然后又小心地重新包好。想了想,放在床头的墙角处,拉过枕巾盖住,仔细看了看,确认安全这才放心。

报到证、派遣证通通交给粮局了,分配去向却迟迟没有消息。

艾莲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只有吃饭、上厕所时候才会踏出房门,其他时间都是闷在房间里,不踏出房门半步。

她把自己和自己的心关了禁闭,正值青春妙龄的青年女子,却犹如行将朽木一般。

小腹处传来一阵阵便意,艾莲实在憋不住了,硬着头皮推开房门,走出禁锢自己小黑屋,准备去大院西南角的公厕解决下下问题。

推开门,眼角的余光中,刘三嫂和那个曾经用雪球砸自己的吴勇以及那个因为承受不住高考失败而有点儿神神叨叨的邓进,站在传达室门前的树荫下。

艾莲目不斜视,径直往西走,她不想多话。

“哟~老二呀!”

艾莲推开房门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刘三嫂的注意。艾莲刚从门口出现,她就迫不及待地捕捉到了艾莲。

“你整天闷在房间里干嘛?也不嫌热,上茅房呀?去吧,回来了过来聊会儿,别整天闷在房间里。”

“哦,嗯。”

艾莲头也不回,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径自去了。

等她方便完回来的时候,好不意外,刘三嫂果然等在门口,拦在艾莲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艾莲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脸上竭力堆出礼节性的微笑。

“嫂子好。”

刘三嫂盯着艾莲的脸,脸上满是惊诧和痛惜。

“老二呀!你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出门,怎么脸又黑又瘦,跟老妈妈似得?”

艾莲努力向上扯着嘴角儿,两条深深的法令纹赫然出现她年轻却干燥憔悴的脸上。刘三嫂同情地看着艾莲,关切问。

“你的事儿,你爸妈还不同意呀?”

刘三嫂的话,像一把刀子扎在艾莲早已被伤痛折磨得生了老茧而变得麻木的心上,心,忍不住一阵抽搐。

艾莲苦涩地笑了笑,鼻子里轻轻呼出一股气,却没勇气张口说话,她怕一开口说出的不是话,而是喷涌而出的哭泣。

鲁北平原的八、九月份,正值盛夏,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上的一切。

天空是热的,大地是热的,房屋是热的,甚至枝繁叶茂的大树的叶子都被炙热的阳光烘烤的打了蔫。

盛夏炙热的阳光烤热了万物,却唯独烘烤不热艾莲。她的心是冷的,她的人是冷的,人人都穿着单薄的夏装,还热汗直流,艾莲套了一件厚厚的条绒外套,还觉得寒气入骨。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在是艾莲,而是《聊斋志异》里那个灵魂无处安放的聂小倩。

艾莲躲避着宫秀雯,宫秀雯也在刻意地躲避着艾莲。

虽然她成功地拆散了艾莲和麻宝莹,维护了自己的不可撼动的尊严,让她产生了短暂的快感。艾莲日渐消瘦憔悴的脸,让她产生了一丝丝悔意。

然而,这悔意却是短暂的,悔意便被越来越旺的怒火代替。

刘三嫂和隔壁王婶总是在一起窃窃私语,仓库里上班的女人们也仿佛对她侧目而视,这让她很不爽,让她觉得别人再笑话自己,她的名声受到了损害,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艾莲。所以,她不想看到她,甚至有点儿恨她,恨她坏了自己名声,担心舆论会影响儿子艾括的前途,

宫秀雯坐在椅子上,指尖的烟卷忽明忽暗,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摸不清,阴晴莫辨。终于,她猛地站起身,拉开门,转身来到隔壁艾燕的办公室。

因为正值盛夏,办公室的门窗都打开着,宫秀雯从开着的窗户里看到正和同事说笑的艾燕,她隔着窗户扬声招呼艾燕。

“艾燕,你出来一下。”

艾燕扭过头,不满地皱了皱眉。

宫秀雯脸一沉,眼一瞪。

艾燕只好起身出来,跟着宫秀雯来到隔壁的娘家,自从结婚后,她便沉浸在甜蜜的二人世界里,很少回娘家,即使回来也是蜻蜓点水。

“妈~”

艾燕不满地拉长了声音喊了一声妈,便开始埋怨宫秀雯。

“你看看你,人家上着班呢,你当着同事的面,隔着窗户喊我出来,显得多不好呀?”

宫秀雯眼含愠怒,看了艾燕几秒。

“现在有撑腰的了,翅膀硬了是吧?当妈的喊不动你了?”

艾莲朝她翻了一个白眼,立刻又换上一副娇嗔的笑脸,表示臣服,仍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唉~怎么越来越不讲理儿啦?说吧,什么事儿?”

宫秀雯也不想计较她的态度,她有正事让艾燕去办,她抬起胳膊,手指着艾莲房间的方向。

“我不想看见她,整天沉着一张死驴脸。”

艾燕斜眼看着宫秀雯,试探着问。

“你想让她去哪儿?”

“让她去王童你姨家住一段时间吧。”

宫秀雯脱口而出,显然她早已经过了深思熟虑,顿了顿,接着说。

“你姨夫去外省工地了,最近不在家,正好现在地里该摘棉花了,你姨忙不过来,让她去!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

艾燕看着宫秀雯半天,没说话,宫秀雯也没再说话,俩人沉默了半天,艾燕打破了沉默。

“去就去吧。”

宫秀雯把烟卷从嘴巴上挪开,看着艾燕,淡淡地说。

“你去给老二说去。”

艾燕有些不情愿,她斜眼看着宫秀雯。

“这种事儿让我去说?你自己说呗?”

宫秀雯沉下脸,瞪了艾燕一眼。

艾燕无可奈何滴叹了口气。

“好吧,我去~。早知道这样,你当初何必死活拦着她呢?”

艾燕的话让宫秀雯很不耐烦了,她吼了一句。

“少废话!赶紧去!”

艾燕扫了一眼宫秀雯,鼻孔里喷出一股怨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朱焱来访 艾莲做在床沿上,茫然地盯着前面的墙壁,心思恍惚,神游天外。

“咣当”

因为被雨水打湿而膨胀的门板,被人使劲推开,门框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撞击声。

艾莲扭头一看,艾燕拧着眉毛站在门口。

艾莲转回头没说话,婚后的艾燕仿佛变了一个人,她早已经不在是那个疼爱自己的姐姐了,她很少回娘家,既是偶尔回来是匆匆忙忙的,如蜻蜓点水。

艾燕见艾莲不说话,也觉无趣,索性直来直去,冷冷问艾莲。

“你到底想怎么样?”

艾燕因为成了艾胜利单位一把手的叔伯兄弟的媳妇,在家庭中的地位已非同日而语,说话也越来越硬朗了。

她用居高临下的语气,斥责着艾莲。

“你整天哭丧着脸,给谁看?!谁稀罕看!你如果再整天哭丧着脸,就别在家里住了?”

艾莲惊讶地转过头,看着艾燕,等她说下去,她想知道她们想把自己安排到哪里去?

艾燕见艾莲终于有反应了,心里很高兴,以为艾莲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她继续威严的说下去。

“你如果再整天沉着个驴脸,咱妈就让你回王童姨家去住!最近姨夫不在家,他们家种了好多娘花,你去给他们摘娘花吧!......”

艾莲听艾燕这么说,心里先是一痛:她们不仅仅拆散了自己和麻宝莹,现在还想把自己逐出家门!现在要把她发配去回农村老家,或者说去劳动改造。

痛过之后艾莲反而感觉一阵轻松,她宁愿去田间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让辛苦的劳作来折磨身体,无休止的相思之苦了,失恋之痛她已经实在无法忍受。

“我去!”

艾莲没等艾燕继续往下说,决绝地说了两个字。

艾燕吃惊地看着艾莲,她显然很意外。那个最怕太阳晒、被太阳一晒就头晕、最不喜欢干农活的妹妹竟然宁愿去给别人做免费的劳动力。

艾燕怀疑的目光在艾莲身上停留了十几秒钟,确认艾莲不是在赌气。

“好吧,这两天你就去吧。”

艾燕说完赌气转身走了。

艾莲收拾了几件家常服放进旅行包,拿起床头墙角处用厚厚的制图纸包裹的月季花,花瓣早已经干枯破碎,深褐色的光秃秃的花枝就像艾莲的心一样,干硬、多刺而且脆弱。艾莲小心地把纸包放进旅行包,想了想又取了出来,重新放回墙角。

“砰~砰~砰~”

门板上传来重重的敲击声。

艾莲超门口看了看,知道不是找自己的,懒得张嘴搭茬。

“砰!砰!砰!”

门外的人加大了敲门的力度。

“老二!老二!我知道你在里面,有你电话,你快来接电话!”

门外传来刘三嫂的急火火的大嗓门儿。

艾莲吃了一惊,谁会给我打电话?麻宝莹?难道是麻宝莹给我打电话来了?

艾莲一边起身开门,一边着急地地问。

“长途吗吗?”

艾莲打开门,刘三嫂站在门口,超传达室指了指。

“不是长途,本市打来了,快去吧。”

艾莲三步两步往传达室走去,心里一阵惊喜:本市电话,难道毕业分配定下来了?

话筒放在桌子上,艾莲激动地拿起话筒放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声息全无。

“喂~”

“......”

“喂!”

艾莲提高的声音。

“喂~是我。”

话筒里传来了一个淡淡的男低音,竟然是朱焱的声音,艾莲大吃一惊。

“朱焱?”

“嗯。”

艾莲惊诧地竖起眉毛,她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

“你?你怎么来获州了?你现在哪里?”

朱焱的到来,让艾莲很是意外,心里隐隐冒出一丝惊喜,一点儿希望,她像一个落水的人,急切地盼望有人救她出苦海,哪怕抓住的一根稻草,也会死死地抓住不放。

朱焱好像没有察觉艾莲的激动,声音依然淡淡的。

“我来天津出差,路过你们这里,顺路来看看你。”

艾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很快。

“好!好!你现在哪里?原地不要动,我去接你。”

朱焱声音很慢,云淡风轻地解释着,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在汽车站3路车站牌这里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3路车,就给你打电话了。”

“你等我!3路车车来了也不要上车,汽车站离我家很近,我马上到!”

艾莲怕朱焱反悔似得,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匆匆给刘三嫂道了声谢谢,转身回屋换衣服。

刘三嫂惊讶地看到艾莲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是两个多月来,她第一次看到艾莲脸上露出自然而然的笑容,而不是那种努力做出来的礼节性微笑。

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艾莲看了看蓝灰色的天空,知道这雨随时就停,也没穿雨衣,在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黄色外套,遮挡下下清凉的雨滴。

艾胜利和宫秀雯对坐在桌旁,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艾莲推门进来,看着宫秀雯。

“妈~我燕赵市的同学来了,我去接一下。”

宫秀雯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点点头。

“嗯。”

艾莲跨上家里那辆二六的上海凤凰自行车,匆匆忙忙奔向获州市汽车站。

获州市汽车韩距离火车站不远,是座解放前的老建筑,外墙上门画满了花花绿绿艳俗的广告宣传画。

进来来往往的大巴车,进出出的旅客,站在出站口不停招揽客人的大巴车买票上买票的大叔和附近旅馆招引旅客的阿姨们,构成了汽车站特有的风景线。

“天津,北京,石家庄的,马上发车啦!”

“住店吗?住店吗?空调、电视、独立卫生间”

艾莲很久没出过家门了,熟悉的汽车站、火车站特有喧闹声让艾莲感受到一丝人间的烟火味儿。

汽车站马路对面站牌下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他们的表情或淡然,或焦灼,或窃窃私语,但都时不时地向汽车驶来的方向---东方张望着。

艾莲远远就看到了朱焱,因为别人都是脸朝东方公交车来的方向伸长了脖子,焦灼地等待着公交车,唯独朱焱站在站牌下面西而立,鹤立鸡群一般,。

艾莲朝朱焱挥了挥手,径直骑到站牌下,笑眯眯地看着朱焱。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热情款待 “你来啦?什么时候到的?”

朱焱看到艾莲,抬腿从站台的台阶上下来,走向艾莲。

朱焱一步步走过来,来到艾莲面前站定,四目相对而视,两人都在认真地观察着对方。

艾莲头微微扬起认真地看着朱焱,他不再是莲花山春游时候那个热情的骑车追风少年郎了;也不再是文安实习期那个冲动而迫切的恋爱脑了;眼前的他有着社会人的淡定从容,甚至艾莲还感受到一丝丝刻意保持的冷漠。

他,变了。艾莲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眼前的朱焱已经不在是那个疯狂迷恋自己,时刻准备转正的备胎朱焱了。

朱焱垂首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心中波涛起伏,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他的那颗开心果,竟然如盛开后的花朵一样迅速地凋谢、枯萎了。

艾莲原本就不大的小脸现在仅剩下巴掌大,肤色干黄得像谷雨后的麦穗,没有一丝水分,笑起来嘴角边甚至出现了两条刺眼的法令纹,原本几十岁老阿姨的标配突兀地出现在艾莲脸上。

朱焱不知道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这两个月过得什么日子?怎么就迅速地从一个花季女孩儿变成了老太太?他心疼到不能自持,竭力忍住内心的波澜,他很恨:恨自己当初在学校时候不够勇敢,恨自己不能保护艾莲,心中的挫败感让他的脸上表情纠结。

见到了朝夕相处四年的同窗好友,艾莲甚是开心,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痛楚,笑眯眯的问朱焱,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这一趟得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吧?是不是还得倒车?你怎么想起看我来了?”

朱焱淡淡地答了一句,给艾莲的热情泼了一瓢冷水,艾莲低下了头。

“我不是特意来的。”

朱焱慢悠悠地接着说。

“我和同事天津出差,路过你这里,就让同事先回去了,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朱焱声音很平淡,但是眼神火热,灼灼地看着艾莲。只是低着头垂下眼帘的艾莲没有看到。

艾莲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波澜不惊地说了句。

“挺好的。”

朱焱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嗯,好就好。”

朱焱胸口起伏着,他真想自己能像武侠小说里占山为王的土匪一样,扛起眼前这个女人,扛回山上做压寨夫人。但是,他真的不敢,这个文安踏雪时候表白、下跪都不能顺从的女人,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小脑袋里装着什么,他怕再惹她生气,甚至连默默守候她的机会都会失去。

“走吧。”

艾莲抓住自行车横梁,自行车一个180°大旋转,车把朝西,她示意朱焱上车。

“去我家坐坐吧。”

“等下,还有东西呢。”

朱焱忽然想起自己还带了东西,忙回到站台上,拎过来一个没有任何图案文字硬纸箱,还有一个装着两瓶酒的手提袋。

艾燕不解地看着朱焱,都刚毕业,穷的叮当响的穷学生,哪里有钱买礼物呢?她好奇地看了看五六十公分长的纸箱,毛绒玩具吗?我喜欢毛绒玩具。

朱焱解释着。

“我们哪里的一点儿土特产。”

竟然不是毛绒玩具,艾莲心中有一丝失望,又深知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忙开始拒绝。

“哪里有钱买这个,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吧。”

听艾莲这么说,朱焱一下子急了,朱焱站住身形,脖子一挺。

“你这是怎么说话?你如果让我带回去,我就不去你家了。”

艾莲很高兴那个熟悉的朱焱又回来了,忙笑着投降。

“好~好~不说话了,走吧。”

朱焱目光微微向下,看着艾莲,貌似商量的语气,其实答案非常明显。

“你带着我?还是我带着你?”

艾莲一米六的个头,虽然在女生中也不算太矮,但是在一米八的朱焱面前太过小巧了。艾莲看了看人高马大了朱焱,乖乖松开了自行车车把。

“还是你带着我吧。”

朱焱扶住车把,把装酒的手提袋挂在车把上,回头看着艾莲叮嘱她。

“你先坐上来,把纸箱放腿上。”

朱焱默默地蹬着自行车,艾莲小心翼翼抱着纸箱,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纸箱实在太沉了。

距离大院越来越近了,艾莲的心越发忐忑,她不知道朱焱将要面对怎样的待遇。

正好是中午下班时间,大院里静悄悄的。艾莲正迟疑着是把朱焱带到自己房间坐会?还是先到爸妈的房间?

“来啦?”

随着一声热情的招呼声,传达室的门打开了,宫秀雯从里面出来了。

“快!快到屋里坐。”

宫秀雯热情的打着招呼,把朱焱往她住房间兼会客室里让。艾莲心中暗暗纳罕:和对待麻宝莹的态度差别太大啦!

“阿姨好!”

朱焱连忙热情地响应着,也不管艾莲,跟在宫秀雯后面就走,艾莲只好随后跟上,感觉自己到像是客人似得。

宫秀雯推开房门,侧身把朱焱往屋里让。

朱焱伸出示意宫秀雯先,两人客套着,推让着。

“来啦?”

艾胜利热情地迎了出来,把朱焱拉近屋里。

朱焱把装酒的手提袋放到桌子上。

“我们哪里小山沟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河北大名县的大名府酒,借花献佛,送给你您二老尝尝吧。”

说着反身接着艾莲抱着的纸箱,放到桌子底下。

“这是我们单位自己生产的精面条,早晨煮着吃也凑合,别嫌弃。”

艾莲惊讶地看着朱焱,俨然已经是一个混迹社会很久的社会哥了。

艾胜利脸上露出难得笑容,虽然脸上的笑肌因为不经常运动而显得僵硬,他的语气热情而诚恳,仿佛朱焱是他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你看你,来了就好,干嘛还带东西?以后常来,别再带东西啦!”

“第一次登门拜访,作为小辈我怎么能空手来呢?您二老别嫌弃。”

朱焱又开始社会人的表演了。

“唐朝宰相狄仁杰最喜欢喝大名府酒,后来献给皇帝封为御酒,这酒在我们哪里口碑还行。不知道符不符合咱这边人们的口味。”

艾胜利也交口称赞。

“嗯嗯!大名府酒是好酒,历史上很有名的。”

艾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社会表演。

“老二,别愣着,来跟我过来端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阴差阳错 宫秀雯把一盘凉拌肉放在桌子上,亲热地招呼艾莲去厨房。艾莲的心里一暖,感觉自己像阳光下的雪人一样想融化,心思竟然有些恍惚:这是自从麻宝莹事件发生以后,她们母女之间第一次亲密对话。

餐桌上,杯盘摞列,冷的、热的、荤的、素的,好吃不好的,反正很好看,慢慢摆了一桌子。艾胜利、宫秀雯陪着朱焱推盘换盏,觥筹交错。艾莲和艾莉被宫秀雯安排小厨房,艾莲扒拉着碗里的杂混蔡,食不甘味。她人在厨房,心却去了餐桌上,她很想知道他们会唠些什么。

酒足饭饱的朱焱红着脸来告辞,他因为喝了酒缘故,原本黝黑的脸色出现了四处绯红,两眼、两颊透出搞笑的红色,黑里透红的脸上,酒后的眼睛格外善良,整张脸就显得格外喜庆。

艾莲推车自行车走在前面,率先走出大门。朱焱还在和艾胜利、宫秀雯热情地依依不舍地道别。

转过弯,朱焱从艾莲手里接过自行车,坐在车座上,大长腿撑地,等艾莲坐在车后座上,沿着来时的路奔向获州市火车站。

一路上,两人都默默地看着街景,谁也没说话。火车站就在眼前了......

“刚才吃饭时候,你爸爸和我说‘我们家孩子多,姑娘嫁哪里都行,远近无所谓,只要过得好就行。’”

朱焱的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淡淡的没有一点儿感情色彩,那口气仿佛再说“哦,天晴了。”

“啊?”

“我爸爸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艾莲有点儿不相信自己耳朵,这话怎么从来没人跟自己说过呢?她试探着问朱焱,她希望朱焱能像在文安一样霸道地说“跟我走!”

朱焱沉默了十几秒。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

艾莲真想大声告诉朱焱“带我走吧!”,但是女性的矜持让她张不开嘴。

艾莲没有说话,她在盼望朱焱能像那次在文安踏雪时候那样再霸道一次,她盼望能有人带她逃离这个已经抛弃自己的家,哪怕去天涯去海角。但是,艾莲觉得朱焱仿佛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只不过是出差路过而已,现在他就要走了,艾莲陷入深深的失落中。

朱焱默默地蹬着自行车,他想起了上学时候,用一辆没刹车的自行车带艾莲下山的冒险之旅;想起了文安和艾莲踏雪而行,艾莲痛哭流涕惹人怜的样子......

毕业到现在几个月了,他始终无法忘记艾莲,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获州市,他要把她带走!可是当真的站到艾莲面前时候,几番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不敢说。

朱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可以做,但是他唯独怕艾莲的眼泪,他担心自己肆意妄为会惹艾莲生气,会让她落泪。朱焱希望艾莲明白:他专程为他而来。但是,他不敢率先说出来,他怕在惹艾莲掉眼泪。

两人竟然都是同样的心思,却都选择了默默地等待,等待对方率先迈出第一步。

艾莲和朱焱默默地站到售票窗口前歪歪扭扭的队伍的末尾,慢慢往前挪动着,挪动着。

朱焱终于拿到了车票,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艾莲,他希望艾莲说“别一个人走,带我一起走!”

艾莲低头看着朱焱手里的小小的火车票,火车票只比朱焱拇指大一点点儿,藏在朱焱手心,露出一个小小边角儿。艾莲多么希望朱焱手里的火车票是两张啊,如果朱焱说“跟我走!”,她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

两人虽然是同样的心思,各有各的顾虑,都在等对方说出两人共同期待的话,终于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3944次列车进二站台二轨道,借车人员做好接车准备......”

远处传来站台上车站播音员的提示声,两人互相对视着。

“3944还有没检票的吗?3944还有没检票的吗?”

检票员收起3944的展示板,准备关门了。

“有!”

朱焱忙喊了一声,站起身,看着艾莲,千言万语只说出了一句。

“我走了。”

朱焱转身跟在检票员身后,汇入行色匆匆的旅客中。

艾莲看着朱焱的背影,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嗯,再见。”

艾莲推着自行车,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却不愿意登上车子,她希望这条回家的路长一些、长一些、再长一些......

都说家是温馨的钢网,但是,她却只想逃离。逃离那个充斥着冷暴力、没有温度,让她倍受煎熬的家。她决定做一只鸵鸟,收拾好东西,明天就去王童的姨妈家里,直到毕业分配的方案下来,然后直接去单位报道就好。

既然一切已成定局,生活还得继续,既然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就让自己来适应这个世界。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唯有常想一二......

艾莲用自己所能想到的励志的话,来鼓励着自己,既然选择活着,就好好好活着!想到这里,艾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踏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自行车飞快地向前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发配 宫秀丽把宫秀雯送到大门口,看她踏上自行车。

“姐,你路上慢点儿昂。”

宫秀丽是宫秀雯的妹妹,却和宫秀雯长得一点儿不像。宫秀雯体态微胖,脸若银盆,大眼睛双眼皮,是大众认知中的美人形象。宫秀丽身材纤细高挑,因为日复一日的田间劳作,脸上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黑红色,枣核脸尖下巴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频繁闪动,流露着农村主妇特有的精明。

宫秀丽返回东厢房,艾莲正坐在炕沿上发呆,见宫秀丽回来,笑了笑。

宫秀丽看着艾莲,表情很纠结。

“唉~你们娘俩都这么犟啊!”

艾莲知道她的意思,咬住了嘴唇,没说话。

人之初性本善吗?其实也不尽然。宫秀丽此刻看到宫秀雯和艾莲母女不和,竟然有一些开心。

从小到大宫秀雯因为生得漂亮、办事泼辣,又是家中长女,备受瞩目,养成了说一不二的的处事风格,自己从小大大没少受自己这个姐姐的训斥。而且姐姐今年又举家搬到城里居住,更是春风得意,每次回老家,都有一种衣锦还乡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此时,宫秀丽眼里隐隐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接着说。

“你娘不可能松口的,她一直是说一不二的。因为你姥姥的事儿,这么多年和你舅舅断绝关系不来往了,你这事儿她也不会改口的......”

艾莲竭力想忘记的事儿,被宫秀丽喋喋不休地讲起,终于忍无可忍,看着宫秀丽大声说。

“我不想提这事儿啦!”

善良的艾莲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辜负了老姨的好意,忙换上笑脸问她。

“走啊?不是说摘棉花吗?现在就去吧。”

“好。”

“汪~汪~汪~”

忽然,院子里传来“哗棱棱”的铁链声,伴随着大黑狗叫声,仿佛在提醒屋里的人“来人啦!”

“洋子他娘?在家吗?臭狗!别叫啦!又不是不认识,每次来每次叫!”

院子里传来一个沙哑的中年妇人的声音,这人艾莲见过是宫秀丽妯娌,也就是宫秀丽丈夫的哥哥的媳妇---谢大嫂。

这是一个标准的农妇,中等身材,身材健壮,走起路来,脚底下“咚咚”直响,像个小伙子一样风风火火,一看就是庄稼地里的好把式。脸上因为风吹日晒而又缺乏保养的肌肤黑里透红,最惹眼的是脸上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和她年龄经历不相匹配的纯净的眼神。

谢大嫂一边训斥着拴在院子的西南角,努力讨好主人不停叫唤的大黑狗,一边往屋里走。

宫秀丽和艾莲忙迎了出去。

“嫂子。”

“大娘。”

宫秀丽和艾莲按照各自身份,和来人打着招呼。

“哦,获州的外甥闺女来啦。”

谢大嫂热情看着艾莲,然后转头对宫秀丽说。

“我刚才从地里回来,看到你家的娘花地里的娘花桃都开啦!白花花一片,你赶紧去摘吧。”

宫秀丽笑着看了艾莲一样。

“这不刚才我们在说这事儿呢,正想去地里摘娘花呢。”

谢大嫂看了瘦小的艾莲一眼,很是怀疑。

“她行吗?人家城里人干得了农活吗?她又这么瘦。”

宫秀丽不以为然。

“嗨~怎么干不了?又不是在城市里出生的,也是在农村呆过的,怎么就干不了!”

谢大嫂还是持怀疑态度,她又看了看艾莲,嘱咐着。

“能摘多少就摘多少,可别累着!摘娘花可不是个轻省活儿。没干惯的一会儿就腰疼了。”

艾莲笑笑,表示感谢。

“行啦!行啦!累了就歇着,人家又不傻,还用你嘱咐?你快走吧,我们也赶紧去摘娘花了。”

宫秀丽怪她多事,脸上带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下了逐客令。

谢大嫂好像并没有听出宫秀丽言语里的不悦,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赶紧去吧,我这是回家拿点东西,也得赶紧去我家娘花地,也都开满啦!”

谢大嫂语气虽然有抱怨,但是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发自内心的丰收的喜悦。

如果说六、七十年代,鸡屁股是农民的银行;那么在八十年在已经实施土地承包责任制鲁西北的农村,彻底改提升农民的生活质量的就是棉花啦!

解决了温饱问题,逐渐富裕起来的农民,在种植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以外,更多地种植一些经济作物,让自己的生活更上一层楼。鲁西北自古就是我国的棉花主产区,八十年代,种植棉花,成了鲁西北农民修房、盖屋、娶媳妇的主要经济来源。

宫秀丽家的棉花地就村西头,出了村子里东西向两边高中间低的主街,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绿油油的田野。

低矮的碧绿色的是黄豆地;黄绿色长着像粽子叶一样的宽大的叶片,顶部还有着古代士兵头盔上褐马鸡一样花穗的是玉米地;长着墨绿的枫树叶一样的叶子,比黄豆高,比玉米矮,密密匝匝的墨绿色枝叶上白云朵朵的就是棉花地了。

宫秀丽自豪地指着枝头挂满朵朵白云的棉花地,眼睛熠熠闪亮,脸上流露出喜不自禁的笑容。

“你看!这就是咱家的娘花地,这两天太阳好,娘花开的真好!”

橘黄色的阳光普照在一望无际的绿色的田野上,各种各样深浅不一的绿色方阵中,三三两两的农民怡然自得地在劳作,村口那几棵山楂树上的一簇簇的山楂果,躲藏在树叶后面也开开悄悄地变红。

空气中隐隐些轻雾,一切笼罩在半透明的朦胧中,充溢着静谧的美感,洋溢着由衷的欢欣。暮夏的鲁西北平原美得像法国着名的田园画家让·弗朗索瓦·米勒笔下的油画。

艾莲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田野间纯净甘甜的空气,几个月来胸中的郁结之气释怀了不少。

艾莲接过宫秀丽递给她的蓝色布袋子,学着她的样子挂在腰间,然后在后背处打了活节,布袋底部垂到膝盖上,就像系了条蓝布围裙。

她们相隔着两陇棉花,从棉花地的地头儿开始,往前走,边走摘棉花。

艾莲捏起裂开嘴的棉花桃里,挂着的雪白的棉花团,放进腰间的小布袋,收获的喜悦油然而生。

棉花真的开了好多呀,没走出十几米,挂在腰里的蓝布袋已经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棉花,沉甸甸地挂在身前,系在后腰上小布条勒着后腰,传来阵阵酸疼的感觉。

艾莲挺直了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宫秀丽拿着一个白色大编织袋走过来,编织袋上两个大大黑色正楷字“尿素”。

“这么快就摘满啦?来!倒进编织袋里,再来吧。”

宫秀丽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怎么样?这活不算累吧?”

艾莲敲打着酸胀的后腰,宫秀丽的话让她很纠结:想说实话很累,又怕宫秀丽担心自己;说假话又不是自己擅长的。艾莲精心选择着合适的措辞。

“累到不是很累,只是摘棉花的时候,直着腰不行,弯着腰也不行,不直不弯的姿势很不好受。”

宫秀丽咯咯咯地笑起来。

“不愧是大学生,杠会总结啦!”

宫秀丽何尝不知道摘棉花其实是很累人的,很多棒小伙宁愿扛起锄头锄地,也不愿意摘棉花。只是她担心艾莲会聊挑子不干,才故意说摘棉花不累。

宫秀丽见艾莲没有上套,便改变了策略,她吩咐艾莲。

“把身上的娘花放到编织袋了,咱接着摘吧。没太阳之前得摘完,不然开的好好的娘花经了露水会变黄,就买不上好价钱了。”

艾莲是个农活小白,什么都不懂,听宫秀丽这么说,信以为真,忙把手伸进腰间的蓝布袋,满满地抓了一大把棉花出来,扔进编织袋里。

“嘶~”

一阵刺痛感从手指尖儿传来,艾莲忍不住嘴里倒吸着凉气,不停地甩动右手。

“怎么啦?”

宫秀丽笑嘻嘻看着艾莲。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弱小的时候周围都是坏人 疼痛感过后,艾莲把手指伸到脸前,这才发现右手的指尖指甲根部,忽然长出了一根根肥大的“肉刺儿”,刚才往编织袋里扔棉花的时候,一根大“肉刺儿”摩擦到编织袋,从“肉刺儿”的根部渗出血珠来。

艾莲把渗着血珠的手指神给宫秀丽看,求安慰。

“你看,长‘肉刺儿’了,带指甲刀了吗?”

宫秀丽看了艾莲的手指头一眼,不以为然。她把她的手伸出来给艾莲看,她的手因为常年的劳作,干枯粗糙的像冬天里的老树枝一样。

“嘿嘿!就你的手娇贵,俺的手怎么没事儿?谁来地里干活儿,还带着指甲刀?”

两人的手放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大一小,一黑一白,艾莲的手白嫩纤细,宫秀丽的手黝黑粗糙,小指甚至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弯曲。

宫秀丽眼神里流露出羡慕的眼神,还有一点点嫉妒,她笑着看着艾莲。

“你这手不是劳动人民的手。”

艾莲把渗血的手指头,放进嘴巴里轻轻地吮吸着,破损处被唾液“杀”得感觉,让她微微蹙起眉毛。

再摘棉花的时候,艾莲小心了很多,她把受伤的手指头蜷缩在手心里,小小翼翼地避开干枯棉花桃上尖锐的顶尖儿,果然没有在被棉花桃伤到。

西斜的太阳带着最后一丝不舍,坠到地平线的下面去了。宫秀丽和艾莲也终于摘完了地里的棉花。

艾莲伸展着酸胀的,几乎不能伸直的腰板,看着西方落日的余辉,很是庆幸。

“终于摘完了。”

生理上的疲惫感和后背上的酸胀减弱了艾莲情感上的伤痛,艾莲感觉自己开始慢慢复苏。

宫秀丽狡黠地笑了。

“今天的摘完了,明天还得摘。”

艾莲惊讶地看着宫秀丽,满是疑惑的眼神。

“今天开的摘完了。”

宫秀丽笑着给艾莲解释道。

“明天上午太阳一晒,开了一半的娘花桃就全开了。明天下午咱还得来摘。”

“啊?”

艾莲一脸蒙圈。

“那不是要天天来摘棉花?没有休息的时候?”

“当然了。”

宫秀丽低着头把编织袋口袋扎紧,嘴里回答着艾莲的问题。

“咱农村里,哪里和城里人一样还休星期天,天天有活儿干,除非阴天下雨。”

艾莲看着西边天空中火红的云彩,想起初中语文课本上那句谚语“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白最近几天肯定是大大晴天,每天下午都得来地里摘棉花,她捶打着酸胀的后背,心中暗自叫苦。

在落日的余辉和灿烂的晚霞辉映下,小村子笼罩在一片祥和的橘黄色中,家家户户的房顶的烟筒里冒出灰白色的炊烟,袅袅婷婷,刚刚升起便被微风吹散在天空中。

趴在地上的大黑狗,见宫秀雯带着艾莲进来,慵懒地撩起眼皮看了她们一眼,又无聊地继续闭目养神。

宫秀丽显然很满意大黑狗的表现。

“你看,它不冲你叫了吧?知道是一家人了。”

艾莲微微一笑,问宫秀丽。

“如果我不和你一起进来,我自己进来呢?”

宫秀丽一愣,怂恿着她。

“你走进大黑附近试试。”

艾莲摇摇头,摸了摸鼻头上隐隐那个伤疤,心有余悸。

“不敢,我怕狗,小时候被狗咬过。”

“呵~呵~呵~”

宫秀丽打开了西厢房的房门,屋子里的地上已经满满当当地堆了很多棉花,宫秀丽把编织袋扔进西厢房的棉花垛,便开始生火做饭。

宫秀丽做饭间隙好奇地问艾莲。

“你是怎么让狗咬的?”

艾莲不好意思地一笑。

“我小学时候,胡同有家人家养了一条很大耳朵竖起来的大黄狗,每天上学都要经过它家路口也没事儿。有一天忽然咬了一个小孩儿,第二天上学时候妈妈告诉我‘过大黄狗家门口时候,别让狗咬着。’”

说道这里艾莲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接着说下去。

“我很害怕被大黄狗咬了,提前捡了几个石子,作为防身武器。大黄狗坐在门口,瞪着我。我忙把手里的石子朝大黄狗扔过去,大狗‘呜’就扑过来了,我闭上眼睛社么也不知道了。大人们赶过来,后来我才知道大黄狗把我鼻子咬了。”

艾莲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

“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鼻子上的伤疤还有呢。”

宫秀丽乐得合不拢嘴。

两人聊着嗑,宫秀丽麻利地做好了晚饭。因为宫秀丽的女儿颇得奶奶疼爱,一直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晚饭只有宫秀丽和艾莲两人。

“过来吃饭啦!”

宫秀丽在饭桌旁招呼艾莲。

艾莲站在饭桌旁,只见桌子上摆好今天的晚饭:几块煮熟的地瓜,两个热馒头,两碗小米粥,一碗切成细丝的腌咸菜。

艾莲不觉一愣,随即释然了,也好,也好,倒也清淡养胃。

艾莲莞尔一笑,坐在桌旁,拿起一块热地瓜。

“我喜欢吃地瓜。”

宫秀丽也笑了。

“我就知道你们吃惯了大米白面,喜欢地里这些稀罕玩意儿。”

艾莲咬了一口地瓜,地瓜太热,艾莲咽也咽下去,吐又不好意思吐,只好身长脖子,嘴里哈着气。

“嗯嗯,我喜欢喝小米粥、吃咸菜。”

宫秀丽很满意艾莲的反应,高兴地说。

“你喜欢就好,明天还给你做小米粥,就咸菜。”

乡村的生活就像小米粥+咸菜一样恬淡无味,艾莲喜欢上了宫秀丽的妯娌,那个健壮、眼神纯净的女人,每天上午都去她家里看电视,唠闲嗑儿,下午就和宫秀丽一起去棉花地里摘棉花。

这天艾莲和往日一样,在中午饭点时候回到老姨家,艾莲推开老姨家的院门。

“艾莲回来啦!”

这是一个有点儿大舌头的男人的声音,艾莲抬头一看一个一身蓝黑色衣服体型微胖的男人站在院子里。

“姨夫?”

艾莲惊讶地喊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工地上的活儿干完了?”

“干完了,干完了。我上午刚回来的。”

这个中等个,微胖,有点儿大舌头的男人是宫秀丽的丈夫,也就是艾莲的姨夫。他一边回答着艾莲的话,一边向北面堂屋门口看过。

宫秀丽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她身后冲出来,扎撒着两条胖乎乎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冲向艾莲。

艾莲笑着向小女孩儿伸出手。

“呵呵!我们小芬芬也回家啦。”

艾莲一把抓住了小谢芬的手,刚想把她抱起,一下子又赶紧松开手。

“哎呀!你手上是什么?黏糊糊的?让我看看。”

艾莲扒开谢芬的小手,见她手上黏糊糊的满是油污,忙喊宫秀丽。

“姨~你看她手上黏糊糊的,都是油,怎么搞得?”

宫秀丽脸色微微一变,训斥着小谢芬。

“让你在屋里洗手,洗了吗?你就跑出来啦?”

小谢芬还沉浸在兴奋中,丝毫不理会宫秀丽的训斥,她兴奋地和艾莲说。

“姐~姐~我们吃饱了,刚才我们吃了炖鸡,可好吃啦!”

艾莲惊讶地看着宫秀丽,姨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院门。

宫秀丽努力掩饰着内心的尴尬,笑着对艾莲说。

“你不是爱吃稀饭、咸菜吗,我们就没等你,给你留着稀饭、咸菜呢。”

艾莲内心有一万只草你马奔奔驰而过,但是平素的教养让她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好吧,我是爱吃稀饭、咸菜。”

艾莲想起一句话“当你弱小的时候,你周围都是坏人;当你强大的时候,你周围都是好人。”她知道:是时候离开老姨的家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你找谁 宫秀雯拿着一捆茴香苗,走在前面,艾莲拎着一个塑料盆跟在后面,今天刘三嫂值班,她们去传达室找她摘菜。

刘三嫂上班时候的传达室,就是一个广播站。单位里的小道消息,东家长、西家短的内幕、八卦都从这里传播出来,所以宫秀雯很喜欢来传达室打听一些八卦。而且刘三嫂手脚麻利,有她一起摘菜,效率会提高很多;还有传达室的公用的水龙头用来洗菜,也能给家里省下一些水费,一举三得,宫秀雯当然乐此不疲。

宫秀雯和艾莲的关系现在已经恢复,她们心照不宣地谁也不再提麻宝莹的事儿,二人的关系,就像是二战后的华国和者喷国的关系一样,亲切、友好而微妙。

宫秀雯和刘三嫂一边摘着茴香苗,一边眉飞色舞不停地巴拉巴拉,老年女人凑在一起,总有着说不完的八卦。

艾莲对这些不感兴趣,充耳不闻,默默地摘着菜,心神飘渺,不知所踪。

“哎呀!”

刘三嫂大喊了一声,吓了艾莲一跳,惊诧地看着刘三嫂,不知道她为什么大惊小怪。

刘三嫂指着塑料盆里摘干净的茴香苗上,一撮惹眼的黄色烂菜叶,问艾莲。

“你怎么把烂菜叶扔到塑料盆里,把摘好的扔地上了?”

听刘三嫂这么一说,艾莲忙凝神细看,果然,自己竟然把摘好的一把茴香苗扔在地上,却把烂菜叶放到了塑料盆里。

艾莲知道自己又走神儿了,忙把盆里的烂菜叶拣出来,把地上摘好又粘了烂菜叶的茴香苗重新收拾好。

艾莲忙着这一切的时候,宫秀雯一言不发,艾莲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面无表情,自顾自摘着手里的茴香苗。

刘三嫂关切地问艾莲。

“有心事啊,老二?”

艾莲礼貌性地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闷头摘菜。

刘三嫂只好转向宫秀雯。

“你家老二是不是发愁毕业分配的事儿?还没定下来?”

宫秀雯也没搭茬儿。

刘三嫂善意地提醒宫秀雯。

“北边华能电厂正招工呢,开着汽车在大街上到处招人呢,让你家老二去哪里看看吧,听说他们单位可大着呢,都不归咱获州市管,直接归中央管呢。”

艾莲心中一动,如有所感,忙抬头看了一样宫秀雯,宫秀雯依然面无表情,刘三嫂的话仿佛她没有听到。

刘三嫂看了看宫秀雯,又看了看艾莲,叹了口气默默地摘着菜,没再说话。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修行之路漫漫,等待也是修行的一种,认真修行总会有收获的。

如果说刚毕业时候的艾莲,就像是数九寒天被暴雪压弯了腰的凤尾竹,那么现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修行的她,身上的雪花仿佛开始融化,一点点儿恢复了生机。她的脸色不再干黄枯燥,慢慢有了年轻姑娘该有的样子。

终于,工作分配通知姗姗而来,不出所料,没有人为干预的艾莲,被分配到了位于获州市郊区这家历史悠久,最近却效益惨淡、灰头土脸的谷城面粉加工厂。

艾莲带着资料,蹬了四十分钟的自行车,终于找到了位于获州市东南郊的谷城面粉厂。

高大的红砖围墙上的红砖开始褪色,有的砖瓦依然开始变酥,稍稍碰一下就会扑簌簌地掉下粉红色砖末来。

大院院门是两扇硕大的雕花铁门,显然前不久刚刷过黑油漆,闪着乌油油的亮光。

门口的传达室房门紧闭,甚至玻璃窗也关得严严实实,传达室东侧空地上,竖着一块木质的宣传板,宣传板的黑漆很久没刷了,黑中泛白,白里透黑,和黑漆漆的大铁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艾莲伸手轻轻推开了铁门上的虚掩着的小门儿。

门环上挂着的大铁锁和铁门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传达室的门一下子拉开了,一位身材圆润丰润犹存的中年女人站在门槛上,她脚上穿着一双黑皮鞋,衬着雪白的袜子,煞是醒目,她一手扶在门框上,脸微微仰起,半眯着眼不耐烦地看着艾莲。

“哎~你找谁?”

艾莲忙满脸堆笑,紧走几步,走到传达室门前。

“你好!我是刚分配来的学生,我是来报道的,请问咱们厂长在吗?”

听说艾莲是新分来的学生,女人的脸色缓和下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艾莲。

“哦~在。就在北面那一排办公室的中间,门上写着厂长办公室的那间。”

女人的肩膀上忽然闪出了一张年轻的女性的脸,这是一张长方形扁平的脸庞,五官、眉毛、鼻子、嘴巴都长得很好看,但是组合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似得,左侧嘴角下面一颗圆形的黑痣格外显眼。

“她就是新分来的大学生呀?”

她附在女人的肩膀上小声问,声音却真真切切地传到了艾莲的耳朵,艾莲礼貌性地朝她笑着点点头。

体态圆润穿着黑鞋白袜的女人,是单位传达室的值白班的师傅---徐双双。她问身后的年轻女人。

“石杰?你不是要回办公室吗?正好你带她过去吧?”

被喊做石杰的女人,举起站在门槛上的女人的胳膊,低头从她腋下走出门来,笑着招呼着艾莲。

“走吧,我带你过去。”

“谢谢。”

艾莲忙亦步亦趋跟上石杰,脸上露出刚入职的员工标配的卑微讨好的笑容。

石杰脸上有着老员工特有的优越感,上下打量了艾莲两眼,发出一连串的问号。

“我是单位化验室的化验员,我叫石杰,你叫什么名字?是本地人吗?家离这里远吗?”

艾莲看着石杰的眼睛,黑褐色的眼珠像老家村边的池塘,虽然不是很清澈,却秀丽、恬淡,给人一种很亲切的邻家小妹的感觉。

“我叫艾莲,是本地人,就是里单位挺远,骑车子得将近一个小时。”

艾莲老老实实逐个回答着石杰的问题。

“哦,也不近呢。咱们厂子里有单身宿舍,你上班以后可以申请单位宿舍。”

石杰是个热心肠的姑娘,她热情地指点着艾莲。

“厂长人挺好的,你一会儿给他申请就行。”

听石杰这么说,艾莲心里松了一口气。

“哦,咱们厂长姓什么?”

“姓吴,吴岩。你看!就是这人,端着脸盆倒水的人。”

石杰说着,抬起手臂,指着前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思维跳跃的老大 艾莲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排鲁西北平原最常见的红砖红瓦的尖屋脊的房子,坐北朝南,墨绿色的绿色的木质门窗,和暗红色红砖相得益彰,倒也清新爽目。

这排房子中间位置的办公门口,站立着一个高大、挺拔、健壮手里抓着一只脸盆的男人,腰杆挺直,蓝白色条纹衬衫塞进了深蓝色牛仔裤里。右手端着脸盆,左手不停地把盆里的水撩出来,洒在屋子前面的铺砖地面上。

第六感觉不仅仅是女人专利,男人也大概也是有的。也许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泼水的男人忽然一下子把盆子里的水远远地泼了出去,扭过头,转头看向传达室方向。

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但是也能看出来,这是非常俊朗的中年男人。一头乌黑浓密的偏分的头发,长方形的脸庞棱角分明,浓眉朗目、鼻直口正,虽然已过不惑之年,给人的感觉依然是玉树临风的帅哥,不是空洞好看,而且是那种有经历有内涵的魅力。

帅哥的眼睛扫过石杰,落到艾莲身上,停留了几秒,仿佛洞悉了什么,略一沉吟,拎着脸盆,返回房间,随手带上房门。

艾莲看门在他身后关上,忙问石杰。

“哦,就他呀?”

“嗯,他就是咱们的老大:吴厂长,吴岩。”

艾莲看着石杰。

“吴厂长?厂长的腰板儿挺得真直!厂长当过兵吗?”

石杰用赞赏的眼神看着艾莲。

“嚎~你还杠会看了,咱们厂长和副厂长都当过兵。”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石杰指着门框上面钉着的白色的木质标牌,示意艾莲注意。

艾莲看到标牌上面写着“厂长办公室”。

石杰朝艾莲使了个颜色,示意她自己进去,转身向西边自己办公室走去。

艾莲站在门外,从包包里拿出毕业证派遣证、报到证等资料,悄悄地做了两个深呼吸,放松了下下脸上的肌肉,脸上堆出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脸谱,这才走上前,曲起手指,轻轻地叩响了门板。

“当~当当~”

“进来~”

门缝里飘过来一声平和充满磁性的男中音。

艾莲推开门,吴岩腰板挺直端坐在老板桌后面,面前摆放一沓空白的信纸,两手随意的放在桌子上。

艾莲轻轻点点头,脸上带着大方得体的礼貌性笑容。

“您好,吴厂长?”

吴厂长点点头,一双大眼睛精光闪烁,观察者艾莲。

“嗯,你是?”

艾莲心里暗暗赞叹:这人眼睛真大,真毒,仿佛洞穿了一切。

艾莲忙双手把资料举到胸前,递了过去,同时坐着自我介绍。

“吴厂长您好!我是新分来的学生,我叫艾莲,这是我的毕业证和报到资料。”

“哦~哦~好!好!”

吴岩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站起身。

艾莲慌忙紧走几步,来到老板桌旁,恭恭敬敬地把资料递给吴岩。

吴岩接过资料随手放到桌子上,热情把右手申给艾莲。

艾莲看着吴岩伸出的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社会人见面的礼仪---握手。慌忙伸出手握住了吴岩的手,吴岩的手像宽大厚实而温暖。

艾莲毕竟是刚出校门的职场小白,第一次这样行这种社会人的礼,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

吴岩轻轻一握艾莲的小手,便松开了,示意艾莲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坐!坐!”

艾莲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欠着身子坐在椅子上。

吴岩认真地看了一遍艾莲的资料,抬起头,两双手互相搓着,热切地看着艾莲。

“好!好!”

“专业很对口,我们这个单位,哈~哈~”

说道这里他忽然爽朗地哈哈一笑,接着说下去。

“哈哈!应该说咱们这个单位,老职工比较多,而且职工文化素质普遍比较低,非常需要你们这些年轻的大学生来提高企业的整体素质。”

艾莲被他几句话说的热血沸腾,甚至心里开始后悔,在学校时候,因为讨厌这个专业,而没有好好努力学习专业知识了,深恐担负不起厂长的重托。

“除了工作学习,平时有什么爱好呢?”

吴岩话锋一转,忽然问艾莲。

艾莲脑回路急速运转起来,不知道吴岩问这话什么意思,瞬间决定实话实说。

“平时喜欢看书、画画。”

吴岩略一沉吟,点点头。

“好!很好!好习惯,我也喜欢看书,我们家书橱里有好多藏书。”

“四大名着都看过吗?”

艾莲点点头。

“是,看过了。”

“最喜欢那一本?”

“《红楼梦》”

“嗯,嗯。外国的经典名着都看过那些?”

“也看了一些,《红与黑》《战争与和平》《悲惨世界》《飘》......”

吴岩频频点头,称赞着。

“不错,不错,看的书不少。”

沉吟片刻,忽然问艾莲。

“《三言两拍》看了吗?”

艾莲儿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实话实说。

“没有,不太喜欢近代史,尤其是清朝。觉得他们闭关锁国,总被外国欺负。”

吴岩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居高临下看着对面的艾莲。

“《三言两拍》应该看一看,很不错的书。”

艾莲忙点头称是。

“这样吧。”

吴岩离开椅背,把胳膊放在桌子上,直视着艾莲。

“让李厂长给你介绍、熟悉一下咱们单位的生产情况,然后再给你安排具体的工作,好吧?”

虽然吴岩最后用的是商讨的语气词“好吧?”,但是,艾莲明白这里并没有商讨的余地,像磕头虫一样不停地点头,心想:这吴厂长思维太跳跃了,跟不上他思路呀!

吴岩想了想,拿过桌子上白色内线电话,按住通话键。

“李哲?你过来一下。”

吴岩的手指刚离开电话按键,房间的们就推开了。

“厂长?您找我?”

进来的这人一米七几的个头,虽然各自比吴岩要矮一些,但是宽厚的肩膀比身高一米八几的吴岩还宽了一些。柔顺的小分头下面是一张白白净净的国字脸,丰满而圆润,中规中矩的五官,脸上的表情也是规规矩矩,不卑不亢,关之可亲。

艾莲忙站起身,微笑着站在桌旁,看着吴岩。

吴岩笑呵呵地站起身。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

吴岩左手手心朝上,指着进来的国字脸,看着艾莲。

“李哲,李厂长,分管生产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明天开始上班 艾莲身体稍稍前倾,含笑点头。

“李厂长,您好!”

李哲朝艾莲点点头,抿嘴一笑,嘴巴两侧竟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原本成熟稳重的国字脸上,便平添了几分纯真和可爱,显得很亲切。,小虎牙在这个成熟男人的脸上一点儿不显得突兀。

吴岩一挥胳膊,指着艾莲对李哲说。

“这是艾莲,上级给咱们单位分配来的大学生。”

李哲和艾莲两人再次热情地互相致意。

李哲高兴地说。

“好!好!咱们单位终于有大学生了。”

吴岩举起手,把头顶的头发往脑后梳理了两下,转头看着李哲。

“你办公桌对面那张桌子,就是原来市立来挂职的王主任用的那张桌子还能用吗?”

李哲笑着点点头。

“能用,能用,还挺好的的呢,就是抽屉里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王主任的,他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来拿,估计是不要了的。”

吴岩略一沉吟,断然说。

“把那些东西清理到一个抽屉里,把那张桌子留给她用吧。”

吴岩看着李哲,用商量的口气吩咐着李哲。

“以后让艾莲负责办公室的工作吧?咱们厂办也需要一个她这样的人,刚才我和她简单谈了谈,不错,读书不少,可塑性也不错。”

吴岩说着笑呵呵地看着艾莲,艾莲被他当面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李哲也笑了,看了看艾莲,又看了看吴岩。

“好啊!太好啦!我现在就安排他们清理清理桌子。”

艾莲忙踏出一步。

“我来吧。”

吴岩一挥手,制止了艾莲,又对已经转身的李哲说。

“你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哈哈!”

李哲忙止住脚步,转回身看着吴岩。

“还有什么事儿?”

吴岩指着艾莲,对李哲说。

“把她交给你吧,这两天我去省里开个会,你带着她熟悉熟悉生产车间,然后把日常工作给她交代交代。”

“好!”

吴岩转头又看着艾莲。

“你跟李厂长去吧,有什么事儿和李厂长说就可以。”

艾莲频频点头答应,跟着李哲从吴岩办公室出来。

李哲推开吴岩办公室右侧隔壁办公室的门,艾莲注意到门框的左上角同样也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长方形小木牌,上面写着“副厂长办公室”。

艾莲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吴岩的手刚松开内线电话的按键,李哲就推门进来了,原来李哲的办公室就吴岩隔壁。

办公室北面的玻璃窗下,并排摆着两张半旧的黄木板的三屉桌。东边那张桌子上铺着一整块厚厚的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一些照片、明信片、名片什么的。没铺玻璃板的三屉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些纸张、资料等杂物,桌角上红色土陶盆里的吊兰倒是生的翠绿养眼。

李哲来到铺着玻璃板的三屉桌旁站定,宣誓领土主权,艾莲忙在西侧的三屉桌两米远地方止住脚步,两手交叉随意地放在小腹部,左手指轻轻捏住右手指,笑眯眯地看着李哲,等候他吩咐。

李哲指着对面堆满杂物的东西对艾莲说。

“以后你就在这个桌子上办公吧。”

艾莲看了看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点点头。

“好,这些东西都是王主任不要的吗?”

李哲狡黠地咧嘴一笑,又露出来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儿。

“这些东西不是王主任的,都是隔壁销售部的业务员曲磊的,我现在就让他弄走!”

李哲拿起桌子上的电话话筒,放到肩膀上,头一歪用耳朵夹住话筒,然后伸出手指‘嘀嘀嘀’按了三下,看着艾莲,神色淡然。

“嘟~嘟~嘟~”

“喂~”

话筒里传来一个粗哑的男性声音。

李哲用手抓起肩膀上的话筒,大声命令着电话那端的那个人。

“小曲你过来!快把你这些乱七八糟东西弄走!给人家腾地方!”

李哲放下电话,示意艾莲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你什么时候能上班?”

“随时。”

艾莲冲口而出,她早已厌倦了漫长的等待,厌倦了......

李哲点点头。

“好,那你明天就来单位上班吧。”

艾莲想起进门时候石杰和自己说过的话,试探着问。

“听说咱们单位有单身宿舍?”

李哲微微一愣。

“你不是本市的?需要住宿?”

艾莲忙给李哲解释。

“是本市的,但是住的挺远,如果有宿舍,我想......”

没等艾莲说完,李哲打断了她的话。

“行!我给你安排一下,不过宿舍里住的都是车间里倒班的工人,可以吗?”

“嗯嗯,没问题。”

李哲刚想说什么,门推开了,一个中等个,胖嘟嘟三十多岁的男人进来,黝黑的皮肤油光闪亮。

来人进来看着李哲呲牙一笑,露出满嘴排列无序的黄斑牙,他看看李哲,又把目光转向艾莲,在艾莲身上停留了十几秒,又看着李哲,笑嘻嘻问。

“这就是咱们单位新来的大学生呀?”

李哲惊讶看着黄斑牙。

“行啊!小曲?消息比我还灵通啊,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这人就是面粉厂的业务员曲磊。

曲磊嘿嘿一笑,脸上露出老实而不失狡黠的表情。

“刚才石杰从传达室回来,和她一起过来的,听石杰说的。”

李哲和艾莲这才恍然大悟。

李哲指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资料。

“你快把你这些东西弄走!多少张桌子不够你霍霍的。”

曲磊频频点头。

“好~好~好~”

他忙不迭地把桌子上东西归拢在一起,忽然又停下了,一脸无助的可怜样,他看着李哲。

“让我放哪里呢?也不全是我自己的东西,大部分是咱们单位的宣传资料什么的。”

曲磊眼巴巴地看着李哲,李哲笑嘻嘻地看着艾莲,曲磊顺着李哲的视线,也转头看着艾莲。

“那你就放这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东西。”

艾莲迷茫的几秒,忙给他们递过去一个台阶。

李哲和曲磊都很满意艾莲的表现,两人相视而笑。曲磊停止了清理工作,嬉皮笑脸的看着艾莲。

“这些先在你这里放两天,我回头找个地方,都拿走。”

艾莲好脾气地笑了笑,表示同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个标准的军礼 “你抓紧时间腾地方,别把东西堆人家桌子上,给你一天时间!”

李哲给曲磊下了最后通牒。

曲磊举起右手,给李哲敬了个军礼。只是他的胳膊没有展开,蜷曲在肩下,手掌也没有伸直,动作一点儿不像是军人敬礼,像是害羞的女人用手捂脸。滑稽的动作陪着他胖嘟嘟的身材、油腻的脸庞。

艾莲虽然想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笑,但是实在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李哲嫌弃地看着曲磊惨不忍睹敬礼的动作。

“你这是什么呀!太难看啦!”

“应该是这样。”

李哲说着,两脚并拢,双腿蹬值,挺起腰杆,举起右手臂,手掌并拢伸直停在太阳穴处眉毛位置,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艾莲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李哲,李哲的这个军礼敬得太漂亮啦!和当初上学时候军训教官的军礼一样标准而且帅气。

李哲放下手臂,眼睛的余光看到艾莲脸上流露出的惊诧、赞赏表情,很是得意。却故意不看艾莲,而是看着曲磊。

“知道了吧,这才是军礼。你以后可别敬礼啦,让人家笑话!”

面对李哲的嘲讽,曲磊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嘻嘻哈哈的笑脸。

“标准吧?”

曲磊问艾莲。

艾莲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李哲,由衷地赞叹着。

“太标准啦!和我们开学军训时候的教官一样,特标准!而且很帅!”

“呵呵~”

被年轻的女孩子夸赞,李哲很是得意,呵呵笑着。

“咱们厂长。”

曲磊指着李哲。

“两位厂长都当过兵。”

“哦~怪不得军礼这么标准呢。”

艾莲看着李哲,眼里依然有着对军人的敬意。

“您当的是什么兵呀?”

李哲没有直接回答,声情并茂地大声说了句。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炮兵?”

李哲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郑重其事地看着曲磊。艾莲和曲磊被他闪变的表情吓了一跳。

“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曲?”

李哲问曲磊。

“你和他们单身宿舍的人比较熟,女生宿舍有谁住?谁的房间还空着?给她安排个住的地方。”

曲磊看了看艾莲,想了想,狡黠地一笑。

“石杰呀!石杰的宿舍里还空着一张床,她们两个住一起正合适,一个化验室的,一个办公室的。”

李哲脸上露出吃一顿表情。

“她?行吗?”

石杰就是把艾莲从传达室领到厂长办公室的那个高个子女孩儿,也是厂里唯一的化验员,虽然化验员一般没有夜班,但是有时候提取车间夜班的产品样品化验,所以也申请了一个单身宿舍的床铺。

石杰高中时候是个学霸,却在高考时候意外翻车,性格变得有点儿乖僻。但是工作能力、工作效率却是没的说,很受厂长吴岩的器重。但是,车间里那些喜欢叽叽喳喳的女孩儿们都躲着她,谁也不不愿意和她住一屋,石杰更是乐得清净,久而久之,石杰住的那间单身宿舍,变成了石杰的地盘。

曲磊狡猾地呵呵一笑。

“绝对没问题!嗨!听我的没错!”

李哲看看曲磊,又看看艾莲,转身往外边走。

“你们等我一会儿。”

艾莲有点儿茫然也有一点儿尴尬。

曲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见艾莲茫然的样子,安抚道。

“厂长这是找石杰去啦!你放心,石杰是个老姑娘,和车间里的那些人合不来,她看不上她们,你俩准没事儿。”

艾莲听曲磊这么说,更尴尬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谦虚下下,一下子无语了,只好用万能的微笑来回复曲磊。

作为一个面粉厂的业务员,曲磊日常接触的都是糙得扎手,说话喜欢用生殖器问候别人老母的那些从农民中脱颖而出的粮食经济人,艾莲这样柔声细语脸色如初熟的毛桃一样的大学生,他还是第一次接触,曲磊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三度。

曲磊没话找话地跟艾莲问东问西,艾莲虽然心里有些不悦,但是刚到单位报道,不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丝毫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回答着曲磊各种无聊的问话,同时不停地瞄一眼门口,希望李哲赶紧回来,拯救自己。

当艾莲第N次看向门口的时候,李哲终于推门进来,他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曲磊。

“行啊!你!还真让你小子猜着啦!”

曲磊看着李哲骄傲地“啧啧”两声,又转头得意地看了一样艾莲,向艾莲求赞。

李哲看着艾莲。

“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了,你稍等一会儿。单位门口就有一个配钥匙的,我让石杰去给你配一把宿舍钥匙,你拿着,安排好了随时可以上班。”

艾莲想也没想。

“我明天就把东西搬过来上班吧?”

曲磊看了一眼手表,忙阻止艾莲。

“你不用着急,15号之前上班就可以领一个月的工资,今天才五号,你还可以再家里玩几天,也算全勤。”

李哲抬起腿,做出要踹曲磊大跨的样子,笑着斥责他。

“你快走吧,别在这里胡咧咧啦!咱们厂长念叨了好几天了,说新来的大学生怎么还没来报道。你还劝人家在家里多玩几天,厂长出差回来给你上上课,你就老实了!”

曲磊一听李哲搬出了厂长给自己上课,立刻打了蔫儿,转身便走,边走便说。

“别!别!可别!给我上课,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呀!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李哲笑呵呵地看曲磊逃出门,扭头看着艾莲。

“呵呵,见笑啊!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咱们单位人不多,都挺好的,喜欢互相开玩笑。”

艾莲忙眯起眼睛,抿嘴一笑。

“没有,同事之间和睦才会开玩笑,挺好的。”

“当~当~”

门敲响了两下,没等李哲说“进”,门就被推开了,石杰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笑眯眯地走进来。

李哲做出委屈的样子,看着石杰。

“俺还没让你进来呢,你就进来了。”

石杰笑眯眯的脸色一沉,白愣了李哲一眼。

“怎么着?我已经进来了!你又没干什么坏事儿,还怕人进来呀!”

李哲被石杰一句话噎住,又不好守着新来的员工和一个女孩子一般见识,只好大度地忽略了前戏,接过来石杰的手里的钥匙。

“开单子了吗?月底找会计报销去吧。”

石杰的脸变得很快,立刻笑了,把单子递给李哲。

“我不找会计,单子给你,你给报了吧。”

李哲只好接过单子看了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折叠钱包,抽出一张红色印着侗族、瑶族两个年轻女子的纸币,递给石杰。

“给你,不用找了。”

石杰快速地从李哲手里抽出这张一元纸币。

“这还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防火宣传栏 石杰把纸币揣进兜里,转头看着艾莲,热情地问。

“你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我帮你搬东西呀?”

艾莲连忙道谢。

“谢谢!谢谢!不用,我就一个箱子,一床被褥,没什么东西。”

终于可以不用在家里住了,艾莲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回到家就开始收拾衣物,放进伴随了自己四年的小木箱里。第二天一大早,到大街上寻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拉到了单位宿舍。

面粉厂的宿舍在单位院子的西南角的那排平房,说是单位宿舍,其实就是面粉车间倒班工人临时休息的地方而已,房间里简陋的很,一张桌子两张床而已。

艾莲她们的房间是左首第三间,左右靠墙分别摆放着一张木板床,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北墙的窗户下面放了一张三屉桌。东边的那张床上铺着粉红色的花开富贵的床单,叠的四四方方的被子上盖着一块大红色毛线钩织的方巾,长长的流苏垂下来。

满脸沧桑的三轮车师傅热情帮艾莲把箱子搬进屋里。

艾莲把陪伴了自己四年不再松软的被子,叠成一个四方块的被窝卷,放在床头,试着坐到床上。床的高矮很合适,木板坚硬的质感透过褥子传递过来,很真实......

艾莲坐在床上恍惚的片刻,从现在开始自己就正式踏进社会了。她想起了《红楼梦》里那个孤苦伶仃的林黛玉,离开扬州初入荣国时候告诫自己的话: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要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恐被人耻笑了去。

艾莲在陌生、寂静的房间里,理清了思路,她不仅仅要像初进荣国府的林黛玉一样谨言慎行,又不能像她那样目下无尘,逢人见面三分笑,不干己事不开口。林黛玉毕竟还有疼爱她的外祖母,自己连姥姥的疼爱都没有了。

艾莲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起身来到挂在门口墙上的小镜子前面,给镜子里的那个瘦瘦的女人一个鼓励的微笑:加油!你能行!

艾莲来到李哲办公室的门前,门里传出李哲和曲磊的欢声笑语,艾莲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

“进来!”

艾莲推门进来,李哲和曲磊面对面坐着聊天。

“李厂长好!”

“好~好~”

李哲答应着艾莲,指着挨墙摆着的长椅,转头看着曲磊。

“你坐长椅上去,你别做这里了,这里以后是艾莲的办公桌了。”

艾莲忙两步抢着坐到长椅上。

“你坐吧,我坐这里一样的。”

曲磊早已经嬉皮笑脸地站起身,他嘿嘿地笑着看了看李哲,又看着艾莲。

“你坐,你坐。我收拾收拾桌子上东西。”

艾莲看到桌子上东西,好像并没有见少,只不过把原来散乱对方的资料,摞了起来,堆在桌边挨着墙放了老高,而且歪歪扭扭,艾莲真担心自己坐在哪里不小心打个喷嚏,会把这堆资料震塌了。

李哲把两把黄铜钥匙放到艾莲的办公桌上,艾莲疑惑地看着李哲。

李哲指着钥匙告诉艾莲。

“这两把钥匙,一把是咱们这个办公室的,另一把是吴厂长办公室的。”

艾莲眼里的问号更大了,李哲给自己一把本人办公室的钥匙很正常,但是怎么还给了自己一把吴厂长办公室的钥匙呢?但是艾莲又不好太直接的问,只是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李哲。

李哲看出来艾莲的拘谨,笑着说她。

“呵呵,小艾你太拘谨了。”

艾莲有点儿不好意思,只好又拿出自己的绝招---微笑应对。

李哲又指着一个钥匙,交代给艾莲。

“吴厂长办公室钥匙你也拿一把,早晨来的时候帮厂长收拾收拾卫生。”

“嚎!”

曲磊夸张地嚎了一声,笑嘻嘻看着李哲。

“她就是咱们厂的长班主任啦?老大出差前安排的?”

艾莲脸微微一红,心想这明明就是内勤干的活儿,怎么就厂办了?

李哲严肃地看着嬉皮笑脸的曲磊。

“人家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到咱们这小单位来做个厂办主任也是屈才了。”

李哲说着话,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报纸递给艾莲,艾莲忙走过去接过报纸,这是一份昨天的《新闻日报》。

李哲指着报纸上一篇文章,标题是醒目的加粗加大的黑体字“东广省深州市玩具厂发生重大火灾”。

“你仔细看看这篇文章,水火无情啊!现在的季节天干物燥,很容易引发火灾,咱们单位粉尘颗粒又多,是重点防火单位。你仔细看看文章,结合咱们单位的实际情况,写一篇文章给我看。”

艾莲拿着报纸坐到座位上仔细阅读起来。

1992年11月19日,东广省深州葵涌镇致玩具厂发生特大火灾,东广省深州市风岗区葵涌镇致丽玩具厂因仓库电线短路打火,喷溅的熔珠引燃可燃物造成火灾,起火时在厂员工数为404人,其中87名女工被烧死,51人受伤,直接损失达800万元。......

报纸上的文字触目惊心,艾莲读的心惊肉跳,越读心情越沉重。

李哲又吩咐曲磊。

“你去买两瓶墨汁,找两个人把门口的宣传栏仔细刷两边。等艾莲把文章写好的,做一个防火的板报。”

曲磊听李哲这么说,他看了看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艾莲,有点儿怀疑她的能力。

“做防火宣传的板报?”

曲磊问艾莲

“你能在黑板上板书吗?用粉笔写字可不好写,板报还得有插图吧?你会画画吗?”

艾莲听曲磊这么问,从报纸上抬起头,面色像春天的湖面一样平静,声音也是淡淡的,仿佛再说早饭我吃的豆浆、油条一样理所当然的样子。

“在学校的四年里,我们班的板报都是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办的,我是我们校刊美工之一,也是我们学校书画社的成员。”

曲磊竖起了大拇指赞叹着。

“厉害!厉害!”

李哲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他看着艾莲问。

“两天时间能做好吗?最好能在厂长出差回来之前,把宣传板报做好。”

艾莲脱口而出。

“用不了两天,一天也用不了。”

“真的?”

李哲有点儿不相信,他看着艾莲表情,选择了相信她,李哲转头吩咐曲磊。

“你别玩儿了,赶紧去买墨汁,刷宣传栏去,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这是你写的? 艾莲把这篇报道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两遍,“因仓库电线短路打火,喷溅的熔珠引燃可燃物造成火灾,起火时在厂员工数为404人,其中87名女工被烧死,51人受伤,直接损失达800万元。......”

“87名女工被烧死”,87这个冰冷的数字后面是87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以及87个温馨的家,却因为一场意外的大火,阴阳两隔。

“51人受伤......”艾莲心里默默重复这一个个数字,记得自己曾经在一个冬天不小心把滚开的水撒到了小腿上,她知道烫伤比刀上更难过。更何况是这五十一名被吞噬掉八十七条人命的熊熊燃烧的有剧毒的大火烧伤?

艾莲从报纸上抬起头,看着窗外蔚蓝色天空,陷入沉思中......

她不敢想象被大火吞噬的这八十七名女工的父母、孩子该如何能接受这个噩耗,如何才能走出这个阴影。她也不敢想象火灾中被烧伤的这五十一名女工,身体上会经历怎样的痛苦,如何应对以后漫长的治疗?如何面对损毁的容颜和残缺的肢体,如果才能走出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艾莲多么希望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归零呀,怎么才能让火灾的伤亡数字为零呢?只有不发生火灾,怎么才能不发生火灾呢?只有在火灾还未发生时候做好防范工作。任何事都是要“防患于未然”,火灾亦是如此。

“防火于未燃时!”

艾莲脑子灵灵光闪现,她知道该怎么写这篇防火宣传的板报了。

艾莲忙拿起办公桌上笔筒里的钢笔,拉开抽屉寻找稿纸。

李哲一直在观察艾莲,忙从自己抽屉里拽出几沓稿纸递给艾莲。

“给你稿纸。”

艾莲笑笑接过稿纸,也不及道谢,匆匆在稿纸最上边一行中间,写下来文章的题目:“防火于未燃时”。

艾莲心有所感,心无旁骛,埋头在稿纸上,李哲的办公室仿佛是单位的信息交流站,人来人往,有时还吵吵嚷嚷,艾莲充耳不闻,心神合一专注笔尖。任钢笔在稿纸上刷刷点点。

艾莲首先把这次东广省深州市玩具厂的火灾,造成的人员伤亡、以及经济损失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然后分析这次重大火灾的起因,源于事故责任人一个微小的疏忽,忽然笔峰一转,就本单位这个粉尘大户,重点防火单位最容易引起火灾,也是最容易引起人们疏忽的几个问题说了,深入浅出,但却是如当头霹雳的警示。

“......水火无情,须要我们防火于未燃时!”

艾莲写下文章最后这几个字,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身体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还热火朝天聊得热闹的房间,随着艾莲呼出的这口气,瞬间安静下来。李哲和曲磊目光都转向艾莲。

“写完了?”

李哲终归是副厂长,率先发问。

艾莲这才注意到李哲和曲磊,深感自己刚才刚伸懒腰的动作太过冒失了,这里毕竟是副厂长办公室,而不是自己的宿舍。

艾莲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且不可如此,瞬间脸上堆出下属见上司时候标配的微笑。

“刚写打完草稿,回头我还得整理下下。”

曲磊脸上还是那种油腻的笑容。

“嚎~嚎~大学生就是跟咱们大老粗不一样,这么一会儿就写完了。”

李哲看了他一眼,肆意地嘲笑着。

“你以为人都跟你似得,你每次出差让你写个借条都写不好。”

曲磊呵呵笑着,丝毫不以为意。

李哲伸出手,示意艾莲把文稿给自己看看。

艾莲有点儿犹豫,她看着李哲。

“只是草稿,还得再整理整理。”

“没事儿,我先看个大概。”

艾莲无奈,只好站起身,把刚写出来的草稿递到李哲手上,惴惴不安地说。

“您先看看,哪里不行我就改。”

李哲接过艾莲递过来的稿纸,点点头,示意艾莲淡定,低下头开始审阅。

“防火于未燃时......”

李哲小声读出了文稿的标题,漫不经心地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李哲眉尖挑了一下,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他坐直了身子盯着稿纸继续往下看。

艾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心想完蛋了,这是不欣赏我文稿的意思的节奏吗?

李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看了看艾莲,又把文稿重新看了一遍。

艾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砰~砰~砰~”直跳,一不小心就会跳出胸腔似得。她紧张地盯着李哲的脸,想从李哲的脸上找到答案。

李哲终于看完了,他把稿纸放到桌子上,看着艾莲。

曲磊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问李哲。

“写的怎么样?”

艾莲紧张地看着李哲,等候判决。

李哲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指点着桌上的稿纸,眼神里有一丝丝疑惑,他问艾莲。

“这是你刚写的?”

艾莲内心惶恐又疑惑,强做镇定,脸上甚至还露出微笑,她点点头。

“嗯嗯。”

李哲脸上表情依然很认真,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艾莲,接着问。

“你原来写过这类的文章吗?”

艾莲不解地摇摇头,心里有点儿淡然了,大不了重新再写,反正两天时间足够,于是从容解释道。

“上学时候的板报都欢庆节日,搞笑或者励志的,大部分都是文摘。第一次写涉及社会问题的文章,不行我就重新写。”

李哲看着艾莲脸上紧张、忐忑不安的表情,明白的艾莲的意思,忙笑说。

“不用,不用!”

李哲五指伸开,盖在稿纸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用改了,很好,就这么写就可以了。”

艾莲惊喜地看着李哲,刚刚的惶恐不安一扫而光,沉浸在被顶头上司认可的兴奋中。

李哲又回头问曲磊。

“你别光傻站着,宣传栏你收拾好了吗?”

“小赵正刷着呢。”

曲磊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走向窗户,往宣传栏哪里看去,又回头向李哲报告。

“已经刷完了,晾干了就可以用了。”

曲磊说完,又邀功似得看了看艾莲。

李哲吩咐曲磊。

“你去盯着点,别让他耍滑,多刷几遍,才用的住。”

“好嘞!”

曲磊乐呵呵地答应着,抬腿就走。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做的不错 曲磊监督着车间维修工小赵,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墨汁都刷完了才算罢。现在的宣传栏已经焕然一新,不再是艾莲第一次看到时候,那个白里泛黑干枯老旧的模样。黑漆漆的宣传栏站在传达室旁边,静静等待着,等待艾莲在它身上写下第一笔。

艾莲不想太惹人注目,刻意等到六点职工们下班以后,看看院子里没人了,这才端着两盒粉笔,一盒白色、一盒色彩色,腋下夹着稿纸来到宣传栏前。

乌黑乌黑的宣传栏就在面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艾莲仿佛又回到了几百里之外的燕赵市,来到到了曾经熟悉的校园,看到了熟悉的教室,以及教室后墙上编排了四年的黑板报。

艾莲在宣传栏前一米远处站定,把手里东西放在椅子上。左臂举起,胳膊肘撑在抱在胸前的右臂上,左手食指不自觉地放在齿间轻轻咬住,头微微朝右肩侧着,凝神端详着宣传栏,心里暗暗做着宣传稿的布局、构图。

徐双双开始站在传达室门口,远远地看着,后来终于忍不住了,一步步走过来,站到艾莲身边。

艾莲全神贯注地在给宣传栏相面,根本没有注意到徐双双已经站到自己身后。

徐双双看艾莲迟迟不动手,终于沉不住气了。

“你都看半天了,怎么还不写呀?”

艾莲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回头一看,原来是徐双双,展颜一笑。

“姐~”

徐双双好奇地问她。

“看你站半天了,乌漆墨黑的黑板有什么好看的?”

艾莲笑着解释。

“我在安排版面,想着画什么插图。”

徐双双惊讶地看着艾莲。

“哦?你不是光把文章抄到黑板上呀?原来他们做板报,就是只把文章抄上去的,你还会画画?你学过画画?”

艾莲有点儿不好意思,她一贯喜欢默默地做事儿,不喜欢张扬,更羞于被人表扬。

“没学过画画,就是从小喜欢,画着玩儿的。”

艾莲一边和徐双双说着话,手可没停下,按照刚才想好排版,先在黑板上做好大致的版面分割,然后抄写、插图一气呵成。

艾莲把手里的粉笔头投进粉笔盒里,审视着变得已经变得艳丽、生动的宣传栏,很满意,不由得嘴角勾起,奖励了自己一个赞赏的微笑。

“还行昂!”

“嗯嗯。”

“不错,挺好的!”

身后传来几个人的点赞声。艾莲忙回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身后站个几个穿着工作服上沾满了白色面粉的人,他们看着艾莲完成的宣传栏,点首称赞,同时也毫不吝啬地把赞赏、鼓励的目光投向艾莲。

艾莲报以感激的笑脸,收拾起东西

“她是谁呀?”

“单位新来的大学生,艾秘书,和李厂长一个办公室。”

“哦。厂长秘书呀。”

......

艾莲身后传来徐双双他们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艾秘书?”

艾莲听到这个称呼,无奈地摇摇头,呲牙咧嘴五官纠结在一起,心里十万只羊驼奔涌而过。她很想大声冲他们咆哮:我不是女秘书!终于,艾莲还是按压住了心里小恶魔。

九十年代处,经过十几年的改革开放,社会上出现了一批先富起来的人。他们的标配就是:腰里别着BB机;手里握着大哥大,身后还得跟着个年轻漂亮的拎包小秘。现在不明就里的员工们竟然给自己封了个“艾秘书的”官职?但是吴岩出差不在单位,自己也没有被正式任命任何职位,艾莲暗自皱眉,只好用唐代宗的“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来劝慰自己,就当我没听到!

石杰的床铺上,被子叠的方方正正的,她只有在夜班需要提取样品化验的时候才偶尔会来宿舍。

宿舍里只有艾莲形影单只一个人,她早早地熄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瞪大眼睛,听着院墙外面马路上驶过的汽车偶尔响起的喇叭声,难以入眠。直到窗外传来车间上夜班的师傅们的嬉笑声,才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房间,这就是没有窗帘的好处,可以第一时间享受到阳光的照射。窗外高高的梧桐树上,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艾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玻璃窗上的阳光,立刻精神起来。

“不好,晚了。”

她蹭地跳下床,迅速地洗漱完毕,匆匆忙忙来到办公室,办公区的门都还关着,他们都还没有来,艾莲终于松了口气。

艾莲先用抹布把办公室的桌椅擦了一遍,用用拖把擦了一遍地,看着干干净净的办公室很满意。然后拿着抹布,打开了吴岩办公室的门。

吴岩的办公室艾莲报道时候来过一次的,那时候艾莲低眉顺眼、战战兢兢、手足无措,真的是不敢多走一步,多说一句话,现在吴岩出差还没回来,李哲也还没到,艾莲放心大胆地观察着老大的办公室。

深褐色的老板桌上一红、一白两部座机电话,艾莲已经知道了红色的是外线电话,白色的是单位的内部电话。老板桌靠窗位置摆放着一尊三十多公分的黄铜华尔街牛,华尔街牛肌肉饱满、昂首奋踢,充满张力,给人一种牛气冲天的感觉。牛身上纤尘不染,显然有人经常擦拭它。

老板桌对面墙上摆着两张同样深褐色的书橱,透过书橱的玻璃可以看到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艾莲凑近一看,除了名人选集,就是企业管理、财务管理之类的书籍,并没有自己喜欢的传纪小说,顿觉索然无趣。

艾莲用抹布把老板桌、茶几、沙发扶手擦拭一遍,又用拖把把地也擦了一遍,看看没有遗漏的地方,转身出去,随手带上房门。

宣传栏前聚拢了一群上班的职工,李哲也站前人群里。

艾莲的心一下子进展起来,不知道自己入职的第一份答卷会得多少分。她咬住嘴唇,也不敢看,也不敢听他们说什么,慌慌张张地躲进办公室,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办公桌上曲磊的那些资料。

李哲笑容慢慢地推门进来,看着打扫的纤尘不染的办公室,问艾莲。

“你都打扫完了?”

“打扫完了。”

“厂长办公室打扫了吗?”

“也打扫完了。”

李哲指着窗外的宣传栏,依然笑容满面。

“板报做得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这人在哪里见过 艾莲谦虚地笑了笑。

“厂长喜欢看书,总嫌他们不学习。原来单位写个稿子什么的,都是厂长自己写,以后就由你来写吧。”

“好。”

艾莲看着李哲,心想:这就算是给我安排工作了吧。

门开了,曲磊推门进来,未曾开言开口笑,只是笑容依旧是那么油腻腻。

“呵呵!”

曲磊看看李哲,又看看艾莲,竖起大拇指。

“还真行呢!这回老大不用整天抱怨没人给他写东西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得,就知道八匹马、五魁首啊。”

李哲和曲磊两人斗嘴斗惯了的,曲磊丝毫不以为意。

“嘿嘿,反正咱这一排除了老大,谁也写不出来。”

这一排平房是单位的行政管理区,不仅仅厂长、副厂长办公室在这排平房里,还有销售科、化验科、技术科、财务科,甚至仓管员的办公室都在这拍房子里。也就是说这排房子是谷城面粉加工厂的行政办公中心。

门不停地被打开,石杰和化验员花迎春,会计李晶、技术科长石碌、车间统计辛欣都陆陆续续来到李哲的办公室,称赞这期宣传栏做得好,顺便来认识认识新来大学生,二、三十平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曲磊抢在李哲前面一一介绍大家给艾莲认识。

和石杰一起来的是仓库保管员花迎春,肉嘟嘟圆乎乎的脑袋刚刚到石杰肩膀,手脚都生得小巧可爱,看到她艾莲立刻想到了一个词:小鸟依人。花迎春个子虽然小巧,声音却不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真得像一只快活的小鸟儿。

技术科的石碌是一位有着多年生产经验的老师傅,虽然提拔为技术科科长,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车里转悠。

石碌一看就是一位老实本分的男人,高高瘦瘦的,只是腰却仿佛永远挺不直,头和身体往前探出来,让人总担心他会因为重心偏离,随时会倒在地上。瘦长的脸上刻满了一道道的皱纹。他不爱说话,总是看着别人说话,嘴里是不是发出“呵呵”的笑声,算是回应了。廉价味道浓烈的劣质烟卷仿佛和他的手指长在了一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熏成了和烟叶一样的黄色。

车间统计员辛欣,四、五十岁的样子,一头茂密的短发已经有一半都变白了,满脸慈祥的微笑,让人不由得想亲近。

这些人当中会计李晶给艾莲留下影响最深刻。李晶个子高挑,一件质量上乘做工考究的雾霾蓝色的风衣包裹着她中年微微发福的身体,真应了那句话:少妇打扮起来,比年轻姑娘还漂亮。再加上她明亮的眼睛,爽利和善的话语,爽朗的笑声,真是观之可亲,闻之忘俗。

办公室的访客陆陆续续的退去,办公室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刚擦过尚未干透的地面上,印上了大大小小的脚印。

李哲看着地上的脚印呵呵一笑,艾莲会意抢先一步拿起门后的拖把。

“我来吧。”

“我来吧,咱俩的办公室哪能把活都让你一个人干呀?”

“您是领导,我来,我来。”

艾莲一边谦让着,一边麻溜地把地重新拖了一遍。

李哲为了不把地踩脏了,只好站在桌子后面画地为牢。

“不错!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第一把火烧的不错。”

艾莲看着李哲,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而且这一上午停了太多的赞美,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不过是听您吩咐,做了个板报罢了。再说了我也不官,也用不着烧什么三把火呀。”

“怎么不是官?厂长走的时候说了,以后你就是咱们单位的厂办公室主任了。”

第一次听到对以后自己工作的安排,艾莲一愣,手里的拖把停了一下,她很高兴单位给自己安排的职位是厂办公室主任,而不是厂长秘书。

“李厂长,你别逗我了,我就是负责给您和吴厂长做内勤服务工作的,什么主任不主任的。”

“哈哈!以后咱俩就是平级了,我得喊你艾主任!”

李哲好脾气和艾莲开着玩笑。

艾莲毕竟刚入职场,不敢造次,好在她有以不变应万变的法宝---微笑。

一上午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有技术科的石碌石科长来过,找李哲。

“李厂长,仓库里的面粉都堆满了,这个班生产的面粉没处放了,要不让车间里停几天吧?”

石碌依然弯着腰,身体前倾,右手指尖长着一支烟卷,虽然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但是他脸上依然笑呵呵的,佛系的很。

李哲看着石碌,抿着嘴,藏起了嘴里的小虎牙,想了想。

“找两个人,把仓库的面粉好好垛一垛,整理整理,看看能不能腾出点空地来?”

石碌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

“前几天已经整理过了,没空地了。”

听石碌这么说,李哲脸上的表情反而放松了。

“那天刚出了几车面粉,肯定有空地方了。你找人整理整理吧。”

李哲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看着石碌。

“不能再休班了,这个月已经休了一次了,再不让工人上班,多干点儿活,月底还能领工资吗?”

石碌“呵呵”着,答应着去了。

艾莲第一次遇到这样喜怒不形于色,总是一副笑脸的人,在一旁已经看呆了。

李哲看着石碌的背影,轻轻摇摇头。

“当~当~”

办公室的门板轻轻想了两下,李哲和艾莲对视了一眼,都以为是石碌去而又返。李哲张了张嘴,刚想说“进”,话还没出口,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头几乎顶到门框上。这是一个和艾莲年纪差不多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时下最流向的米色双排扣仿军队款的风衣,单薄但宽阔的肩膀完美地展示了风衣设计者的匠心。

刚刚成熟的长方脸,挺直的鼻梁,明亮的眼睛,艾莲有些迷惑:这帅哥儿好像在哪里见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他就是个二世祖 帅哥儿的目光在艾莲身上停留了几秒,眉梢轻轻一挑,便转向了李哲。

“李叔叔。”

艾莲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低下头继续盯着桌子上的资料。

李哲笑眯眯站起身,宠溺地看着进来的小帅哥儿。

“吴希少爷来啦!哈~哈~今天又没上班吗?”

“无锡?还少爷?”低着头的艾莲,听李哲这么称呼这个帅哥,心里暗暗好笑“怎么这么帅气的小哥哥,取了个地名做人名呢?这爹妈也太省事儿了吧。而且还少爷?穿越了吗?

刚他进门的这个帅哥儿叫吴希,是吴岩的独生子,是当年吴岩在无锡当兵的时候出生的。因为吴家几代人都是一线单传,到吴希这代已经是第五代了,吴希的到来,全家人都稀罕的要命,恰好又出生在无锡,故取名吴希。稀罕的稀,希望的希,可见吴家对这个孩子的喜爱,以及家族对他满满的期许,希望他能改变吴家几代单传的们命运。

吴希自小在一家人战战兢兢的呵护中长大,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这吴希长得几乎和吴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小时候更是粉妆玉琢,就像年画里的善财童子一样可爱,爷爷奶奶对这个宝贝孙子自然更是宠爱有加。如果吴希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老两口也会搬着梯子给摘下来。

虽然爷爷、奶奶对吴希溺爱有加,但是,在吴岩的严苛教育下,小时候的吴希还是乖巧、懂事,因为天生聪慧,从小学到初中,学习一点儿也不用家长操心,每次考试成绩在班上都是遥遥领先,是全家人的骄傲。

八九十年代的小城镇里,集中供暖还没有普及,老百姓冬季大多都是在屋子里生个煤球炉,一来可以不用去寒冷的室外做饭,二来,正好用来取暖。煤球炉上接一根长长的烟筒,烟筒从屋檐下穿墙而出,煤气借助北风挥散开来。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吴希高二的那个冬天的一个夜晚,原本北风肆虐的冬季,忽然刮了一夜的南风。风呼呼地吹了一夜,煤气倒逼回房间里面......

第二天,人们发现的时候,吴希的爷爷和奶奶、妈妈早已经永久地沉睡了,吴希因为紧挨着南墙的窗户睡下的,算是捡回一条命。出差外地匆匆赶回来的吴岩,面对这一切几乎崩溃,他抱住面无表情的吴希,堂堂五尺男儿顿时嚎啕痛哭起来。原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一夜之间只剩下父子俩人相依为命。

经历了这场变故以后,吴希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也无心学习,经常逃学,成了游戏厅的常客,吴岩一次次从昏暗的游戏厅里,把吴希揪回学校。后来,吴希索性玩起了失踪,吴岩既当爹又当妈,而且单位还有一百多号人指望着他吃饭呢,心力交瘁的吴岩,只好妥协,和吴希达成共识:玩游戏可以,只要不在外留宿就行。

毕业后的吴希在吴岩的安排下,去到获州市技术学校。毕业后进入获州市的液压厂,成了一名钳工,只是一个月也就发工资那天会露个面,其他时间不是在游戏厅就是在舞厅。

李哲热情地迎上前,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吴希。

“嘿嘿~没上。那破班上不上的没劲,那么累,一个月就那几个臭钱!李叔叔,刚才从大门口路过,看到宣传栏上新做了板报,以为我爸爸回来了呢。”

“想你爸爸啦?快了,今天不回,明天就回了。”

李哲看了看艾莲,又看看吴希。

“来,给你俩介绍介绍。吴希---吴厂长家的少爷;艾莲---单位新分配来的大学生。”

听李哲这么说艾莲恍然大悟,怪不得此人一进来就觉得哪里见过的,眼前这个吴希,明明就是一个年轻版的吴岩,只是因为消瘦而显得比吴岩还要高一些似得。

吴希在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坐在李哲对面低头看书的艾莲,以为又是来找李哲的某个酒店的女服务员,也就没在意。

此时,听李哲说是新分来的大学生,这才仔细打量着艾莲。一头微黄的长发披散在纤瘦的后背上,小巧的椭圆型脸上,娥眉细目、清瘦高古、端庄沉静的仿佛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从顾恺之笔下走出来的女史。

吴希心神飘荡,这个艾莲和游戏厅里那些蓬着头,“日”字不离口的网吧女孩儿差别太大了。

“你好~”

艾莲的声音飘过来,吴希缓过神儿来,指着窗外的宣传栏。

“大门口宣传栏上的防火宣传是你做的?”

“嗯。”

艾莲点点头,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

吴希微微一愣,忽然起身告辞。

“李叔叔,你们忙吧,我走了,我朋友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李哲笑笑。

“呵呵~又跳舞去呀?”

吴希嘿嘿一笑。

“闲着也是闲着,跳着玩儿呗,还是铁西舞厅,你去不去?”

慌得李哲眼神扫了一下艾莲。

“我不去,我这么大年龄了,哪能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啊?”

吴希笑笑,转身走了。

李哲跟在他身后,把他送出门。

李哲返回办公室,叹了口气,语气中诸多无奈。

“唉~他就是个二世祖。”

“二世祖?”

艾莲惊讶地抬头看着李哲,一脸迷惑的表情,她是第一次听说“二世祖”这个词。

“二世祖,就是靠老子吃饭,整天无所事事的人。这个吴希放着好好的班不上,整天就知道打游戏、唱歌、跳舞。”

“哦......吴厂长不管他吗?”

“这么大了,管得了吗?再说了,吴厂长媳妇走的早,他也心疼孩子,唉!......”

艾莲顿时爱心泛滥,暗暗心疼吴厂长。

“不过吴希倒有个好处,没和社会上地痞、流氓混到一块,不然三天两头的跑派出所,吴厂长得愁死。”

“哎~小艾,你过来,你看!”

站在窗前的李哲朝艾莲招手。

艾莲忙站起身,来到窗前,李哲并没有让开的意思,艾莲只好站在他身侧,伸长了脖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吴希站在宣传栏前面,盯着宣传栏看着,仿佛宣传栏上开出花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我是军婚 艾莲只看到吴希站在宣传栏前看着板报,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又不好扰了李哲的好兴致,笑笑回到座位上。

李哲见艾莲没响应,在窗前站了片刻,也回了座位,靠着椅背上看着对面低着头的艾莲,所有所思。

“你到车间里转悠过吗?”

“石杰去车间取样时候,我跟她去过几回,各个楼层基本熟悉了。”

艾莲从桌子的资料对里,抬起头,用探寻的眼神看着李哲?

“哦。”

李哲看着艾莲桌子上一摞一摞分类摆放的资料,点点头。

“没事儿,你继续整理资料吧,有用的留着,没用的就扔到门口垃圾堆上去。”

“嗯。”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李哲把手放在话筒上,笑眯眯地看着艾莲。

“肯定是厂长打来的,1、2、3!”

李哲喊道3的时候,迅速地拿起话筒放到耳边。

“喂~”

艾莲看着李哲,眉头微微一抬,示意李哲:猜对了吗?

李哲用另一只手捂住话筒,不好意思地呲牙一笑,又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不是,艾莲?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接个私人电话。”

艾莲点点头,避之不叠。

李哲略带歉意笑着朝艾莲点头致谢,看到办公室的门在艾莲身后关上,李哲脸上露出甜蜜蜜的笑容。

“宝贝儿!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艾莲出了门,稍微迟疑了下下,转身来到东边的化验室来找石杰。

艾莲从窗户里看到石杰抱着一个布袋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毛衣针,鲜红的毛线在她手指尖上下缠绕,一个围巾的雏形已经开始出现了。

艾莲看看四下没人,决定吓她一下。她弯下腰,从窗台底下溜到化验室门口,故意粗着嗓子学着男人声音拉长声音干咳了一声。

“嗯~咳!”

石杰慌慌张张地把布袋塞进柜子里,然后假装镇定地用镊子夹住一颗砝码,放在天平的小托盘里。

艾莲推开门,板着脸,粗着嗓子。

“嗯~你刚才在干嘛?”

石杰看清楚站在门口的是艾莲,僵硬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她一只手拍打着胸口,给自己压惊。

“哎呀!妈呀!你吓死我了!”

“趁老大不在,织围巾呢?”

石杰从柜子里拿出布袋,把织了一半的大红色的围巾拿给艾莲看。

艾莲接过围巾往身上比量了下下,围巾已经和自己身高差不多了。

“这么长呀?织完了?”

石杰收起围巾。

“没完,这才刚织了一半,今年流行长围巾,长长的,越长越好。”

艾莲一向对时尚不敏感,她的穿衣风格就是随意、简单、自在。

“那么长?骑车子时候,卷进自行车轮子怎么办?”

石杰一愣,显然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艾莲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刚才老大儿子来了,又走了。老大的儿子长得太像老大啦!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得。”

石杰立刻忘记了围巾的事儿,她神神秘秘地看着艾莲。

“你见过吴希了?长得挺帅是吧?”

艾莲点头称是。

“确实很帅,好像比老大更帅一些。”

化验室只有她们两个人,石杰却仿佛怕人偷听似得,凑近艾莲。

“他是‘二世祖’。”

这是艾莲第二次听人说“二世祖”这个词了。

“刚才李厂长也给我说了,说他不好好上班,就知道打游戏、跳舞。”

“不光打游戏、跳舞。”

石杰声音更低了,低得艾莲只有支起耳朵才能听到。

“嗯,他就是典型的‘二世祖’整天不上班,唱歌、跳舞、打游戏,身边的小姑娘经常换。”

说着石杰上上下下看了看艾莲,忽然郑重其事起来。

“你小心点儿昂!过两天他肯定会来追你。”

艾莲忽然就红了脸,慌忙反击。

“追也是先追你,你比我好看。”

石杰眼一瞪。

“他敢!我男朋友是军人,他敢追招惹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男朋友比我小几岁,不够法定结婚年龄,我们早就结婚了。”

“你男朋友是特种兵吗?难道他怕你男朋友揍他?”

石杰笑了,自豪、娇羞和谐地展现在她脸上。

“特种兵倒不是,我也也算是是军婚,军婚?懂吧?破坏军婚罪是会被判刑的。”

“哦~”

艾莲似懂非懂地看着石杰。

“唉~你们这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读书都读傻了,什么都不懂。”

石杰摇头叹息。

艾莲凑近了石杰,用肩膀碰了碰她。

“瞅瞅,我瞅瞅你男朋友照片。”

“没带着。”

“少来!别骗我,你肯定随身带着,或者藏在哪里了?”

石杰无奈地看着艾莲。

“刚还说你傻呢,现在一下子怎么又这么明白了呢。”

石杰一边说,一边从抽屉的最里面拿出一本包着红色塑料皮的本子,翻开本子,拿出一张合影给艾莲看。

照片的背景是一排排整齐的房子,一看就是营房,大树下是石杰和一个一身戎装的男人的合照。艾莲仔细看着那个和石杰一样高的男人,大盖帽下稍显稚气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视前方,显得英姿飒爽、英姿勃发。不由张口称赞。

“帅!”

石杰脸上浮现出含着娇羞的自豪。

“他比我小好几岁,他们家父母不愿意,他一生气就去当兵了,他父母没办法,就答应了,他爸妈现在对我可好啦。”

艾莲看着石杰,她平凡的五官,扁平的脸庞因为娇羞、自豪和幸福,而洋溢着一种夺目让人心生嫉妒的美。她想起自己那拼命守候却无疾而终的初恋,心一阵刺痛,慌忙转移话题。

“刚才李厂长接了个一个电话,把我撵出来了,神神秘秘的样子。”

石杰小心地把合影夹到本子里,放回抽屉深处。

“女的吧?”

艾莲摇摇头。

“不知道,‘喂’了一声,就让我回避了。”

石杰表情忽然变得很暧昧。

“肯定是他老铁!”

“老铁?”

艾莲有点儿发梦,今天一天接触的好几个新鲜的、自己从没接触过的新名词。艾莲只知道铁路,难道“老铁”就老铁路职工?老铁路职工的电话终于这么神秘吗?

石杰看着艾莲的表情,有点儿不可思议。

“老铁?你不知道老铁什么意思吗?”

艾莲迷茫地摇摇头。

“老铁就是老相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我带你去车间转转 艾莲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石杰,艾莲是见过李哲夫人的。

那天,李哲夫人和他们的儿子到单位来找李哲。李哲夫人虽然已经年过不惑之年,但是因为身材高挑,体态丰盈,肤白貌美风韵犹存,年轻时候绝对是个美女。更难得的气质优雅知性,慈眉善目的样子,让人观之可亲。

他们上初中的儿子个子已经和妈妈差不多高了,秀气内向,羞答答的样子很萌很可爱。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样子,和谐而温馨。

“你可别乱说。”

艾莲一时无语,半天才说了句。

石杰看艾莲不相信自己,急于证明自己。

“这话能乱说吗?咱们单位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你刚来不清楚。那女的叫李芳,是蓝月亮饭店的老板,其实那个饭店是他们两个合资经营的。李哲常年住在蓝月亮,曲磊他们都去蓝月亮吃过饭,都见过那个女人。”

石杰的话就像一块块石头砸向艾莲,艾莲蒙了,她没想到长着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的李哲,竟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还有呢。”

石杰接着话头继续往下说。

“每次吃饭的时候,李哲必唱的歌就是‘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以后你就知道了。”

艾莲其实已经相信了,她知道石杰是个善良、而有心机、有主见的姑娘,不会乱说的。只是今天接触了太多原来没接触过的东西,一时有点儿发蒙。

石杰在窗户上看到了李哲的脸,李哲指着艾莲,嘴巴不停地张合,却听不到他说什么。

“喊你呢。”

艾莲顺着石杰的视线,看到了窗户外的李哲,慌忙跟石杰道别。

“我走了。”

李哲站在化验室外面的窗户下,笑嘻嘻看艾莲疾步走来,。

“小艾,我有点事儿,早走一会儿,给你请个假。”

艾莲受宠若惊,慌了一把:给我请假?鸿门宴吗?难道刚才和石杰的话被他听到了?

“您是厂长,领导我的,我听您的,您怎么给我请假?”

李哲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

“你是办公室主任,专门管我的。呵呵,这样啊,中午我有个应酬,早走一会儿,万一老大有电话打来,你就给他说一声。”

艾莲终于放下心来,笑着答应着,李哲这才笑笑转身走了。

下午下班时间已经到了,李哲座位还是空荡荡的。艾莲想着回宿舍反正也没事儿,索性继续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抄写李清照的词。

“桄榔”

门猛地被推开了,艾莲吃了一惊,抬头看到李哲脸红得就像新娘子头上顶着的红方巾,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虽然他竭力控制着走路不摇晃,但是一看就是喝多了。

“李厂长,您来了。”

艾莲忙站起身打招呼,顺便拎起暖水壶,给李哲的水杯里倒满了水,放在李哲的办公桌上。

“您喝点水吧。”

李哲笑嘻嘻歪着身子坐到椅子上,笑呵呵地看着艾莲,又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还给我倒水了?谢谢小艾。”

李哲胳膊一挥。

“你以为我喝多啦?我没事儿,我没喝多!你看我像喝多的样子吗?”

“不像。”

艾莲抿嘴笑了笑,退回自己座位上。

李哲指着艾莲。

“你笑了,你笑话我,你就是觉得我喝多了。”

艾莲忙辩解。

“真没有这么觉得。”

李哲看着艾莲,含糊不清地问。

“厂长走的时候说让你去车间转转,你去过了吗?”

“去过了,和石杰去过好几次了。”

“你骗我,你没去!”

“我真去了,不行你问问石杰。”

“我不问,我得带你去车间转转,厂长交代的事儿我得办好!走,我带你去车间转转。”

李哲说着,摇动着身子想站起来。

艾莲看着李哲醉醺醺的样子,忽然想起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一句话“见了酒鬼,躲着走”,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很抗拒和李哲去车间。

面粉车间虽说足足有五层楼,但是每层只有一个职工,而且设备正常运转时候,不需要工人频繁操作。这时候工人大多都不会在车间里。女人会悄悄躲到角落里织毛衣,男人大多聚在一起吹牛皮或者斗地主、保皇、或者打够级。

“真去了,厂长回来我就说你带我去过了。”

李哲瞪着迷离的醉眼看着艾莲,用手一指。

“去!必须去!我让老石带咱们去。”

李哲说着抓起内向电话,重重地按下了三个数字,艾莲真担心他会把电话机的按键按坏了。

“喂~石科长啊!”

李哲通着电话,看着艾莲呲牙一笑,意思是电话打通了。

“石科长,你这车间主任怎么当得呀?人家小艾来到咱们单位这么多天了,你带人家去车间里看了吗?”

“啊?......石杰带她去了?石杰是石杰,你是你。”

“你现在在那?......这样吧,你现在就回来,带小艾去车间转转,也跟人家大学生学习,别整天吃你那点儿老本儿。”

“......”

“好吧,就这样,我等你。”

李哲放下电话,狡黠地冲艾莲一笑。

“他已经出厂门了,让他回来,带咱俩去车间转转。”

艾莲微笑着看着李哲,其实心里紧张的要死。

李哲端起水杯开始喝水,水很热,他小心地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喝着。当李哲的水喝了一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石碌的脚还在门外,头已经探了了进来,脸上依旧是笑容可掬微笑,丝毫没有因为被从回家路上喊回来,而产生一丝丝的不快。

“厂长,你找我?”

李哲脖子梗起。

“你这车间主任不合格呀~”

石碌笑容可掬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艾莲却赶到无比的尴尬,投给石碌歉意的微笑。

“呵呵~”

李哲用手一指艾莲。

“人家小艾来了这么久了,你也不带人家去车间转转,你怕她把你肚子东西学去了?”

“呵呵~不怕,不怕,学会了好!呵呵!”

石碌依旧是淡定的呵呵笑着,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着了,放到嘴里。

“笑,你就知道笑。”

李哲有点儿无奈地看着石碌,石碌呵呵笑着坐到挨墙放着的长椅上,吧嗒吧嗒地抽起烟来。

李哲终于喝完了杯子里的水,他把杯子重重的放到桌子上,站起身。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你怎么走这么慢 “老石,你......你现在带我和小艾去车间转转,给小艾讲讲咱们车间的生产流程,还有各个工序的注意事项。”

艾莲眼巴巴地看着石碌,能说话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期盼,至于期盼什么艾莲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隐隐地希望石碌能够帮自己做点儿什么。

石碌笑呵呵看了看艾莲,又转头看着李哲,然后又不紧不慢地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哪有那么多注意事项呀?车间里生产就那么点儿事儿,人家他们专业学这个的,比我懂得多的多,哪里用得着我来给她介绍呀。”

“光有理论怎么行?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实践是认识的来源。”

李哲说完扭过头笑嘻嘻冲着艾莲使劲儿咋了眨眼。

“你知道这句话谁说的吗?”

艾莲的心随着李哲的这一眨眼,咯噔了一下子,茫然地摇摇头。

“马科斯说的。”

李哲骄傲地回答着自己的问题,说完率先站起身,看着石碌。

“你别抽了,走吧。”

石碌笑眯眯地看了看手里的半支烟,又曼斯调理地看看李哲。

“我这才抽了一半,还真去呀?改天再去吧?现在外面天都黑了。”

“去!必须今天去!大厂长走的时候交代了,让带小艾去车间里转转的。厂长这两天就回来啦,不去厂长哪里没法交代。”

石碌这才呵呵笑着,抬起腿,脚底朝上,把烟卷按在鞋底上,手指一按一扭掐灭了烟头儿,站起身。

“呵呵,那就那走吧。”

石碌率先走在前面,李哲紧随其后,艾莲迟疑片刻,慢吞吞地跟在他们后面,一行三人向生产车间走去。

五层楼的面粉生产车间里灯火通明,石碌拉开了一楼车间的大门。车间的门一打开,轰隆隆的噪音扑面而来,一楼五、六台大块头的复式磨粉机正在满负荷地工作着,研磨轴研磨麦粒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噪音。透过研磨机顶部的玻璃管道,清晰地看到传送机传送过来的清洗干净的金灿灿的麦粒缓缓地流淌进磨粉机里。

石碌笑呵呵地看着这么复式磨粉机,就像秋天田野里的老农看到沉甸甸的谷穗,又像老父亲看到幺儿时的表情,自豪而有宠溺。

李哲凑近艾莲的耳朵,因为车间里噪音太大,只有大声喊话,抵消着车间噪音。

“这是什么设备?你都学过吗?”

车间里噪音太大,艾莲也只好凑近李哲耳朵。

“学过!这是复式磨粉机,清洗干净的小麦,通过磨粉机研磨,然后送到三楼的分级筛里逐级过筛,才能筛选成不同标准的面粉。”

李哲含笑点点头,示意石碌和艾莲继续上楼。

二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乱而有序。楼下传上来的噪音小了很多,可以正常说话了。李哲看看二楼也没什么设备,只在;楼梯口略站了片刻,笑笑转身继续往三楼走,艾莲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谨慎地保持三个楼梯台阶的安全距离。

走着走着,走在前面的李哲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埋怨着艾莲,表情怪怪的,有艾莲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走这么慢?”

艾莲见李哲停下,忙跟着停下脚步,笑笑没说话,转头看向一直伴在身边的石碌,这时候,艾莲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石碌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离他们足足有十几个台阶,还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笑呵呵地仰头看着他们。

李哲向下跨步,退了一个台阶,一把抓住了艾莲的手。

“别看了,快走吧。”

艾莲又羞又恼又惊,不停慌乱地扭动着胳膊,想把手从李哲手里抽出来,同时扭头看着依然站在二楼拐角处的石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用哀求的眼神儿向他求助:快上来,帮帮我!

“石科长!”

石碌脸上依然是笑容可掬的样子,仿佛没有看到李哲抓住艾莲的手,脚仿佛死死地钉在了拐角处的地板上。。

“呵呵~”

艾莲惊讶地看着石碌,楞了片刻,她终于明白石碌是指望不上了,只有靠自己!她把空着的手使劲儿去掰开李哲抓住自己手的手指,被抓住的手使劲往外抽,艾莲感觉自己手腕上传来撕扯的疼痛。

艾莲剧烈的反应,让李哲也吃了一惊,酒好像也醒了,猛地放开了艾莲的手腕。

艾莲揉着被抓疼的手腕儿,抬起头瞪着眼刚想发作,李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得,什么也不说,抬腿继续往楼上走。

石碌笑呵呵跟了上来,云淡风轻没有一丝异常。艾莲竟然有点儿茫然,有点儿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艾莲懵了。

艾莲慌慌张张地回到宿舍,插紧了房门上的插销,背靠在门板上呆呆地发愣,刚才车间的一幕似真似幻,她不相信一向和蔼可亲,长着一对小虎牙的李厂长会吃自己豆腐,而且总是笑眯眯的憨态可掬的石碌会故作失明,放任李哲的所作所为。

“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你们就是一匹匹白布,丢到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是黑是白都要靠你们自己把握。是随波逐流,还是做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艾莲想起上学社会最后一个班会上,陈浩说过的一句话,艾莲咬咬牙暗暗对自己说:我绝不随波逐流,我要做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艾莲从笔筒里抽出毛笔,翻出水彩盒,调色板,坐到桌前平气凝神。

一汪清水中,三两片荷叶浮在水面上,一朵红艳艳半开的荷花擎出水面。

艾莲画完了荷花,心中郁结之气缓解了很多,她看着一尺见方的宣纸上小写意的画画图,轻声吟诵。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艾莲放下毛笔,看着荷花图。

“出淤泥而不染,出淤泥而不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可 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艾莲终于释怀了,随手把笔墨纸砚扔在桌子上,也不收拾,安然睡下,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艾莲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昨晚画的莲花图,贴在了办公桌挨着的墙上,窗户旁边正对门口的醒目位置。然后退到门口,确定一进门抬头就可以看到,这才有条不紊地开始打扫自己办公室和吴岩办公室的卫生。

艾莲把打满开水的暖壶放到办公桌边的地上,刚直起腰,李哲春风满面地推门进来。

“哎吆!小艾,你又都收拾完啦!”

艾莲直起腰,眼前的李哲和昨天晚上一点儿都不一样了,又成了那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的样子。艾莲心中疑惑,脸上依然是招牌式的礼节性微笑。

“嗯嗯,收拾好了。”

“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

李哲看着艾莲向她求证,虽然他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但是眼神捉摸不定。

“我只记得我下午快下班时候来单位了,来单位干了什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刚才石科长说咱们三个去车间了,真的吗?”

艾莲低头垂下眼帘,笑笑。

“是的,去了。”

李哲一愣,表情很紧张。

“真的呀?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没干什么吧?”

艾莲心中一动,抬起头,看着和蔼、亲切、真诚的李哲,心想:看来李厂长昨天是真喝多了,不是故意吃豆腐,艾莲决定原谅他,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没有,说话很正常,一点儿不像喝多的样子。”

李哲脸色放松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李哲摇摇头,悔恨不已。

“唉!昨天中午开始喝,一直喝到下午四五点钟,喝多了,喝多了,真喝多了。”

艾莲报以礼节性的微笑,抿嘴一笑,笑不露齿,端庄含蓄藏起了真正的自己。

李哲笑呵呵地看着艾莲,用半是请求半是命令的语气嘱咐她。

“老大今天回来,你可别给老大说我喝多了,下午没上班昂。”

艾莲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带答应着。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给老大打小报告呀?再说了,您应酬也是因为工作,就是老大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艾莲忙答应着,甚至最后还灵机一动,临时补了一句怕马匹的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恶心,尴尬的脸上发烧。脑子里飞快转动,暗自揣测:他为什么觉得我会给老大告状?我又不是厂长秘书,更不是厂长的包打听!

李哲到此时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伸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不想杯子里是昨晚的陈水,冰冰凉。

“噗~~~”

李哲一口把冰的倒牙的水喷到地上,苦笑着看着艾莲。

艾莲每天一早,都会把李哲的水杯里的陈水倒掉,重新沏上一杯铁观音,虽然艾莲来的时间不长,但是李哲已经习惯了端起杯子就喝茶,李哲没想到艾莲今天罢工了。

艾莲忍住笑,拿过李哲的水杯,给他重新泡了杯铁观音。

李哲重新端起杯子,一抬眼看到了艾莲贴在窗边墙上的那副莲花图,一口水含在嘴里,忘记了咽下,他惊讶地看着那幅画。

李哲抬起手臂,指着那幅画,看着艾莲。

“嗯~嗯~嗯~”

李哲因为嘴里喊着一口水,说话含糊不清,忙把嘴里的水咽下去,问艾莲。

“你画的?”

“嗯。”

“嚎!你还真有两下子呢!”

李哲大赞,艾莲依然是招牌式礼节性的微笑。

“一般吧?画着玩儿的。”

“回头我装修房子的时候,你给我画一副吧,我裱起来挂客厅里。”

李哲依然盛赞不已,艾莲看着他热烈的笑容,无法判断真假,唯有微笑面对。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门口的光线。李哲和艾莲同时扭头,吴岩站在门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照射在办公室的人身上,让屋里的人精神一震。

“回来啦。”

“吴厂长好。”

“嗯,好。”

吴岩用一句话回复了李哲和艾莲,最后把目光从李哲身上落到艾莲身上。

“宣传栏上的防火宣传板报是你做的?”

“嗯,是的。”

“都李厂长安排的,我只负责板书。”

艾莲深知县官不如现管,忙把李哲推上颁奖台。李哲呵呵笑了笑没反驳,算是笑纳了。

吴岩看了看笑眯眯的李哲,原本严肃的脸一下子绷不住了,噗嗤一笑,指着李哲。

“你肚子里那点儿墨水,我还不知道?”

吴岩抬起手抓了抓头皮,阳光下白色的小颗粒从他头上簌簌落下。吴岩眉头皱起,脸上去世很享受的样子,他另一只手指着艾莲。

“做的不错。我得回办公室喝点儿水,这几次出门吃不好、喝不好,真累啊!”

吴岩说着转身就走,李哲和艾莲刚想坐下,吴岩忽然转回身,盯着窗户边墙上艾莲贴上去的莲花图。

“哦~小写意?”

艾莲眼睛一亮,如遇知音。

“您也喜欢画画?”

李哲不解地问吴岩。

“人家小艾明明画的是荷花,你怎么说是小写意呀?”

“你不懂。”

吴岩看也不看李哲,继续问艾莲。

“你说说,什么是小写意?”

艾莲想了想。

“小写意介意写实和大写意之间,不像写实那么精雕细琢,也不像大写意那么粗狂简单。”

“哈~哈~哈~”

吴岩哈哈大笑,不置可否,艾莲纠结地看着他,甚至忘记展示自己招牌式的微笑。

“大写意是男人的画法,小写意是女人的画法。”

吴岩武断地给出了结论,也不管艾莲是否接受,便不在看她,转而问李哲。

“你知道这幅画什么意思吗?”

李哲疑惑地看了看荷花图,看了看艾莲,最后视线落到吴岩身上。

“荷花就荷花,好看呗,还有嘛意思?”

“哈~哈~哈~”

吴岩哈哈笑着,不经意地扫了艾莲一眼,艾莲却感觉心惊肉跳,仿佛吴岩洞察了昨晚的一切。

“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老毛病了,没事儿 吴岩吟诵完毕《爱莲说》的经典片段,转头问艾莲。

“对不对?”

“对!”

李哲一脸茫然,尴尬地看着吴岩和艾莲。

“不懂吧?回家看看你儿子的初中课本,读读这篇文章吧。哈~哈~”

吴岩和李哲开着玩笑,笑呵呵地转身出去了。吴岩来的突然,走的突然,来去匆匆就像一阵风,留下李哲和艾莲两人面面相觑,艾莲笑了笑,坐到座位上。

“老大屋子的卫生打扫过了吗?”

李哲依然站在桌子后面,紧张地看着艾莲。

“打扫过了。”

“你去给老大打壶开水吧。”

“开水也已经打了。”

艾莲低着头整理着桌子上的零碎东西。

“那你去看看老大有什么吩咐没有。”

李哲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不容置疑的。艾莲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李哲。

李哲笑眯眯地示意艾莲。“去看看吧。”

看李哲认真执着的样子,艾莲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满腹狐疑地来到吴岩的办公室门口,勾起手指轻轻敲门。

“当,当当~。”

“进来~”

门缝里传来吴岩飘渺的声音,远不像艾莲影响里那个喜欢哈哈大笑,充满磁性的大嗓门。艾莲推开门。

吴岩弯着腰坐在椅子上,右手捂在腹部,脸色有点儿发黄,眉头紧锁。

“有事儿吗?”

艾莲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李厂长让我问问您,有什么吩咐没有。”

吴岩看到艾莲被自己吓得进退两难,脸色缓了下来,指着对面的椅子。

“坐吧。”

艾莲咬了下嘴唇,迟疑着走过去,忐忑不安地坐到椅子上。

吴岩蜡黄的脸上面前挤出笑容。

“怎么样?这段时间还适应吧?”

艾莲笑笑。

“还行,已经适应了。”

吴岩看着艾莲,眼神里充满长者对晚辈的关爱之情。

“好!适应了就好。社会和学校里不一样,人比较复杂,以后遇到什么事儿,都可以来跟我说!”

艾莲内心一阵感动,感激地看着吴岩。

“嗯嗯,大家都对我挺好的。”

吴岩张嘴刚想说什么,忽然又皱起眉,右手使劲按着腹部,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艾莲吓了一跳,忙站起身。

“吴厂长,您怎么啦?”

吴岩低着头,摆了摆左手。

“没事儿.......大概出差这几天冷一口热一口的没吃好饭,胃病犯了,老毛病了,没事儿。”

艾莲忙拎起暖壶,倒了杯热水,再拿起一个水杯来回倒了倒,感觉不烫可以喝了,这才递给吴岩。

“您喝杯水,暖暖胃吧。”

吴岩伸出左手接过水杯,一仰头,一大杯温开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脸色果然好了很多,他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艾莲忙又倒满,拿起另一个杯子。

吴岩摆摆手。

“不用凉了,待会儿再喝,现在好多了。”

艾莲慢慢地放下水杯,关切地看着吴岩。

“肠胃不好,好像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吴岩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出门在外,哪里顾得上,咱们单位老职工比较多,负担重,不算计着个过日子不行啊。好在这次收货还不错,回头开会时候给你们讲讲。你回去吧,没事儿了。”

艾莲看吴岩的脸色果然不再蜡黄,慢慢退了出去。

李哲用探寻的目光盯着走进来的艾莲的脸。

艾莲脸上依旧是她招牌式的微笑,主动给李哲汇报。

“厂长什么也没说,只说这次出差收获很大,具体的没说,说是回头开会的时候会讲。”

“嗯~......”

“叮铃铃......”

李哲的话还没说话,办公桌上内线电话急促地响起来,李哲手按在话筒上,在电话铃第二次响起的最后一刻,迅速拿起话筒放到耳边。

“喂~......好!”

李哲放下话筒,开心地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老大找我,我去一趟。”

李哲说完,匆匆忙忙地出去了。时间不大,却又匆匆忙忙地推门进来,喜形于色。

“老大想买大哥大,让我和老曲陪他去电信买大哥大。”

“大哥大”早已经成为了历史性名词,很多年轻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名词的具体意思。其实,“大哥大”就是指的八九十年代的蜂窝手持电话,也就是现在的手机的前身。不过,在当年,“大哥大”可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手机,那还是身份和财富的绝对象征。

李哲一边说,一边打开抽屉取出车钥匙,艾莲看他高兴的样子,仿佛不是陪老大去买大哥大,而是给他自己买大哥大一样。

没等李哲直起腰,吴岩推门进来,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遮住了门口的光线。

“我和李厂长我们出去一下,你注意接听一下电话,有事儿就呼我。”

吴岩说着,手边下意识的扶了一下腰间拳头大小的汉显的传呼机。单位里只有两位厂长的传呼机是汉字显示的,曲磊他们的都是数字显示的。

艾莲忙站起身。

“好的。”

曲磊早已在门前空地上等候多时了,李哲发动了那台红色写着NISSAN的皮卡车,吴岩和曲磊两人分别打开的副驾驶和车后侧门,钻进皮卡车,徐双双早已打开了单位的大铁门,几个人呼啸而去。

艾莲站前窗前,目送红色NISSAN皮卡车车尾巴喷出白色气体,驶出大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她端起李哲给自己的一个陶瓷盖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茶,在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上踱来踱去,放松着被拘谨了太久的身心。

石杰推门进来,好奇的问艾莲。

“哎~哎~大头儿二头儿他们们干嘛去呀?刚回来怎么又出去了?”

艾莲故作嫌弃状。

“你真八卦!”

石杰噗嗤一笑。

“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看大头儿、二头儿他们都走了,来找你玩会儿。”

“你围巾织完了?”

石杰紧张地看着艾莲,示意艾莲噤声。门外传来几个女人嘻嘻呵呵的说笑声,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李晶和辛欣两个人结伴走了进来,没等房门关上,李晶张口就问艾莲。

“厂长他们干么去了?”

没等艾莲说话,小巧的花迎春,一下子从半开的门里挤了进来。

“哎~哎~厂长他们干嘛去了,怎么刚来就又走了?”

“哈哈哈....“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你是不是怕我? 花迎春的话刚落地,屋子里的女人们哄堂大笑起来,花迎春不解地看着大家,又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衣服,没发现系错扣子之类的错误。

“你们笑什么?”

李晶笑的声音最大,她的笑声很有特点,隐隐有着属于男性的豪气,李晶忍住笑,推了花迎春的肩膀一下。

“不是笑你,看见了吗?屋子里这些人,都是来打听老大他们干么去的。”

“就是呀!他们干嘛去呀?”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投射到艾莲身上,众目睽睽之下艾莲有些紧张,抱着水杯不由自主地后腿一步。

“听说是去电信买大哥大。”

“啊?大哥大?又得好几万!”

作为单位的总管会计,李晶立刻惊呼起来。

“我说这次回来怎么也不报账呢,敢情是把钱留着买大哥大啦!”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三、四线城市的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钱而已,那时候土豪的标志就是成为“万元户”。用几万块钱买大哥大,简直就是严重的败家行为。

“几万块钱不止吧?我看报纸上说南方一个人买了一个叫‘靓号’的大哥大,花了22万呢,大哥大还有名字呀?”

统计员辛欣的话又引屋子的女人们一阵哄笑声。

“哪有叫‘靓号’的大哥大呀!”

“人家那是选了一个好听的吉利的号码,‘靓’,在南方就是漂亮、好的的意思,没看电视上靓仔、靓妹的喊?”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现在屋子里是五个女人。辛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有着和她年龄不符的单纯。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何况屋子里有五只女猴子,几个女人嘻嘻哈哈大互相打趣着,几乎把屋顶掀翻。

艾莲羡慕地看着她们畅快淋漓的笑个不停,脸上虽然依然挂着招牌式的微笑,却感觉自己离她们很远,她不属于这些快乐的人。

辛欣揽住了艾莲的腰,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艾莲后背传过来。

“总觉得小艾有什么心事似得,你看看我们都没心没肺的,天天傻吃傻喝傻乐呵。你以后也别那自己当外人,咱们能凑在一起,就是个缘分。”

“就是,就是。”

李晶显然也隐忍很久了,迫不及待地接着辛欣的话茬儿。

“以后没事儿别闷在办公室里不出门,没事儿就到我们办公室转转。”

艾莲频频点头,心里涌起阵阵暖流。

“嗯,嗯,好!”

同事们的热情激发了艾莲内心的小调皮,她终于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笑眯眯看着花迎春。

“花姐的名字真好听,花迎春?迎春花!花姐是在春天出生的吗?”

花迎春高兴地击掌而笑,赞道。

“看看,看看,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和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们都没发现。人家一来就发现了:我还真是在春天出生的,出生的时候迎春花开的正艳,我家又姓花,我妈就说就叫迎春吧。”

“那以后我和李会计就不喊你花迎春了,喊你迎春花吧。”

辛欣在这些人中年纪最长,李晶比她小几岁。

“行!行!迎春花,我喜欢!”

花迎春愉快地答应着。

“叮铃铃~”

外线电话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的目光。

“快接电话吧,我们走了。”

辛欣和李晶率领大家依次撤离,艾莲忙走近办公桌,学着李哲的样子,在第二声电话铃声响完的那一刻,抓起话筒。

“喂~您好。”

“小艾,是我。”

话筒里传来吴岩磁性的男中音。

“您好,吴厂长。”

“清楚吗?”

艾莲一愣,不知道吴岩问清楚吗,什么意思。

“声音清楚吗?能听清楚我说话吗?”

艾莲这才反应过来,吴岩这是在测试大哥大的通话效果,话筒里隐约还传来李哲和曲磊的声音,远处还有商场特有的嘈杂声。

“清楚,挺清楚的。”

“好,知道了。”

电话那端吴岩没有在说话,却也没挂断电话,艾莲拿着话筒,静静地等着。话筒那端传来李哲的声音。

“咱围着获州市绕一圈,试试?”

“绕一圈!”

曲磊也跟着附和。

“走。”

吴岩一声令下,话筒那端传来悉悉索索的收拾东西的声音,拉椅子的声音......艾莲想了想,轻轻放下话筒。

最近艾莲迷上了那个喝着齐州的山泉水长大,却喜欢喝酒的女词人---李清照。没事儿时候就在稿纸上一笔一划地抄写她的词。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艾莲边写边喃喃自语的吟诵着,她沉浸在李清照委婉、含蓄、清丽的词句里,只觉得唇齿留香,说不出的凄美、温婉。

“当~当当~”

轻轻的敲门声把艾莲从李清照的世界里拽出来。

“请进!”

艾莲看向门口,吴希笑嘻嘻推门进来。

艾莲微微一愣,脑子里立刻想起石杰的话:“他就是典型的‘二世祖’整天不上班,唱歌、跳舞、打游戏,身边的小姑娘天天换。”艾莲愣愣地看着笑嘻嘻的吴希。

吴希也不等艾莲招呼,径直来到李哲的座位上坐下。

“就你自己在呀?”

艾莲忙用手一指电话。

“你来找吴厂长吧?他们出去了,你呼他吧。”

“不用。”

“那我帮你把吴厂长办公室门打开,你去哪里等他?”

“不用,我在你这里等他。”

艾莲暗暗紧张起来,警惕地看着吴希。

吴希看出了艾莲的紧张情绪,噗嗤一笑。

“你是不是怕我?”

“没有,你爸爸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哦,那我等他回来,一起回家。”

“......”

“宣传栏的防火宣传是你画的?”

“嗯。”

“咦?这个荷花画的不错呀。”

“一般吧。”

吴希没话找话地和艾莲搭讪,艾莲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继续临着李清照的词。

吴希忽然站起来,来到艾莲办公桌旁,探身向她笔尖看去。

“你写什么呢?”

艾莲忙把纸远远地推过来,让吴希看。吴希摇摇头,退回座位。

“下了班就会宿舍,多无聊呀,一起看电影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烫手的情书 艾莲想也没想,激烈地摇着头。

“去吧,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去。”

艾莲连连摇头。

“我不喜欢看电影。”

“我带你游戏厅打游戏去?”

艾莲眉尖微微蹙起。

“我不会打游戏。”

“我教你。”

“......”

艾莲低头不语,但是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情绪,脸上隐隐露出不快的神色。

“哦,不不喜欢打就不打。”

吴希看着艾莲的脸色,忙紧急刹车,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对他待搭不理的艾莲。心里很是纳闷:想想自己人高马大,外表又帅气,再加上爸爸好歹也是一厂之长,官儿虽说不算大,但是也说小不小,日常接触到的人都是笑脸相迎,身边莺莺燕燕围绕。没想到这个新来大学生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

吴希眼里的艾莲,面色沉静似水,细细弯弯的眉毛,眼帘低垂,温婉中隐隐透着一丝倔强,让人欲罢不能。

“那你下了班,没事儿时候都干什么呢?”

艾莲头也不抬。

“看书呀。”

吴希不以为然。

“没劲儿,我好几年不看书了,认得字都还给老师了。”

“......”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汽车车门关闭的声音,吴岩他们回来了,吴希站起身。

“我走了。”

吴希拉开办公室的门,站到台阶上。

“爸,你们回来了?”

“咦?你怎么来了?”

“吴希来了?”

“少爷来了?”

......

屋子里的艾莲终于舒了口气,“二世祖”果然名不虚传,刚见过一次面,就约电影、约打游戏。

曲磊没有回自己办公室,笑嘻嘻地跟在李哲后面走了进来,站在办公室中间空地上也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大家。

“大哥大就是好!”

李哲摸着腰间的传呼机,羡慕嫉妒溢于言表。

“咱什么时候也能买个大哥大呀?”

“凑!”

曲磊嘴一撇,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万!”

虽然有心里准备,艾莲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倒了。她拿过桌子上的计算机,噼里啪啦的按起来。

曲磊给李哲使了个眼色,俩人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小艾?你用计算器算什么呢?”

艾莲指着计算器上的数字。

“两万,按我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三百三十个月,也就是二十八年才能攒够这大哥大的钱!”

李哲和曲磊对视一眼,被艾莲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曲磊一副大明白的样子。

“其实,这大哥大老大早就看上啦,早就想买。上次我们去南方开会,开会的时候、吃饭时候,人家那老板把大哥大往桌子上一蹲,神气活现、牛鼻哄哄、财大气粗的样子,我和老大一个一个破BB机,说话都没底气。”

BB机就是寻呼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只有固定电话时候,迅速联系上他人的重要工具。它从基站发射的寻呼信号和干扰中选择出所需接收的有用信号,恢复成原来寻呼本机的基带信号,并产生音响(或振动)和显示数字(或字母、汉字)消息。

数字的BB机,只能现实发出者所用的固定电话号码,被寻呼的人要找电话打回去联系。而汉显BB机,则更能显示汉字,寻呼方可以编辑简短的语言,类似于电报性质。

三人正说笑着,吴岩推门进来,一部黑色的半头砖一样大小的大哥大握住手里,大哥大上粗大的天线神气活现地竖立着。吴岩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

李哲和曲磊都笑眯眯看着他,羡慕的神色赤裸裸写在脸上。

夜晚的厂行政中心终于安静下来,除了副厂长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其他的办公室的窗户里都黑漆漆一片。

反正回宿舍也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墙壁,着实无聊,艾莲下班后索性继续待在办公室里,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平时办公室人来人往,不太方便,现在趁着没人,艾莲把办公桌上,高高的资料推到摊开,摆了满满一桌子,然后分类归置好。

宣传资料归一类,存档资料归一类,来往信函归一类......忽然两个牛皮纸的信封从一沓存档资料里露出来。

艾莲拿起信封,信封上字体很是端庄、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人手笔,收件人是李哲,寄件人处只有一个“芳”字。

“芳”!艾莲吃了一惊,想起李哲接的按个神秘的需要自己回避的电话;想起了石杰说的那个叫“李芳”的蓝月亮饭店的老板娘。女性特有的八卦情节油然而生:这大概就会是那个李哲的老铁---李芳的来信吧?不过都在同一个城市里,离得这么近根本不需要写信呀,难道是情书?

艾莲站起身,来到窗户前往窗外看了看,黑漆漆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李哲绝对不会这时候来单位的,于是迅速回到座位上,抽出信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亲爱的哲:.......”

果然是情书,艾莲吓得赶紧捂住信纸,准备放回信封,刚把信纸折起来,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打开继续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肉跳,越害怕越想继续看下去,终于两封信很快看完了。艾莲把信纸放回信封,像扔一个烫手的山药一样,扔到李哲的办公桌上,想了想又捡起来,拉开李哲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把信封放到抽屉的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艾莲坐在座位上,心砰砰直跳,她没想到李哲还有这样的一番经历。

原来,写信的这个“芳”,并不是开蓝月亮饭店的这个李芳,而是李哲的初恋。李哲和这个小芳,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却没得到小芳父母的祝福。小芳后来嫁给了一个军人,多年以后再次相遇,回忆起当初的美好,忍不住给李哲连续写了几封信。而李哲只是默默地把信收藏起来,却没有给小芳回信。

艾莲终于明白了,李哲为什么喜欢唱《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这首歌了,原来他也曾有过一段不被女方家长祝福而夭折的初恋。

艾莲内心顿时对李哲充满了同情,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当~当当~”

敲门声突然想起,艾莲吓得一激灵。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相约柴市街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艾莲吃了一惊,说曹操曹操到,难道是李哲来了,自己偷看他信件的事儿不会被发现吧?

“请进。”

艾莲努力压制着内心的紧张和不安,看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夜幕。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李哲,吴希嘻嘻哈哈松松垮垮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笑嘻嘻的白白净净团团脸的的年轻人,个子足足比吴希矮了一头。

“哎呦呦,你怎么这表情的?害怕了呀?是我?是我呀!厂子里这么多人,大门口还有看门的,你怕什么呀?”

吴希看到艾莲脸上紧张不安的表情,忙好言劝慰。

艾莲看到进来的不是李哲,稍微有点儿安心,但是,看着两个身高马大的小伙子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看了看两人身后关闭的房门,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不自觉地站起身。

“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白天不是和你说了吗?咱们一起看电影的吗?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宋强。”

吴希说着,拉过身后的矮壮、腼腆的小帅哥介绍给艾莲。

艾莲礼貌性地朝宋强笑笑,点点头,宋强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

“我白天也没答应你去看电影呀!我不去,上了一天办班累了,想早点儿休息的。”

“看完电影也不晚,不耽误你休息。”

吴希不肯罢休,继续死缠烂打。

后窗外传来两个路过的车间职工的说话声,艾莲心生一计。

“石杰去车间取样了,我得等她一起做检验呢。”

吴希显然不想招惹石杰,沉默了十几秒。

“那你们忙吧,明天周日放假,我再来找你玩儿。”

艾莲脱口而出。

“周日放假我得回家看看。”

“那我去你家找你。”

艾莲心中暗笑:我家?你又不认识,如果问我,我就瞎编一个地址告诉你。再说了那么偏僻的位置,大院门口连门牌号都没有,能找去算你能。

想到这里艾莲嘴边忍不住露出一点点笑意。

“好啊!我家可不好找。”

吴希见艾莲笑了,忍不住也笑了。

“好,那周日见。”

说完,吴希他们便告辞走了,这两人就像一阵风,匆匆来,又匆匆去。

“啊?”

艾莲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暗自揣测:二世祖碰了这钉子,大概就知难而退了,他肯定不会去自己家的,我也不能在宿舍里待着,万一他再来呢?再拿石杰做挡箭牌就不可能了,怎么办呢?怎么才能既不得罪这个厂长家的二世祖,又能拒绝他呢?

回家求助?这个念头在艾莲脑子里一闪而过,艾莲仿佛看到了宫秀雯和艾胜利冷漠的脸,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摇摇头,这条路无论如何行不通的。

对了,找沈琳!找沈琳求助!想到这里艾莲忙从抽屉里拿出电话号码本,翻出了获州市北郊常村小学的电话。

沈琳毕业以后分配到获州市北郊的常村小学,成为一名语文老师。阴差阳错实现了艾莲小时候的梦想,成为了一名乡村女教师。

艾莲所在的谷城面粉厂,位于获州市的东南角儿;沈琳任教的获州市常村小学,位于获州市的东北角儿。

一个东南,一个西北,去一次要倒两次车,还要徒步好几里路。而且获州市的公交车每半小时才有一班车,而且公交车司机师傅任性的很,几点发车全看心情,来往一次很是麻烦。

艾莲和沈琳两人都刚刚踏入职场,新环境、新朋友需要熟悉磨合,艾莲和沈琳这对“两小无猜”的死党之间的来往貌似少了很多。但是,艾莲知道她们之间这种淡如水的交情,却是可以随时呼叫救命的,而且常村小学的电话就在沈琳宿舍的隔壁,这个时候打电话肯定是沈琳接电话的。

艾莲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场村小学的电话,话筒中传来长长的“嘟~嘟~嘟~”的声音,艾莲抓着话筒静静地等待着沈琳来接电话。

“喂~”

终于话筒里传来沈琳熟悉的声音,艾莲手抓紧了话筒。

“沈琳,是我。”

“哦,是你呀,我就知道这时候打电话不是我家里的人,就是同学们,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儿吗?”

“哦,非得有事儿才能给你打电话呀?哼!”

艾莲假装生气,娇嗔地问沈琳,这时候的艾莲不再是那个脸上一直挂着招牌式礼节性微笑的职场女性,而是沈琳那个任性娇憨的邻家小妹。

“呵~呵~呵~能,能!”

果然,话筒里传来沈琳宠溺的呵呵呵的地笑声。

“我......我明天想找你玩儿去......”

艾莲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沈琳凭着多年的相处,明显地感觉艾莲有事儿,又不想在电话里说,稍稍一愣神,立刻答应着。

“好啊!好啊!很久没逛街了,明天我正好想上街逛逛,明天我们一起逛柴市街呀?”

“好啊,明天咱去柴市街的服装店、精品店逛逛?现在特别流行锁骨链,咱去看看有好看的吗。”

柴市街,顾名思义就是卖“柴火”的市场,形成于明朝永乐年间。那时候,没有煤,没有电,烧水、做饭、取暖只能用“柴火”做燃料。小贩将庄稼的秸杆从乡下运来到集市上去叫卖,贩卖的多了,逐渐成了市场,所以就有了柴市街。

建国后,随着经济和城市建设的不断发展,柴市街逐渐发展为比较繁华的商业街。到了九十年代,柴氏街被获州市人形象地称为“服装一条街”,因为,在柴市街东头可以淘到获州市最好的衣服;柴市街西头还有最具获州市特色的小吃,高家包子、张家羊肠子……也曾是别致的美食风景线。而且柴市街上还有精明、勤劳、能干的温州人开的发廊、温州人的修鞋摊儿,戒指打造摊儿。

“好啊!好啊!”

艾莲欣然应允,好久没见沈琳了,也确实很想念她,而且,前两天刚发了工资,正好可以和沈琳一起逛逛街,买点儿自己喜欢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女为悦己者容 连在两根电线杆之间的电缆线被风吹弯,发出“呜~呜~”的嘶叫声。艾莲被这怪异的声音惊醒,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挂起了好大的风,吹出来几天未见的太阳。

艾莲打开木箱的盖子,翻出那间米黄色的条绒外套穿在身上,收腰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苗条的腰肢,加长的A字型下摆像小短裙一样遮挡住牛仔裤的上半部。把及腰的长发的头顶部分松松垮垮地束起来,垂在脑后,然后一根和打底衫同色系的玫瑰红丝带打了个双蝴蝶结。

这条玫瑰红的丝带还是在燕赵市读书时候,和麻宝莹一起买的,他说“红色很适合你,衬着你的脸色显得很精神,很漂亮!”

艾莲看着镜子里那个的小人儿,“女为悦己者容”,自己打扮了给谁看呢?她叹了口气,扯下丝带扔回床上,丝带飘飘忽忽落到地上。

“哎呀!”

艾莲一惊,忙弯腰捡起丝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沾上污渍这才安心,想了想,又系到头上。

虽然风很大,但是因为是周末,公交车上人很多。艾莲抓着公交车顶上垂下来的抓手,身子随着公交的颠簸晃动着,放眼看过去到处都是摇晃的脑袋瓜子。

人缝中一对年轻人吸引了艾莲的目光:男孩子两手抓住公交车扶手,两臂之间形成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港湾。年轻的女孩儿躲在港湾里,头靠在男孩子的胸前,头随着公交车的晃动轻轻摇晃着,阳光透过公交车的窗玻璃,穿过人群照在她眼睛上,她微微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男孩子的呵护。

艾莲看呆了,她想起了在燕赵市上学的日子,那时候她和麻宝莹上街时候坐公交车,也是这样子的。

男孩子被艾莲盯得太久了,只觉得后脑勺发热,扭头看向艾莲,艾莲像受惊的兔子似得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看到柴市街西首的那颗几百年的老榆树在公交车的玻璃窗外,慢慢向后面移动着。

“哎呀!到啦!”

“师傅!停下下!我下车!”

艾莲一边朝公交车的司机师傅大声喊着,一边向门口挤过去。

司机师傅皱起眉毛,不高兴地从后视镜里赏了艾莲一个白眼,不耐烦又无奈地抬起手,按下了操作面板上一个黑色的按钮。

“咣铛”一声,公交车门闪开了。

“谢谢!”

艾莲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谢,在公交车上人们扑克牌脸的注视下,拉着公交车的门把手,微微低下头,逃下公交车。

“这儿,这儿,我在这儿呢。”

沈琳欢快的声音从落在公交车后面的公交牌下传过来,听到沈琳的声音,艾莲的脸上立刻呈现出欢快的微笑,她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沈琳面前。

“沈琳,你早就到了?”

“我也刚到。”

许久未见的一对好闺蜜互相打量着,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稚气未脱的学生模样了,短短及几个月的职场生涯,已经在她们的脸上烙下了社会的痕迹。

沈琳一把挽住了艾莲的胳膊,拽着她就往柴市街里面走。

“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呢,咱一边逛一边聊。”

艾莲顺从地任凭沈琳拉着自己往前走,她很享受被沈琳左右的感觉。柴市街两边服装店、精品屋一家挨着一家,两个人饶有兴趣地走出来、拐进去,挨家挨户地逛着,色彩缤纷的时装、争奇斗艳的小玩意儿,艾莲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看花了。

“一个同事给我介绍个对象,也是大学生,市政府上班,公务员。”

沈琳挽着艾莲的胳膊,一点儿铺垫也没有,忽然冒这么一句。艾莲一愣,便立刻裂开嘴笑了。

“很好啊!大学生,还在政府部门上班,恭喜你早日脱单!”

“唉~”

沈琳两眼迷茫地看着前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伤,这是艾莲极少在她脸上看到的。在艾莲的心目中,沈琳一直是“知心姐姐”的形象存在的。

“怎么了?你们闹矛盾了?”

沈琳低下头。

“我也觉得这个男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但是,他好像没看上我,不是很乐意,也不联系我......”

艾莲停下脚步看着沈琳,她个子比自己高出一个额头,一头长发结成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垂在身后,辫梢儿随着身体的移动而摇摆着,就像金鱼悠长飘忽的尾巴,圆圆的脸蛋上精致小巧的的五官,该大的大,该小的小,且摆放的凸凹有致,眉宇间隐隐有着小学教室特有的知性、沉稳。

艾莲觉得沈琳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现在听沈琳说那个男人竟然没看上她,不由得怒火中烧,替沈琳不值!

“他是不是眼瞎了?!你这样的人他还看不上!”

艾莲双臂加力,抱紧了沈琳的胳膊,侧头微微仰起头盯着沈琳的眼睛,劝慰着沈琳。

“他不乐意拉倒!咱还不看不上他呢?比他强千倍、百倍的帅哥儿多的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艾莲为了逗沈琳开心,口不择言,及其难得滴爆了粗口,沈琳看着艾莲激忿填膺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也挽紧了艾莲的胳膊。

“嗯!嗯!说的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烦恼伴着笑声随风飘散。

沈琳摇了摇艾莲的胳膊,示意艾莲看对面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的一个时尚美女。匀称、高挑的身材,一件玫瑰红色的低领长款薄毛衫,胸前有着大朵大朵彩斑斓的绣花,反射着阳光的黑色紧身皮裤包裹着细长的大腿,脚上蹬着细细的高跟鞋,走起路来如风摆杨柳,风情万种。

艾莲看了看,转回头,小声嘀咕着。

“不好看,太红了,还穿着皮裤,就差手里甩着条手绢儿了。”

沈琳不解地看着艾莲。

“手绢儿?”

艾莲压低了声音,学着电视剧里风尘女子拿腔拿调的声音。

“哟~大爷~常来呀!“

沈琳被艾莲搞怪的样子逗得实在忍不住,看着那女人,大笑失声,惹得女人怒目而视。沈琳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别看衣服,看她脖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原来你还记得 艾莲这才注意到,时尚女郎穿着的毛衫是一字领的小低领,好看的锁骨一览无遗。细长的脖子上,系了一条细细的黑色链绳,链绳前面吊着一枚银色的吊坠,吊坠的位置恰当好处滴挂在左右锁骨中间的结合部,越发衬托出女子白皙、径长的天鹅颈,显得十分得优雅、性感。

时尚美女袅袅婷婷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人走出去几米远了,空气中依然飘散着一股浓郁的甜腻腻的桂花香味。

艾莲扭回头看着沈琳,频频点头。

“嗯~嗯~好看!好看!这就是你说的锁骨链?”

沈琳点点头。

“好看吧?今年特流行锁骨链。”

路边正好有一家精品店,临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饰品。这些精美的饰品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亮晶晶的色彩。

沈琳拽着艾莲的胳膊就往店里走。

“走,进去看看!”

“你好!欢迎光临!”

门口柜台上摆放的招财猫,一边摇摆着招财的小爪爪,一边热情地和她们打着招呼。老板娘也走过来,原本漠然的地看向窗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职业性热情的笑容。

“来啦!想要买点儿什么呀?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老板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白白净净的团团脸,纤细小巧的个子,没有北方女子的健壮,典型温婉的南方女人。艾莲注意到她的脖子上也戴着一条小巧的锁骨链,看来今年锁骨链真的很流行。

沈琳找到摆放锁骨链的柜台,她指着玻璃板下的锁骨链。

“老板!你拿这锁骨链出来,我们看看。”

“好嘞!”

老板娘兴奋地答应着,看着进来的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仿佛嗅到了孔方兄的味道,越发殷勤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都拿出来,我仔细看看。”

沈琳看着玻璃板下面造型各异、琳琅满目的锁骨链子,一下子看花了眼,兴奋地指挥着老板娘一条、一条不停地往外拿锁骨链。

好脾气的老板娘笑眯眯地在沈琳的指挥下,拿出一条条锁骨链,摆放在柜台上,不一会儿功夫,柜台上就摆了一大堆锁骨链。

沈琳看着锁骨链稀罕的不行,拿起这个,放下那个,觉得这个好看,又觉得那个也不错。

“哎呀!哎呀!那个好看?艾莲,你也选几条,让老板帮你拿出来看看。”

沈琳不停地摆弄着柜台上的锁骨了,也没忘记艾莲。艾莲看着忙忙活活挑锁骨链的沈琳,有点儿迷惑:怎么不像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沈琳呢?总觉得这会儿的沈琳哪里怪怪的,但是有说不上来,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快呀!你也挑两条呀!”

沈琳催促着艾莲,眼神坚定,让艾莲没法抗拒。

艾莲低头看着玻璃板下面色彩斑斓的锁骨链,终于看到了几条自己心仪的。

“老板?你帮我拿这几条,我看看。”

老板娘笑眯眯地走过来,拉开柜台的推拉门,拿出几条锁骨链摆放在艾莲面前,又扭头看了看依然在认真挑选锁骨链的沈琳。

条条锁骨链都是精品,艾莲把锁骨链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觉得每条都及其可爱,每条都爱不释手。

沈琳忽然把手里的锁骨链放到柜台上,链坠和落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抨击声。艾莲和老板娘都吃了一惊,扭头看着沈琳。

沈琳脸上表情很紧张,她看着艾莲。

“我忽然想起来,刚才忘了一件事。快!你快跟我走。”

艾莲看着神情紧张的沈琳,忙把手里的锁骨链放回柜台,关切地走到沈琳身边。

“怎么啦?什么事儿?”

沈琳一脸焦灼,挽着着艾莲的胳膊抽身网店边走,又扭头一脸歉意的看着惊讶的老板娘。

“老板,不好意思啊,麻烦你收起来吧,忽然响起来,我有点儿急事儿,刚才忘记了。”

老板娘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也没说话,一副生无可恋地样子,她把柜台上的锁骨链划拉进柜台里。

沈琳拉着艾莲匆匆忙忙地走出精品店,风风火火的地往前走。艾莲硬生生地被被她拖着往前走了十多米远,精品店远远地抛在身后。

沈琳终于慢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看精品店已经被其他店铺遮挡住了,这才停下脚步,松了一口气。

艾莲终于逮住了机会,着急地问沈琳。

“沈琳,你怎么啦?忘记什么事儿了?风风火火地急成这个样子。”

沈琳回头看了看她们刚才光顾的精品店,确认已经离她们很远了,而且老板娘也没出现在视线里,神色立刻放松下来,脸上出现了狡黠、得意的笑容,艾莲惊讶地看着沈琳。

沈琳神神秘秘地把手伸到艾莲面前,竭力忍住笑。

三条漂亮的锁骨链静静地躺在沈琳的手心里,阳光下的吊坠反射着阳光,闪烁着七彩的光线,鲜艳夺目。

艾莲惊讶地看着沈琳,仿佛不认识她似得。

“你挑一个喜欢的。”

沈琳低着头,得意地看着手心里的锁骨链,并没注意到艾莲的脸色。

艾莲看着沈琳,又看看她手心里闪亮的锁骨链,忽然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

“咱们不逛了吧,我想去书店买本书,然后就回单位吧?”

沈琳意犹未尽地看着手里的锁骨链,问艾莲。

“你不喜欢啊?那我收起来了,回学校跟同事分分去。”

艾莲其实原本很喜欢锁骨链的,也很想戴一条,但是,现在忽然觉得锁骨链不好看了。

沈琳把锁骨链小心地放到衣兜里。

“走,我陪你逛书店去,你想买什么书呀?”

提到书,艾莲又来了兴致,脸上露出笑容。

“买本《红楼梦》!”

“呵呵!你还跟原来一样,一说书就高兴。我不行了,自从毕了业就懒得看书了。”

沈琳她挽住艾莲胳膊。

“走!陪你买书去。实现你上学时候的梦想去。”

艾莲心里一暖。

“原来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了,你说上班后,你一定要买一本《红楼梦》来看的。你说过的话我当然记得啦!我们是最好最好的闺蜜呀!一辈子的好朋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艾莉穿着一身蓝色工装衣裤,胸前戴着获州市机床厂的工牌,骑着自行车驶出了大院的铁门。

她单薄瘦小的身体包裹在肥大的工装衣裤里,几乎连工装的一半都没填满,越发显得单薄的可人。

刘三嫂和宫秀雯两人正坐在传达室门口晒太阳,两人目送艾莉的背影消失在院墙后面。

“你家艾莉去机床厂上班了?什么工种呀?”

“唉~”

宫秀雯叹了口气。

“初中毕业能找什么好活儿呀?车工,整天和贴疙瘩打交道,下班回来喊累,碗筷都懒得收拾。”

“也是,你家艾莉那么瘦。听说机床厂的工人是计件工资,不紧着干活挣不着钱啊。”

“......”

“最近没看到你家老二呢?搬到单位以后一直没见到她回来过?”

刘三嫂一句话戳到宫秀雯痛处,宫秀雯恨得牙痒痒。

“哼!她翅膀硬了,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她这还没娶呢,就忘了娘了。”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亲娘俩哪里会真有仇啊!再说了你得让她缓缓这个劲儿。”

说起艾莲宫秀雯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地。

“缓什么缓?这个没良心了,上了班就没回过家,她也不想想谁把她养这么大?谁供她上学?再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管她,还不都是为了她好!”

“嗨~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说?我把她供养成个大学生?我到有错了?现在翅膀硬了,能挣钱了,一抬腿就走了?她再不回来我就去她单位找她们领导去!”

宫秀雯越说越气,刘三嫂不解地看着她。

“你找她们领导做什么?”

“我找她们单位领导,让她们单位扣她工资,给我养老钱。”

“可不敢这样子!可不敢!”

刘三嫂一边说,一边四下看了看。

“可不敢这么说昂!孩子能给点儿,咱就要;不给就不要。孩子刚上班赚个钱也不容易,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可别上孩子单位上闹去,让别人听见笑话。”

“笑话嘛?有嘛可笑话的?我养她小,她养我老,天经地义!”

刘三嫂握住宫秀雯的手,语重心长地看着她。

“艾家大嫂!话是这么说,你现在还年轻,还用不着她们来养,再说了你们家这么多上班挣钱的,不缺她那个几个钱。等你老了,需要人照顾了,她们怎么会不管你?可不能去孩子单位上,给她们添事儿,以后娘俩还怎么见面呀。”

刘三嫂的话好像对宫秀雯有所触动,她看着刘三嫂没有说话。

忽然,一辆摩托车“嗖”地一下从大门口闪进来,伴随着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吱”地一声,一个高大的骑着摩托车的身影停在传达室门前,把两人吓了一跳。

“我艹!吓死我了!这谁呀?”

刘三嫂说着,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进来的这个人,骑摩托车的人并没有戴头盔,头发被摩托车带起的风吹向脑后,高高的个子,一件做工考究的风衣,原来是吴希找上门了。

吴希去了艾莲的宿舍,发现艾莲不在,猜她应该是趁着放假回家了,于是就按图索骥找到了艾莲的家。

他用腿支撑住摩托车,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女人。

“大姨,麻烦问一下艾莲家是哪家呀?”

刘三嫂推了一下宫秀雯,示意吴希。

“找艾莲呀?她在单位没回来,这是她妈。”

听刘三嫂这么说,吴希忙从摩托车上下来,暗暗仔细打量着宫秀雯。

“大姨好!我是艾莲朋友,我刚才去单位宿舍找她了,她不在,我以为她回家了呢。”

宫秀雯也一直在暗自审视着吴希,虽然她不懂摩托车的品牌,但是从摩托车车漆的质感和闪光度判断,吴希的摩托车价值不菲;再加上吴希身上那件做工、质地都不错的风衣,宫秀雯断定眼前这个帅气的小伙子非富即贵。

宫秀雯脸上洋溢着热烈、亲切的笑容,宫秀雯站起身引着吴希往家里走。

“哦~来啦!你是......?”

“大姨,我叫吴希,我爸是艾莲单位的厂长。”

吴希介绍完自己,又看看似自然一点儿都不显摆地顺带介绍了下下自己的爸爸。

宫秀雯眼睛一亮,忙吧吴希往自家方向让。

“她没回来,肯定是和她女朋友出去逛街了,你到家里来坐一会儿吧。”

吴希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大姨,那我改天再来吧,你见到艾莲就告诉她,我来过了就行。”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以后放假了就回家 宫秀雯热情地把吴希送到大门口,看着吴希骑着摩托车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揣测......

刘三嫂站在传达室门口,一直盯着宫秀雯,见宫秀雯转回来,忙迎上前来。

“这小伙儿长得真好!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来找你家老二的?”

虽然竭力压抑着,宫秀雯了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却故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说是老二单位厂长的儿子,去老二单位宿舍找她,没找到,以为她回家了,就找到家里来了。”

说到这里,宫秀雯忽然觉得很迷惑,问刘三嫂。

“咦?你说她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老二告诉他的?”

“不可能是你家老二告诉他的,你想啊,如果你家老二告诉他的,怎么会让他白跑一趟呢?”

“那他怎么知道的呢?”宫秀雯更加疑惑了。

刘三嫂侧头,眼珠转到眼角斜视着宫秀雯,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嗨~人家是厂长的的儿子,想知道你家在哪里住还不容易啊?他们这些‘二世祖’有的是办法。”

“......”

刘三嫂凑近宫秀雯,继续八卦。

“我看这小伙子八成是看上你家艾莲了,这小伙子长得不孬,家境也好,你们要是成了亲家,以后一家人吃的面不用买了。哈~哈~哈~”

艾胜利默不作声,静静地听宫秀雯讲述着白天吴希来家里找艾莲的事儿。

宫秀雯坐在椅子上,胳膊撑在桌子上,指尖的烟卷雾气缭绕,她不耐烦地瞪了艾胜利一眼。

“跟你说了半天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艾胜利不甘示弱,迎上宫秀雯的眼睛。

“我说什么?你让我说什么?”

宫秀雯虽然貌似强势,但是艾胜利一瞪眼,立刻软了下来,换了一副口吻。

“我看这个吴希多半是看上咱家老二了,估计老二不愿意,才故意躲出去,吴希这才找到家里来的。”

艾胜利依然没有说话,眨巴着眼睛所有所思。

“我看这小伙子不错,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虽然是厂长的孩子,说话一点儿不拿大,挺有礼貌的,咱家老二能嫁这样人也挺好的。”

艾胜利端起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把水杯放到桌子上。

“明天你去一趟老二单位,把艾燕原来骑的那辆自行车给她送去,然后你坐公交车回来。明天你就说让她经常回家看看,别的什么也别说。”

艾胜利说完上床,脱衣躺下。

宫秀雯透过烟雾看着艾胜利,没说话,默认了。

艾莲摩挲着精装版《红楼梦》玫瑰红色的坚硬平整的纸板封面,爱不释手,以至于李哲看了她半天了,都没有注意到。

“昨天逛街就光买了本书?”

艾莲点点头。

“人家女的逛街都是买买衣服,看看首饰,你倒好,花一个星期的工资就买了本书。呵呵!”

李哲对艾莲的行为颇为不解,艾莲笑笑也没多做解释,这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李哲拿起话筒。

“喂!哦......”

李哲看了一样艾莲,把话筒递给她。

“门岗上,找你的。”

“哦?”

艾莲接过话筒,很疑惑:门岗从来没找过我,什么事儿呢?

“喂?”

“小艾呀!”

话筒里传来徐双双的尖细的大嗓门儿,仿佛怕艾莲听不到似得。

“你妈来了,来找你啦,快到你办公室了。”

“啊?”

艾莲一下子愣住了,甚至徐双双已经把电话挂掉了,都没注意到,依然拿着话筒。

李哲笑呵呵地从艾莲手里接过话筒,放回电话上,徐双双嗓门很大,他听到她们的通话,只是很纳闷:为什么艾莲听说妈妈来了,会有这么的夸张的反应,甚至有些恐惧。

“你妈来了?快去让她进来吧。”

艾莲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来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宫秀雯刚刚把艾燕的那辆停在门口,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艾莲,母女俩四目相对......

“妈?你怎么来了?有事儿吗?”

“大姨来啦?屋里坐会儿吧。”

李哲笑眯眯地和宫秀雯打着招呼,转身走了,把房间留给艾莲母女。

宫秀雯看着门口挂着的‘副厂长’办公司的标牌,走进屋子。

“呵呵,你们厂长刚才是喊我‘大姨’吗?呵呵,喊我‘大姨’。”

艾莲不以为然,不明白为什么李哲喊宫秀雯一声‘大姨’会让宫秀雯这么兴奋。

“人家虽然是厂长,年纪也不是很大,喊你‘大姨’不很正常吗?”

宫秀雯把办公室打量了一圈,显然很满意,她把自行车钥匙递给艾莲。艾莲茫然地接过钥匙,看着她。

“你这孩子,还跟你妈记仇呀?当妈的能害你吗?上了班就不回家了?这辆车子放你这里吧,以后放假了就回家。”

艾莲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眼眶发热。

“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你也是个性情中人 艾莲把宫秀雯送上公交车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李哲还没有回来,大概不知道又跑到那个办公室和同事们玩笑了。

李哲是个坐不住的人,当初艾莲没有到单位的时候,李哲经常从“厂行政中心”随便找个人来抓差听电话,自己跑到人多的地方去浪、去八卦。

自从艾莲来到单位,李哲彻底放飞了自己。恰好艾莲又是个耐得住寂寞,不喜欢串办公室的宅女,李哲开心的很:终于不用任何约束,随时随刻都能离开办公室了。

艾莲早也习惯了办公室只有自己,她很享受独处的时间,或者是说她越来越喜欢独处了。因为人多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人越多就越觉得孤单,只有独处的时候,反而感觉更轻松惬意。

就像奶茶刘若英的那首歌的歌词里唱的那样:

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

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

有越多的时间就越觉得不安

因为我总是孤单过着孤单的日子

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

有的爱犹豫不决还在想他就离开

想过要将就一点却发现将就更难

于是我学着乐观过着孤单的日子

当孤单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习惯到我已经不再去想该怎么办

就算心烦意乱就算没有人作伴

自由和落寞之间怎么换算

我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天空

找不到答案我没有答案

天空已蔚蓝我会抬头看

电影越圆满就越珍惜伤感

有越多的时间就越习惯不安

......

李哲不在,艾莲正好自顾自发呆。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想着宫秀雯说的那句话:

“你这孩子,还跟你妈记仇呀?当妈的能害你吗?上了班就不回家了?这辆车子放你这里吧,以后放假了就回家。”

宫秀雯上公交车前看着艾莲,目光祥和。

“以后放了假就回家。”

艾莲眼睛湿润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虽然粗暴地干涉了自己的初恋,肯定是为了自己未来生活的更好,纵使方式有点儿过分,也是可以理解的。

“哈~哈~哈~”

李哲哈哈大笑着推开房门,曲磊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艾莲忙扭转头悄悄拭去眼里的泪珠儿,幸喜没被李哲看到。

李哲若无其事地笑呵呵地坐到椅子上,指着曲磊。

“曲磊,你把刚才石杰那件事儿讲给小艾听。”

小艾咧开嘴角,微笑着看着曲磊。

曲磊脸上依旧是油腻腻的笑容,和他黝黑发亮的脸庞到时很匹配。

“你知道为什么咱们老大出门总带着李厂长吗?”

艾莲看了看曲磊,又看了看脸上略有得意之色的李哲,不得其解,摇了摇头。

曲磊不等艾莲说“不知道”接着说下去。

“因为老大没有驾照,在获州市区开开车还行,交警们都认识他没人查他,出门就不行。”

“哦。”

“有一次老大带着石杰去市里送化验单,一个不认识他的新交警执勤,把他拦住了,还没等老大解释呢,石杰冲那个交警说了一句‘明明知道我们老大没有驾照,还查他!’哈~~哈~......”

曲磊说完,没等艾莲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笑得不行了,看来刚才他们因为这个已经笑了一会子啦。

曲磊笑了半天,艾莲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石杰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呵~呵~”

“哈哈哈!所以说人有时候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哈哈哈!”

曲磊哈哈哈笑个没完,艾莲只好附和着她咧嘴微笑。

“咦?”

李哲忽然从抽屉里摸到两个信封,不由自主惊讶地“咦”了一声,又赶紧放回抽屉。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艾莲,艾莲笑了笑没说话。

“嚎!蓝月亮的小芳给你的情书呀?”

眼尖的曲磊早看到了李哲的小动作,笑嘻嘻地蹭了过去。

李哲一把关上抽屉,头微微仰起,扫了一眼门口。

“你走!回你办公室去!上班时间瞎狼窜嘛!”

“好~好~好~我走!”

曲磊嬉皮笑脸答应着,超门口走去,躲过李哲视线时候,看着艾莲眨了眨眼示意:我猜对了。

李哲和艾莲都看着曲磊退出房间,走下台阶后还扭头看向办公室的两个人做了个鬼脸。

李哲看曲磊消失,忙打开抽屉拿出那两个信封,看着艾莲。

“你从哪里找到的?”

“整理我桌子上那些资料时候,翻出来的。”

艾莲不会撒谎,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

“你看了吗?”

艾莲不要好意思地咬住嘴唇,满含歉意和愧疚。

“看了,我.....”

艾莲想解释,却又没法解释,毕竟偷看别人的信件就是很不应该的,何况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隐私的初恋事件。

“你都知道了?”

艾莲歉意地点点头。

“没事儿,知道就知道吧,谁还有个过去呀,但是你别给曲磊他们说呀,就咱们单位就老大知道这事。”

艾莲忙不迭地点头不止。

“知道你不会乱说的,你和她们那些老娘们儿不一样。”

虽然这是一句夸奖艾莲的话,但是用“老娘们儿”来形容那些已婚的女性,艾莲心里隐隐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李哲的糙口,不过报之一笑。

“你刚才哭了?”

李哲看艾莲被自己的糙口逗笑,忽然问了一句,直接击中了艾莲。

艾莲惊讶地看着李哲,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了。

“唉~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有心事。你不喜欢和同事们说笑,偶尔说笑的时候,你的笑声也是干的,不是自然的笑,是不是和我一样?”

李哲说着抖了抖手里的信封。

李哲一句话就像一根针扎在了气球上,艾莲的眼泪如决堤的河水哗哗地流下来。

“哎呀!哎呀!”

李哲有点儿手足无措,想站起身安慰艾莲,看了看窗外,不得已又坐下。

“我不问了,你别哭呀!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艾莲的眼泪夺眶而出,心里反而舒服了很多,她听李哲这么说,抽出纸巾拭去脸上的眼泪,眼圈微微泛红。

艾莲含着眼泪笑了,假装坚强。

“嗯嗯,和你的事儿差不多,都过去了,没事儿了。”

“是获州人吗?”

艾莲摇摇头。

人的心事憋久了是需要倾诉的,一个恰当的倾听者就是同病相怜的人。

......

李哲听完艾莲的诉说,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你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欲言又止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艾莲的生活仿佛就是一副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画卷。

艾莲周一到周六住在单位宿舍,每天按部就班滴上班;周末一早,一般都会骑着艾燕的那辆红色小自行车,慢悠悠滴骑上一个小时回家度周末。

艾莲早已适应的单位的工作和同事们相处的极为融洽,大家都很喜欢这个不怎么爱说话,干活踏实的女孩儿。

刚开始给吴岩的写稿子的时候,吴岩会把稿子的提纲、要点、重点告诉艾莲,艾莲也不记笔记,眨巴着眼睛听完,很快交稿。

吴岩讶异于艾莲的出稿速度,却也不多说什么,审稿时候看着看着眉毛慢慢皱起来,总会挑出几个不满意的地方,拿回去让艾莲重新改过,改过几次,才会颇有点儿勉强地把稿子放在桌子上。

“好了,就这样,先放我这里吧。”

其实这是吴岩的特点,觉得下属做的满意的时候,绝对不会直接说满意,而是说“先放这里吧”“先这样吧。”之类的话,时间长了大家也都明白了,这就是可以过关的意思。

经过几次改稿之后,艾莲便能彻底理解吴岩交代的重点,和吴岩喜欢的文稿类型了,慢慢地就能交初稿时候,就能让吴岩说“先放在这里吧。”

李哲和艾莲两人自从那次互相知道了彼此悲催的初恋,关系也更加融洽了。是惺惺相惜?还是同病相怜?反正两人之间多了几分默契。李哲上班时间就跑出浪的次数变少了,更多时候是曲磊他们来找李哲浪。

艾莲也乐得一边干自己的事儿,一边听他们叽里咕噜、天上地下地七扯八扯。

吴希依旧会在艾莲差点儿把他忘记的时候,又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或者追到艾莲的家里。艾莲从开始的反感、讨厌转而无所谓了。

在艾莲看来,既然身心都已经交付给初恋了,剩下的就只有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地结婚成家搭伙过日子罢了。既然如此以后的人生不过是“人尽可夫,爱谁谁吧。”

艾莲对吴希无动于衷,不冷不热,若即所里,但是吴希却颇得宫秀雯和艾胜利的欢心。有时候,艾莲看着他们三人相谈甚欢,觉得他们更像一家人,自己反而是个局外人。

记得有一天,宫秀雯做熟了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却发现少了艾胜利的身影,宫秀雯脸色一沉。

“到吃饭的点儿了也不知道回家,又跑哪里去啦?”

艾莲也不说话,转身出去寻找艾胜利回家吃饭。刚走到传达室北面,便听到了艾胜利特有的那种只有在单位领导面前才会有的热情亲切的嗓音。

“来啦?走!吃饭去吧!做好了。”

艾莲心中纳闷儿:这是和谁说话呢?听语气像是和单位领导说话,但是和单位领导说话,不会这么自然热情地邀请到家里吃饭。难道是姐夫?又不太像。

艾莲正疑惑间,听到了吴希的声音。

艾胜利和吴希两人从传达室拐角处出现了,艾莲愣住了。

艾胜利得意的看着吴希。

“我就知道你今天得来,等着你了吧?”

艾莲一脸懵逼地看着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一丑一俊、一黑一白,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都不匹配的人热情、和谐地出现在一个画面里。

生活就是这么神奇。

如果一定从温情、和睦的生活里找出那么一点点的不和谐,就是吴岩了。

艾莲经常初入吴岩的办公室,发现吴岩胃病好像越来越频繁了,需要白开水的量越来越多了,就算没有访客上门,有时候也会让艾莲频繁地打开水,打开水。

原来吴岩在办公室里备了一个热水袋,每每肠胃不舒服的时候,就灌上热水袋捂一捂来缓解下下肠胃的不适。艾莲发现因为肠胃不好,吴岩近来的脸色明显憔悴了很多。

艾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毕竟是上下级关系,而且自己又和吴希有着一些暧昧的关系,也不方便直接劝慰吴岩。

这天,艾莲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艾莲有一次给吴岩打了一暖壶开水,并给他灌上热水袋后,回到办公室。李哲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椅子两条后腿着地,两条前腿悬空,李哲脚蹬在办公桌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李哲看到艾莲进来,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摆正椅子。

“又要了一壶开水呀?”

“嗯。”

艾莲做到椅子上,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李哲。

“里厂长,你劝劝吴厂长去医院看看吧。”

李哲看着艾莲,等她继续说下去,脸上的表情好像一点儿不惊讶。

“吴厂长打水不是用来喝的,他办公室有个热水袋,打得谁是用来灌热水袋,捂肚子的,他最近胃病总犯,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检查检查呀?”

李哲嘴唇紧紧地抿着,看着艾莲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李哲做媒 艾莲被李哲看得心里直发毛,低头检查了一边自己的衣着,也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她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李哲。

“李厂长?”

这是他们自从有过那次交心谈话之后,艾莲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喊李哲“李厂长”,而不是用“哎”。

李哲看到艾莲惶恐的样子,猛然反应过来。

“没事儿,没事儿,是我想跟你说件事儿,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发愁呢?”

“你?”

艾莲惊讶地看着李哲,差点儿笑出声来。李哲虽然是男人,但是天生了一张巧嘴,最喜欢找人说话,也最善于从别人的话语中找到对方漏洞攻击对方,单位同事都知道:在李哲这里休想讨到嘴上的便宜。

第一次听李哲说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从李哲自己嘴里说出来,艾莲觉得很是可笑。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呗,你还有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

李哲抬起手下意识地抓挠着后脑勺的头发,脸上五官像是被实施了“五马分尸”一样,向四方拉扯着。

“关键是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没干过这活儿呀,这不是难为我吗。”

艾莲看着李哲抓耳挠腮的样子笑了。

李哲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一本正经地坐正了身子,看着艾莲。

“小艾,是这么回事:前两天吴岩找我,让我给你做个媒。”

艾莲听李哲这么说,脸一下子红了,这会儿轮到艾莲不知所措了。

李哲也不管艾莲的反应,自顾自按照自己思路接着往下说。

原来,吴岩早已经知道了吴希在追求艾莲的事儿。

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吴岩也是束手无措。他可以吧一个几百号人的企业管理的井井有条,但是他却管不好自己的儿子。

为了不让吴希受委屈,这些年他努力做好一个好父亲的角色,努力满足吴希的要求,只要吴希能开心就好。

忽然有一天吴岩发现吴希偏离了轨道,想把他拉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父子之间竟然无话可说了,每次两人的沟通都是以吴希暴躁滴摔门而出结束。

吴岩冷眼看着吴希走马灯似的换女朋友,无可奈何。直到那天出差回来正好遇到吴希从艾莲的办公室出来,办公室里李哲也不在,还有艾莲不自然的表情,吴岩猜到了几分。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吴岩确定了,吴希在追求艾莲,艾莲貌似不冷不热,不为所动。

吴岩思索了很久,自己的儿子虽然现在做事有些荒唐,一副风流浪荡子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是很善良的,自己没时间陪伴儿子,一个像艾莲这样知性、沉稳、内敛的女人是恨适合自己儿子的。

为了吴希,吴岩找到李哲让李哲做媒,以艾莲的性格是不会拒绝的。虽然吴岩知道这样做有点儿以势压人的意思,但是为了自己儿子,顾不得那么多了。

所以,才有了就好李哲呲牙咧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出戏来。

“吴岩让我给你和吴希做个媒,呵呵!吴希小伙子不错昂,长得多帅啊!”

李哲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反而轻松了很多。

“吴厂长这人你也了解,绝对好人!……”

艾莲满脸通红。

“……哪有这样的?”

李哲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松了一口气。

“呵呵!这都是厂长让我说的昂!我说我一个大男人干不了媒婆的事儿,他非让我说,现在我说完了,你自己仔细想想吧,我出去转转。”

李哲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艾莲静静滴坐在椅子上,房间里静的很,艾莲甚至清晰地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吴希的出现仿佛像“哥俩好”粘合剂一样,重新把艾莲和那个家粘合在一起,因此心里对吴希还是心存感激的,所以才没拒绝吴希的各种示好,努力让自己适应。

但是,如果说让吴希作为自己的结婚对象,艾莲还是很抗拒的。她更没想到吴岩忽然委托李哲来给自己做媒。

艾莲的心隐隐作痛,她想起了麻宝莹,想起了朱焱……朱焱出差路过获州市还能来看看自己,虽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毕竟同学情谊还在呀。

反观麻宝莹毕业季绿皮车上深情一别后,竟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杳无踪迹了。

别说来获州市看自己了,竟然连一封书信都没有,让艾莲觉得自己一腔柔情就像春天的落花,随水而逝。

也许结婚也好,有了自己的家,就起码可以离开现在的家……

这个念头一出现,艾莲精神一震: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艾莲有了自己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怎么才来医院? 艾莲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心情反而轻松了很多。她弯腰拎起暖瓶,给自己的水杯里倒满了水,然后端着水杯来到窗户前面,看向传达室后面那颗高高的梧桐树。

“咣当!”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艾莲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杯子里的水撒了出来,烫到了手指,疼得艾莲“哎呀!”一声,皱起眉毛嗔怪滴向门口望去,想看看哪个闯进来的冒失鬼到底是谁?

来人竟然是李哲,他的表情既严肃又紧张。李哲明明听到了艾莲的惊叫声,也看到了她被热水烫的湿漉漉手,却顾不上问候一句。

李哲直接冲到办公桌前,拿起办公桌上的汽车钥匙,同时急火火滴吩咐艾莲。

“你去隔壁!喊曲磊过来,再把会计李晶喊过来!”

艾莲从来没有看到过李哲这样紧张的样子,略微一愣神儿,忙答应着跑了出去。

艾莲来到隔壁办公室,也像李哲一样一把推开门,曲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和同事们正聊得起劲儿。

艾莲一把拉住曲磊的胳膊就往外拽,办公室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艾莲,曲磊颠着一条腿,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来,被艾莲拖着被动地往外走。

“哎~哎~什么事儿?怎么啦?”

“李厂长找你,很急的样子。”

一向柔顺安静的艾莲如此大失仪态,大大出乎同事们的意料,听艾莲这么说都紧张起来。

“出什么事儿了?”

艾莲也顾不得回答,把曲磊推出门,又小跑着来到李晶的办公室。

“哟?这是怎么啦?”

李晶看到艾莲慌慌张张的样子感觉很奇怪。

“李厂长让你去一趟。”

“让我去一趟,不会打个电话呀?还让你跑一趟,李哲越来越会指使人啦!”

李晶笑嘻嘻地抱怨着,放下手里的记账笔,随手拿了张纸条放到摊开的账本里做好标记。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来,李晶笑眯眯拿起话筒。

“喂~”

李晶转头看着艾莲,笑了。

“打过来了。”

李晶拿着话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然后又像潮水一样退去,脸色越来越严肃。艾莲站在哪里呆呆地发愣。

“啊?哦!好!知道啦!知道啦!”

李晶放下电话,拿起钥匙串,翻出一把钥匙来到保险柜前面,准备打开保险柜。

“李姐,那我先走了。”

艾莲看到李晶去开保险柜,为了避嫌忙转身告辞。

“别!咱俩一块走。”

李晶喊住了艾莲,这时候她已经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沓钱。

“老大胃病有犯了,刚才李哲找他去,看见他疼的不行了,让那点钱送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哦,胃病犯了呀。”

艾莲送了一口气。

“早该去检查了,这段时间老大总灌热水袋捂肚子。”

李晶看了一眼艾莲,把钱塞到挎包里,拉上拉链。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哎!你还是太年轻了呀,走吧。”

艾莲一肚子狐疑地看着李晶,李晶却没再说下去。

单位唯一的那辆红色尼桑车停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尾巴突突突地冒着水汽。李晶抓着挎包小跑着来到车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汽车碾压着路面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艾莲看着汽车驶出大门,一转弯消失了,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不详的感觉。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很生气,猛地摇摇头,想把这坏念头从脑子赶出去。

艾莲双手捂着茶杯,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大脑中一片空白。

石杰推门进来,一脸惊惧的问号。

“怎么啦?刚才我看李哲和曲磊两个人把老大扶上车了,老大怎么啦?”

石杰的话刚落地,花迎春和辛欣也推门进来,甚至传达室的徐双双也跑了进来,七嘴八舌乱成一团,她们都是来打听老大的情况的。

艾莲的心也是砰砰直跳,她早晨给吴岩打水时候,看着吴岩只是脸色黄点儿,也没什么大碍的。怎么忽然就紧急送医了呢?

艾莲结结巴巴给同事们解释了半天,她们才知道原来艾莲知道的并不比她们多,大家乱纷纷议论了半天,依然不明就里。

“咳~咳~”

辛欣忽然干咳了两声,同事们一下子静下来,都看着她。

辛欣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家,欲言又止。

石杰推了辛欣一把,急火火地催促她。

“哎呀!辛姨,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辛欣忽然转忧为喜。

“我是想说咱们老大,除了偶尔闹闹胃病,平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个感冒都没得过,肯定没啥大事。这次应该是胃疼的太厉害了,才上医院的。”

“嗯嗯,胃病厉害了也不行,看他难受的那样子,别是胃穿孔了吧?”

花迎春说话,又觉得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

“呸!呸!看看我着乌鸦嘴!”

“嗨~都别瞎猜了,等他们回来就知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辛欣毕竟是这些人里年龄最大的,率先镇定下来,安抚着大家。

“大家都回自己办公室去吧,别瞎想,别给车间的工人们乱说。不好!”

“嗯嗯。”

“嗯。”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推出去了,石杰没走,她和艾莲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着,两人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恐惧和担忧。

尼桑车终于回来了,听到“砰~砰~”几声关闭汽车车门的声音,同事们纷纷迎了出来。李哲、李晶和曲磊依次下了车,曲磊跟在李哲后面进了李哲的办公室,李晶回到自己的财务室。

围观的人们略微迟疑片刻,也自动分成两队,男的跟着来到李振办公室,女的都去了财务室。

原来他们几个人到了获州人人们医院,接诊大夫询问了一些情况以后,做了简单的检查,便立刻开具了住院条,嘴里一个劲儿地埋怨着李哲他们。

“怎么才来医院?早干嘛呢?”

吴岩的身体并不像他展示出来的那么阳光,他小腿浮肿,腹部肿胀,具体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是绝不是胃病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分手也好 接着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大出乎艾莲的意料之外。

很快医生的检验结果出来了:肝癌晚期。医生遗憾地表示现在的医术已经无能为力了,他们做的只能尽量减缓患者的痛苦。

在吴岩状态好的时候,征得医生同意,艾莲和李晶、辛欣、石杰等同事们一起去看过吴岩两次。那个身高马大、生龙活虎、风风火火般的男人,如同秋天的树叶,迅速地干枯了。

病床上的吴岩面色黧黑、颧骨凸起,一点儿没有那个帅帅的男人的影子了,那双大眼睛越发的大了,只是和干枯的脸颊很不协调,眼神也没有了往日的身材,空洞、游离而又涣散,只是偶尔精光一闪,还能看到一丝丝原来的神采。

四十二天后,吴岩走了,那个手把手把艾莲带入职场的领路人走了。艾莲听到李哲带来的这消息脑子中一片空白,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身边朋友的死亡。

恐惧、迷茫、无助再一次笼罩住了她,她打开了吴岩的办公室,办公室还是原来的样子,空中仿佛依稀还有吴岩的味道,但是办公室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殡仪馆里,艾莲看着躺在鲜花后面,瘦小了很多的吴岩,一点儿也没觉得害怕。生和死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一线之隔。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个高高瘦瘦总喜欢耍帅扮酷的吴希,也完全脱了相。吴希脸上没有眼泪,但是那种痛彻心扉的难过,谁都能看得到。他腮帮子上满是黑乎乎的胡茬儿,眼神里透着绝望和无助,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围观的人不胜唏嘘,替这个命运多舛的青年难过,艾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珍珠滚落下来。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死去的人已经离我们而去,活着的人要坚强的好好的活下去,让死者在天堂也能够安息。

谷城面粉厂在经历了一番阵痛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在上级还找到合适的厂长人选时期,李哲被任命为代理厂长,大家依然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儿,只是都心照不宣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开有关吴厂长的话题。

吴岩的突然离去给李哲的打击也很大,他们毕竟是多年的老搭档了,虽然被任命为代理厂长,但是李哲没有搬到厂长办公室的意思,没事儿时候总喜欢摆弄那部大哥大,有时候甚至看着大哥大出神。

曲磊依然没心没肺地经常来串门儿,脸上依然是油腻腻的笑容,却总有点找不到话题的样子,只是“嘿~嘿~嘿~”地干笑几声。

吴希也仿佛消失了,再也没来单位找过艾莲,艾莲竟然有一种错觉,前段时间的经历仿佛如梦似幻,一点儿不真实。

这天又是周末,艾莲本来不想回家的,忽然发现几件换洗的衣服上次回家忘记拿回来,只是退出自行车,踏上回家的路。

马路边水果摊上的香蕉,黄灿灿的如同芒种时分的麦穗一样颜色的香蕉个头粗大,上面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黑芝麻”,煞是诱人。

艾莲忽然想起上次听宫秀雯说,总是大便干燥,忙停下自行车,挑选一把卖相上好的香蕉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有着和沈琳一样的大长辫子,在老板娘低头弯腰的时候,长辫子总会调皮地溜到身前来捣乱,老板娘只好不时地腾出手一挥,把辫子甩到身后。

“头发太长了,这辫子真碍事。”

老板娘见艾莲盯着她的头发看,不好意思抱怨了一句。

“好看!挺好看的!长头发好看!”

艾莲想起了沈琳,沈琳最近正忙着和一个获州市中心小学的学长谈恋爱,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已经好久没联系自己了。

“好嘛看!怪麻烦的。”

老板娘说着,忿忿不平地瞪了旁边在忙着招呼顾客的男人一眼。

“我不喜欢,他非让留着,说好看!好嘛看!”

艾莲笑笑没说话,这也许就是老百姓秀恩爱的方式吧,好吧我是单身狗,这狗粮我咽下了。

宫秀雯接过香蕉,显然很高兴,嘴里还抱怨着。

“买这么多干嘛,我吃两根就行。”

“吃吧,留着慢慢吃吧,反正这时候天气凉也放不坏。”

宫秀雯把香蕉放在桌子上,掰下一根香蕉递给艾胜利,自己又掰了一根。

艾胜利接过香蕉,咬了一口。

“嗯。”

艾莲明白,艾胜利这是表示还行的意思,笑笑没说话。

“天不早了,我拿几件衣服就走。”

艾莲一边翻箱倒柜的找自己的衣服,一边和宫秀雯解释。

“嗯,你的东西都这边箱子里放着呢。”

宫秀雯指着床头地上一个堆满杂物的箱子。

艾莲皱皱眉,宫秀雯不喜欢整理家务,家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个是有用的,那个是没用的,反正到处都是东西,而且所有的东西都是扔不得的。

艾莲抱起箱子上东西,扔到床上,打开箱子。

“老二?吴希很久没来了,你们闹别扭了吗?”

艾莲一愣,是啊,很久没见了。

“闹什么别扭啊?我们俩之间根本就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再说了,最近他家出事儿,他爸爸去世了,肝癌。从发现到走,一共就一个多月时间。”

“啊?”

宫秀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没咽下去香蕉,堆在她舌头上。

“什么?”

客厅里的艾胜利闻声也走进卧室,一脸的惊惧、惋惜。

“他爸爸才多大呀?怎么就忽然......”

艾莲只好又给他们解释一遍:吴岩原来一直有老胃病,后来总肚子疼,也没当回事儿,没想到肚子疼不是胃病引起的,所以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才会突然离世的。

艾胜利和宫秀雯听罢,相顾叹息不已,感慨良多,唏嘘不已,正所谓物伤其类,其心也哀。

艾莲收拾好东西,又把原来堆在箱子的东西搬回原处,她拍拍手。

“爸~妈~我走了。”

“老二,你等一下。”

宫秀雯忽然叫住了艾莲,眼神闪烁。

“还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我就是觉得你和吴希分手也好,他不再来找你更好,他如果再去找你,你也甭理他。”

艾莲惊讶地看着宫秀雯。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俩没事儿,你想多啦。”

宫秀雯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你去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你还有我呀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上下班时间,马路上的行人不是很多,但是天和没完全黑下来,所以艾莲也并不急着赶路。她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静静地看着街上的行人百态,她喜欢这种行走在路上的做壁上观的超然感。

远远地艾莲就看到传达室后面那颗高大的梧桐树,这是艾莲最喜欢的树,每年暮春时节,高大的树冠上便会缀满一串串淡紫色的小喇叭一样的花朵,煞是惹人喜爱。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高大的梧桐树静静地站在哪里,好像在看着艾莲,等着她回来似得。艾莲看到梧桐树顿时觉得就有了力气,脚下发力,猛蹬几下很快来到了宿舍门口。

昏暗中,艾莲发现一个人坐在门旁的地上,两腿弯曲,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中间。

艾莲大吃一惊,忙把自行车撑住,警惕地后腿一步,准备随时逃跑求助。

“谁?”

坐在地上的人把头从两腿中间,慢慢滴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艾莲,幽幽地吐出来两个字。

“是我。”

这声音虽然粗哑的像砂纸一样,艾莲也听出来了,这是吴希的声音,心想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今天回家,宫秀雯刚说道吴希,吴希就出现了。

艾莲一愣,忙走近前来,拽住吴希的胳膊,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嘴里有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坐这里?怎么我没看见你摩托车呢?”

吴希站了起来,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腿已经压麻了,身子晃了晃,站住了。

“我下午来的,传达室说你刚走。”

艾莲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顺手按亮了房间的电灯。

“你进来吧。”

吴希迟疑了一下,还是一低头,走进房间。明亮的灯光照在吴希憔悴的脸上,虽然他今天好像还特意刮了胡子,但是吴希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光彩照人,呼朋唤友,风光无限的“二世祖”了。

艾莲把自行车也推了进来,随手带上房门,却没有关死,房间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投射到外面,划开了黑洞洞的夜幕。

艾莲拉过来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示意吴希坐下,又拎起暖瓶给他到了一杯温开水。

吴希好像也真渴坏了,举起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艾莲拎起暖壶,吴希把杯子伸过来。艾莲又给他续了一杯,这次吴希没有喝,双手握住水杯,用水杯暖着他细长冰冷的双手。

艾莲看着那个骄傲的“二世祖”如今竟然局促不安地坐在哪里,像是换了一个人,心里不由得一疼:这个可怜的男人,命怎么这么苦呀。

艾莲放下暖水壶,故做轻松随口问吴希。

“我怎么没看到你摩托车呀?你怎么来的?”

吴希低着头坐在哪里,头也不抬。

“卖了。”

“卖了?”

“嗯,卖了。”

艾莲不解地看着吴希。

“......”

吴希用痛苦的眼神看着艾莲,艾莲从来没在任何一个男人的脸上,看到过这么痛楚的神情,艾莲觉得很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示意吴希喝水。

“你吃饭了吗?”

“......”

吴希没说话,艾莲明白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只能做白煮面条,行吗?”

“行!”

很快艾莲把清汤寡水的面条放到桌子上,碗上放了一双筷子。

“吃吧。”

吴希好像也真饿了,把椅子搬到桌子前面,用筷子撩起面条,大口大口送进嘴里。艾莲的碗小,面条很快见底了,露出了一颗白白嫩恩的荷包蛋,吴希两眼发热,用筷子夹起荷包蛋,一口咬下去,荷包蛋就少了一大半。

“锅里还有。”

艾莲一直静静地看吴希吃面,看他吃完,那过碗又给他盛上。

两碗面条下肚,吴希显然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咧嘴一笑。

“很久没吃这么舒服了。”

艾莲见吴希笑了,终于放心了,忍不住打趣他。

“一碗清水煮面条而已,有多舒服呀?你是‘二世祖’耶,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吴希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艾莲暗自后悔,不该这么打趣吴希,但是话已出口,也无法收回了,只好假装没看见吴希的表情,随手把碗拿过来,和煮面条的锅一起拿到屋外公用水龙头下洗干净。

等艾莲把锅碗收拾干净,拿进来的时候,吴希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静静地看着艾莲,淡淡地说道。

“原来的那个‘二世祖’已经死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为了给我爸爸治病,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摩托车我也买了......现在我爸爸没了,摩托车也没了,我曾经的朋友们也都不理我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艾莲看着吴希,她能想象吴希这段时间肯定遭遇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体会到了人情冷暖,看透了世态炎凉,知道了什么叫“人走茶凉”知道了“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

“我现在好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否则......”

吴希好像一个堰塞湖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淤积了很久的湖水一发不可收拾。他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如何在母亲去世后,自己叛逆不听话,后来又是如何处心积虑阻止父亲和其他女人交往,直到......

艾莲就好像一个牧师,只是用温柔、善良的眼睛平和地看着吴希,此刻她只是一个倾听者。

吴希终于忏悔完了自己所有的罪恶,终于解脱了。

“好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艾莲面色平静,其实她的心都被吴希的诉说揉碎了,她没想到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比自己更痛苦的人,而且是一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大男人。

艾莲静静地看着吴希,抿嘴一笑,此时她的脸上真的出现圣母玛利亚那般圣母的光辉。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呀。”

“你说什么?”

吴希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艾莲追问。

“你刚才说什么?”

艾莲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温柔恬静的超出她的年龄,脸上充满着母性的柔情。

“我说你还有我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赶紧骑自行车回家 吴希嘴角向两边拉伸,向下微微抽搐了两下,吴希又努力控制住,眼睛湿润了,他使劲咬着后槽牙,瘦瘦的腮帮子上两侧的咀嚼肌高高地鼓起来。

吴希努力自己想痛哭流涕的欲望,虽然他这些天已经流了太多、太多的眼泪,但是他不想在艾莲面前流泪,因为毕竟自己是个男子汉。

艾莲原本就不爱说话,也不善于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感受。何况这会儿子心中百味杂陈,更是说不出话来,她只是静静地用柔和、鼓励的眼神看着吴希。

在艾莲柔和、鼓励的眼神注视下,吴希感觉神自己的心,像七九时节冰封的小河,被和煦的春分抚过,风过冰融,无比舒泰。

半晌,吴希终于平静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没有文凭,工作么就是个普通的钳工,我也知道你看不上我。当初我爸爸在的时候,我还觉得可以和你平起平坐,也敢去你家找你......”

说到这里,吴希无奈地摊开双手,低下头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再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不敢奢求你什么了,养活自己就行了,没别的奢求了,没了,没了......”

吴希看着艾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笑脸。

“我今天就是想来看看你,看看你就行了。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我也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像原来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啦,以后我要靠我自己啦,我要好好上班。”

艾莲露出赞赏的神情,笑着点点头。

“嗯嗯,相信你!你肯定能做好的。”

吴希转身做出要走的样子,忽然又回过头,看着艾莲。

吴希因为个子比艾莲高出很多,为了看清楚艾莲的脸,他微微弯下身子,低着头盯着艾莲的眼睛。

“你真的不嫌弃我?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艾莲笑着点点头。

“只要以后好好工作,不再像原来那样整天打游戏、跳舞什么的。”

吴希挺直脊背,一脸严肃地保证着。

“我绝对的好好上班,不然吃什么?喝什么呀?我保证!我保证以后不打游戏!不泡舞厅!”

吴希仿佛久旱逢甘霖般重生了,脸上重新出现了年轻人应该有的神采,他说完嘿嘿地看着艾莲傻笑着。

看到吴希脸上的神采,艾莲终于放心了,她扭头看看了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时间不早了,你骑我的自行车,赶紧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我骑你自行车,你骑什么?”

艾莲笑。

“我上班这么近,再说了我平时也不出院门,就是偶尔周末回家时候骑骑罢了,自行车在我这里也是闲着,等你发了这个月工资,先给自己买辆自行车,再还我就是了。”

吴希想了想,摇头。

“我还是走回去吧,现在才月中旬,离发工资还两、三个个星期呢,你周末回家怎么办?”

“你家这么远,走回去得用多长时间呀,别啰嗦了!我回不回家无所谓的,你赶紧骑着回家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好好上班。”

艾莲手朝门口一挥,笑眯眯地请吴希出去。

吴希心中着实恋恋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推出艾莲的自行车,走进夜幕中。

艾莲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板,看着吴希高大的身子骑着自己矮小的女式自行车,不得不弓着腰曲着腿,曲着胳膊,身体几乎佝偻成一个句号。姿势甚是滑稽,不由得咧嘴一笑。

命运之神就这么调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两、三个月前,吴希还是衣冠楚楚,骑着进口摩托车在大街上呼啸而过的“二世祖”,现在竟然骑着女式自行车,佝偻成一个句号。

艾莲关上房门,坐在床上发愣,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吴希当初是厂长少爷时候,对自己殷勤奉承,自己代答不理,不以为然。

现在的吴希一无所有,自己怎么竟然说出那种话呢?艾莲摇摇头:瞧我这臭嘴,我这是母爱泛滥的节奏吗?

这厢艾莲坐在灯下心潮澎湃,后悔不跌。那厢吴希佝偻着高大的身体,骑着小巧的女式自行车,虽然脚都伸不直,拘束的难受,但是整个人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吴希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鬼使神差滴来到艾莲的宿舍门口,而且一坐就是一下午。自从父亲吴岩去世后,吴希觉得自己的世界的天空塌了下来。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现在都躲着他;原来一起喝酒、跳舞的人见了他,也不过礼节性点点头,就转身走了,仿佛现在的他就是个不详的人,像个瘟神一样。

艾莲不但没有赶他走,还给他煮了面条,卧了荷包蛋,还说“你还有我呀!”。吴希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像艾莲说得正常的年轻人一样,好好上班,努力赚钱......把艾莲娶回家!想到这里吴希不由自主呵呵呵地笑出声来。

高大的吴希骑着矮小的女式自行车很别扭,也不适应,骑得很慢。一位胖胖的中年女人,骑着自行车很轻易的把吴希超了过去,身后却传来吴希抑制不住的笑声。

胖胖的中年女人显然吓了一跳,惊惧地回头一看:一个面容憔悴,颧骨凸出的瘦瘦的男人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脸上露出怪异、飘渺的笑容。

“哎呦!我滴娘啊!”

中年女人惊叫一声,脚下一阵狂蹬,慌忙逃走了。

吴希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那女人疯狂逃窜的背影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艾莲小巧、温柔又隐隐透着小倔强的样子。

吴希回到家,滴按照艾莲说的乖乖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过去,这是自从吴岩患病到去世以来这几个月,睡得最踏实、最安稳、最甜蜜的一觉,睡梦中吴希的脸上还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第二天一大早,吴希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后,特意刮干净了满脸的胡子茬儿。他照着镜子,看到镜子里那个瘦瘦的眼睛亮亮的男人,笑了。

吴希拿出蓝黑色的工作服,他第一次发现这肥肥大大的工作服原来还挺漂亮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你不喜欢吃‘老虎’? 自从那晚,从艾莲哪里回来,吴希仿佛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似得。车间的同事们惊讶地发现,原来那个几乎很少来车间,纵然偶尔来车间,也总是晚来早走,或者只是来车间签个到,打个逛、露个脸就闪人不见了的吴希彻底地变了。

每天,当车间主任来到车间的时候,大多数职工都还在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一边吃着早点,一边嘻嘻哈哈哈地闲聊。

而这时候的吴希,早已经检查、清理完毕自己的车床了。他把一会儿工作起来需要用到的各种工具、刀具,整整齐齐地归置摆放在一起,方便工作时候取用,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车间主任进来了,吴希忙笑嘻嘻地迎上前,殷勤地围着车间主任前后左右地打着转儿。

“主任!主任!今天有什么活儿呀?我陪您去领哌工单呀!”

车间主任一愣,停下脚步,瞪眼看着吴希。

“你小子别跟我闹,愿意走就赶紧滚,别在这里跟我瞎乱腾!你没事儿,我还忙着呢!”

主任说完闪身甩开吴希继续往前走,边走便喊。

“小王......”

“哎!”

人群聚集处,有个小伙子高声答应着。

吴希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追上车间主任,伸出胳膊拦住了他。

“别家呀!”

“主任?主任!我真不是和你瞎乱腾,我以后真的好好跟着您干活儿!”

车间主任名叫范尉,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长着一副白白净净的圆脸庞,留着小平头儿,是个敦敦实实的山东汉子。范尉不但是车间主任,而且还是吴希的师傅。吴希刚进单位,就跟着范尉学徒。

范尉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徒弟,虽然心高气傲,放浪不羁,却都是因为少年丧母的变故引起的,其实吴希是个善良、倔强又喜欢耍点儿小聪明的孩子罢了。

范尉打量着眼前的吴希,确认吴希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从现在开始好好干?想好了?”

吴希陪着笑脸,像磕头虫一样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想好啦!想好啦!从现在开始好好干!”

范尉像看着眼前的吴希,就像看自己迷途知返的孩子一样,眼神里有欣慰还有宠溺。范尉倒背着手,转身就走,回头看着吴希。

“你小子!愣着干嘛?跟我走!”

“嗯?哦!”

吴希一愣神儿,立刻反应过来,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范尉身后去领派工单去了。

吴希拿着派工单单,去仓库领来原材料和工具,就吭哧吭哧地干起来。

现在的吴希,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不停地干着。累了喝口水,喘口气,继续干。下班时间到了,工人都走了,车间里依然亮如白昼,吴希依然在继续干。

电机转动发出的噪音,刀具切割金属发出的“嗤嗤”声,在吴希眼里仿佛比舞厅里充满动感的音乐还好听,因为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范尉悄悄地观察着吴希,他欣喜地发现吴希真的变了,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敬业的钳工了。

自从吴希那天晚上骑着艾莲的自行车走了以后,再也没有来面粉厂找过艾莲。日子过去了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一周过去了;日子过了一周又一周,转眼三周已经过去了,吴希依然没有露面。

艾莲都有点儿怀疑自己了:难道我错了?吴希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做?又去游戏厅打游戏了?还是又开始泡舞厅了?

今天又是周末,艾莲因为前一天晚上看书看得太入迷,凌晨一点儿多才睡觉,这不,都早晨九点钟了,艾莲还在沉沉酣睡。

“砰!砰砰!”

门板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艾莲一激灵,猛地地睁开眼。

“谁?”

“是我,吴希。”

门外传来吴希的声音。

“啊?稍等一下。”

艾莲一惊,看了一眼床头桌上的小闹钟,原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忙拎过衣服穿好,然后跳下床,匆匆忙忙地洗了一把脸,拿起木梳简单了梳理了下下头发,拉开了房门。

吴希扶着自己的小自行车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几个星期没见,吴希精神了很多,好像还胖了些,依稀恢复了原来帅气的容颜。只是气韵和神情再不是原来那个混世“二世祖”的样子了,吴希已经成了一个标准的车间工人的模样。

“你,来了?”

艾莲把吴希让进屋,拉了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给他坐下。

吴希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看着艾莲。

“你还没吃饭吧?买了个炸老虎,你吃吧。”

“老虎”是获州市特有的一款奢侈早点儿,在炸油条的摊位上一般都会做炸“老虎”。炸“老虎”其实和森林里百兽之王的那个老虎一点儿不沾边。

炸“老虎”,就是取一小块炸油条用的面团,用擀面杖赶成半公分厚、巴掌大小的面片。锅内倒油,烧至七成热时,将面片放内锅内,面片改颜色时,翻个,炸至8、9成熟时,捞出,稍凉一下,将面片一端,撕开一个鸡蛋大小的口儿,把鸡蛋磕开,从小口倒入面片内,然后再放入油锅内,炸至里面的鸡蛋熟透时捞出,即可食用。

买一个炸“老虎”的钱,几乎可以买小一斤的油条,艾莲虽然吃炸“老虎”,但是一般是不舍得买的。

艾莲看着桌上的炸“老虎”,没说话。

吴希稍微有点儿紧张,他看着艾莲。

“你不喜欢吃‘老虎’?”

艾莲笑了。

“喜欢,你吃了吗?”

吴希这才放心地做到椅子上。

“我吃过了,你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艾莲也不客气,坐在床沿上,拿起了炸老虎,大口大豆香甜地吃起来。

吴希高兴地看艾莲吃着炸老虎。

“我发工资了,吃完饭,你陪我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吧?”

“喔~哦!”

艾莲一边咀嚼着,一边关切问吴希。

“你一个月的工资够买自行车吗?买了自行车还有生活费吗?要不你先骑着吧,下个月再买自行车。”

“够了!”

吴希骄傲地说到。

“我们计件工资,我加班加点地干,这个月的工资能顶两个月的工资。”

艾莲向吴希投去赞许的目光,吴希得意地笑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你骑呀!给你骑 从艾莲工作的谷城面粉厂北行三公里左右,就是风景秀丽的新湖风景区,新湖风景区的南岸就是获州市的百货大楼。

获州市百货大楼,通体设计像一艘轮船的形象,配着北面碧波荡漾的新湖,犹如一艘正在大海里扬帆起航的渡轮。

获州市百货大楼是获州市最大的百货商场,也是鲁西北最大的百货商场,更是冀东南规模最大、档次最高、服务最优、设施最先进的百货商场。老百姓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在这里是应有尽有;是集购物、娱乐、休闲的综合性大型购物中心。

吴希佝偻着身体骑着艾莲的小自行车,艾莲侧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局促的很。艾莲只好把右脚后跟儿瞪在自行车后轮的轮轴头上,小心翼翼地找好着力点,掌握好力度踩稳当,然后把左脚搭在右脚掌上。脊背僵直,身体的重心随着自行车的摇晃而摇摆不定。

因为正好是周末,天公又作美,风和日丽的天气,徐徐的微风从北面湖面上吹来,舒爽无比。

他们骑到百货大楼的时候,百货大楼前的广场上,早已经是人来人往了。

几朵由五颜六色、色彩缤纷的气球组成的彩色云朵,在人群中飘来飘去的招揽生意。遇到小孩子时候,彩色云朵便会多停留一会儿,惹得孩子们尖叫着,摇晃着妈妈的手,用钞票去换取小贩手里飘飘荡荡的彩色气球。

自行车销售部在百货大楼的一楼南首,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来到自行车销售大厅。自行车、山地车、公路车;男式的、女式的;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自行车映入眼帘,艾莲有点儿眼花缭乱。

艾莲仰头看着吴希。

“你想买个什么款式的自行车?”

吴希笑笑。

“咱们反正没事儿,都看看,先转一圈再说。”

“嗯。”

艾莲也觉得正是如此,答应了一声,跟在吴希后面,在自行车大厅里转悠起来。不喜欢的一扫而过,看到款式新颖的车子就停下来多看两眼,惹得售货小妹慌不叠地迎上前来,笑脸盈盈,迫不及待地介绍起来。

“您好!欢迎光临!咱们这款车子......”

吴希总是不等售货小妹长篇大论的自卖自夸开始,便转身走开。售货小妹的笑脸尴尬地僵在脸上,眼神里满是落寞的失望。

艾莲很不好意思,歉意地笑笑。

“我们再看看。”

售货小妹勉强回应下下,嘴角儿勉强向两边一扯,转身走开。

他们转着转着来到了女式自行车专卖区,吴希放慢了脚步,不像刚才那样大步流星了,他仔细审视着每辆女式自行车。

艾莲不解地看了吴希一眼。

“这些都是女式的。”

吴希貌似很随意,闲庭信步的样子。

“知道哦,你看看这些女式的车子都挺好看的,看着玩儿呗,你看那辆好看?”

艾莲想想想着也是闲着,没说话,也仔细欣赏起来。

一辆浅紫色的公路车一下子吸引了艾莲的眼球。淡紫色的车身,银白色的铝合金车轱辘,简约而不简单的框架,犹如一个恬静、优雅的妙龄美女,静静地端坐在哪里,散发着迷人的诱惑力。

艾莲眼前一亮,不由自主走到近前,抚摸着公路车别致的一字型车把,通体上下仔细打量着她,脸上满是爱慕的神情。

吴希跟了过来,他看了看两眼闪亮的艾莲。

“喜欢这两辆车子?”

“你看!”

艾莲很兴奋,她把车子指给吴希看。

“你看!这颜色!这款式!真漂亮!”

吴希左右张望着,寻找收货小妹。

售货小妹已经注意到他们,正疾步走过来。

“您好!这款山地车是刚进来的最新款!车身和轮毂都是铝合金的超轻款!整辆车子的重量也没超过十斤,是今年最受欢迎的款式!......”

售货小妹滔滔不绝地卖力气地推销着,声音极具诱惑性,艾莲听得两眼放光。

吴希看着艾莲欣喜不已的表情,笑了,转头看着售货小妹。

“那就买这一辆吧,你帮我开单子吧。”

艾莲正看的入神,听吴希这么说,猛然醒悟过来,慌忙拦住售货小妹。

“等一下!”

售货小妹无奈停下手里的笔,看着吴希,等候吴希的吩咐。

吴希笑着对售货小妹点点头,示意售货小妹继续开单据。

既然金主发话了,售货小妹巴不得的如此,便不再纠结张牙舞爪的艾莲,低下头继续开具销售小票儿。

艾莲仰头看着吴希。

“你不是看着玩儿吗?再说了,你买女式自行车干嘛?你个子太高,骑这样轻便的小车子不好看。”

吴希看着艾莲,爱怜宠溺地笑笑。

“你骑呀!给你骑。”

“不用!”

艾莲慌忙拒绝。

“我有!我有骑的,自行车多了也没用,你赶紧选一辆你骑的男式自行车。”

在艾莲和吴希两人互相推让的时候,售货小妹唯恐吴希反悔,赶紧圈圈点点、迫不及待地开好的销售小票儿,她撕下来,递给吴希,向前方挥手一指。

“请到那边收银台交款。”

吴希从售货小妹手里接过小票儿,转身就往收银台方向走去。

“哎!你......”

艾莲抬起胳膊,想拉住吴希。吴希灵巧地一闪身躲过了艾莲伸出的手,快步走向收银台。艾莲张了张嘴想大声把吴希喊回来,瞅了瞅商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又不好意思高声喧哗。

艾莲迟疑了下下,急忙追了上去。但是,吴希人高马大,三步两步就到了收银台前,麻溜地完成了交款手续。等艾莲赶到的时候,吴希拿着提货单笑眯眯地看着她。

“办完了。”

“......”

艾莲咬住嘴唇看着吴希,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只好默默地跟在吴希身后返回销售处。

殷勤的销售小妹早已打电话通知了仓库,穿着百货大楼的天蓝色工装的安装师傅,已经守着一个大纸箱等在哪里了。

吴希检查了下下纸箱,包装完整、没有破损和开过箱的迹象,点点头。

安装师傅拿起用螺丝刀,扎在纸箱顶部中间的缝隙上,手上加力“刺溜”一下,划开了包装箱,拆箱、取件、安装、调试,整个流程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顺畅自然。

只有十几分钟时间,一辆崭新的车身还裹着塑料保护膜的紫色铝合金山地车,摆在艾莲和吴希面前。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车子一点儿不喜庆 吴希把包裹着塑料保护膜的公路车交到艾莲手里。

艾莲咬着嘴唇,垂下眼帘,从吴希手里接过自行车。她的脸色很恬静,但是急促的呼吸声,和胸口频繁的起伏已经出卖了她,此时艾莲的内心早已是心潮澎湃。

宫秀雯和艾胜利出生在鲁西北偏僻的小乡村,虽然已经是二十世纪了,但是哪里的人封建思想很严重,宫秀雯和艾胜利尤甚。

在他们眼里只有儿子才是可以支撑门户、继承香火的。女儿终究是替别人养的,是“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与终将“泼出去的水”的女儿们的成长是不用给与太多关注的,不过如果在他们结婚时候能敲上一笔这才是完美的。

艾莲很不幸的是家中的第二个女儿。姐姐艾燕虽然也是女孩儿,但是毕竟是艾胜利和宫秀雯的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人母的欣喜下,她们还是给予了艾燕很多疼爱和呵护。

他们满心期许第二胎会是个男孩儿,没想到依然是个“赔钱货”。而且两个嫂嫂家接连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更是让生性喜欢掐尖要强的宫秀雯心中暗自恼恨不已。后来,他们终于在第四胎时候,生下了唯一的儿子---艾括,心中的这口闷气才算吐出来。

上有长姐下有胞弟,艾莲成了家中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她好像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衣服鞋袜都是都是艾燕淘汰下来的;好吃的也是先紧着艾括和艾胜利吃,只有在他们吃饱了,剩下了才会轮到艾莲。

对艾莲伤害最大是在中学的时候的一次体育课。那天的体育课是测试同学们的百米跑成绩,要记录在档的。

轮到艾莲了,那天艾莲穿着艾燕淘汰的一双蓝布鞋。艾燕的脚肥且大,艾莲的脚瘦而长,那双鞋对艾莲来说太大太不合脚了。

虽然艾莲在跑步的时候,努力地把脚趾勾起来,使劲儿想抓住鞋底。但是,艾莲每跑出三两步,脚丫子就会从鞋子里滑出来,鞋子几乎飞掉。艾莲只好跑两步,稍稍停下把脚丫子网前使劲拱一拱。

操场边上的树底下等待的同学们,被艾莲滑稽的跑步动作逗引得哈哈大笑起来。

艾莲激动的涨红了脸,眼眶里热辣辣的,少女敏感脆弱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她的测试成绩当然是不及格,艾莲眼里噙着泪花孤独地到一颗树底下默默地流眼泪,她为自己测验不及格难过,更为自己的不堪的鞋子而感觉无比羞耻。

体育老师姓田,他板起脸瞪了操场边树底下,嘻嘻呵呵笑个没完的那几个同学一眼,止住了他们的哄笑声。

“你!过来。”

田老师把一位和艾莲个头差不多的女同学喊了过来。

“把你鞋借给艾莲穿穿,让她重新跑一次。”

艾莲穿上同学的鞋子重新跑了一圈。

田老师收起秒表,举到面前,微微一笑。

“二十二秒一八!良!”

艾莲用感激的目光看着田老师,感激他用一个老师悲悯的情怀,保护了一个少女敏感脆弱的自尊心。

......

纵使燕赵市读书时候,艾莲和麻宝莹相处的日子里,因为他们都是学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他们之间更多是心与心的沟通,精神上的交流。他们在一起除了吃饭,麻宝莹是没有给艾莲买过什么礼物的。

现在,艾莲双手紧紧地握着山地车的车把,心中百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希看着默默无语的艾莲,有点儿紧张,他低下头仔细看着艾莲。

“你......不喜欢?”

艾莲嘴角朝上向两边轻轻勾起,她抬头看着吴希,轻轻晃了晃小脑袋。

“不是,我喜欢!”

吴希僵直的肩膀垂下来,他终于放心了,示意艾莲上车。

“你骑上去试试,看看怎么样,好骑吗?”

“嗯。”

艾莲轻巧优雅地跨上自行车,脚下轻轻一踩,自行车“刷”地向前滑了出去。山地车果然不同于普通自行车,轻巧省力多了。

艾莲兴奋地瞪了几个,自行车已经窜出十几米远了,她扭回头看着吴希。

“真轻快呀!”

吴希见艾莲兴奋不已的样子,心情也立刻开朗了很多,他跨上艾莲的小自行车追了上去。

艾莲兴奋地骑着车子搜搜往前跑,吴希佝偻着身子紧赶慢赶终于追了上来。

“趁现在时间还早,回家看看你爸妈吧,你也好久没去了吧?”

艾莲犹如一个得到了心玩具的孩子,兴奋劲儿意犹未尽,正好想多骑一会自行车,顺从地点点头。

艾莲和吴希骑着车子拐进了大院门里,传达室门口宫秀雯和刘三嫂正坐在长椅上,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天。

“哟!艾家嫂子,你看看谁来啦!”

刘三嫂看见艾莲和吴希进来,咋咋呼呼地大喊起来,艾莲和吴希两人忙跳下自行车,和刘三嫂还有宫秀雯打着招呼,宫秀雯脸上淡淡的,刘三嫂热情围着艾莲的自行车转了一圈儿。

“哎呦!老二这是你新买的自行车呀!颜色真俏皮!你们年轻人眼光就是好!”

刘三嫂又把目光停留在吴希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昂!”

刘三嫂转头找着宫秀雯。

“快!快!你家来客人啦!”

宫秀雯这才站起身,淡淡地对吴希说了声。

“来啦?”

宫秀雯率先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艾莲和吴希向刘三嫂道别,然后跟着她身后。宫秀雯打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吴希从车筐里拿出几个塑料,里面装着水果和熟食,他和艾莲跟在宫秀雯身后走了进去。

宫秀雯看吴希把大大小小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没说话,随手点上一根烟卷,烟雾从她指尖袅袅升起。

“自行车谁买的?”

艾莲不解地看着明显有些不悦的宫秀雯,她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宫秀雯忽然会不高兴。

“吴希买的。”

“谁骑呀?”

吴希陪着笑脸抢先回答到。

“让艾莲骑新的,我骑她那个旧的。”

宫秀雯一脸嫌弃的样子。

“白扯咧的颜色,车子一点儿不喜庆!”

吴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又慌忙努力保持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你自己相信吗? 艾莲从小到大,第一次得到自己心仪的礼物,正在兴头上,听宫秀雯这么说,仿佛一盆烧的正旺红彤彤的火堆上,被泼了一瓢冷水。她撅起嘴,不满地又有点儿哀怨地看着宫秀雯。

“我看着挺好的,我喜欢这个颜色,这是浅紫色,不是白色。”

“好嘛好!”

艾胜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进到房间里,他的脸拉得很长,他扫了吴希和艾莲一眼,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像要和人打架似得。

“破车子,车轱辘还没大母手指头粗啦!这样的车子能骑吗?马路上有个小石子就把车胎扎爆喽!”

“怎么不能骑?骑的还很快呢!我从百货大楼骑到这里,十多里路也没扎爆胎呀!”

不过这话是艾莲在肚子里悄悄说的,她从小就极畏惧艾胜利,无论艾胜利说什么,她都不敢顶嘴,只是用抗拒的眼神看着艾胜利,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艾胜利感觉艾莲无声的抗议严重冒犯了自己的权威,原本就拉长的脸拉得更长了,原本不大的三角眼一下子瞪的很大,狠狠滴盯着艾莲,大声训斥着。

“你瞪什么瞪?!翅膀硬啦?当老人的说不得你了吗?!”

艾莲被艾胜利凶狠的眼神吓到,忙垂下眼帘,躲开了艾胜利凶狠的目光。

艾胜利和宫秀雯的样子,让吴希很意外,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多月不见,曾经无比慈爱、热情的宫秀雯和艾胜利,忽然之间都换了一副面孔?

吴希记得,曾经的艾胜利和宫秀雯对待自己,比艾莲对自己都热情,吴希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艾莲的父母是仅次于自己父母的亲人。可是今天,他们的态度,让吴希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瘟神。

吴希瞬间呆在原地,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便明白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宫秀雯和艾胜利善待的是厂长的儿子,而不是他吴希本尊。

吴希心里一阵酸涩,他看着满面怒容瞪着艾莲的艾胜利,又看看面无表情只顾喷云吐雾的宫秀雯,最后视线落在低头不语满腹委屈的艾莲身上,长出了一口气,强颜欢笑。

“大叔,阿姨,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哦,你走呀?”

宫秀雯仿佛刚看到吴希,淡淡地应了一句,身子依然坐在椅子上。艾胜利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却没有说话。

艾莲看着强撑笑脸的吴希,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他想起了大四那年春节,被艾胜利赶走的麻宝莹。她没想到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原本怯怯地低着头的艾莲猛然抬起头,勇敢地大声喊住了走到门口的吴希。

“吴希!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

身后的艾胜利抬头看着艾莲的背影。

“回来!”

宫秀雯也大声召唤着艾莲。

“老二!”

刘三嫂站在传达室门口,无聊地仰头看着天空出神。吴希和艾莲一前一后急匆匆地出来,刘三嫂一惊。

“咦?老二?你们怎么现在走了?不吃饭啦?”

艾莲看着刘三嫂勉强挤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也没说话,跨上自行车跟和吴希一起扬长而去,留下刘三嫂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

艾莲坐在床沿上,习惯性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一点儿笑容也没有,她看着默默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吴希,两眼茫然,显然什么都没看到,神思恍惚中。

艾莲觉得面前那个人的脸不停地变幻着,一会儿是吴希,一会儿又仿佛是麻宝莹,都是被自己的父母嫌弃、冷漠拒绝的人。想到这里艾莲难过的皱起眉毛,闭上了眼睛。

吴希坐在椅子上,看着默然不语的艾莲。虽然刚才宫秀雯和艾胜利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但是自从吴岩去世,他已经看多了人走茶凉,尝过了几多世态炎凉,他已经习惯了,倒也不是很难过。只是他看着愣愣地出神的艾莲,心中惴惴不安,他很害怕,害怕艾莲离开自己,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不能再失去艾莲啦!

吴希试探着轻声呼唤着艾莲的名字。

“艾莲?”

“嗯?”

艾莲仿佛如梦初醒,答应了一声,把飘散在外的心思拉回来,塞进脑子里,眼睛里又有了几分神采,艾莲甚至还看着吴希笑了笑。

看到艾莲笑了,吴希轻松了很多,他做出轻松的样子,假装随意地问艾莲。

“你爸妈现在好像不喜欢我了,你不会也嫌弃我吧?”

“你想多啦!”

艾莲忙替自己的父母打掩护。

“他们是不喜欢咱们买的自行车,和你没关系。”

吴希盯着艾莲的眼睛,用眼神问艾莲。

“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你让我发誓? 在吴希的注视下,艾莲心虚地垂下眼帘,避开了吴希的眼睛。她知道她骗不了吴希,也骗不了自己:现在的吴希已经不是原来的吴希了,现在的吴希却是已经被自己势力的父母抛弃了、嫌弃了,现在的吴希不再是宫秀雯和艾胜利心目中理想女婿的款式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不用在意他们的。”

艾莲轻声地辩解着,声音很低,与其说是她说给吴希i听的,倒不如说说给她自己听,她在给自己鼓劲、打气。

艾莲说完咬住嘴唇底下头,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不停地用力捻动着右手的食指,她不敢看吴希的眼睛,只好避开他的目光,掩饰自己内心激烈的心里斗争。

吴希忽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迈到床前,蹲在地上,一把握住了艾莲不停扭动的双手,仰头看着艾莲。

艾莲双手挣扎了两下,吴希加大了力度握的更紧了。瘦弱的艾莲胳手像鸡爪子一样,她手上的力气,怎么能和吴希抗衡,吴希作为一个钳工,整天搬动沉重的铁器,手上力量自然不小。

艾莲明智地放弃了双手徒劳的挣扎,任凭吴希握住自己的手,她转动眼珠儿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吴希,吴希的眼神很复杂。在吴希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恐惧、有希望、还有祈求。

“艾莲!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爸爸走了,我曾经的朋友们也都散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

吴希说着说着眼睛红了,眼眶湿润了。想想看他真是个命苦的孩子,不仅仅少年丧母,现在唯一的亲人吴岩也猝然离世,曾经的被人捧在手里的“二世祖”成了人人嫌弃,唯恐被沾惹的不详之人。

艾莲看着痛苦的吴希,想到了自己。自己从小就是个没人疼爱的孩子,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艾莲是多么羡慕呀!她从来没有享受过来自父亲艾胜利的疼惜和关爱。

艾莲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心里很是感慨: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她看着吴希心中自语。

“知足吧!起码有得到过父母的疼惜啊!我却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些。”

艾莲不善于表达,她内心的心里活动和想法吴希自然无从知晓。吴希见艾莲只顾低着头无声地叹气,心里更加恐惧了,他把艾莲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的脸上,惊惧地看着艾莲,泪水凝结在眼睛里。

“艾莲?不会连你你也开始嫌弃我了吗?你也觉得我是个不祥之人吗?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吗?!如果连你也离开我了,我就真的活不下去啦!......”

吴希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恐惧,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夺眶而出,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只好把脸埋在艾莲腿上,不妨却“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艾莲被吴希的哭声搅动得心都碎了,她觉得腿上的裤子已经被吴希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一种冰凉湿润的感觉从腿上传过来。

艾莲使劲儿抽动着自己手,想把吴希拽起来,吴希任性地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艾莲实在拉不动吴希,只好放弃,她安慰着吴希。

“我没说离开你呀,你别哭啦!你一个大男人你哭什么?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呀?!”

听艾莲这么说,吴希一下子止住了呜咽声,偷偷用手指头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平复了下下自己的心情,沉吟片刻,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艾莲的眼睛,求证似得。

“真的?你真的不离开我?”

“嗯。”

艾莲笑着点点头。

“真的。”

吴希依然有点儿不放心,追问艾莲。

“不骗我?”

艾莲最讨厌撒谎了,看到吴希质疑自己心里略微有点儿不快,但是,看着吴希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用期盼的眼神巴巴地看着自己,于心不忍。

“不骗你,我不喜欢骗人。”

吴希依然有点儿不放心。

“真的不是安慰我?不是骗我?你发誓?”

“什么?”

艾莲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她有点儿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面色阴沉严肃地看着吴希求证。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让我发誓?”

吴希瞅见艾莲忽然脸色微变,还皱起了眉毛,也觉得自己刚辞的话有些不妥,忙站起身赔着笑脸。

“我逗你玩儿呢,你看看你怎么还较起真儿来啦?我说着玩儿的。”

艾莲认真盯着吴希的脸,眼睛看向吴希的眼睛深处,她想确认吴希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真想让自己发誓。虽然艾莲温柔的近乎软弱,寡言的近乎木讷,但是艾莲是有自己底线的,那底线不一定是标志在哪里,但是如果被触碰了,肯定有有反击的。

吴希被艾莲严厉、苛责的目光看得心里直发虚,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吴希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夸张的笑容。

“我真是逗你玩儿的,我又没疯,为什么要你发誓?要发誓也是我发誓呀。”

说道这里,吴希挺了挺腰板儿,像敬礼一样把右手高高举过头顶,收起脸上的笑容,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换上一副庄重严肃的表情。

“我发誓!我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誓:今后一定努力工作,不打游戏、不泡舞厅,艾莲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艾莲看着吴希郑重其事发誓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噗呲一笑。

吴希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艾莲的反应,他见艾莲笑了,立刻更来劲儿啦。

“艾莲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艾莲让我往南,我不往北;艾莲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吴希还想继续往下胡掐下午,艾莲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得啦!得啦!人家都是对着太阳发誓,哪有对着大树发誓的?”

吴希顺着艾莲竖起的杆子往上爬,脑袋左摇右晃地做出寻找太阳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我该怎么办 “太阳呢?太阳呢?我对着太阳发誓。”

艾莲终于转嗔为喜,她拉住吴希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转悠了。

“好啦!好啦!你不用找太阳发誓了,如果誓言真的有用,世间就没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吴希借坡下驴,停止在屋子里寻找太阳,注定无果的转动,他讨好地看着艾莲。

“你饿了吧?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吧?”

让吴希这么一说,艾莲这时也忽然觉得肚子里的空城计唱的太久啦,此时忍不住咕咕的叫起来。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寻找着合适的小饭馆儿,准备吃点儿斋饭。路边一个新开业的日化店,为了招揽生意在门口放了一个大音箱,莫文蔚特有的嗓音响彻在大马路上。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没把握......”

......

进了吴希上班的生产车间的大门,右首的东北角上,隔出来一间仅有几平米的小房间,这是车间主任范尉的办公室。房间里陈设很简单,墙角摆放着一台厚实的铁皮柜,一张三屉桌,两把椅子而已,是个典型的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向生产车间那侧墙上有一扇窗户,三屉桌就摆放在窗户下面,范尉没事儿时候就喜欢坐在三屉桌后面的椅子上,看向生产车间,车间里每个职工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曾经,吴希是最让他头疼的一个年轻人,依仗着做面粉厂厂长的父亲的庇护,不指望着赚厂子里的辛苦钱,工作吊儿郎当,上班时候就会跑到自己办公室来和自己喝茶、侃大山。

现在的吴岩仿佛换了一个人,有时候范尉觉得无聊了,喊吴希过来陪自己唠唠嗑,吴希也总是推三阻四的,好像他办公室的椅子上忽然长了蒺藜似得,直扎他屁股让他坐不住。

不过今天的吴希好像又有点儿反常,拿了派工单领去仓库领了料,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拿起工具又放下,迟迟不能进入工作状态,站在哪里呆呆地发愣。

范尉摇摇头,叹了口气。

“唉!看来这小子的懒病又犯了呀!”

范尉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的茶叶罐,三个手指头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搪瓷缸里,搪瓷缸里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茶碱,呈现出深褐色。

范尉弯腰拎起暖水壶,给自己的搪瓷缸里倒满了水,两朵白色的茉莉花在搪瓷缸里上下飞舞着,浓郁的茉莉花茶特有的味道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范尉端起搪瓷缸放到嘴边,轻轻地吹着搪瓷缸上冒出的热气,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嘿~嘿~嘿~”

几声讨好的笑声从门口传过来,范尉扭头一看:吴希嬉皮笑脸地站在门口。

“师傅!”

范尉正想找吴希聊聊,没想到吴希自己送上门来。范尉抬腿把另一把椅子踢给吴希。

“坐吧。”

范尉是吴希的车间主任,同时也是吴希的师傅,正因为这一层特殊的关系,人前人后,尤其是当着车间其他职工的面,吴希都是恭恭敬敬地喊范尉“主任”的,只有在有求于范尉的时候,吴希才会像现在这样嬉皮笑脸地喊范尉“师傅”。

范尉看吴希嬉皮笑脸地喊自己“师傅”,便明白今天吴希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找自己有事儿,而且是有求于自己。

俗话说“鬼老灵,人老精。”范尉假装不明白,把椅子踢给吴希便不在说话,端着搪瓷缸子一边吹气儿,一边小口儿小口儿滴喝着他最喜欢的茉莉花茶。

吴希并没有坐到范尉踢过来到椅子上,他脸上堆砌着讨好笑容,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方盒放到范尉的桌上。

范尉瞅了一眼绿色的小方盒,两眼放光。他放下搪瓷缸拿起小方盒放到鼻子上,狠狠滴闻了几下。范尉其实不怎么爱抽烟,但是他生平最敬佩的人就是一生三起三落的***,爱屋及乌,对“小熊猫”烟卷格外偏爱,没有抵抗力。吴希每次有求于范尉,都会用“小熊猫”开路,屡试不爽。

“小熊猫?!”

范尉迫不及待地撕开熊猫烟外面的薄薄的塑料封,抽出一支香烟横在鼻孔下面,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

吴希忙拿出打火机,“啪”一声打着火,放到范尉面前。

范尉就在吴希手里点着了小熊猫的烟卷,狠狠地抽了两口,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出来,他这才着扭头看着吴希。

“就知道你小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吴希笑嘻嘻地看着范尉。

“哪有啊,我没闯什么祸,就是谈了个女朋友,想找你商量商量。”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谈女朋友,好事儿啊!这个还用跟我商量,商量个毛呀!还让我替你谈女朋友不成啊?”

吴希这才拖过椅子放到屁股底下,坐好。他上半身伏到桌子上,凑近范尉。

“师傅,是这么回事儿。”

吴希就把自己原来怎么追求艾莲,艾莲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反倒是艾莲的父母对自己很满意。但是,现在反倒是艾莲对自己越来越好,艾莲的父母反倒不喜欢自己的事儿,详详细细给范尉讲了一遍。

范尉吧嗒吧嗒地抽着”小熊猫“,听吴希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这是个好姑娘,你一定得抓住了。”

吴希面露忧色。

“我也知道啊!像艾莲这样单纯、不现实、不物质的女孩儿不好找啦,所以我这才担心啊!”

吴希又把身子往范尉面前凑了凑。

“师傅你看昂。虽然艾莲现在对我还不错,但是她父母现在已经明显表示不喜欢我了。按常理说我爸爸走了,我应该守孝三年。但是我就担心三年时间会发生很多变化,就是艾莲能等,她的父母也绝对不让她等我的。”

范尉吐出一口烟雾,点点头。

“嗯嗯。”

吴希急了。

“师傅,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办呀?”

范尉看着吴希,凝神想了想。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她会同意吗? 吴希紧张地看着范尉慢斯条理地在哪里喷云吐雾,指尖升起的灰白色烟雾户忽浓忽淡,范尉的脸也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范尉指尖的那支“小熊猫”也已经燃烧了大半,一段灰白色的灰烬顽强地竖在范尉的指尖,静如厨子,吴希屏住呼吸,他但系自己从喘息声大了,便会把着截灰烬吹落。

范尉的脑子里可不像外表似得这么平静,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权衡着。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大风大浪,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都顺风顺水经历了,并且成为获州市最大的重型机械生产车间的车间主任,他的头脑不是白给的,趋利避害、阴谋阳某都是他擅长的。

范尉的眼珠忽然动了动,看了看指尖长长的烟灰,又看了吴希一眼。吴希瞬间领悟,忙把桌上一个废弃的茶叶盒做成的烟灰缸捧到范尉面前。

范尉食指轻轻敲了敲指尖的烟卷,长长的烟灰坠落在烟灰缸里,范尉看着吴希慢悠悠地说了句。

“按说父母去世了,作为儿子的要守孝三年,三年内不能婚娶。”

吴希听范尉琢磨了这么半天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心一下子沉到水底凉透了,后背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连你也这么说。”

范尉看着吴希失望的甚至有点儿绝望的样字,“呵呵”一笑。“老话说了百事孝为先,你爸爸走的时候肯定最不牵挂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能尽快解决了你的终身大事,就是尽孝了,这比你守孝三年更好。”

“三年,谁知道这三年会发生什么事情呀?”吴希已经看不到了希望,喃喃地说道。

范尉仔细观察着吴希,看得出来吴希是真心喜欢那个叫艾莲的女孩子,范尉很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女孩子,让自己这个“见多识广”的徒弟如此倾心呢?范尉对这个叫艾莲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也不是没办法。”

吴希听范尉说有办法,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似得精神起来,他身体前倾凑近了范尉,迫切地看着他。

“什么办法?”

范尉又换了一支烟卷,两根烟卷头对头的引着,烟头扔进烟灰缸,这才吐出一口烟雾,接着说。“咱们获州还有个老习俗,像你这样家里有老人去世的情况,要么三年后婚娶,要么就是百日内婚娶。”

“百日内婚娶?”吴希重复咀嚼着范尉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话。

“嗯。”范尉点点头,“你这种情况就可以这么办,你父亲去世两个多月了吧,如果你真想娶那个叫艾莲的女孩儿,就要一切从简在一百天之内迎娶她进门,问题是很少有女人会同意,这样匆匆忙忙简简单单地嫁出去,毕竟人家女孩儿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谁不想风风光光地嫁人呀。”

范尉摇摇头,“你觉得你女朋友,艾莲是吧?她会同意吗?这事儿光你一个人愿意不行呀!得你女朋友也同意才行啊,她一个大学生,你不过一个技工,她不可能同意的。”

吴希听着范尉的话,他脑子里闪现出了艾莲解语花一样温柔善良的模样,“师傅,她肯定会同意的,我相信!只是她同意也不行啊,她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的。”吴希想到宫秀雯和艾胜利冷酷漠然的模样,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堆在椅子上。

范尉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如果你女朋友能同意,她父母哪里的工作我来做,我去一趟,他家不就一个外来户吗?有什么可牛的!我一个老获州人还治不了他们!”

吴希猛然间看到了希望,他双手抱拳,眼睛里包含感激和希冀。“师傅!如果你真能帮你徒弟把这事儿办成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范尉抬手拍了一下吴希的脑袋,吴希笑嘻嘻地也不躲开。“你这臭小子!到时给我买一条‘小熊猫’就行了。”

“一条那行啊,两条!”

“你晚上把你女朋友带车间里来,让我过过目,我看好了就帮你们把这事儿办成喽!”范尉这时候已经抽完了第二支烟,他把桌上的小熊猫烟盒装进衣兜里。“我先收起来,别让车间里那些大烟鬼看见,让他们看见一人一根就给我抢没喽。”

范尉看了一样吴希,超车间方向一努嘴儿。“好了,你也别在这里赖着啦!该干嘛干嘛起!”

“好嘞!”

心愿达成的吴希从椅子上一下子弹起来,欢天喜地地走出办公室。

下班的铃声响起来,吴希抓了一小撮洗衣粉,匆匆忙忙地把手上的油污洗干净,跑进范尉的办公室。“师傅,我待会儿把我女朋友带给你看看?带她到车间里来吗?”吴希不明白为什么范尉特意交代要把艾莲带到满是车间里来,车间里到处都是油腻腻的车床,以及满地的铁疙瘩。

“啧!”范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让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废话!”

“好!好!好!”吴希毫不在意被范尉训斥,乐呵呵地屁颠屁颠儿答应着走了。因为他知道范尉只有和自己亲近的人才会这么说话,和他看不上的人说话时候总是礼貌而疏离的。

“什么?你说什么?”艾莲惊讶地看着吴希,“家里有老人去世的要百日内结婚才吉利?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说法!”艾莲虽然现在已经接受了吴希作为自己的男朋友,但是根本没考虑过结婚的问题,自己刚刚毕业踏入职场,从来没想到会这么快走进婚姻,而且自己已经报名了会计师的成人大学,怎么能百日内结婚呢?

“艾莲!”吴希捉住艾莲的手,“现在我也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你看看你住的这地方这么简陋,再说了结了婚你照样可以上成人大学呀。”

艾莲本就不善言谈,现在蓦然听吴希说起结婚这是,更是一点儿准备也没有,木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希把艾莲拉起来,“走吧!我师傅还在车间等着你呢。”

艾莲被动地跟着吴希往外走,“为什么要在车间里见你师傅呢?”吴希也不不解释,拖着艾莲就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你就是我老婆啦 吊在车间房顶上的两排高瓦数的照明灯,把生产车间照耀的灯火通明犹如白昼,艾莲跟在吴希后面来到范尉的办公室前面,范尉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师傅!”吴希一边喊一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门里没有人应答,小小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范尉并没有在。吴希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师傅呢?”艾莲也很困惑,原本约定的见面地点定在生产车间就很奇怪了,到了见面地点还是空城计,范尉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在这里呢!”办公室外面的窗户下面传来了范尉的声音。

吴希忙拉着艾莲转过办公室墙角,范尉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两手忙活着在组装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原来范尉还利用晚上下班时间帮自行车商店组装自行车赚取外快贴补家用。

“师傅!”“师傅,好!”吴希和范尉打着招呼,艾莲还不知道范尉的名字,只好也跟着吴希喊师傅。

“来啦?”范尉脸上带着祥和的笑容,貌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艾莲,其实心里已经根据艾莲的相貌、表现,把艾莲分析了一遍。

“你俩先等会儿昂,我这马上就装完了。”范尉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你先去办公室坐一会儿吧。”吴希扯了一下艾莲的衣袖,艾莲轻轻甩开了他的手,来到范尉正在组装的自行车前蹲了下来。

“凤凰牌的的呀!”艾莲看到自行车前叉上金色的凤凰图案,“名牌呀!师傅,我帮你干点儿什么呀?”

范尉看了看艾莲,“你把你脚底下那个扳手递给我。”

艾莲忙低下头,果然看到脚底下有支银白色的活扳手,忙拿起来递给范尉,然后顺手帮范尉把自行车的车架扶稳,范尉脸上隐隐露出赞赏的神色。

周末那天,吴希带着范尉到艾莲家拜访了艾胜利和宫秀雯,艾莲不知道范尉的和宫秀雯还有艾胜利说了什么,反正宫秀雯同意了艾莲和吴希的婚事。

宫秀雯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出户口本递给艾莲。“你和吴希那天去民政局把结婚证办了吧。”

艾莲接过户口本,内心五味杂陈,恍如梦中,她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把自己嫁出去了。

“哎!”吴希很高兴,痛快地答应着,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我们明天去,阿姨,我是这么想的,我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大操大办,我想和艾莲去北京旅行结婚。”

宫秀雯脸上依然淡淡的,不悲不喜,她看着吴希,“你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石碌安排石碌盯紧车间生产,一定要加班加点完成订单的,同时还要保证安全生产,石碌听完李哲的吩咐笑眯眯地转身出去了,李哲坐在座位上出神地想着什么。自从担任代理厂长以来李哲明显消瘦了,原来作为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他只要把根据订单把生产任务完成就好了,现在生产、销售、市场拓展一手抓,明显有点儿力不从心。

艾莲看李哲在专心致志地想心事,抬头张了两次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噗呲”一声,李哲忍不住笑了,“小艾,你有事儿吧?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

艾莲不好意思地一笑,“看你忙着想心事,没好意思说。”

“说吧,什么事儿?”

艾莲咬下下下嘴唇,终于说了,“我想开个结婚证明。”

“啊?”李哲吃了一惊,他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后背一下子从椅背上弹起来,“你说什么?结婚证明?你和谁结婚呀?”

“嗯,”艾莲抬起头迎上李哲的眼睛,“吴希,我们想去北京旅行结婚,不举办任何仪式了。”

李哲看着艾莲频频点头,他什么都明白了,但是却半天没有说话。半晌,“吴岩是我战友,我替吴岩说一句‘谢谢’!委屈你了,你父母同意吗?”

艾莲据实以告,“吴希师傅到我家去了一趟,我爸妈同意了。”

李哲深深地看着艾莲片刻,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三个数字,“哦,李会计呀!一会儿让小艾去找你,你给她开具个结婚证明。嗯嗯,和吴希,......嗯嗯,开吧,一会儿让她去找你拿。”

李哲放下电话目光灼灼地看着艾莲,“让李会计给你开了,你想好了?”

艾莲嘴角向上抿起,点点头,“嗯。”

艾莲轻轻敲了敲李晶办公地门,门一下在从里面拉开了,艾莲吃了一惊:屋子挤满了人,石杰、辛欣、迎春她们都在。石杰一下子把艾莲拉近屋子,“你真要和吴希结婚呀?”

屋子里的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艾莲脸上,艾莲有地儿不知所措,只好抿起嘴角点点头。

石杰一直对吴希没好印象,她试图劝阻艾莲,“你再好好想想,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婚,连个仪式都没有叫什么结婚呀!”

辛欣拦住了石杰,“吴希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小艾也真是好样的。”屋子里的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艾莲头都晕了,脸上的僵着笑容,迷茫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好了,你们别吵了,把小艾要吵傻了,证明开好了,给你吧。”

李晶已经开好了证明,拿出公章盖好递给艾莲,同时示意大家安静。

艾莲接过证明信,朝李晶笑笑,“你们忙吧,我走了。”说完逃也似得离开了李晶的办公室,在办公室的门关上的一刹那,屋里里立刻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把结婚证上卡上钢印,递给艾莲和吴希。艾莲看着结婚证上那个穿着家常服,脖子里胡乱系了着一条彩色的丝巾,一脸茫然的女人,“这是我吗?我就这样成了别人法律上的妻子吗?”艾莲抬头看着呵呵傻笑的吴希,“就是他吗?以后他就是丈夫了吗?”

“哈哈!办完结婚登记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老婆啦!”吴希拿着结婚证很高兴,“今晚我们吃点儿好吃的,庆祝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我们分手吧 艾莲捡了几件家常换洗的衣服放进旅行包里,旅行包瘪瘪的,艾莲不仅笑了:自己的行李还真是少得可怜,想要再赛点儿东西到旅行包里,却没找到什么需要放进去的,想着要赶明天一早的火车,索性放弃了,洗漱完毕准备上床休息。

“当~当当~”

门板上传来暧昧的敲门声,艾莲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幕,暗自揣测:这大晚上的,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这会儿谁会来呢?艾莲心中很是纳闷儿:吴希?不可能呀,晚上和吴希吃完饭,他就已经回家了,说是收拾行李准备明天的旅行了,这会儿子会是谁呢?

“谁呀?”艾莲大声朝门口喊了一声。

“是我!”门外传来吴希的声音,艾莲吃了一惊,说好了明天一早火车站碰面的,这会儿子突然跑过来,难道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吗?还是有什么变数吗?

艾莲忙跳下床,拉开房门,“怎么这会儿跑来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吴希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异常闪亮,他笑嘻嘻探身走了进来,随手关上房门,他把手里拎着的旅行包扔到椅子上。

“能有什么事儿呀,我想着你这里离火车站比较近,就收拾好东西过来来找你了,明天一早咱们从你这里一起出发,不会耽误时间,省的你等我,我等你的怪麻烦的,还耽误事儿。”

吴希说的冠冕堂皇,艾莲明白了吴希的意思,羞得脸颊泛起红润。她拿起椅子上的旅行包塞到吴希手里,两手使劲儿就把吴希往外推,“不行,不行,你还是回去吧,明天火车站见。”

“老婆!”吴希纹丝不动站在原地,扭头看着艾莲央告着,“咱们的结婚证都已经领了,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再说了今天我什么都不会做,就是为了明天一早一起去火车站方便。”

“老婆~”吴希软语款款地哀求着,同时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艾莲,艾莲虽然不想他留下,想把他赶出门去,但是看吴希可怜巴巴的样子心有不忍。既然吴希大老远地拿着行李过来了,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让吴希来回折腾也有点儿不近人情,何况他们带着钢印的结婚证书也确确实实静静地躺在旅行包里。

艾莲咬着嘴唇看着吴希,内心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投降了。她拽过自己的枕头使劲儿塞到吴希的手里,“给你!你拿去用吧。”然后转身拿过石杰床单枕头放到自己床头,“我用石杰的。”

吴希心愿达成,心里美得直冒泡儿,欣喜之情从眼睛里溢了出来,他抬手按下点灯的开关,“早点儿睡吧,明天还得早起赶火车呢。”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窗外梧桐树树枝上的鸟儿也闭着眼一动不动,天上飘过一片云彩遮住了月亮。

......

东方的天空中刚刚出现了鱼白肚,太阳还沉没在地平线的下面,窗外梧桐树上早起的鸟儿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艾莲和吴希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两人相视一笑,艾莲脸色微红羞涩地避开了吴希的眼睛,“咱们赶紧起床吧,收拾下下,吃点东西就该去火车站赶火车了。”

吴希站到地上低着头仔细地地盯着床铺,仔细搜索着,好像在找什么细微的小东西似得。

艾莲看吴希的样子很奇怪,好奇地问吴希,“你找什么?什么找不到了?”

吴希看着艾莲,表情怪怪的,十分纠结的样子,“床单上很干净......”吴希欲言又止。

艾莲娇嗔地白了吴希一样,“当然干净了,我新铺的床单,能不......”艾莲话没说完,一下子愣住了。她看着吴希的奇怪的表情,瞬间明白的吴希所说的床单很干净的意思,并不是真的说床单干净,而是床单上没有他想看到了艳丽的颜色。

艾莲想起在燕赵市读书时候,大四那年毕业实习期间,和麻宝莹返校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原来他是介意的是这个。”艾莲看着吴希想探究又竭力忍住的表情,心里仿佛一下子塞进来一块巨石,堵得满满当当。

艾莲垂下眼帘,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你觉得......那我们分手吧。”,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一样礼貌而疏离。

艾莲的反应实在出乎吴希的意料之外,吴希看着面无表情的艾莲心里竟然一阵慌乱,艾莲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反而让吴希仿佛一针扎到棉花堆上,没有反弹,没有遇到一点儿反作用力,反而失去了扎的初衷,吴希有点儿不知所措。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阵尴尬的静寂之中,艾莲和吴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艾莲看也不看吴希,头转向窗外看着她最喜欢的梧桐树粗大的树干,听着上面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鸟鸣,心里一片祥和,甚至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丝期盼:期盼吴希暴怒、生气,然后大声吼出来“分手!”两个字,也许这样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吴希愣愣地看着艾莲因为还没有打理而有点儿蓬乱的长发,纤细、柔软、微微泛黄的头发在初升的橘色的太阳光线照射下,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泽。

吴希心一下子软了,这么一个柔顺、善良的女人肯这样委委屈屈嫁给一无所有的自己,自己还奢求什么呢?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艾莲是他的全部,他绝对不能失去她。

吴希忙换了一副笑脸,扳过艾莲的肩膀,嗔怪着艾莲,“你想什么呢?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现在的女人又不是旧社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知道:跑步、骑自行车都会造成这样子的,我就只是说说而已。”

艾莲被动地看着吴希,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敷衍,内心竟然有一丝丝失落,为了吴希没有分手而失落吗?艾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打了个哆嗦。

“你看你,别在窗户前面站着了,风大。”吴希把艾莲了拉离了窗户,拿起外套递给艾莲,“别胡思乱想了,赶紧收拾收拾出门吧,咱们还得赶火车呢,别误了点。”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明天爬长城 绿皮车缓缓启动离开了获州市火车站,车厢底部的曲轴越转越快,火车行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绿皮车的钢铁浇铸成的车轮和蜿蜒远去乌黑发亮的铁轨密切地撞击着,发出的“咣铛~咣铛~“的声音,车窗外火车轨道附近的树木唰唰唰迅速地被甩在后面。

艾莲自从毕业后就没有再离开过获州市,更没有做过火车,现在坐在绿皮车僵硬的车座上,产生了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心中有一丝丝小小的兴奋,仿佛回到了当初在燕赵市上学的日子。

在燕赵市上学时候,每逢寒暑假艾莲都会和麻宝莹一起坐四、五个小时的绿皮车回来。麻宝莹送艾莲在获州市下车,再上车,他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绿皮车上的相处的时刻,是他们能够单独相处的时间最长的时候,因为每年只有两次,因此都格外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艾莲沉浸在和麻宝莹一起做绿皮车的回忆中,脸上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丝幸福而甜美的笑意。

吴希看艾莲两眼发直没有焦点,明显思想在开小差儿,思绪飘到了九天外,脸上出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满含幸福和憧憬的笑意,十分不解,“你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嗯?哦。”吴希的问话打断了艾莲对初恋的美好回忆,她收回飘渺的思绪,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吴希,一丝愧疚从她脸上不易察觉地一闪而逝。艾莲没想到自己竟然坐在法律意义上的丈夫身边,回忆自己的初恋,艾莲顿时感到很羞愧,同时也觉得很是自责。

为了让吴希高兴,也同时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艾莲忙把嘴角高高吊起,脸上展现出开心的笑容。

“我还没去过首都呢,想想就很兴奋,我要去爬长城!不是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吗?我要做一个好汉!我还要去故宫......”

吴希颇不以为然,“且!长城有什么好玩儿的,就是在大山上用大青石垒的一堵城墙罢了。其实故宫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就是原来皇帝住的房子,不过就是房子多一些,面积大一些。”

艾莲说喜欢爬长城并不仅仅是为了掩饰,她也是真的喜欢长城,小学时候读的第一部大部头的书就是舅舅给自己的《上下五千年》,书里就有对秦始皇修建古长城的描写。从那时候起,艾莲就非常向往能到现场,亲眼看一看长城,亲手抚摸下下那记录着历史和沧海桑田变化的大青砖。

故宫更是中国古代宫廷建筑之精华。是中国明清两代的皇家宫殿,也是艾莲非常向往的地方,在吴希的嘴里竟然什么都是不过什么什么罢了。

艾莲一腔热情被吴希兜头泼下一瓢冷水,艾莲虽然不认同吴希的说话,一时又不好正面反击,无言以对,毕竟艾莲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话,尤其是不擅长说“不”。

吴希见艾莲没说话,自以为得计甚是得意,接着唠唠叨叨个没完,“我说咱旅行结婚不来这里吧,你还非要来这里。咱们去南方,看看山水多好啊!你看看......”

艾莲微微蹙起眉毛,把头转向窗外,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心情平复了很多,吴希的碎碎念也仿佛像窗外的景色一样嗖嗖嗖地被甩到了身后,消失了。

北京火车站到了。

艾莲以为作为省城的燕赵市的火车站就很大了,没想到首都的火车站大得超出了艾莲的想象,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的一道道铁轨,一条条长长的站台,操着各地口音熙熙攘攘拥挤的旅客,都让艾莲感觉无所适从。

艾莲晕头晕脑地跟着吴希身后,寸步不离,艾莲现在已经没有了方向感,她也分不清东南西北,看着林立的高楼,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宽广的街道,陌生而拥挤的人流,心生恐惧:如果把自己一个人抛在这个人潮汹涌的火车站,自己怕是回不去获州市了。

“快点!跟着我走。”吴希回头看到身后看艾莲惶惶不安的样子,大男人对弱女子的保护欲油然而生,他停下匆匆忙忙的脚步,等待着一溜小跑儿跟在身后的艾莲。

“发票!发票!发票要吗?”地下通道口,一个乡下打扮的毫不起眼的中年妇人,手里拿着一个空空的票据夹,凑到艾莲身边神秘地问了一句。

艾莲吃了一惊愣住了,她第一次听到发票还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私相授受,发票不是消费时候才会有,或者单位去税务局才能领取的吗?艾莲立刻明白了,忙闪身躲开。

“长城!长城啦!上车就走啦!”

“十三陵啦!十三陵!还差一位就发车啦!”

......

“长城!十三陵!”艾莲眼睛一亮,她拉住吴希的胳膊,用热切的目光示意吴希关注那些卖力气地大声招揽游客的人们,他们手里拿着纸板,纸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长城”或者“定陵”。

有几个人注意到艾莲对他们仿佛很感兴趣,一下子聚拢过来,诱惑性地兜售生意,“长城、定陵一日游去吧?”

“哎~那个长城......”艾莲想具体的问问详细情况,话没说完,吴希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拽着她从包围圈里把她拉出来,拽着她就往前走。

艾莲被动地跟着吴希走了好几米,吴希才放开了艾莲的胳膊。艾莲活动了活动被吴希拽疼的胳膊,“我想仔细问问他们,你干嘛拽我?”

吴希回头看看里那些人已经很远了,这才放心,“这些都是骗人宰客的,专门骗第一次来首都的外地人。”

“那咱们明天怎么去爬长城呀?”艾莲有点儿焦灼地看着吴希。

“现在咱们先找个宾馆住下,宾馆和旅行社都有联系,让宾馆帮咱们联系正规的旅行社就行。”吴希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耐心地给艾莲解释着,“放心好了,不会耽误你明天爬长城。”

这是艾莲第一次出门旅行,旅行套路什么都不懂,听吴希头头是道地说出旅行安排,甚是佩服,眼睛里露出赞赏的神色,吴希敏感地第一次从艾莲的眼睛里捕捉到这个眼神,不由得挺直了脊背,牵住艾莲的手。

”走吧,咱们先找个稍微好点儿的宾馆住下,做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你也累了吧?到了宾馆好好歇着,明天带你爬长城去。“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长城十三陵的该走啦 旅行真的是非常消耗人的体能的活动,做了好几个小时的绿皮车硬座,又逛了好几小时的商场,艾莲累的精疲力竭。

回到宾馆,吴希刚打开房门,艾莲低头从吴希腋下钻进房间,迫不及待地踩掉旅游鞋,一下子把自己扔到床上。“哎呀!这一天可把累死啦!”

吴希把手里的旅行包放到茶几旁边的圈椅上,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艾莲,一抹浅浅的笑意浮现在他脸上。吴希捉住艾莲纤细骨感的小手,手上略微加力,就把她拽了起来。

“先别睡,先别睡昂,你去冲个热水澡就不会觉得这么累了,冲完热水澡再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

艾莲娇嗔地鼓起两个腮帮子,嘟起嘴巴,不情愿地看着吴希,虽然明白吴希说的没错,但是实在是懒得动弹,墨墨迹迹了半天,只好在吴希嗔怪、宠溺的目光中穿上拖鞋,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洗漱间。

吴希其实也累了,他一屁股坐在圈椅上,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开始毫无目的地换着台。吴希的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屏幕在看,却支楞起耳朵倾听着洗漱间里传来的哗哗哗的水流声,心里好像有一只小猫在挠,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洗漱间的水流声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却又响起来,吴希又不好太着急,只好强迫自己专心看起电视来。

“十六岁的秘密涨满沉沉的书包,十六岁的日记写满长长的思考......”

吴希不停滴按着遥控器的手指停了下来,听着这熟悉的旋律,不由自主跟着哼唱起来。

“......十六岁的眼睛飘出绿色的旋律,十六岁的心灵透出疑惑和烦恼……”

这是正在热播的《十六岁的花季》的主题曲,电视剧讲述的是白雪、陈非儿、欧阳严严和韩小乐等几个十六岁的少男少女,在高中校园里的一段生活……

白雪、陈非儿、欧阳严严和韩小乐是高一·二班的学生。白雪个性率真,是个出色的班干部。期中考试之后,学校张贴了红白两种考试成绩榜,伤害了许多学生的自尊心,家长会即将召开之际,白雪怒撕红白榜,在学校引起了轩然大波。同时,她和欧阳严严的亲密关系,使她带上了“早恋”的帽子……

《十六岁的花季》是一部表现中学校园生活和青春思潮的标志性电视剧,正在热播,唱着唱着吴希的歌声忽然戛然而止,吴希想起了那晚艾莲床上那条干干净净的床单,一时之间如鲠在喉。

《十六岁的花季》电视剧的主题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唱完了,电视上开始插播起无聊的广告,吴希浑然不觉,依然盯着电视屏幕发呆。

艾莲终于裹着一件粉色毛巾浴袍,从洗漱间里出来了,沐浴后的艾莲感觉果然轻松了很多,身上不再那么疲惫,脸颊也因为热水的冲洗和浸润而呈现出一种水汪汪的红润鲜嫩,用吹风机吹干的长发蓬松地垂在身后。

艾莲看到吴希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电视屏幕里一个戴着黑色瓜皮小帽的小男孩儿正把头埋在碗里,伸出舌头舔着碗底的黑芝麻糊。

伴随着电视屏幕的画外音:“黑芝麻糊哎——,小时候,一听见芝麻糊的叫卖声,我就再也坐不住了,一股浓香,一缕温暖,南方黑芝麻糊……”

艾莲忍不住“噗嗤”笑了,她把两条裸露的细长的胳膊,搭在吴希的肩膀上,嘴巴凑近吴希的耳朵,调侃着他,“看广告还看的这么入迷,馋黑芝麻糊了吗?”

一股洗发水清新的香味从艾莲垂下来的发梢上传过来,艾莲的呼气吹在吴希耳朵后面的脖颈上,一阵酥痒的感觉从吴希腰上传递出来,吴希木然的脸色缓和了好多,但是他依然没有回头看艾莲,“刚才演的电视剧是《十六岁的花季》,你看过吗?”

艾莲摇摇头,“我住的地方没有电视,没看过,什么意思?”艾莲随口问了一句。

“说的是高中生早恋的事儿的,”吴希说完忽然扭过头看着艾莲,脸上虽然带着笑意,探究的眼神却飘忽不定,“你在燕赵市上学的时候有没有早恋呀?”

艾莲一下子挪开了放在吴希肩膀的胳膊,避开吴希的眼睛,做到床沿儿上,没说有也没说没有,故作而言他,“我们上学时候都是成年人了,不算早恋。”

吴希的眼睛一下子捉住了艾莲躲闪的眼神,“那你就是有谈恋爱了?”

艾莲沐浴后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了,右眉毛一下次蹙起看着我学“你原来有没有谈过女朋友呢?”

吴希僵直的肩膀一下子垂下来,无言以对,也是故作而言他,“嘿嘿,我去洗澡啦。”说完转身进了洗漱间。

艾莲实在太累了,头一挨着枕头倦意立刻袭来,她没等吴希洗完澡出来,就抱着枕头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吴希仰起头他闭上眼睛把脸放在花洒下面,任凭花洒里喷出的水流落在他的脸上,很久很久......

吴希终于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艾莲已经安安静静地侧身睡着了,柔软的长发披散白色枕头上,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吴希看着这个可爱的小脑袋轻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坐到床沿上,然后慢慢躺下身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

“当!当!当!”

门板上传来了有力的叩击声,艾莲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一时间有点儿恍惚:这是哪里?

走廊里刺眼的灯光反射进房间,刺激着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艾莲闭上眼睛适应了下下,这才又睁开眼睛。

“来啦!”吴希早已一个轱辘翻身做起,眯缝着惺忪的眼睛看着房门。

“去长城的该走啦!”宾馆老板又在敲隔壁的房门,“当!当!当!”一边敲一边喊,“去长城、十三陵的该走啦!”

“咱们该出发啦!看来一起去的人还不少那!”艾莲一下子兴奋起来,笑眯眯看了一眼吴希,跳下床匆匆忙忙地进了洗漱间。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我是好汉啦 走廊的房间门陆陆续续打开了好几扇,走出来的都是早起参加长城十三陵一日游的旅客。他们聚集在宾馆吧台前,等待领取旅行票据。宾馆老板是一个敦敦实实的中年男人,低着头查翻看着桌上的登记表,核实着订票信息,然后把票据递到旅客手里。

“来啦!您那!给您票,拿好喽!”

“您好,我请问下下,我待会儿出门是不是应该左拐,然后直走,就到德胜门啦?”

“嗯嗯~对!对!到了德胜门,您再坐919路公交车,直接把您送到八达岭长城。爬完长城,您再坐312公交车,就能到十三陵了。到了十三陵您看看长陵、定陵就行啦!其他的也没什么可看的啦!”

宾馆老板是位典型的京腔京韵的京油子,面对着眼前这些准备前往“长城十三陵一日游”的的旅客们,服务态度非常殷勤,热情地指点着路线以及注意事项,同时脸上却又固执而倔强地表现出来,一位皇城根底下土生土长的老北京人应有的傲气,而且字正腔圆的北京音里面着浓浓的鼻音,好像感冒初愈的样子。

艾莲站在吴希身边听着宾馆老板说着好听的北京味的普通话,悄悄观察者宾馆老板脸上的表情,忽然想起《红楼梦》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里的贾母来。

艾莲觉得眼前的宾馆老板幻化成了带刘姥姥游览大观园的贾母。同样的殷勤、热情,又不乏低调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了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想到这里,艾莲忍不住噗嗤一笑,笑罢又担心被周围的人发觉,觉得自己笑得突兀,忙捂住嘴低下头掩饰着。

幸好周围的人都关注着手里的旅行票,艾莲的笑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有吴希注意到了,他低下头不解地看着她,问:“你笑什么?”

艾莲知道吴希不喜欢看书,更不喜欢《红楼梦》,知道给他说了他也不会明白,与其纠缠不清,于是明智的选择了回避,笑着摇摇头,“没事儿,只是觉得老板的北京味儿的普通话挺好玩儿,挺好听的。”

吴希不屑地摇摇头,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哪里好听了?一点儿不好听。”吴希担心被宾馆老板听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艾莲隐隐约约能听到。

艾莲笑笑,丝毫不以吴希的态度为意,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红楼”世界里。

来到德胜门公交站站牌下,艾莲看着公交车站牌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很是担心:这么多人都在等公交车,肯定上不去了,下一班公交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艾莲之所以这么担心,是因为她有着在获州市等公交车的惨痛经验:获州市的公交车基本上需要大于等于半小时的时间,才会有一班公交车姗姗而来。但是艾莲却不知道大都市的公交系统非常完善,这辆公交车,刚刚停靠在公交站牌下,下一辆公交车就悄然跟在后面准备停靠了。

虽然公交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发出来,公交车里依然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人。这些人九成以上是操着全国各地口音的来首都旅行的外地人,偶尔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夹杂其中。售票员是一个地道的北京女孩儿,骄傲的像个大清怡亲王家的格格,仿佛车厢里的人都是伺候她的仆妇长随。

“哎~里面走!里面走!别靠门儿哪里站着!往里走!往里走!”

虽然售票郡主不停地用京味十足的普通话喊着话,听话的人却没几个,其实也并不是人们不肯听话,实在是公交车里人太多、太挤了,每个人都仿佛都脚悬空站着,根本没有办法挪动脚步。

艾莲幸福地躲在吴希用双臂给她使劲圈出来的小圈子了,此时的艾莲仿佛一只小懒猫,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耳朵里传来吴希“砰~砰~砰~”的心跳声。

“看到了!看到了!长城!看!长城!”

“看到啦!看到啦!”

公交车的车厢里有人开始惊呼,引得旅客们都都伸长了脖子,向窗外张望。艾莲忙抬起头,透过密密匝匝的人群之间的缝隙,向窗外看去。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远处呈现出起伏的山的轮廊,黛色的群山上,卧着一条灰白色长龙,蜿蜒盘旋。这就是以惊人的长度和雄伟的气魄闻名于世界的万里长城!

远望八达岭山脉起伏连绵,近看山岭陡峭。长城盘旋在山梁上,像腾飞的龙。艾莲跳下公交车,仰望着八达岭长城,心中一阵狂喜:“长城!我来啦!”

站在长城上,踩着脚下的方砖,艾莲抚摸着墙上的条石感慨万千。想想几千年前的古代劳动人们,没有汽车、没有起重机,这些数不清的条石、青砖,就是靠着无数肩膀,无数的手,艰难滴抬上这崇山峻岭,才凝结成这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万里长城。

艾莲拉着吴希的手,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上冲,吴希被兴奋的艾莲拽着手往上跑,“哎呀!你别跑呀,一会儿就没劲儿了。”

果然艾莲跑了十几米就跑不动了,只好慢下来,随着人群慢慢往上爬。来到第一个烽火台,艾莲迫不及待地跑到“箭窗”后面,从“箭窗”里向外看过去,远处对面的风景一览无遗。

越往高处,坡就越陡,艾莲累的呼哧呼哧的只喘粗气,吴希宠溺地看着艾莲笑了,调侃到:“这会儿不跑了吧?刚才的劲头呢?”

艾莲被吴希调侃的恼羞成怒,恃宠而骄,举起拳头作势去打吴希,“你讨厌!”吴希笑着躲开,然后一把抓住了艾莲的小拳拳,“呵呵!别闹,别闹,你看:过了前面那个70度的陡坡,就快到峰顶啦!峰顶就是好汉坡,到了好汉坡你就是好汉了。”

艾莲被吴希半拖半拽终于来到了峰顶,“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大红标牌一下子映入眼帘,艾莲一下松开了吴希的手,刚才那个小赖猫的样子立刻消失了,艾莲把飞机场一样的胸脯一挺,仰起头傲娇地看着吴希,“我是好汉啦!”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同舟共济摔碎了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其实也不尽然呢。艾莲终于登上了八达岭长城的的顶峰,打卡了“好汉坡”,仿佛真的变成了好汉,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下山后的艾莲不在跟在吴希身后,阳光下的艾莲,仿佛花丛中的花蝴蝶一样,在一排排的纪念品摊位之间穿梭。艾莲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只觉得这个也好看,那个也漂亮,都舍不得放弃。

吴希显然没有艾莲这么好的兴致,他跟在艾莲身后穿梭在纪念品摊位之间,“别看了,全国的旅游景点的纪念品都一个样子,又贵又不好看,想买什么还是回去买吧。”

艾莲像任何一个小女生一样,对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实在是没有抵抗力,看到这些各式各样精巧的纪念品,艾莲两眼放光,乐此不疲地徘徊在纪念品摊位之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吴希的碎碎念实在扰民,有点儿干扰艾莲的游览乐趣。

忽然,一个小巧骨瓷材质小船吸引住了艾莲的目光,艾莲大喜:好了,就是它啦!

艾莲拿起骨瓷小船,小心地放在手掌上仔细观赏:白色骨瓷的小船上坐着一对漂亮年轻男女,男子一身天蓝色的衣服,女子则是一身清爽的白色连衣裙,年轻男子的手里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微微侧身,依靠在男子的肩头,两人相对而视。

骨瓷做的栩栩如生,艾莲甚至能从两个小瓷人的眼睛里看到他们彼此的柔情蜜意,以及他们爱的闪电相交而迸发的火花。

看到这对可爱的小瓷人儿,艾莲心中有了主意,她知道怎么让碎碎念的吴希住嘴了。

摊位老板看到艾莲对这个骨瓷小船感兴趣,忙不迭地招揽生意。“这叫‘同舟共济’,只有我这摊位上有,别处都没有。卖的可好啦!都是像你们这样小两口买的多。......”

吴希追了上来,又开始了碎碎念,“又看上什么啦?都告诉你了:全国各地的旅游景点卖的纪念品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好看的?......”

艾莲故意漠视了他的小情绪,兴致勃勃地把“同舟共济”的小瓷船递到吴希面前,“同舟共济!好不好?像不像我们?”艾莲眼睛热情地讨好地看着吴希。

吴希微微一愣,一抹感动的神色不易察觉地从他脸上一闪而过,语气也明显柔和的很多,“你喜欢就买吧。”

老板说是卖的最好的产品,却小气的却连个最简单的小纸盒包装都没舍得给,艾莲只好又买了一个红绸布的小袋子,把摊贩老板递过来的“同舟共济”的小瓷船放进红绸袋子里。

艾莲仰起头看着吴希,好脾气地请求着:“再逛一会儿?”

吴希心情大好,“逛吧。”

又逛了半天,艾莲也只是看的多买的少,看到心仪的东西,艾莲不停地问这问那,摊贩老板以为是潜在客户,卖力地介绍半天,艾莲突然冒出一句,“我再转转,待会儿回来。”

说是待会儿回来,其实摊贩老板明白:这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的节奏,有的老板一下子沉下脸来懒得再看艾莲一眼,有点儿还会赏给艾莲一颗硕大的卫生球。

最终,艾莲只是又在一个卖丝巾的摊位上精挑细选了几条花花绿绿色彩斑斓的丝巾,以及一条纯白色的方形大丝巾,雪白的丝巾一角上绣两根梅花枝,几朵盛开的梅花傲立在梅花枝头,红白相衬甚是漂亮。

吴希乖巧地跟在艾莲身后,虽然不喜欢逛街是男人的天性,但是吴希已经好半天没有再碎碎念了,“你买这么多丝巾干嘛?”

艾莲把白色的方丝巾折成三角形,系在脖子上,丝巾角上梅花恰当好处地绽放在颈间,艾莲头微微一歪,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吴希嫣然一笑,“好不好看?”

吴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艾莲:垂到小腿处的长款收腰连衣裙款式的呢子大衣,是西瓜红色的,收腰的款式勾勒出艾莲纤细柔软的腰肢曲线,连衣裙款式的大衣包裹着艾莲小巧的身体,纵然是冬装也一点不臃肿,反而有着夏日裙装的妩媚。洁白的丝巾配着西瓜红的大衣,映衬得艾莲的小脸更加的白皙红润,柔软的长发在身背后,被山风吹起,调皮地摇摆着。

“好看!”吴希由衷地赞道。

艾莲不好意思地吐了下下舌头,“那我就都买啦!”

吴希忙拦住艾莲准备掏钱包的手,“买这么多干嘛?”

“送人呀!”艾莲理所当然地样子,“好不容易出门旅行一次,一定要给家人带点礼物回去吧?”

吴希松开了手,没说话。艾莲把选好的丝巾装进红轴袋子里,“好了,不逛了,咱们去312公交站拍哪里坐车去十三陵呀?”

也许因为艾莲流连在纪念品摊位的上的时间太多了,他们赶到十三陵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十三陵门口的游客已经是出来的多,进去的少了。

艾莲使劲儿拉着吴希的手往售票处拽着跑,“快点!快点儿!再晚就逛不完啦!”

吴希开始跟着艾莲的节奏往前跑了几步,随即停了下来,“咱别进去了,这里就是清朝皇帝的坟墓,没什么好看的,再说了进到地底下的坟墓里也怪不吉利的。”

艾莲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看着吴希,她没想到一个现代、时尚的年轻男人,会有这么迷信的想法,她做着最后的努力,讨好地看着吴希恳求着,“我想进去看看。”

“想去你自己进去吧,我不进去!”吴希漠视着艾莲卖惨的恳求,不为所动,“有什么好看的,在大门口看看就行啦!”

“啊?在大门看看?”艾莲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着吴希的眼睛求证,“你让我自己进去看?你不敢进去,让我自己进去?”

艾莲盯着吴希的眼睛,吴希没有说话,垂下眼帘默认了,艾莲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手屋里地垂了下来,手里拎着的红绸袋子落到地上。

“啪!”的一声,一声瓷片碎裂的声音从红绸袋子里传出来,吴希和艾莲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着,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同舟共济”摔碎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晚上喝两杯 艾莲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跌落在尘埃里的红绸袋子,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吴希,眼里有懊悔、担忧、还有一丝丝期盼。

艾莲懊悔是为自己不应该因为吴希不陪自己游览十三陵,就失手伤害到那个“同舟共济”的小瓷船;担忧是因为打碎了有“风雨同舟”“同舟共济”这些美好寓意的的小瓷船,隐隐觉得有点儿不吉利,虽然艾莲思想并不是封建迷信,只是毕竟自己尚在蜜月中,担心会应验在自己和吴希身上;期盼就是隐隐期盼吴希能做点儿什么,至于希望吴希做什么,艾莲自己也不知道。

吴希注视着艾莲,脸上乌云开始堆积,眼睛里的怒气也越来越浓。

艾莲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吴希,不想惹毛了他,忙示弱避开了他的眼睛,低下头,打开了红绸袋子,侥幸地想:也许,万一“同舟共济”的小瓷船并没有摔坏呢?

艾莲探手摸到了红绸袋子最底部的“同舟共济”的船体,小船是完整的!艾莲大喜,仰头看了吴希一眼。

吴希看到艾莲一脸喜色,脸色也缓和了很多,他猜想刚才大概听错了,“同舟共济”的小瓷船并没有摔碎。

艾莲摸到小瓷船,取了出来,“同舟共济”的小瓷船没有摔碎;船上那对青年男女也没有摔碎;只是年轻男女公用的那把撑开的雨伞摔碎了,红色伞面没有了,露出雨伞里面惨白的粗糙的陶瓷内胎。

艾莲小心地把破碎的“同舟共济”,放在地上,又在红绸袋子底部摸索了两下,掏出了三块碎瓷片,艾莲看着碎瓷片打愣,恐怖的感觉笼罩在她身上。

“好了吧?好了吧?”吴希看着蹲在地上的艾莲,脸上乌云密布大声训斥着,如果艾莲现在抬起头看看吴希,就会发现吴希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不让你进去,还非要进去,现在好了吧?摔碎了吧?!”

艾莲默默地承受着吴希怒气冲冲的训斥,心中还是忿忿不平。艾莲觉得自己失手摔碎小瓷船是不对,但是艾莲并不觉得自己想进去参观下下长陵、定陵有什么不妥。但是,此时此刻吴希如此暴躁不安,自己也不想和他争辩谁是谁非。

艾莲没有看暴怒的吴希,也没有说话,默默地把小瓷船和那三块碎瓷片用装丝巾的塑料袋包好,放回红绸袋子里,静静地站起身,也不看吴希,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站着。

吴希吼完了艾莲,看着艾莲可怜巴巴委委屈屈地站在哪里,不说话,不反驳,也不看自己,心中不忍,把一肚子的怒气咽了回去,一时之间也愣在原地,心中很是懊悔不该冲这个女人发火。

此时此刻,吴希想起了师傅范尉的话,“你小子有福气,这么好的女人一定要好好珍惜啊!这女孩子虽然不爱说话,看着老实,其实也是有性子的人,你可不能犯浑欺负人家啊!”

吴希看着艾莲的也不像是有性子的样子,但是小心为妙,再说吴希也明白艾莲并不是故意的打碎小瓷船,只是红绸袋子的比较长,从艾莲手中滑落的时候正好垂落到地上而已。想到这里吴希心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吴希握住了艾莲的手,“你爬长城爬的也怪累的,咱早点儿回去歇着吧。”

艾莲咬住嘴唇,垂下眼帘,不想看吴希,因为此时她的眼睛里满含委屈的泪水,她不想让吴希看到自己现在眼泪汪汪的样子,她不想让吴希看到软弱的自己。

“走吧,”吴希拽着艾莲的手就走,艾莲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也从了,她还能怎么样呢?艾莲被动地迈出脚步,随着身体的颤动,两颗大大的泪珠从她眼睛里跌落下来,落在胸前白色的丝巾上,晕染开来消失不见了。

大概因为大部分游客还没有从长陵、定陵里出来的缘故,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吴希在车厢中间部位,找了一个两人座位,让艾莲做到靠窗位置,自己坐在外面。

艾莲坐下后看了一样吴希,吴希讨好地笑了笑,艾莲没有回应,转头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吴希一直在悄悄的观察着艾莲,他看到艾莲脸色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这才把后背放到椅子的靠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艾莲感觉吴希异常的呼吸,扭头看了吴希一样,并没发现什么异样,又把头转向了窗外。

公交车运行了一段时间,就已经到了下班高峰时间,公交车上又开启了沙丁鱼模式,艾莲依然静静地看着窗外,小脑袋瓜儿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到站了,吴希护着艾莲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路,跳下公交车那一刻,艾莲感觉一身轻松,她顺着街边高大的钢筋水泥的房子看上去,看了看蓝灰色的天空,又四下看了看四通八达的街道,咬着嘴唇无奈地蹙起眉毛:果然又转向了,找不到回宾馆的路了。

吴希握住艾莲的手,“走吧。”艾莲乖乖地亦步亦趋地跟着吴希往前走。

走着走着,阵阵诱人的北京特有的烤鸭子的香味钻进鼻孔,艾莲不由自主鼻翼翕动了两下,贪婪第大口地吸了两口香气。

吴希笑眯眯地看了看大口吸气的艾莲,“你等一下。”

不一会儿,吴希拎着几瓶啤酒和一直烤鸭回来了,他把新出炉的香喷喷的纸袋举到艾莲鼻子前面,“闻闻!香不香!”

艾莲闻着香喷喷的烤鸭,笑逐颜开,肚子里发出了咕噜咕噜响声。

吴希也笑了,“馋猫儿!知道你馋肉了,快走吧,咱回去趁热吃。”吴希晃了晃手里的啤酒,“晚上喝两杯。”

艾莲确实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但也是个眼大肚子小的主儿,啃了支鸡腿喝了半瓶啤酒,脸颊已经绯红,两眼也开始迷离,她眯缝着眼睛看着吴希,“我好像喝多了,脸热乎乎地只发烧。”

吴希伸出手摸了一把艾莲的脸,顺手托了下下艾莲的下巴,暧昧地看着艾莲,“没事儿,不热,再喝一杯,喝完这瓶啤酒晕乎乎的正好睡个好觉!”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豆浆坏了别喝 俗话说“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床头打架床尾和。”天底下的夫妻大概都是这样子的吧?

昨天,艾莲因为不小心摔坏了“同舟共济”的小瓷船,被吴希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作为一个新婚旅行中的新娘被新郎这么训斥,自然是很没面子的事儿,但是毕竟两个人已经是夫妻了,床头打架床尾和也是很正常的。

何况两人都喝点儿酒......

艾莲被逐渐变得嘈杂的走廊里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床上空荡荡的,身边的吴希已经不见了,艾莲侧耳倾听了下下,洗漱间里也是悄无声息。“一大早干么去了呢?”

艾莲侧头看了看窗户,初生的太阳把橘黄色的光线撒在浅蓝色的窗帘上,“时间还早着呢。”艾莲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拽过被子闭上眼睛,准备继续蒙头大睡,而且很快就朦朦胧胧地再次进入了梦乡。

“还睡呀?快起来啦!”吴希打开了房门,见艾莲依然在蒙头大睡,把手里拎着的几个塑料底啊放到茶几上,大声地喊艾莲起床。

艾莲睁开惺忪的睡眼,伸直了胳膊懒洋洋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吴希把两只手放到嘴边哈着气,来到床边弯下腰,一脸坏笑,“起来啦!起来啦!”吴希说着突然把两只手冰凉的伸进被窝,一下子碰倒了艾莲在被窝里捂了一晚上热乎乎的腰部皮肤上。

艾莲慌忙裹紧被子翻了个身,一边躲一边大喊,“太凉啦!太凉啦!别闹!”

吴希一脸的坏笑,“你快起来!不起来我手还伸进去!”

“起来!起来!我起来!”艾莲明智地选择了投降,裹紧被子坐了起来。

吴希宠溺地看着艾莲,两只手掌互相摩挲着,继续恐吓艾莲,“快点儿昂,别磨蹭,不然还摸你。”

艾莲嘟起嘴巴,蹙起眉毛看着吴希,“知道了啦!你得让我醒醒盹儿吧?”

吴希这才作做一副暂且放过的样子,“好,你快点儿,一会儿饭凉了,我去用热水洗洗手,太冷了。”说完转身去了洗漱间。

艾莲趁吴希去洗漱间,三下两下穿好了衣服,跳下床打开了吴希放到茶几上的塑料袋,一个塑料里装着几根炸的金黄酥脆的圆形的果子;一个袋子里是两个一次性纸杯,看样子是豆浆;最小的那个塑料袋里是一小堆儿切的细细的拌好的咸菜丝儿,配着几朵绿油油的香菜末,煞是诱人。

咸菜丝散发有人的香气,艾莲忽然觉得很饿,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伸出手捏住了一根咸菜丝,正准备往嘴里送。

吴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洗漱间里出来了,“啪”他轻轻一巴掌拍在艾莲捏着咸菜丝的右手背上,“不许偷吃!洗手去!”

艾莲吓了一跳,咸菜丝一下了掉了下来,艾莲娇嗔地白了吴希一样,乖乖起身进了洗漱间洗手。

艾莲从吴希手里接过来一双一次性筷子,从中间劈开然后把一次性筷子互刮擦着去掉毛刺儿这才夹起一根炸的金黄的果子送进嘴里。

“喀嗤嗤~”炸的金黄酥脆的果子入口就碎掉了,一种经过菜籽油炸锅的谷物特有的香味儿弥漫在艾莲嘴巴里,“嗯~嗯~”艾莲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着果子,满意地听着嘴巴里传出来的“喀嗤嗤”的油条碎裂的声音,抬起头卡着吴希频频点头。

“嗯嗯!好吃!好吃!北京这里的果子炸的时间长,都炸酥啦!好吃!”

“嗯嗯,北京炸油条的人不怕浪费油,炸的时间长。”吴希宠溺地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艾莲,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他取个一个纸杯,把吸管扎到纸杯盖子上,然后捏住吸管放到艾莲嘴边。

“你别光吃油条,太干了,喝点儿豆浆送送。”

“嗯呐!”艾莲看了一样吴希,眼含谢意,吴希无视艾莲满含谢意的眼神,示意艾莲赶紧喝豆浆。

艾莲咽下嘴巴里的果子,含住吸管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咽了下了去。

吴希使劲儿抿着嘴忍住笑,盯着艾莲,隐隐期待着什么。

“咳~咳~咳~”艾莲扭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伸出胳膊拦住了吴希,“别!咳~咳~别喝啦!咳~豆浆坏了,又酸又臭!咳~咳~不能喝了,你别喝啦!”艾莲努力说完,转身咳嗽成一团。

吴希站在一边再也绷不住了,抚掌大笑。“哈哈哈!味道怎么样?哈哈哈!”

艾莲终于止住了咳嗽,她疑惑地看着笑得乐不可支的吴希,又羞又恼,生气把筷子放到茶几上,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吴希。

吴希见艾莲已经生气了,忙止住笑,凑过身来拍着艾莲的后背,“嘻嘻!没事儿了吧?”

艾莲猛地摇晃了下下身子,甩开吴希的手,余怒未消。

吴希忙拿过自己那份豆浆,放到嘴边吸了一口咽下,解释道,“没坏,就是这味儿,这是豆汁儿,不是豆浆。豆汁儿?没听说过?”

艾莲这才想起原来是听人说过,最具老北京特色的平民小吃就是豆汁儿和焦圈儿。只是没想到豆汁儿的味道竟然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这就是豆汁儿和焦圈儿?”艾莲指着茶几上的炸的酥脆的果子和又酸又臭的豆浆,将信将疑地问吴希。

吴希点点头,艾莲依然将信将疑,她抽出吸管,撕掉一次性杯子的盖子,凑近一看一杯灰绿色的豆浆东西呈现在眼前,酸臭的气味一下子扑过来。

艾莲被豆汁浓郁的味道刺激的五官挪位呲牙咧嘴,“这绿呼呼的东西就是豆汁儿?还是老北京名小吃?味道也太难闻了吧?”

吴希示范性地又喝了一口豆汁儿,艾莲呲牙咧嘴地看着他把又酸又臭的绿呼呼的豆汁喝下下,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咱们平时喝的豆浆是用黄豆做的,所以是黄色的;豆汁是绿豆做的,所有有点儿绿色。”吴希耐心地给艾莲做科普,“刚开始喝不习惯,习惯了你就喜欢了。再尝尝。”

艾莲躲避瘟神一样推开吴希递过来的吸管,“不喝,你都喝了吧。焦圈儿和咸菜丝还不错,我我只吃这俩吧。”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请不要尾随 艾莲在吴希的鼓励下,皱着眉毛试着把豆汁放到唇边,但是实在无法接受豆汁儿那又酸又臭的古怪味道,只好放弃,“算啦!算了!我不喝了,我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我做不了优雅地喝豆汁儿的北京人。”

艾莲就着咸菜丝儿吃了两个焦圈儿,喝了杯白水便喊饱了,放下筷子。

吴希看着无可救药的艾莲摇摇头,“你呀!就吃不了好东西,不会享福。”他拿过被艾莲嫌弃的豆汁儿,配着焦圈和咸菜丝统统灌到自己的肚子了。

吴希喝下最后一口豆汁儿,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隔......!”

艾莲刚刚忘记的豆汁儿酸臭的味道,被吴希这个响亮的饱嗝声又勾了出来,胃里一阵翻滚,她眉头蹙起咬紧后槽牙强行忍住,冲进了洗漱间,身后传来吴希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后才有的得意的哈哈大笑声。

艾莲和吴希今天的游览计划是逛故宫,他们到达故宫南门的时候,门前广场上已经聚满了游客。

有形影单只的独行侠;也有扶老携幼而来的家庭组合;更多的是跟随在高举的小旗子的导游后面的旅行团成员们。

极品路痴的艾莲看着手里花花绿绿蜘蛛网一样故宫游览地图,头都大了,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吴希,“咱们怎么走呀?”

吴希略微迟疑了下下,显然他也没考虑好这个问题,但是作为一个大男人怎能示弱?他一脸傲娇,示意艾莲看看那些熙熙攘攘的游客,“这有什么?跟着其他人走就是了。”

艾莲心中疑惑:他们也是游客,他们知道路线吗?但是看吴希的样子,知道再追问也是无益,为了避免伤害吴希的自尊心,艾莲闭上嘴巴,选择了听从,又心有不甘地四下打量着,期盼找到点儿线索。

“......故宫又叫紫禁城,是中国明、清两代24位皇帝的皇宫,其中明朝皇帝有14位,清朝皇帝有10位,统治时间长达五个世纪。故宫,也是现在最大、最完整的古建筑群。”

纷乱嘈杂的广场上,一个甜美略带沙哑的年轻女孩的声音透过手持扩音喇叭的传递清晰地送入艾莲的耳朵,艾莲眼睛一亮,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身材纤细手持扩音喇叭的女生,闯进了艾莲的视野,女孩儿乌黑浓密的长发从头上小红帽后面的洞里挤出来,飘散在纤巧的后背上。她左手拿着一面三角型的小红旗,旗上写着***旅行社,右手把扩音喇叭举在唇边,边走边说,她的身后跟着十二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的头上也同样带着同款的小红帽。

艾莲心中一阵狂喜,她拉了一把吴希的手,狡黠地一笑,小声说,“导游!导游!咱跟着他们们走,就知道怎么走了,还能免费听导游讲话。”

吴希不以为然,“有什么好听的。”

艾莲拉着吴希的手摇了摇,脸上堆出祈求讨好谄媚的笑容,吴希瞬间融化,不再反对和艾莲一起跟在这个旅行团的人群后面两三米元处,一路随行。

这位有着一头浓密秀发的女导游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悄悄潜伏在她的旅行团后面的艾莲和吴希,她大大的眼睛唰地扫到他们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也没说什么,转而继续给团员们介绍故宫。

艾莲见被发现了,不好意思地吐了下下舌头,见女导游没有说什么,便继续跟随在他们后面浑水摸鱼地往前走,走进了故宫的正门---南午门。

女导游甜美略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刚才进入的大门---南午门,就是故宫的正门,威严的午门,宛如三峦环抱,五峰突起,气势雄伟,故俗称五凤楼。北门叫神武门,东门叫东华门,西门叫西华门,这宫墙四门都有一座精美的角楼,都是风格独特,造型绚丽。”

“大家知道我们刚才进门的时候为什么从侧门进来吗?”

“不知道。”

......

“不知道。”艾莲也跟着小声嘀咕了一句。

女导游也不等团员们反应,自顾自介绍着。

”午门有五个门洞,可是从正面看,似乎是三个,实际上正面还有左右两个暗藏的掖门,其实午门有五个门洞,所以有“明三暗五”之说。当中的正门平时只有皇帝才能出入;皇帝大婚时,皇后可以进一次;殿试考中状元、榜眼、探花的三人可以从此门走出一次。”

身材纤瘦却有着一头乌黑秀发的女导游,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改口说起了闲话,“咱们团员们可以走快一点儿,故宫很大,故宫很大,我们参观完只好要用好几个小时。所以我走快一点儿,团员们之间跟紧一点儿,别掉队。”

女导游跟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我们要的故宫,非常雄伟,故宫有多大呢?它占地72万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为16.5万平方米,南北长961米,东西宽753米,周围有10米高的城墙围绕。还有宽52米的护城河。据1973年代统计,故宫有大小院落90多座,房屋有980座,共计8704间。......”

“嚎!”艾莲忍不住惊叹道,“好大哦!”

女导游忍无可忍,朝着旅行团后面的艾莲和吴希大声说道,“团员们紧走两步,不是我们***旅行团的成员请不要尾随!”

艾莲的脸一下羞红了,不好意思拉住了吴希的手地停下脚步,“咱别跟着他们了,她不让!”

吴希脖子一梗,“故宫又不是她家的,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吴希的声音很高,旅行团队伍后面的几个人听到,回过头了用冷漠的目光看了艾莲和吴希一眼,艾莲更羞愧了,忙拉住吴希转身走开了。

吴希兀自挣扎了两下也就作罢了,两人离开旅行团,盲目地在故宫开始游荡。

汉白玉的台阶,辉煌的九龙壁,高高在上的龙椅,绿色的仙鹤香炉.......这些曾经代表着皇家威仪的一砖一瓦,都在无言地向人们展示着曾经的辉煌。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吹掉稻草灰 故宫地面上铺着的方青砖,经过几百年风雨的侵蚀,变得不甚平整。有的青方砖已经被侵蚀得开始风化成粉。轻轻一碰便有灰蓝色的粉末从方青砖上散落下来。

遇到这样的地面,艾莲的脚总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小心翼翼踏在故宫的青砖地面上,尽量把脚踩在看起来比较坚实的青砖上。

对着有着五六百年历史的古建筑,心中满怀对建造者的敬畏之心,唯恐脚步力度大了会伤到已经风化的青砖。

吴希并不看脚下的路,他更喜欢看故宫房顶上金碧辉煌的琉璃瓦。

“朱墙金瓦,朱门金钉,名不虚传。你看看......”吴希示意艾莲看向对面的金灿灿的琉璃瓦的屋顶,“看故宫的屋顶,几百年了,一点儿鸟屎都没有,要不说皇帝是天子呢,连鸟不敢在皇帝的屋顶上拉屎。”

艾莲瞬间笑喷,“你拉倒吧!鸟怎么会知道什么皇帝、天子的?鸟不在屋顶上拉屎肯定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吴希盯着艾莲的眼睛追问,“你说什么原因?”

艾莲微楞,虽然凭着她学过的知识,觉得吴希说的肯定不对,但是又却是找不到鸟儿不在故宫拉屎的原因,一时无语,只好笑笑结束了这个争论。

两人跟着络绎不绝的人流继续往前走。

“这边儿,这边儿,这边是珍宝馆。”

“哦,好!好!去看看。”

前面几个游客忽然像发现宝贝一样急急拐过左边小路。

“珍宝馆?珍宝!”听到珍宝馆三个字,脚底下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吴希一把拽住了艾莲的胳膊,示意艾莲停下,“这边走。”

艾莲指了指前面已经走出十来米远的那几个游客,急切地说,“跟着他们走,去珍宝馆,看珍贵的古董文物去!”

吴希依然捉着艾莲的手不肯松开,表情淡淡的,“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就一颗翡翠白菜,大白菜你没见过吗?就和大白菜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艾莲嘟起嘴巴,固执地看着吴希,“我见过大白菜,可是没见过翡翠的大白菜呀?那是文物,是古董,和吃的大白菜一样吗?”

吴希无视艾莲的卖萌,捉着艾莲胳膊的手依然不肯松开,“真没什么好看的!”吴希见艾莲依然没有回心转意的样子,加重语气又跟了一句,“珍宝馆单独收门票,进去还要再买一次门票!”

艾莲一下子愣住了,瞬间明白了,珍宝馆需要重新买门票才是吴希阻止自己去参观珍宝馆的原因,而不是珍宝馆不值得看。

艾莲看着吴希,仿佛看到了昨天游览长陵事件的重演,虽然她很想去珍宝馆参观下下,毕竟自己二十几岁以来第一次来北京,第一次游览故宫,第一次来到珍宝馆门前,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都是未知数。

艾莲在吴希的坚持下,没再说话收回迈出去的脚步,跟在吴希后面继续北上,走在故宫中心线北上。

......

“钟表馆。”艾莲指着指示牌,示意吴希看,“里面有很多钟表吗?钟表能有多少种类?”

吴希眼神闪烁看着艾莲,“钟表馆也是需要单独购买门票的。”

艾莲迅速反应过来,故意做出一副狠狠的样子,大声说道,“哼!太讨厌啦!又单独买门票,真坑人!不看啦!”

艾莲说完拉着吴希向钟表馆的反方向走去,吴希终于放心了,心里及感激又觉得很内疚。感激艾莲的体贴善解人意;内疚的是自己竟然连让艾莲游览钟表馆的门票钱都算计。

纵然艾莲和吴希任何一个需要再次购买门票的场馆都没进,逛完故宫也用了四五个小时,当他们从神武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走了这么久艾莲早已经累了膝盖发酸,脚踝发软。

累惨了的艾莲站在花洒下面,把水温调到三十八、九度,用温暖的有点儿灼热的水流冲洗了半个小时,这才感觉身上的疲惫感消失了一大半。

带着沐浴后的慵懒的舒适感,艾莲把自己扔到床上,身体随着床垫的反弹力颠了颠,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享受着沐浴后的舒爽感。

吴希凑过来,做到床沿儿上,伸出食指手勾起艾莲的一缕长发,套在手指头上绕来绕去,软语问,“老婆,明天想去哪里玩儿?”

听到吴希这么问,艾莲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吴希。

吴希被艾莲睁大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以为自己哪里不妥,心里发虚,笑问,“你看什么?问你话呢?”

艾莲迟疑着,推了吴希一把,“你先去洗澡吧,让我想想。”

艾莲看着吴希转身而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吴希应该没钱了吧?否则那天不会不会找借口不游览长陵和定陵;白天游览故宫时候,也不会借口珍宝馆和钟表馆单独收费而不去参观。

艾莲叹气并不是因为没能参观长陵、定陵、珍宝馆和钟表馆,她只是希望吴希如果能坦诚相待,告诉自己没钱了,自己肯定就不会吵闹着一定要游览长陵、定陵了,就不会摔坏“同舟共济”的小瓷船了。

艾莲想起了曾经在某一本书里读过的一段话:男人没钱时候的自尊心,就像是一块掉到稻草灰上的水豆腐。你还必须得把这块水豆腐从灰堆里捡起来,还要除掉水豆腐上的草木灰,但是你绝对不能使劲拍,一拍豆腐就碎了。

艾莲咬住下唇、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吴希,你不说,我不问,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让我和你共同面对吧!你沾上的稻草灰,就让我帮你轻轻地吹掉吧!

吴希在洗漱间待的时间比往日长了很多,洗漱间里嗡嗡嗡的电吹风声音没有了,吴希从洗漱间里走了出来。

吴希在艾莲身边躺下,眼睛却看着天花板,“想好了吗?想去哪里?”

房间里瞬间变得很安静。

“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不想继续旅行了。”艾莲淡淡地说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你看见啦 吴希瞬间呆住,他以为艾莲生气了,转过身紧张地盯着艾莲眼睛,“为什么不旅行了?你不高兴了?”

艾莲躲开吴希探究的眼神,展颜一笑,“没有。来北京这一趟,长城也爬了;故宫也逛了,觉得也没什么值得逛的啦!再说旅行太累,我还是喜欢待在家里。”

吴希将信将疑,他看着艾莲的眼睛,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答案。“真的?”

艾莲点点头,“嗯。”

吴希确定艾莲说的是真心话,他如释重负,支起的胳膊放下来,头放到枕头上,“你不愿意玩儿咱们就回去吧,明天一早咱们退了房,直接去火车站?”

“好。”

艾莲剪短一个“好”字,让吴希心中一暖,他把艾莲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手中,心里暗暗发誓:你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余生,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吴希伸出胳膊把艾莲小巧的身体抱进臂弯,下巴紧紧地抵住艾莲的头顶,闭上眼睛轻声呢喃。

“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吴希像是给艾莲发誓,又像是给自己鼓劲打气!

艾莲的头皮被吴希的下巴硌得很疼,又不忍心扶了吴希的意,只好闭着眼睛,咬紧牙齿忍住,嘴里体贴地回应着吴希。

“嗯,嗯。”

......

当艾莲和吴希突然出现在房门口那一刻,正低着头抹桌子的宫秀雯看到他们俩走进来,微微一愣,很是惊讶。

“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这才出去几天呀?”

吴希咧着嘴,脸上略微有一丝丝尴尬和歉疚,不知道怎么解释。一般旅行结婚都是用一个月至少半个月的时间,九寨沟呀,天涯海角呀......到处转一转看一看,哪有才三四天时间就结束蜜月旅行呀。

“嗨~是我非要回来的。”

艾莲从吴希身边闪身而出,她又主动来帮吴希吹掉豆腐上的稻草灰了。

“都说旅行好玩儿,有什么好玩儿的?整天除了做公交就是不停地走路,每天累的臭死,一点儿不好玩儿。”

宫秀雯看着艾莲,将信将疑。

都说撒谎的人话多,果然如此。据说撒谎的人话多有两个原因,1是为了用更多的谎言来证实自己的第一个谎话。2是用不停说话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

艾莲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为了证实自己没撒谎,不爱说话的她唠叨个不停。

“第一天我们爬了长城,哎呀!看着长城也不高昂,可是爬起来真累人啊!爬到顶峰的好汉坡,累得我腿都软了。第二天逛故宫,你知道故宫有多大吗?哎呀我们从南头走到北头,还没把故宫逛一个遍呢,就用了四五个小时,累得我呀!......”

吴希看着艾莲不停地嘚啵嘚,嘚啵嘚,一脸的宠溺与爱怜。

宫秀雯听艾莲嘚啵半天,不知道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反正她也没打断艾莲的话。

本不善言谈的艾莲嘚啵半天,终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卡壳了。

吴希忙把烟酒等礼物放到茶几旁边的地上,讨好地看着宫秀雯,笨拙喊了声妈。

“妈!给你带了两条烟,您先抽着,抽完我再给你买。”

“嗯。”

宫秀雯扫了一眼吴希带来的礼物随口答应着,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看了看吴希又看了看艾莲,眼神闪烁,仿佛有什么心事儿。

吴希看着脸上淡淡的宫秀雯,猜不透宫秀雯的喜好,又看了看艾莲,有点儿茫然。艾莲也不知道宫秀雯是喜是嗔,咬住了嘴巴,没有说话。

一时房间里选入令人尴尬的沉寂中。

艾莲忽然想起在爬长城时候买的丝巾,她知道宫秀雯喜好漂亮的衣服首饰,忙拽过红绸袋子放到床上,打开。

艾莲把那几条丝巾摆在床上,转头看着宫秀雯,笑。

“妈,给你们一人带了条丝巾,你先选一条。”

宫秀雯眼睛里亮光一闪,站起身来到床边,把几条丝巾翻来覆去摆弄了半天,拿起这个又放下,放下这个又拿起那个,举棋不定。

“我这么大年龄戴这个是不是太艳了?”

“不会!你们这个年龄的人,戴丝巾就得戴鲜艳一点儿的,显得年轻有活力。你看人家外国的老太太,年纪越大穿得越鲜艳。”

艾莲帮宫秀雯挑了一条丝巾,打开帮她系在脖子上,然后把宫秀雯推到穿衣镜前面,指着镜子让她看。

“怎么样?好看吧?”

宫秀雯仔细看着镜子那个人,朴素灰暗的家居服,配上一条艳丽的丝巾,脸色果然秀丽年轻了很多。她左右转动着身体,仔细欣赏着。

“可以吗?”

“好看!”

“行吗?”

“行!我再试试那一条。”

宫秀雯示意艾莲把另一个更艳丽的丝巾递给她,艾莲忙帮她脖子的丝巾解下来,系上这一条。

宫秀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去那边办公室把你姐喊过来,让她也看看。”

“哦。”

艾莲乖巧地转身出去,不一会带着艾燕进来了,艾胜利也跟在她们身后进来。

“哟~臭美呢!”

艾燕一进门,看到正在穿衣镜前面左摇右摆地照镜子的宫秀雯,高声调侃着。

宫秀雯笑,“快帮我看看,我戴那一条好看。”

艾燕扯下宫秀雯脖子上系着的丝巾,嫌弃地扔到床上,斜眼看着宫秀雯。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了,还系这么鲜亮的丝巾?”

“老二让我戴的。”宫秀雯争辩着,“她说外国年纪大的老太太都穿鲜艳的衣服。”

艾莲点儿称是,“是啊,就是这样子啊。”

艾燕翻了艾莲一个白眼儿。

“你看见啦?”

艾莲被她这句硬邦邦的话一下子砸到,无言以对。是啊,自己没出过国,并没有亲眼看到呀。

艾燕调了一条颜色、款式比较暗沉的丝巾递给宫秀雯,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你戴这个合适!”

宫秀雯接过艾燕递给她的丝巾,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刚才那条鲜艳的丝巾,很是无奈。

“这条就这条吧。”

艾莲把床上那几条丝巾翻了两边,捡起刚才从宫秀雯脖子上扯下来的那条丝巾,笑着装到衣兜里。

“我戴这条比较合适。”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消失的护士鞋 艾莲按住艾燕的手,“你故意说这条不好看,其实是你自己想要这条啊?”

艾燕瞪了艾莲一眼,转而又笑了,转身往外就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走了,你们自己挑吧。”

吴希和艾莲都笑了,艾燕笑嘻嘻地走了,她很中意自己的选择。

“都说生儿子娶媳妇赔钱,嫁女儿能赚钱,现在也不都是这样了。”

艾胜利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吴希和艾莲一愣,对视一眼没明白艾胜利的话什么意思。

艾莲看着宫秀雯,宫秀雯垂着眼帘没说话,好像并不觉得艾胜利的话有什么不对。

“二姐,二姐夫,你们回来啦?”

门口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艾莉回来了,她还穿着蓝色的工装,瘦小的身体在肥大的工装里晃荡。她太瘦了,最小号的工作都撑不起来。

艾莉进来带了一阵铁锈的味道,吴希会心一笑。

“一看就是钳工,身上都有这种铁锈的味道。”

艾莉撅起嘴巴,嗔怪地白了吴希一眼。

“我不是钳工,我是车工。”

她翻看着床上的丝巾,“你什么眼神儿呀?颜色都这么鲜艳呀?”

“嗯,鲜亮的好看。”

艾莉嘴里这么说着,悄悄给艾莉使了个眼色,艾莉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丝巾。

“我先回我屋换衣服。”

艾莉说完转身变边走,转身的那一刻还不忘顺便给了吴希一个白眼儿,假装生气,“省的某人说我身上有铁锈味儿!”

艾莲忍住笑跟上她,“我和你一起去。”

艾莉关上房门,傲娇地看着艾莲,摊开手掌,“给我!”

艾莲一脸无辜,摊开双手,瞪眼卖萌傻白甜的样子,“给你什么?”

艾莉嘴巴、眼睛、眉毛五官平行着向脸外放射开来,这是艾莉特有的标志性动作,艾莲模仿过多次都能成功。

艾莉做着鬼脸冲到艾莲身边,一下从艾莲的口袋里拽出来一条白色的纯白色丝巾,丝巾的一角绣着一丛盛开的蝴蝶兰。

艾莲假装躲闪不及,任凭艾莉把丝巾抢了过去,“你看见啦?”

艾莉站到穿衣镜前面,折起丝巾挂到脖颈间,抬眼得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艾莲,“早看见了,刚才在咱妈那屋里时候,就看到你衣兜鼓溜溜的,还流出一点儿白色的丝巾角,我就猜到啦!”

艾莲狠狠的看着镜子里的三妹,嘴上也没饶过她。

“老大傻,老二憨,家里的老三最耍奸,果然没错,家里就你最奸猾!”

艾莉白了一样艾莲,“且!人家都是说老大傻,老二尖,老三......”

说道这里艾莉抿嘴儿一笑,停住了。

艾莲笑喷,追问艾莉,“说呀!说呀!怎么不说啦?应该是老大傻,老二憨,调皮捣蛋数老三!”

艾莉看着镜子的自己笑而不语。

艾莲不依不饶,“反正不管按那个说法,老三没一个好东西,不是奸猾,就是调皮捣蛋。”

艾莉把丝巾系好,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转过身来面对着艾莲,头微侧。

“怎么样?”

艾莲看着艾莉比自己还要纤细的小身体,还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越发显得瘦小的可怜,好在毛衣胸前大面积的蕾丝,显得身体稍微饱满了一些,飞机场相对变得可爱了一点点。

黑白配绝对是经典搭配,永远不会出错,艾莉的手很巧,几朵盛开的紫色的蝴蝶兰在她颈部恰当好处地露出来,低调而又张扬的美矛盾地呈现出来。

“好看!”

艾莲由衷地称赞。

艾莉俏皮地一笑,“我觉得也挺好看。”

艾莉又照了照镜子,恋恋不舍地摘下丝巾叠好,放到枕头边用枕巾盖住,看着艾莲吐了下舌头。

“每次出了门再戴,别让咱们妈看到,又该说了.....”

“我还没死,戴什么孝呀?!”

艾莲抢先说道,说完两人对视着哈哈大笑。

原来在艾莲家里,宫秀雯有个非明文规定的规矩,不容僭越。就是家里的孩子们脚上不允许穿白色的鞋子,身上不允许佩戴白色的装饰品。

那是艾莲还在燕赵市上学的时候,有一年女孩子中间特别流行一种“护士鞋”。

所谓的“护士鞋”就是一款白色帆布鞋面小方口的坡跟鞋。这款鞋的脚后跟处有一寸左右高度的鞋跟,能满足小女生再高一点点的小心愿,从脚掌到脚跟是一个整体的斜坡型,走起路来脚掌不会累,非常适合走路比较多的做护士的小姐姐们,所以就叫“护士鞋”。

这款既能增高又不妨碍运动的“护士鞋”也深受在校女大学生们的喜爱,艾莲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以后,终于如愿以偿的买了一双,爱惜的不得了。

暑假放假时候她美滋滋地穿着护士鞋回了家,看到离开家好几个月的“大学生”回来,宫秀雯很高兴脸上笑盈盈滴。

当宫秀雯看到艾莲脚上的“护士鞋”时,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指着艾莲的脚丫子,不用质疑的语气,“脱下来!换一双!”

艾莲还沉浸在刚回到家的喜悦中,撒娇,“我不,多好看啊!现在燕赵市可流行这款护士鞋啦!”

宫秀雯眉毛竖起,“人家穿是人家穿,咱家不允许!我和你爸爸都还没死那,不用你穿孝!”

宫秀雯说出这么重的话,艾莲不敢再犟嘴,撅着嘴进屋随便找了双鞋子穿上。

刚才还跟在艾莲身边夸鞋子好看的艾莉也灰溜溜地贴着墙边儿进了屋。

艾燕在一旁笑了,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俩避猫鼠一样进了屋子。

艾莲刚换好鞋子,宫秀雯就跟了进来,她看艾莲已经换好了鞋子,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儿,语气依然和严厉,“以后在这个家里,只要我和你爸爸还有一个没死,你们就不许穿白色的鞋,也不许戴白色的东西!”

艾莲和艾莉低着头垂着眼帘,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吱声。

“看什么看!”宫秀雯大喝一声,“知道了吗?”艾莲和艾莉吓得浑身一哆嗦。

“知道了。”

知道了。“

艾莲和艾莉忙回应。

宫秀雯看了她们俩一眼,余怒未消,转身出去了。

艾莲和艾莲抬起头互相做了鬼脸,她们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宫秀雯会对一双白色护士鞋反应这么大,但是又不敢不服从,或者说她们已经习惯了服从。

后来艾莲再也没见过那双护士鞋,大概被宫秀雯扔掉了吧?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红颜祸水 艾莉把白丝巾藏好,看着艾莉娇羞一笑。

“姐?他们给我介绍一对象。”

艾莲关切地问:“哦?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人怎么样?”

“叫洪双喜,在十三局上班。他们经常去国外做工程。”艾莉说着,翻窗床板上的褥子,拿出一张照片含羞带臊慢吞吞地递给艾莲。

艾莲一把抢过照片,艾莉很紧张,“别拽!小心拽扯啦!”

艾莲斜了艾莉一眼,调侃她,“嚎!现在就这么向着他啦?一张照片扯了就扯了呗,再给他要一张。”

“去你的!”

照片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男人,一头浓密的一寸多长的头发三七分,虽然只是张照片但也可以看出来这人五官立体,线条分明。外形俊朗的脸庞上,一双浓浓的一字眉下,一双亮如繁星的双眸凝视前方,又隐隐含着笑意。

艾莲点头赞道,“很帅哦!”

艾莉羞答答地想笑,又忙收起嘴巴忍住。

“不过他好像长了一双桃花眼,你要小心看住啦,别让他看别的女人!”

艾莲夸完立刻补了一枪。

“讨厌!”

艾莲忙揽住艾莉,“好好,不闹,不闹。”

照片里这个算得上英俊的洪双喜,比艾莉大两岁,每年有半年时间在国外做工程,半年时间在家休息,收入也算可观。

洪双喜和父亲洪自立以及继母李飒凤一家三口一起生活,洪自立早已在十三局退休,退休金丰厚。

洪双喜的继母李飒凤比洪双喜的父亲洪自立小十来岁,比洪双喜大十几岁。年轻时候也是个风流美貌的佳人,现在虽说已过不惑之年,但是保养得宜,又打扮得时尚靓丽,依然风韵犹存,自由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

都说是继母难当,但这话在洪双喜家并不适用。李飒凤和洪双喜相处的十分融洽,不是亲母子胜似亲母子。

洪自立看他们母子相处融洽,很是欣慰乐得逍遥,经常和一群钓友们钓鱼为乐,家中大大小小一切事物都交给李飒凤全权处理。

洪双喜原来谈过一个女朋友,也是洪双喜初恋。女的叫冯蓉,是洪双喜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

毕业后他们在一次同学聚会时候再次相逢,上学时候又高又胖的冯蓉足足减掉半个人的体重,出落成了一个袅袅婷婷的美人儿,令人眼前一亮。

洪双喜也脱去了少年学生的稚气,成了身材魁梧肩膀宽厚的成年人,而且人在十三局工作,薪水也不错。男人只要有钱撑腰就有底气,举手投足之间便有了气韵。

同学聚会的宴席上,冯蓉便对洪双喜飞波流转暗送款曲。

冯蓉主动撩开了她和洪双喜之间的这层纱,何况冯蓉又如此的出挑,洪双喜自然而然地拜倒在冯蓉的石榴裙下。在洪双喜在国内休息的半年中,两人也是如胶似漆浓情蜜意了一番。

既是高中同学,又是一见钟情,本以为一段浪漫唯美的爱情故事就此上演,但是几个月后洪双喜的假期结束,又到了为期半年的国外做工程的时候啦。

洪双喜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让刚刚尝到甜蜜的爱情滋味的冯蓉,一下子成了孤单单的一个人,就好像郭德纲在武坠子里唱得那样,“好似那热身子一下子掉进了凉水盆......”

冯蓉觉得孤寂难安,虽然洪双喜在国外也经常给冯蓉打电话回来,但是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很快冯蓉就像古代的良臣一样重新择木而栖了。

半年后洪双喜回来去找冯蓉,远远地看到冯蓉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然后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起相拥着进了冯蓉的家门。

洪双喜什么都明白了,原地站了半天,惹得路边马路牙子上下棋的老头看着他直嘀咕,他这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其实李飒凤早也听了一些有关冯蓉的风言风语,但是俗话说眼见为实,而且平时看着冯蓉也像是个守规矩的女孩子,所以那些风言风语也就没往心里去。

李飒凤如今看到洪双喜兴冲冲地带着礼物出门,又失魂落魄地带着礼物回来了,李飒凤心里明镜似得,忙跟着洪双喜进了屋。

洪双喜仰面躺在床上,两只手放在后脑勺下面,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他看见李飒凤进来,扫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李飒凤站在床边疼惜地看着洪双喜半天,才在床沿上挨着洪双喜身边坐下,她把手放在洪双喜额头上。

“孩子,甭难受!不值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凭俺儿这相貌、这身材、这工作,想着什么样的找不到啊!”

“唉!”

洪双喜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漂亮女人就是靠不住!NND”

“好!好!那咱就找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孩子。”

李飒凤唯唯地答应着。

“我让你章婶、王姨她们给咱找个能过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小门小户的好孩子。”

“......”

洪双喜忽然翻身抱住了李飒凤的腰,把脸埋在她腿上。李飒凤觉得腿上湿漉漉了,洪双喜悄悄地哭了。

李飒凤拍打着洪双喜的后背安慰着他。

半晌。

“小妈,我想尽快结婚!”

李飒凤身体一僵,随机缓了下来。

“好!那咱就早点儿结婚,房子是现成的,有合适的咱就装修房子准备结婚。”

李飒凤口中的章婶是正好和刘三嫂住一个大院,刘三嫂停了章婶的传话,脑子里立刻有了人选---艾莉。

艾莲她们家刚从乡下来的获州市没几年,既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又不是土生土长的老获州市人,而且艾莉是个工厂女工,虽说五官周正,但是人又黑又瘦仿佛没张开似得,所以不算是红颜祸水的类型。

刘三嫂把艾莉的情况给李飒凤和洪双喜一说,李飒凤还没表态,洪双喜便痛快地应允了。

很多人认为“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大概洪双喜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洪双喜和艾莉在媒人的安排下见面了,艾莉看着工作单位又好,人有高大帅气的洪双喜,心中暗喜,却又有点儿小担心:他会看上我吗?

没想到第二天洪双喜那边就通过媒人传话来了,男方很乐意,只要女方没意见,两人就开始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你给我送回来 艾莲探究地看着艾莉,“他叫洪双喜?是吧?”

艾莉点点头。

“嗯。”

“他对你怎么样?”

艾莲看着艾莉,她不管洪双喜是十三局还是十二局,她只关心他对艾莉好不好?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嗯,挺好的。他......挺体贴,挺会照顾人的。”

艾莉羞涩又甜蜜。

“那就好,那就好好处呗。”

艾莉张嘴刚想再说什么,一束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俩人一回头,宫秀雯站在门口。

下午的阳光照射进这间东房的房门上,宫秀雯成了一个硕大的黑色剪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小莉,你先出去,我和你二姐说几句话。”

“嘛事儿呀?”

艾莲不解,看着宫秀雯。

“还非让我出去?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

热恋中的女人果然没脑子,什么话都会说出口。

宫秀雯因为背光站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声音不容置疑且隐含怒气。

“出去!”

艾莉无奈,冲着艾莲挑了一下眉毛,灰溜溜地从宫秀雯身边侧身而过。

“妈?什么事儿?”

宫秀雯走进房间,回手关上房门,却没有坐下。她站在床前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艾莲等了半天,宫秀雯依然只是抽烟不说话,便站起身。

“你不说我走了昂,赶紧回家了歇着去,这两天怪累的。”

“你把那个木头箱子和那床被子拿回来吧。”

宫秀雯看着艾莲已经快走到房门了,终于对着艾莲的背影把心里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

艾莲听到宫秀雯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回头看着宫秀雯。

“箱子”?“被子”?

原来,宫秀雯和艾胜利一直为艾莲结婚他们老两口没得到经济和物质上的好处而耿耿于怀。艾胜利那天提醒宫秀雯,艾莲在燕赵市上学时候用的木箱和被子算是娘家的东西,不应该带到吴希家里去,极力撺掇宫秀雯给要回来。

宫秀雯站在哪里半天不说话,虽然宫秀雯强势刚硬,但是这话还真的不好说出口,不过只要说出来第一句后面就顺畅多了。

“就是你在燕赵市上学时候,张力给你送到学校去的那个木头箱子,还有你一直用的那床被子。”

“啊?哪又怎样?”

艾莲看着宫秀雯还是没明白宫秀雯的说话的意思。

宫秀雯把手里的烟卷送到嘴巴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股烟雾遮住了脸。

“你那天有阔儿给我送回来吧!你现在已经结婚了,那些东西是我的,你给我送回来。”

“啊?!......”

艾莲张大嘴巴地看着宫秀雯,大脑一片空白,张着的嘴巴半天合不上。

宫秀雯见艾莲已经理解了刚才自己所说的话,便不再多话,拉开门出门去了。

......

艾莉从门缝里挤进来,见艾莲站在屋子中间发呆,凑近一看,艾莲的脸色把她吓了一跳。

“二姐?怎么啦?刚才咱妈说什么啦?”

“没说什么。”

艾莲羞愤难当,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吴希蹬着自行车,艾莲揽着他的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发呆,她想起了战国时候的洛阳人苏秦经历的过手酸的故事。

苏秦,字季子,河南洛阳人,战国时候着名的纵横家、外交家和谋略家。

苏秦师从鬼谷子,学成后,外出游历多年,撂倒而归。随后刻苦攻读《阴符》,一年后游说列国,被燕文公赏识,出访赵国。苏秦到赵构后,提出合纵六国以抗秦的战略思想,并最终组建合纵联盟,任“从约长”,兼佩六国相印,使秦国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

苏秦发迹之前没有人看得起他,甚至连父母、妻子都轻视他。

有一次苏秦的父亲过生日。苏秦的哥哥端了一大杯酒去祝寿,父亲高兴地赞叹道:“真是美酒,好甜啊!”

等到苏秦端了酒去祝寿,他父亲怒道:“酒太差,酸的!”

苏秦只好从哥哥哪里借了一大杯酒再去给父亲祝寿,他父亲尝了一口仍然很生气:“酸酒!”

苏秦不服申辩道:“这酒是从哥哥哪里借来的好酒啊!”

苏秦父亲说道:“你这倒霉的人,好东西经过你的手就变坏了,好酒经过你的手就变酸了。”

而当苏秦身佩六国相印再次返乡的时候,父母、兄弟都对他另眼相待,殷勤服侍。

苏秦不禁感叹:“贫贱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

艾莲当初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以为这不是古人的传说杜撰而已,世间哪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呢?

刚才宫秀雯让艾莲把那个小木箱子,还有那床陪伴了艾莲四年读书生涯的被子换回去的时候,艾莲真的不敢相信,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艾莲脑袋里不停地闪着宫秀雯的脸、艾胜利的脸,然后把他们的脸和自己的脸对照着找不同:莫非我是保养的孩子?又不像。家里已经有了艾燕一个女孩儿了,他们不应该再保养女孩儿的......

自行车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艾莲一惊。

“嘿嘿!”

吴希见吓到了艾莲,一脸坏笑。

“想什么呢?”

艾莲把头附在吴希的后背上。

“刚才我妈给我说,让我把上学时候用的那个木头箱子和被子换回去,说那是她的东西。”

艾莲把额头抵在吴希后背上,闭着眼睛,欲哭无泪。

吴希后背的肌肉绷直了。

“......”

瞬间吴希气急败坏。

“给她!给她!放哪里我还嫌碍事呢!一个破木头箱子!”

艾莲抱紧了吴希的腰。

“以后你好好上班,努力赚钱,咱过好咱们的日子,别被别人瞧不起,好不好?”

吴希恨恨地答应着。

“嗯!”

“但是哪有这样的呀?在闺女回门时候要个破木头箱子,破被子呀?!”

吴希依然恨意难消。

“唉~”

艾莲叹了口气。

“别说了,她要给她就是了。”

吴希疼惜地看着了一眼艾莲,也叹了口气。

“算了,要不是为了你,怕你难做,我......唉!”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万里挑一 洪双喜和艾莉看完夜场电影,从电影院出来。刚撩开电影门口厚重的门帘,一阵风裹着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好冷!”

艾莉脖子缩进衣领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忙把衣领竖起来裹住脸,原本就瘦小的小人儿拱肩缩背得越发显得可怜。

洪双喜看着几乎把脑袋缩进胸腔的艾莉,不觉好笑。

“冷了吧?来的时候让多多穿点儿你不穿。”

洪双喜撩起大衣襟,把艾莉裹进大衣里,然后用胳膊夹紧大衣,一溜小碎步裹挟着艾莉跑向存车处。

洪双喜的坐骑是一辆黑雅马哈400,通体黑色低调内敛。

洪双喜让艾莉做到摩托车后座上,艾莉在座位上来回移动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嘴上抱怨着,“你看你摩托车这么小,人家他们的摩托车都那么长。”

洪双喜一脸无奈,他没想到自己的心爱之物竟然被女朋友嫌弃。

“姑奶奶!你真是我姑奶奶!你识货吗?他们那嘉陵摩托车能和我这个比吗?我这是纯原装的雅马哈400。”

艾莉又钻进了洪双喜的大衣里,没挺清楚他的话,头探到洪双喜胸前,仰脸看着他。

“400块?”

洪双喜一脸无奈,颇有“可惜龙泉剑,流落在丰城”的愤懑之情,他叹了口气,把手放在艾莉的头顶上,手上微微加力。

“en~嗯,你干嘛?”

艾莉头顶受力,只好把头乖乖缩了回来。

清冷的夜晚,马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洪双喜把摩托车开的飞快,艾莉缩在他的大衣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热乎乎的背上,困了似得闭上眼睛。

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摩托车的突突声。

......

“我又快到了该出国的时候啦。”

“啊?”

艾莉又把头伸了出来。

“什么时候?”

这次洪双喜没有把她的头按回去,低头看了一样艾莉,又抬起头看着前方马路。

“假期过了一半了,再有两三个月就该出锅了。”

“哦......”

艾莉情绪低落,声音很是无奈。

洪双喜摩挲着艾莉头顶。

“妞,喜欢我吗?”

艾莉使劲点点头。

“嗯。”

“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艾莉“......”

“你不愿意?”

艾莉猛地摇摇头,“不是。”

“那就是愿意喽?”

艾莉抱紧了胳膊,头深深地埋下去。

“......”

“那就是默许啦?”

“......”

“哈~哈~哈~”

洪双喜放声大笑,加大油门,雅马哈嗖地窜了出去。

洪双喜和李飒凤拎着大包小包,在刘三嫂和章婶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进了宫秀雯的家门。

宫秀雯喜气洋洋地招呼他们入座,女人们虚假滴互相推让着,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早已根据自己的角色选定的自己座位。

纷纷乱乱了半天几个人终于坐了下来,一边寒暄着一边互相打量着。

章婶和刘三嫂两人都仔细观察者宫秀雯和李飒凤,看看这对亲家谁更年轻漂亮,谁更好相处。

宫秀雯和李飒凤互相打量着,暗自揣测着对面这位,以后就是自己亲家的女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一般这种情况下,作为女方的家长,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一定要矜持的。

而作为南方代表的李飒凤也要上来就要大张旗鼓滴把自己未来哦儿媳妇好一顿夸奖。

宫秀雯和李飒凤都是见惯了风月的老手了,都表现的极为妥当,自己份内的事都做得十分妥当。

这时候媒人就该出场了。洪双喜确实小有积蓄,又有李飒凤鼎力支持,刘三嫂这个媒人腰杆也硬气,嘴皮子也顺溜、省事多了。

“艾莉的妈呀,”

刘三嫂终于出场了。

“你看看两个孩子年龄都也不小了,俩孩子谈的也挺好的,早晚都是办,早晚都得办,不如乘着双喜这孩子还有假期,早点把俩孩子的事儿办了呗?”

“对呀!对呀!”李飒凤热切地回应着。

“只要孩子们愿意,我没意见。”宫秀雯依然保持着女方家长应有的矜持。

洪双喜家早在他和冯蓉谈恋爱时候就给他备好了婚房,空闲至今,如今略加装修即可入住。有房子,剩下的主要问题就是彩礼的数目了。

“艾莉妈,”

刘三嫂攀住宫秀雯的手。

“现在咱们获州市的彩礼数有6666也有8888都,最高的是,就是万里挑一的意思。”

说道这里,刘三嫂老了一眼李飒凤。

李飒凤点头示意。

宫秀雯微微有点儿紧张,她看着刘三嫂,等她说下去。

“咳!”

刘三嫂干咳一声,接着说。

“男方这边的意思就是按最高的来,就就给,万里挑一!”

“亲家你别嫌弃,就是个心意,咱俩艾莉真是好闺女!”

宫秀雯听刘三嫂这么说,心里乐开了花。她竭力控制住内心的喜悦之情。

“嗨,彩礼多少都行,只要以后孩子们过得好就行。”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除了宫秀雯自己,其他人都从宫秀雯的脸上看到了欣喜之情。

李飒凤把一个金黄色的打开的存折双手奉给宫秀雯。

宫秀雯接存折的时候迅速瞟了一眼存折上的数字,长度差不多,假装不在意接过来随手放到茶几上。为了控制住内心的喜悦,伸手从桌子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李飒凤。

“抽一支吧,看你也像是会抽烟的。”

“呵呵呵”

“哈哈哈”

两色相视一眼会心地笑了。一笑

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有些事离开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比如婚姻。

洪双喜家有钱,而且在婚姻这事上也舍得花钱,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找装饰公司装修房子,选婚纱公司拍婚纱照,这些琐碎纷杂的事就是两个年轻人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寡言的装修师傅 艾莉这段时间是忙碌而幸福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因为心情舒畅,干瘦的小脸儿也开始变得细嫩而滋润。

洪双喜则每天在婚房督导装修工作,艾莉每天下了班就去婚房查看装修进度,有时候洪双喜也出去购买装修材料,就只有装修工人在干活儿,

装修师傅姓周,艾莉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喊他“周师傅”。周师傅是虽然偏瘦但是健壮的的高个子中年人。高高的个子黧黑的脸庞,粗糙宽厚的手掌,一看就是个典型纯朴、憨厚、老实的手艺人。整天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干活,每次看到艾莉来了,也只是咧着嘴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跟着周师傅一起干活的还有一个小帮工---王小明,他长得瘦瘦小小得明显就是个还处在青春发育期的孩子。据说王小明是周师傅的一个远亲,因为读不进书,初三没读完就跟着周师傅手底下打打杂,算是小工吧。

这个小明和憨厚、稳重的周师傅完全不一样,就是一个小话痨儿。大概是和整天闷头干活的周师傅相处的太憋闷了,每逢艾莲去了,小明就笑嘻嘻地迎上来。

“哎吆!新娘子来啦!”

后上蹿下跳地带领艾莲参观他们的装修成果,一边手舞足蹈地表白。

“这屋子的橱柜已经做好了,这边的也快了,你看看好看不?......”

艾莲第一次被小明喊“新娘子”时候,羞臊的不行,脸都红了。在小明喊过两次后,她便习惯了这个称呼,而且开始变得很享受。

今天艾莲上早班,就是早晨八点到下午四点,下班了艾莉也没回家,直接来到了装修中的婚房,看着婚房一天天变化,想着婚期一天天临近,艾莉在期待和欣喜中隐隐还有一丝忐忑。

艾莉掏出钥匙刚打开房门,王小明就从卧室里探出头来,见是艾莉忙放下手里抱着的榉木板条,躲过客厅里杂乱堆放的各种装修材料的和工具,窜到艾莉面前。

“新娘子你来啦?”

艾莉抿嘴一笑。

“来啦。”

王小明凑上前来,脸上神神秘秘的样子,和他的稚气未脱的脸庞很有违和感。

“我给你说昂,刚才......”

“小明?”

卧室里传来周师傅的声音,艾莉第一次发现周师傅的声音是那种很有磁性的男中音,只是周师傅喊小明的声音仿佛带点一点点生气的威严。

“哎~”

小明扭头答应着,“等会儿昂,我和新娘子说会儿话。”

“过来!”

周师傅显然生气了,提高了声音。

“光知道玩儿,今天的活儿什么时候干完啊?不想吃饭啦!快把那些榉木板子给我拿过来!我等着用呢!”

艾莉这是第一次听周师傅说这么多话,有点儿诧异。

王小明看来也是第一次被好脾气的周师傅训斥,也有诧异还有点儿怕,毕竟还是个孩子。忙把刚才扔在地上的榉木板材重新捡起来,给正在屋子了忙着整理橱柜的周师傅送了过去。

艾莉隐隐听到周师傅好像小声个小明说着什么,却又听不清楚,抬腿便往里面走。

原本在房间里忙碌的周师傅从里面迎了出来,黧黑的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

“刚才东家也来过了,刚走不大一会儿,听他说婚纱什么的,你们是不是越好了什么事儿,你忘记了?”

周师傅好心地提醒着艾莉。

艾莉扎巴着看着今天忽然变得善谈的周师傅,一时竟然还不适应,不过听周师傅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洪双喜前两天告诉她,让她找个合适的摄影馆拍摄婚纱照的事儿。

“还真是呢,幸亏你提醒了,他让我找个摄影馆拍婚纱照的。”

“呵呵,人有时候爱忘事。”

周师傅还脾气地笑呵呵地看着艾莉。

“......”

艾莉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王小明和谁赌气似得闷在卧室里,看到艾莉进来并不像往常那样嘚啵个不停,撅着嘴抬眼看了艾莉一眼也不说话,不停地用锤子砸一块废木头。

艾莉心中暗笑:果然是个孩子,被周师傅训斥了一句,就闹情绪了。

艾莉对周师傅的装修进度和质量都很满意,她对破天荒地一直跟着身后的周师傅表示感谢。

“挺好的,辛苦啦,周师傅。你忙吧,我去找个合适的摄影馆去。”

周师傅憨厚笑着。

“......”

艾莉拉开房门,转身走了,在关门的一刹那,周师傅声音从身后的门缝里穿出来。

“我们哪里的人都说蓝伊人摄影馆不错。”

艾莉扭头看着关闭的房门,几乎怀疑刚才周师傅的声音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自装修以来周师傅说过的话都没有今天多,艾莉心想看来工程快做完了,周师傅今天很高兴啊。

周师傅听着艾莉的脚步声走远,低头叹了口气,摇摇头。

王小明皱着眉头看着他。

“叔?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她男朋友和......”

周师傅怒瞪耳目止住了小明,又紧张滴看了看门口,唯恐艾莉会去而复返。

“唉!你还小,咱端着人家的饭碗呢。”

周师傅摇摇头:“唉~这城里人的心思啊!这闺女.....干活!赶紧干活!”

蓝伊人是获州市最火的摄影馆,获州市很多年轻人都喜欢来蓝伊人拍摄婚纱照。蓝伊人的婚纱照虽说价格比别处贵了点儿,但是取景漂亮,拍摄出来的最终效果也是超级棒的。

就是没有周师傅的提醒,艾莉也会首先考察蓝伊人摄影馆的。

蓝伊人摄影馆在获州市中心的步行街的中心,艾莉远远地就看到蓝伊人身影管的巨幅门面招牌从三楼一直垂到一楼,和其他商铺一楼横挂着的小招牌比起来,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艾莉推开蓝伊人厚重的大门。

“叮铃铃”

一阵悦耳的风铃声在耳畔响起,拨弄热恋中的艾莉浪漫的少女情怀,艾莉不由得抿嘴一笑,自语道。

“真好听!”

光鲜靓丽的摄影助理小妹热情地迎过来,让艾莉感觉如沐春风。

“您好,观影光临!”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婚纱照上女人不是我 摄影助理把艾莉引到一张精致小巧的茶几旁坐下,一眨眼功夫几本厚厚的婚纱照样本册子已经摆到了艾莉面前,摄影助理这才来得及用一次性纸杯接了背水,放到艾莉手边。

“这都是最近比较流向的婚纱照套餐,您看看喜欢那套?”

摄影助理不停地夸赞着每一套婚纱照的卖点,一边观察着艾莉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捕捉着商机。

不亏是获州市最知名的婚纱摄影楼,每套婚纱照的画面都浪漫、唯美,新郎新娘也都很漂亮,但却仿佛是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除了身材略有不同外,脸孔千篇一律,已经完全看不出新郎新娘的本来面目。

艾莉很快翻完了这几本册子,并不满意,她“啧”了一声,右边侧的嘴角拉向耳后,挑起眉毛,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这样的婚纱照,漂亮是挺漂亮,但是根本看不出本人的模样,一点儿意义也没有。”

艾莉对蓝伊人有点儿失望,心中暗道:还获州市最大婚纱摄影楼呢,徒有其表。

艾莉站起身准备离开。

摄影助理小妹一看艾莉要走,内心一阵慌乱,这个月的人物还没完成嗯,怎么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呢?连忙喊住艾莉。

“美女请等一下下,您如果不喜欢这些风格的套餐,我们还是一款裸妆的婚纱照,您可以看一看,绝对会喜欢的。”

摄影助理从艾莉的表情上已经看出来了,艾莉是一个拍婚纱照的准客户。为了留住艾莉这个准客户,她打开了一个橱子,从橱柜里拿出两本相册递给艾莉。

“这是前几天一对小情侣拍的,拍得很漂亮,那女的说明天来取的,我拿给你看看。”

摄影助理讨好地看着艾莉,“女的不让摆出来让别人看,你看吧没事儿。你看看是否喜欢这种裸妆的婚纱套餐?”

听摄影助理这么说,艾莉眼睛里亮光一闪,重新坐回茶几,打开了图册。

“啊?”

艾莉看着图册上的一对情侣猛然呆住了,图册这对璧人上男俊、女靓,只是这个男人艾莉太熟悉了,艾莉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又往后连翻了几张,一张比一张更加准确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没错!婚纱照上门那个男人就是洪双喜,图册里洪双喜和一个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女人四目相对深情款款,或者互相依偎温情脉脉,或者嬉戏打闹温馨烂漫........

艾莉呼呼只喘粗气,心也砰砰砰跳得厉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头嗡嗡直响她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裂了。

“你怎么啦?没事儿吧?”

摄影助理被艾莉的样子吓坏了,已经顾不得用尊称了,她把水杯送到艾莉手里。

“你喝点儿水。”

艾莉下意识地接过起水杯,手哆哆嗦嗦地放到唇边喝了一口,随后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空纸杯被艾莉紧握的手指捏成了了一团纸。

摄影小妹慌慌张张地又给艾莉端来一杯,艾莉又一饮而尽,长长地送了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另外有两三个摄影助理远远地聚拢过来几米远的地方窃窃私语,眼神惊恐、疑惑。

艾莉瞪眼看着摄影助理,摄影助理被她的样子吓到,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站住,脸上努力想牵扯出微笑,却成了一张苦瓜脸。

“这是老照片?原来拍的?”

艾莉终于说话了,洪双喜和冯蓉的事儿,洪双喜对艾莉并没有隐瞒,她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希望:万一这婚纱照是洪双喜和冯蓉很早之前拍的,不是和自己交往之后拍的呢?

摄影助理在离艾莉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站住,怯怯地看着艾莉,不敢撒谎据实以告。

“前......前几天来拍的,约定的是明天.....来取。”

艾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几天去婚房时候没看到洪双喜,原来他真的很“忙”,他在忙着和前女友拍婚纱照!

艾莉也明白了今天王小明为什么欲言又止;也明白了寡言少语的周师傅今天忽然一反常态说个不停,看来这个叫冯蓉的女人也去过婚房,周师傅和王小明都在好心在提醒自己。

艾莉怒火直冲脑门儿,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未婚夫劈腿前女友了,别人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每天辛辛苦苦地装修房子,原来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艾莉猛地合上图册站起身,直挺挺地向门外走去,留下摄影助理呆呆地站在原地。

艾莉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回到家也不去吃饭,失魂落魄地躲在自己房间里,坐在床沿上发呆,脑子里乱哄哄地理不出头绪。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艾莉屋子里还黑着灯呢,看来还没回来,那我先回去了。阿姨再见。”

窗外传来了洪双喜的声音。

艾莉猛地站起身想冲出去找洪双喜问个清楚,想了想又坐下,觉得那样也很无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走吧,回去吧,这天都黑了。”

这是宫秀雯的声音,艾莉坐在床上依然没动,冷着脸听着窗外的动静。

“咦?这是小莉的车子,她是不是回来了?”

宫秀雯说着推开门,伸手按下了门边的开关,刺眼的灯光照在艾莉脸上,艾莉忙闭上眼睛。

“哎~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躲在房间里也不开灯啊。”

宫秀雯责备完艾莉,忙回头喊洪双喜。

“双喜!小莉回来了,你再坐会儿吧。”

洪双喜把摩托车在门前空地上停稳,笑眯眯地走进了艾莉的房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等你半天了。”

艾莉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灯光,她看着门口笑眯眯的洪双喜,面沉似冰,眼睛里却冒出火来,瞪眼看着洪双喜咬牙切齿。

“出去!你给我出去!”

洪双喜看着艾莉愤怒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宫秀雯忙关上房门。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人家洪双喜等你半天了,说跟你商量拍婚纱照的事儿呢。”

“婚纱照?!”

艾莉不听这几个字还好,一听宫秀雯提起“婚纱照”三个字更是气得咬紧后槽牙,她狠狠地瞪着洪双喜。

“婚纱照你不是已经拍好了吗?不是让你们明天去取吗?还拍什么拍?!”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足够狗血 洪双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张嘴看着艾莉,脸上先是诧异,而后是懊恼交织控制着洪双喜,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呆住了。

宫秀雯一脸茫然,看看一脸纠结懊恼的洪双喜,又看看满腔悲愤的艾莉,心中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怎么啦?出什么事儿啦?”

“你问他!”

艾莉眼中火星乱飞,指着洪双喜。

艾莉的眼神像一把把飞刀,刺得洪双喜体无完肤,又不敢反击。他避开了艾莉的眼神,胸口激烈起肌肤着,说明此刻他的内心是有多么不平静。

“小莉,你听我给你解释......”

洪双喜走上前,伸出手试图握住艾莉的手。

艾莉像躲开一坨狗屎一样,厌恶地躲开了洪双喜的手。

“别碰我!”

洪双喜看着艾莉的决绝的眼神,心里一阵寒风吹过,他知道艾莉不会原谅自己了。洪双喜的无奈地跺了跺脚。

“唉!我知道我怎么解释你也不会相信我了,但是我和她真没什么。那天她来找我,说知道我快要结婚了,想和我拍套婚纱照做纪念。真的是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的。”

“哈~”

艾莉一声冷笑,她想起婚纱照里,洪双喜和冯蓉四目相对含情脉脉的眼神,眼里的飞刀再次射向洪双喜。

“......”

洪双喜被艾莉看着心里直发毛。

“那个......我知道这会儿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我先回去,你也冷静冷静吧。”

“哎?......”

宫秀雯抬起手想挽留洪双喜,艾莉狠狠地瞪了宫秀雯一眼,宫秀雯又把手放下,眼睁睁看着洪双喜转身离去。

艾莉虽然长得纤细瘦弱,大概是因为常年在工厂里和铁器打交道缘故,性格和艾莲不同,肆意洒脱甚至有时候怼的宫秀雯无言以对,对于这个孩子宫秀雯甚至有时候是有点儿怕她的。

洪双喜走后,艾莉慢慢平复下来,把自己去蓝伊人摄影楼咨询婚纱照事宜时候,看到洪双喜和冯蓉拍的婚纱照的事儿告诉了宫秀雯。

宫秀雯手里举着烟卷儿,半天忘了抽,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个洪双喜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能干出这事儿来呢?”

指尖的烟灰带着火星跌落下来落到床上,宫秀雯慌忙用手把烟灰扫到地上,试探着问艾莉。

“你想怎么办?”

艾莉一瞪眼,火大。

“还能怎么办?这样人怎么能嫁?!退婚!明天你就给刘三嫂说,退婚!他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去!”

宫秀雯沉吟片刻,知道这也是唯一的结局。

“嗯!只能这样了。但是......”

宫秀雯眉梢一抬,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事儿是他洪双喜不仁不义,和咱没关系,彩礼钱他们家就别想要回去!”

“妈!”

艾莉皱着眉头看着宫秀雯,埋怨着。

“你就知道钱!钱!钱!”

宫秀雯被艾莉抢白一句,觉得很没面子,拂袖站起来。

“钱?钱?钱?钱怎么啦?没钱怎么把你们几个孩子拉扯大?花你们身上的钱堆也能堆出一个一样大的人出来啦!”

艾莉听宫秀雯又开始老生常谈,生气拉过被子蒙住头赌气睡了。

宫秀雯看了艾莉两眼,转身走了,出门前顺手熄灭了电灯。

......

艾莉躲在车床后面的小马扎上,盯着手里的领料单发呆。

李梅蹑手蹑脚地来到艾莉身后,猛然拍了一下艾莉的肩膀大喊一声。

“嗨!”

艾莉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纸条掉到地上。回头见是自己的闺中密友,骂了声。

“讨厌!想吓死我啊!”

李梅捡起地上的领料单递给艾莉。

“想嘛呢?这么入神,走!咱赶紧领料去,多领点儿。今天的活好干,工值还高。”

艾莉把领料单踹进兜里。

“你去吧,我不想领了,今天罢工,不想干了。”

李梅这才注意到艾莉的脸色与前段时间的热恋脸不同,心里一动,四下看看,两手抱住艾莉的胳膊,使劲儿把艾莉拉起来。

“走,出去转转。”

李梅拽着艾莉来到厂子角落的一个僻静处站住,关切地看着艾莉。

“出什么事儿了?给我说说。”

“TMD!”

艾莉甩出一句国骂后,做了个深呼吸稳定了下下情绪,这才把在蓝伊人摄影馆看到的洪双喜和前女友拍的婚纱照的事儿,给李梅讲了一遍。

李梅看着艾莉气呼呼地说了半天,哀伤、疼惜,却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问艾莉。

“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这种人渣能怎么办?还能杀了他?让有多远让他滚多远吧!TMD算我倒霉,遇到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艾莉更多的是愤怒,而不是自怨自艾。

李梅看着艾莉,眼神闪烁。

“你确定不和洪双喜谈了吗?”

艾莉有点儿生气地看着李梅。

“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怎么能继续和洪双喜这种渣男......”

说到这里,艾莉扭头啐了一口唾沫。

“呸!”

“现在说一句他的名字,我都嫌脏!”

“好!我支持你!”

艾莉惊讶地看着李梅,虽然自己已经决定了和洪双喜彻底分手,目前为止李梅是第一个支持她的人。宫秀雯和艾胜利、艾燕都劝她原谅洪双喜。

“你怎么不劝我原谅他?”

李梅真诚地看着艾莉,伸手把一片被风吹落到艾莉头上的树叶取下来扔掉。

“其实这段时间有件事,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现在你和洪双喜分手了,我觉得你知道了更好。”

艾莉瞪眼看着李梅,她没想到和自己无话不谈的李梅,竟然会有纠结着不能告诉自己的事儿。她静静地听李梅往下说。

“洪双喜的妈妈是他继母你知道吧?”

艾莉点点头。

“他继母比他爸爸小十几岁,比洪双喜大十几岁,对吧?”

艾莉觉得李梅很无聊,白了她一眼,转身准备回车间。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都知道。”

李梅一把拉住艾莉。

“我有个亲戚和洪双喜他们家邻居,这个洪双喜......”

李梅沉吟了几秒。

“这个洪双喜和他的继母关系不清不楚的。”

李梅的声音很低,艾莉却仿佛被霹雳惊倒。

“怎么可能?长舌妇瞎传吧?”

“嗐~无风不起浪,空穴不会来风。我这亲戚亲眼看到过这个洪双喜和他的继母,只穿着短裤在一个房间里待着。”

艾莉惊呼。

“我靠!前女友,继母,足够狗血!”

李梅怕艾莉难过,安慰着她。

“所以说你和洪......他分手是好事儿,你没必要难过。”

“草!我才不难过呢,幸亏还没结婚让我发现了,不然......”

“是啊!是啊!”

李梅看艾莉飙了几句脏话以后,情绪明显好了很多,也跟着开心起来。

“幸亏你们分手了,这种渣男早分手早好!”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你觉得好你嫁 “哈!”

李梅被艾莉的莫名其妙的发笑,吓了一跳,她以为艾莉倍受刺激,伤到了脑子。

“你笑什么?”

艾莲拉着李梅就往回走。

“我高兴啊!我还得感谢他前女友!幸亏他们去拍婚纱照了。”

艾莲甩了甩头,比男孩子头发长不了多少的短发飘起来,她拽着李梅的胳膊。

“走!赶紧回车间领料去。你不是说今天的活好干,工值还高吗,咱赶紧干活去。”

李梅被艾莉拽着被动地跟着艾莉往回走,腾出手来摸了摸艾莉的额头。

“你没事儿吧?也不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呢?”

艾莉抬手打掉了李梅放在额头上的手,赏了她一个白眼儿。

“你才发烧说胡话呢!我现在看明白了:指望谁也指望不上,只有靠自己!自己有钱了才有底气!现在开始,我要努力赚钱!”

自从艾莉发现了洪双喜和前女友拍婚纱照的事情以后,洪双喜仿佛消失了,一次也没有再露面。不知道他是羞愧难当,还是不屑解释,爱咋咋地。

倒是洪双喜的继母李飒凤来过艾莉家两次,而且每次都会带一大堆花花绿绿好看不一定好用的东西来。

李飒凤精明能干,有着一双洞悉人情世故的眼睛,更有着一个七窍玲珑心。

每次来,李飒凤伏低做小地恭维着宫秀雯,宫秀雯喜欢什么爱听什么,她就说什么。言语之间更像一盆火一样温暖着宫秀雯,一来二去倒投了宫秀雯脾气,入了她的眼,以至于宫秀雯对她言听计从。

宫秀雯听从了李飒凤的建议,屡屡苦口婆心地劝导着艾莉,无非就是洪双喜没变心,他想娶的人是艾莉,婚纱照是洪双喜和前女友的分手纪念,而且是前女友提出来并强迫洪双喜的答应的。

总之李飒凤和宫秀雯的目的就一个:希望艾莉不计前嫌,依旧和洪双喜成婚。怎奈艾莉已经铁了心,不管宫秀雯怎么劝,只有两个字“不嫁!”。

这天晚上,艾莉放下饭碗,她唯恐宫秀雯会唠叨个不休,抬起腿就想躲回自己房间。

宫秀雯喊住了艾莉。

“哎!你等一下。”

艾莉在客厅门口站住,冷冷地看着宫秀雯。

“那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艾莉明知故问。

“嘛事儿?”

宫秀雯的喉结动了动,她被艾莉的眼神看着很别扭,却依然硬着头皮说。

“就是你和洪双喜的事儿呀,他还有一个月就该出国了,他妈的意思是房子已经装修完了,希望你们尽快把事儿办了。”

艾莉终于忍无可忍。

“把事儿办了?嘛事儿呀?办嘛事儿呀?给你说过多少回儿了,我们完了!完了!我不嫁!”

宫秀雯虽然被艾莉训斥了却没有发火,却难得好脾气地忍了下来,继续对艾莉软言相劝。

“你再想想?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啦。像洪双喜这样要模样有模样,这样的家庭可不好找啦!”

多次被宫秀雯劝嫁而积攒在艾莉心头的怨气终于像火山一样喷发,她艾莉眯起眼睛绷紧了嘴唇,声音从胸腔里吼出来。

“给你说过多少回啦!我不嫁!我不嫁!你觉得好你嫁!”

艾莉说完拉开房门,闪身出去的,狠狠地带上房门。

“砰!”地一声房门重重地关上。

宫秀雯被艾莉的话噎得半天没缓过气来,阴沉着脸闷闷地抽着烟。

一直在隔壁卧室里侧耳倾听的艾胜利,走了出来,撩起眼皮看了看被艾莉摔上的房门,无奈地咂了咂嘴巴。

“啧!你说这孩子这脾气像谁呢?说话噎死个人。”

“啧啧嘛?啧啧嘛?”

宫秀雯终于找到了撒气桶,她气哼哼地瞪着艾胜利。

“就烦你没事儿瞎啧啧!像谁呀?不是像你呀!说句话就能噎死人。”

艾胜利无端被宫秀雯训斥,心头火气,脸色一沉,瞪眼就想发作,但是看了宫秀雯一眼又忍下了,声音软了很多。

“你看看,你看看又着急,我又没说什么。”

宫秀雯见艾胜利吞下了自己的训斥,没有发作,火也消了很多,声音也低了下来。

“这个小私孩子!不知好歹!不都是为她好吗?人家洪双喜长得又好,还能经常出国挣大钱。”

“唉~她不愿意也没办法,退就退了吧。”

艾胜利虽说爱发脾气,但是毕竟丑汉子娶娇妻,对宫秀雯的宠爱还是有的。他见今天宫秀雯被艾莉气的不轻,心疼不已。现在听宫秀雯骂艾莉“小私孩子”故意“噗嗤”一笑,调侃她。

“哪有当妈的骂自己孩子是‘私孩子’的?她是‘私孩子’你是什么?”

宫秀雯听艾胜利这么说,又兼艾胜利屈意讨好,也就顺坡下驴笑了。毕竟她也不敢太过分呛艾胜利,惹急了他自己可没好果子吃,于是见好就收了。

退亲那天,洪双喜依然没有露面。章婶借口家里有事儿也没有来,李飒凤只好喊了在传达室值班的刘三嫂一起来到宫秀雯家。算是让刘三嫂这个媒人之一来做个见证吧。

宫秀雯、刘三嫂、李飒凤,三人成品字在客厅坐下。艾莉出来给她们每人面前放了一杯水,默默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也不说话。

李飒凤看着艾莉,媚眼如丝,她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问艾莉。

“好孩子,我可喜欢你呢,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艾莉冷冷地看着李飒凤。

“考虑什么?”

李飒凤被艾莉冰冷的眼神扫过,顿觉无趣,低下头叹了口气。

”嗯?!“

宫秀雯皱着眉毛,瞪也艾莉一样,怪她说话太生硬。艾莉不理,转身进了卧室。

刘三嫂早已明白其中原委,她到时很欣赏艾莉的态度。

“咳~现在新社会和旧时候不一样啦,这婚姻大事都是孩子自觉做主,孩子过不去那坎儿就算了,也别逼孩子。”

刘三嫂表面上是是居中调停,其实话里话外已经把退婚的原因是因为洪双喜劈腿的事儿摆到桌面上了。

李飒凤听刘三嫂说完,脸上泛起一阵惭色。

“三嫂说的对,孩子不愿意,咱也不能抢求。这事儿怪就怪那个狐狸精!她不要脸,勾引我家双喜,我家双喜是个实诚孩子,一时心软犯了错儿。”

李飒凤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承认的错误,又成功甩锅。

宫秀雯面无表情。

“......”

刘三嫂看了看宫秀雯,又看了看李飒凤,开始履行一个媒人的职责。

“既然退婚了,按说先前男方给女方的彩礼钱,女方应该退给男方。”

说到这里刘三嫂刻意停顿了下下,仔细观察着宫秀雯和李飒凤两人脸上的表情。

宫秀雯和李飒凤两人都面无表情,心里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两人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水杯。

刘三嫂心中有数了,接着说下去。

“但是退婚的原因是因为男方有错在先,所以责任在男方,这彩礼钱就当做是对女方的补偿,就别退了。你俩看看这样子行吗?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我把工资都给你 宫秀雯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仿佛水杯里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吸引着她。

“......”

李飒凤扭头见宫秀雯不说话,只好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李飒凤说完看着宫秀雯,宫秀雯依旧端着水杯默默地看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

刘三嫂这人虽说没度过多少书,但是心里明镜似得,人情世故、眉眼高低方面丝比《红楼梦》里的刘姥姥看得还通透。

“那......既然你们那两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啦?彩礼钱就不退了,作为男方给女方的补偿?”

李飒凤和刘三嫂都把目光看向宫秀雯。

宫秀雯“......”

刘三嫂看向李飒凤,李飒凤当然心疼不已,但是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来,她咽了口唾沫,说了句慷慨激昂的场面话。

“行,那就这么着吧。有这份情谊在,以后咱们还是好亲戚,常走动。”

宫秀雯依然不说话,她选择了默认。

“......”

刘三嫂在座位上左右晃了晃身子,准备站起身。

“你俩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吧,我还得赶紧回去,传达室没人,别让领导看见,可不好。”

刘三嫂说完站起身,李飒凤也跟着悻悻然站起身,讪讪地说了句。

“我跟你一块走吧。”

李飒凤又看着宫秀雯。

“嫂子,我走了昂,咱做不成亲家,以后就当亲戚走吧。”

宫秀雯见大局已定,彩礼钱不用退了,脸上终于露出了大度的笑容。

“嗯嗯,以后......”

宫秀雯的话没说完,卧室的房门猛地被拉开了,转动的门板带起一股凉风。

艾莉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李飒凤给的那个存折,也就是李飒凤给的彩礼钱。

宫秀雯看到艾莉拿着存折出来,脸色大变,她眉毛皱起,恨恨地瞪着艾莉,声音很低却很威严。

“没你事儿!......”

艾莉看也不看宫秀雯一眼,把存折杵到李飒凤的脸上。

“你拿走!我们家没你......没这样的亲戚。”

艾莉终究是女孩子面慈心软,她本来想说“没你这样的亲戚”,又怕李飒凤太没面子,临时又改成了“没这样的亲戚”,言外之意就是针对洪双喜,而不是针对李飒凤。

李飒凤原本就舍不得这一万块钱的彩礼钱,只是被刘三嫂挤兑得咬着牙打肿脸说不要的,现在见艾莲主动送了过来,没等刘三嫂和宫秀雯说话,忙接过来揣进兜里。

“唉......唉!好孩子!好孩子!可惜我没这福气!”

刘三嫂无奈地看着宫秀雯,意思是:不能怪我,我尽力了。

宫秀雯心里气得直咬牙,虽然竭力忍住,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宫秀雯把刘三嫂和李飒凤送出门回来一看,艾莉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宫秀雯的火噌地冒上来,她从茶几上抓过遥控器关掉电视机,然后把遥控器扔到沙发上。

艾莉挑衅地抬起头看着宫秀雯。

“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了,是吧?处处跟我对着干,是吧?”

艾莉。

“......”

宫秀雯怒气冲冲地拿起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火,把烟卷点上。

“你好好一个黄花大姑娘,跟他谈了这么长时间的对象,扣他这点儿彩礼做补偿不行吗?!”

艾莉硬邦邦地扔给宫秀雯一句,“这钱能要吗?”

宫秀雯微微愣了十几秒,“嘛钱呀?嘛钱不是钱?一样花。说的轻巧,你给我弄一万块钱去。”

“说来说去,你就是为了钱呀!”艾莉看了宫秀雯一眼,眼神中颇有恨其不志怒其不争的意味。

“以后我把工资都给你,给你凑够一万。”

艾莉说完,站起身,她不想再纠缠和洪双喜有关的任何问题了。

宫秀雯“......”

艾莉的话让宫秀雯颇感意外,艾莉是家中几个孩子最任性脾气最差的一个,艾莉工作以后,宫秀雯多次要求艾莉把工资上交,都被艾莉拒绝了,现在艾莉竟然主动把工资上交。宫秀雯心中大喜,又不好马上变脸。

“就你那点儿工资,什么时候能挣一万块钱,费劲了。”

话虽这么说,宫秀雯的语气已经低了下来。

“什么时候攒够算什么时候,攒够一万以后的才是我的。”

艾莲说完沉着小脸转身走了,留下宫秀雯在沙发默默抽烟,脸色的冰封如暮春阳光下的雪人,以目光可见的速度消融。

......

一大早,艾莲刚把暖水瓶放到办公桌旁边的地板上,桌上的外线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

“谁这么打电话来呢?”

艾莲看看玻璃窗上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金色,很是奇怪。

“喂?”

“老二呀!”

话筒里传来宫秀雯急火火的声音,艾莲有点儿吃惊,一大早这么急火火地打电话,出什么事儿了吗?艾莲的声音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妈?什么事儿”

“你姐姐要生了,我在医院呢,你也过来一趟吧!”

听宫秀雯这么说,艾莲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声音也轻松了很多。

“哦~要生了?我姐的预产期不是还没到吗?”

“生孩子这事儿哪有准儿呀?”宫秀雯有点儿不耐烦。“你赶紧过来吧。”

艾莲忙答应着。

“好!我知道了,你们在哪家医院?”

“就在你姐家北面的的钟楼医院,你快点儿吧!”

宫秀雯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艾莲放下话筒,正好看到李哲笑眯眯地推门进来。“早!”

“呵呵~早!小艾。”

艾莲给李哲的的水杯换上新水放到李哲的手边儿。

“李厂长,我想请个假?”

“哦?”

李哲惊讶地看着艾莲,有点儿八卦。

“行啊,不过你从来还没请过假呢,什么事儿呀?”

“我姐姐要生了,已经去了钟楼医院了,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了。”

“去吧,去吧,赶紧去吧。”

李哲忙答应着。

“钟楼医院?怎么去那个小医院?人家生孩子不都是去人民医院吗?”

艾莲咬住嘴唇看着李哲沉吟了十几秒,才慢吞吞地。

“我姐姐......第一个孩子就是去人民医院,没保住,所以......大概有阴影了吧。”

“哦......”

李哲歉意地看着艾莲,“那赶紧去吧,用不用我开车送你去?”

艾莲看着李哲,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不用!”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买个长命锁吧 艾莲一步俩台阶,来到了鼓楼到医院三楼的妇产科,刚拐过楼梯间的拐角,就看到宫秀雯正搀扶着艾燕在走廊里慢慢地挪动。

艾燕听到脚步声站住了,抬头看到站在楼梯拐角处的艾莲,艾燕笑了。因为即将做妈妈,母性的光辉已经展现在她脸上,艾莲觉得艾燕此刻的笑容那么美。

但是艾燕的眼睛里除了待产妇常见的幸福憬、期盼、焦虑,一丝恐惧的神色在艾燕的眼里一闪而过。

艾燕这是对上次夭折的孩子那事还有阴影。

一年前的暮春时节,因为营养过剩造成胎儿过大,艾燕本身骨架瘦小,每天在办公室里坐着运动量又少,再加上是晚上生产,值班医生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朦胧造成的失误,致使艾燕难产,已经足月的婴儿在腹中窒息夭折。

因为怕月子中的艾燕承受不住伤痛,留下后遗症,医生和家人对艾燕统一口径:孩子有点儿小问题,在儿科治疗中。

除了宫秀雯,家里其他人都没有见到过那个早夭的婴儿。听宫秀雯说那是个白胖可爱的男婴,小脑袋上乌黑浓密的头发长得和已经满月的幼儿一样,胸脯上的肉肉鼓溜溜的......

毛利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哭过好几次,迟迟见不到孩子的艾燕,慢慢也有所觉察,屡次要求看看孩子。

宫秀雯看艾燕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知道也瞒不住了。这才让毛利和艾燕慢慢“商量”,孩子的情况不好,纵然抢救过来了也是个痴呆儿,终生残疾,权衡利弊不如放弃?

艾燕本就是个没注意的人,听丈夫和妈妈都这么说,虽然很痛苦也就同意了,好在他们很快就孕育了现在这个孩子,艾燕也很快走了出来,但毕竟还是心有余悸。

艾莲察觉到艾燕的恐惧,忙笑意盈盈走上前去,戏谑她。

“哟!你这准妈妈精神头儿还不错啊!别的孕妇都躺在床上直哎呦,你倒好,霸着人家走廊走个不停,看看走廊里就你一个大肚子。”

艾燕被艾莲轻松的情绪感染,笑着白了艾莲一眼,又笑道。

“我也累,咱妈说多动动容易生,就出来走走。”

艾燕停顿了几秒,接着说。

“我不是......我就赶紧出来溜达溜达了。”

艾莲看见艾燕额头上有着细密的小汗珠,而且已经微微有点儿气喘了。她嗔怪地看了宫秀雯一眼,嘟起嘴吧。

“人家说的孕妇多运动,是说孕妇在怀孕期间要多运动,产妇需要保存体能,否则一会儿怎么有力气生孩子呢?”

艾燕觉得艾莲说的有道理,看了看宫秀雯,征求她的意见。

宫秀雯觉得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挑战,但是也觉得艾莲说的没错,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艾莲怕宫秀雯尴尬,话锋一转。

“再说了,女人生孩子就和吃饭、拉屎一样,是一个正常的生理过程,哪里有什么可怕的?心里放轻松就没事儿。”

宫秀雯搀扶着艾燕,“那咱回房歇着去吧。”

......

产房里传出一阵清脆有力的婴儿啼哭声,护士很快把艾燕和一个小小的蜡烛包送了出来。

“艾燕家属?男孩儿,母子平安。”

宫秀雯忙迎了上去,从护士手上小心地把小婴儿抱在臂弯里。产房外等待的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喜悦写在脸上,在其他仍然在等待的产妇家属们羡慕的目光中,像欢迎凯旋的英雄一样,簇拥着艾燕回到病房。

艾燕苍白略显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幸福和爱。

......

吴希把《超级马里奥》的音乐开到最大,两只手不停地敲打着键盘,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留着胡子,戴着帽子、身穿背带工作服大鼻子马里奥,看他吃着蘑菇一路勇往直前,走在拯救公主的路上。

艾莲提高了声音。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啊?”

“啊?”

吴希头也不回,他完全沉浸在超级马里奥的世界里。

“啊?什么事儿?你说。”

艾莲“......”

随着“咚,咚咚,咚咚咚”的音乐声响起,超级玛丽坠落下来死掉了。吴希这才扭过头看着正斜眼等着自己的艾莲,笑着讨好。

“呵呵,什么事儿?”

艾莲拉了把椅子放到吴希身边。

“过两天我姐姐孩子就该做十二日了,我想去百货大楼买个纯银的长命锁给他好不好?”

吴希有点儿惊讶地看着艾莲。

“有必要送长命锁吗?做十二日不是送点儿婴儿的衣服之类的就可以吗?”

艾莲咬了咬嘴唇。

“你也知道,我姐姐第一个孩子没保住,所以......而且......”

艾莲极力劝说着吴希。

“而且我们送她长命锁,等我们什么的时候,她肯定会回礼的。”

“且!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这么久了你一直也没动静。”

吴希不屑地转回身,准备继续游戏。

“也许很快了呢。”

艾莲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冲击力。

吴希猛地转过身,盯着艾莲。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艾莲脸上表情有期待又有点儿羞涩。

“这个月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还没来。”

“真的?”

吴希猛地站起身,键盘咣当一声被他带落到地上,他看也不看。

“真的?我要当爹了吗?”

艾莲微笑着。

“还不太确定,我想过两天去十三局医院检查下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了。”

吴希弯腰从地上捡起键盘,随手放到桌子上。

“干嘛过两天呀?明天就去。检查完了,顺便去百货大楼给你姐的孩子买个纯银的长命锁,买个大的!”

艾莲看着吴希兴奋的样子,有点儿小担心。

“万一不是呢?”

“不是也买。”

吴希痛快地答应着,他俯下身子,伸手抚摸着艾莲的肚子,问艾莲。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艾莲想了想,摇摇头。

“没胃口,没什么想吃的。”

吴希伸直了腰。

“你不想吃也得吃,现在不是你吃,是我儿子想吃,可不能饿着我的儿子。我去买块肉去,给你做红烧肉吃。”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生了个小猴子 俗话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艾莲觉得怀孕期间的这几个月,是她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自从那天在十三局医院做过孕检确认怀孕以后,强烈的妊娠反应就出现了。

断断续续大概有三四个月的时间,艾莲除了喝粥以外,根本吃不下任何食物。为了给肚子里宝宝增加营养,艾莲强迫自己吞下一些食物。

刚吞下去用不了十秒,肠胃里便如翻江倒海一般,就会开始猛烈地呕吐,不仅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甚至最后连粉色的胃粘膜都被她吐了出来。

煎熬了几个月后,终于到了分娩的日子了,还好一切顺利。小婴儿在医生的拍下下,不情愿地发出哇哇的哭声,艾莲终于轻松了。

当护士小姐姐把宝成蜡烛一样的小婴儿,抱到艾莲面前时,艾莲惊呆了:这就是自己生的孩子吗?也太丑了吧?而且一点儿也不像自己啊!

蜡烛包里的小婴儿,一张皱皱巴巴黑红黑红的小脸蛋儿,眼睛紧紧地闭着只看到一排不长的眼睫毛。大概是嫌弃这个世界太吵了,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那张没牙的嘴巴可真大呀!

艾莲忙打开了小布包,婴儿的身上也是黑红黑红,而且瘦骨嶙峋的。尤其是大腿的上松弛的皮肤一拽老长。艾莲纠结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婴孩儿。

“太丑啦!简直就是一个小猴子!”

她又拽了拽婴儿腿上松弛的皮肤,抬起头求助地看向宫秀雯。

“妈?他怎么这么丑?跟个老头儿似得?”

宫秀雯也觉得这个男婴也实在是太瘦了,守着吴希又不好说是怀孕期间营养没跟上的缘故,只好劝慰着艾莲。

“小孩子有骨头不愁肉。看看他身子这么长,不出满月就会胖了。”

“哦。”艾莲将信将疑低头看着臂弯里的这个“小老头儿”。

吴希倒不觉的婴儿有多丑,他完全沉浸生了个儿子的喜悦中,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坐在婴儿床旁边的凳子上,胳膊撑在婴儿床的护栏上,痴痴地看着婴儿床是哪个那只被艾莲嫌弃的“小猴子”。

吴希时不时地伸出手指拨弄一下“小猴子”黑红黑红的脸儿,惹得梦中的“小猴子”皱起眉毛。

宫秀雯对吴希还是心有芥蒂,看着吴希不停地挑逗睡梦中的“小猴子”,想阻止他,又懒得和吴希说话,转头对艾莲说。

“孩子在睡觉呢,你别让吴希总动孩子脸,让孩子好好睡觉。”

病床上半部分是已经摇起来了,艾莲带着产后的虚弱斜倚在床上,她提了一口气。

“吴希!你别总摸孩子的脸,让他好好睡觉。”

其实吴希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刚才宫秀雯嫌弃自己的样子,现在听艾莲这么说,颇不服气。

“没事儿。”

吴希说完,挑衅似得故意又拨弄了一下小婴儿的脸蛋。

大概吴希这次拨弄脸蛋的力度有点儿大,弄疼了婴儿,小婴儿从梦中被惊醒,哇哇哇地放声大哭,仿佛在向全世界表达他的抗议。

宫秀雯生气站起身,给艾莲说了句,“我出去抽根烟。”

宫秀雯转身出去,吴希胜利似得笑了。

艾莲虚弱地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埋怨着吴希。

“你看看你,都把孩子惹哭了。”

婴儿持续响亮的哭声,惹来临床家属的侧目。

“你家孩子怎么吗?怎么哭起来没玩了,快哄哄孩子。”

吴希一笑。

“没事儿,哭吧。哭累了就不哭了。”

婴儿的哭声打扰到同病房产妇家属,艾莲歉意的笑了笑。又心疼地看着婴儿床的啼哭不止的小猴子,于是把一个台阶递给吴希。

“你把小猴子抱给我,他大概饿了。”

吴希听艾莲这么说,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小猴子从婴儿床上抱出来,放到艾莲臂弯里。

原本哭啼着的小猴子一接触到艾莲的身体,立刻停止了啼哭,睁开眼睛翕动着嘴巴在艾莲身前,拱来拱去寻找着香甜诱人的生命之源,找到后一下子含在嘴里贪婪地吮吸起来。

艾莲和吴希宠溺地看着贪吃的小猴子,脸上呈现出幸福的微笑。

吴希眼睛盯着小猴子,问艾莲。

“给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吴聪,吴聪怎么样?”

艾莲一脸期待地看着吴希。

“吴cong?那个cong?”

艾莲笑,“就是左耳右总,聪明的聪。”

“吴聪?聪明的聪,无聪,就是不聪明。那怎么行!”

吴希断然否决。

“谁不盼着自己的孩子聪明伶俐的,你倒好,叫什么不行?叫不聪明!不行!不行!换一个。”

“别急呀。”

艾莲毕竟还有点儿虚弱,慢悠悠地给吴希解释着。

“我不是乱取的,这有来历的。宋朝的苏轼苏东坡写过一首《洗儿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艾莲做了个深呼吸,接着说。

“孩子只要无灾无难健健康康快乐的生活就好,不一定要多聪明,做多大官儿,你说呢。”

吴希沉吟片刻,点头称是。

“你读书多听你的,就叫吴聪吧。”

吴希说完又伸手拨弄着小猴子的脸蛋儿。

“吴聪~吴聪~小猴子。”

小吴聪闭着眼吃得正香,被吴希打扰到,很不悦,睁开眼不耐烦地看了一样吴希,继续闭上眼享受着甘甜的**。

艾莲和吴希对视一眼笑了。

宫秀雯和艾燕陪着吴希把艾莲、小猴子母子从医院接回家。

宫秀雯嘱咐吴希把家里的门窗关好,这才对躺在床上的艾莲说。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也要注意月子里千万别不能动凉水,不能吃凉东西,也不要吃硬的不容易消化的东西,更不能洗澡,记住了昂。”

艾莲一一答应着,心中涌起阵阵暖意,果然是亲妈,陪伴闺女坐月子,还交代这么多。

艾燕看吴希安顿的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走了过来又把宫秀雯刚才嘱咐的话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啦,刚才妈妈说过了。”

艾莲被妈妈和姐姐的暖暖的亲情包围着,娇嗔地答应着。

艾燕看了一样宫秀雯,向吴希告辞。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啦,你好好照顾艾莲娘俩昂。”

吴希笑呵呵地留饭,艾燕推辞着。

宫秀雯也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走。”

艾莲和吴希互相看了一眼,呆住了。他们本以为吴希早就没有妈妈,宫秀雯会留下来,伺候艾莲坐月子的。

艾燕仿佛并没有惊讶。

宫秀雯垂下眼帘。

“家里你爸爸他们没人做饭也不行,离不开。吴希好好照顾艾莲吧,有事儿打电话。”

吴希脸色微变。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都走吧!”

艾莲从吴希的语气中听到赌气的成分,刚才的心里浓浓的暖意瞬间被吹散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黑洞一样的黑幕 同样的场景又出现了,无边无际漆黑的大幕严严实实地把艾莲笼罩起来。这黑幕仿佛黑洞一般,看不到任何别的东西,除了无边无际的黑,还是无边无际的黑。

绝望的恐惧笼罩着艾莲,艾莲努力挣扎着,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四肢丝毫不能动弹,艾莲越发的恐惧了,她挣扎着竭力想冲冲破着重重包裹住自己,想逃离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沉沉无边无际的黑幕。

忽然,漆黑漆黑的的黑幕上出现两只硕大的金色的三角形的眼睛,金色三角形眼睛烁烁放光,从高处向下俯视着艾莲。

金色原本是温暖的颜色,比如太阳反射出来的金色阳光。可是这黑幕上突然出现的金色三角眼,射出的金色的光线却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

如果过如黑洞一样的黑幕给艾莲恐惧的感觉,那么这对金色的三角形眼睛里射出的金色光线仿佛是刽子手手里的鬼头刀,烁烁放光,夺人性命似得。

惊恐之极的艾莲,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这才发现身上早已湿漉漉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啦?怎么啦?又做噩梦了?”

吴希被艾莲的尖叫声惊醒,忙伸手打开了电灯。

灯一亮,黑幕、金眼都一下子无影无踪了,艾莲心中大安。

“没事儿,刚才做梦吓了一跳。”

“这两天你怎么总做噩梦呀?睡吧,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吴希嘟囔着拉下了电灯,头一挨枕头,很快就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他很快就睡着了。

艾莲想阻止他关灯,又担心他睡不好耽误明天上班,张了张嘴又闭上。

艾莲瞪着眼在黑暗中做着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终于慢慢地闭上眼睛。

艾莲刚刚闭上眼睛,黑色厚重的大幕已经那对硕大的闪着精光的金色三角形眼睛又出现了。艾莲一惊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吴希和小猴子绵长的呼吸声从自己的左右传过来。

......

如此反复三次,艾莲终于支持不住了,沉沉地睡去。

宫秀雯说的“小孩子有骨头不愁肉”这句话,果然没错,半个月过去了,小猴子果然像小猪崽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原来黑红的干瘪且毛茸茸的脸蛋,不知不觉的变白了变胖了,原来身上松弛的如八十岁老头儿似得肌肤也变得充盈肉感。

虽然艾莲偶尔还会喊他小猴子看,但是曾经的小猴子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白胖可爱的小婴孩儿,再不是那个皮包骨的黑红黑红的小猴子模样了。

今年的天气格外热的早,还不到芒种的时分天气就热的厉害,产妇原本就身体虚弱很容易出汗,没几天艾莲的头发就已经开始打绺,身上、头发里浓浓的汗腥味越来越浓。

坚持了两周之后艾莲彻底被汗腥味逼疯了,她抓挠着油腻腻的头发对吴希大叫。

“不行!不行啦!受不了啦!我要洗头,我要洗澡。”

吴希劝了半天,艾莲指着窗外高悬在正南炙热的太阳,请求着。

“我不洗头了,你看太阳这么好,屋里这么暖和,你给我弄盆热水,我热毛巾简单擦洗下下身上也行啊?身上太臭了。”

吴希被艾莲纠缠的没办法,只好把门窗关好,窗帘也严严实实地拉紧,这才把兑好热水的脸盆放到椅子上。

艾莲迫不及待地把毛巾放到热水里浸湿拧干,擦洗着积攒了半个月的污垢。被毛巾擦洗过的身体仿佛刚蜕了蛇,舒爽的感觉难以言表。

艾莲享受地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服!”

吴希抱起了突然开始啼哭的小猴子,催促着。

“你快点儿!小猴子饿了。”

虽然他们的吴聪已经办完了户籍手续,但是他们还是习惯喊吴聪-小猴子。

好不容易争取到清洗身体的机会,迟迟不肯结束“沐浴”。正当她正沉浸在取出污垢的乐趣时候,忽然窗户上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一角无风而动,一下子飘了起来,一股阴冷之气一下子扑到艾莲身上。

艾莲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看着垂挂着的窗帘,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详的感觉,扔下毛巾三步两步来到床边,接过啼哭不止的小吴聪,紧紧地抱在胸前。

吴希惊讶地看着艾莲。

“这么快就洗完了?”

艾莲心有余悸,“窗户哪里忽然起风了,冷。”

“我说不让你洗澡,你一定要洗,冷了吧?”

吴希不以为然调侃着艾莲。

艾莲:“......”

都说“六月的天,就想娃娃的脸,说变就边。”,果然如此,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忽然一阵一阵冷风携带乌云滚滚而来,顿时到处昏天黑地,房间里很快黑得像晚上一样。

不一会儿狂风中电闪雷鸣,今年的第一场暴风骤雨突如其来。

吴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自言自语。

“这雨真大呀,不去上班了。”

艾莉躺在床上阵阵寒意袭来,她不由得裹紧的薄被。

“这雨下得太急了,估计获州市低洼的地方又该积水了。”

吴希叹气。

“唉!获州市的排水不行,每年下大雨都会有好几个地方会积水,百货大楼哪里的水至少肯定到膝盖了。”

艾莲没说话,她在被子里哆嗦成一团。

“我怎么觉得这么冷呀,好像有点儿饿了,你给我煮碗小米粥吧?”

吴希看了看艾莲,又看了看窗外屋檐处的水帘。

“在等一会儿吧,雨停了再说吧,这会儿雨太大了。”

艾莲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点儿声,把被子使劲裹在身上。

章节目录 第122章 °8,38°5,39°3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房间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艾莲觉得也越来越冷,她明白自己感觉冷,并不是因为狂风暴雨带来的降温,而是自己发烧了。

艾莲好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洗澡,在坚持两周除了满月多好啊。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一个阴雨天,家里来了几个婶婶、大娘她们聚在一起唠嗑,讲过的一件事。

好像是谁家的姑姑的侄子外甥媳妇,在刚满月那天在屋檐下洗头,得了“月子病”死啦。艾莲记得当时自己还问她们。

“怎么洗头就会死掉呀?”

艾莲问题招来那些婶婶、大娘们一阵哄堂大笑,“哈哈哈!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啦。”

宫秀雯训斥着莫名其妙的艾莲。

“去!一边儿玩去!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要插嘴。”

那时候艾莲还小,听不懂她们说话的意思,现在艾莲明白了她们说的一个产妇刚出了满月,在屋檐下洗头引发“产褥热”而死。

“吴~希~”

艾莲声音有点儿发飘,虚弱地喊着正在正游戏机前疯狂拯救公主的超级马里奥---吴希。

“你帮我把体温表拿来,我好像发烧了。”

艾莲眼眶有点儿发热,身体上的不适感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她感觉茫然无助。

“发烧?”

吴希惊讶地重复了一句,来到床前弯下腰,把手放在艾莲的额头。

吴希的手凉丝丝的,放在额头很舒服,艾莲闭上了眼睛。

“嗯,好像是有点儿热。”

吴希拿出体温表甩了两下,一边甩一边埋怨着艾莲。

“我说不让你洗澡吧,你非不听,非要洗澡,这回好了吧?感冒了吧?”

吴希看看体温表的是水银柱已经推到刻度表的数字下面,把体温表递给艾莲。

艾莲接过体温表放在腋下,清凉的体温表给了她片刻舒爽的感觉,只是这舒爽的感觉一刹那就消失了。

五分钟,吴希拿过体温表,举起来对着灯光仔细一看。

“37°8,嗯,是有点儿发烧,家里没药了。等一会儿雨停了我去小区门口诊所哪里给你那点药。”

“哦。”

艾莲虚弱地答应着,她现在觉得自己后背发烫,脸颊发烧,在床上不停地反过来复过去地翻着身,好像床板上有蒺藜似得硌得她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你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我觉得肯定不止37°8。”

艾莲根据自己往日感冒的体感经验,感觉自己的发烧的程度肯定不止37°,她喊吴希把体温表拿给自己重新量一下。

“怎么会看错呢?怎么不相信我呢!”

吴希一边埋怨艾莲不相信自己,一边把体温表的水银柱甩归位。

“哎呀!38°5!”

等吴希再一次把体温表举到灯下时候,一下子惊到了。吴希忙把体温表放到桌子上,给艾莲端来一杯水。

“先喝杯水,这会儿雨太大,雨停了我去给你买药,你就是刚才洗澡着凉了。”

艾莲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感觉水一进入食管便被身体烤热迅速蒸发了,胃里身体上并没有感受到水的滋润。

艾莲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飘飘荡荡地就升到了半空中,却被房顶阻挡住了。飘在半空中的艾莲看着躺在床上那个脸颊通红的女人,她知道床上那个女人大概就要死了。

“我再量一下体温。”

......

吴希再次把体温表举到电灯下。

“39°3,升的真快啊!唉!不让你洗澡你非洗澡。”

吴希看着外面的依然没有变小的趋势的抗风暴雨,埋怨着艾莲。

艾莲不舍看着躺着身边吃饱喝足睡得正香的小吴聪,心中很酸楚:自己怕是不能照顾孩子长大了。

“吴希,我死了以后,你再找媳妇一定要找一个对吴聪好的人啊!”

吴希觉得艾莲的话说得莫名其妙,不就是个感冒发烧啊,何至于就要死要活的,心想果然女人就是矫情。

“别胡说八道的,一会儿雨停了,我就给你买个退烧药,吃了就好了。”

吴希说着又坐到桌前,准备继续他的拯救公主的超级马里奥之旅。

“砰~砰砰”

“好像有人敲门?”

病中人的耳朵好像格外灵敏,艾莲听到外面的狂风骤雨中隐约传来了敲门声。

“你是不是开始说胡话了!”

吴希嘲笑着艾莲,“这天谁会来?”

“嘭~嘭嘭!”

敲门声更大更清晰了,透过狂风骤雨的声音传进屋子里,果然是有人敲门。

“会是谁呢?”

吴希纳闷儿地自言自语着,抓起门边的雨伞拉开房门冲进院子,艾莲透过门缝看到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吴希脚踝。

吴希、宫秀雯和艾燕三人水淋淋地出现在房门口。宫秀雯和艾燕两人都穿着雨衣,裤腿挽到大腿上,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已经湿透了,头发上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吴希忙拿过毛巾递给她们,示意她们擦洗一下身上的雨水,吴希看着眼前突然冒着狂风骤雨出现的两人很是惊讶。

“你们怎么来啦?汽车站桥洞子哪里和百货大楼这里都积了不少水了吧?你们怎么过来的?”

宫秀雯并没有回答吴希的话,用毛巾把脸和胳膊腿上的水擦干,看着躺在床上脸颊绯红的艾莲问道。

“艾莲没事儿吧?”

“你怎么知道的?”吴希惊讶地看着宫秀雯和艾燕。

“我发烧了。”艾莲软软地说着,天空中飘荡那个艾莲仿佛又回到了床上的艾莲的身体里。

艾燕皱着眉毛站在宫秀雯身侧。

宫秀雯面沉似水也不看吴希,她把手放在艾莲额头上,滚烫滚烫的感觉传到了宫秀雯手心里。宫秀雯心里暗暗问候了无数次吴希的母亲,她努力压制住心头的怒火问。

“量体温了吗?”

“量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高,37°8,38°5,39°3。”

艾莲说完竟然笑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死不了,此时此刻她的头脑思路清晰的连自己都纳闷儿:怎么高烧39°的自己竟然没烧糊涂呢?

宫秀雯看着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碗,碗底还有一点儿小米汤,碗沿儿上的沾着几颗已经干透了的小米粒儿,显然这碗已经放了很久了,应该是早晨的饭碗还没来得及收拾,

宫秀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好指在2和3之间。

“你吃饭了吗?”

艾莲眨了眨眼睛表示否定,“没有。”艾莲不敢摇头,她觉得自己的头骨已经酥掉了,如果摇头就会把脑浆甩出去似得。

宫秀雯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不饿吗?”

“饿。”

艾莲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宫秀雯扭头看着吴希,吴希刚把桌子上的游戏机拆开归类放好,见宫秀雯看自己,忙笑着解释。

“外面雨下得太大了,想等一会儿雨停了就去给她煮小米粥。”

宫秀雯面沉似水。

“你觉得这雨什么时候会停?不停就不吃饭了吗?”

“也没吃呢。”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排除产后热 “你一个大小伙子饿一顿能有什么事儿?”

宫秀雯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两口,半天才吐出一口烟雾,她夹着烟卷的手指指着艾莲。

“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能饿着吗?你就是不心疼她,也得为你孩子想想啊,你孩子不吃奶呀!”

虽然艾莲在个人的婚姻问题上一而再地忤逆宫秀雯,宫秀雯为此非常恼恨艾莲,但是艾莲毕竟宫秀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自己的孩子自己打也打的骂也骂的,但是决不允许别人来伤害来糟蹋。

宫秀雯一声生育了四个孩子,她非常清楚一个产妇在生完孩子后有多孱弱,多需要人关爱。她看到艾莲已经下午三点了还饿着肚子,而且还发着三九度的高烧。

宫秀雯努力压制着自己想抽吴希一个大嘴巴的冲动,艾燕察觉到了宫秀雯激动的情绪,她轻轻拉了一下宫秀雯的衣服,示意宫秀雯别着急。

宫秀雯吐出一口气,又把烟卷放到唇间。

吴希被宫秀雯一阵奚落脸色微变,看看躺在床上脸颊绯红的艾莲,也知道确实是自己只顾自己打游戏,没照顾自己的媳妇。

又看着宫秀雯和艾燕身上一片湿一片干的衣服,才忍住没有发作,选择了和解。

“我去给她泡碗面。”

艾燕惊讶地看了一眼吴希,又看看艾莲问。

“他要给你吃泡面,你吃吗?”

艾莲这时候脑子好像烧得有点儿迷糊,听说有东西可以吃,也没听清楚忙答应着。

“行。”

艾燕样本想发作的,哪里有让刚生产完十几天的产妇吃泡面的,但是当事人艾莲已经答应了,她瞪了艾莲一眼,只好作罢。

艾燕恨恨地站在一边,冷冷地看吴希从桌子上拿起一盒泡面,撕开盖子拎起暖瓶。

宫秀雯看着桌子上的一摞空的泡面盒子,问艾莲。

“你经常吃泡面吗?能消化吗?”

“没吃过,那是他吃的,他玩游戏懒得做饭了,就吃泡面。我每天吃小米粥和白煮蛋。”

艾莲实饿坏了,接过泡面稀里哗啦很快把泡面吞到了肚子了。热乎乎的泡面下肚身上然微微有点儿出汗,一量体温38°8,果然降了一些。

宫秀雯和艾燕扶着艾莲重新躺下,宫秀雯对吴希说。

“我看你们小区门口有个门诊,你去把大夫喊来给她看看吧!”

“嗯。”

吴希答应着却没有动。

“我刚才就和艾莲说了,雨停了就去门诊哪里请大夫。”

“你现在就去!”

宫秀雯抽着烟喘着粗气,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月子病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哪有那么严重,她就是洗澡洗得感冒了,再说了大夫也不一定回来呀?这么大的雨。”

“门诊大夫不来,你就打120!”艾燕声音很大语气很冲。

“行,行,我去门诊看看大夫来吗。”

吴希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也开始发慌。因为母亲和奶奶走得早,家里就再没有过女人,也没人给他讲女人月子里的事儿。但是从宫秀雯和艾燕的脸色上,他觉察出问题的严重性,不敢再推脱了。

很快门诊医生在吴希撑伞的保护下进来屋子。

门诊大夫姓邱,人们都喊他邱大夫,至于他的本名知道的反而没几个。

邱大夫三十多岁,白白净净的国字脸,五官端正,一米七左右的中等个,长得敦敦实实的典型的山东大汗。

宫秀雯和艾燕见邱大夫进来,忙站起身准备客套几句。

邱大夫点点头示意她们别客气,直奔床边看了看脸颊赤红的艾莲,伸手摸了摸艾莲额头。滚烫滚烫的。

邱大夫微微皱眉,然后从诊疗箱里拿出体温计放在艾莲腋下,然后把脸凑近艾莲观察着她的反应,他温和地问艾莲。

“知道我是谁吗?”

艾莲异常晶亮的眼睛眼神却是皇涣散的,她努力集中精神看着邱大夫的脸并认出了他,咧嘴一笑。

“邱大夫。”

“还好,还没烧糊涂。”

邱大夫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安慰一旁焦灼地一直盯着自己的宫秀雯和艾燕。

邱大夫从艾莲腋下取出体温计看了看,又皱起眉毛。

“39°2。”

邱大夫扭头看着吴希问。

“你刚才不是说退烧了吗?”

“刚才吃了中午饭,吃了一碗泡面出了点汗......”

宫秀雯没等吴希说话,指着床头柜上的泡面盒子,跟邱大夫解释,语气中明显充满了对吴希竟然让一个产妇下午三点吃中午饭,而且是吃泡面的不满。

事实如此且证据确凿,吴希无法反驳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邱大夫,“生完孩子多久了?”

吴希忙上前。

“今天是第十四天。”

“现在吃泡面还不行。产妇刚生完孩子,消化系统还没完全恢复,泡面不容易消化。饮食以流质食物为主,小米粥,鸡蛋,为了增加营养,可以适当喝点鸡汤、猪蹄汤之类的。”

邱大夫脸上职业性的冷淡的表情。

“产妇的母乳明显不足,营养没跟上。”

吴希的笑肌尴尬的凝固在脸上。

宫秀雯。

“......”

艾燕。

“......”

艾莲好像又迷糊了。

“喂~喂!”

邱大夫一直在观察着艾莲,见艾莲迷迷糊糊地想睡觉,忙把她唤醒。

“你肚子疼吗?”

艾莲仔细感受了下下,又想了想。

“不疼。”

“有下坠感吗?”

邱大夫追问。

艾莲又仔细感受了下下,想了想。

“没有。”

邱大夫从吴希去门诊找他,说家里的产妇发烧时候,就提着心终于放下了。作为一名专业的医护人员,他很担心艾莲是产后热。

产后热中医指孕妇产后因外感﹑血虚等原因引起的感染和发热症状。严重者可能致死。

现在艾莲并没有肚子疼的症状,小腹部也没有下坠感,根据经验邱大夫排除了艾莲患了产后热的可能,也就是说艾莲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洗澡受了风寒感冒了。

邱大夫放下心来,转头安慰着宫秀雯和艾燕。

“没大事儿,就是身子虚吹着风感冒了。”

宫秀雯和艾燕也舒了一口气,终于放下来心来,宫秀雯从进门后一直紧绷着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我不跟你走 邱大夫把兑好药的针管举起来一推,一股细白药液像抛物线一样从针头上喷出来。邱大夫这才给艾莲注射了一针,然后观察了半小时,艾莲的烧退了,屋子里的人的情绪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窗外的风已经听了,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飘落。邱大夫嘱咐了吴希几句起身告辞。

吴希答应着,拿过雨伞送邱大夫回诊所。

烧退了艾莲终于有了精神头,她看着坐在床边儿的宫秀雯和站在她身后的艾燕,软软地问。

“妈,下这么大的雨你们怎么来了?”

“要不说还真是一家人啊。”

宫秀雯看着艾莲,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艾莲听不懂的话,艾莲惊讶地看着宫秀雯。

原来下午抗风暴雨开始的时候,艾胜利忽然感觉心慌胸闷气短坐立不安,在各个房间里来转来转去觉得一切正常,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这时艾胜利忽然想到了刚刚生娃不久的艾莲,难道会应在艾莲身上?艾胜利越想越觉得可怕,总觉得艾莲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于是催促宫秀雯别等雨停,赶紧来艾莲这里看看。

果然他们来到这里,发现了高烧中艾莲.......

艾莲心中暖暖的,鼻子有些发酸,但是常听人说月子中不可以啼哭,忙忍住酸楚,努力露笑出来。

“看来亲人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呢。”

艾莲并没有因为坐月子而格外丰盈,脸颊仿佛比原来更瘦削了,笑起来竟然出现了这个年龄不应该出现的法令纹。

宫秀雯看着艾莲明显睡眠不足的眼睛问。

“你睡不好觉吗?”

听宫秀雯这么一问,艾莲想起了昨晚上做的一个梦,忙详细地讲给宫秀雯听。

虽然这几天艾莲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对恐怖的,镶嵌在黑幕上的金色的眼睛,但是也终于慢慢沉沉睡去......

艾莲见到了早已去世多年的姥姥,姥姥穿着一件白色棉布对襟衣裳,头发还是在脑后梳成一疙瘩装的发髻,胖胖的肚子,圆圆的慈祥的脸。

“姥姥!”艾莲高兴地喊着姥姥伸开双臂扑了过去,爱恋的两只胳膊勾住了姥姥的脖子,姥姥怜惜地抚摸着艾莲的后背。

“唉~我可怜的没人疼的孩儿啊!”

听姥姥这么说,艾莲抱紧了姥姥的脖子,心里一阵委屈,眼睛一热眼泪流了下来。

“姥姥......”

姥姥拍打着艾莲的后背,安慰着自己最疼爱的外甥女。

“傻孩子,跟我走吧?姥姥疼你。”

听姥姥这么说,艾莲略一沉吟,觉得也没什么可留恋的,点头答应了。

“好。”

姥姥高兴地牵着艾莲的手,转身就走,就像艾莲小时候去姥姥家,姥姥偷偷牵着小艾莲的手,去卧室柜子的角落里拿艾莲最爱吃的点心一样。

艾莲跟着姥姥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脚下竟然没有路,自己和姥姥不是用脚走路而是往前飘的,前方是一眼看不到头无边无际的黑暗,比没有月亮的晚上还要黑。

艾莲忽然觉得特别恐惧,身边的姥姥也开始变得模糊。

这时,小吴聪的啼哭声猛然从身后传来,艾莲一惊,忙松开了姥姥的手。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我还要留下来照顾小猴子呢。”

姥姥脸上并没有失落的表情,姥姥慈祥的一笑。

“嗯,那你就留下来看孩子吧。”

姥姥说完,胖胖的身体轻飘飘地向前飘去,一眨眼便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留下艾莲站在原地发呆......

宫秀雯听完爱恋的叙述脸色很凝重,她和艾燕对视一眼,艾燕表情也很严肃,宫秀雯把烟卷放到嘴边吸了两口,吐出一缕灰白色的烟雾,缓缓说道。

“你幸亏说不跟你姥娘走,要回来看孩子,否则你今天的小命儿就没啦!”

听了宫秀雯的话,艾莲将信将疑,毕竟这么多年受的都是唯物主意的教育,真的有鬼神之说吗?如果没有鬼神为什么最近每天晚上自己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黑幕和金眼睛呢?

半天没说话的艾燕忽然咳嗽一声。

“咳~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梦到姥姥的,她说完连个孩子也照顾不好,就把孩子抱走了,说她给照顾,接过第一个孩子生下来就......”

“啊?”听完艾燕的诉说,艾莲觉得世家大概真的有鬼。

“还做过其他梦吗?”宫秀雯问艾莲。

艾莲便把最近自己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黑漆漆的大幕上镶嵌着金色眼睛的事儿讲述了一遍。

“草TND!”

宫秀雯狠狠地骂了一句粗话,这才接着说。

“和我原来做的梦一样,那年我生病时候也和你一样,闭上眼睛就看到这个,还总梦见已经死去的人来找我说话。鬼怕恶人,谁身体虚就来找谁做替身。”

让宫秀雯这么一说,艾莲觉得后脑发发麻,她想起一件事。

“我没真的洗澡,就是用热毛巾擦了擦身子,而且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外面也没风,就觉得一股阴风从窗帘后面钻了进来,一下子就扑我身上了。”

宫秀雯的脸色越发凝重,她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烟,这才迟疑着说道。

“以后你睡觉时候拿一把剪刀或者菜刀放到枕头下面,就不会做这梦了。如果还做这梦,你就骂她,鬼怕恶人。”

“哦。”

艾莲当然明白宫秀雯为什么会迟疑,毕竟她让艾莲梦中骂的那个“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经过邱大夫几天的诊治,艾莲身体总算恢复了健康,也睡了几个安稳觉,艾莲几乎都要忘记了宫秀雯的话了。

艾莲把小吴聪安顿好,一阵倦意袭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暗流涌动 姥姥又来了,还是穿着那件纯白色半新的棉布对襟大袄,夹杂着几缕白发的浓密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疙瘩状的发髻,胖乎乎的圆脸依然那么慈祥。

艾莲看着姥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心里很明白:现在出现面前的姥姥,不是那个最疼爱自己的姥姥,而是姥姥的鬼魂。虽然姥姥生前很疼爱自己,也许现在的姥姥很孤独,但是自己还要照顾刚刚出生的小猴子,她不想现在去陪姥姥。

姥姥依旧是碎碎念地唠叨着。

艾莲“......”

“如果再做这梦,你就骂她,鬼怕恶人!”

宫秀雯那天说过的话突然出现在艾莲脑子里,艾莲知道自己该出口骂鬼了。

但是,艾莲面对着曾经那个疼爱自己的姥姥,实在不忍心也张不开嘴去骂姥姥,纵然姥姥已经变成了“鬼”。

女本柔弱为母则钢,艾莲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小猴子,决定豁出去啦!

艾莲终于鼓起了勇气。

“姥姥!你以后别来啦!咱们是亲戚,你活者的时候那么疼我,我不愿意骂你,以后你别来啦!”

艾莲说完这句话,姥姥瞬间消失了,艾莲一下子睁开眼,窗外月挂西山,星空浩瀚。艾莲莫名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仿佛得到了什么,又觉得仿佛失去了什么。

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真的如宫秀雯所说”鬼怕恶人“,自从那次艾莲梦中奶凶奶凶地告诉姥姥不要再来找自己以后,姥姥真的再也没有来到艾莲的梦中。

无论艾莲有多思念姥姥,姥姥却再也没有来过她的梦中。艾莲竟然有些怅然所示,那个最疼爱自己的人,彻底断了和自己的联系......

终于满月了,当初那个像八十岁老头一样的小猴子似得婴儿,迅速的长大、长胖,成了一个健壮的胖嘟嘟的小娃娃。

吴聪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长,大艾莲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的产假。吴希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家逗逗小吴聪,打打游戏。

一副现实安稳、岁月静好的美好图画。却不知道外面早已是暗流涌动。

“给你!今晚做份红烧肉。”

吴希说着把一个装着大块五花肉的塑料袋甩了一个圆圈,然后扔给艾莲。吴希今天心情很好,好像马路上捡了个金元宝似得。

艾莲慌忙伸手接住,手往下一沉。

“买了这么多?捡到钱包了?”

“呵呵,和捡到钱包差不多。”

吴希得意的一笑,看了看开着的房门,欲言又止。

艾莲把房门关好,看着吴希,等他把话说完。

“哈!哈!哈!......”

吴希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艾莲莫名其妙。

“......”

吴希一把拉过艾莲,把她按到椅子上,得意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发现的了一个快速赚钱的好办法!”

“赚钱?快速赚钱?”

“嗯。”

吴希做到对面椅子上,一脸的得意。

“我们单位的这两年工件大部分是给潍坊一个单位代加工的,签了五年的合同呢,这几年效益绝对有保证。我们不都是计件工资吗,我发现一个少干活多赚钱的敲门儿!”

“计件工资还能少干活,多拿钱?”

艾莲更疑惑了。

“算了机械加工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懂。”吴希有些不屑。

吴希的话让艾莲很受打击,白了吴希一眼,不满地把手里的抹布扔到茶几上,表示抗议。

“我学的就是机械加工,我怎么会不懂?你说说看。”

“好好,告诉你。”

“打个比方吧,一个工件按图纸要求需要车成9厘米的工件,我车成10厘米,一个工件就能节省十分钟工时,一天就能多干几十个工件。这不就少干活多拿钱了吗!”

“哈哈哈!”吴希说完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艾莲一愣。

“这怎么行?!图纸是9厘米,你车成10厘米,人家潍坊厂家根本没法用啊,就是废品。再说了你们单位检验员那一关也过不去呀!”

“你懂什么!”

吴希一脸的不屑。

“交活的时候我们几个人一起去,有专门的人缠住检验员,陪他抽烟说话,把他哄高兴了,查也不查工件直都算合格品入库了。”

“啊?”

艾莲兼职不相信自己耳朵。

“你们好几个人都这么干吗?”

“当然,现在我们车间的好多人这么干。”

吴希又补充一句。

“这还是从其他车间传过来呢?”

“那不合格的工件被潍坊厂家退回来怎么办?”艾莲依然不放心。

“退回来损失是单位的,单位再重新买料重新下单,我们再重新干,又赚一次钱。哈哈!”

艾莲无语,总觉得哪里不妥。

“你们还是别这么干了,若想人不知除非......”

“娘们儿见识!”

吴希没等艾莲把话说完,他觉得艾莲扰了他的好兴致。

“要不人家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呢,果然有道理。你赶紧做饭去吧!”

艾莲见劝不住吴希只好作罢,何况她自己的心事儿还没想明白呢,忍不住叹了口口气。

吴希这才发现艾莲的小情绪,忙问。

“怎么啦?”

“我的产假快到期了......”

“到期就到期吧。”

吴希不然以为然。

“孩子怎么办?”艾莲小心看着吴希。

“让你妈给看着呗,反正她退休了也没事儿干。每月给她点钱,经常给她买点儿好吃的。”

吴希一副顺理成章的样子。

艾莲“......”

“怎么啦?”

艾莲咬住嘴唇“......”

“她不给看?”吴希脸色微变。

“嗯。”

艾莲无奈。

“她说她身体不好,看不了。”

吴希“......”

房间里一时选入沉默中。

床上原本熟睡的吴聪忽然翻了个身,两只胖乎乎的胳膊撑起上半身,大大脑袋颤微微地转向他们俩,乌溜溜的黑眼睛看到艾莲便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宝宝醒了?”

艾莲忙走到床前,抱起小吴聪。

看着萌萌出天际的小可爱,吴希原本阴沉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不给看就不给看吧,要不你停薪留职吧,等孩子大了能上幼儿园在上班,反正我单位效益挺好,养活一家人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你见不着他啦 宫秀雯原本就不喜欢吴希,如果不是范尉连哄带骗带吓唬,宫秀雯是不会同意艾莲和吴希的婚事的。

宫秀雯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那天范尉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才让她同意了这件婚事的。仿佛那件事是宫秀雯的奇耻大辱。

再加上月子期间吴希缺乏经验,没照顾好艾莲,差点让艾莲死掉,因此对吴希的怨恨更深。连带对小吴聪也不怎么喜欢,艾胜利也是,每次见到小吴聪都不正眼看一眼,嫌弃的很。

宫秀雯借口身体不好,拒绝了艾莲提出的帮助照看小吴聪的请求。

艾莲原本还想劝劝吴希不要再做偷工减料的事儿,但是想到自己产假即将结束,如果到时候仍然找不到人替自己看孩子,就只能停薪留职了。

想到这些,艾莲不由得为以后的生计发起愁来。小孩子的东西都太贵啦,吃的、喝的、玩的、穿的那一样离得开钱呢?

如果自己不上班,仅仅靠吴希一个人的工资,生活压力还是很大的。

想到这些,艾莲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又怎么啦?”

吴希把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埋怨着艾莉。

“吃着红烧肉还叹气,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发愁,产假马上到期了,没人看孩子怎么办?”

“嗯……”

吴希嘴里含糊着,咽下嘴里的红烧肉,才接着说。

“刚才不是给你说了吗?你停薪留职,等小聪聪可以上幼儿园了你再上班,就这么定了。”

艾莲“……”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单位和潍坊签了五年合同,这几年厂子里效益肯定没问题。”

艾莲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如此了。

“那我过两天去单位一趟,把停薪留职的事儿给李厂长说一下吧?”

“嗯,去吧。”

艾莲打开衣柜翻找出来怀孕前的衣服,满满当当摆在床沿上。

穿了好几个月的孕妇装,接着又穿了几十天的居家服,艾莲都快忘记了自己穿便装和正装的样子了。

而且今天是产后第一次正式出门,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很久未曾谋面的同事们了,艾莲有点儿小激动。

“穿那件衣服好呢?”

艾莲把一件一件衣服放到身前比量着,看着穿衣镜那个纠结的女人,自言自语,犹豫不决。

看看墙上挂钟,时针已经转过了九字,不能再磨磨蹭蹭了,艾莲终于选定了一件墨绿色的收腰设计的短裙式薄款春秋衫,一件浅灰色双排扣风衣,下面套了一件已经褪了色的浅蓝色牛仔裤。

艾莲收拾停当站前镜子前面仔细而挑剔看着,这是她怀孕前的衣服,虽然腰身紧了些,但是还能塞进去,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变化来。

只是因为身上携带着小吴聪的“饭碗”,身材显得格外凸出,艾莲担心“饭碗”里饭溢出来出糗,想了想取了两个卫生护垫,覆盖在“饭碗口”上。

艾莲看着越发凸出的“饭碗”吐了下舌头,羞涩地一笑忙用风衣遮住,把手里拿着一个响铃玩儿的正开心的小吴聪放到婴儿车里,放下纱帘。

吴聪和所有的婴幼儿一样经不得颠簸,出门没走多远,乌溜溜的眼睛就开始迷蒙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勉强瞪了几次眼也无果,闭上眼睛睡着了。

艾莲来到单位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李晶拎着一只暖水瓶站在传达室门口和徐双双两人在说着什么。

艾莲一边紧走几步一边和她们俩打招呼。

“李姐好!徐姐好!”

“呦!”

“哎吆喂!”

李晶和徐双双听到艾莲的声音,扭头一看是艾莲大惊迎了过来。

徐双双埋怨着艾莲。

“你这家伙还知道到单位来呀!”

“是啊!歇了产假就不见人了,连工资都不来领,我们还说呢看来是有奶粉钱,不然就来领工资了。”

李晶果然是专业会计,三句话不离本行。

几个人的吵嚷声早已把婴儿车里的吴聪惊醒了,他不哭也不闹,转动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下子把两个女人萌化了。

“哎呀!真可爱。”

“你看,他睡醒了也不闹,长得还真像艾莲呢。”

“男孩子像妈妈,女孩儿像爸爸,老话没错哦。”

大概她们的嘻嘻呵呵的声音太大了,东边车间里有几个工人开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过来,好像还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别在这里站着说啦,车间工人都看见啦,走,去我办公室玩会儿吧,顺便把你工资领了。”

李晶见状忙提议。

徐双双,“去吧。”

“好的。”

艾莲答应着朝徐双双笑笑,跟在李晶后面向财务室走去。

很快财务室里挤满了人,行政区的人几乎倾巢而出聚集到了财务室,他们围在婴儿车周围逗着小吴聪,嘻嘻哈哈的笑声此起彼伏。

艾莲趁大家哄吴聪玩耍,从李晶手里领了工资放好,她看了看办公室里行政区的人都在,独独没看到李哲。

“李厂长没出差吧?待会儿我去和李厂长见个面,还有件事儿想和他商量呢。”

“李厂长?你见不着他啦!他走了。”李晶的声音很奇怪。

“走了?去哪里了?”

“唉~......”李晶叹了口气。

女人们围着在婴儿车站了一圈,石碌和曲磊被阻挡在外面听到了艾莲的和李晶的谈话,石碌依然只是抽烟,曲磊插了一句。

“呵呵,去哪里了?去地下了。”

“啊?”

艾莲这才知道......

半个月前李哲和朋友们聚会,一时来了情绪没控制住,多了几杯。聚会结束时候走路已经摇摇晃晃,明显呈醉酒状态了。

李哲朋友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把李哲搀了进去车后座,说了地址嘱咐司机师傅。

“我这位朋友喝高了,麻烦你照顾着点儿。”

“好,知道了。”

司机师傅答应着,朋友关上车门从车窗缝隙了扔进一张十块钱的钞票,司机师傅只顾从后视镜观察着车后座的李哲,没有注意到,钱飘飘然地落到副驾驶位的脚垫上。

“谁说我喝多了?”

李哲虽然喝醉了,但是耳朵却格外灵敏,听朋友给司机师傅说自己喝多了,觉得没面子甚是不悦。

“我......没喝多!我骑摩托车来的,不坐......出租车,我要......骑我摩托车......回去!”

李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拉开了车后座另一侧的车门,径直下了车去推停在马路边上自己的摩托车。

大部分司机师傅不喜欢拉醉酒的乘客,一是怕醉汉呕吐弄脏了车子,再者也怕醉汉纠缠不清,现在看李哲下了车,忙脚踩油门儿绝尘而去。

李哲朋友把李哲搀扶进出租车后座,关上车门,便放心地去招呼其他人去了。

一个转身的时间,谁都没注意到李哲跨上摩托车,打着火猛地轰着油门儿。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泪水从眼角流下 “轰隆”一声巨响从离饭店不远处的电线杆处传来,同时伴随着路人的惊呼声。

“啊!”

“哦~天啊!”

.......

李哲的朋友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猛然扭过头,李哲的摩托车倒在二十几米远的马路上,排气管突突还在突突突地冒着白烟。

李哲躺在电线杆子下面的绿化带里一动不动,几个路人远远站在路边指指点点脸色惊恐地交头接耳。

“人没事儿吧?”

“够呛,一动不动呢?”

......

李哲朋友惊呆了,瞬间反应过来猛冲过去,李哲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缩在身体下面,仰面朝天躺在绿化带里,右半边脑袋早已鲜红一片。

李哲朋友忙脱下上衣包裹住李哲的头,抬起头冲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声嘶吼。

“快!快打120!”

“李哲!李哲!”

朋友把胳膊放在李哲的脖子下面,大声呼唤着李哲的名字,李哲紧紧地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救护车很快来了,护士小姐打开包在李哲头上的外套,面色一沉微微皱眉。

“包衣服干什么?”

“我......我怕他.....他得破伤风。”

“什么情况啦,还破伤风。”

护士小姐姐小声嘟囔着了一句,不再说话,赶紧给李哲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后,抬到担架车推到120车厢里,救护车悲鸣着呼啸而去。

李哲在ICU病房里坚持了七天七夜,这期间任凭李哲的父母、老婆、孩子在他耳边呼唤,他没有丝毫反应。

后来小芳来了,她把嘴巴凑进李哲的耳朵,轻轻呼唤。

“哲哥,哲哥,我是小芳,你能听见吗?......”

两行泪水从李哲的眼角滑落下来,顺着肿胀的变形的脸庞流到包裹着的厚厚的纱布里,消失了......

艾莲听曲磊讲完半天没说话,艾莲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一笑就露出两个小虎牙的李哲竟然这么走了。

“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

艾莲终于缓过神来,“那么现在咱们单位谁负责呢?”

“你们办公室里怎么这么热闹呀!”

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打断了他们。女孩儿的声音清脆音调很高,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一位开朗外向爽利的女孩儿。

人群最里面的李晶笑了。

“这不曹操来了吗。”

艾莲疑惑地看着李晶,不明所以。

屋子的其他人也停止的嬉闹,看艾莲的表情有点儿怪异。

推门进来的是位个子不高,身材匀称的二十岁左右的小女生,一头假小子似得的短发,圆圆的脸上一对乌溜溜的圆眼睛骨碌碌转动着,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圆眼睛看到办公室中央的婴儿车,俯下身。

“哎吆喂!谁家小孩儿呀!石杰的吗?哦,不是,石杰生的是女孩儿。”

“呵呵,这是艾莲家的宝宝。”

圆眼睛抬起头,迅速捕捉到了人群中的艾莲,瞬间把艾莲上下打量了一遍,眼中略过一丝艾莲看不懂的眼神,仿佛艾莲抢了她的男朋友似得,满脸戒备。

戒备的眼神一闪而过,圆眼睛看着艾莲抿嘴一笑。

“我听说过你。”

“你们玩儿吧,我得回去了,万一有电话就麻烦了。”

圆眼睛女孩儿好像很忙的样子,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艾莲觉得这个精明的小妹妹好像哪里怪怪的。

“新来的厂长是原来在咱们厂挂职的王主任,刚才来的这个是他的侄女王颖,她现在干你的活儿呢。”

李晶语气淡淡的,毫无感情色彩,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从哦”。但是艾莲从李晶的眼睛里看到她没说出口的话:你得早点上班啊,否则职位不保。

艾莲给李晶报以感激的微笑,李晶也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艾莲明白自己的工作是很多人眼热的岗位,但是艾莲顾不得了,事有轻重缓急,现在照顾好吴聪是她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任务,工作的事儿还是等小吴聪两岁以后可以上幼儿园的时候再说吧。

艾莲想了想说“既然来了,我还是去和王厂长见个面吧。”

“去吧,去吧。”

“去吧,我们给你看着宝宝,你去吧。”

同事们热切地回应着。

艾莲感激地笑笑,去拜见新任厂长,也就是她用过的办公桌的旧主人---王怀仁。

“当~当当~”

艾莲曲起手指轻轻叩响了厂长办公室的房门,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门缝里传出来一声“进来!”

艾莲轻轻推开了房门,屋子里一点儿原来的痕迹都没有了。

办公桌椅换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栗子色,一位个头不高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呈120°角地仰靠在大班椅的椅背上,扭头看向门口。

艾莲含笑点头颔首致意,一边做着自我介绍,“您好,王厂长?我是咱们单位的艾莲.......”

“哦......~!”

听艾莲这么说,王怀仁眼睛一亮,忙站起身伸出胳膊示意艾莲做到茶几便的沙发上,王怀仁笑眯眯地打量着艾莲。

都说少妇盛装二八少女也自叹不如,事实还真的如此。

艾莲今天只是淡淡地用眉笔扫了扫眉毛,嘴上也只是涂了点儿今年并不流行的颜色口红,但是艾莲依然有着没怀孕时候少女纤细的腰肢,加上哺乳期特有的丰满傲人的身材,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

王怀仁热情地把艾莲让到沙发上坐定,然后坐在艾莲对面,伸手拎起暖壶给艾莲泡了一杯水,放到艾莲面前。

“谢谢!”

艾莲感激地笑笑,一来出来半天还真有点儿渴,二则艾莲也想趁喝水时候缓和一下内心的紧张,因为毕竟和王厂长第一次见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艾莲伸手双手握住了水杯。

“小艾,喝水。”

王怀仁说着不经意地把水杯往艾莲面前推送,手正好放到艾莲握着水杯的手上。

艾莲一惊,抬眼看了王怀仁一眼,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忙抽回双手,咬住嘴唇低下头垂下眼帘,中分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颊。

风流才子徐志摩曾经说过,“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大概徐志摩说出来了男人的心声?

艾莲的受惊的低下头,习惯性的咬住嘴唇的动作,在王怀仁看来,是性感而充满诱惑的。王怀仁心软软的,细声细语的问艾莲。

“是不是产假快到期了?准备什么时候上班呀?”

王主任,色,性骚扰女人

顶替,

李晶“你再不来就没地方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一代舞王 如果说刚才在李晶办公室的时候艾莲还有点儿犹豫,那么现在艾莲彻底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停薪留职。

艾莲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上王怀仁的目光,语气却是委婉的。

“王厂长,想麻烦您点儿事儿。”

王怀仁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很愉悦,他仿佛很高兴艾莲有求于自己。王怀仁上身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对面的艾莲。

虽然他们视线几乎是水平的,但是艾莲却觉得王怀仁的眼神是鸟瞰俯视的样子,笑容却是宽厚而慈祥。

“你说!什么事儿?”

艾莲仿佛听到了他的潜台词,什么事儿都可以商量。

“王厂长,是这样子.....”

艾莲努力整理着措辞,“因为,我家没人能帮我看孩子,那个,我想申请两年的停薪留职。您看可以吗?”

“哦~”

王怀仁哦了一声,眼睛看着艾莲若有所思。

“停薪留职这个事儿不太好办呀!”王怀仁打着官腔,“现在国家正严管这一块呢。”

艾莲微微蹙眉,她记得在新闻上看到多次,国家现在是提倡在职人员下海经商,做改革开放弄潮儿和带头人,同时为了免除经商下海人员的后顾之忧,提出经商下海人员可以停薪留职保留职位,随时可以再回原单位上班。

艾莲心里恨得牙痒痒,暗道: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区区一个面粉厂厂长而已,官不大官架子倒是十足。

艾莲微笑着看着王怀仁装腔作势地摆架子,心中默默地问候了下下王怀仁的母亲,问候完毕艾莲心情好多了,脸上的笑意更浓。

王怀仁看着艾莲的表情近似于谄媚,心痒难耐。

艾莲不卑不亢却又委婉地拍着王怀仁的马屁。

“正因为不好办,所以才想麻烦您给办下下呀。您看看......”

王怀仁见艾莲这么恳求自己,并低调示弱很满意,“这样子吧。”王怀仁坐直了身子看着艾莲,“周日下午你再来单位一趟,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办吧。”

艾莲身体上传来一阵涨麻的感觉,艾莲明白这是小吴聪“饭碗”里的饭太多了马上就会溢出来,艾莲唯恐出糗忙起身告辞。

王怀仁坐在沙发上点点头,注视着艾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艾莲把李哲去世告诉了吴希,吴希伤感了半天,“唉!李叔叔很好的一个人......还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

吴希感慨半天才想起艾莲停薪留职的事儿,问艾莲“你们单位现在谁是厂长?你停薪留职的事儿问了吗?”

艾莲告诉吴希,就是原来在厂子里挂职的那个王主任,现在成了面粉厂的厂长,说停薪留职的事儿需要请示上级,让周日下午去单位听消息。

“什么?王怀仁?他成了你们单位厂长了?”

吴希听艾莲说完,大吃一惊。艾莲不明白为什么吴希反应这么强烈,睁大眼睛看着吴希。

“他在你们面粉厂挂职时候,我们很熟呀!经常一起玩儿的。”吴希解释着。

原来王怀仁是个舞蹈爱好者,准确说是个舞迷舞王。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初,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外来文化也开始影响着国人。

美国美国流行乐男演唱家、词曲创作人、音乐家、舞蹈家、慈善家、人道主义者、和平主义者、慈善机构创办人。迈克尔·杰克逊开始被国人们熟知和喜爱,成了备受追捧的明星之一。

王怀仁便是迈克尔·杰克逊忠实粉丝,尤其喜欢跳霹雳舞。甚至还专门按照迈克尔·杰克逊的经典款式,购置了全套的黑色霹雳舞装备。

后来王怀仁有痴迷上了国标舞、交谊舞,还曾经获得过一次获州市交谊舞比赛第三名的成绩。吴希第一次泡舞厅,还是王怀仁带他去的呢。

艾莲听吴希这么兼职不相信自己耳朵,她无法想象王怀仁这样个头不高胖墩墩的中年人竟然是交谊舞比赛季军?

在艾莲的印象里跳交谊舞的男士,都应该像自己在燕赵市读书时候的班主任陈浩那样帅气逼人、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呢。

“他那么胖那么大的肚子,怎么跳舞呀?”艾莲一脸的嫌弃,她一直不喜欢胖胖的男人,大概因为初恋是个小瘦子的缘故吧。

“他现在胖了吗?他原来一点儿不胖挺瘦挺灵活的,舞跳得可好啊!大概现在当了官当得吃的好运动太少了吧。”

吴希忽然想起了正事,“对了,你和他说停薪留职的事儿,他怎么说。”

艾莲立刻有了情绪,气鼓鼓说,“他说不现在不好办,让周日下午再去看看。”

“胡说八道!现在各个单位都鼓励职工下海经常,停薪留职都是说一声就行了。”吴希眉毛皱起。“娘的!老毛病犯了!”

吴希说着脸色微变,“这家伙可色啦!看见漂亮女人就拖不动腿的主儿,竟然敢打你的主意。”

艾莲虽然隐隐也有这感觉,但是也不敢确认,现在听吴希这么说明白自己没看错王怀仁。

吴希看着艾莲“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嗯?”艾莲一愣,“没有!你别把人家想太坏,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你以为你老婆是天仙女啊?”

艾莲为了然吴希放心,开始自黑。

“嗯。”吴希想了想,“停薪留职的事儿你甭管了,我去找他。”

艾莲正好有点儿怵头去见王怀仁,吴希这么说正中下怀。

办完了停薪留职手续,艾莲全身心投入到照顾吴聪的上来,吴聪终于成了一个健壮的小胖孩儿。

吴希也彻底成了一个居家过日子的精英蓝领,每天上班下班,变着法子地努力赚钱养家。一家三口过着平淡儿恬然的小日子。

“咚!”第一声从门上传来,正在洗衣服的艾莲一惊。

“快!快来帮我开下门!”门外传来吴希的声音。

艾莲忙甩了下下手上的水,拉开房门,吴希抱着一台电脑主机和显示器站在门外。艾莲忙接过显示器放到茶几上。

“一个哥们的网吧淘汰下来的,我挑了一套。”吴希很满意的样子,“我以后可以在家打游戏了。”

“啊?”艾莲“你又想打游戏?”

“呵呵,说着玩儿的,其实给你买的。”吴希忙改口,“你在家没事儿可以学学电脑,以后上班肯定用的着。”

艾莲深以为然笑了,“确实是,以后办公都得用电脑。”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反恐精英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夹杂着音箱里传出的反恐精英OL的游戏伴奏乐,声音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在万籁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亮照在吴希的脸上,吴希的眼睛里泛着红红是血丝,桌角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一座小山头儿。

吴希把房间的电灯熄了,房门禁闭,他完全沉浸在反恐精英游戏的乐趣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一墙之隔的老婆和孩子都唠他的工资来养活。

艾莲迷迷糊糊中又习惯性地伸出胳膊划拉着,却划拉了一个空,艾莲猛然惊醒寻找小吴聪。

原来吴聪睡梦中不老实,从她身边溜走,现在在床中间呼呼睡得正香,艾莲这才放下心来。

艾莲正准备接着睡觉发现吴希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空着的半边床早已变得冰冷。

隔壁房间隐隐传来键盘的敲击声,还有音响里压抑着的反恐精英的背景音乐声。

这声音最近艾莲非常熟悉,吴希疯狂滴迷恋上了这款美其名曰“反恐精英OL”游戏。下班回家除了吃饭时间之外,就是抱着电脑玩游戏。

吴希每天都很晚才睡,有时候甚至凌晨三四点四五点才会下机休息。第二天早晨八点多起床,也不来不及吃饭,就顶着一头乱发睁着一双小白兔一样的红眼珠儿,匆匆忙忙地踏着上班的最后一声铃声冲进车间。

艾莲知道吴希又在熬夜打游戏了,她咬住嘴唇喘着粗气,竭力控制住内心焦灼几乎喷薄而出的小火苗。

想到当初刚结婚时候,被宫秀雯追讨小木箱和被子时候,两人共同发下的誓言“咱们一定努力赚钱,过上好日子别让别人瞧不起。”

誓言犹在耳边……

艾莲在床上愣愣地坐了半天,等心情平复了才披衣下床,来到隔壁推开了房门。

键盘的敲击声和“反恐精英OL”的背景音乐夹杂着游戏参与者呼唤队友的声音夹杂着游戏失败者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扑面而来。

艾莲看着烟雾弥漫中,吴希像个瘾君子一样沉迷在游戏的世界里忘乎所以,艾莲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几点了?你还玩?”艾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点儿,她担心吴希会有抵触心里。因为吴希最讨厌他在玩游戏时候被打扰。

“嗯,知道啦!”吴希头也不抬眼睛继续顶着电脑屏幕,“你先睡,我马上就睡。”

吴希说完继续敲打着键盘也不看艾莲。

艾莲现在一旁看了半天,吴希也不说话也不看她。艾莲觉得自己好像一刀砍在棉花上,一点儿回应也感觉不到。

“你赶紧睡明天还得上班呢!”

“知道啦!”吴希依然头也不抬。

艾莲拂袖而去,赌气自己睡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希终于关了电脑蹑手蹑脚返回卧室。

艾莲假装睡梦中无意地翻了个身避开吴希。

“还没睡吗?”吴希怕吵醒了孩子孩子,手放到艾莲肩上小声问。

艾莲“……”

艾莲闭着眼睛假装着发出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吴希以为艾莲睡着呢,也不再言语躺下,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背对着吴希的艾莲听到吴希睡着了,猛然睁开眼,黑暗中艾莲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亮。

这时窗外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豆浆和油条是艾莲和吴希最喜欢的早点。

艾莲一早醒来,吴希和吴聪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睡得正香。艾莲忙裹紧外套一溜小跑买回了豆浆油条放到餐桌上。

艾莲回到卧室,轻轻摇晃着吴希的肩膀,“快起床啦!时间不早了,赶紧吃饭上班啦。”

吴希大概刚刚进入深睡眠状态,被人打扰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知道啦!”

艾莲把热得烫手的豆浆分倒在三只碗里,摆好碗筷又返回卧室。收放在吴希肩膀上来回摇晃着。

“快起来!八点了,赶紧吃饭上班了,别迟到。”

睡梦中的吴希皱起眉毛,一脸的不耐烦。

“快起来吧,要迟到了。”

吴希没有醒,身边的吴聪却一下子睁开眼睛,他转动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看到了艾莲,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

艾莲的心迅速被萌化,她抱起吴聪。

小吴聪在艾莲手里打了个滚便变成了一个穿着干净幼儿服的可爱的小娃娃。

艾莲照顾的小吴聪似乎比一般由爷爷奶奶照顾的孩子更健壮一些。艾莲颇欣赏鲁迅先生的一句话“先养兽身后养人心”。

艾莲看着健壮的小吴聪,很自豪自己的饲养成果。现在的小吴聪已经可以和成人吃一样饮食了。

艾莲小心地把豆浆吹凉,一错眼工夫小吴聪手里抓着一根油条,吃得正香。

艾莲伺候小吴聪吃完饭,听着卧室里依然毫无动静,看看墙上挂钟还有几分钟就八点半了,艾莲心中压抑了一晚上怒火终于按耐不住了。

艾莲气冲冲滴冲进卧室,猛推开门,门板撞到墙上发出咣当一声。

吴希被门板和强的撞击声惊醒,一骨碌撑起上半身惶恐不安问“出什么事了?”

“你看看都几点啦!还上班吗?”

见艾莲发火了,吴希虽然知道自己不对,但是为了维护一家之主的大男人的面子,还是选择了和艾莲对着干。

他赌气躺回床上“不上班了,睡觉。”

艾莲见状火气更大了,她一把抓住吴希身上盖的被子猛地一掀,吴希整个人暴露在外面。

“不上班一家人还吃饭吗?”艾莲质问着吴希。

吴希被掀了被子也生气了,他坐起身瞪着艾莲,“少你吃了?还是钱你喝的?”

艾莲张了张嘴刚想大声怼回去,忽然衣襟被小吴聪拽住。

小吴聪拽着艾莲的衣襟,乌溜溜的纯真的眼珠看着艾莲,“妈妈!妈妈,你们嚷什么呀?”

艾莲忙蹲下也身子抱住了小吴聪安慰这“没事儿,没事儿,爸爸妈妈没嚷嚷,说话呢。”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谁是你丈夫 艾莲轻手轻脚地把饭菜摆到餐桌上,唯恐惊醒了床上正在酣睡的吴聪。

为了让吴聪在傍晚时候睡觉,艾莲从中午就开始预谋策划。

吴聪原本有午休的习惯,午饭后艾莲就带着吴聪出了门,哪里人多去哪里,哪里热闹去哪里。终于让原本昏昏欲睡的吴聪被撩的重新亢奋起来,玩儿的不亦乐乎。

但是小孩儿的精力和控制了毕竟有限,后来吴聪终于撑不住了,和小朋友玩儿的时候眼睛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一边玩儿一边打瞌睡。

“哈哈哈”吴聪摇头晃脑的样子惹得看孩子的两个阿姨忍俊不禁,笑看艾莲,“你没让孩子睡午觉吧?看看把孩子给困的。”

大人们的笑声惊倒了吴聪,吴聪一下子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大家在笑也跟着呵呵呵地傻笑起来。

人们笑得更厉害了。

看着吴聪困成这个样子艾莲心中不忍,忙带吴聪回家把他放到床上。吴聪实在太困了,头挨到枕头下意识的哼哼两声,立刻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艾莲这么熬鹰似得熬着吴聪,就是想让吴聪在晚饭时间好好睡一觉,给自己和吴希一点儿时间,两人可以好好聊聊。艾莲已经忍无可忍了,她觉得必须和吴希好好谈谈。

前两天在菜市场买菜时候,艾莲遇到了吴希的车间主任范尉。

范尉告诉艾莲吴希近一段时间以来,不仅几乎每天都是在上班的铃声响过几分钟以后才姗姗来迟,而且上班时候经常会偷偷窝在角落里睡觉。萎靡不振的样子和红通通的眼睛一看就是严重睡眠不足的样子。

范尉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艾莲,“你们每天晚上都很晚睡觉吗?”

范尉的话很隐晦,但是范尉的眼神出卖了他,艾莲听出他的潜台词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这种事又没法解释,人们会说解释就掩饰,会越描越黑。

“吴希从朋友哪里搞了台电脑,每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很晚。”艾莲自己都听出来自己的声音那么底气不足。

“哦~”范尉将信将疑,“那你劝劝他,以后别整天打游戏了,好好上班干活得养家糊口呀。”

“嗯,嗯。”艾莲尴尬地答应着。

艾莲正坐在桌子旁边发呆,吴希下班回来了。

“嚎~做好饭啦,还有我最爱吃的回锅肉!”吴希把外套挂在衣帽架,看吴聪正在睡觉有点儿奇怪,“快把小猴子叫起来吃饭,怎么让他这时候睡觉?”

艾莲笑,“我故意让他现在睡觉的,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怕他闹腾吵得慌。”

“嗤”吴希嗤了一声,不以为然,“老夫老妻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聊得?还背着孩子。”吴希早已一屁股坐在椅子,用筷子夹起几块回锅肉片塞进嘴里。

艾莲也在餐桌旁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显然心情不错的吴希,“吴希,你以后你别玩游戏了,好不好?”

吴希脸色由晴转阴,眼睛冷冷看了艾莲一眼,“......”

艾莲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吴希,你打游戏每天那么晚才睡觉,白天怎么能好好工作呢?现在我不上班,一家人就指望着你的那点儿工资生活呢。”

吴希吧啦吧啦吃着饭,不说话。

艾莲以为吴希已经被自己打动了,忙乘胜追击继续苦口婆心地规劝着,希望吴希认识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不要在沉湎在游戏的世界里,而是更努力地去工作。

艾莲按照自己想好的思路说下去,却没有注意到无锡的脸色越来阴沉了。

“啪!”的一声,吴希把筷子重重地拍到桌子上,瞪着艾莲,“还让不让人吃饭啦!”

艾莲被吴希拍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地看和吴希。

“我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听你不停地唠叨,让不让人吃饭啦?不让人吃饭早说。”

吴希满腹牢骚一肚子委屈似得,“再说啦我上班很累了,回家玩玩游戏放松一下怎么啦?怎么就不能玩游戏了?游戏不能玩儿吗?为什么要设计游戏?设计游戏不就是让人玩儿的吗?”

面对吴希的强词夺理,艾莲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瞠目结舌地看着吴希,眼前的吴希让她有点儿陌生的感觉。

吴希看艾莲说不出话来反驳,越发得意,“没话说了吧?游戏设计出来就是让人玩的,不让人玩为什么设计游戏!不懂就别瞎吵吵!”

艾莲忍无可忍,还是努力压制着自己,心里暗暗劝自己: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慢慢给他讲道理,吴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不是不让你玩游戏,是让你有节制的玩,别玩那么晚甚至通宵打游戏,不能因为打游戏耽误工作。”

“我耽误工作了吗?”吴希急赤白脸地看着艾莲,“每个月工资没给你啊?一家人不是都靠我在养活吗?”

“那天在菜市场遇到你们车间主任了。”艾莲只好拿出证据,“范尉主任说了,你上班时候经常躲到角落里睡觉,还问我们是否每天都很晚睡觉,而且还用那种眼神儿看着,好像......”

艾莲语顿,“好像我是那种女人似得,我能告诉你们主任你每天晚上都是陪着游戏睡觉吗?”

吴希听艾莲这么说,恼羞成怒,“他算什么东西,我的事儿不用他管!别以为帮过我就什么都能管啦!”

艾莲无奈,“人家不也是为你好,为咱们这个家好吗?”

“用不着!”吴希吼道,“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管不着谁!”

“还有你!”吴希怒冲冲地指着艾莲,“你听谁的?我是你丈夫?还是他是你丈夫?你听外人一句话就来教训我!我玩儿个游戏怎么啦!玩儿个游戏怎么啦!”

“妈妈!......”

两个人的争吵声终于惊醒了熟睡中的小吴聪,他喊了一声妈妈便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艾莲忙来到床边抱起了被惊吓到啼哭不止的吴聪。

“哭!哭!就知道哭!”吴希瞪了艾莲母子一眼,怒气冲冲摔门而出,很快隔壁便传出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比往日声音更大的反恐精英CS游戏伴奏音乐声。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大象~大象~ 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反恐精英CS的伴奏乐,艾莲绝望又委屈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顺着脸庞无声地滑落下来。

吴聪伸出胖胖的小手擦去艾莲脸上的泪水,“妈妈~我不哭了”吴聪忍住抽泣,委屈地抽着鼻涕,“妈妈我不哭了,你别生气了,你别哭。”

艾莲把脸贴在吴聪的头顶上摩挲着,“好孩子,妈妈没生吴聪的气,妈妈也没哭。”

艾莲悄悄滴擦去脸上的眼泪,展示给吴聪一个灿烂的笑容,“起来喽,小猴子,咱起来吃饭喽!”

小孩子总是单纯的,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抽抽搭搭哭啼不止的小吴聪,伸出胳膊示意艾莲抱他去吃饭,吴聪被艾莲硬拖着玩儿了一下午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肉!肉!“吴聪看着盘子里的回锅肉,迫切地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就要抓。

”等等!“艾莲忙喊住饥饿难耐的小吴聪,把米饭、肉片、蒜苗、青椒一起放到吴聪专用的双层不锈钢小碗中拌好,放到吴聪满前。

吴聪用手握着咖啡勺一下子插进碗里,把米饭搬着着肉片送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咽了几口饭,抬眼看了一眼艾莲,把青菜扒拉到一边,低下头只吃肉片。

“嗯~”艾莲见吴聪又逃避青菜,故意沉下脸嗯了一声,“别光吃肉,也吃青菜。”

“妈妈,我不爱吃青椒!”吴聪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着艾莲,嘴里含着一大口米饭咀嚼着“青椒不好吃。”

“乖!好孩子不能挑食昂。”艾莲用筷子夹起一块青椒,放到吴聪的勺子上,示意吴聪吃下去。

吴聪看了看勺子里绿油油的青椒,仿佛看到了宿敌嘟起嘴巴抗议着,“我不吃青椒!”

艾莲摇摇头,“吃!”

“蜡笔小新也不吃青椒。”吴聪搬出了他们经常一起看的日本动漫《蜡笔小新》来给自己争取权力,说到蜡笔小新吴聪趁机放下勺子,在椅子上站起身学着动漫里蜡笔小新的样子撅起屁股,左右摇动着屁股唱起来。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那么长~”

艾莲忍俊不禁噗嗤一笑又忙忍住,认真看着吴聪,“你看蜡笔小新不吃青椒,所以他不长个子呀?”

吴聪眨巴着眼睛看着艾莲,纠结着。

艾莲继续问他,“聪聪想不想长大个子呀?”

“想!”吴聪奶声奶气很坚决地站直了身体,把胳膊高高举起,“我要长老高老高的,”

“所以呀......”艾莲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接着说,“所以不能光吃肉,也要多吃蔬菜,这样才能长得老高老高的呀。”

吴聪忙坐到椅子上抓起勺子,一副大义凛然的英雄模样,硬挺着把青椒送进嘴巴里,勉强忍住不喜欢的怪异的青椒味道,夸张地咀嚼着青椒咽了下去,然后张大嘴巴让艾莲看他空空的嘴巴。

“啊~”

“聪聪真棒!长大了一定长得老高老高的!”艾莲忙投其所好地夸赞呢。

这里吴聪早已又挖起一大勺肉片送进嘴里,畅快地吃起来。

“当~当当~开门!”敲门声落地门外便响起了艾莉的声音。

艾莲忙打开房门,艾莉站在门口和谁赌气似得翻起眼睛看着自己,艾莲很惊讶艾莉竟然这时候跑过来,又看艾莉的表情知道肯定有事儿,决定先不问等她自己说。

艾莲避重就轻,“还没吃饭吧?给你盛碗饭凑合吃一点儿?”

“吃!”艾莉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度,“盛一大碗,我要多吃!”

艾莲笑着满满地盛了一碗米饭递给艾莉,艾莉也不客气端过菜盘子划拉了一些菜倒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哟,艾莉来啦。”吴希听到艾莉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反恐精英CS的背景音乐依然再响。

“来啦!”艾莉看着吴希语气是命令式的,“今晚我不走啦,在你家住一晚上。”

“好啊!你们三在这屋,我住那屋。”吴希指着放电脑的房间说,脸上求之不得的样子艾莲看了心中不悦。

“你要住下?来的时候给咱妈说了吗?”艾莉看着艾莉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说了。”艾莲提到宫秀雯,艾莉微微蹙眉。

家里来了个外人吴聪十分兴奋,吃完饭缠着艾莉玩闹个不停,艾莲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分开哄吴聪睡下,这才在枕头上把头转向艾莉。

“怎么啦?出什么事儿了?”

艾莉也一改刚才和吴聪玩闹时候没心没肺的疯丫头样子,沉着脸喘着粗气,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半天没说话。

艾莲也不追问静静地看着艾莉,等她慢慢地平复心绪。

“洪双喜离婚了。”半晌艾莉忽然冒出来一句。

艾莲微微一愣忙故作淡然,“离婚就离婚吧,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你插足让他们离婚的?”

艾莉白了艾莲一眼恨恨地“我有病啊!”

“不是你插足搞得他们离婚,既然他们离婚和你没关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艾莲不解,洪双喜劈腿前女友的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多了,艾莉也早已从那段失败的感情中走了出来,今天又怎么为了洪双喜离婚的事儿这么激动呢?

“和我是没关系,”艾莉吐出一口闷气,“可是和咱妈有关系啊!”

艾莉的话让艾莲气极而笑,“你胡扯什么呢?洪双喜离婚和咱妈有什么关系?”

艾莉索性坐起身,“我跟你说昂......”

听艾莉讲完艾莲半天没说话,心想这怎么和演电视剧一样啊?艺术真的是来源于生活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洗浴中心的偶遇 当初,洪双喜和前女友拍婚纱照的事儿被艾莉发现后,艾莉快刀斩乱麻断然分手,成全了洪双喜和他前女友冯蓉,他们按照当初洪双喜和艾莉的婚期,在已经装修的房子里结了婚。

洪双喜的前女友冯蓉摇身一变,从第三者变成了洪双喜的正房大太太。

冯蓉的父母都是极老实极本分的人,老两口说话木讷行动迟缓,就像是两个会行走的会说话的木头人,而高挑、时尚靓丽的冯蓉,就像是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冯蓉的婚礼从筹备到庆典等杂七杂八所有一应所有事务,冯蓉的父母羞于抛头露面,都委托了冯蓉的一位远房表哥代为筹办的。

冯蓉的远方表哥名叫宋吉,虽说是表哥但宋吉的年龄和冯蓉的父母差不多。

宋吉出生在农村家境贫寒,初中都没有读完就跟着一群糙汉子们到建筑工地做小工。每天搬砖和泥被技师们呼来喝去累成狗。

但宋吉虽然年龄小,但是极聪明又有眼力劲儿,没事儿时候就跟在包工头屁股后面端茶送水、捏肩捶背地伺候,慢慢滴讨得了包工头的欢心,成了包工头的左膀右臂。等他慢慢积攒了一些金钱和人脉后,宋吉终于甩开了原来的包工头自己单飞了。

成为有钱人后的宋吉并没有忘本,对老家的亲戚们都很照顾,亲戚朋友有事儿求到宋吉这里,宋吉都会尽心尽力热情去办,所以在亲戚们中口碑还是不错的。

宋吉对自己这个出挑得时尚靓丽的表妹冯蓉更是照顾尤佳,流行的服饰、漂亮的包包都会给冯蓉买来用。冯蓉的父母对于这个热心又有钱的亲戚更是感激涕零,为了投桃报李经常让冯蓉去宋吉的公司帮忙。

宋吉不但把冯蓉的婚礼都替她处理的妥妥帖帖的,还大手一挥,送出一辆红色的菲亚特126P汽车送给冯蓉作为结婚礼物,冯蓉一家人自然是感激不尽,冯蓉更是喜不自禁。

冯蓉也带洪双喜见过宋吉,三人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宋吉给洪双喜留下的影响是,虽然长相一般个头也不高,身材是典型的挺胸凸肚的“富贵相”,算不上帅,但是为人热情讲义气,没有很多暴发户贯有的坏毛病。

洪双喜和冯蓉婚后,刚度完蜜月,洪双喜就随着单位施工队出国了,再次回来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儿了。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洪双喜和冯蓉这对新婚刚满月,就分别半年之久的“新婚小夫妻”了。洪双喜刚回国的前十天里,两人天天腻在家里,如连体人一般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洪双喜沉浸在温柔乡中不能自拔。

这天,两人终于肯出门了,他们开着宋吉送给冯蓉的那辆红色菲亚特回了趟冯蓉的娘家,恰巧宋吉也来看望冯蓉的父母。

那天,宋吉好像有心事,心神不宁的样子。见到洪双喜和冯蓉小两口,脸上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漠,话也很少。

冯蓉木讷迟钝的父母都感觉到了,惴惴不安地讨好着宋吉,宋吉不为所动推说单位有事儿,饭也没吃就走了。

从娘家回来后的冯蓉总是有点儿心神不宁的样子,有好几次洪双喜和她说话,冯蓉都没听到。

“你怎么啦?有什么心事儿吗?”洪双喜终于忍不住了,扳过冯蓉肩膀看着冯蓉的眼睛问。

“哪有什么心事儿呀。”冯蓉笑笑,躲开洪双喜的眼睛,双手环住洪双喜的腰,头靠在洪双喜肩膀上撒着娇,“就是非常要好的闺蜜我逛街,我在想去不去呢,还没想好,又想去有想陪你。”

“你去吧。”洪双喜释然了,心里很高兴冯蓉能为了陪自己而放弃和闺蜜逛街,“我回来好几天了,也该找同事朋友们聚聚了。我还担心我和朋友聚会,你会孤单,这样正好,你去和闺蜜逛街我就不惦记你了。”

“亲爱的,你真好!”冯蓉越发抱紧了洪双喜,在洪双喜的脖子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洪双喜轻轻拍打着冯蓉的后背“我明天和朋友一起吃饭,你也和你闺蜜也一起在外面随便吃点儿吧,省的回家做饭了。”

“嗯。知道了,你吃完饭也记得早点儿回来昂,人家不愿意一个人在家里。”冯蓉嗲嗲地撒着娇,洪双喜身心身俱酥,忙不迭地答应着。

洪双喜答应的很好,但是参加过朋友聚会的都知道,从人们坐到酒桌边上开始,所有的事情就开始失控了。

半年多没见面的好哥们儿弟兄,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觥筹交错之间,不知不觉大家都喝得脸红脖子粗,头发晕脸发涨,舌头开始打结,脚底下开始发飘。

于是有人提议去洗浴中心泡一泡,喝喝茶解解酒,洪双喜惦记着家里的娇妻开始是拒绝的,但是经不住朋友们规劝,又担心朋友说自己重色轻友,也只好答应了。

几个人分乘两辆出租车直奔城郊的丽都洗浴中心,他们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城乡结合部的丽都洗浴中心,因为这里位置比较偏僻,外面虽然并不起眼,里面装饰的不错,主要是服务很周到。

丽都洗浴中心不仅有男女分开的公共浴池,还有几间可供两人洗浴的小单间,单间里不仅有淋浴、浴缸、还有小床、茶几,可供洗浴人员洗浴时候休息喝茶用。

一行人五人下了出租车,或晃晃悠悠,或互相搀扶往洗浴中心里面走。

站在丽都洗浴中心吧台前面,洪双喜眼睛的余光,看到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一间洗浴小单间里出来,好像是冯蓉和宋吉。

洪双喜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抬手摸了一下脸,借着单间打开的门里透出的灯光仔细看过去。

那女人不是自己的老婆冯蓉又是谁,那男人就是宋吉,两人面色红润眼含蜜意笑眯眯地一起从单间里走出来。

这时候不仅仅洪双喜看到了,洪双喜的朋友们也看到了冯蓉和宋吉。他们都在洪双喜的婚礼上见过两人的。

洪双喜的朋友们也惊呆了,一下子酒都醒了,看看冯蓉和宋吉,又看看洪双喜,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血,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子冲到头顶,洪双喜头嗡嗡直想,猛然间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现代版武大郎 洪双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宋吉会无怨无悔全心全力地全程操办冯蓉的婚礼;为什么宋吉会大手笔地送菲亚特126给冯蓉作为结婚礼物;为什么昨天冯蓉回娘家见到宋吉以后会心神不宁......

洪双喜最终最明白的一件事是自己被绿了,彻彻底底地绿了,头上的早已成了芳草萋萋的草原了。

而且是当着自己哥们儿的面被绿了,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用不了一个小时,他洪双喜被老婆戴了绿帽子的事儿,就会在获州市的朋友圈中疯狂传播,自己就是那个现代版的武大郎。

洪双喜又羞又恼又怒,大喊一声:“冯蓉!你给我站住!”

不知道是喝酒喝得还是气得,洪双喜眼珠子通红,他瞪着红通通的眼珠子四下萨摩,寻找合适的工具准备找宋吉拼命,只是洗浴中心的吧台上并没有发现具有攻击性的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洪双喜猛地抱在吧台上摆着的洗浴中心招财用的一只石雕的金蟾,准备扑向冯蓉和宋吉。

洗浴中心年轻的老板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扎撒着双臂想护住自己的招财金蟾,但是看到洪双喜瞪得大大的红眼珠子,又不敢上前,吓得后腿两步扭头朝后面锅炉房不停地大喊。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洪双喜的朋友们见洪双喜已经急红了眼,怕闹出人命不好收拾,几个人上来前后左右地把他围在中间劝慰着,“有事儿慢慢说,别冲动!别冲动啊!”

从洗浴包间里相拥而出,心满意足的冯蓉和宋吉,正准备来吧台退还钥匙,在洪双喜看到他们的时候,冯蓉和宋吉也同时看到了站在吧台前面的洪双喜。

洪双喜的喊声把冯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想退回洗浴包间已经来不及了。

宋吉脸色阴沉冷冷地看着和被几个人簇拥禁锢着的洪双喜,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早晚而已,宋吉心中甚至隐隐有种欣喜之情,经此一闹自己和冯蓉就算是过了明路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怎么办?怎么办?”冯蓉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直打转。

丽都洗浴中心顾客进出只有穿过吧台这一条路可走。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洪双喜的朋友大声吼着冯蓉和宋吉,语气和表情满是不屑厌恶金额愤恨,但是又担心洪双喜情绪太激动做出出格的事儿来,几个人只好控制住洪双喜,放冯蓉和宋吉离开丽都洗浴中心。

宋吉见洪双喜已经被控制住,拉着冯蓉的胳膊就往外冲,“快走!”

冯蓉看着暴跳如雷的洪双喜尚且有点儿犹豫,“我......我......”

“我什么我!赶紧走!”宋吉搬的砖手狠狠地抓着冯蓉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外走。宋吉并不害怕洪双喜,只是宋吉作为一个男人,他很了解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失去理智。

宋吉觉得没必要触这霉头,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的宋吉明智地选择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冯蓉的胳膊被宋吉抓得很疼,挣脱不开只好跟着宋吉冲出洗浴中心,钻进停在洗浴中心门口宋吉的汽车绝尘而去。

洪双喜终于挣脱了朋友们的禁锢冲出洗浴中心,只看到宋吉的汽车尾灯闪烁着,在前方十字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此时此刻的洪双喜羞愤难当,死的心都有了,男人都怕被绿,但是比被绿更可怕的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被绿了。

这天晚上洪双喜和冯蓉都没有回他们自己的家,宋吉在酒店给冯蓉开了一间房,又安抚温存了她半天,宋吉才回了他自己的家。

洪双喜被他的朋友们送到了他父母哪里,李飒凤和洪自立看着头发蓬乱眼睛通红目光散乱的洪双喜都吓坏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宝贝儿子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苍老而憔悴。

“怎么啦?”

“怎么回事儿?”

李飒凤和洪自立发出灵魂考问。

“嗯,......那个叔叔阿姨,我们把双喜送回来了,......那个你问他吧。”

“......”

这种难以启齿的事就像人身上生的疮,很痒、很丑,但是谁也不愿意去揭开这个结痂,洪双喜的朋友们支支吾吾地把洪双喜交代给李飒凤他们,落荒而逃,仿佛是他们绿色洪双喜似得。

洪双喜躺在床上发出野狼般的嚎叫声,“啊~~~!”

洪自立吓得寸步不离,坐在床边守着他。

李飒凤知道这里面肯定出大事了,她跟着洪双喜的朋友们来到楼下单元门门口,朋友们才吞吞吐吐地告诉了李飒凤事情的始末,李飒凤听罢如五雷轰顶,手掌蓬蓬蓬地拍打着胸口,后悔不跌。

“唉!家门不幸啊!怎么就娶了个这种玩意啊!”

众人各怀心事劝慰几句,只是这种事说轻了不好,说重了也不合适,只有当事人才有权利评判,朋友们劝慰了几句逐渐散去。

李飒凤愣愣地在楼下站了半天,这才转身上楼,她知道这样的媳妇是要不得了,下一步就是要想法设法把冯蓉净身出户,赶出洪家。至于怎么安慰受伤的洪双喜,她也想好了一个万全之计。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重头再来 洪双喜在洗浴中心发现冯蓉与宋吉有染时候,愤怒得不能自处,他的世界崩塌了。

洪双喜不吃不喝地在床上躺了十多个小时,脑子里放电影一样,他想了很多很多。

从他和冯蓉在同学会上的重逢,到回来的分手,再到后来的复合结婚,再到现在......

洪双喜反反复复想了一遍又一遍,依然不能理解,自己对冯蓉这么好,为什么冯蓉还要背叛自己?给自己戴上绿帽子,而且是当着自己朋友的面给自己戴的,想到痛处洪双喜激动的用拳头“砰砰砰”直砸墙。

李飒凤其实心里是很理解冯蓉的,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时尚风流的女人,当初洪双喜和冯蓉新婚燕尔蜜月还没度完,洪双喜就随单位工程队出国了,一走就是半年之久,此情此景对于冯蓉来说,就像是热身子掉进了凉水盆。

孤独而又热烈的冯蓉需要人陪伴和宠爱,而宋吉就是最好的人选,有钱有闲而且还是表哥的身份,更容易被家人接受同时也不被怀疑。

同情归同情,李飒凤是一个精明的女人,虽然不是商人但是却有着胜过商人的经济头脑,非常懂得及时止损和利益最大化。

李飒凤权衡利弊,明白这样的女人既是再漂亮,也是不能放在家里做媳妇的。因为李飒凤知道,出轨这件事儿就像吸毒,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戒不掉的。

离婚已成定局,只差办理一张离婚证而已。李飒凤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冯蓉钉在过错方的耻辱桩上,为洪双喜谋取利益最大化,现在人已经丢了,就要保财,不能人才两丢,这种赔本的买卖不能做。

以后的事情就像所有版本一样,任凭冯蓉木讷的父母怎么道歉恳求,冯蓉怎么痛哭流涕,表示会痛改前非,一切于事无补,事情按照李飒凤的设定的轨迹走下去。

这天,洪双喜满脸疲惫回到家,进门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随手把墨绿色的离婚证“啪”地一声摔到茶几上。

“离啦!老子又单身啦!”

李飒凤心疼地看着略显疲惫憔悴的洪双喜,走过来坐到他的身边。

这一幕和一年前那一幕何其相似啊,那时候也是洪双喜和冯蓉恋爱分手,洪双喜也是这样萎靡,然后就有了艾莉的出现......

李飒凤喊着洪双喜的小名,“喜啊~”

一边喊,李飒凤把手放在洪双喜头上,撸着他头上浓密的硬实的头发,“前两天我去过艾莉家了。”

李飒凤的表情很复杂。

“去她家干么?”洪双喜皱起眉毛,“你们不是已经断了来往了吗?”

洪双喜转过身子直视着李飒凤,平他对自己这个继母的了解,知道她肯定有下文,因为李飒凤做事总是留有后招儿,像所有的象棋高手一样走一、看三、想四。

“我去艾莲妈妈经常买菜的地方遇到她的,聊得几句,顺便告诉了她你离婚的事儿......”

“你给她说这个事儿干么!”没等李飒凤说完,洪双喜就急了,头一拨楞甩开李飒凤的手,“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喜啊~你别着急啊,我听她艾莉妈妈说艾莲还没男朋友,才给她说的。”

李飒凤说完邀功似得看着洪双喜,“我看艾莲妈妈对你印象很好的,她听说你离婚了没聊几句,就让我去她家坐了坐。我看她是有意思让你和艾莉继续相处的意思。”

“......”洪双喜沉吟着。

洪双喜想起当初自己在和艾莉交往时候,经不住冯蓉的纠缠和她拍了结婚照,被艾莉发现后艾莉决绝的样子摇了摇头,悔不该当初。

“算了吧,我看艾莉那个人可没不好说话,脾气倔着呢,不可能的啦。”

“不一定!”李飒凤摇摇头。

“我看艾莉的妈妈是个掐尖要强的人,好外场要脸面,家里什么事儿她说了算。这两天我去她们家多跑几趟,艾莉她妈妈肯定会同意的,只要艾莉她妈同意了,这事儿就好办了。”

“唉~随你吧,我睡了。”

洪双喜不耐烦地站起身,“你爱咋办就咋办吧。”

李飒凤忙拉住洪双喜的手,“什么叫我爱咋办就咋办呀?你什么意见?”

洪双喜甩开手说了俩字“都行。”

听洪双喜这么说李飒凤放心了,她知道自己可以放手去做了。

李飒凤又成了宫秀雯的座上宾,李飒凤经常会带着家里“吃不了”的水果去找宫秀雯。宫秀雯也看出来了李飒凤的意思,但是宫秀雯故意不开口。

宫秀雯一生最引以为憾的就是嫁给了艾胜利,艾胜利个子不高,蜡黄的刀条脸上一双三角眼,稀疏的眉毛,厚厚的嘴唇,仅在颌下生了几根焦黄的胡子,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和“帅”字无缘。

那两年受欧美电影的影响,男人们中间开始流行大胡子,艾胜利也跟风留起了胡子。只是别人留成了络腮胡,平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而艾胜利的胡子终于也长长了,只是在下巴下面生了几根黄胡须。用艾莲的话说就是典型的山羊胡,为这句话艾莲还被艾胜利恨恨地瞪了两眼,吓得再不敢多言。

宫秀雯也被艾胜利的“山羊胡”堵心的不行,却又懒得吐槽,不过好在艾胜利自己也意识到了,很快就把颌下的胡子用剪刀剪掉了。

宫秀雯年轻时候就自恃貌美心气很高,没想到却嫁给了容貌身材都一般的艾胜利,心里总有一种明珠暗投般的郁结之气。

宫秀雯年轻时候生活的年代是没有离婚那个说法的,宫秀雯觉得自己的一生都被埋葬了,生就了小姐的身子却是个丫鬟命。

于是宫秀雯寄希望与自己的女儿,希望她们都夫婿能高一点儿、帅一点儿而且还要非富即贵。

当初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的洪双喜出现他们家的生活,宫秀雯一眼就相中的了,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何况洪双喜家境富足,自己又能出国挣大钱。

洪双喜满足了宫秀雯对女人要嫁的男人的所有的要求。因此当李飒凤告诉自己,洪双喜离婚的消息时,宫秀雯立刻产生的一丝希望,希望洪双喜和艾莉重头再来。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死也不嫁 “咦?”艾莉推开门,见到客厅里的人不由自主惊讶地咦了一声。

宫秀雯和李飒凤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都是满面春风神采飞扬的样子,显然相谈甚欢。

艾莉心中很是诧异,距离那次退婚事件已经过去将近一年时间,李飒凤的足迹在自己家早已绝迹,今天怎么忽然登门了?

见到李飒凤,让艾莉想起了洪双喜的劈腿事件,被爱人的背叛的痛苦一下子涌上心头。

艾莉原来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但是看到李飒凤的那一刻艾莉明白了,心灵的伤痛和生理上的伤痛不一样,被伤害的心灵就像一把破碎的吉他,修复的再完美,也弹不出来原来的音色了。

“阿姨好。”出于礼貌,艾莉虽然满心不高兴,出于礼貌还是淡淡和李飒凤打了声招呼。

李飒凤见到艾莉进来,显然有点儿紧张,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看着艾莉,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僵硬。

艾莉的这声“阿姨好”像是给李飒凤打了一剂强心针,李飒凤兴奋起来,脸上笑容充分展开,“呦~姑娘下班回来啦!”

艾莉懒得和她应酬,勉强笑了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房门关门的声音好像还不小。

“多好的姑娘啊!出落的越发好了。”

李飒凤显然早有吃瘪的心理准备,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面对宫秀雯毫不吝啬地夸赞着。

“......”

知女莫若母,宫秀雯见艾莉淡淡的样子,知道艾莉是不欢迎李飒凤的,不知道接下该怎么做,若有所思一时无语。

李飒凤知趣地站起身,笑呵呵地告辞,“大姐呀,孩子下班了你赶紧做饭吧,我回去啦。”李飒凤热切地把脸贴近宫秀雯,亲热地用手拍着宫秀雯的手背,“我说的那事你好好考虑考虑。”

宫秀雯点点头。

“不要脸!谁是你大姐?”躲在卧室门后的艾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送走了李飒凤,宫秀雯忙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她来干什么?”宫秀雯正在菜板边专心给一根莴苣削皮,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含着怨气和愤怒的声音吓了一跳。

艾莉突然出现宫秀雯身后,斜眼冷冷地看着她,犀利的眼神让宫秀雯竟然觉得有点儿心虚。这几个孩子中只有艾莉让她感觉有一丝丝怯意。

“哎吆!你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宫秀雯故作轻松装试图岔开话题。

“她来干嘛?”艾莉不为所动,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宫秀雯,等待着她的答复。

宫秀雯见艾莉又使倔性子也不想招惹她,索性放下手里的刀,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她避开艾莉的眼睛。

“这几天她来了好几趟了,替洪双喜说了很多好话。”宫秀雯观察着艾莉的脸色,见艾莉没反应这才接着说。

“她说洪双喜知道错了,后悔的不行,希望你俩能重归于好,我看着事儿吧也行。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他都撞了南墙了也死心了,以后肯定对你一心一意的......”

宫秀雯按照自己心里打了好几遍的腹稿,自顾自地说着,艾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啦!你别说啦。”艾莉打断了宫秀雯的话,头微微一样,脖子一梗,“我不同意昂!”

“我这会忙着呢以后再说吧。”宫秀雯不置可否,“回头我再给你仔细说,现在我得赶紧做饭,一会儿艾括就该放学了,他进门就得吃饭。”

宫秀雯又拎起菜刀给莴苣削皮,嘴里嘟囔着,“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仿佛把洪双喜的事儿,扔到了脑后。

艾括现在已经是获州市第二中学高二年纪的学生了,回家来吃饭晚饭匆匆忙忙又返回学校上晚自习了,家中只剩下艾胜利、宫秀雯和艾莉。

几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闪烁的电视屏幕,都面无表情谁也不说话,艾胜利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按着,电视频道换了两遍也没决定看那个台。

宫秀雯默默地抽着烟,偶尔朝艾胜利翻个白眼儿。

艾莉默默地磕着瓜子,茶几上的瓜子皮越来越多,艾莉终于忍不住了,“选好了吗?你到底看台?”

艾胜利一边打盹一边正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艾莉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他一惊,朦胧的睡意没有了抬起头,“嗯?啊?”

宫秀雯默默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隐隐的嫌弃,这眼神艾胜利太熟悉了,从相亲时候就有,一直到现在未曾消失过,艾胜利只好用强势的外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把遥控器扔到茶几上,塑料的遥控器和厚重的玻璃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啪!”

宫秀雯心疼地看着一眼遥控器,唯恐遥控器或者茶几的玻璃板被摔坏,还好两眼东西貌似都完好无损,宫秀雯继续抽烟想着心事。

艾莉翻了白眼儿给艾胜利,也不说话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节目,蜷在沙发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起电视来。

艾胜利见俩人都视自己为空气,为了缓和下下尴尬的气氛,于是没话找话地问搭讪宫秀雯“我看今天双喜他妈来了?什么事儿吗?”

宫秀雯正琢磨怎么说服艾莉呢,现在听艾胜利这么说,怕引起艾莉反感,假装没听到。

艾莉听艾胜利这么说,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捏着瓜子的手放在嘴边停住了,仿佛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术似得,成了雕塑。

“你出去找老头们下棋去吧。”宫秀雯催艾胜利。

艾胜利悻悻然地转身出门,去马路边找路灯下退休老头们下象棋去了。

趁着家中没人说话方便,宫秀雯忙做起了艾莉的工作......

艾莉沉着脸看着电视,宫秀雯的话她是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话她听了很多遍,已经有了免疫力了,能够做到充耳不闻,不耽误看电视,不耽误嗑瓜子。

宫秀雯说了半天艾莉依然没有反应,宫秀雯沉不住气了提高了声音,“我跟你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你怎么没点儿反应啊?你到底什么意见呀?”

艾莉翻眼看了宫秀雯一眼,“我什么意见你不知道吗?早就给跟你说了,我不愿意!”

艾莉实在人忍下去了,把手里的瓜子扔到瓜子盒里,拍拍手站起身准备回卧室睡觉。

“你等一下!”宫秀雯坐着最后的努力。

艾莉充耳不闻头也不回,把宫秀雯一个人扔在客厅。

艾莉也不洗漱气鼓鼓地上床躺下,忽然宫秀雯推门进来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准备和艾莉长谈。

艾莉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拒绝了她,“我困了,睡觉啦,明天还得上班呢。”

宫秀雯看着决绝的艾莉无计可施,又心有不甘,“我都是为你好,你再想想!谁年轻时候不犯点儿浑,干点儿错事儿啊,男人都这样。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洪双喜这个人无论人长相、身材、家庭、工作都没得挑,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啦!”

艾莉忍无可忍翻身坐起,“什么叫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啦?除了他洪双喜这世界上男人都死绝了吗?”

宫秀雯一时无语。

艾莉喘了一口气,“别说世界上男人没死绝,就是都死绝了我也不嫁给他洪双喜!”

宫秀雯听到艾莉这么说几乎绝望,她决定孤注一掷,她豁出去了,她拿出了当初拆散艾莲初恋的那招杀手锏。

宫秀雯咕咚一声跪在艾莉床前,“就算当妈的求你了,你就答应了吧!我这都是为你好啊!”

艾莉霍地一下子站起身跳下床,站到宫秀雯身侧,躲开了她的跪拜,“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为我好吗?你这是逼我死!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她的!”

宫秀雯心彻底凉透了,知道再怎么做也无济于事了,讪讪地站起身走了。

艾莉赤脚站在地上气得呼呼只喘粗气。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你过得好吗 艾莲听艾莉讲完半天没说话,心中波澜起伏,自己拼死曾经守护的初恋……自己的那个他,他现在还好吗?

艾莉见艾莲半天没反应,也有点儿后悔不该提起艾莲的伤心事,又不好点破招惹她不开心只好装傻,“你想嘛呢?咱妈说的什么话呀?什么叫过了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就不信不嫁给他洪双喜我就嫁不出了!”

“这种男人不能嫁!你做的对!嫁人一定要家自己真心喜欢的,对方也真心喜欢你的。”艾莲拍了拍艾莉后背安抚着她,“你就安心在这住几天吧。”

艾莉把淤积在心里的不快像清空垃圾桶一样统统倒出来,轻松了很多。

这是她才注意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反恐精英CS的伴奏乐声,以及偶尔传出的参加游戏的人爆出的粗口,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扭头问艾莲。

“姐夫怎么还不睡觉?明天休班吗?”

艾莉的话正好又戳中了艾莲的痛处,却又故作淡定的轻描淡写,“他两、三点睡觉都是早的,他不困。”

“姐?”黑暗中艾莉的眼睛熠熠闪亮看着艾莲,“你过得好吗?”

艾莲微微一愣,自从和吴希结婚后很快就有吴聪,一个人照顾孩子还要算好吴希的下班时间,准备好一家三口的饮食。

每天的日子忙忙碌碌的就像打仗一样,晚上吃完饭浑身就像散了架似得,上床躺下就睡了,还真的没时间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过得好吗?”艾莉的问话仿佛一个闪电击中了艾莲,艾莲扪心自问无言以对。

“姐?......”艾莉轻呼。

“无所谓好不好的,每天只顾着照顾孩子了。”艾莲实话实话,“大概每个普通老百姓都这么过吧,努力多赚钱生活的好一点儿别被人瞧不起就是了。”

“唉......我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好也也无所谓了,凑合过一辈子得了。”艾莲叹了口气,“你不一样,你一定要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相亲相爱过一辈子。”

“嗯,可是你看看咱爸妈,就知道让咱们找有钱有权的。”艾莉很是认同艾莲的话,“我不想像你一样,也不想像咱姐一样。”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姐就是太软弱了。”姐妹俩人提起姐姐艾燕都叹了口气。

艾燕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艾胜利单位领导的堂弟,艾胜利和宫秀雯本以为攀上了高门大户,便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事实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

艾燕和毛利结婚后,毛升还是艾胜利的单位领导,艾胜利和他的关系没有丝毫变化。

艾胜利见了毛升还是卑躬屈膝的样子,唯一不同是毛升见了艾胜利不再喊他“艾师傅”,也不喊“叔叔”,而是用“呵呵”代替,反观艾胜利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如果再有不同就是毛利的变化。

当初在和艾燕结婚前毛利来到艾胜利家勤快的很,饭前抢着下厨房,饭后抢着洗碗。结婚后逐渐成了“君子”,恪守着“君子远庖厨”的理念。

从婚前到婚后,拥有“豪门”背景的毛利真实地演绎了一个男人,从奴隶到将军的成功蜕变。

艾燕变成了那落了架的凤凰,毛利不分场合对艾燕意气指使,丝毫不留情面,每每看着如童养媳般的艾燕,艾莲和艾莉都气愤不已,由无可奈何。

毛利降服了艾燕以后便开始在艾胜利身上持戈试马,逮住机会便对艾胜利冷嘲热讽,艾胜利碍于毛利身后的毛升,一味的的陪着小心怯意忍让,气概自然矮了半截下来。

家里艾括还小更是早早被毛利降服,只有艾莲和艾莉每每随机应变,假装开玩笑弹压机锋,试探了几次以后毛利苦无隙可乘,只好曲意俯就,也算相安无事。

后来发生那次“小内亵衣”事件更让艾莲和艾莉明白,艾燕的婚姻早已是一地鸡毛。

所谓的“小内亵衣”事件发生在艾燕和毛利婚后的第三个春节的大年初六。

每年艾燕和毛利照例回壹佰里外地乡下老家去过年,在他们在老家这段时间,他们家就拜托艾莉帮他们照看下下。

幸而艾燕的家离娘家不远,艾莉在家里看完电视就去毛家家睡觉,直到艾燕和毛利从老家回来。哪年艾燕他们回来的比较早,初三就回来了。

艾燕推开了艾莉的房门,艾莲正和艾莲脸对脸躺在床上玩笑。

艾燕的表情很怪,表演变色的样子。

艾莲和艾莉笑眯眯滴看着她。

艾燕的手揣在衣兜里摸索了半天,这才掏出了一条鲜红的蕾丝小内亵衣扔到床上。

艾莲和艾莉都愣住了,莫名其妙地看着艾燕,不知道艾燕大年节下,拿一条如此性感的蕾丝小内亵衣来给她们看是什么意思。

“是你的吗?”艾燕看着艾莉。

艾莉摇摇头,“我的都是纯棉的,我没有这样的内衣。”

艾燕又把探寻的目光看向艾莲。

艾莲也摇摇头,“你从里翻出来的?”

“衣橱里,确定不是你俩的?”艾燕再次向艾莲和艾莉俩人求证。

艾莉,“不是!”

艾莲,“我也没有这样衣服,你确定不是你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艾燕忙把小内内捡起来揣回衣兜,“不是我的,我也不穿这样内内。”

艾莲和艾莉“……”

这内内不是她们三个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艾燕家进来过其他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在他们家还身无寸缕一丝不挂了。那么毛利……毛利……

“你们谁也别说。”

艾燕显然心里早就想到了,嘱咐了艾莲和艾莉一句,脸上确实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这件事也确实没人知道,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所以艾莉不想做艾燕这样女人。

“所以说女人结婚前一定要睁大眼睛,找一个真心相爱的人。”艾莲叮嘱艾莉。

“那你当初为什么匆匆忙忙就结婚了?”艾莉因为自己的遭遇有点八卦。

虽然吴希在隔壁忙着打反恐精英CS听不到她们的话,艾莲还是压低了声音,“我那时候是心如死灰,爱谁谁了。再说了我和爸妈关系闹得那么僵,我想早点离开那个家。”

“但是你不同,你一定要找一个真心相爱的!”

艾莲像个老妈妈一样不放心地叮嘱艾莉。

“嗯,知道啦!困啦睡觉。”艾莉毕竟还是个姑娘,说睡就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你过得好吗?”艾莉的问题却久久地萦绕在艾莲耳边,艾莲反反复复扪心自问,却没有答案失眠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湖滨茶室遇知音 吴聪是个不让家长操心能吃能睡的孩子,艾莲趁吴聪他们都还在熟睡中,在家居服外面裹了一件风衣也不梳洗,蓬头垢面地拎着暖瓶就出门了。

艾莲匆匆忙忙地拎着油条和一暖壶豆浆回到家的时候,艾莉这和吴聪俩人在床上翻天覆地闹得正欢。隔壁房间的门依然紧闭,吴希还在熟睡中。

艾莲想喊吴希起床免不了又是一场气恼的争端,她不想让艾莉看到这些,索性不去管他,只摆放了艾莉和吴聪和自己的碗筷到餐桌上。

“姐夫不吃早饭吗?”艾莉看了看吴希的房间。

“不用管他,”艾莲把筷子放到艾莉年前的碗上,“他饿了自己了会吃。”

艾莉因为从这边去单位要多骑十几分钟的路,怕上班迟到也不再推辞,用筷子夹起一根油条放到嘴里。

“对了,”艾莉忽然想起一件事看着艾莲,“我听说姐夫单位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艾莲一愣,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听说是他们给潍坊供应的配件废品率太高,按合同规定算是毁约,和潍坊的销货方五年的合作合同没有啦。”

“哦……”艾莲明白了,虽然当初吴希他们当初以次充好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姐夫没给你说吗?”艾莉有点儿奇怪,“我们单位一个同事家属和姐夫一个单位,听他说的,说他们单位人现在到处找私活干呢。”

“你快吃饭吧,”艾莲忽然很烦躁忙催促艾莉,“赶紧吃饭,吃完饭上班去吧。”

艾莉吃完饭匆匆忙忙地骑车上班去了。

“你们吃饭也不叫我呢?”吴希眯缝着一双红眼珠,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坐在餐桌旁,也不洗手抓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

“你们单位出事了?和潍坊合同吹了?”艾莲紧张滴盯着吴希,想从他的脸上寻找答案。

吴希拿着油条手停了一下,“还没定下来呢,领导正在想办法。”

“如果合同黄了怎办办?刚才艾莉说你们单位很多人去外面找私活呢,你也去找找吧?不然以后都出去做私活,私活也不好找了。”

吴希一下子没了胃口,放下油条拿起桌子上梳子随手梳了几下头发,“我天天上班哪有时间。”

“聪聪现在也大了,你是不是该上班了?”吴希看了抓着油条的吴聪貌似漫不经心滴说,说完匆匆出门了。

艾莲一上午都忐忑不安,她希望吴希说的是真的,合同的事也许还有转换的余地,不然一家三口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吴聪早晨和艾莉玩得太疯了,电视里的蜡笔小新也没吸引住他,竟然迷迷糊糊地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子斜靠在沙发上头歪在肩膀上。

艾莲小心翼翼地把吴聪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艾莲焦虑不安的在屋子里转了半天,什么事也做不下去,索性打开了电脑,搜索半天鬼使神差地搜到了获州市的本地网络聊天平台:湖滨茶室。

点击进入,网页提示需要注册一个网名。艾莲双手放在键盘上抬起头思索着,取个什么网名好呢?

艾莲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一个令人满意的名字来,觉得有点儿沮丧。

忽然,艾莲响起了上学时候自己做过那个骑着嘉陵摩托车上天,觐见玉皇大帝的梦来,想起了玉帝给自己的那个封号“潇湘妃子”。

“潇湘妃子!对!就叫潇湘妃子!”艾莲自言自语着忙把潇湘妃子注册成自己网名,大概这个名字太生僻了,没有被抢注。

屏幕上显示一行字:潇湘妃子进入了聊天室。

本以为上班时间上网的人不是很多,出户艾莲意料,潇湘妃子刚刚进入湖滨茶室,一下子就有八九个男网民主动过来和她搭讪。艾莲看着电脑屏幕上一条条刷新的信息有些应接不暇。

“你来啦?我等你很久。”

“来啦,聊一会儿啊?”

......

好在艾莲可以双手盲打,打字速度还很快,她可以同时和几个人聊天。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但是现在认识了。”

“哦。我不认识你呀。”

“你就是我的爱妃呀,我是你的皇帝哥哥。”

......

坐在电脑前和陌生的网友胡侃一通,艾莲心里的烦恼好像消失了。

只是湖滨茶室里大多是无聊的男人居多,很多人喜欢问她:在哪里呢?多大啦?漂亮吗?电话号码多少啊?出来玩儿吗?喜欢一夜情吗?艾莲觉得这些人就像是问道血腥味的狼,赶都赶不走。

为了排遣心中烦闷,艾莲心想权当练习打字速度了,她漫不经心又假装认真地回复他们:我不是现代美人,属于古典耐看型,不喜欢一夜情,喜欢感情专一的男人,刚认识就问女生的年龄和电话是很失礼的。

这些人中很快有一位网名叫“黄河666”的的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黄河666”似乎是个很成熟的男子,他并没有向其他人一样急切向艾莲煽情,但是,他的话却让艾莲很暖心,他好像能揣摩艾莲的心理。

“潇湘妃子,好名字,一看你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黄河666”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艾莲一惊,仿佛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一想又不可能自己是第一次进湖滨茶室,第一有有网名,自己的所有的朋友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网名。

“谢谢!每个人不是都有自己的故事吗?”艾莲马上回道,并反将一军,“难道你没有故事吗?”

“黄河666”好像微微一愣,半天回复,“哈哈哈!反应很快!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这说明一件事......”

“说明什么事儿?”艾莲好奇地追问。

“说明你比我小,真的是个女生。首先报告自己我自己情况:我,男性,今年正好四十岁,职业工程师。”

“黄河666”的坦诚让艾莲很有好感,不由自主莞尔一笑,“是的,我比你小十几岁。”

“真好!二十几岁的年龄正好是人生最美好的阶段,羡慕你。”“黄河666”感慨着,“我老了,再没有二十几岁了,555......”黄河666打出一串代表哭啼的数字5。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艾莲忙安慰他,“女人四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

“哈哈哈哈!”黄河666听了艾莲的话开心不已,发出一连串的笑脸,“我发现我好像对你感兴趣了,你是做什么的?”

“我?家里蹲大学的,你呢?”艾莲对于第一次聊天的网友保持着起码的警惕,于是打个太极,把球又踢回给“黄河666”。

“哈哈哈!我刚才告诉你了工程师。”

“不相信!工程师能这么闲?上班时间上网聊天吗?”

“555......”黄河666又发出一串代表哭啼的数字5,“没办法,我被突发的肺炎疫情困在外地,回不去获州啦。”

“啊?”艾莲一惊,虽然从电视新闻上看到说有肺炎疫情发生的情况,但是她一直以为这事儿里自己很遥远,没想到这疫情真的会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那你怎么办?”艾莲关切地问。

“能怎么办?等着吧,只好每天上网,吃饭、睡觉,我感觉我就像一头猪。”黄河666开始自黑。

“......”艾莲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陷入沉默。

“哈哈!没事儿。”黄河666仿佛觉察到艾莲的心思,反而安慰起艾莲来,“现在能告诉你是做什么的了吧?”

艾莲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叫“黄河666”的人很信任,她把自己现状、困惑、迷茫以及对未来的担忧统统通过键盘,噼里啪啦一股脑地倾诉给了网络对面的那个工程师——黄河666。

黄河666好像陷入了沉思,艾莲有点儿懊悔不该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准备退出湖滨茶室。

“不好意思,刚才接电话了,我现在有事儿需要马上出去一下。回头再这里继续聊,我帮你解疑答惑,有事儿也可以给我发邮件,huanghe666.163.。拜拜。”

黄河666说完便退出了湖滨茶室。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磁性的男中音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不双至。”这几天艾莲家就是祸不单行。

吴希单位和潍坊的销货方签订的为期五年的合同,因为供货方吴希单位废品率是正常值几倍,彻底失信于潍坊销售方,潍坊依照合同的相关条款解除了和吴希单位的合作关系。

吴希单位上稍微灵透些的人,发现苗头不对早已经找好了退路,有技术有资金或者有销售网络的人暗地里早已经自立门户了,现在单位没有订单他们正好全心全意的做自己的事,甚至有些原来总厂的订单早已转入了这些自立门户的人手中。

只是苦了老实巴交的基层职工,由于单位处于停产状态,只好辗转各个机械加工企业打打零工维持生计。

吴希在家里打游戏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随着私营面粉厂越开越多,艾莲就职的谷城面粉厂也是摇摇欲坠朝不保夕,订单寥寥无几,原本吵杂的生产车间每个月倒有二十几天静寂无声。

艾莲想结束停薪留职的状态,却被李厂长告知厂长助理已有人选,如果艾莲复工只有去生产车间了。

艾莲犹豫了,且不说从厂长助理到生产车间的巨大反差,单单是生产车间的工资收入也让她无法接受。谷城面粉厂的经济效益已经非常微薄,但是单位临街那一排出门面房的租赁费每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以维持单位行政人员的工资支出。

但是生车车间是计件工资,每个月只能开工几天,得到的工资怕是买袋面粉都不够,现在情况就是吴希和艾莲两个人都没有收入了,必须自寻生计。

在国营单位混日子惯了的吴希,和同事去私企打零工没几天便“劳累过度”伤到了腰,开始赋闲在家。看见艾莲就叉着腰抱怨:私企不是人待的地方,实在受不了那份罪。

吴希痛心疾首的控诉私企老板的压榨,让艾莲觉得如果再劝他去打零工,就是对他身心的极度残害,就是置他的生命安全于不顾,艾莲只好选择闭嘴。

艾莲愁眉不展,把吴聪送到幼儿园,吴希昨晚又熬了一个通宵还在沉睡。艾莲坐在电脑前搜索着招聘启事。

一个一个招聘启示看过来,没有一个让艾莲觉得适合的,除了餐厅服务员,就是保险推销员,都不是艾莲擅长的和喜欢的。

艾莲越看越心浮气躁,依然用”潇湘妃子“的网名进入了湖滨茶室聊天室。

“你来啦,这两天怎么没上网啊?”黄河666仿佛一直在等艾莲,艾莲刚进到聊天室,黄河666就跑不及待地打出了一串文字。

“你好,这两天家里有点儿事儿没上网。”艾莲回道。

“爱妃你来啦!”

......

依然有一些无聊的男人因为“潇湘妃子”的有些暧昧的名字扑过来和艾莲打招呼,艾莲从不停跳跃刷新的聊天信息中,仔细查找着黄河666的信息。

“呵呵~你很受欢迎啊,这里太乱了,看不到你说话,我们开个私聊的房间吧?”黄河666提议,艾莲才知道还有私聊小房间,同时也觉得聊天室里公聊的信息确实太多,不停刷屏于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黄河666开好的私聊小房间,拉艾莲进来,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两天有什么事儿呀?我可以当你很好的一个听众。”黄河666依然很有大哥范儿。

艾莲不知道该怎么说,岔开了话题,“你名字好奇怪耶,黄河就黄河,为什么还要加上一个666?”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黄河这个名字被人抢注了,加一个6不行,加两个6也不行,加三个6就能注册了。”

黄河666的解释让艾莲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好八卦。

“正式介绍下下,我叫曾建国,呵呵,这个名字是不是很俗气?我获州市大学毕业,现在是工程师,你呢?”

“我......艾莲,中专毕业,目前待业,这两天正在到处找工作。”艾莲无奈地打出待业两个字。

“你相信我吗?我也许可以帮助你。”黄河666这次回复很慢。

“你?帮助我?怎么可能?你只是一个工程师又不是公司老板,再说了你自己还被疫情封印在外地呢,你怎么帮我?”艾莲笑,“不过还是谢谢你。”

“呵呵,也许呢。潇湘妃子同学,你学的什么专业?接触过医疗器械吗?听说过医疗器械吗?”

“我学的是机械加工专业,我爸爸在获州市的医疗器械站工作,这算是接触过吗?嘿嘿。”艾莲隐隐产生一丝渺茫的希冀。

“很好。你打一下这个电话139********”曾建国敲出一串数字。

“谁的电话?”艾莲拿出电话按出这一串数字,却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拨出去。

“打吧,你打了就知道了。哈哈”曾建国呵呵一笑。

艾莲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的胸中重千斤......”电话来传来中国心的彩铃声,艾莲笑,“哈哈,果然是黄河666。”

“你好。”一声充满磁性的男中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您好!您是......?”艾莲眉毛挑起。

“潇湘妃子同学.....”男中音不急不缓,给人的感觉很踏实。

“哦,黄河666?曾建国......工程师?”艾莲一直以为黄河666是个苍老的老年人,没想到声音很年轻很有磁性,有点儿意外。

“嗯,曾建国,黄河666如假包换。哈哈哈!”曾建国爽朗地大笑着。

“您声音很好听。”艾莲不由自主发自内心地赞道。

“是吗?我对我的声音并不自信,没有我其他地方出色。哈哈!”这个叫曾建国的人吹起牛来可真是毫不含糊,艾莲笑,心中有点儿失落,通常喜欢吹牛的人,是没什么能力的,毕竟饱满的稻谷头低垂。

“呵呵,不和你逗了。”曾建国仿佛察觉了艾莲的心思,话锋一转进入正题,“我却确实可以帮你介绍个工作,至于能不能做好就看你的工作能力和你工作够不够努力了。”

“啊?真的吗?”艾莲将信将疑。

“你可以去获州市的百货大楼十三楼,1306室找一个叫柳笛的人,就说我让你去的,她会帮你安排的,回头我把她电话网上发给你。”

艾莲一时有点儿蒙圈,她没想到让自己郁闷了很久的问题曾建国竟然一个电话解决了,她有点儿不敢相信,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她决定明天就去获州市百货大楼的写字楼去一探究竟。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像莫文蔚 艾莲起了个大早,收拾完毕匆匆忙忙牵着吴聪的手就走,“宝宝快点儿,别迟到了。”

吴聪等着乌溜溜的眼珠儿看着艾莲,“妈妈,什么是迟到?”

因为吴聪就读的幼儿园是个管理相对松散的私营幼儿园,几点儿接送孩子全凭家长安排,所以吴聪从来不知道迟到这个词。

艾莲哑然失笑,知道自己太紧张今天和柳笛的见面了,虽然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两个小时,自己已经紧张得不能自已了。

艾莲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放慢了节奏。

“妈妈,你几天真好看。”吴聪又发现的艾莲的异常,见惯了艾莲一身松松垮垮的家居服,今天的妈妈与往日不同。

为了今天的约见,艾莲昨晚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怀孕之前穿过的无袖长款的蓝色碎花旗袍裙,记得当初尺码稍大了一些,被她扔在衣柜的角落里冷落了好久,不想现在拿出来穿正好。

艾莲弯下腰,刮了一下吴聪的小鼻子,“妈妈什么时候不好看了?”

吴聪想了想,“妈妈什么时候都好看!”

艾莲一把抱起吴聪,头抵住吴聪的额头,“你这个小坏蛋。”

获州市百货大楼位于获州市中心广场沉湖南岸,正面看过去如同一艘扬帆起航的大船。船舱部分有六层楼高,是百货大楼的售卖场,扬起的风帆部分有17层,是获州市最高的写字楼。

曾建国让艾莲去找的柳笛,就在百货大楼写字楼13楼的西首,正对走廊的那套办公室。

去13楼的电梯是室外观光电梯,艾莲第一次乘坐这种电梯,透过电梯的玻璃向外看出去,大楼广场的人和汽车愈来愈小,艾莲忽然有一种眩晕感,忙收回目光回到电梯里。

电梯里几乎都是面无表情年轻人,这些两难美女仿佛都是肩负重任的CEO,站在电梯的时间也在思索。

两个美女的目光在艾莲身上稍作停留,然后对视一眼不易察觉互相示意后都抿嘴一笑。艾莲敏感地捕捉到了她们眼中那一丝的善意的嘲笑。

因为有一次艾莲因为赶时间忘记了拉裙子上的拉链,到了单位被同事提醒才发现,难道今天又忘记拉拉链了?艾莲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要右侧腰间的拉链,拉链严严实实的拉的好好的。

艾莲不解地看着这两人,两个美女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忙收敛了笑容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这两个女人在13楼下了电梯,艾莲跟在他面前后面下了电梯。

她们都穿着膝盖上一寸左右的短裙,高跟鞋踩在被保洁员擦的闪亮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她们的每一部都踩在前一部的脚印上袅袅婷婷的走出一条直线,纤巧的跨步如弱柳扶风班左右摇摆。

艾莲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垂到脚踝的旗袍裙,终于明白她们因何发笑了,自己这身打扮在她们眼里简直就是一身奶奶装啊。

“一孕傻三年,说的就是我啊!”艾莲苦笑。

13楼走廊的尽头的房门和其他办公室单开的套装房门不一样,是两扇玻璃镶嵌的木门,镶嵌的玻璃上金色的菱形雕花,简洁大方又不失富贵,属于那种低调的奢华。

门上锁着一把粗大的U型锁,看来柳笛还没有来。

艾莲轻轻推了一下房门,透过两扇门中的缝隙向里面看过去,房门正对的是一段影壁墙,蓝色的基座雪白的影壁墙,墙面上几个金光闪烁的黄铜大字:获州市健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字体是艾莲喜欢的行楷。

铜字招牌闪烁着金色的亮光,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你久等啦!”一个脆生生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在艾莲身后响起。

艾莲不好意思地从门缝上抬起头,眼前风风火火走来另一个高挑纤细的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波浪般披洒在身后,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微地甩动着。一条超短的牛仔热裤下面露出两条挺直的大长腿。

艾莲有点儿羞涩地把目光从大长腿上往上移,女孩儿上身穿着一件修身吊带,勾勒出她可盈握的小蛮腰。

女孩儿虽然很瘦,但是胸前很有料,这让艾莲羡慕不已。

女孩儿露齿一笑,苍白骨感的脸上嘴角上面突兀地出现两道法令纹,“你好,艾莲?我柳笛,你早就到了吗?”

艾莲忙笑回,“你好,柳笛,没有,我也是刚到。”

艾莲觉得面前的女孩儿似曾相识,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仔细搜索着一张张面孔,“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感觉你很面熟。”

艾莲探究地看着女孩儿的脸。

“呵呵~好像没有吧?”柳笛扬起手把一缕飘到面前的长发撩到身后,“是不是觉得我像莫文蔚?”

艾莲一愣,仔细看了看女孩儿的脸,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嗯嗯,对对,确实是像莫文蔚,我说怎么一见面就觉得面熟呢,你和莫文蔚太像啦!”

“呵呵,我和很多人第一次见面都像咱们现在这样,我已经习惯了。”柳笛一边说一边从大大的帆布包包里翻出钥匙,打开了公司的大门。

进门右首是只有六个工位的办公区,影壁墙后面是总经理办公室和工程部,最角落的一个小间是临时休息室,到处都是崭新的,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刚成立的小公司。

柳笛把大包包放到一个最前面的工位上,然后指着旁边的一个工位,“以后你就这个位置办公吧。”然后拉过一张椅子给艾莲,“坐,快坐。”

艾莲笑着谢了坐,她没想到入职竟然这么轻松,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柳笛用纸杯接了一杯水给艾莲,然后从包包里掏出一个有着大大小小的蓝色气泡的玻璃板给自己也接了一杯水“你是怎么认识曾总的?”

“曾总?”艾莲惊讶地看着柳笛,“曾建国?他不是咱们公司的工程师吗?”

柳笛笑了,“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他不但是咱们公司的工程师,也是咱们公司的总经理。”

艾莲“......”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理工男毛遂自荐 柳笛的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一摞资料,她随手拿出一沓递给艾莲,“现在因为疫情到处都处于隔离状态,也没办法开展工作,你正好趁这个时间熟悉一下公司业务吧。”

艾莲双手接过这些资料随手翻了翻,都是一些自己从来没接触过的医疗器械产品的资料。艾莲看着这些陌生的产品图片和资料,无纺布、呼吸管路,监护仪,呼吸机.......艾莲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又唯恐被柳笛看破自己的窘境,强迫自己淡定。

“没事儿,不着急。”柳笛微笑,好心提议“慢慢就熟悉了。你可以先熟悉一下耗材,然后慢慢再熟悉设备。”

虽然第一次接触,艾莲发现柳笛性格和自己正好相反,是个外向、开朗、嘴巴停不下来的人,很快通过柳笛的介绍艾莲了解了公司,也了解的总经理——曾建国。

曾建国,获州市大学电子物理专业毕业,是个典型的理工男,爱看日本动漫,做事专注,喜欢钻研、尤其喜欢打各种游戏。

大学毕业后的曾建国分配到获州市所辖的获城区医院设备科工作,凭着理工男特有的钻研和执着,很快在设备科脱颖而出,成了获城区医院设备科NO.1。

医院一些大型高端精密的医疗器械很多都是进口设备,外国生产企业以及供应商对产品的技术垄断很严重,因此这些医疗器械养护费维修费价格都是高的离谱。

当时获城区医院的CT养护费是每年十万元,而米国公司京北分公司所谓的养护,就是每年派一名工程师来医院,检查维护一下软件;打开CT的机箱盖查看一下X线束是否工作正常,球馆的液体里是否有气泡等简单的常规检查而已。

设备没有问题正常运转,医院只付给京北公司十万快的养护费,如果设备出了故障需要京北公司派工程师来维修,费用就是两万起。

所谓的两万七就是,工程师来到医院找到医疗设备故障原因,医院就要付给工程师两万元“诊疗费”。

找到故障原因后排除故障的维修费根据维修所用工时5000起;这还仅仅是维修费,如果很需要更换配件,那么医院就会觉得坏掉的医疗设备就像一个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

修吧,维修费太贵,几次的维修费就足够买一台新设备了;不修吧,但毕竟这次的维修费比买一台新设备还是要便宜一些的,这就是这些米国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套路,一刀一刀刀刀见血。

曾建国是个有心人,每次有工程师来医院维修设备,其他的科室同事都躲一边偷懒,只有他都全程陪伴,暗自偷师然后认真揣摩。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心人,没用多长时间曾建国不为人知的掌握了医院CT机的维修技能,只差实践了。

机会终于来了,医院的CT又出现了故障——图像严重失真。任院长沉着脸皱着眉看着罢工的CT一筹莫展,吩咐设备科长,“给米国京北分公司打电话吧,让他们派工程师来。”

“嗯嗯,我这就打。”设备科王科长长慌忙答应着,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先别打,”围着CT机转了半天的曾建国慢悠悠地冒出一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让我试试。”

“嗯?”院长惊讶地看着这个来到医院没几年整天不言不语的小伙子,有点儿不太相信,“你行吗?”

“你别瞎鼓捣!”王科长有点儿着急,“把设备弄坏了,人家米国京北分公司可就不管了,那就麻烦啦!”

“让我试试。”曾建国站在CT机打开的后机箱盖子下面,指着一个X线束,“我刚才看电脑里的报错数据了,应该是这里出了点问题。”

“行,那你试试!”任院长探寻的目光盯着曾建国看了半天,“得用多长时间?”

“一天吧。”曾建国也不看任院长,眼睛直直盯着CT机的X线束。

“你行吗?你别把小毛病给弄成大毛病?”王科长看着曾建国很不放心,又看看任院长,担心如果曾建国修不好,自己会承担责任。

“让他试试吧。”任院长终于下定了决心,毕竟几万块钱的维修费让他很肉疼,曾建国敢毛遂自荐,想来也是有一定把握,任院长也听医院人说起曾建国对设备维修很是痴迷,不妨让曾建国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王科长见院长发话了,便也放心了,曾建国修好修不好自己都不用负责人了。

“就给他半天时间,”任院长刚准备走忽然又转回身,对跟在身后的王科长吩咐道,“半天能修好就修,不能修就赶紧给米国京北分公司打电话让他们派工程司来修,别耽误医院正常工作。”

任院长说完匆匆走了。

“你听见了吧?”王科长转到CT机后面,曾建国已经拿着一把螺丝刀在机器里忙活起来了,“就给你半天时间啊,能修就修,不能修我就给米国京北分公司打电话让他们派工程师啦。”

“你出去吧。”王科长的碎碎念明显打扰了曾建国的思路,他有点儿不耐烦,又竭力忍住。

“哼!没那个金刚钻还非揽这瓷器活儿。”王科长被曾建国抢白了一句,嘴里嘟嘟囔囔地悻悻然转身也走了。

王科长并不希望曾建国能把CT机修好,原因有两点,首先,因为自己在医院设备科工作了这么久,如果曾建国真的把机器修好了,自己在设备科甚至在医院中层中的权威和地位就收到了挑战。

其次就是因为金钱了,米国京北分公司的工程师来医院维修设备,自己全程负责接待工作,不仅仅招待费可以少花多报,而且每次的京北分公司都会从维修费中拿出一部分,作为给他的回扣,这些钱比他每个月的工资可高多了。

王科长在心里默默地期盼曾建国出师不利,这样既不会撼动自己在设备科的地位和权威,也不会影响自己的财路。

不过爱德华·墨菲(EdwardA.Murphy)的墨菲定理再次得到了验证,不管王科长有多么担心曾建国会把CT机修好,结果就是曾建国仅仅用了两个半小时就把CT机修好了。

曾建国跟王科长讨了一根烟点上放到嘴边,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暴露内心的激动的心情,曾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一个长长的烟圈儿。

“你还会抽烟啊?修不好吧?那我给京北公司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派人来修。”王科长看从不抽烟的曾建国居然给自己讨烟抽,以为曾建国是因为碰了壁而心情郁闷,心里不由大喜,忙掏出电话。

“你叫个病号进来试试吧。”曾建国脸上露出再也抑制不住的欣喜,单眼皮下不大不小的眼睛精光闪亮。

“啊?你修好了?”王科长兼职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曾建国见外面没有病号,迫不及待的把王科长推到CT机的检测床上,不顾王科长的反对把他按到到上面开动了CT机,“你试试吧。”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两面三刀 王科长看着电脑屏幕上清晰的图像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恨不得双手狠狠地掐住曾建国的脖子,怪他多事。

“嚎~你还真修好啦!”王科长脸上脸上的表情是惊讶绝非惊喜,“我给院长汇报一下,晚上请你吃饭犒劳犒劳你。”

“......”曾建国笑而不语,他还沉浸在第一次出手便成功的喜悦里,心里暗暗得意:修理CT机的技术难度也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难吗!

曾建国甚至开始计算自己可以获得的奖金报酬的金额了:这次我给医院节省了好几万块钱,按照医院增收节支的制度规定,按照结余成本的相关规定,按最低5%的规定,自己也可以获得将近两千块的奖励。

“哈哈!有了这笔奖金,再加上自己的积蓄,就可以入手那台心仪很久的联想旭日150C笔记本电脑啦!”曾建国越想越得意。

“你见到院长帮我问问提成的事儿。”曾建国朝着王科长的背影喊了一声。

“知道啦!”王科长答应着,头也不回的。

“真修好啦!”任院长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惊喜地看着站在前面的王仁王科长,任院长抬起头把撸了一把头发,欣慰的笑了,“这个曾建国平时见了面都不怎么爱言语,没想到还挺能干。”

“嘿嘿,是啊,真想到。”王仁见任院长笑了忙展颜也笑了,讨好地附和着,内心却如同打翻了装满山西老陈醋的大醋缸,酸涩无比,在他看来任院长对曾建国的夸奖就是对自己无言的打压和羞辱。

“你去和财务科长商量一下,看看根据咱们医院有关增收节支的相关规定,应该给曾建国多少奖励?月底和工资一起给他发放了吧。”

任院长吩咐了王仁一句,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头的文件,那意思就是谈话结束了,该干嘛干嘛去,等于清朝官场的端茶送客。

“......”王仁站在桌边没说话,也没离开的意思,表情纠结,垂下眼帘掩盖着内心情绪,却欲言又止。

“还有事儿吗?”任院长看着迟疑着不肯离开的王仁一脸疑惑,觉得今天的王仁怪怪的。

“任院长,关于曾建国修机器这事儿吧,我是这么想的......”王仁看着任院长的脸色,顿了一下下,等待着任院长的反应。

“哦?”任院长放下手里的中性笔,饶有兴趣地看看了一眼王仁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王仁欠身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桌边上分担着一些身体重量,“任院长,关于这件事儿我是这么想的,曾建国是把CT机修好了,但是这事儿应该算是职务行为吧?”

王仁说到这里停下来,观察着任院长的反应。

“......”任院长看着王仁,等他继续说下去。

“任院长您看,我们设备科就是为医院各科室服务的,医院的很多设备都是我们设备科负责维修养护,如果这次因为曾建国修好了CT机就给他按维修费提成,以后科室其他员工的工作怎么办?都来找医院要提成怎么办?”

任院长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王仁,眼睛眨巴的很快,这是他思索问题时候特有的下意识的动作,人人都知道,唯有他自己不知道。

王仁见任院长的眼皮在频繁眨巴着,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触动了他,便不在说话,静静地坐在哪里,眼睛看着任院长桌子上的木质雕花笔筒发呆,仿佛那木头上开出花来似得。

“那你的意思......”?任院长看着王仁,任院长知道王仁心思缜密,他之所以这么说,肯定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王仁是医院的“三朝老臣”了,人们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医院里的院长已经已经换了三茬了,王仁却每次都能稳稳地做在设备科长这个位置上,自有他的过人之处的。

“任院长,您看看这样行不行?”

王仁的目光从笔筒上移开,看着任院长的眼睛,往人多眼里闪烁着真诚光芒,真诚到不容任何人有丝毫怀疑他的公允。

“......”

任院长看着王仁微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对于曾建国修好CT机这事儿,可以在院会上进行表彰,号召大家向他学习,医院就不用单独给他奖励了,我可以在我们设备科发奖金时候,给曾建国重点倾斜一下。”

“或者”王仁很决绝的样子,“我那一份我可以不要了,都给他!您看看这么办行不行?”

“那倒不用,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任院长微笑,“那就按你说的这么办吧。”

“好。”王仁忙站起身告辞,“那我就按您说的这么办啦,任院长你忙。”

王仁转身退出了任院长办公室,一向灵敏的第六感告诉自己任院长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背,令王仁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晚上,王仁喊着科室的小赵和小易一起给曾建国庆功。

王仁笑呵呵端起酒杯,看着曾建国,“小曾,不简单昂!咱们科室的人才啊!来敬你一杯!”

曾建国呵呵一笑,“谢谢科长,这是科长领导的好。”

不言不语的曾建国竟然也拍起了王仁的马屁,放下酒杯看着王仁,“科长?你给院长提奖金的事儿了吗?”

“唉!”原本笑呵呵的王仁听曾建国这么问,脸色一下忧郁起来,“别提啦!”

“嗯?”曾建国不解。

小赵和小易也看着王仁,“......”

王仁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满腹委屈的样子,“你我在院长哪里给你说了多好好话啊,嘴皮子都磨破了,院长说咱们是设备科,维修养护医院的医疗设备是咱们科室的职务行为,和增收节支挂不上边儿。”

“院长傻B呀!”曾建国气极,“怎么是职务行为了呢?什么时候维修CT机是咱们科室的职务行为啦?”

“我明天一上班就找院长去!”曾建国恨恨地端起酒杯哑了一大口烈酒。

“不行!”王仁忙制止曾建国,“你不能去,以你的性子你还不和院长打起来啦?以后还怎么在医院混?”

小赵和小易也苦劝着曾建国,曾建国无奈叹了口气。

“你放心,”王仁安慰着曾建国,“科室发奖金的时候,你拿大头儿!和我一样。”王仁极慷慨的样。

“你俩没意见吧?”王仁把视线转向小赵和小易。

小赵和小易对视一眼,会心地交流了一下眼神儿。

“没意见。”

“没意见。”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山雨欲来 一向不喜欢喝酒的曾建国满心的期许落空,心中不免忿忿不平,加上王仁在一边添油加醋地编排着医院的不公,未免多喝了一杯。

小赵和小易在王仁眼神示意下,也只好频频向曾建国举杯敬酒。

俗话说“酒入愁肠愁更愁”,很快曾建国便觉得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胸口这团火越烧越旺,很快就烧到的头顶。

曾建国只觉得心中一股豪气直冲脑门,他举起酒杯放到唇边,把酒杯里的大半杯二锅头一饮而尽。

曾建国两条眉毛狠狠皱起来,挤成一个疙瘩,他抿着嘴,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砰!”

玻璃杯和硬木的木质桌面发出重重的撞击声,王仁、小赵、小易都仿佛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曾建国,每个人的眼睛都神情闪烁,各怀心思。

尤其是王仁,虽然眼神闪烁游离却又似乎深不可测,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之色从王仁的眼底一闪而无。

“咋了?才喝了这么点儿酒就大了?”

王仁含笑关切地看着曾建国。

小赵和小易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卧槽!咱医院这活儿是越干越没劲啦!没正格滴呀!”

都说是酒壮怂人胆,平时闷头不语的曾建国恨恨地。

小赵紧张滴看了一眼王仁,又扭头看着曾建国,小易扭头看了一眼关着的房门。

“你喝多啦!”

“我没喝多!”

曾建国明白小赵和小易是担心自己的话被王仁传到院长哪里对自己影响不好,他眼一瞪,不以为然,“你们甭害怕,这话我也不怕传到院长哪里去!”

曾建国说着眼睛扫到王仁身上。

王仁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变颜变色的样子,淡定地伸出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块回锅肉片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到了院长哪里,我也是这话。”曾建国继续说下去。

“咱们单位明明有增收节支的奖励制度,定了制度不按制度办事而,定制度干嘛?挂墙上好看吗?”

“喝酒,喝酒。”

小赵端起酒杯,“咱们当小卒子的就得乖乖听话,领导怎么说就怎么干,想那么多没用。”

“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

王仁端着的酒杯停在唇边,眼睛里划过一抹亮光。

“你想干嘛呀?”

小赵看了看建国,又忙牛头看了看王仁,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故作轻松地手放在建国肩膀上,对王仁说。

“建国平时不喝酒,今天喝多啦!哈哈!”

说着还故意哈哈大笑了两声,手上暗暗使劲儿,捏了两下曾建国的肩胛骨。

小赵人老师本分,整天乐呵呵得谁也不得罪,科室里谁指使他干活儿,他都爽快地答应着就去了。科室里搬搬抬抬的粗活几乎都被他承包了,练就了一副好身板,手上有的是力气。

再加上小赵的中指,正好搭在了曾建国的秉风穴上,小赵原本手劲儿大,再加上手上稍微一使劲。

一阵酸疼的感觉,从曾建国肩胛骨上传出来。曾建国肩膀猛然抬起,甩开了小赵的手掌,眉毛微微皱起。

“你起开!没什么不能说的,咱们医院淘汰的那台GE的CT机子,放在库房里两年多了吧?固定资产都抵的差不多了吧?账面上已经没有这个设备了吧?......”

曾建国还想继续往下说,小赵早把他的酒杯端起来,递到他手上。

“我看你今天就是想喝酒,来!来!来!咱俩干一杯!”

王仁看着曾建国,眼里写满了问好。他看看曾建国,又看看小赵,转头又看着小易。

“那台废机器怎么啦?你想干什么?”

“嗨!”

小易扭头看着曾建国和小赵一眼,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凑近王仁耳朵。

“喝多了。”

随即,端起酒杯,举到王仁面前,眼睛里写满真诚的谄媚之色。

“王主任!敬您一杯,以后还得靠您多多关照啊!”

王仁的心感觉像被电熨斗熨过的衬衫一样,格外的平整、舒泰。虽然,他非常喜欢这种被人恭维的感觉。

“哎!小易,别这么说!咱们一个科室的同事,都是给院长扛活的,来,来。”

王仁努力压制住内心的舒爽,甚至脸上还有点儿揾意,但是,眼睛里愉悦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内心。

王仁低头看了看高脚杯里大概四分之一的酒,抬起头看着小易,征询他的意见,

“两口?干了?”

“好!好!”

小易,说着忙举起高脚杯,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示意王仁。

“主任,吃菜,吃菜。”

王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颤巍巍红润润的五花肉片,送进嘴里满意地咀嚼着。

小易也拿起了筷子,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另外两个人:曾建国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