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灵女帝》 章节目录 第1章 风波 轩辕葳搬进麒麟宫的事自然又在宫里闹了一场风波,墨心岚自然又成了这场风波的中心。

先前墨心岚想和灵妃交好,却被拒之门外狠狠打了脸;这会儿同轩辕葳交好,明眼看着是关系不错,可是刚搬过去同住,轩辕葳就忙不迭的搬出了福寿宫,这脸可都是要打肿了。

众人眼巴巴的等着看墨心岚的笑话,谁知道一连数天都没见到墨心岚从福寿宫里出来,据说是连殿门都没有踏出一步过,想来是臊的不行躲起来不见人了。

宫中众人更以此为笑谈。

而福寿宫、青菡殿内,墨心岚挥退了身边侍奉的宫女太监,兀自关了殿门,转而推开了寝殿内的暗门,点了灯笼一级一级的下了石梯。

“你……好些了吗?”墨心岚点亮了密室里的蜡烛,转头看向躺在软榻上的黑衣女子,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

那女子墨发凝脂,美艳妖冶,狭长的眼眸带着勾人的钉子般摄人心魄,可惜,她的左半张脸却是印着硕大的血色红莲,生生的毁了她的这一份美艳,透出了几分诡谲与妖异,眉眼间透出的几分狠辣让她显得更难以亲近。

“你这凡人胆子也是大的很,不知道本座是何人就敢留下本座,为本座疗伤。呵,这是在指望本座能够知恩图报吗?”那女子嗤笑一声,冷冷说道。

墨心岚手点蜡烛的手抖了一抖,蜡油滴落烫到了指尖,忙搁下了蜡烛吹灭了火折子:“那,你是何人?”

黑衣女子也不戳穿她的心慌,抬手招她过来,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缓缓的笑道:“你若是能让本座寄存在你的魂魄里温养身子,本座就帮你完成一个心愿,如何?”

“任何心愿都可以吗?”墨心岚心里霎时间烧的火热,眼中透出一抹狠光,她原先还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来斗倒洛仙灵,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上当了。

“当然。”黑衣女子笑的越发的深了,“你想要本座为你做什么?”

“杀了麒麟宫的人!”墨心岚脱口就说道,而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快了些,顿了顿又咬牙切齿的字字说道,“一、个、不、留!”

黑衣女子低声笑了开来,那声音似是带着蛊惑之意:“如此狠绝,本座喜欢……好,本座应下了。”抬手,素白柔弱的手指点在了墨心岚的眉心,女子笑的越发的灿烂了。

“你记好了,本座名讳,阴姬。”

京城的腊月总是雪花纷纷,今年的冬天一场雪接着一场雪的下,虽说是“瑞雪兆丰年”,但是今年北方雪灾灾情严重,再好的瑞雪现在看起来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然而不论如何,年还是要好好过的。这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的除夕之夜,宫里宫外都忙成了一团,就连麒麟宫都被宫女太监们装扮的甚是喜庆,窗花也好、灯笼也罢,内务府尽是挑好的送来,白芍等人忙的是热火朝天。

轩辕葳捧着手炉站在廊下看彩云等人挂灯,笑的眉眼弯弯:“你们可看着些,别摔下来了。”一转头就看见暮妙戈倚在正殿的门边,笑着走上了前去,“前辈怎么出来了,今日不打坐了?”

暮妙戈看她一眼,浅笑开来:“你们闹得这么厉害,我哪里还有心思打坐。难得你们过个节,陪你们热闹一天。”

“可惜了,我今晚要去琼华殿赴除夕夜宴,不知道能不能早些回来,赶得上咱们麒麟宫的晚宴。”轩辕葳叹了一声,对今晚暮妙戈好不容易有兴致陪他们用膳很是惋惜。

“那这礼物我便早些送你,免得我忘了。”

话音落,风云起。暮妙戈化出一柄长剑,剑身通体晶莹宛若冰山上的雪玉铸成,足足有一尺长、一指宽,寒气凛凛,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碧蓝色的宝珠,熠熠生辉,乃是暮妙戈的本命剑,名唤冰灵。

下一刻,剑招涌现,青光大起。

凌厉尖锐的剑锋划破空气,一道道青光在眼前流转而过,凌厉的剑气浩浩荡荡地自眼前扫过,本是无风的空气竟是迎面而来几股刺骨的寒风,被这气流带起的雪堆纷扬着在空中飘舞,而后坠落。

舞剑之人黑发无风自动,一张清雅绝世的面容在一道道漂亮的剑招中若隐若现,气质出尘,剑气也逼人,眉心的那株青莲更是绽放出万丈光华。

“记住了吗?”暮妙戈利落的收剑,看向轩辕葳。

轩辕葳是金系单灵根,本该走剑修之路,但是她不曾修炼,暮妙戈这一套剑法是她在仅有的记忆里搜罗了许久才找到的一套适合普通凡人习练的剑法。就像送给暮妙戈青焚鼎、赠与白芍幽玲珑一样,既然将轩辕葳认作了自己人,自然也要送她一样像样的礼物才是。

“记住了。”轩辕葳眼睛发亮,自然看得出这剑法非同寻常,她记忆过人,一招不落的全印在了脑子里,当即抽了一枝放在廊下的梅花枝,重新舞了一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轩辕葳一身茜桃色的宫装陪着舞落的朵朵红梅,舞剑的姿态不似暮妙戈那般凌厉,反而多了几分婀娜曼妙的美态,但招式之中的致命几招却是分毫不错,没有学到形似,却已然了悟了精髓。

景宣帝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白雪、红梅,云霞一般的茜桃色,纷扬而起的雪和梅,这一景美得让人心醉。

等到轩辕葳收了梅枝站定,景宣帝这才从廊下走出来:“舞得好。没想到懿容华竟还会舞剑,今日一舞,当得起‘巾帼’二字。”

轩辕葳连忙俯首问安,见景宣帝如此夸赞,又抿着嘴角略带羞涩的笑了:“皇上过誉了,臣妾不过是学的灵妃姐姐,蒲柳之姿何以与明月争辉。”

“起来吧。”景宣帝在轩辕葳面前站定,亲自伸手扶了她起身,转而看向不远处报剑而立的暮妙戈,说道,“再过一个时辰就是除夕夜宴了,灵儿,你去是不去?”

“不去。”暮妙戈回答的非常干脆利落。

章节目录 第2章 除夕惊变 景宣帝本也就猜到了回答,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这会儿难免有些失落:“好吧,那朕明日再来见你,今日你便在麒麟宫休息吧。”

“嗯。”暮妙戈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正殿。

轩辕葳倒是已经习惯暮妙戈这样我行我素的行为了,但是看景宣帝立在原地的样子也着实是替他尴尬,忙笑道:“皇上,臣妾的鞋袜有些湿了,想先去更衣。外头冷,皇上要不要到西厢房先暖暖?”

“也好。”直到暮妙戈的身影消失在正殿大门之后,景宣帝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轩辕葳在前引路,微微敛眉掩去了眼中的一抹落寞。

入夜掌灯,麒麟宫宫门紧闭,在雪景中更显得几分萧条,门外的风雪还在呼啸,直冷到人的心头去。夜幕沉沉,今夜无月光落下,唯有阵阵寒风呜咽着吹过。

然而穿过麒麟宫的长廊,走入内院,里头却是灯火辉煌,灯笼高高挂起透出一片艳丽的红色,透亮的白玉砖地上堆积着厚厚的雪层,此时却是升腾起细细碎碎的银光,宛若夜幕中银河坠落。

“娘娘,这比宫里头年年放的烟花都要好看,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呢!”桃枝向来会说话,这会儿气氛正好,尽挑些好听的话来说,“这麒麟宫是这宫里头被称作仙宫的地方,如今住着我们家娘娘,才算是真真正正的仙宫呢!”

“桃枝姐姐说的对。寒冬腊月,有哪个宫和咱们麒麟宫一样,暖的跟春天似的。”云彤捧着一个热腾腾的红薯吃得开心,听见桃枝如是说,也凑上来憨笑道,“嬷嬷说了,亏了这宫里暖,田里的苗才没有冻坏,过了秋天还收了好些东西,都够我们吃到明年春天了。”

“还是康公公和云嬷嬷费的心思多一些。”白芍点了点云彤的额头,转而走了几步到暮妙戈的身侧,说道,“娘娘,时辰不早了,今儿个也闹了一天了,还是早些歇息罢。”

暮妙戈只是笑笑,看向闹成一团的桃枝和云彤,拂了拂衣袖:“无妨,再等等吧。”

白芍思忖了一番,转而笑道:“懿小主今儿个晚上怕是回不来了,除夕夜宴年年都要熬过子时守岁,便是过了夜宴,皇上怕也是要留下懿小主在养居殿歇息了。”

“养居殿……”暮妙戈喃喃念了一遍,似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化出一枚青蓝的双龙玉佩,前后翻看了两眼后递给白芍,“送去琼华殿,就说是我送给子御的年礼,之后你就留在轩辕的身边,别让人欺负了她。”

别让人欺……咳咳、我的娘娘哎,这话就不能说的委婉点吗?白芍对自家娘娘直白的表述表示很是心累。

白芍接了双龙玉佩,又特特的去库里精挑万选的寻了一个小叶紫檀的木匣子装好玉佩,这才让柳枝提了灯笼探路,出了麒麟宫朝着琼华殿一路去了。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这条路的前方等待着她们的,是何等惨烈的一方景象……

“娘娘用些汤羹吧,也算是讨个吉利的彩头。”云嬷嬷见暮妙戈孤零零的坐在廊下,颤巍巍的端了一碗鱼羹出来,一笑,脸上的褶子就皱成一团,和蔼的让人不自主的亲近起来,“奴婢在这宫里呆了五十多年了,古稀之年能见到娘娘也是奴婢的福气了。”

暮妙戈看了她一眼,眼中流转过一道浅浅的青光,轻叹了一声。

寿元已尽了啊……

接过鱼羹,暮妙戈捻起汤匙搅了两下:“可还有什么事放不下的?”

“奴婢幼年丧母,又遇上饥荒,家父带着奴婢和两个哥哥四处流浪,只为混一口饭吃。”云嬷嬷眼睛浑浊灰暗,偶有泪光闪过,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般打开了话匣子,“可是世态炎凉,当时沿路都有饿死的人,人家有一口树皮都死命的吞,哪里还能分的一口吃的。想活命,就只能抢;抢不过,就只能饿着。奴婢的大哥,就是在抢一口馒头的时候被人活活打死的。奴婢的二哥呢,后来饿得很了实在没办法,就吃土,硬生生的撑死了。再后来啊,奴婢就被送进了宫,家父在奴婢进宫后的第二年就病死了……”

云嬷嬷说的很慢,老人独有的沙哑声音像是徐徐的讲着睡前的故事,轻缓的、慈爱的:“只一样……云彤这丫头跟了奴婢多年,认了奴婢做干娘,只怕奴婢去了之后这丫头没人照顾,还望娘娘,能够照拂一二。”

“本尊从不轻易许诺于人。”暮妙戈浅尝了一口鱼羹,抿了抿嘴角。

“奴婢知道。”云嬷嬷点头含笑,颤巍巍的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布包,拉开口子露出里面一方小小的玉珏,像是从哪里碎下来的一小块,“此物,是奴婢几日前所得,似乎是一方宝物,不知娘娘是否识得?”

暮妙戈忽的觉得一股寒风自眼前刮起,常人无法可见的一缕黑气袅袅而起,顿时面色冷凝下来:“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云嬷嬷没料到暮妙戈反应会这么大,顿了好半晌才开口道:“这是奴婢在后厨房的东南角拾到的,当时只听到了空中一声脆响,然后就掉下了这一块玉珏来。奴婢瞧着稀罕,便收了起来。”

闻言,暮妙戈微微皱起眉头,从她手里捏走了那方碎玉珏。

视线落在玉珏上,暮妙戈眼神闪烁不定。若是她没有记错,这方碎玉珏应该是当年五毒门毒尊麾下四大毒师之一的阴姬所有物,名瑛貉珏,乃是一件圣品法器!阴姬极受毒尊宠爱,整个五毒门也只她有这玉珏,既然这玉珏已碎,碎片又出现在了大虞皇宫,难道说……

阴姬已经逃出了封刑海?!

暮妙戈脸色顿时难看,抬手捻出一道阵法将碎玉珏收好,抬眼见云嬷嬷还立在眼前,不禁放缓了声音:“你且去罢,本尊自会替你照顾好云彤。”

章节目录 第3章 火树银花 “谢娘娘。”像是放下了心头重担,云嬷嬷如释负重的松了一口气,顿时没有了方才的精神气,动作缓慢的对着暮妙戈行了一个大礼,扶着墙一步一缓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暮妙戈看着她渐走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复又长叹了一口气。

生死有命。云嬷嬷阳寿已尽,本就已是油尽灯枯,只是这瑛貉珏长期被阴姬佩戴着,侵染了五毒之气,云嬷嬷一介凡身虽只接触了一方碎片,但是却导致毒气攻心,怕是死后无法得以善终,也是冤孽。

暮妙戈答应她照顾云彤,也不过是心有不忍罢了。

院中云彤还在和桃枝打闹着,笑的一脸灿烂,却是丝毫不知她的嬷嬷即将离世,依旧带着十二三岁的少女独有的天真眉眼。

起身,暮妙戈缓步走到院中,浅笑对云彤道:“想看火树银花吗?”

“想看想看!”

“你这丫头,就嚷嚷着想看,知道什么是‘火树银花’吗?”桃枝失笑的抱住云彤,逗趣儿道。

云彤晃晃脑袋,撅着嘴巴眼带笑意,一脸无辜:“不知道呀,所以想看嘛~”

这副模样倒是和晴儿挺像。暮妙戈微微勾起嘴角,抬手化出一道青光。

只见青光所到之处皆有绿芽破土而出,攀沿着空气升腾而起,转眼间长成参天大树,盘根错节的树干向天而伸,几乎要将麒麟宫的整天天空都遮住,一簇簇瑰红的海棠在枝头迎风绽放,美得仿若天边的朝霞,将人笼罩在重重树影花丛之下。

“哇!”

桃枝和云彤吃力的仰着头目瞪口呆,还来不及感叹,却又见海棠忽的燃起火光,那火焰是从未见过的碧蓝色,像是天边蔚蓝的苍穹,又像是山野之间翠绿的森林,虚晃的火光映着瑰红的海棠,间或有海棠在火焰中化去绽放成一朵火花消逝,美得宛若画中之景。

“哇哇哇!”云彤兴奋的原地直跳,拉着桃枝跑到这边又跑到那边,康公公憨憨站在远处笑着,也不上前,守着炉子继续烤红薯。

暮妙戈收回手,看着满地跑的云彤,眼中划过浅浅的流光与不忍。好好玩吧,过了今晚,往后你就不再是个孩子了。

众人正玩着,时间也渐渐的划过了子时,夜幕越发的沉了,本该沉寂下来的皇宫不为为何却吹来了一股阴涔涔的冷风。

暮妙戈抬头看向琼华殿的方向,忽的眼神一顿,冷冷低声念了一句:“不好,出事了。”

“娘娘、娘娘!不好了!!”柳枝推开麒麟宫大门,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鬓发凌乱,神色狼狈,连灯笼也没有打,甚至还跑掉了一只鞋,哭喊着大叫,“快去琼华殿!懿小主出事了!!”

“娘娘!”

柳枝跌倒在地,耳边只听得一声桃枝的惊呼,眼前飞快的掠过了一道蓝色的残影,再抬首睁眼看时,宫里却已然没有了暮妙戈的身影。

***NAN***

“来人,护驾!保护皇上!快!!”

“太后!太后娘娘——”

“啊!!”

“……小主!小主——”

“还不给哀家快快把墨容华拿下!禁军呢?锦衣卫呢?”

“娘娘当心……”

“……”

琼华殿乱成一团,景宣帝护着太后站在一众御前侍卫身后,锦妃牢牢的牵着太后一并被护着。容贵妃等宫嫔们都被侍卫们护在琼华殿一角,此刻瑟瑟发抖的抱成一团,哀怨哭泣的、低声念佛的。

禁军出动重重的围住了琼华殿,里面横扫一片,全然没有了除夕夜宴的热闹,反而躺了数具尸体,血淋淋的被分尸截肢散了一地,血腥的画面让禁军统领苏鲸皱眉顿足,看着大殿中央挟持着轩辕葳的女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阴姬有些嫌弃这幅身子的柔弱无力,这丫头年少天真,那般轻易的就信了她的话,被她如此轻巧的夺了舍,压下了魂魄鸠占鹊巢。只是这身子太过无用,稍微动一动就吃力疲累,可见平日里有多懒怠。

但是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你是麒麟宫的人吧?”阴姬一把抓着轩辕葳的头发将她拉向自己,挑起一根银簪抵在她的咽喉之间,而后慢悠悠开口道,“有人买你的命,今日你不得不死。若有什么想说的,到了阴曹地府,去和那渡魂使慢慢说道罢~”

“你不是墨心岚……你是谁!”轩辕葳被一路扯着头皮,又被拖着走了一圈,此时已是筋疲力尽,但是听着身后墨心岚模样的人开口如是说,顿时反应过来,不禁厉声开口道。

阴姬忍不住笑了几声,抓着轩辕葳头发的手越发的用力了:“你倒是兴致不错,居然还有心思来问本座是什么人,看来是已经迫不及待想死了?”

“墨心岚!你是疯了吗?还不快把簪子放下!”景宣帝怒目而立,“挟持宫妃乃是死罪,你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听着景宣帝这么喊着,阴姬咧开嘴,如毒蛇一般的勾出舌头舔了一圈,在轩辕葳耳边低声的呢喃着:“这可是下界难得的帝王明君啊,若是能够吞了他的龙气,本座的伤定能够恢复个七八成。”

“你想干什么?”轩辕葳心里一惊,努力的仰着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景宣帝,心中骤然大恸,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向后撞去,不顾被银簪刺破划得血淋淋的脖子,一路飞奔挡到了景宣帝面前,“皇上!!”

“阿葳——”

“轩辕!”

一道黑紫色的长刀以光化形,穿透了轩辕葳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一抹血花,直直的朝着景宣帝等人直奔而来。然而一道青蓝的光芒自景宣帝腰间的双龙玉佩散出,化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那一柄长刀,相触的那一瞬,“轰”的一声炸开一道刺眼的光,整个琼华殿都跟着震了一震。

阴姬诧异的看了一眼景宣帝腰间的双龙玉佩,惊觉这宫里怕是有高人在,暗道不妙,转身就要逃,却不料一转头就撞上了匆匆赶到的暮妙戈。

“你竟敢伤她。”暮妙戈缓步踏进琼华殿,每走一步脚下就蔓延开一片冰层,眉间的青莲花瓣绽放出灼灼光华,眼神冷的可怕,看着阴姬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阴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本尊的人!”

阴姬脚下趔趄,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暮妙戈,连声音都开始发抖:“灵玄……暮灵玄!你怎么会在这里!”

暮妙戈只依稀记得那年五毒门被梵音寺元和方丈超度镇压在封刑海,却没想到自己以前竟与阴姬是旧识。此时她却不想去纠结这些,看着阴姬,她毫不犹豫的抬起右手,在空中转了一圈,轻捻了一个手诀。

暮妙戈的招式向来简单,威力却是巨大,仅仅只是抬手捻成一诀,阴姬就知道她已然是动了杀机。阴姬在实力鼎峰的时候也不曾是暮妙戈的对手,更遑论现在她还深受重伤,刚刚夺舍。顾不得其他,阴姬转身就要逃。

然而,暮妙戈的招式已在一息之间到了眼前。

庞大的青色灵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在这大殿之中卷起一股可怖的罡风,所有的东西在一瞬间被吹成齑粉!

阴姬尚未踏出一步,那罡风裹着灵力已然逼近。

一丈!

一尺!

一寸!

……

章节目录 第4章 息怒 “噗——”阴姬的身形被青色的罡风狠狠击中,飞身撞倒在墙上,喷出一口黑血,而后又接连呕出几大口血来,左脸的血色红莲一点点爬上脸颊,胸前的衣襟被黑紫色的血侵染,满目惊恐的看着暮妙戈。

暮妙戈眼神冷的宛若寒冰,水蓝色的衣衫此刻让她看起来如同一座冰山般,淡漠,冰冷:“阴姬,今日你必丧命于本尊手下。”

淡淡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的情绪,却是让阴姬感觉到了死神的靠近。

在五毒门,她是被毒尊魑炼捧在手心里护着的毒师,没有人敢得罪她,毒尊也舍不得让她出去独自办事,就连当年超度被镇压时,她也是被毒尊死死的护在怀里,没有伤到分毫。可是如今,接连两次,她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第一次,是暮夕沫的红莲击中她胸口的时候,瑛貉珏以碎珏之力替她挡下来也保住了她的性命;第二次,就是眼下……

不!她不能死!

若是她死了,五毒门和毒尊就将永无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了!

“暮灵玄!本座绝对不会放过你!!”阴姬捂住胸口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抬手化出一个白玉的玉牌,有些心疼的捏碎在掌心化作点点白光,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连气息也飞快的消失在空气里。

暮妙戈冷笑一声。地品法器,追音玉牌,也难怪阴姬会如此舍不得,相比除了那天品的瑛貉珏,这追音玉牌是她最宝贵的法器了。可惜啊,这法器还没办法让她这么快的逃离她的神识圈。

“休想逃……”

“灵妃娘娘!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家小主!奴婢给您磕头!给您磕头了……”暮妙戈正要飞身追出去,彩霞却是爬到她的脚下哭喊着拉住了她的衣摆,一声声的磕在地上,磕出一道道的血痕。

暮妙戈脚下一顿,看着阴姬逃离的方向眼眸渐沉几分,半晌后才收回了视线,转而走到景宣帝面前,利落的伸手从他怀里将轩辕葳抱了起来,也不顾黑血沾污了自己的长衫,收拢了手臂转身就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琼华殿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匀出来给景宣帝,就这么惊天动地的来,又轻描淡写的走了。

“灵儿……”景宣帝无语凝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暮妙戈抱着轩辕葳消失在眼前,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李寿,随朕去麒麟宫!”

“是……是!”

而琼华殿内,众妃嫔还愣愣的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幸好有太后在场能够主持场面,交代了众人各自回宫,不得闹事,又安顿了一应的事宜后,扶着锦妃的手上了轿撵回了自己的慈安宫。

但是即便如此,今夜除夕,也不得安宁了。

慈安宫内,锦妃亲自服侍太后宽衣就寝,见太后有话要说,又给太后垫了几个枕头在背后,好坐的舒坦些,自己则在床尾随意的坐下了。

锦妃的相貌有些随了太后,大气有余,柔弱不足,平日里为了多谢宠爱不得不时常装病扮的娇弱些,所以脸色总是惨白惨白的,但是今晚,她是真的吓得脸色发白,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

“姨母,那灵妃……”

“你可有得罪过她?”太后面色沉肃,看着这家这个不争气的外甥女喏喏不敢言的模样,恨不得拿个竹棒好好敲打敲打她一番,“你都做过些什么,自己交代!”

锦妃现下心里怕的不行,又听得太后如此厉声问她,不由得一股脑的全交代了:“只让人在她的吃食里下过两次毒,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只有两次?”

“……太后明鉴,臣妾让人前后下了五次毒。”锦妃胆小怕事,被太后随便一诈就给诈出来了,委委屈屈的低着头,在太后面前伸出了一只手掌张开,后又说道,“那灵妃自入宫之后就盛宠、失宠不断,臣妾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底细,那麒麟宫又是个铁桶一般的地方……”

“糊涂!”太后真是要被她给气死了,伸出手指指着她点了又点,恨铁不成钢,“你不曾和她有过正面的交集,没见过她也没打探过她,怎么就就敢如此莽撞!那毒连个水花儿都没漂起来,你就没去查查?今日你可是见着了,那灵妃根本就是普通的凡人,皇帝纳她为妃定是有关乎国运的考虑,若是因你而扰了大虞的气运,看哀家绕不饶你!”

“太后息怒,臣妾知错了!”锦妃忙起身跪倒请罪,她在宫里唯有太后已经仰仗,若是失了这个靠山,那她在后宫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太后这是在警告她,她自然是要识趣一些的。

太后眼看着她心烦,挥挥手让她起来:“行了行了,你退下吧!”

锦妃退出寝殿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围,见无人瞧见自己的窘态,这才端正了姿态,缓步的走出了慈安宫。

而寝殿内,宁嬷嬷上前给太后端了一碗安神汤,轻声说道:“太后不必动气,锦妃娘娘一直都是那样的脾气,人倒是不坏,就是有时候心思太过狭隘些罢了。不过,到底是从小就养在身边的人,锦妃娘娘一直都很听太后的话,今日回去后定会好好反思,不会再做那些个糊涂事儿了。”

“哀家做这么多,还不是盼着她能够出息些吗?这皇后的位子定要握在我们赵家人的手里哀家才放心,轩辕家……唉,这懿容华的城府可真够沉的,今日她若不殒命,等救回来之后,皇帝待她肯定不同往常了。”太后回想起方才在琼华殿,轩辕葳为景宣帝挡刀的那一幕,不由得又开始头疼了。

“就算不同往常,若是太后不同意晋封,皇上也总会再考虑几分的。”宁嬷嬷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但是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宽慰太后。

事实如此,无可争辩。就算懿容华有心计也好,如此豁出性命去拼的一个前程,也是让她们有些佩服的,起码别人还真的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皇上还未必会认为这是心计,以后对待懿容华定会比常人多几分真心。

宁嬷嬷不由得无声叹了口气。锦妃没脑子,什么事都要靠着太后,即便日后坐上了皇后的位子,怕也是不得长久。

章节目录 第5章 打探消息 “宁嬷嬷,你派个人去麒麟宫打探打探消息。”太后拍了拍宁嬷嬷的手背,低声说道,“若是懿容华就不回来那最好,若是灵妃妙手回春把她救回来了……算了,且等日后再慢慢打算吧。”

“是。”

凤阳宫内,容贵妃让小夏子前去麒麟宫打探消息,自己则和苏婕妤在正殿里等着,今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如何?打探到消息没有?”苏婕妤坐在榻上,见小夏子回来了,也顾不得身边还坐着容贵妃,连忙问道。

小夏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正殿跪倒在容贵妃和苏婕妤脚下,说道:“麒麟宫好大的阵仗,连圣驾都敢拦在外面不让进去,奴才只远远的听了几句,只听见白芍姑姑说懿小主现下已无大碍,只是伤重不宜见客,还说暮六小姐在闭关当中,也不能出来接驾。皇上只问了这两句,就晋了懿小主嫔位,然后就回养居殿了。”

“嫔位!”苏婕妤顿时脸色就难看了,“容华是庶六品,九嫔乃是庶二品,越级晋封虽也有过先例,但如此跨阶级晋封实在是太过荒唐!攸宁,你可要劝劝皇上啊!”

容贵妃觑了她一眼,冷冷的开口道:“苏婕妤,本宫已经提醒你多次了,闺中幼名可莫要再喊了,本宫把你提拔到凤阳宫来,可不是任由着你无礼的。”

苏婕妤面部一僵,有些尴尬,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几分,到底还是忍气吞声的垂眸应道:“是,贵妃娘娘,臣妾失仪了。”

容贵妃这才转眸看向小夏子:“灵妃不是在为懿嫔疗伤吗?怎么拦的皇上?”

“这个奴才也没有看的真切,只瞧见白芍姑姑和皇上一同进去的,可是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一个人又出来了,后来白芍姑姑又自己走出来同皇上说话。”小夏子也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好把自己看到的如实告诉了容贵妃。

“行了,退下吧。”容贵妃挥退小夏子,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起茶来,全然不似苏婕妤那般着急。

“贵妃娘娘,九嫔的位子可轻易晋封不得。如今轩辕葳封了嫔位,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宫里人,皇上这是要给她高位分了吗?”苏婕妤压低了声音,大冷的天急的额头都开始冒汗。

容贵妃正想事情,被她这么一吵倒是吵得心烦起来:“多大的事儿,嫔妃晋封向来只看皇上的心意如何,当年你晋封贵嫔,不也越级了好几层吗?不过是现在你被降了位分,又被褫夺了封号,怎么连脑子都没有了?回去回去,本宫还有事儿。”

苏婕妤神色一顿,脸上青青白白变换,好半晌才从榻上起身走下来,僵硬的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容贵妃看也不看她,随意的对她摆了摆手,转而陷入了自己的懊恼之中。

她早该想到这一层的。当日在猎宫的时候,暮之晴那般维护灵妃,暮子青当时也是从灵妃的偏殿里走出来的,能够和这两个人有所交集的,必定是仙家之人!难怪皇上如此宠爱灵妃,难怪几番下毒灵妃都安然无恙,难怪皇上会赐灵妃住麒麟宫……

看来以后,不能再对灵妃下手了。倒是那懿嫔……

容贵妃眼中明光深深浅浅的浮动,暗自有了其他的思量。

窗体底端

慈安宫里太后训斥了锦妃;凤阳宫里容贵妃呵斥了苏婕妤后思绪万千;福寿宫和永和宫一片安静,娴德妃和滟夫人各自抱着自己的公主惴惴不安的入睡;唯有麒麟宫,灯火通明,闹得人仰马翻。

“白芍姑姑,我家小主怎么样了?血止住了吗?”彩霞站在廊下一边哭一边打嗝,拉住白芍止不住的哆嗦,看着彩云和云彤进进出出的端水,一盆盆清水总是换了乌黑的水出来,让她不心惊都不行。

白芍正忙得发昏,被彩霞这么一扯眼前陡然一黑,险些没站住脚:“我的小祖宗哎,你要是担心就赶紧去烧热水,康公公那边怕是忙不过来,娘娘说了要把污血都清干净了才能疗伤!你不来帮忙还在这里哭,是想要你们家小主的命吗?”

彩霞瘪瘪嘴,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你乖乖的,坐在这儿,别乱跑知道吗?”彩霞年纪比云彤还要小一些,又亲眼见了琼华殿那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吓坏了也是难免,白芍也就不多责怪了,把她安顿在廊下坐着,自己又急匆匆的去库里取白酒了,她们这起子人手脚难免不干净些,擦些酒才好在一旁服侍。

殿内,彩云和云彤轮番守着,看着暮妙戈一点点从轩辕葳的伤口处抽出血来。

那血也不大流动,像是胶体一般的虚空浮在暮妙戈的掌心,随着她手掌的移动而流转,一块块乌黑的血被抽出来扔到水里,然后再换下一盆。

彩云看的心里头一颤一颤的,估计是疼的狠了,即便是在昏迷当中,轩辕葳也是面带痛楚,紧皱着眉头的。可是瞧着这血色渐渐从黑紫色变成了乌黑色,然后慢慢的染上新鲜的血红色,彩云知道这是毒渐渐减少的迹象,心里饶是再心疼也是无法。

几个人进进出出都是屏气凝神,也不敢多说几句话,直到天边渐亮起来,云彤端出的水是真真鲜亮的血色了,暮妙戈才收了手说了句“可以了”,众人方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

“你们都出去罢。”暮妙戈垂眸看着轩辕葳胸口的伤,眼中情绪莫名。

若换做常人,这样的伤口早就已经没命了,可是暮妙戈偏偏让轩辕葳吊着一口气,硬是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要再用灵药将这伤口温养愈合,轩辕葳的命就算是真真正正的保住了。

但是……算了,多思无益。

暮妙戈轻叹了口气,手上动作起来。

她能够看到寿元将尽之人的命数,却看不到凡人本身的寿命几何,所以她也不知道今日她这一出手救下轩辕葳是否是违逆了轩辕葳的天命,又是否会对她日后的命数产生影响,她只知道她欠轩辕蓉一个果,这个果应在了轩辕葳身上。

章节目录 第6章 心有不安 今日,她不救也得救。

“白芍姑姑,你说懿小主还救得回来吗?”云彤拉着白芍的袖子,低声的问道。

“别说这话,娘娘仙法深厚,定能将懿小主救回来。”白芍拍了拍云彤的额头,轻轻瞪了她一眼,“去看看你柳枝姐姐,她昨夜可是被吓得不轻。”

“柳枝姐姐有桃枝姐姐照顾呢,我还是在这里陪着姑姑吧。”云彤摸了摸头,话刚说话就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

白芍撑不住笑了起来:“好了,这里也不用你来陪着,快去睡会儿吧,这几天宫里还有的闹腾,别太累着了。”

云彤熬了一晚上,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她本就是在长身体的年纪,睡的原本就要比别人多一些,麒麟宫又不兴那些早起问安的礼数,身子早就养的懒了,这会儿真的是困得不行了。

可是,正当她转身要回房间时,却看见康公公站在了廊檐下,对着她欲言又止。

“公公这是怎么了?”白芍也瞧见了康公公,回过头来问道。

康公公看了眼白芍,又转过来看着云彤,叹了口气:“云彤,云嬷嬷她……去了。”

“什……”云彤猛地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的看着康公公,又茫然的转过头来看看白芍,带着一脸的不相信,脚步飞快的朝着后厨房的方向跑去了。

“劳烦彩云姑娘在这边候着,我过去看看云彤。”白芍见云彤脸色不对,忙跟了上去,走之前还不忘和彩云说了一句。

彩云这会儿也困得厉害,昨晚上神经绷紧了一宿,方才暮妙戈说可以了的时候,她骤然间松泛下来,这会儿是困倦疲累一齐涌了上来,白芍交代一句什么也没听的真切就胡乱点了头应下,人却早已经靠着廊下的柱子沉沉睡去。另一边坐着的彩霞早在昨晚就哭累了,靠着睡到现在。

正殿门外空无一人,彩云和彩霞两人都睡得极沉,唯有院子里的海棠树开的正盛,风吹过沙沙作响,落下一地的瑰红。

碧麒麟站在树下负手而立,看着这一树盛开到极致的海棠,碧蓝色的眼眸中透出几分笑意,嘴角的弧度清浅却让人见之难忘。抬手摩挲着厚重的树干,碧麒麟转瞬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道袅袅的青烟,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寝殿之中。

暮妙戈本身就有重伤在身,又为轩辕葳疗伤耗费了太多的灵力,这会儿趴在床边沉沉地睡去了,睡着了之后的她倒是不见平日里或清冷或孤傲的神情,倒是多出几分稚嫩的乖巧来。

原先在青云峰的时候,碧麒麟最爱看的就是暮妙戈睡着时候的样子,没有平时的嘴硬傲娇和口是心非,坦率的像个孩子。

“妙戈……”碧麒麟伸手将暮妙戈拦腰抱起拥进怀里。

然而下一秒,暮妙戈却是缓缓开口,应了一句:“麒麟。”

碧麒麟手猛地一顿,忽的浑身都僵硬了,抱着暮妙戈像是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放开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你、你醒着啊……”

“嗯。”暮妙戈听出了碧麒麟语气里的僵硬,闭着眼轻笑了起来,“我累得很,眼睛也睁不开,你既来了,就陪我说说话吧。”

碧麒麟知道暮妙戈这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轻笑了一声放松了身体,让她也靠的舒坦些,道:“好。你想问什么?”

“你为何不让我见你?”

碧麒麟一噎。

他原以为昨晚上阴姬来大闹了一场后,暮妙戈会先问一句五毒门的事情,就算记忆只恢复了三分,也应清楚五毒门之事,却是没想到暮妙戈居然开口第一句问的是这个,这是还在记恨上一次的事情吗?

还没等他回答,暮妙戈又自顾自的往下接了一句,让碧麒麟差点一口气梗死在胸口:“不会是因为你是个丑无盐吧?哈哈……”

“你这丫头怎么总是这样,不损我两句你就不舒服是不是?”碧麒麟哑然失笑,“以前也是,总爱那我的年纪说笑,现在倒好,直接拿我的容貌取笑。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一天不收拾你,你就敢上房揭瓦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要不我现在就睁开眼瞧瞧你的模样?”暮妙戈笑的直打颤,作势就要睁眼。

碧麒麟抬手覆在她的眼上,无声苦笑,缓缓道:“我不愿让你见我,自有原由,只是现在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时机到了,我们自会相见。”

暮妙戈轻叹了一口气,无奈轻笑:“我们现在这般,相见与否又有何区别呢?区别在,我是不是看见过你的脸?”

“算是吧。”碧麒麟也不明白自己这般做究竟用意为何,就同暮妙戈说的一样,如今这般,又有何区别呢?不过是他的一缕执念罢了,“你就当是迁就我吧,可否准予?”

“准了。”暮妙戈抬手轻抚过碧麒麟的眉眼,指尖落在他的唇角,停顿了一会儿才收回来,抿着嘴偷笑了几声。

“笑什么?”

“没什么。”暮妙戈兀自在碧麒麟的掌心之下笑弯了眉眼,转而飞快的转移了话题,问道,“昨日阴姬是怎么回事?五毒门这是又现世了?”

碧麒麟这才收敛了笑容,正了正神色,静肃而道:“五毒门并未现世,龙皇以九天阴阳阵再次镇压五毒门于封刑海之下,只是元和方丈圆寂已过五百之载,没有佛经超度,毒尊冲破封印也是迟早的事。少则两百年,多则五百年,五毒门必将复出,如今阴姬又逃出封刑海,怕是会搅得风云迭起。”

暮妙戈忽的想起那日在玄极寒冰的水底遇见龙天魂之事,暗道原来那阵法是连接了封刑海的,怪到会有那么一大块的玄极寒冰,怕是她触动了镇压的经文。

“原先五毒门是不是被玄极寒冰镇压着?”暮妙戈心有不安,若是此事因她而起,那她可就是罪孽深重了。

“不全是。”碧麒麟自然也是知道此事的,安抚的摸了摸她的鬓发,继续说道,“元和方丈骤然圆寂是世人所没有料到的,他的弟子修为不够深厚,能够加持经文五百年已是十分艰难了,那经文刻度在玄极寒冰上,早已渐渐没有了佛光。你那日修炼夺走了玄极寒冰大半的灵气,所说加快了经文的消散,却也重创了五毒门,那玄极寒冰,可是五毒门的镇门之宝。”

章节目录 第7章 想你了 “所以,龙皇是早就得知了此事才特意来封印五毒门的?”暮妙戈有些不解了,“既如此,那龙皇也必定有摧毁五毒门的实力,为何还要留下这么一个后患?”

碧麒麟轻叹了一声,暗道暮妙戈果然是不记得了。

这话当年暮妙戈就问过他一次,当时他百般解释她皆是不听,也正因如此化成了心头解不开的执念,最后成了心魔,跨不过也绕不开,生生耽误了她的修炼。

“此乃天命。我等神族后裔自然有翻天覆地的能力,但是天道如是,天命如是,不可随意更改,不然将有天罚,众生轮回将被尽数打乱,届时,这四界也将都不复存在。”碧麒麟说的是和当日一模一样的话,他能告诉暮妙戈的也仅有这些,再多便也不能够了。

“仙界星神执掌苍生天命所归,不论凡人或是修士,亦或者已然踏入仙界的仙人,宙宇之中皆有一颗本命之星,它运行的轨迹、散出的星光,皆有命定之数。若是出现异变,那星神便会出手调停,若是此异变超出了星神可控的范围,那我等神族后裔便会出面负责扭转局势,让其回到原来的轨道。”

“五毒门之事,本该由元和方丈一力镇压上千年,而后才挣脱佛门经文超度镇压再现于世。而五百年前,元和方丈命定红鸾星动,虽勉强渡过他红尘劫,却也因此伤及根本,不过数年便圆寂,那经文也就没了原先的威力,五毒门立时便有了复出的征兆。封刑海属龙族掌管,龙皇自是第一个知晓此事的,但是他能够做的也只是吩咐元和方丈的众弟子加持经文。五百年后,那群弟子无力回天,龙皇这才出面,却也只能将五毒门再次封印,而不是立时摧毁他们。”

暮妙戈听完沉默了许久,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没有说话。

“所以说……”暮妙戈张张口又合上,斟酌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所以说,这五陆九洲之事神族之人尽数知晓,却因天道之命不可违背,而无法轻易插手?”

“嗯。”碧麒麟心猛地被提了起来,生怕暮妙戈问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来。

然而,暮妙戈依旧是问了。

“即便是天下百姓生灵涂炭、苍生黎明万劫不复,你等神族也不可插手分毫,是吗?”暮妙戈声音发冷,“我等修仙为的本就是天下苍生,既如此,那又何必走这修仙之路?既然天命早已被天道所定,逆天之行又能如何?到头来,也不过是走了一趟天道轮回罢了。”

碧麒麟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凉的冷水,连呼吸都停滞了几个瞬息,许久之后才轻叹着开口说道:“妙戈,我乃现今神族后裔最为年长之辈,历经了太多的世事沧桑,天道轮回在我看来不过也是转眼之间的事情。你不懂,是因为你不曾经历过,曾经神界辉煌、魔界猖狂、仙界之人逆天而行,在我眼中不过都是蝼蚁,如今却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天道从来都是公允的,很多事情非你我一己之力可以阻止。”

“就像是五毒门之事,若是龙皇那日并非封印而是摧毁,即便世上再无五毒门众人,可是之后的苍生大变、血雨腥风依旧会在修仙大陆出现,逃不开的。既如此,不若按天命之数徐徐推进,即便要牺牲众多性命,也好过天罚落世、无辜殒命。”

“天道……”暮妙戈呢喃着念了一句,一如她当年。听不明白,也领悟不懂。

碧麒麟再叹一声:“你如今在这宫里,与宫中诸人相处,可有察觉出自己与他们最不同的地方?”

暮妙戈愣了一愣,而后抿着嘴角轻声而道:“年岁不同,自然,心境也不同。”

“是了。你如今已然三千六百岁,看过世事沧桑变化,你的心性常人当然是比不得的。昨夜一事过后,宫中诸人所想的不过是怎么讨好你、敬畏你,以你为尊,使大虞国运昌盛;而你所想的,却是五毒门、苍生、修仙之道。”碧麒麟试图改变暮妙戈的想法,一点一滴的引导着她,“你与他们差了数千年的光阴,那你我之间差的又何止这个年岁之数?妙戈,我并非强求于你,只是你太过年轻,修为却高出寻常修士太多,我是怕……”

“三千六百岁了……”暮妙戈听着碧麒麟如是说出她的年岁,当下有些恍惚,“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碧麒麟声音一顿,撑不住笑了:“你这年纪就叫老的话,那我这年纪该叫什么?”

“呵,不知道。”暮妙戈声音骤然轻缓起来,没有了方才的冷意与沉重,“今日你说的我大致都懂,只是麒麟,你也明白,你我年岁相差太多,你能看透的未必我能接受,且等以后吧,但愿我所经历的能够让我懂得你想让我懂得的道理。”

天命之数不可违背,总有些牺牲需要付出,即便有能力能够免掉这些牺牲,也不能随意出手,只因天道会降下天罚惩戒众生,补上这些牺牲。

可是,她不懂。为何明明可以救下的人,天道却偏偏要取了他们的性命?黎明苍生,他们的命就是为了天道而生的吗?

碧麒麟无法,只得叹气。

说了这般多,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当年的暮妙戈,说的,也是这句话。

“好了,你今日来又是为的什么?不是就为了来看我一眼吧?”暮妙戈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懒懒的问道。方才给轩辕葳疗伤,这会儿一直闭着眼睛,又说了这么久的话,闻着碧麒麟身上好闻的莲香,暮妙戈不知怎的就有些困了。

想你了,所以就来看看你。

碧麒麟在心里暗暗的念了一句,眼中化不开温柔缱绻,一开口却是说道:“近日来,是想告诉你,你入世历经凡劫扰了大虞气运。大虞本该亡国,却因你的出现而悄然化解了危机,星神已重新划定大虞运数,此后亡国,你定不可再插手,可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我要你们统统去死 “大虞亡国与否,与我何干……”暮妙戈倦意渐浓,懒洋洋的回了一句,神思已经渐渐混沌而去。

碧麒麟笑了一声:“大虞亡国必定民不聊生,这会儿怎的又不顾及了……睡吧,等再过几年,或许你就能解开心结了。”

暮妙戈本心不曾违逆天道,只是自己想不通绕进了死胡同里出不来罢了。大虞亡国,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尘世变换中的一个历程罢了,如此换心而论,碧麒麟看着修仙大陆的风云迭起,其实也是一个道理,暮妙戈只是年岁心性还未到这一层,所以悟不了罢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见暮妙戈终于沉沉睡去,碧麒麟这才缓缓的撤了手掌,露出她青稚的面容来,见她眉眼舒缓睡得香甜,不由得温柔了眉眼,在她眉心青莲处落下一吻。

***NAN***

大魏皇宫。

“陛下,我大魏如今得龙族庇佑,又有神器傍身,更有阴姬娘娘出谋划策,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啊!”

不同大虞以世家着称,大魏乃以武治国,朝中过半老臣都是陪着陵靖帝一起打过天下的,所谓战马上的皇朝,说的就是大魏了。

今年年初,一柄长剑从天而降落入大魏皇宫,扎根在了陵靖帝的长生宫。那剑身足足有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臂那么长,一指宽,一寸厚,冰蓝色的剑身刻着繁杂神秘的图案,隐隐能够看出是麒麟腾云的图案,而剑柄是深蓝色,嵌着一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碧蓝色宝石!

众人都说此乃天降神器,而大虞今年又风调雨顺,连极为贫瘠困苦的山区都传来了粮草丰收的喜讯,让陵靖帝龙颜大悦,更加信服。

再加上数月前,有一女子腾云驾龙而来,在大魏皇宫盘旋数日,金色龙气翻腾卷起云涌,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神族龙族临世,陵靖帝亲自带人叩拜,将此女迎入皇室宗庙供奉,尊称“龙女神尊”。

而就在前几日,陵靖帝在猎场救下一名墨发华衣的女子,此女自称阴姬,乃是修仙大陆金丹期修士,因深受重伤不得不入世疗伤,被陵靖帝带回了皇宫修养,谁料该女子智谋过人,堪当国之表率。

诸番种种,让人不得不多生出些其他的心思来。

年节一过开了朝,秦国公就忙不迭的出列提及了此事。大魏实力日渐鼎盛,已渐渐逼近了大虞,若是无法趁此机会一举扳倒大虞,那大魏一统天玄大陆的夙愿何时才能够完成!

陵靖帝听得秦国公此话,低沉了半晌,脑海中飞快的掠过长生宫的麒麟剑、宗庙内的龙女神尊,还有芳华殿妩媚动人的阴姬,下颚绷的死紧,眼中迸射出熊熊火光,却还是硬生生的压了下来:“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陛下!”

“无需多言,朕自有定夺!”陵靖帝沉声呵斥了秦国公,冷着脸下了朝。

不是他太过谨慎小心,而是大虞实在是让人忌惮。且不论大虞有暮家这一修仙大家做靠山,单单是以武为尊的墨家和以文为重的轩辕家就足以让人心惊,如此一个大朝,岂是说推翻就能推翻的!

只是秦国公说的也没错,此乃天赐良机……

再看看吧,若是能够斩断大虞的一条臂膀,说不定他们大魏真的能够起兵攻打大虞,谋夺天下一统的至尊地位!

“陛下在为何事苦恼?”阴姬入了大魏皇宫,终于过了几天舒坦的日子。

暗地里吸了不少人的精气来为自己疗伤,身子总算是宽泛了几分,而这陵靖帝身上的龙纹所说没有那大虞景宣帝的凝实浑厚,但是也是实打实的龙气,再加上这龙女尊驾的亲临,大魏皇宫的龙气更是多的不行。阴姬感慨着世事无常,即便被神女的红莲所伤,又被暮灵玄重伤,她照样还是活了下来。

老天不亡她!

“阴姬,你说大魏若是此刻攻打大虞,胜算几何?”这些天陵靖帝天天都和阴姬耳鬓厮磨的混在一起,连后宫都不常去了,只想和阴姬腻歪在一起,和她肌肤之亲实在是让人舒服的喟叹,连片刻都不想离开。

阴姬早就给陵靖帝下了蛊毒,让他离不得她,好吸干了他身上的龙气化作自己的修为。伸手从后面环抱住陵靖帝,如蛇一般的玉白手臂从他的衣襟里滑进去,俯身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陛下不着急,且容妾身替你打个头阵,再慢慢讨伐那大虞……”

“爱妾可有良策?”陵靖帝被阴姬摸得浑身冒火,一翻身就将阴姬压在了身下揉捏。

阴姬娇笑连连,眼中却是一片冷光。

暮灵玄,待本座精进了修为,定要取了你的性命!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具身体的一缕魂魄尚且遗留在她的体内身处,盘旋着久久不肯消散。

墨心岚悔恨着,灵魂被压制着,渐渐化成了一团黑浊的污秽之气,扒着阴姬魂魄的一角一点点的侵蚀着、吞噬着……

去死……我要你们统统去死……

时间转眼就到了三月万花竞相绽放的时节,天气一日一日的暖了,可是麒麟宫的大门却依旧紧闭着,没有人进,也没有人出,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明明白白的划开了里外的界限,连景宣帝也不得其门而入。

除夕夜后,后宫诸人也都安分了不少,难得的风平浪静。但是就在此时,正元宫却是突然传出噩耗——

皇后轩辕氏久病卧床,药石无用,于三月初七卯时三刻,薨逝。

“娘娘、贵嫔娘娘,外头传话说……皇后娘娘薨了,二位娘娘可要出去瞧瞧?”白芍端了水站到了灵田旁,对着两个不停捣鼓灵草灵药的娘娘满头跳着青筋,几乎咬牙切齿的问道。

轩辕葳自一个月前就可以下床走动了,景宣帝得知此事后欣慰非常,又晋封了她贵嫔的位分,成了这后宫的盛宠第一人,半年的时间就从小仪爬到了贵嫔,风头无人能及,自然也当得起白芍这一句“娘娘”的称呼了。

“不去不去……哎哎,前辈,这千禾草不能再浇水了,再浇就要淹死了……”轩辕葳头也不抬的回了白芍两句,又慌慌张张的拦下了暮妙戈继续浇水的动作,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又蹭了一把土在脸上。

章节目录 第9章 瘟疫爆发 暮妙戈看着轩辕葳这么尽心尽力的照料这些灵草灵药,乐得轻松,陪着捣鼓光顾着捣乱了,逗得轩辕葳一边要照料灵草灵药,一边还要提防她作乱,忙成了一只花猫,自己也弄得一团糟,却笑得开心。

白芍闭上眼忍了又忍,但是实在是忍不住了。

以前倒还好,灵妃娘娘还顾着点身份算是有些高位妃嫔的矜傲,不过是清冷些不爱搭理人罢了,现在相处的久了,越来越爱逗弄人不说,还时常懒洋洋的躺在海棠树枝上晒太阳,这几日还总爱捣乱,不是去小厨房偷个点心就是在桃枝脑袋上插跟毛,要么就是在懿贵嫔照料灵田的时候这边弄一下、那边弄一下的……

谁能告诉她,她家娘娘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白芍脑门上青筋直跳。

“娘娘……”

“别闹,忙着呢!”暮妙戈头也不回的拨开白芍伸过来的手。

不忍了。白芍微笑着抬手按了按跳动的青筋,直接上手将轩辕葳一整个的拎了起来,然后丢到了身后彩云的怀里,危险的笑道:“贵嫔娘娘,您的衣服脏了,妆也花了,去屋里更衣再上妆吧,就算不去正元宫哭灵,好歹也要去露个脸的,毕竟那位可是您的亲姐姐。”

轩辕葳被白芍笑里藏刀的笑容给吓着了,呆呆的点了点头,转而被彩云憋着笑扶着进西厢房更衣去了。

暮妙戈没了轩辕葳自然也没了捣乱的兴致,转而没有形象的蹲在地上,手掌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白芍,调侃道

:“我们家白芍可不得了了,连贵嫔娘娘都敢上手动作了,可真是宠不得啊宠不得。”

对上暮妙戈,白芍复又泄了气,无可奈何的也半蹲下来劝道:“娘娘,老是待在麒麟宫里也不是个事儿啊,好歹也要出去走走,你不顾念着自个儿,也要多想想贵嫔娘娘吧?不接触些人气儿,贵嫔娘娘总要闷出病来的。”

“嗯,这是说咱们麒麟宫风水不好,不养人?”暮妙戈故意曲解白芍的话,一本正经的质问她。

白芍一噎,知道暮妙戈这是又在使坏了,眉毛一跳:“咱们麒麟宫当然是风水最好的地方,有娘娘在怎么可能会不养人。只是贵嫔娘娘好歹也是冲着那皇后的位置去的,不常常承恩于皇上,怎么可能会再有再晋封的机会呢?”

“你说的也是。”暮妙戈继续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没沾上几颗的尘土,“是该让轩辕多和子御接触接触了,如今后位已然空缺,轩辕的恩宠这宫里又无人能及,她的家世更是谁也比不得,只等着她能怀上龙嗣,这后位便是她囊中之物。”

“奴婢瞧着还不一定呢。”白芍也起身,亲自为暮妙戈净了手又擦干,缓缓而道,“太后娘娘那边,怕是不大同意呢……”

暮妙戈这才回想起来,好像除夕夜宴上景宣帝身边确实是站了一个年迈些的妇人,穿着端庄的华服看着很是贵气,不由得问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位太后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娘娘是赵家庶出的女儿,进了宫熬了三十多年才熬到妃位,后来一朝有孕诞下龙裔,乃是先帝皇长子。先帝公主众多,可是皇子却仅有咱们当今皇上一位,太后娘娘当即就被封了贵妃,后来又被封了皇贵妃,和当年的轩辕皇后分庭抗礼,同掌六宫大权。”白芍跟在暮妙戈身边,一边走一边说道,“直到皇上登基称帝,轩辕太后自请驻守皇陵,为国祈福,长年待在皇室宗庙内静修,而赵太后则一直被奉养在宫里。”

“轩辕家先前还出过一位皇后?”暮妙戈像是在听话本子一般,每次听白芍说起宫里的事情都会有新发现,“看来这位赵太后还挺厉害的,我记得大虞对嫡庶尊卑还是很看重的,她当年不过是一个庶女,居然还坐上了皇贵妃的位置,不容小觑啊。”

所以说,娘娘你这错过了一场精彩好戏的语气是几个意思的?白芍默默的汗颜了一下,继续说道:“轩辕太后是懿贵嫔的亲姑母,历朝的皇后人选都是从轩辕家或墨家出来的,所以之前墨容华与贵嫔娘娘得宠,众人才乐得看好戏。”

“暮家就没出过皇后?”听到这里,暮妙戈问了一句。

白芍顿了一顿:“暮家的人除却暮御侍,已经好几辈的人没有入朝为官、入宫为妃了。”

暮妙戈听她这般说还有什么不懂的,不禁摇摇头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

“如今中宫虚位,按理来说立后一事还要问一声太后娘娘的意见,但是太后娘娘貌似更加属意锦妃娘娘……”

“不急,不是有两位太后嘛。”暮妙戈慢悠悠的打断了白芍忧心忡忡的话,坐在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了一口,“立后的事情,还早着呢……”总得等大虞亡国之后,子御再夺回皇位再说。

白芍自然不知道暮妙戈心里所想的,只道是想要接了轩辕太后回来再说,暗自的点了点头:“轩辕太后自请去宗庙为先帝守陵,算算也有十一个年头了,也该是时候回来了。”在大虞皇室守陵,十二个年头算是大气节了。

“云彤呢?”

“云嬷嬷去了之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还在屋子里呆着呢……”白芍说起这事儿来就头疼的很,“娘娘可是要见她?奴婢这就去唤她进来。”

“算了,由她去罢。”暮妙戈只是笑,安安静静的喝茶,看着窗外阳光大好的天气,有些感慨起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一年了,还从未觉得时间这般漫长过……

***NAN***

皇后骤然薨逝,宫里丧钟响了整整四十九下,大丧之音,景宣帝令下守孝七七四十九天,举朝哀痛。

而就在这哀声丧音之中,大虞北部却是传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瘟疫爆发,来势汹汹,云都、秦都、川城、望城等十余座城池接连遭殃,数以万计的百姓伏尸路旁无人问津,无数的难民流民沿途而来,直奔京城!

“这么大的事!当地的知府怎么连一份奏折都没有上报上来!”景宣帝在勤政殿大怒,将唯一的一份折子扔在了中书令徐屯的脸上,“你这中书令是怎么当的!啊?!”

“皇上恕罪!”徐屯连忙跪倒在地,满面惶恐,“此事微臣的确不知,云都等地的知府一夜之间尽数被杀,微臣怀疑此次瘟疫乃有人故意为之,所以才隐瞒至今!是微臣失职,请皇上责罚!”

章节目录 第10章 控制疫情 督察院左督御史站出来说道:“皇上,且不论此事究竟因何而起、因谁而起,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派人前去云都等地控制疫情才是!另外,沿途而来的这些难民流民也该好好安顿下来,若是都让他们涌进京城,怕是会将疫情带入京城,届时更为不妙啊!”

景宣帝眉头紧皱,转而下令道:“传召各省总督,即刻前往各自管辖区域,重灾区的几个省联合太医院和御医房立时开始着手医治,未传染瘟疫的区域也务必开始防范起来……京城巡访营、骠骑营、左右翼前锋营沿途安抚难民流民,户部、兵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安排了下去,京城里早就传开了外头闹瘟疫的事情,人心惶惶,知道无数的难民流民朝着京城而来,大户人家都想着逃,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这大虞现下唯一没有瘟疫隐患的,只有京城!

命运像是兜了一个圈儿,去年的三月春猎,暮妙戈从天而降解了大虞瘟疫之难,今年瘟疫却又来势汹汹,避无可避。难道,这就是命?

景宣帝坐在勤政殿的龙椅上,捏断了一支狼毫,滴落一滴浓烈的朱砂,脸色阴沉的可怕。

静默了半晌,猛地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连带着高高叠起的奏折奏章统统扫到了地上,景宣帝喘着粗气撑在桌上,对着外头大喊:“来人!”

“皇上。”李寿在外头听得直冒冷汗,但是也不得不掀开帘子进来回话,“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去……去麒麟宫。”景宣帝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狠厉之色,“宣灵妃来勤政殿,觐见。”

李寿诧异的抬起了头看向景宣帝,见景宣帝并无任何异色,忙垂了头应声退出了勤政殿。在殿外踌躇了半晌,李寿终究还会迈开步子朝着麒麟宫的方向去了。

今日皇上脸色不太对,还是要提醒下灵妃娘娘,莫要太过不给皇上脸色才好……

李寿站在麒麟宫外,让人第三次敲门了,却也不见白芍出来。往常只要敲一声,不过片刻时间白芍就会推开宫门回话,他们虽说是进不去,但是有些事情交代还是很方便的,却只今日,在外面候了足足半刻钟的时间,也没瞧见白芍从里面出来。

“李公公,这可怎么是好?”小尹子就在李寿手底下办事,自然听到了勤政殿里景宣帝暴怒的声音,眼下他畏畏缩缩的站在李寿身侧,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伴君如伴虎,若是今日他们请不到灵妃娘娘过去,说不定回去后他们就该被扔去苦役衙服役了。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李寿心里也惴惴不安,这头灵妃娘娘他惹不起,那头皇上他更轻慢不得,正两头为难,抬眼就看见小尹子一脸哭丧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拂尘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再去敲门,今日若是请不到灵妃娘娘,统统都别回勤政殿当差了!”

小尹子哭着脸,摸摸被敲疼了的脑袋,再次上前去敲门。呜,手好疼……

“李公公,可是有什么事情吗?”白芍气喘吁吁的打开宫门,有些着急,额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白芍,你可算是来开门了。娘娘现下做什么呢?可是有空闲?”李寿见着白芍就像是见着了救命的恩人,慌忙上前几步问道,“皇上那边……传召娘娘去勤政殿觐见呢!”

白芍愣了一愣,有些奇怪的问道:“皇上已经许久没有召见过娘娘了,今日还是懿贵嫔去给皇后娘娘哭灵,这才开了宫门,这……怎的突然就要找见我家娘娘去勤政殿觐见呢?皇上可是有什么要事要交代?”

“皇上发了大脾气了,点名了说要见灵妃娘娘,你快些给娘娘拾掇拾掇,去勤政殿见驾才是要紧啊!”李寿知道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再拖下去皇上那边怕是要怪罪了,于是有些着急的推着白芍,督促着她赶紧去告诉灵妃。

白芍一脸的为难,见李寿如此催促,想来也是了不得的大事,当即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可是……可是李公公,现下娘娘实在是走不开啊!暮六小姐眼看着就要筑基了!”

“是六小姐筑基又不是娘娘筑基,值当什么!”李寿也不知道暮之晴筑基意味着什么,一心只想着自己若再不回去定是要受罚了,手上动作不停,拼命的推搡着白芍,“皇上已经等了快有一刻钟的时间了,娘娘今日若是去不了勤政殿,我们这起子人都没有好下场!白芍你掂量着些,即便你现在伺候着灵妃娘娘,日后也是要留在这宫里养老的,孰轻孰重,你该分的清楚。”

这话就是直接上来威胁白芍了。暮妙戈是仙家之人,定不会久留于此,白芍虽然眼下风光无限,跟在暮妙戈身边可以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但是以后等离了暮妙戈,她依旧还是宫里的奴婢。所以,还是不要太猖狂的好,明哲保身是要紧。

白芍神色一冷,正要开口说话,身后却是传来了暮妙戈冷笑的声音。

“白芍该分的清楚什么?”暮妙戈脸上像是凝了一层冰霜,缓步走出来,挥开李寿推搡白芍的手,将她护到身后,周身来不及撤去威压,重重的压了下来,“你倒是给本尊说清楚一些?”

“灵、灵妃娘娘……”李寿被吓得有些腿软,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跪倒告罪,“奴婢口出不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且回去告诉子御,明日,本尊自会去见他,不必他亲自来请了。”暮妙戈没有情绪的看了李寿一眼,却看得他冷汗直流,转身又回了内院,“白芍,关门。”

“是。”白芍本还有心为李寿求求情,却听得李寿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当下直接冷下脸来当着李寿的面关上了麒麟宫的大门。

李寿面部骤然扭曲了一下,在深宫里历练了多年的笑脸功夫在这一刻险些破功,僵硬了许久才对着青玉的大门啐了一句:“什么东西……”

“李公公,这……咱们是要回勤政殿去复命吗?”小尹子狗腿的跑上前来扶了一把李寿,低声下气的问道。

“当然回去,不回去难道还在这里受气不成?”李寿抬起拂尘又敲了一下小尹子的头,想起方才的情景和最后白芍关上门前鄙夷的眼神,觉得仍是不解气,又给了小尹子一下子,这才理了理衣襟,回勤政殿复命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必须离开 小尹子摸着已经被磕出三个包的头,眼中噙着泪花,疼也不敢喊出声,小跑几步跟上李寿的步伐。

而麒麟宫偏殿内,暮之晴双目紧闭,似乎对外界所感全然无所动,然而身体周围却是已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那株海棠树淬炼了空气里的灵气越发的精纯,暮之晴此时筑基虽说有些夸张,但是却也并不十分出乎暮妙戈的意料之外。

炼丹师与炼器师之所以珍贵,是因为他们有着精粹的双灵根,若是能够得到正确的引导,修炼的速度可两倍快于寻常单灵根的修士,甚至快于变异单灵根的修士。

再加上暮之晴闭关之前,暮妙戈赠与了她天品法器青焚鼎,还有万莲灵火的一株火苗,这其中蕴含的灵力是极其庞大的,尤其是万莲灵火,若暮之晴能够成功炼化其中的千分之一,从炼气期五层一路攀升跨入筑基,根本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只是暮妙戈有些担心,暮之晴进阶太快,恐会道心不稳。

寻常修士筑基,花上三年五载的都是寻常,前期不仅要以辟谷丹禁绝饮食,将五谷杂粮的残渣清除干净,还要潜心闭关,将身心状态调整到最佳,之后再服用筑基所需的筑基丹,汇聚灵气拓宽经脉,将身体里的各种杂质污垢逼出体外,方能脱胎换骨。

而后再将灵气汇入丹田,在达到一定的浓郁程度后一点点凝聚成液滴的形状,以资质的高低来决定汇聚出液滴的数量多少,若是筑基时液滴的数量比较多,那以后再进阶金丹或是元婴将会轻松一些,这筑基时候的灵液自然是越多越好。

但是,也不可过于求多。许多修士跨不过筑基这一层就是因为贪心不足导致筑基失败,不是损毁根基就是走火入魔,历来能够成功踏入筑基期的,都是道心坚定的修士。所以,筑基期也算是修炼之人真正跨入修仙之列的一大门槛。

等这灵液凝聚完成后,筑基也就完成了大半,此后再花数月稳定境界,即可筑基成功。

可是如今,暮之晴从闭关到如今,不到半年。

暮妙戈眉心紧皱,寸步不离的守在暮之晴身旁,头也不回的吩咐门外的白芍:“给我看死了这偏殿,谁都不许进来!如若有谁违背,就别怪本尊手下无情!”

自认识以来,白芍等人何曾听过暮妙戈如此疾言厉色的命令,当即喏喏点头,忙不迭的应是。幸而方才已经会过李寿了,这宫里的其他人想来也不敢随意来叨扰。

白芍暗暗松了口气,带着众人一齐退出偏殿,紧紧的关紧了殿门。

暮妙戈凝神,抬手捻成一个手诀,化出一道青光凝成一朵青莲,转而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晃划过化出一道碧蓝色的火光,将那青莲点燃,烧成一朵火莲绽放在暮之晴的座下,将她一整个人包裹在了碧蓝色的火焰之中,而后在不远处打坐落定,亲自为暮之晴护法。

暮之晴却浑然不知道自己即将筑基,只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疼,像是有人拿着刀子放在火上烤的滚烫了,再一刀一刀的割在她的神经脉络上,难以描述的痛楚让她脸色霎时惨白起来。

然而即便是如此,暮之晴却是一声不吭的咬牙撑了下来,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些许清醒,将涌进自己身体里的灵气一点点牵引到丹田稳定下来,终于在触及某一个临界点时,慢慢凝结成了液滴状的真元。

终于,所有灵气都凝成了液滴汇成了一小汪泉眼悬在了暮之晴的丹田,待她气息全然平息之后,筑基才算是完成。

“师父……”暮之晴睁开眼睛时已是次日凌晨,正当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见暮妙戈就打坐在她眼前不远处为她护法,不禁颤声喊了一句。

虽说暮妙戈的修为尚未完全恢复,但是如今也有着元婴期后期的实力,能够得她亲自庇佑护法,这样的爱护很难不让人动容。暮之晴几乎是瞬间就湿了眼眶。

“好好的哭什么?”暮妙戈起身,上下打量了暮之晴两眼,欣慰的含着笑点了点头,“不错,一夜之间就成功筑基,这等资质即便是放在修仙大陆,恐怕都没有几个人敢跟你争高低,不愧是我的徒弟。”

暮之晴乍一听暮妙戈说她成功筑基了还不信,引着灵气查探了一番才惊诧的接受了这个事实,接着又听见暮妙戈如此夸奖她,不由得咧开嘴傻兮兮的笑起来。

“别傻笑了。”暮妙戈失笑一声,走近几步抬手点在暮之晴的眉心,化出一道道流水将她身上的死皮污垢除去,复又摸了摸她的头笑了一声。

而后端正了神色,暮妙戈负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天边,缓声说道:“晴儿,事出突然,我就不和你解释太多了,现下天还未大亮,你即刻动身回家告诉暮弦姮——今日午时之前,务必离开京城。”

“为什么?”暮之晴呆了一呆,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暮妙戈是怎么知道她家老太君名讳的,只听着暮妙戈如是说来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暮妙戈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眸微沉:“原本你还在闭关,我本想亲自去一趟暮家说明此事,但你却突然筑基,眼下亟待休整稳定境界,不宜再留在宫里。大虞将亡,这皇宫将成为一个是非之地,京城也将沦为战场……”

“什么?大虞将亡?”暮之晴猛地站起来,惊得双眸睁得老大,“师父你不是在与我说笑吧?”

暮妙戈看她一眼:“我从不说笑。”

才怪。

暮之晴默默地在心底回了一句,但也清楚,就算暮妙戈平时再怎么爱玩爱闹,也不会拿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来说笑,更何况这样的说笑也没有什么意趣……如此说来,大虞将亡竟是真的!

“既然大虞将亡,怎的让我们暮家离开京城呢?”暮之晴不解其意,眉头紧紧皱起。

“不止暮家,墨家和轩辕家所有修士都必须离开。”暮妙戈那日同碧麒麟商议了许久,才将这个方案定下来,“我辈修仙之人不可插手下界烽火战乱,否则将有害于自身修炼。你们暮家应该有修士专门修炼的去处吧?你且随他们一同离去,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来找你。”

“可是师父……”

章节目录 第12章 故人 “没有可是。”暮妙戈垂眸掩去眼中的一抹不忍,打断了暮之晴的话,“此乃天命之数,大虞必定有此一劫,你我阻拦不得,也无力阻拦。”

暮之晴看着暮妙戈的背影,心里一痛。她没有想到,筑基之后她所历经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眼睁睁的看着生她养她的大虞亡国,不论是赫赫威名的暮家,还是繁花锦簇的京城,都将在这战火之中灰飞烟灭。还有她的家人、亲友,都将被这乱世湮没……

“晴儿,你拜师与我,又承袭了我的青焚鼎与万莲灵火,不过十六就已然筑基,这天玄大陆已然无人能够撼动你的位置,即便是在修仙大陆,也难有修士与你争锋。”暮妙戈既欣慰又担忧,“年幼,是你骄傲的资本,也是你最多的劣势所在。你心性不稳,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懂,现下你会有诸多不舍,但是日后你修为渐高,年岁渐长,再回头看时便会觉得这些不过都是弹指一瞬……”

暮妙戈缓缓的劝解着暮之晴,说着说着却陡然发现,自己现下同暮之晴说的这番话,与先前碧麒麟同她说的那番话,何其相似。

暮之晴垂头听着暮妙戈说话,心头酸涩更重,忍不住悄悄抬起手抹了把眼角。

“怎么又哭了?”暮妙戈没有漏掉暮之晴擦眼泪的动作,轻叹了一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拍了拍她有些瘦弱的背,却也无可奈何,“也好,哭过之后就去好好道个别,算是还了这一世的生养之恩。”

闻言,暮之晴眼泪汹涌而出,抱着暮妙戈放肆的大哭起来。

大虞三大世家的祠堂都远在云脉山山巅,暮家祠堂居大,山脚下有十二重阵法加持,又有云脉山独有的灵气温养,与外界全然隔绝,若是没有修为,是绝对无法踏入分毫的。而暮之晴的母亲却是一介普通的凡人,没有灵根亦没有修为,此番一别……

当是死别。

薄暮初晓,晨曦在黑压压的云层中微微透出来,将厚重的云染上浅浅的灰白,尚未升起朝阳的苍穹看上去有些惨淡的苍白,暮春时节带着些许凉意的风将此景染得有些凄凉。

亲自送走了暮之晴,暮妙戈算是松下了一口气,转而又进了正殿,吩咐了白芍几句,要她将众人都带进来,自己则在榻上坐了下来。

“本尊不日将离开皇宫,白芍随本尊一同离开,你们待要如何?”暮妙戈开门见山的说道,慢慢的呷了口茶,也不着急,视线在云彤、桃枝、柳枝和康公公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白芍身上,浅浅一笑,“不怪我自作主张吧?”

白芍舒展眉眼笑开,俯身行了一礼:“奴婢自然不会有异议,单凭娘娘做主。”即便暮妙戈什么都没有交代,白芍也没有任何要问的意思,因为她知道,暮妙戈绝不会害她。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这没头没脑的突然来这么一句,倒是让他们怎么接才好?桃枝和柳枝都各自有着小心思,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康公公却率先表了态,上前一步憨笑躬身说道:“娘娘,奴才身子不干净,出了宫也干不了什么事情,就留在这宫里替娘娘看守宫门好了,平日里也打扫打扫,也免得这宫里积了灰,娘娘日后回来了也住不得人。”

暮妙戈也不劝他,淡淡的点了点头,示意白芍赏赐。

桃枝犹豫了半晌,舍不得眼前麒麟宫安逸的生活,等了半晌也没见柳枝说话,不由得有几分着急了。这会儿又见康公公领了丰厚的赏赐出去了,终于是忍不住了,也上前一步笑道:“娘娘,奴婢和康公公一样,也留下为娘娘看守宫殿就好。”

白芍也不等暮妙戈示意,转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木匣子,交代道:“桃枝,这是麒麟宫库房所有的登记账册,还有钥匙。康公公老实憨厚,但是为人不够细心,这些东西交给他倒不如交给你。”

桃枝面上一喜,接下白芍递过来的木匣子。

待桃枝退出正殿后,柳枝才理了理裙摆跪下来:“娘娘,奴婢想要出宫,恳请娘娘恩准。”

“准。”暮妙戈连二话也没有。

她很清楚,麒麟宫里留下的这几个人都各有所求。云嬷嬷自知寿命将至,想要托付云彤;康福禄为人木讷老实,想要寻一个安安定定的住处;桃枝眼皮子浅又爱财,留下自是为了金银;柳枝则想要借着她的手离开皇宫,回宫外老家去。唯有白芍与云彤,前者忠心与她,后者没有所求。

柳枝没有料到暮妙戈如此的干脆,酝酿了满腹的话一句也没机会说出口,有些呆怔的跪在原地。

白芍轻笑一声,复又取出一个小锦帛出来,鼓鼓囊囊的一包,手里还拿着一块鎏金镀着的令牌交给柳枝:“这是几锭金子和一些碎银子,还有娘娘赏给你的钗环首饰。娘娘没有什么衣服,也不好赏你什么,又给你加了几颗琉璃宝珠,你的奴契也已经在里面了……这是出宫的令牌,你拿着这个出宫就是了。”

柳枝激动的手指尖都在颤抖,抱住白芍递过来的锦帛,又捏紧了令牌,额头磕着地面谢恩:“奴婢,谢娘娘恩典。”

最后,暮妙戈将视线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彤身上:“云彤,你有何所求?”

“奴婢……没有所求。”云彤垂着手立在暮妙戈的面前,一身素白的麻衣衬的她越发的清丽起来。

都说“女儿俏、一身孝”,云彤为云嬷嬷守孝已有三个月,比之原先的活泼,这三个月来她越发的沉默了,吃不下饭又睡不着觉,日渐消瘦,竟是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那你便跟着白芍吧。”暮妙戈看了眼白芍,递了一块白玉牌给她,“此物名唤‘追音’,可助你们瞬移数万里。本尊已经在此物上落下传输阵法,今日午时一到,你们便捏碎此玉牌,它会带你们去安顿。”

白芍接了过来,觉得有些眼熟,忽的想起来这似乎是那日琼华殿里阴姬捏在手里的那一块玉牌,顿时脸就白了,不知所措的看向了暮妙戈:“娘娘,这、这是……”

“放心,不是那日阴姬捏碎的那一块,这不过是一件地品的法器而已,她能有,难道本尊就不能有了?”暮妙戈好笑的看着白芍,示意她安心收下,自己却慢悠悠的喝着茶,“你们到了那儿,会有人安顿你们,你们就在那里安心等着本尊来接你们。”

“敢问娘娘,谁会来安顿我们?”

暮妙戈巧然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来:“故人。”

白芍还要再问,却是被暮妙戈轻巧的转移了话题,搁下了茶盏起身走下榻来,在云彤身前站定,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后又轻抚过她的鬓发,轻笑了一声:“水木金三灵根,资质虽然不算上乘,但到底还是有底子的,等诸事妥当,本尊就带你去修仙大陆安居。”

章节目录 第13章 这是何意 云彤微微睁大了双眼看向暮妙戈,无辜的像一只小鹿,又迷茫的像是在森林见迷了路。

“你白芍姑姑没有灵根去不得,你要好好修炼,不求有多高的修为,保命就行。”暮妙戈说着,化出一个卷轴放到她的手心,“就算是……替你云嬷嬷照顾你罢。”

云彤这才眼中含了泪,双手捧住卷轴收下,哽咽道:“谢娘……多谢,前辈。”

“行了,来伺候我更衣吧。”暮妙戈懒懒的伸了个腰,对着两人笑道,“好歹在这宫里担着‘灵妃娘娘’的名头这么久,眼瞧着就要走了,还是不要穿得这么随便的好。你们按着宫里头的份例来给我打扮打扮,我好去勤政殿见子御。”

一回眸,眼中却是冷光乍现。

卯时一刻,天光大亮。

暮妙戈被白芍换上了一身月牙白的曳地长裙,柔软的锦缎贴身而着,分作内外两层,一层里衣,用的是最柔软的雪蚕丝,一层外衣,勾勒出镂空的莲花图案,花团锦簇的很是华贵,而在这锦缎之外,重重叠叠的雪白薄纱覆在其上,远远望去就像是冬日里的雪堆一般,莹白,洁净。

一头青丝被云彤的巧手编成了流仙发髻,以白玉簪、银凤钗装饰,眉心垂落一轮雪月,映着那青莲越发的出尘圣洁,再点缀耳畔青玉耳坠。

暮妙戈依旧不变清傲孤冷的气质,此刻竟美得像是神话中的月宫仙人。

“娘娘就算是穿上了宫里的衣裳,也很美。”白芍最后给暮妙戈擦上一点口脂,看着镜子盛妆后的暮妙戈,险些看呆了。

暮妙戈浅笑勾起嘴角,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敛下眉眼,扶了云彤的手起身,懒懒的抬手扶了扶发间的钗簪,有些不太习惯脑袋上面带这么多东西:“走了。”

“娘娘路上小心。”

没有踏着虚空直接飞身到勤政殿,也没有带着白芍在前面引路,而是悠哉哉的信步走出麒麟宫,又绕去了御花园走了一圈,掐了几朵桃花把玩,碾碎了扔进水池子里,几不可见的灵气引来鱼群抢食。

兜兜转转了一圈又一圈,暮妙戈耳边充斥着无数的声音,哀怨的、得意的、凄凉的、欢喜的、愤怒的、平静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有活着的人的声音,也有死去的人的声音,在风里呜呜咽咽着。

这皇宫之内,看来冤灵也有不少……暮妙戈抿了抿嘴角。

“可是……灵妃娘娘?”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暮妙戈的思绪。

暮妙戈回头看去,对站在自己身后的景宣帝丝毫不意外,而他的身边站着一名温婉柔弱的女子,一身嫩黄的宫装上绣着朵朵菊花,有着书香门第独有的端庄雅致,方才那一声唤就是她出的声。

沈惠兰今早去勤政殿请安,却被景宣帝带到了御花园。她还以为是自己得了天恩,欢天喜地的陪着景宣帝来了,却不曾想景宣帝一路上都阴沉着一张脸,进了御花园后就直奔桃源亭。

她原本还是一头雾水,直到远远的瞧见了立在水边的白衣女子,她才明白过来事情的始末。见景宣帝黑着脸也不说话,沈惠兰无法,只好替他喊了一声。

景宣帝只见过暮妙戈穿过两套衣服,一套天青色,一套水蓝色,都不是他送给她的。暮妙戈不爱打扮,所以每次见面她都素雅到底,连简单的饰物也无,却每次能够惊艳到他,她的美,不必用外在之物雕饰,而是气质使然,即便粗布麻衣,也是难掩天姿。

但是今天,暮妙戈却是一袭月牙白的宫装出现在他的面前,景宣帝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灵儿……”

“本尊想与子御单独谈谈。”暮妙戈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惠兰,浅浅一笑。

沈惠兰被暮妙戈的笑晃到了眼睛,看了一眼景宣帝也没有回话,只好俯身一礼缓缓退了几步,转身离开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暮妙戈,落寞的垂了眼带着一种宫女太监走远了。

放开神识,在方圆三里内都察觉不到有人后,暮妙戈抬手在桃源亭周围设下了结界,转而看向了景宣帝,缓缓而道:“子御,我名唤暮妙戈,并非洛仙灵。”

景宣帝猛地一震:“灵儿,你这是何意?”

“我要走了。”暮妙戈直直的看着他,见他满面惊诧,不由得又嗤笑了一声,“昨日的怒火今日便没了?那般气势汹汹的让李寿过来找我,你可不是只想问我名字的事情吧?”

景宣帝噎了一下,昨日确实是他太过莽撞,幸好暮妙戈没有来,不然以他当时的脾气,怕是要狠狠的闹一场才行。本来瘟疫这事儿就与暮妙戈无关,不过是他固执己见罢了,或许当日暮妙戈落入洛水不过是巧合,并非什么天缘机遇,他也没有什么好责怪暮妙戈的。

只是今日陡然听见她要走,景宣帝心里忽的狠狠一痛:“为什么……突然要走?”

“时机到了。”暮妙戈不便与他多说,抬起头看向苍茫的灰白天空,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转而回眸看向景宣帝,“我知道大虞即将迎来战火,我辈修仙,不可插手下界命数,待诸事妥当之后,我自会来寻你。”

“灵儿,为何要走?朕不要你以仙法相助,也不要你翻云覆雨替大虞化解此难,既是命数,朕也不会强求于你。可是灵儿,你何故不能留下来陪着朕?”景宣帝心里一阵痛似一阵,自一年前初见他便丢了一颗心,可是一年来他见到她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更多的时候,都是被拒在麒麟宫的宫门之外。

拉住暮妙戈的手,景宣帝艰难的开口问道:“这一年来,你的心里……可有过朕?”

暮妙戈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景宣帝,顿了许久才笑了一声:“子御,若你问的是儿女私情,那我真的从未有过。你我之间相差了太多年岁,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介孩童,年幼无知,更何况,我爱的人必定要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有后宫三千佳丽,何曾能入我的眼?”

字字句句,诛心之言,扎得景宣帝心头鲜血淋漓,拉着暮妙戈的手僵硬着缓缓松开。

张张嘴,景宣帝才将心头的酸涩咽下:“真的,从未有过丝毫的情谊吗?”

“子御,你如今年岁几何?”暮妙戈轻叹口气,问道。

“二十有四。”

章节目录 第14章 保重 “那你可知我今年年岁几何?”暮妙戈浅笑起来,复又问道,见景宣帝无言回答,径自又说道,“具体的年岁我都记不大清楚了,大致该是三千六百岁的样子……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没有任何的缘分。

景宣帝在原地发怔,良久才自嘲的笑了一声:“是了,你是仙家之人,一切,不过是朕自作多情……”

“子御,那日你救我,于我有恩。今日我赠你一言,算是报你当日救命之恩。”暮妙戈轻清清冷冷的抬眸看向他,缓缓说道,“有些臣子忠,既用了就不该疑,否则自食恶果;有些臣子不忠,虽重用亦要存疑,莫要埋下隐患;有些臣子佞,不得不用者需时常提防,切记不可过于亲近;有些臣子不佞,可用者斟酌提拔,不然乱纪朝纲。可,记下了?”

若你是明君,懂得了驭人之术,即便大虞亡国,多年之后你也依旧可以称帝,重整朝纲。

暮妙戈对景宣帝寄予厚望,可是现在的景宣帝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看着暮妙戈轻灵的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着离别的一字一句,锥心刺骨的痛蔓延了全身。在暮妙戈话音落定的瞬间,上前,紧紧拥住了她。

“灵儿……”我全心全意付出的一年,在你看来,就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暮妙戈拍拍他的背,像个长辈一般笑道:“子御,你还有很多人陪着你。容贵妃伴你十年,对你用情至深;娴德妃与滟夫人为你生儿育女,必定是倾尽了一生的情意;还有轩辕,那丫头可是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怎么还嫌不够?”

景宣帝震了一震,苦笑一声松开了手:“你待我如晚辈,可我待你……也罢,是我痴妄了。”

最后看了她一眼,景宣帝再不舍也知道自己该放手了,不然苦了自己,也有可能害了暮妙戈。

“现在就要走了吗?不能再等几天?”景宣帝退后一步,拉开与暮妙戈的距离,如是问道。

“嗯,都已经安排好了。”暮妙戈理了理衣裙,目光空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子御,我凡劫尚未历完,即便离开皇宫也会暂居天玄大陆,日后定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无需伤怀。”

景宣帝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他虽对暮妙戈有情,但是依然分得清明,何事为重,何事为轻,那一句箴言,他字字句句都记在了心上。

日头渐渐爬上了晴空,午时将至。

暮之晴跪倒在暮夫人的面前,哭的肝肠寸断:“母亲,经此一别……怕是再难有相见之日,女儿不孝、女儿无能

,无法护得母亲周全……”

“晴儿快些启程吧,你师父不是、不是说了,要你午时……务必离开京城的吗?再晚、再晚一些,可就误了……”暮夫人倚在暮老爷的怀里,手里的帕子被眼泪浸得湿透,转而又用力的推了暮老爷一把,哽咽着说道,“老爷也是,快些走吧,妾身、妾身……”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暮老爷握紧了暮夫人的手,他们伉俪情深二十余载,如今大难临头,他如何能够薄情寡义的各自飞去,孤儿对着暮之晴朗声而道,“晴儿,还不快些走!平日里,我都是怎么教导你的!”

“父亲……”

“晴儿,快些入阵。”暮弦姮冷下脸喝斥暮之晴,“你如今已然筑基,怎的还是这般孩子气?三大家族所有的修士都在等你一人,你怎能如此任性妄为!”

“本尊的徒儿,即便是任性妄为,旁人也不能指摘半分!”

暮弦姮的话音刚落,空中就卷下了一股磅礴的威压,连暮弦姮都被压得跪倒在地,抬不起头来,更遑论其他只是炼气期的小辈们,这会儿更是被压得东倒西歪,连呼吸都压着千斤一般的沉重。

这威压,怕是连师祖都比不起,既然自称“本尊”,那至少,也该是个元婴期的修士!

暮弦姮心头大惊,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暮之晴的那位师父,连连告罪:“前辈息怒,是晚辈妄言了,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饶恕晚辈无心之失!”

暮妙戈凌空而来,扫了一眼暮弦姮等人,就威压撤了下来,转而轻叹口气扶起了哭成了大花脸

的暮之晴,抬手拭去了她的眼泪,缓声道:“磨蹭了这么久,也没道完别?晴儿,你已正式踏入修仙之列,此一别是迟早的事情,何必如此割舍不下?”

众人听着暮妙戈如此宠溺暮之晴的安慰,各个都惊得合不上下巴。元婴期的修士,对自己的徒弟都是这么宠爱的吗?

暮之晴却是自顾自的抽抽噎噎,好容易才止住了哭声:“师、师父,我……”

“走罢,午时已至。”暮妙戈看了看天,头也不回的对暮弦姮下令,“你带众人先走,本尊亲自带晴儿走。”

“有劳前辈。”暮弦姮不疑有他。

即便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即便她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前辈,即便今日撤离将会给京城带来灭顶之灾,暮弦姮对着暮妙戈却是不敢言说其他,只因暮妙戈的修为远远在她之上。修仙之士,只讲求实力修为,若是今日她不遵从暮妙戈之令,暮妙戈随意的一指就能废了她的修为,甚至,要了她的性命!

阵法启动,暮弦姮带着三大世家所有的修仙之辈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一瞬千里的朝着云脉山而去。

暮妙戈拿手帕子给暮之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道:“去给你父亲母亲磕三个头,我们也该走了。”

“师父……”

“别喊了,我都给了你几个时辰的时间了。”

“才几个时辰……”

“……”

暮夫人的伤感被暮之晴与暮妙戈的你一句我一句给打散,这会儿倒是多出了几分欣慰来:“晴儿自幼顽劣,能够拜前辈为师是她的福分,还望以后,前辈能够替我等照顾好晴儿……”

“自然。”暮妙戈化出拨云梭,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脸色微沉,示意暮之晴磕头。

暮之晴再舍不得也看出暮妙戈脸色不好,含泪,对着暮夫人与暮老爷双膝跪地,稳稳的磕了三个响头,皙白的额头砸在地上,声声作响,泪迹斑斑。

今时儿去,再无相见之日,望父亲母亲……多加保重。

章节目录 第15章 真心错付 是日,四月初四,大魏起兵攻打大虞北境,以不可抵挡之势攻破云都等城,杀烧掳掠无数,三个月来一路杀到京城,直至七月十五这日中元时节,浩浩大军安营扎寨与京城十里之外,血刃直逼大虞皇室!

“大魏的儿郎们!朕的将士们!当年大虞屠戮我大魏边境多少年,杀害我大魏西南多少子民!今日,我们不仅要杀尽大虞兵将,更要为那些死去的百姓报仇!!想想我们那荒坟满地的恪剌喀山!想想我们烽禾城城头那悬挂着的数百颗人头!想想当年,我们的家人受了多少难!吃了多少苦!”

“当年大虞的皇帝打压我大魏边境,十日屠城!今日,待我等攻破这扇城门,杀进皇宫,将这屠城令,悉数还给大虞!朕许你们滔天富贵——只要有谁能取了那大虞皇帝的项上人头,朕回去后,即刻封他为一品军侯!赏黄金,万两!”

“天佑大魏!此战必胜!”

“杀入皇都!十日屠城!”

“屠城!屠城!!屠城!!!”

陵靖帝带着七十万雄兵御驾亲征,这一路上他虽接连折损十七员大将,耗掉了近五十万精兵,但是对比大虞数以百万计的伤亡,此次战役他却是损失颇少,让他信心猛地膨胀,连带着军队也日益士气高涨。

陵靖帝目光如炬,句句掷地有声,激得阵前的将士们个个热血沸腾,不住的高呼应和着他。

高举起长剑,陵靖帝想起临出行前与阴姬的一番云雨,胸口熨帖她亲自交付的三张符箓,身子就忍不住火热起来,这数月来的杀戮几乎让他杀红了眼,而近在眼前的大虞皇都也让他禁不住浑身躁动,满目猩红,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只猛兽在不断的嘶吼,亟待宣泄:“杀——”

“杀——杀——杀——”

号角声沉闷而绵长的响起,士兵们如同虎狼一般的冲向了京城皇都,那是他们即将功成名就的地方!也是他们可以报仇雪恨的地方!更是……那大虞皇帝所在的地方!

炮火轰隆隆的被扔进城内,像是从天而降的惊雷,一声又一声在京城的街道上炸开,惊叫声、哭喊声乱成一片,纵横遍地的尸体,血流成河的地面,黑烟如腾云般升起,眨眼间,繁华都城沦为人间地狱!

“众将!!随我上城楼!!!”墨家家主墨衡领着驻守京城的墨家军攀上城楼,奋力阻挡爬上城头的大魏士兵,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守城,带着最后放手一搏的悲怆,一字一句都用尽了全力,“都给本将听着!!我大虞的儿郎,绝不投降!绝不投诚!绝不对仇敌俯首称臣!!今日,即便是死!也要无畏的战死,谁都不准弃械而逃!!”

“是!!!”

墨家军赴死将大魏军队堵在城门外,轩辕家一众人则于众朝臣一起长跪于皇宫勤政殿外,哀声苦劝景宣帝速速离开,莫在停留于此处。

“皇上!大魏军队已然杀到城门外,若是再不离开,就真的来不及了啊!”轩辕家的老太爷年逾八十,对着紧闭的勤政殿大门高声哭道,而后以头抢地,“我轩辕一家辅佐皇家黎氏数百年,今日大虞国难临头,臣等死不足惜,只是皇上……是我大虞圣主,若被那大魏贼子辱没杀害,大虞就真的没有东山再起之日了!还望皇上能够忍辱负重,不要意气用事啊!!”

“皇上!臣愿以己身为皇上挡下战火烽烟,还请皇上,速速离开皇宫!”

“臣附议……”

“臣也愿意……”

“……”

“皇上,您还有两位公主!身为一个父亲,您难道要您的女儿们都跟着您一同陪葬吗?!”暮子青身为景宣帝的贴身侍卫,此刻就站在景宣帝身侧,听外面百官众臣皆是苦苦哀求,看着景宣帝僵硬的背影,见他没有任何的反应,不禁心一凛,跪倒在地,挖心掏肺的嘶哑说道,“当日灵妃娘娘离开曾断言大虞亡国,难道,您就真的打算让这大虞亡了吗?”

景宣帝猛地一震,转过头来看着暮子青:“灵儿曾断言……大虞亡国?”

暮子青咬了咬牙,说道:“是。那日晴儿回到微臣家中,传灵妃娘娘之令,要三大世家所有修仙之辈尽数离开京城,大虞将亡,我辈修士不可插手战乱之事。可是皇上,大虞命中有亡国之数,难道您就真的认命了吗?您的臣子百姓、您的江山社稷,多少性命都寄托于您,您就真的因为一句‘天命所归’要弃他们于不顾吗?”

景宣帝身形晃了一晃,想起那日暮妙戈临走前与他的几句诀别,心头大恸,嘶哑着笑了几声,胸腔内却撕扯般的剧痛:“亡国……亡国……因为大虞将亡,所以你才连多留几日也不愿意……朕救下你,倾负于你,赠与你麒麟宫,对你百般好,原来都只不过……是一个客居停脚的落定之处罢了……洛仙灵、暮妙戈,你当真狠心!”

“皇上……”

景宣帝撑着龙案喘了喘,双眸通红,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落泪的冲动,一字一句的念道:“宣,锦衣卫!”

“是!”

抬手抽出一卷丹青,景宣帝将其展开,看着画上一袭天青色长衫的绝美女子,视线在她眉心青莲印记停留了半晌,终究还是将其合拢了丢进了火盆之中,而后又抽出一卷,目不斜视的也扔了进去……看着它们一点点被烧成灰烬,眼神渐渐凝固变冷。

一年来,多少个夜晚,他执笔描绘她的眉眼,到头来,却是真心错付。他的深情,他的真心,她却从未入眼过,甚至他这个人,她也从未放在心上过。

在她心中,他怕是从未有过丝毫的分量。

云脉山,暮妙戈独自开辟了一个山洞,捻了一个手诀开了通天镜,将京城此刻的情景尽数收纳入眼中,见景宣帝已然召集了锦衣卫准备离开皇都,暮子青也寸步不离的守在身旁,微微的松下一口气来。

若是景宣帝至死也不离开京城,事情倒是会变得更麻烦一些。

“师父。”暮妙戈将山洞开在了悬崖峭壁上,暮之晴只能踩着藤蔓一点点的爬下来,挂在洞口晃荡了几下才跳进来。

章节目录 第16章 当然 “还在难过?”暮妙戈转过头来看着暮之晴红通通的眼睛,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这都过去三个多月了,你连筑基期的境界都稳定下来了,怎么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轻叹了一声,暮妙戈也知道她伤心的是何事。

“晴儿,为师可有和你说过,为何修仙之人要斩断尘缘?”

暮之晴摇了摇头。

暮妙戈从石床上走下来,牵着暮之晴的手缓缓走了几步,脚下云雾渐起,两个人身影渐渐隐匿在其中,缓缓消散,“今日,为师就告诉你,这是为何。”

暮之晴微微睁大了双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就倏忽换了一个,原本简陋到四壁空空的山洞,陡然间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林间小道,暮之晴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此乃鬼界黄泉路,所有死去的阴灵都会来到这里,这条路的尽头自会有引渡使接洽,渡忘川河、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入轮回道,重新转世为人。”暮妙戈抬起手指着林外那条土黄色的宽厚道路,缓缓对暮之晴说道。

暮之晴顺着暮妙戈的手指看过去,却见那路上密密麻麻的走过一群半透明的灵魂体,或锦衣华服,或衣不蔽体,或神色麻木,或哀怨泪流……种种姿态神色,均不一样,全然与书中所说的不同。

“师父,他们……”

“这一条黄泉路是从天玄大陆牵出来的,这些人都是才刚刚死去的。”暮妙戈见暮之晴一脸困惑,复又笑着解释道,“他们尚未饮下孟婆汤,自然是还有生前的记忆的,神态不一有什么好奇怪的。”

停了半晌,暮妙戈又牵了暮之晴踏空而去,一路掠过忘川河与奈何桥,停在了桥头这岸的岸头,示意暮之晴看那些从桥上下来的人,抬手指了指走在最前端提着灯笼的白衣女子,说道:“他们生前并无大错,所以死后也不会有什么为难他们的地方,引渡使会引他们入轮回道重新为人,富贵命、贫贱命都各自有天定之数,轮回道自会裁断。”

顿了顿,暮妙戈手指一转又指向了另一个扛着灯笼的黑衣男子,道:“而他们,生前都曾满手血腥,甚至有人还曾屠戮天下,再转世时则坠入畜生之列,不可为人,轮回道亦有定夺。”

“晴儿,这尘世间的生死不过是一场轮回。今日死,明日生;今日生,明日死。从未有过什么绝对之数。”暮妙戈看着暮之晴,抬手轻抚过她通红的双眼,“即便你母亲今时殒命,轮回之后,她依然能够重新开始新的生命。她依旧还是她,只是,再不是你母亲而已。”

暮之晴微微一怔,注意到暮妙戈的措辞,连忙追问道:“那父亲呢?父亲也是炼气期的修士,若是他殒命了,又会如何?”

暮妙戈看了她半晌,只是叹了口气,牵着她又来到了另一处,那是一个望不到尽头的池塘,池中开满了血色的莲花,水面之上还矗立着一根根漆黑的铁柱,以巨大的锁链困顿,虚空之中阵阵惊雷落下,那雷竟是妖冶的猩红色,一声一声的砸下来,炸开巨响,震得人耳膜刺痛。

“此乃鬼界血炼池,修士陨落后自会到此处来。”暮妙戈指着池塘中开满的血色莲花,缓缓说道,“我等修炼乃是逆天而行,除却三魂七魄外,另还凝成元神,又有修为在身,自然非常人可比。等闲修士陨落后,三魂七魄飞散消逝,元神则会在这池中化成一株血莲,生前年岁几何,这血莲便会开几年。”

“就像你。若是现在殒命,这池中你的这株血莲十六年后便会消散于虚空,化为乌有,从此后,四界之内再无你任何踪迹可寻觅。”暮妙戈眼眸深深,转而又继续说道,“而若是这名修士生前铸下大错,死后他的魂魄将被囚禁在这池底,时时刻刻受着红莲业火炙烤,而元神则被困于天方柱内,受天道刑雷日日劈斩,直到还清他所有的罪孽后,方可消散。”

暮妙戈说完,静静的看着暮之晴。

暮之晴呆呆的对视回去,半晌无言。

轻叹了一声,暮妙戈语重心长的对着暮之晴说道:“晴儿,为师一直劝你放开、放下,是在提醒你。你已走上逆天修仙之路,与那些凡人已然不同,他们死后能够入得轮回,而你死后,却是入不得轮回。我等修炼求得长生,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舍弃轮回,化作血莲,就是我们的代价。”

“所以,父亲他……”暮之晴已然明了,却又不敢承认,眼眶蓄泪看着眼前满池的血莲,“父亲死后,入不得轮回吗?”

“当然。”

暮之晴瘪瘪嘴,又要哭了。

“怎么眼泪这么多……”暮妙戈见着暮之晴眼圈发红就心下无奈,牵了她离开血炼池,“你父亲一生勤恳未有大错,如此已是善终,为师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你父亲是如何的幸运了。”

暮之晴被暮妙戈一路牵着走了许久,才在一个黑云低压的地方停了下来。

脚下是黑色的泥土,土地湿润松软还带着水气,但暮之晴却是连靠近都不敢靠近,比起刚才在血炼池,这里安静的几乎只能听见呼吸声,空气更为压抑,沉沉的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同样是满目的血红,血炼池开满了血莲,而这里,却是密密麻麻的开着一株株鲜红的曼珠沙华,一整片的花海却因为无风而静谧的立在空气里,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而花海的那一头,却是高高的伫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石门,上面爬满了黑色的曼陀罗华,门的两侧分别靠着一个抱着巨大镰刀的灰袍男子和一个握着巨型花枪的灰袍女子,皆是闭目而立。

“师父,这里又是哪里?”暮之晴攥紧了暮妙戈的手,轻声开口问她,生怕惊动了那两个人。

“此门名曰‘曼陀罗门’,门后乃是十八层地狱,这两人便是这里的守门人。入此门者,生生世世不得入轮回,也不能够消散于这天地之间,必定穷极一生偿还生前罪孽,即便是修士,也逃不过。”暮妙戈缓缓而道,明显感觉到暮之晴抖了一下,“我曾翻看过大虞史书,虽然只寥寥记了几笔,但是当年大虞皇帝对大魏的十日屠城却是事实,想必他现在就在这里面赎罪。”

章节目录 第17章 晚了 暮之晴浑身发凉:“师、师父,我们回去吧……”

见暮之晴脸色已然惨白,暮妙戈也不忍心,牵了她离开了鬼界,眨眼的瞬间又回到了云脉山的石洞之内。

“晴儿,今日带你去鬼界一行并不是有意要吓着你,而是要告诉你,你与大虞京城中人早已不同,不可再被尘世牵累,否则将危及己身。”暮妙戈轻轻擦了擦暮之晴额头冒出的汗,说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用,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你当日既已做出了选择,就该承受这些。”

暮之晴喘了几声平复了气息,听见暮妙戈这般说,抿着嘴角没有说话。

“你选择走修仙之路,所以我要让你明明白白的看清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否则日后进阶金丹期时你会难渡心魔。”暮妙戈收回手,拍拍暮之晴的肩膀让她坐下,转而给她倒了一杯茶,“世间难得的是像你这般坚定地走修仙之路,但更难得的是放弃修仙之路甘愿平凡,更多的人,是像你哥哥那般,明明开始修炼却又舍不得尘世俗物,到底是难成大器。”

“那……师父你又为何会出现在大虞呢?”暮之晴喝了口茶压惊,抬头看向暮妙戈。

“我?”暮妙戈笑了一声,“我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吗?”

“可是……”暮之晴皱着眉,“师父你的魂魄不是飞散了吗?都这样了,你都没有陨落吗?”

暮妙戈点点她的头:“修为越高就越不容易陨落,这也是很多修士为什么要拼命修炼的原因所在了。修为越高,寿命越长,也就最有可能羽化登仙。不然那么多人为什么要走修仙的大道?”

“可若是这个修士作恶无数,他也能够成仙吗?仙界不就成了罪人的藏匿之处了吗?”暮之晴眨眨眼,脱口问道。

“罪孽越是深重,心魔就越重;心魔越重,进阶就越难;进阶越难,陨落的几率就越大。这是因果报应。不过这世间之事太过复杂,还有许多其他阴损的事情……”暮妙戈拂了拂衣袖,视线一转落在通天镜上,猛地声音一顿,脸色也随之一变,顿时眼神冷了下来,“这是,阴姬的黑焱符箓!”

暮之晴见状,忙起身走上前来,却被通天镜里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通天镜中,一道道黑紫色的惊雷划破漆黑的云层,带着滔天的威压冲进京城皇都,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焦土,而后蔓延开浓郁的紫色迷雾,带着剧毒不消片刻就取人性命,伏尸在地的人皆是森森白骨,骨肉全无。顷刻之间,京城就成了一座鬼城。

“师父,这是……”

暮妙戈眼眸沉冷的可怕,她安排好了一切,却没有料到那日逃走的阴姬居然辗转到了大魏,想来这一次大虞的瘟疫,还有大魏进攻大虞,怕也有她从中作梗的缘由。

紧抿着嘴角沉默了许久,暮妙戈冷声道:“晴儿,我要回去一趟,阴姬既然插手了此事,子御怕是没命离开京城了。”

“师父,我同你一起去。”

隆隆!隆——

轰!!

咣——当——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的从天而降,像是老天降下的天罚,夹杂着炮火声声炸开,撞击着城门一下接着一下。终于,一声沉重的闷响,京城固若金汤的城门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撞开的命运,砸在地上的一瞬间,这座苍老的城门发出了一声悲鸣,像是哀悼大虞亡国的伤痛。

陵靖帝看着城内死尸遍地的情景,目露狠光,掏出了第二张符箓扔了出去,高声道:“众将士,随朕,杀进皇城!!”

“是!!!”

那一道符箓化作一道暗绿色的光,吹开了城内浓浓的紫雾,像是迎接一个战神版开辟了一条清晰可见的道路,然后一点点蔓延着吹散了浓雾,露出了京城中当下的面目。

陵靖帝率领人马冲进京城,一路呼啸着直奔皇宫,烈马踏过尸体踩碎一路的枯骨,他扬起嘴角肆意张扬的带着大魏的军旗撞开了宫门……

整整十日,大魏屠戮大虞皇都,不留活口。

“陛下,没有找到大虞皇帝!”

陵靖帝坐在金殿宝座上,听着下属汇报,顿时脸色一沉:“整个皇城都已经被朕的大军包围,那狗皇帝没有机会逃出去,一定还在宫里。给朕一寸一寸的搜,不准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和密室,就算是把这宫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黎鹰给朕找出来!!!”

“是!”

而就在陵靖帝的脚下,一方小小的密室之内,景宣帝带着暮子青、轩辕大少、墨家少主以及几个宫嫔,和锦衣卫众人躲在其中,屏气凝神的听着外头的声音。当日他们没来得及逃出皇城,那惊雷就落了下来,后来又弥漫开剧毒的紫色迷雾,更是寸步难逃,只得暂时藏匿在深宫之中,却不料陵靖帝来的这般的快!

“皇上,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办法离开才是。”墨峥将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沉声说道。

“可是如今皇宫境内尽数被大魏的人马包围,如何逃的出去?”轩辕藏眉头紧锁。

暮子青沉吟了半晌,忽的开口说道:“若是能够冲到幽林竹轩那边,或许会有一线希望。”

“那个皇宫禁地?”轩辕藏诧异的看向了暮子青。

“没错,就是那个禁地。”暮子青对着轩辕藏点头,转而看向景宣帝解释道,“微臣家中有藏书记载,仙界神女曾踏足过这片大陆,留下了无数的秘宝荫庇后人,这其中就有那片竹林的一个阵法,据说连元婴期的修士都无法打破。微臣乃暮家后人,可以心头血开阵,护得皇上周全。”

“可若是进了那阵法,又要如何出来呢?这不就是换了一个地方躲着吗?还平白的告诉了大魏皇帝我们在哪儿。”墨峥不同意的摇了摇头。

景宣帝沉吟半晌,才开口说道:“即便要躲,也要把主动权握在朕的手里。传令,即刻杀出重围,转道幽林竹轩!”

“晚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快走 厚重的地板被人硬生生的掀开,没有找到机关的陵靖帝照样也打开了密室的大门,狂笑着看着脚底下半躬着身子的景宣帝:“黎鹰,没想到吧?你居然也会有匍匐在朕脚下的这一天!当年你随你父皇出征我大魏边境,屠戮我大魏百姓的时候,可曾有料想过会有这一天!”

景宣帝直起身来,狠狠的瞪着上面被人禁锢着的几欲疯癫滟夫人,转而视线落在了她手上血淋淋的婴儿襁褓,眼中划过一抹伤痛,越发的冰冷起来。

“多亏了你的这位好夫人,朕才知道了这个藏在龙椅之下的密室,所以朕只杀了她手里的孩童,并未取了她的性命。”陵靖帝没有错过景宣帝眼中的那一抹伤痛,笑的越发的猖狂,故意当着他的面对着身后的人说道,“你们找着了这位夫人帮了朕的大忙,这娇滴滴的美人……就赏了你们去玩吧!”

那士兵不过都是粗人,得了陵靖帝这样一句话,一个个都面露淫光,忙不迭的谢了恩,嬉笑着将滟夫人拖了下去,不顾她拼了命似的挣扎,直接就在金殿之外做起了那等子龌龊事,在众人谩骂调笑中,滟夫人绝望的呻吟与哀嚎一声声的传进来。

景宣帝面色铁青,双手慢慢攥紧,如猎鹰一般紧紧的盯着陵靖帝。

“皇上,快走!!”

“啊!”

蓦地,一支金簪从景宣帝的耳畔飞出,直取陵靖帝面门。陵靖帝眼疾手快的躲过,却已然被伤到了脖子,划开了一道一指长的血痕,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景宣帝尚未反应过来,耳边骤然听得刀剑出鞘之声,眼前掠过橘色的残影,那女子纤足轻点在壁沿之上飞身而出,恍了恍神再定睛看时,景宣帝猛地心里一揪:“攸宁!”

容贵妃长剑舞的寒光凛凛,直逼的陵靖帝退后几分,听得景宣帝唤她,只来得及回眸一笑便又冲进了人群中开始厮杀,招式之间杀气腾腾,一刀一剑皆取人性命,像是杀红了眼得野狼,硬生生的砍出了一条血路来。

“皇上,走!”暮子青看准了时机,一把拉住了景宣帝,带着众人飞出了密室,一路杀一路朝着金殿外面跑去,甚至催动了灵气召唤出雷光将众人逼退。

“拦住他们!放走一个,朕要了你们的脑袋!!”陵靖帝被区区一个宫妃差点伤到了命脉,气的火冒三丈,见景宣帝等人已经踏出了金殿,气急败坏的大喊,“弓箭手呢?给朕射箭,朕只要大虞皇帝!不论死活!!”

弓箭手一排排的摆开,搭箭,拉弓,密密麻麻的弓箭像是落雨一般的飞来。

暮子青抬手张开一道浅灰色的结界当下箭雨,不顾翻涌而上的血气,硬生生的将血咽下,护着景宣帝快步冲出来:“走!快走!!”

“远昭,你……”

“走啊!”暮子青狠狠推了景宣帝一把,将一枚存了他心头精血的玉佩塞到了景宣帝的手中,转身挡住了所有的人。

一缕血痕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身体内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警告他莫要再出手相助。可是暮子青却恍若未觉,抬掌化出一道雷光,眼睛眨也不眨的就挥向了那一排弓箭手,体内的灵脉经络被反噬,生生的呕出一口血。

“远昭!!”

听着景宣帝的声音已经渐行渐远,暮子青有些欣慰的咧开嘴笑了。忠君忠国,乃是暮家祖训,他从未后悔!

容贵妃已然身中数箭,却依旧强撑着不愿倒下,原本美艳的容颜此刻沾染了飞溅的血花,比之平日里精心养着的华美多了一分刚烈,美得惊心动魄。退后数步到暮子青跟前,容贵妃微微侧脸对着他一笑,道:“此生的最后,能够与暮家第一天才的人物并肩,是本宫之幸。今日一战,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娘娘大义,能与娘娘并肩作战才是微臣之幸!”暮子青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站起来,嘴角的血还在不断的滑落,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执剑而立,灼灼风华。

两人背靠着背互为倚靠,同时侧眸对视一笑,默契的冲向了大魏士兵,却都没有看到陵靖帝已然带人从另一边抄近路朝着景宣帝逃走的方向一路追了上去

而景宣帝这边,锦衣卫一路厮杀,虽然也有死伤,但是到底还是冲出了重围,接近了幽林竹轩,却不料被一女子拦住了去路。

“许久不见了……皇上?”阴姬穿着一身黑纱薄衣,虚浮着坐在半空之中,黑发随意的披散着漂浮在空气里,雪白的酥胸露了一般,微微交叠起双腿莹白如雪,那黑裙从侧面分开,黑白分明的冲击着众人的眼球。

若是放在平时,这肯定是一个让众人都能为之疯狂的尤物。可是眼下,景宣帝众人乃是亡命之徒,看着阴姬突然出现只觉得诡异,众人不由自主的都吊起了心,警惕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你不是心岚,你到底是谁?”景宣帝看着眼前这个相貌与墨心岚有着七分想象,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子,自然记得她当日在琼华殿所做的事情,不动声色的将轩辕葳往身后掩了掩,厉声问道。

“本座名唤阴姬,乃修仙大陆五毒门毒尊座下第一毒师。”阴姬巧笑嫣然,葱白的手指落在唇畔,伸出嫣红的舌头舔舐了一圈,懒懒的往旁边一趟,身姿媚态浑然天成,“怎么?今日暮灵玄不来救你们了?”

“暮灵玄是谁?”

阴姬倒是一愣,转而咯咯咯的笑的前仰后合:“你们竟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吗?暮妙戈,修仙大陆钟南派掌门之人,道号灵玄。你们,竟是不知吗?”见众人一脸茫然,阴姬也自觉无趣,摇摇头挑眉笑了笑,“算了,同你们说了你们也不知道。怪不得她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透露过她的身份给你……亏得你还是这大虞的皇帝呢~也不过如此~”

最后的两句,阴姬是狠狠的往景宣帝心头上撒盐。

“你是阴姬,那心岚又在哪里?”景宣帝脸色铁青,瞪着阴姬,只觉心头生疼生疼。

阴姬歪头一笑,手指在空中画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自己小腹丹田的地方

,低低的笑出了声:“你是说那个小丫头吗?她也真的是蠢,不仅蠢而且还很天真,被本尊随便一忽悠就信了,轻易的让本尊的魂魄入了她的身,本座甚至都没花费什么心思就夺了她的舍。呵呵……也亏得她愚蠢又天真,本座的伤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章节目录 第19章 你做了什么 虽然景宣帝不知道“夺舍”是什么意思,但是听着阴姬的语气大致就能猜到墨心岚的下场如何,顿时脸色微微一白,攥紧的双手指尖刺破掌心,滴落颗颗血珠。

满朝文武皆命丧黄泉,此生最亲近的挚友、心爱之人都在一日之内离他而去,江山社稷在他手里转瞬倾负……饶是景宣帝再怎么心思坚定,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这一重重的打击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满腔的愤恨几乎就要冲破心底的牢笼。

墨峥与轩辕藏各自护在景宣帝身侧,万分警惕的看着浮在虚空中坐着的阴姬,手中的长剑紧紧攥着,只等阴姬一出手,他们就以命相抵。幽林竹轩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再上前数十步就安全了。

景宣帝却是抬手示意二人退下。在这里碰上阴姬,实力如此悬殊,他已然明了今日自己的结局为何,此刻已是万念俱灰:“既然天亡我大虞,那你便动手吧。”

“放心,本座不会出手的,杀你反而害了本座自己。”阴姬挑起一缕发丝把玩,嗤笑一声,“金殿前的小儿郎太拼命,明知道身为修士不该插手下界之事,尤其是这种有关命格运数的事情,区区一个炼气期二层的修士居然就敢无视天道警告,活该他被自身灵气反噬,毁了一身的修为。啧啧……”

“你说什么?!”景宣帝猛地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睁大,惊在了原地。

“这你也不知道?”阴姬比他更多几分惊讶,“大虞亡国乃是命定之数,他救下你本无可厚非,只是他错就错在催动了灵力,妄图用一己之力独挡所有追杀你的人。若非他舍命救你,你觉得你现在能够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还带着你的一众姬妾?呵,笑话!”

景宣帝心头大恸,闭上眼,猛然落下泪来。

初见暮子青时不过儿时三四岁,他比暮子青虚长两岁,可是暮子青却老成的厉害,还是被他带着到处玩才放开了心性,此后近二十年的影形不离感情更是无人可比。先帝没有其他皇子,他也没有其他的兄弟,他与暮子青,虽是表面上是君臣,但是论情分,两个人更像是兄弟。

可是今时今日,暮子青却是为了他……

“好了,本座累了,既然暮灵玄不在这里,本座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这就走了。”阴姬对着景宣帝等人也没话好说,找不到共同的话题她也觉得很无聊,抬手打了个呵欠就要走了。

可就在她打完呵欠的下一瞬,一道青光带着浩浩荡荡的威压划破空气直逼她的面门。来不得躲闪,阴姬只得撤了座下的灵气从空中坠落,翻了个身,在地上落定。可饶是如此,她也被伤了左脸,划出了一道血痕。

“暮灵玄,你似乎很瞧不上本座的这张脸?”阴姬抬手,在指尖凝出一缕紫色的烟雾,轻抚过脸上的伤口,抹去了血痕,瞬间不见伤口的痕迹。

沾了血渍的手递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姬视线转向另一边,笑的有些危险:“上次见你就觉得奇怪,你竟没有一招了结了本座,而且还出现在这种弹丸小国……呵,后来本座想了又想,只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那又如何?即便本尊伤势未愈,也依然有杀你的能力。”暮妙戈踏碎一地的青光,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依旧是那一身白衣,却拆下了所有的发饰,只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看着越发的清冷孤傲。

阴姬抿了抿嘴角,缓缓站直了身子,冷下脸道:“八百年前,你我在封刑海一战,是本座输给了你,本座认了;而今日,你我都有伤在身,你虽有元婴期的修为,但是,未见得本座就远不如你!”

“阴姬,你伤不了本尊。”暮妙戈冷冷的看着阴姬,垂敛着眉眼,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阴姬面部扭曲了一下:“你说的不错,当年你在本座的元神之上刻下了你的魂咒,本座无论做什么都是伤不了你的。但是,未必别人都伤不了你!暮灵玄,今日本座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阴姬如此害怕暮妙戈是因为八百年前封刑海一战,暮妙戈以合体期的修为碾压阴姬金丹期的修为,并在她的元神上刻下了自己的魂咒,只要暮妙戈一日而死,阴姬就得听从暮妙戈的命令,就算暮妙戈一声令下要阴姬自陨,阴姬也不得不从。

但是这个的前提是,暮妙戈必须要有当时合体期的修为,或者更上一层。而如今暮妙戈只有元婴期修为,魂咒所能发挥的力量也不过是限制阴姬的行为罢了。阴姬虽然心内惴惴,但是却也有恃无恐,加上连日来都得龙气庇佑,她更是信心十足。

只要暮妙戈身死,她就自由了!

“你觉得在这片大陆上,什么人能够杀得了本尊?”暮妙戈缓步走向阴姬,在她面前几步的距离站定,双眸冷然。

阴姬勾起嘴角笑了一声,抬手化出一道道金色的龙纹:“本座自有办法……”

“龙纹!阴姬,你做了什么?!”暮妙戈看着阴姬手上翻腾的金色龙纹,下意识的就回头看了一眼景宣帝,见他周身龙气依旧,暗暗松了口气,转而反应过来,脸色顿时一变,“你炼化了大魏皇帝身上的龙气。”

“没错,不过这龙纹却不是用他的龙气炼化出来的,陵靖帝身上哪里会有这么纯粹的龙纹,他的龙气早被本座吸得一干二净,还不够本座疗伤的。这龙纹是以龙族神力凝聚而成,给了那陵靖帝反倒是浪费了,本座便自己拿来了。”阴姬一句话饶了三个语调,意思却说得明明白白,“龙女落世庇佑大魏,陵靖帝周身龙气暴涨却虚而不实,如今撑着的不过是一缕虚无缥缈的龙气罢了。”

顿了顿,阴姬眼眸阴森的看向暮妙戈,咧嘴一笑:“本座给了陵靖帝三道符箓,他已然用了两道,最后一道符箓……暮灵玄,本座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 那就好 话音落地,一股至阴至寒的狂风肆虐而来,卷起一地竹叶,刮在脸上生疼生疼,带着一股腥臭冰凉的气息迎面而来,景宣帝只觉得胸口一沉,一股窒息自脚底爬上脑门,眼前倏地一黑就要倒下。

“皇上!”轩辕葳忙上前一步抱住景宣帝。

“捂住他的口鼻,这蛟蛇符箓的气息专克龙气。”暮妙戈扔给轩辕葳一方雪白的手帕,上面扶着银白的阵法,散出星星点点的白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轩辕葳忙接了过来,将景宣帝眼睛一下的部位全都遮住,见他眼睛渐渐恢复清明顿时一喜,刚抬头想要告诉暮妙戈,却倏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浑身冰凉:“前、前辈……”

暮妙戈执剑而立,双眸冷凝成霜,冰灵剑在昏暗中散出冰寒的威压,莹白剔透的剑身因为重重树影落下的些许微光而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剑柄处的碧蓝宝珠发出悲鸣的震动,像是在极力的劝阻暮妙戈莫要出手,却被她一言不发的握紧压制。

而暮妙戈的身前,九条玄黑色的长蛇直立而起,足足有三丈高,蛇尾却接于一处,隐匿进陵靖帝的身体之中!

倒勾的蛇眼阴森森的盯着暮妙戈以及她身后的诸人,不断翻吐的蛇信子殷红如血,蛇涎带着厚重的腥气大块大块的砸落在地上,不绝于耳的嘶嘶声一下一下的撞在景宣帝等人的心头,头皮都不自主的发麻,连呼吸都忘记了,只顾睁大着眼睛看着,脚下发软的连一步也迈不开。

“这阵,你们可进得去?”暮妙戈忽的开口道,视线依旧落在那九条玄黑的蛟蛇上,没有回过头来,也不知问得是谁。

众人皆是一愣,还是轩辕葳赶紧的反应过来,低声回道:“进得去,暮御侍给了我们一枚玉佩,可以带我们进去。”

“那就好。”暮妙戈握紧了冰灵剑,眼中青光流转,长吐出一口浊气,纷乱的思绪被瞬间清空,转眸看向了笑的一脸的得意的阴姬,沉声说道,“本尊替你们拦下这些蛟蛇,你们看准时机就往竹林跑,知道吗?”

“前辈,你一个人能够应付的来吗?”轩辕葳看了那蛟蛇一眼就心惊胆战的收回了视线,抖着声音问道。

暮妙戈这才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微微的勾起嘴角浅笑道:“莫要忧心,不过是低阶六级的妖兽罢了,本尊还未曾放在心上。只不过打斗之中难免误伤,你们若是还在这里,本尊总要分出心思来护着你们,若是你们能够安全,本尊也好放心。”

若是这妖兽与陵靖帝无关,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暮妙戈敛去眼中一抹微光,无人察觉。

轩辕葳总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景宣帝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暮妙戈,声音喑哑,带着彻心的恨,也带着入骨爱,“为什么,又要回来?”为什么在那般伤他之后,还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轻叹一声,暮妙戈将视线收了回去:“我不来,你会死。”

你不能死,唯有我能救你,所以我来了。如是而已。

抬眸,挥剑,骤然间,青光大起!

“走!”

暮妙戈执剑划破空气,周身的气势如水纹一般散来,转瞬间化作森森白雾凝成寒气,一圈一圈扩散,将方圆数十里冻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眨眼之间,七月仲夏化作腊月寒冬,入目之处尽是雪白一片,狂风怒吼着席卷了那九条蛟蛇,将它们冻成冰雕。

即便众人被暮妙戈护在身后,没有被那狂风吹到,可那刺骨的寒意却是止不住的从脚底往脑心蹿,忍不住一个激灵。听得暮妙戈一声令下,轩辕葳扶起景宣帝就随着众人一同奔向了竹林。

那阵法如水一般化开了一角,带着暮子青心头精血的玉佩在阵法的屏障间悄然融化,景宣帝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大力的吸住,几乎是摔着进去的。

“吼——”

那蛟蛇赤目发亮,倒钩的瞳孔紧缩,一股庞大的黑气震碎了寒冰,顺着破碎的纹路蔓延进陵靖帝身体,顿时他如同发了狂一般,双目漆黑染尽了整个眼眶,远远望去像是被人挖掉了双眼一般,可怖不已。

暮妙戈眼眸沉冷,明知道自己若是出手定会伤及自身,可是她也清楚,今日她若是不出手,景宣帝等人绝对不会有生路可走。或许,这就是她历经凡劫必须要渡的难吧……

“暮灵玄,你待自己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阴姬踩着猫一样的步子踏空走上了高高的枝桠,抱着双臂靠着树干,懒懒的开口调侃道,“你若是能够依着我的做法,以那大虞皇帝为媒介,岂不省心?”

“阴姬,本尊与你不同。”暮妙戈冷冷看了眼阴姬,转而收回了视线,踏空飞向那九条狰狞的蛟蛇。

借以凡人之身插手下界运数周转之势的确能够免掉天道对自身的惩罚,但是相对应的,此人的三魂七魄将悉数透支,魂魄将比寻常人要透明许多,因此即便身死,鬼界引渡使也不会渡他。

渡不了忘川河,上不了奈何桥,入不了轮回道,只能徘徊在黄泉路上,永生永世的化作孤魂野鬼。

而帝王之身若是被借以用作此事,犯下滔天罪孽,那等着他的只有被拖进曼陀罗门,入十八层地狱这一个后果!

如此阴私毒辣之事,阴姬做得出,她暮妙戈即便身受天罚,也绝不会做!

“青莲九诀,第一诀,一剑化莲!”

冰灵剑在暮妙戈手中长长的嘶鸣,天边的苍穹忽然拢聚起重重的乌云,一道青光自云层中坠落,在空中化成一柄虚化凝实的巨剑,莹莹的青色浑身通透,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压轰然而下。

那九条蛟蛇之中瞬间被斩断三条,顿时乱石飞溅、泥沙奔走,连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陵靖帝更是因为此一击而飞身数丈,跪倒在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阴姬睁大了双眸,惊道:“暮灵玄,你竟然真的出手了!”

“本尊自然要出手。”暮妙戈脸色有些发白,手中的冰灵剑哀鸣不已她却全然不顾,“阴姬,即便今日本尊就此陨落,本尊也问心无愧!他日你入得鬼界血炼池,且看天道如何定夺你今日种种!”

阴姬听到血炼池就猛地一抖,看向暮妙戈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暮灵玄……”

她既在五毒门下,自然手中沾染了不少人命,若是一朝身陨入了鬼界,怕是要在血炼池生生世世受那红莲业火的炙烤,又或者,直接被拉进曼陀罗门,永世不得超生!

头顶的雷声隆隆,雷光在乌云之间若隐若现,那雷光竟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血一般的红色!

章节目录 第21章 别过来 暮妙戈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厚重的云层,面色沉静,后背却早已布满了冷汗,却依旧只是浅浅一笑,对着手中不断哀鸣的冰灵剑轻声说道:“冰灵,若今日当真殒命于此,也是我的宿命。天道不容我,我亦无可奈何……”

冰灵剑长长悲鸣一声,沉寂下来,像是无声落泪一般化出了星星点点的水光浮在剑身周围。

“吼——吼——”

“嘶嘶——”

陵靖帝嘶吼着朝着暮妙戈狂奔而来,身后的蛟蛇被斩断三条,拖着断掉的蛇尾在地上化出一道道乌黑的血痕,像极了泛着剧毒的沼泽地,烧的地面一片焦土。而剩下的六条蛟蛇似是被激怒了一般,黑色的蛇身暴涨出一抹妖异的猩红。

暮妙戈身形不退分毫,执剑迎面而上,眼眸之中青光乍现,看着陵靖帝就像是看着一个无知胡闹的小辈,有痛心,也有怜悯,更多的却是森森的冷然,冰灵剑映着雷光化出青色的剑影,暮妙戈目光决然。

“一剑化莲!”

巨大的剑影虚浮从雷云中坠落,青光流转,同方才的巨剑一样,威压重重。

然而不同的是,这一次随着那柄巨剑的轰然落下,一道血色的火红天雷也随之劈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赫之势惊天而来,轰鸣的雷声像是要将这天地都劈开一道裂缝来,震得人耳膜嘶鸣,不仅是身体,连魂魄都要被碾碎一般。

在巨剑再一次斩断三条蛟蛇的同时,那道血色的天雷也种种的劈在了暮妙戈的身上,一口心头精血喷涌而出,冰雕的元神小人自肩胛处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缝!

天雷之罚,伤及元神!

“师父!!!”

暮之晴好不容易带着暮子青杀出重围赶到幽林竹轩,却亲眼见到暮妙戈被天雷所伤,那雷是她才刚见过的血色天雷,与那鬼界血炼池中一模一样,这雷可是能够劈斩元神的!

“师父……”暮之晴飞身落定,放下满是血痕的暮子青,跪倒在了暮妙戈身旁,看着她身前一滩带着青光的血迹,立时就想要替她探查一下身体,却被暮妙戈抬手拦下,不禁哽咽着又唤了一声。

暮妙戈用剑撑着身子才勉强没有倒下,方才那一道天雷重创了她的元神,若是再受一道血色刑雷,她怕是就要元神破灭了。可是蛟蛇符箓依旧附着在陵靖帝身上,她若是不斩草除根将符箓耗尽……

暮之晴顺着暮妙戈的视线看去,自然看见了高高坐在树上的阴姬,顿时瞳孔狠狠一缩:“心岚姐……不对,你不是!你是谁?!”

阴姬正因为暮妙戈的出手凌厉而脸色阴沉,对着暮之晴自然没有先前对着景宣帝那般的好脾气,只死死的盯着暮妙戈,眼中怒火中烧,恨不得就这样在暮妙戈的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连天雷之罚都杀不了她暮灵玄……暮灵玄……暮灵玄!

“是你伤了我师父!”暮之晴噙着泪,起身捻起手诀。

“哼!不过是个刚刚筑基的毛丫头,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嚣,真当本座是好欺负的吗?!”阴姬此时正生着气,被暮之晴这么一搅和,顿时迁怒与她。

虽然她不知道暮灵玄何时收了个徒弟,但方才这丫头喊着师父,暮灵玄并未否认,想来是她的徒弟没错。今日就算杀不了暮灵玄,杀了她的徒弟泄泄愤,让暮灵玄伤心一阵子,今日也不算没有收获!

然而阴姬算错了一件事情——即便暮之晴才刚刚筑基,也与其他筑基期修士不同,她可是暮妙戈的徒弟!

“焚心青莲火,出!”

暮之晴张开双手祭出自己的真火,一株火苗自她的眉心跳蹿而出,而后瞬间将她的全身笼罩,燃起熊熊的翡翠色火焰,越烧越旺,最后竟是将半边的天空都烧成了翠绿色,威压也渐强。

“你、你……这、这这是……不不不可能,你怎么会……你不过是筑基期,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的真火……你是谁、你是谁!”阴姬脸色大变,登时惨白,而后身形猛地一顿,不可思议的看向暮妙戈,“你竟然把万莲灵火给了这个一个毛丫头?!”

暮妙戈扯了扯嘴角艰难的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既是……本尊的徒弟,岂能委……屈了她。”

阴姬气的发抖,也害怕的发抖。那火焰虽不是暮妙戈的真火那般呈现出世间罕见的碧蓝色,但这玉一般的翡翠色却也不是普通真火的颜色,定是已经炼化了一部分的万莲灵火融进了自己的真火之中,此女……不可留!

“陵靖!给本座杀了她!!”阴姬慌不择路的对着陵靖帝下令,冷汗一滴一滴的从她的额头冒出来又滑落。

她料到了暮灵玄重伤之后无法大面积的催动真火伤她,却没有料到暮灵玄竟是会把万莲灵火如此轻易的就给了一个小丫头,更没有料到这小丫头如此之快的就炼化了万莲灵火!今日若是不除了这小丫头,日后能够威胁到她的人岂不是又多了一个!

“休想!”暮妙戈将冰灵剑深深扎进地面,不顾元神剧痛,生生催动灵力冰封千里,将陵靖帝拦了下来。

而另一边暮之晴的火焰已然凝成了一只小兽,目光凶狠,低低的暮之晴的身前叫了几声,声音如初生的婴儿般稚嫩,看上去圆滚滚的一团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可落在阴姬的眼中,却是比十八层地狱的鬼面修罗都还要可怕。

“别、别过来!滚开——”阴姬胡乱的挥着手,化出一柄漆黑色的长刀扔向了暮之晴的那只小兽。

那长刀还没来得及碰到小兽,就被它周围散出的翡翠色火焰烧的融化成一团黑水,那小兽依旧冲着她狂奔而来,灼热的气息渐渐逼近,在触及到阴姬裸露的手臂时,阴姬终于忍不住哀嚎着不断退后躲闪。

“啊!!!啊——”

“阴姬……”

许是小兽蹿的太快,总是时不时的撞上阴姬,不多时阴姬身上就烧的没一块好地儿了。阴姬叫的太过惨烈,竟是唤回了陵靖帝的神志,只是他魂魄亏损太多,即便恢复神志挣脱了符箓,他也骤然晕倒在地,昏迷不醒。

“暮灵玄!暮灵玄……本座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你!!!”阴姬转了一圈无处可躲,干脆朝着暮妙戈冲来,想要与她干脆来个了断。

“师父!”暮之晴一惊,忙收回自己的火焰小兽,惊慌的想要上前拉开暮妙戈。

暮妙戈元神之伤太重,此时已是油尽灯枯,毫无还手之力。阴姬已经近在眼前,暮之晴修为不够根本来不及护她,可是暮妙戈却只是浅笑半跪着原地,不显半分慌张。

章节目录 第22章 还会再回来 “阿弥陀佛……”

蓦地,一道“卍”字的金色佛光挡在了暮妙戈的面前,将阴姬的招式化解于无形,一道沉沉的男音不急不缓的响起:“施主冤孽太重,杀戮太深,小僧渡不了施主,却道苦海无边,何不回头是岸?施主,收手罢。”

“谁?”

一僧人伴着浅浅的佛光凭空出现,眉清目秀,天生佛相,手里笼着一串佛珠,双手合十,对着阴姬缓缓行了一个佛礼,说道:“小僧法号了悟,乃梵音寺弟子,得奉元空主持之命前来此处。”

“本座记得你,八百年前跟在元和那老秃驴身边的小佛子。”阴姬认出了他,眼眸一沉,“当年你师父镇压我五毒门于封刑海之下,今日你既出现在了本座面前,就把当年的账来好好算一算!”

“诸优戏场中,一贵复一贱。心知本相同,所以无欣怨。若是施主一定要战,小僧认输便是。”了悟缓缓一下,如玉的面容是全然的安之泰然。

阴姬一噎,愤愤的放下了手:“哼!你们梵音寺的佛修都是一个德行,装腔作势,惺惺作态!”

了悟沉静的笑了笑。

阴姬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元神重伤的暮妙戈,有些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可是眼下的情形再做停留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陵靖帝挣脱了符箓已然没了用处,她身上还有暮妙戈刻下的魂咒,若想杀了她,只有同归于尽这一条路可走,更何况暮妙戈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同样有万莲灵火的小丫头在……

“也罢,既然梵音寺的元空主持都出面了,本座,就卖你们这个面子。”阴姬心不甘情不愿的咬牙切齿的就此停了手,转身捞起陵靖帝就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阴姬离开,暮妙戈才支撑不住的倒下,周身气息骤然大减,复又咳出几口心头血来,脸上煞白一片。

“多年未见灵玄道友,没想到再次见面,你竟重伤到如斯境地。”了悟微微皱起眉头,“只可惜小僧无法为灵玄道友医治疗伤,让你受苦了。”

原来灵玄竟是我的道号……

“众生之苦,何足挂齿。”暮妙戈倒是还记得了悟,八百年前他不过是个七百岁的小佛修,但是慧根出众,天生佛相,心怀大智慧,世人都尊称一声佛子,却没想到他们两人竟还是旧识。

了悟浅浅一笑,念了句佛号:“灵玄道友品性,一如当年。”顿了顿,而后复又说道,“今日是受了净尘师侄所托,灵玄道友还请随同小僧一同如梵音寺疗伤,师侄已等待多时了。”

暮妙戈笑了一声,元神痛的让她微微皱眉,却依然拦不住她的调侃:“方才不是说,是奉元空主持之命吗?怎么现在又换成是受净尘师侄所托了?”

了悟只是笑。

“罢了,今日之危幸得佛子出手相助才得以化解,在此谢过佛子。”暮妙戈也不再逗她,她也实在是痛得厉害,亟需疗伤,“这阵中诸人也随我们一道入梵音寺吗?”

“自然。”了悟合手,受下暮妙戈的道谢,回以一个佛礼,点头道。

金色的佛光自脚下浮起,找的里外透亮,肆虐过的地面被这佛光净化,复又重新长出草开出花来,眨眼间暮妙戈、暮之晴还有暮子青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这金光之中,而阵中的景宣帝等人也在迷茫中被这佛光带向了梵音寺。

景宣帝被这佛光带上半空,恍惚间他只来得及最后看一眼他的江山,只见烽烟四起,满目疮痍,不禁紧紧攥紧了拳头,狠狠地咽下了这一口气。

大虞已亡,但是朕,一定还会再回来!

梵音寺落在长灵山下,世人只知晓它存在于天与地的交界之处,却从未有人知道它究竟在哪里,直到八百年前元和方丈率领梵音寺众弟子前往封刑海超度镇压五毒门,世人才知晓,梵音寺原来竟是在这世间海域之下。

梵音寺之上乃是长灵山,长灵山的天空连接着五陆九洲的海底,是全然倒过来的一个世界,众人无法触及,也是最靠近极乐境的地方。

钟声一声接着一声的传来,敲响了整片森林,小和尚们诵读经文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听的人不由自主的静下心来,放眼望去,金殿之内皆是身着白衣之人,个个面容干净,眼眸澄澈,不骄不躁,不慌不乱,极为虔诚的跪在佛相身前。

可是与此不同的是,东边禅房内的人却是满心焦躁。

“元空主持,我师父怎么样了?”暮之晴看着元空主持手掌,金色的佛光尽数散去,急忙问道。

“暮掌门的元神之伤乃是被天道刑雷所伤,老衲也无能为力。”元空主持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能日后好好养着,这数千年恐怕都无法再进阶了。”

暮之晴如遭雷击:“什、什么……”转而泪眼汪汪的趴到床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暮妙戈,眼瞧着又要掉金豆豆了。

暮妙戈虚弱的叹了口气,很是头疼,故意说道:“晴儿,你再哭我就连休息都没办法安心休息了。”

暮之晴一顿,拼命睁大眼睛把眼泪倒回去,憋得一脸通红。

暮妙戈撑不住笑了。

“暮掌门心胸豁达,想来耽误个几千年也无妨。”元空主持见暮妙戈并未将此放在心上,也缓缓笑开,苍老的面容透出年长者的睿智,“只是老衲尚且要赠与暮掌门一句——修炼之事不可不进,却也不可冒进,稳扎稳打才是重中之重。”

“多谢元空主持赠言。”暮妙戈对着元空主持行了一个佛礼,含笑而道。

元空主持乃是当年元和方丈的同门师兄弟,自然能够看出暮妙戈魂魄飞散的伤势,今日赠与她一句箴言也是为了她好。她虽

不记得当日自己究竟是为何才受此重伤,但是元空主持同她这般说,想来当日她该是冒然进阶才受的伤吧。

“师父……”暮之晴见暮妙戈丝毫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模样,刚倒回去的眼泪这会儿又要冒出来了,“之前飞散的三魂七魄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全,现在元神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还这么不放在心上呢?”

章节目录 第23章 命运 “没听主持说吗?只要好好养个数千年,就不会有大碍了。”暮妙戈算是怕了暮之晴的眼泪了,也不敢再逗她,“你师父如今不过三千六百岁,寿元还长得很,正好也趁着这次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不妨事的。”

暮之晴第一次听到暮妙戈说起自己的寿数,当即连眼泪也吓回去了,磕磕巴巴的说道:“师、师父,你原来……都这么、这么老……咳咳、这么大岁数了啊……”

暮妙戈顿时脸一黑。

“师父,嘿嘿……”

“呵。”立在元空主持身旁的了悟笑出声来,而后又慌忙抿了嘴角止住笑。

“小和尚,你笑什么?”暮之晴顿觉自己说错话了,对着暮妙戈傻笑一声卖萌赔罪,忽的听见身后有人笑她,顿时恼羞成怒,回头瞪着了悟。

了悟弯了弯眉眼告罪,而后说道:“小僧只是觉得晴姑娘与灵玄道友感情真好,虽是师徒之名,却如同姐妹,实在难得。”

顿了顿,了悟见暮妙戈眼中笑意深深,复又坏心眼的说道:“不过晴姑娘,灵玄道友这年纪在修仙大陆,确实是算得上‘年纪尚小’这一列的,并没有很老。”

“哎呀!你不要说这个字呀!”暮之晴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咪,顿时炸毛跳了起来,挡在了悟身前手舞足蹈,着急的冒汗。

“晴儿~”

暮之晴猛地身形一顿,僵硬的一寸一寸把头转过去,讨好的对着暮妙戈咧开嘴笑,却被暮妙戈脸上灿烂的笑容给吓得不敢再说话。

暮妙戈笑的身后漫山遍野的开满黑百合,抬手化出一方卷轴和一只琉璃雕铸而成的纳戒,笑道:“你筑基之后为师都没有好好的为你庆祝,这是驻颜丹的丹方,纳戒里是当日为师在麒麟宫中的一片丹田,就算是为师补上的一份礼。”

说完,没等暮之晴高兴几分,暮妙戈又慢悠悠的加了一句:“这几日你就好好的去炼丹,什么时候把驻颜丹炼出来了,什么时候再来见为师。劳烦佛子,为我这徒儿辟出一间炼丹房来。”

“小僧定会安置好晴姑娘。”了悟看出暮妙戈是在故意使坏,也不点破。

暮之晴委委屈屈的看着暮妙戈:“师父,驻颜丹可是五品灵丹……我才刚刚筑基呢……师父~师父~~师父~~~”

“好了,乖,快去吧。”暮妙戈摸摸暮之晴的发顶,笑的一脸温柔。

“好吧……”暮之晴瘪瘪嘴,接过丹方和纳戒,瞪了了悟一眼,恶狠狠说道,“还不快点带路!”

可是现在的她眼角带着哭痕的微红,娇俏的脸蛋没来得及擦洗,鬓发未松,如此恶狠狠的厉声下令看起来倒是像一只炸毛了的小猫儿,逗得人直想乐。

了悟也看出来这暮之晴是个惹不得的小姑娘,抿着嘴角忍住笑,带着她往西厢禅房走去,那里靠近后山,用来炼丹也比较方便一些。

“让主持见笑了,我这徒儿被我宠坏了。”看着暮之晴垂头丧气跟在了悟身后的模样,暮妙戈抿着嘴角直乐,转而对元空主持告罪道。

了悟可是梵音寺如今最有希望如极乐境的修士,不论是梵音寺寺中上下还是修仙大陆各门各派,对着都是要尊称一声“佛子”,暮之晴如此颐指气使的对着了悟呼喝来命令去的额,也实在放肆了些。

“无妨,到底是了悟太过爱玩。”元空主持自然看得出暮之晴并非有心,笑着将此事一笔带过。

“主持,随我一同来的那群人不知现在安顿在哪里?”暮妙戈问起景宣帝一行人的去向,他们乃是凡胎之躯,是进不得这梵音寺的。

“那名男子身带龙纹,想必是下界的一位皇帝,当日他随暮掌门一同来的时候身种了五毒门之药毒,老衲已经替他解了,现下正安顿在寺外的铁槛庙内,由净尘亲自照拂,暮掌门无需担心。”元空主持缓缓而道,“至于另外一位道友……他被自身灵力反噬,修为太低,灵根尽毁,老衲替他治疗了一些皮外伤,也安置在了铁槛庙内。”

“是吗……”暮妙戈闻言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转而说道,“劳烦主持帮我转告净尘,就说我想见她一面。”

“这是自然,净尘与暮掌门有缘,自当来见你一面。”元空主持点头应下,而后起身对着暮妙戈施以佛礼,离开禅房。

暮妙戈眼眸微垂,轻叹了口气,靠着床头看向窗外,这个地方看出去正好能够将大荒山尽数收入眼底,满目的苍翠,让她略显沉重的心情稍稍轻松起来。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当日碧麒麟说的那些话她渐渐的也明白了几分,虽然有些事情暂时没有办法完全的看透,但是有一件事情她却很明白了——天命,断不可违。

一年前,她落世而来,解了大虞瘟疫之难,却也扰了它的命数;一年后,瘟疫还是来了,只是因为她的出现而打乱的局面不得不用其他的方式来补偿,所以,阴姬出现了。

原本,她想要在大虞亡国中全身而退,故而勒令三大世家所有修士尽数撤离京城;然而她入世历劫,大虞亡国之难她逃不开也躲不掉,她定要渡劫才能圆满,所以,阴姬出手了。

而当日她从麒麟宫水下来到封刑海海底,触动了那玄极寒冰,致使阴姬逃脱,从而落世天玄大陆,为的,就是补她的这个劫难……

……

大虞曾有难,因她入世历劫而化解;可是,大虞终究逃不开亡国的命运,她也终究躲不掉天罚刑雷的劫难。

这就是,麒麟所说的命数罢。

长长的吐了口气,暮妙戈心头一片澄澈,既然这是命中已然注定的事实,那不认也得认。只是她实在是无法认同——下界凡人也就罢了,为何连他们这些修士也逃不开天道的安排?他们踏上修仙之路,为的不就是逆天改命吗?

若是命数一切由天定,那她修仙,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日与前辈一别,算算也有一年了,不知前辈过得可好?”净尘一身佛家白衣,满头青丝皆化虚无,双眸明亮干净,却是少见的生动鲜活,对着暮妙戈行了一个佛礼,缓步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4章 我又不是小孩 暮妙戈回过神来,看着她浅浅一笑:“许久未见,真当应该对你刮目相看了。”不过一年时间,净尘的佛修境界已经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实在是难得。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净尘轻抚过手腕上的舍利子,浅笑一声,全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而是转而对着暮妙戈说道,“倒是前辈,一直为小僧照拂轩辕家,了断了小僧的尘缘,小僧在此谢过。”

“不必言谢,你不是也救了我一命?”暮妙戈与她相视而笑。

“不知前辈接下来是如何打算?”

“不知道……想着还是先把伤养养,可是这一闭关就不知何时才能出关了。”暮妙戈皱着眉苦笑一声,“此次历劫,我扰了大虞的气运,想必之后的所有劫数都会和子御牵绊在一起,若是我出关之后,他作古化土了怎么办?”

净尘噗嗤一笑,道:“那前辈就只好一面求着黎鹰长寿一些,一面让自己快些出关了。除此之外,小僧着实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

“连你也会打趣我了。”暮妙戈失笑一声,转而微微沉下笑容,说道,“十年吧……最多十年,我必定出关了。”顿了顿,复又问道,“子御身边剩下的人现在都还有谁?”

“轩辕葳、薛紫瑛和合钰、赵雪、沈惠兰、苏漪澜、暮子青、墨峥、轩辕藏、高贺、周秦……”

“停停停停停!”暮妙戈忙不迭的喊了停,看着净尘哑然失笑,“除了轩辕葳和暮子青,剩下的都是谁?”

净尘顿了一顿,努力回想了起来。

“净尘怕也是不记得了,让奴婢来说吧。”

忽的,禅房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暮妙戈抬头看去,顿时笑开了:“白芍,我倒是把你给忘了。”

“奴婢就猜娘娘是把奴婢和云彤两个都给忘了。”白芍端着茶水和一碗药,一袭佛门禅衣洁净到底,比她穿着宫里的宫装还要好看一些,走进来放下手中的托盘,对着暮妙戈笑着说道。

当日白芍捏碎了追音玉牌后,她和云彤就被送到了梵音寺的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在外面打扫落叶枯枝的净尘……

“也亏得当时是净尘在门外,不然我和云彤定要露宿荒郊野外了。”白芍将药递给暮妙戈,继续说道,“云彤那孩子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打坐修炼,已经成功跨入炼气期一层了……”

“看来是很努力……哎?为什么我要喝药?没有可以直接疗伤的灵丹吗?”

“没有……奴婢则是因为娘娘送的幽玲珑护身,才得以在寺中住下……不准倒掉,要一滴不剩的喝完!”

“……白芍,我都几千年没喝过药了,很苦的啊~”

“不行,要喝掉!”

“……我根本就不需要喝药的,我又没有受外伤~”

“不行,要喝掉!”

“白芍!你放肆……”

“不管说什么,就是要喝掉!”

暮妙戈一噎,默默地埋头把药给喝完了——为什么总觉得白芍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居然软硬不吃,她是不是太没有威望了了……咕噜咕噜……

净尘在一旁偷笑。

等暮妙戈喝完了药,漱完了口,白芍眼疾手快的塞了一个蜜枣给她,而后才缓缓的介绍起景宣帝如今身边的几个人来。

暮妙戈鼓着脸嚼着蜜枣,一脸生无可恋。

我又不是小孩子,喝完药还吃蜜枣……

“如今皇上身边有五位宫嫔、一位公主、十一位锦衣卫,以及三大世家各自的少主人。分别是懿贵嫔轩辕葳、娴德妃薛紫瑛、锦妃赵雪、惠昭仪沈惠兰、苏婕妤苏漪澜,合钰公主,暮家少主暮子青、墨家少主墨峥、轩辕家少主轩辕藏,锦衣卫左右统领高贺、周秦,左暗卫暗一、暗七、暗十一、暗十六、暗十九,右玄卫玄一、玄三、玄九、玄十三。”

白芍几乎是一口气就将景宣帝身边的人都排了一边,说完之后喝了整整一杯的水。

暮妙戈脑门滑落一滴汗,默默地抬手提了个问题:“原来锦衣卫是有多少人?”

“高贺和周秦各自带领七十人。”

“都是这么些个名字?”

“嗯,武功越好的人名字就会越靠前。”

“呵、呵呵……没什么,你继续。”暮妙戈眉毛抽了一抽。

白芍点点头,又继续说道:“奴婢去瞧过了,锦衣卫中无数高超的、善用毒的、善用暗器的都俱全;墨家到底是世族大家,墨峥也说能够保证再培养出一支墨家军来;轩辕藏和暮子青也都能够在身旁出谋划策,所以皇上的安危是完全不用担心了。”

“还有几位娘娘——轩辕葳谋略过人,薛紫瑛有着一双刺绣的好手,赵雪厨艺高超,沈惠兰懂医术,苏漪澜会武功,皇上的一应饮食起居都不必担心,算是四角俱全了。”

暮妙戈听完点了点头,总算是安心了几分:“文武双全,如此甚好。等到时机成熟,子御就不愁不能东山再起,且看吧。”末了突然反应过来,惊道,“白芍,你现在居然连尊称都不说了,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白芍:“……”

三个月后,白芍与净尘亲自送景宣帝等人离开梵音寺境内,将他们放在了天玄大陆的南观海海边。

犹豫了一路,景宣帝终究还是问出了口:“白芍,灵……暮妙戈她,伤势如何了?”

白芍如同以前一般对着景宣帝微微一礼,缓声说道:“我家娘娘她元神重创,需要闭关静养,今日出门前她让奴婢带一句话给皇上……”

“什么话?”

“——十年之后,本尊且来寻你,莫让本尊失望。”

光阴荏苒,时间飞逝,十年转眼就从指缝之间溜走了,像是握着一团流沙一般,张开手时却是发现什么也没有留下。

“轰!”

“咳咳咳……”

大荒山上升腾着袅袅灰烟,巨大的声响惊起林中群鸟,以那巨响为中心惊慌着散开,烟雾最浓的地方乃是大荒山山顶处的一个巨大山洞,一个灰仆仆的身影咳嗽着从里面摔出来,抱着一个铜青色的炉鼎“啪”的一声趴在了地上。

“晴师姐,你又炸鼎了。”

一个身着藏青色骑装的女子御剑而来,收剑在暮之晴面前落定,扎着高高的马尾,长眉入鬓,一身利落的打扮更显得英气十足,此刻正挑着眉面无表情的看着暮之晴。

章节目录 第25章 云彤 “云彤!什么叫‘又’炸鼎了?还有,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不是炸鼎!不是炸鼎!!不是炸鼎!!!”暮之晴瞬间炸毛,抱着青焚鼎跳起来,对着女子跳脚的重复了三遍。

纵使十年过去年岁渐长,暮之晴却依旧骄纵不改,眼下虽满脸沾灰,头发尽散,却仍然能够看出她明丽宛若艳阳一般的面容。

而她面前一身骑装的英气女子正是当年的云彤,十年前,暮妙戈即将闭关之际,她冲破炼气期二层,立誓成为剑修,亦拜师于暮妙戈,与暮之晴成了师姐妹。

“好吧,不是炸鼎,是炸丹。”云彤顺势而然的改了口,全然不顾暮之晴的再一次炸毛,走到她面前,抬起剑鞘就抽在了暮之晴的脸上,木着脸说道,“晴师姐,这是你今年的地十次炸丹了,再炸下去我们可就要被轰出这梵音寺境内了。”

“云!彤!”云彤这一下可是用了灵力的,若不是暮之晴修为在她之上,这一下非得把她抽的飞出去不可。

“在呢,不用喊这么大声。”云彤收回剑又抱在了胸前,淡定的看着暮之晴。

暮之晴宝贝的拍了拍青焚鼎上的灰尘,抬手将它收入了纳戒之中,而后一个转身就手脚并用的跳到了云彤的背上,八爪鱼似的缠住了她,气哼哼的说道:“云彤,我可是你师姐,你居然敢抽你师姐举世无双的脸,看我怎么收拾你!”

“咳、大言不惭……你的脸哪里就举世无双……了……”云彤被勒着脖子,憋的脸通红,嘴上却停不下与暮之晴的斗嘴,一面躲着她的招式,一面又说道,“你快下来!师父今日出关,我特意才换的衣服。”

“嘿嘿,反正你都要接着练剑法,这衣服迟早都要脏,不如蹭了我的灰,我们俩一起灰仆仆的去见师父。”暮之晴咧嘴一笑,挂在云彤身上就是不下来。

两个人一个笑的没心没肺,一个木着脸无可奈何,却搅在一起闹成一团。

“你们两个又在闹了。”

“白芍姑姑。”

“白芍姑姑!”

白芍如今也三十多岁了,但是梵音寺境内的风水养人,白芍看起来倒是和以前差不了多少,只是气质上更平添了一分佛家的平和宽仁,让人忍不住就心生亲近起来。

“娘娘就要出关了,你们怎么还闹得这样,还不去换了衣裳,等会儿好去拜见娘娘。”白芍一如从前,唤着暮妙戈一声娘娘,纵使十年已过,这样的习惯依旧改不了,在她的心里,暮妙戈从始至终都是大虞皇宫内麒麟宫的主位娘娘,灵妃。

“是,姑姑,我们这就去换衣服~”暮之晴笑嘻嘻的从云彤身上跳下来,拉着神色抑郁的云彤朝着自己的茅屋奔去。

云彤无语问苍天,默默地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将剑别在腰间,木着一张脸的被暮之晴带着跑到几乎飞起来,忍住了按捺不住想要狂跳的眉毛。

而梵音寺内,了悟听得那一声巨响,停下诵经,将手中的佛珠放下,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大荒山上的袅袅烟雾,暗叹一声:“晴姑娘又炸丹了……”

想起之前几次暮之晴炸丹狼狈的模样,了悟禁不住勾起了一抹笑,后又猛地惊醒反应过来,轻敛下眉眼垂眸黯然,抬手阖上了窗户,复又跪了回去。

捻起佛珠,了悟接着方才的经文继续诵读:“……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者,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猛地,手中的佛珠炸出一道金色佛光,从了悟手中挣脱了开去,跌落在地。

了悟身形一顿,视线落在佛珠上,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师父,徒儿该如何做才好……”

大荒山,枯悟崖。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狂风自崖底席卷而来,吹散满头青丝,暮妙戈一袭天青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眸之中青光深深浅浅。远处梵音寺内沉沉的钟声一声声敲响,回荡在山野之间,仿若能够洗涤心底所有的污秽与杂念,震得她心头也微微轻颤。

“师父!师父——”

身后远远的传来暮之晴的喊声,暮妙戈轻叹了一声,暗暗呢喃了一句什么,来不及传到谁的耳中就被狂风给轻易的吹散,消逝在空气之中,无人可知。

“师父~”暮之晴换了一身粉白色的衣衫,长发随意的用丝带在两边扎了扎,在看到暮妙戈身影的一瞬间就跑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撒娇的蹭了蹭。

“晴姑娘,你可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爱撒娇。”白芍同云彤缓缓的走上前来,笑着打趣道。

“无妨,我的徒儿就算年岁长到几千岁,都可以肆意撒娇。”暮妙戈轻抚着暮之晴的发顶,缓缓笑起来,转而看向云彤浅笑着对她作揖的动作,苦笑着对着白芍说道,“云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成了,和晴儿比起来,她倒是更像师姐一点。”

云彤沉静的笑笑:“师父,徒儿本就比晴师姐虚长三个月。”

“三个月而已!云彤,我修为可比你高多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喊我‘师姐’吧!”暮之晴立刻炸毛,对着云彤龇牙咧嘴。

“好了好了。”暮妙戈摸摸暮之晴的头,给她顺了顺毛,转而说道,“既然为师已经出关,就都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过会儿就离开这梵音寺境内吧。十年之期将至,我们也该走了。”

暮之晴怔了一怔,抬头看向暮妙戈:“师父,我们现在就走?不用同梵音寺的了悟他们道个别吗?”

暮妙戈深深的看了暮之晴一眼,到底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浅笑着道:“若你想去道别,那便去吧,一个时辰后,我和白芍、云彤在大荒山的山底下等你。”

“好。”

暮之晴立时就点了点头,转身一抬手就化出了一个碧玉佛珠,那佛珠并不是檀木等所制,反而光华灿烂,在阳光下折射出斑驳的色彩,莹莹的绿光浮动,恍若上等的美玉。

章节目录 第26章 那我呢 轻捻了一个手诀,暮之晴飞快的念了一句什么,那佛珠顷刻间就变大成了一间屋子的大小,飞身而上,踩着沁凉的佛珠,暮之晴飞快的消失在暮妙戈三人的面前,速度快到只能够让人看清她衣角的一抹粉白。

暮妙戈看着暮之晴转眼就飞腾去千里之远的背影,眼中情绪莫名,忽的沉沉开口问道:“白芍,我闭关的这十年,晴儿经常去梵音寺吗?”

“晴姑娘除了炼丹和修炼之外,隔三差五的就会去梵音寺听主持讲经说法,偶尔也会去梵音寺的书阁看书,动不动就是在那边待上好几天才回来。”白芍一愣,转而反应过来,将暮之晴的事情一一道来,“不过近两年,晴姑娘似乎和了悟师傅走得挺近的,经常会听他说一些佛法,领悟禅机,也因此精进了不少修为。”

“是吗……你去整理一下要带走的东西吧,好了再来这里寻我们。”暮妙戈低低的呢喃了一句,头也不回的吩咐了白芍一句,收回了视线,对着云彤招了招手,“过来,让为师看看你的剑。”

白芍应声退下,而云彤则面露喜色,小跑着走到暮妙戈身前,将佩剑双手呈给暮妙戈。

那柄剑是暮妙戈闭关之前给云彤的,不过是随意挑了一件地品的法器,来不及细细为她做打算,但是到底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放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会去追捧。但是如今再看这柄剑,上面已然有些许斑驳的刮痕,暮妙戈暗暗的赞叹了一句。

看来云彤这十年是在没日没夜的打坐修炼练习剑法,从炼气期二层到六层,以三灵根的资质来说,着实是很不容易了。

“为师闭关的期间为你专门造了一把剑,此剑以万年玄铁、千年寒冰灵晶而造,对现在的你来说,此剑的力或许是沉了一些,但是为师在此剑中融入了沁水丹、榆木丹、钰金丹三系灵丹,对你以后的修为进阶都会大有帮助。”暮妙戈抬手化出一柄长剑握在手里,递到云彤的面前,“给它取个名字吧,以后它就是你的本命剑了。”

那剑通身青色,剑芒微微闪烁,在暮妙戈话音落地后,剑身微微颤抖了几下,发出几声剑鸣之声,似是想要挣脱,暮妙戈却一直紧紧握着它,暂时以自身的灵力压制着。那剑抗议了一阵后,终究还是安静了下来。

“师父,这剑……”云彤身为剑修,自然看出了这剑的不情不愿,有些犹豫,不敢伸手接过。

“拿着吧。为师锻造此剑时没有掌握好分寸,将它炼成了圣品法器,让这剑有了自己的灵性,不过它现在也就是个孩子一样的心性,你不必忧心太多。”暮妙戈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淡淡的伸出另一只手,拉着云彤惯用的左手划破了她的掌心,覆在了剑柄上。

“圣圣圣……圣品?!”云彤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给砸中了脑袋,晕晕乎乎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普天之下,所有的灵丹法器皆有品阶,从一品到九品,品阶越高,威力就越强,寻常修士为了一颗九品灵丹或是一件九品法器,就能够拼尽全力来争抢。

但是在九品之上,不论灵丹还是法器,另还有地品、天品、圣品、神品四大品阶,会形成灵识,唯有认主后才能收为己用,神品更是能够化为人形,威力与寻常合体期的修士无异!

原先暮妙戈一出手就是一件地品的法器已经很惊掉她的下巴了,不过后来得知暮之晴手里的青焚鼎乃是一件天品法器时,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件地品的剑也微不足道了。可是现在,暮妙戈又出手给了她一柄圣品的法器做本命剑!

“此剑你现在用太过张扬,修为也跟不上,先收到纳戒里存着吧,平日里还是用你常用的那把剑。”暮妙戈复又抚平了云彤掌心的伤痕,看着云彤如遭雷劈的表情又转成抑郁,哑然失笑了一声。

原来师父你也知道什么叫“张扬”的啊……

云彤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句,双手将青色的长剑接了过来:“那徒儿就为此剑取名……青云。师父,可好?”

“你喜欢就好。”暮妙戈浅笑一声,而后微微蹙起了眉头,“云彤,收你为徒过于仓促了些,怕是……委屈你了。”

“师父别这么说,能够拜你为师,是徒儿此生之幸。”云彤抱着剑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微笑起来,“徒儿本是宫里一介小小宫婢,从未想过这等修仙之士,幸得师父照拂,才能有机会开始修炼。徒儿从未有过委屈,而且,师姐待我也很好……”

“知道她待你好,你还那么的欺负她。”暮妙戈拍拍她的头,笑了一声,“去试试剑,让为师看看你这十年的修炼。”

“是!”

梵音寺,西厢禅房内,暮之晴一脸懵然的看着了悟,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原本只是想来和了悟道个别,毕竟若非得他相助,她也不能都这么快的从筑基期初期迈入中期,而且交友数年,她自问与了悟的情谊不同于其他人。今日离开梵音寺境内,日后怕就再无机会往来,她不想不辞而别,所以特意的来同他道别,却是没想到……

“晴姑娘,小僧今日只是临别赠言,别无他意。”了悟垂眸看着暮之晴,取出一颗佛珠置于掌心,缓缓覆上她的心头,低声而道,“这是小僧送予晴姑娘的临别之礼,名叫‘若玉珠’,与之前相赠的‘似玉珠’同出一门,日后,若是你遇到致命的危险,小僧……自会前去救你。”

“了悟……”

“喊错了。”

“……彧辰。”暮之晴心跳的飞快,却也撕扯的生疼,握住了悟的手微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本无意于此……”

“师父曾说‘既入佛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入红尘,谁入红尘’。既然命中注定有此劫难,我不愿辜负你,也不愿辜负自己。若是此劫之后,小僧因此而陨……”

“那我呢?”暮之晴攥紧了了悟的手,颤声打断了他的话,抿着嘴角,强忍眼泪而道,“那……我呢?彧辰,你今日将此事告知于我,只是为了让我知道你的心意?你可曾想过我?”

章节目录 第27章 那里,便是长灵山 了悟沉默。

“我很清楚,你我殊途,根本不可能有结果,所以我也从未想过要将此事告知于你。修仙之路漫漫,或许在以后漫长的岁月当中,你只会成为我幼年时候的一个遥远记忆,我也不曾想要执念于此。可是今日……”暮之晴苦笑,垂眸落下一滴泪,“彧辰,在你眼中,我竟只是你参佛道上的一个劫难而已吗?”

那一滴泪,坠落在了悟的掌心,刻在了他的心上。

沉默许久,了悟才缓缓的开口。

“是。”

我也很清楚,我们根本不会有结果……了悟收拢掌心,将那滴泪凝成了玉珠,紧紧的握在了手心。

一个时辰后,暮妙戈在大荒山下等来了一个双眼通红成兔子眼的暮之晴。

“师、师父……”暮之晴一开口就哽咽住了声音,眼泪唰的就汹涌的掉了下来,止不住的在脸上肆虐,像个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暮妙戈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拥住了她,也不多问,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师父,我心悦他,可是却从未想过要告诉他。师父告诉过我,我辈修士境界越高,寿数越长,很多事情够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我只想着、只想着……把这份感情放在心里,以后再无相见的缘分,总有一天,我会忘了他、忘了这段感情……可是、可是……”

暮之晴哭的几乎窒息,抱着暮妙戈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说道:“可是,彧辰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的对我?!”

暮妙戈一下一下的拍着暮之晴的背,抬眸看向梵音寺的方向。那里被重重叠叠的森林所挡,只看得见最高处的那一鼎巨钟,云烟缭绕在山顶,越往上云烟越浓,而后隐匿在厚厚的云层之后,隐隐有佛光闪烁。

那里,便是长灵山。

越过长灵山,便是极乐境了……

佛子他应该也很清楚,他与晴儿之间没有缘分,只是做出的选择不同。晴儿愿意将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里,而佛子却是残忍的斩断了晴儿所有的念想……不过是十年光阴而已,对于以后修仙的数千年岁月来说,不过弹指瞬间。

若是放下,以后再想起也不过付诸一笑罢了。佛子所求的,大概就是这“放下”吧……

暮妙戈垂下眼眸,安抚着暮之晴,身后的云彤和白芍各自沉默的站着,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地陪着。

像是流尽了所有的眼泪,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直到累的沉沉睡去,暮之晴才失去意识的停下了哭声,在暮妙戈的臂弯里阖上了眼,眼角泪痕斑斑,带着一圈嫣红,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师父……”云彤欲言又止。

“没事,晴儿受了情伤罢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暮妙戈有些心疼的看了暮之晴一眼,然后拦腰将她抱了起来,转而牵起一抹笑,说道,“白芍,看来我们得缓几天去见子御了。带着晴儿去散散心,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玩两圈。”

白芍应景的笑了一声:“也好,在这山里呆了十年,骨头都要僵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出去松松筋骨。”

暮妙戈轻笑,双手抱着暮之晴,转而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青光大现,骤然在脚下化出一株巨大的青莲虚影,带着云彤和白芍腾空而去……

长途跋涉数日,暮妙戈才带着暮之晴、云彤与白芍三人在天祭城天玄大陆的一座城池落了脚,名叫天祭城,距离大魏皇城有数千里,却威名赫赫,无人不知。

一进城,就有一个引路的小子小跑着过来,对着暮妙戈等人拱手一礼,恭声道:“几位可是修士?不知所属何门何派?”

“劳烦这位小哥,我家主人闭关数年,不知这天玄大陆何时有了门派一说?”白芍以前不是没有听说过这天祭城,只是以前这城池在大虞境内,如今却被圈入了大魏国土。但无论是大虞还是大魏,修士都不曾有过门派之分,世家之说倒还有之。

“一听姑姑这话就知道是外来人了……”这小子不过十五六岁,却极懂得看人眼色,见为首的修士没有说话,反而是身边的这位姑姑开了口,立即反应过来此人怕是修为极高,不屑与他多言。

于是小子忙收住了话头,赔笑着解释道:“十年前大虞亡国,大魏实力达到巅峰,遂号令招揽天下修士为朝廷效命,但修仙之人大多看重己身,鲜少有人愿意被皇室驱使。然皇室的那位阴姬娘娘是个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乃是这片天玄大陆的第一人,谁惹得起?不得已,众位修士只好结成门派,合力抵抗,才保住了一线生机。如今除了一些不知姓名的散修,修为稍微高一些的都入了门派,以求庇护……”

小子一边为暮妙戈等人引路,一边絮絮叨叨的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等将她们引到了主街入口,那小子也差不多将该解释的、该介绍的都一一说完了。

原来,这天祭城乃天玄大陆上唯一一个能够通向五陆的地方,分内城与外城,各自设有大型的阵法,其中外城长年对外开放,而内城却是只有每隔五十年的炼仙大选才会放开禁锢,届时会有修仙大陆各大门派的修士莅临前来选才。

为了这么一次炼仙大选,所有的修士都是卯足了劲儿去的,人生在世,即便踏入筑基期也只等得了两个五十年,更何况天玄大陆上大多的修士都不过炼气期的修为,对他们来说,一生只有一次参加炼仙大选的机会。

“看姑姑如此简装而行,想必并不是为了炼仙大选而来的吧?”

“我与我家主人赶路多日,正想寻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一番,偶然听说了天祭城是个好去处,又途经此地,不过是下来瞧个新鲜罢了。”

“也是,要是参加炼仙大选,可不得十年前就来了……最近一次的大选就在八年前,那一场大选场面可壮观了,死了不少修士呢……”

以前参加大选的不过都是些散修,稍微厉害一点的也就是世家子弟,说实话,这实力修为还真差不了多少;而如今,大选的竞争却是转向了更加激烈、也更加残酷的门派间的明争暗斗,人人都想踩着别人一步登天,众人普遍的实力高了,自然竞争的激烈程度也就高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未必全都是好事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句话,从结果来看,也未必全都是好事。

而如今的门派之中,有三大门派居于首位——云山派、葬魂派、慕宗门。其中葬魂派乃是皇室派别,由阴姬娘娘亲自掌管,门派中所有修士有尽半数以上都是为皇家效命。

而另外两个门派——云山派有两位金丹期后期的修士坐镇,坐拥绝对的实力;慕宗门虽然只有一个金丹期初期的修士,且已年过八旬,但是奈何门派中有上百名炼丹师和炼器师,筑基期的修士也是三大门派中最多的,实力亦不容小觑。

除却有如此威望的三大门派外,另外还有不少小门小派自立门户,散修之士也实在是少见了,因此那引路的小子才会见着暮妙戈后一开口就问“所属何门何派”。

“姑姑,这就是我们天祭城最负盛名的‘玉满堂’了,是专门为修士们准备的落脚处,远途跋涉也辛苦了,还请姑姑与几位前辈好好休息。”引路的小子停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店门口,对着暮妙戈再次作了一个揖。

“多谢小哥。”白芍笑着抬手,反掌塞过去了一颗蓝色灵石。

引路的小子顿时惊了一惊,而后随即眉开眼笑收下了灵石,放进了自己的腰间。

天祭城与修仙大陆交接,来往修士所用的货币并不是铜钱金银一类,而是修仙大陆所用的下品灵石,分作赤、黄、绿、蓝、紫五等,十枚赤色灵石与一枚黄色灵石等价,十枚黄色灵石与一枚绿色灵石等价……以此类推。

像这引路小子,每一次引路一般能够拿到一枚赤色灵石的打赏,若是碰上出手阔绰的,也有可能得到一两枚黄色灵石,但是白芍这一出手就是一枚蓝色灵石……相当于他平时接待一千个普通修士!

跑远了的引路小子觉得腰间的灵石有些滚烫,停下来摸了摸缠在腰上的粗布腰带,心惊回头看了一眼玉满堂的门口,却只来得及看见方才那位姑姑的一抹衣角。

抬手抹了一把脸,复又走了回去,蹲在了门口的大树下。

而暮妙戈等人进了那玉满堂,掌柜的连忙迎了上来:“前辈大驾,是要住店吗?”

“给我们安排三间房间……”

“姑姑,我和晴师姐一间房间吧,反正我晚上要打坐修炼,不用再额外开一间房间了。”云彤轻声开口打断了白芍的话,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戚戚的暮之晴,说道。

“可是云彤,这么多天你都没合过眼。”白芍皱了皱眉,不太同意的说道。

暮之晴却是抬起头来,眼中透出一抹微光看向了掌柜:“我记得玉满堂的最高一层楼有独立的大单间的,是不是?”

掌柜的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若是前辈需要,小的马上让人收拾一间出来。”

“可是掌柜的……”

“啰嗦什么,还不快去!”旁边的小二扯了扯掌柜的衣袖,为难的开口想要说什么,却是被掌柜的一声喝斥打断。

铜掌柜冷汗直流,心里直骂这小二不懂察言观色。眼前的这几个人虽然都有刻意的隐去了自己身上的威压,但是这气势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强悍!尤其是那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却美得跟天仙一样的女子,指不定就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可惹不得!

“掌柜的可有难处?”暮妙戈抬手拉住了暮之晴,缓缓勾起一抹笑,看向铜掌柜。

铜掌柜被暮妙戈看了一眼几乎要吓得哭出来,连连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来:“没没没……没有,前、前前辈、辈……多虑了……”

“那就好。”暮妙戈微微一笑收回了视线。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小二就跑了回来。

待暮妙戈等人上了楼梯再看不见背影了之后,铜掌柜才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额滴个娘啊,今天他是碰到了什么煞神啊,来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要不过几天他调个休,回老家休息几天?

暮妙戈目不斜视的跟在小二的身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却透着点点的寒冰,连暮之晴都察觉到了自家师父心情的不好,更何况是那带路的小二,才上了四楼,那小二就脚一软跪倒在地。

“前辈……”

“说吧,你们掌柜是在担心什么?”暮妙戈停下了脚步,脸上依旧浅浅的笑着,可眼中的冷意却让人忍不住的心头打颤。

小二只觉得背上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起来,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却还是一阵一阵的发干:“刚刚、刚才……就一个时辰前,有一位元婴期的修士住进了顶楼的天字号……”

“还有呢?”

“没没没、没……没有了……”

暮妙戈诧异了一瞬,连带着身后面色同样严肃起来的暮之晴三人也蓦地表情一空,云彤甚至都已经把手搭在了剑柄上,却只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亏她们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阴谋来着,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件事情。

呵,幼稚。我师父我家娘娘也是元婴期,有什么好怕的……

暮之晴、云彤和白芍三个人的脑海中同时飘过这么一句话。

最后还是白芍上前安抚了小二几句,也塞了块灵石就把他给匆匆打发了,而后四个人上了顶楼,住进了天字号房间隔壁的玄字号。

房间朝阳,一打开窗户就能落进阳光,而眼下正是入秋之际,秋高气爽,凉风吹进来也觉得浑身舒爽,一只麻雀飞来停在窗沿上啾啾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了眼房间里的人,忽的又振翅飞走。房间很大,一应设施俱全,从床榻到炼丹专用的小隔间,无一疏漏。

然而就在白芍整理好房间的东西后,房门却是被人敲响了。

众人皆是一愣,唯有暮妙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谁?”暮之晴警惕的走到门边,靠的越近,门外穿透进来的威压就越强,让她不得不停住了脚步,攥紧的掌心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晴儿,无妨。”暮妙戈缓缓绽放开一抹笑,走上前拍了拍暮之晴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眼中溢出藏掩不住的雀跃与欢喜,拉开了房门,看向了来人,顿时笑的眉眼弯弯,“麒麟,好久不见了。”

碧麒麟掩去了修为,掩去了容貌,还带着面具,只露出了那双碧蓝色的双眸,含笑的看着暮妙戈,语带缱绻,轻唤她的名字,像是隔了很多很多年,不变的是他一如既往的爱恋,和温柔。

“妙戈。”

章节目录 第29章 找打 很多年以后,暮妙戈也依旧记得,当年的碧麒麟穿着与她相同的天青色长衫,带着浅银色的面具站在她的面前,阳光落下将他笼罩成一片光辉,他的眼中,是此生都化不尽的痴恋,也是她此生永远逃不开的劫难。

暮妙戈弯眉浅笑:“这一次又带着面具,麒麟,你不会真的是个丑无颜吧?”

“别闹。”碧麒麟抬起手在她眉心一点,一抹青光闪过,暮妙戈眉心的青莲顿时隐匿无踪,连容貌都变了几分,打量了几眼,碧麒麟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伸出手自然而然的拉住了暮妙戈的手,说道,“随我出去走走。”

暮妙戈呆了一呆,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没抽动?再抽一下……还是没抽动……

有些不自然的躲开碧麒麟温柔缱绻的眼神,暮妙戈抿着嘴角轻笑了几声,转头看向暮之晴、云彤和白芍,语带威胁的问道:“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暮之晴在听到碧麒麟的声音后猛地回想了起来——十一年前,暮妙戈初进大虞后宫,收她为徒后就让她闭关修炼凝炼真火,而她出关的那一天,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抱着自家师父深夜归来,莫名其妙的警告了她几句,又噼里啪啦的交代了一堆东西……

“妙戈素性贪玩……你记得替你师父摆平一下,妙戈不太会处理这些零碎小事……”

“……这本《灵草药膳》你收着,回去好好学,学会了就时不时的给妙戈做一顿……”

“……这是她常用的凝神丹,若她总是不睡你就放一颗在水里,摆到殿内即可……”

“……”

碧麒麟投过视线来瞪了她一眼,暮之晴登时连头皮都要炸开了,吓得几乎瞬间就眼带泪花。

怪不得她呀!她那日只来得及把衣服和纳戒交给师父,立马的就被师父丢进偏殿闭关了,后来一出关又被师父扔去了云脉山,再然后就是梵音寺境内师父的十年闭关……不是她在闭关就是师父在闭关,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的啊……

暮妙戈默默地在心底里留下两行宽面泪,无辜在心底呐喊,听见暮妙戈这般问话,有些心虚躲开了视线。为了她的小命儿,现在还是不要跟在师父身边的好。

而云彤则是忙不迭的对着暮妙戈摇了摇头,几乎要将头摇成拨浪鼓。虽然她没有见过碧麒麟,但是此人身上的威压明显就是直冲着她们三个而来的,分明就是想和师父单独出去,这会儿她要是凑在师父面前,难不成是找打吗?

“奴婢还是留下收拾房间吧,等娘娘回来后也好休息的。”白芍有幽玲珑护身,倒是没有对碧麒麟释放出的威压有多大的反应,但是她倒也是看得出暮妙戈与碧麒麟是两厢有意,于是只掩着嘴笑了笑,“娘娘就算是晚一点回来,也没有关系的。”

暮妙戈听出了白芍的言下之意,不自然的错开视线,脸红了一红,轻咳一声看向了暮之晴:“晴儿,你同为师一起出去走走吧?”

晴儿刚在梵音寺受了情伤,这次特意在外面滞留一段时间为的就是带她出来逛一逛散散心,让她赶紧忘了在梵音寺里的那些事情,免得以后对道心锻造有碍。

暮之晴却是被碧麒麟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背脊,身后冷汗直流,对着暮妙戈干巴巴的扯出一抹笑:“不用了师父,我想好好的睡一觉,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实在是困了……对、对吧,云彤?”

“是,徒儿和晴师姐都想休息一下。”云彤木着脸一本正经的接下了暮之晴的话,用力的点头应和。

暮妙戈盯着云彤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看了半晌,忽的转头看向了碧麒麟:“好吧,那为师就自己去逛了!”一个两个都是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就这么把你们的师父给卖了!

“走罢。”碧麒麟很满意暮之晴和云彤两个人的识相,将僵持着站在房间里的暮妙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眼中笑意满满,单手环住她的腰慢慢走远。

“麒麟……”暮妙戈被碧麒麟一整个的圈在怀里,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耳尖悄悄地泛起红色,“我的两个徒儿都还看着呢……”能不能让我保持一点为师的风范!

“无妨。”碧麒麟带着暮妙戈转瞬就出了玉满堂,横空出现在大街上。

饶是天祭城来往大多都是修士,但是此等虚空化形的法术还是让不少人惊叹了一声,众人只见一缕青烟散去,走出同穿天青色长衫的一男一女来。男子带着银色的面具,眼眸是奇异的碧蓝色,虽有意克制威压,但众人也猜得出此乃高人;而那女子美则美矣,却只是清秀的小家碧玉,有些衬不起那男子,只不过修为看着也是甚高,想来应该是师徒两人。

各自赞叹唏嘘一番,众人也就散了。这等人虽然不常见,但是在天祭城也不算什么稀罕的事情,他们也都见的多了。

暮妙戈注意到周围一圈人的眼神,这才想起来方才一见面,碧麒麟就在她脸上动了什么,一回头对上了路边卖胭脂水粉的小摊上的一面镜子,里面的自己容貌大改,脸上带点婴儿肥,看着是可爱的很,只依稀能够看得出与原来的自己还有几分相似,不禁挑了挑眉,回头看他,笑道:“你故意的?”

“我舍不得让别人看见你的样子。”碧麒麟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在暮妙戈的发顶揉了揉,勾起一抹笑,“你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也从不知道你生的多美。当年在修仙大陆,你可是名动天下的貌美,不知有多少修士争着为你折腰,我可是明防暗防的防了上千年才将你好好的藏了起来……”

“那边好多人,我们过去看看!”暮妙戈见碧麒麟越说越没边了,忙打断他转移了话题,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铺子喊道,拉着他的衣袖就跑了过去。

碧麒麟被暮妙戈拉着跑,倒也不恼,只一味的看着暮妙戈发红的耳尖笑。

暮妙戈听着身后一声接着一声低低的笑声,耳尖发烫的厉害,却不敢回头看碧麒麟。就算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脸通红发烫。

直跑到那排着长队的店铺门前,暮妙戈才停下了脚步,觉着脸上没那么热了才松开了碧麒麟的手,转而拍了拍排在她前面的大娘的肩膀,弯起眼睛一声甜笑,问道:“夫人,这是家什么店?怎么这么多人排着长队也要等?”

章节目录 第30章 你是哪家的 “哎哟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呀?长得可真是水灵。”那夫人年岁不大,约莫只有三十来岁,看着暮妙戈略带着婴儿肥的圆脸,一双明目就像是夏日里的两汪泉眼,泛着水光讨喜得很,顿时笑的脸上开了花,伸手就想在暮妙戈脸上摸一把。

那夫人回头来看时,那眉眼透出几分熟悉,暮妙戈微微沉了沉眼眸,转瞬又恢复如初,方才那一瞬的打量似是错觉一般。

而那手还没靠近暮妙戈的脸蛋几分,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拦了下来。

“夫人自重,这是本尊的徒儿。”碧麒麟占有性十足的将暮妙戈拉到了自己身后,垂眸沉沉的看着那夫人,神色不快。

那夫人顿时脸色一凝,对着碧麒麟作揖问礼:“前辈莫怪,是晚辈唐突了。”

暮妙戈看着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还要多的碧麒麟,忽的绽放开一抹笑,伸手找准了碧麒麟身后腰间的一个点,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捏了两下,感觉到碧麒麟敏感的抖了抖,嘴角的笑更深了……

手下猛地用力!

“嘶——”碧麒麟顿时全身僵硬,脸色青白的回头看向暮妙戈。他虽是神兽之身,但是该疼的还是会疼的好吗?

“疼吗?”暮妙戈笑的宛若艳阳。

“……疼。”碧麒麟有些蔫的回道。

“那就往后面站,别挡着我。”暮妙戈继续笑。

碧麒麟哑然失笑,退后两步将暮妙戈搬到了自己的身前,宠溺的将她护得周全,不再多言。身后腰上还隐隐传来刺痛,碧麒麟心里却是有几分高兴与宽慰,这幅谁也不怕的性子倒是和以前挺像。

那夫人看的目瞪口呆,暮妙戈喊了她好几声才猛地回过神来,忙笑道:“我名唤李玉,不知小道友有何事要问?”

“想问下夫人,这是何店?”暮妙戈无法,只好将方才的问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玉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小道友有所不知,这甜清阁是天祭城有名的点心铺子,每隔一个月才会开一次门,每次只会开两个时辰,少不得大家都要争着来排队了。”

“那这甜清阁想来是有什么特别好吃的点心?”暮妙戈眼中透出微光,脑海中飘过红艳艳的三个大字——好吃的!

“当然了,这甜清阁有三宝,玉风糕、倾风露、乔风糖。其中以这玉风糕最为出名,制作的时候加入了千年灵草风七草,还有难得一见的风柒花,自带甜香,咬一口便有如清风拂面,满齿生香……”李玉缓缓道来,一边说一边还不忘随着队伍慢慢的往前移动。

“娘,你再说下去,埙儿就更饿了。”蓦地一个软软糯糯的童音打断了李玉的娓娓道来,扎着丸子头的小男童抱着李玉的脚探出一个头来,看着暮妙戈顿时眼睛一亮,撒开手跑到暮妙戈的脚边一扑,顺势就抱住了暮妙戈的小腿,奶声奶气的说道,“漂亮姐姐,你是埙儿见过最漂亮的美人儿了,你做埙儿的正室夫人可好?”

哈?

暮妙戈呆了一瞬,在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小男童就已经被碧麒麟提溜在手上了。见碧麒麟毫不手软的直接拎着小男童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暮妙戈不禁有些担心:“麒麟……”

“放我下来!我在和漂亮姐姐说话呢!”埙儿却是元气十足,反手抓着碧麒麟的手把自己吊起来一些,没让衣领子禁锢着自己窒息,双脚在空气里乱蹬,一双眼睛还直直的看着暮妙戈,圆圆的杏眼透出几分滑稽的好色,“漂亮姐姐……”

“什么姐姐,她的年纪都足够当你的祖奶奶……了……”碧麒麟抿着嘴角,没有一丝起伏的开口,却被暮妙戈狠狠的赏了一记手刀在腰侧,顿时声音卡顿,倒吸了一口冷气。

“闭嘴。”暮妙戈笑的身后开满了黑百合,手上的力道一点也不轻。

碧麒麟默默地的闭上了嘴。

他忘了,年纪可是暮妙戈的大忌啊,当年挨得那么多记手刀,怎么到现在自己都还不长记性呢……

“小儿乱语,小道友莫要放在心上。”李玉见碧麒麟松了手,忙不迭的上前将埙儿抱了下来,退后一步告罪笑道,“作为赔礼,请两位道友先买吧。”

原来这打闹间,前面的队伍已经轮完。

暮妙戈瞪了碧麒麟一眼,往前走了几步踏上了台阶。那甜清阁不过一个小小的店面,只开了一个小窗口,连门都没有,看着着实是寒酸的很,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家寒酸的店,却是引得诸人狂热不已。

“不知道友想要买何哪一样?”

“不能都买吗?”

“不好意思,小店规矩,每人限买一样点心,而且每次只能买一份。”

“好吧……那我要一份玉风糕。”

“好的,道友慢走。”

不消片刻,暮妙戈就捧着一块小小的糕点走出了队伍。看着掌心四四方方的软糯甜糕,暮妙戈暗叹一声:“倒是挺贵的,这么一块糕点居然两枚绿色灵石……”

“你还知道什么叫贵吗?昨天不还让跟着你的那个宫女打赏了引路的小子一块蓝色灵石?”碧麒麟拿着一小罐的花酿走到暮妙戈身边,将花酿放到了她的掌心,“最后一罐倾风露,拿回去给你那两个徒儿用吧。”

暮妙戈接过倾风露闻了闻,一股甜而不腻的花香扑鼻而来,只觉一股暖玉般的微凉直冲脑门,不禁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的两个徒弟呢,一看到她们你脸都黑了,把晴儿和云彤可是吓得够呛。”

“我确实是不太喜欢她们……”碧麒麟低声的念了一句。

暮妙戈没听清,正想要问他,脚上却传来一股小小的拉力,一低头,却看见埙儿泪眼汪汪的扒着她的衣角看着她,不由得有些好笑:“怎么哭了?”

“漂亮姐姐,你买走了最后一块玉风糕,埙儿没得吃了……”埙儿有些委屈,看来是真要哭了,眼圈都红了一片,“前几日是埙儿的生辰,娘今日特意带埙儿来天祭城买玉风糕的,可是最后一块却被漂亮姐姐买走了……呜……”

“埙儿不要胡闹!”李玉急忙跟了上来,手里拿了一小袋的乔风糖,把埙儿从暮妙戈的脚边抱开,对着暮妙戈歉意的笑道,“小道友,我家埙儿是被宠坏了,不知分寸,几番扰了小道友,实在是抱歉。”

“无妨,既然是给埙儿的生辰礼物,我也不夺人所好。”暮妙戈将玉风糕递给了李玉,笑道,“就用你手里的乔风糖来换吧。”

李玉一愣:“可是这乔风糖的价格……”

章节目录 第31章 安然无忧的童年 “我被修士,从不在意这些。”暮妙戈笑了一声,将玉风糕放到了埙儿的手心里,又顺势拿走了李玉手上的乔风糖,转身就走了。

而碧麒麟却是深深看了一眼李玉,眼中不知翻涌着怎样的情绪,随后也就跟着暮妙戈的脚步走远了。

李玉抱着埙儿站在原地,看着暮妙戈渐渐走远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暮妙戈一般。蹙眉想了一会儿,怀中的埙儿不舒服的扭了扭才将她拉回神来。

低眉看了埙儿一眼,李玉眼中盛满慈母的光,将他放下,牵了他的手笑着道:“走吧,我们回家。”

“嗯。”

不论发生什么,都没有她的埙儿重要。大虞已亡,她给不了埙儿一个尊贵的出身,至少,也要给他一个安然无忧的童年。

而暮妙戈一面走,一面拆开那袋子乔风糖,捻了一颗到嘴里,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埙儿不愿吃这糖了。太甜,也太粘牙,虽然越嚼越香,但是也太费劲,吃了一颗暮妙戈就将糖收起来了。

“我们去哪儿?”暮妙戈走在前面左看右看,才回过神来想起要问碧麒麟。

“继续往前走,我们去聚宝楼。”碧麒麟微微扬起下巴指了指主街的尽头,微微垂眸,见暮妙戈神色并无任何异样,不由得牵了笑意,问道,“方才的那位夫人,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暮妙戈同样回之一笑:“我应该问什么吗?”

“她的眉眼就没有让你想起某个人?”碧麒麟边走边说,故意挑拨她,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在咬牙切齿。

“确实是有想起过某个人。”暮妙戈故意模仿了碧麒麟的语调,又重复了一遍,转而笑出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当年子御的大公主,合钰了。大虞皇姓为黎,她又自称是李玉……黎加钰,可不就是李玉?”

碧麒麟顿住了脚步,看向暮妙戈:“你还打算回去找他?”

“历劫尚未结束,自然要回去的。”暮妙戈说的理所当然,话音刚落地,她就觉得空气温度骤降,竟是感觉到有些发冷。

碧麒麟沉下了脸,碧蓝色的瞳孔透射出冰冷的寒光,嘴角微抿着下垂,显然心情不悦,即便带着面具,也让人觉得他现在脸色一定阴沉的可以拧出水来。

不知怎的,暮妙戈心里忽的有些打鼓,想了想,问道:“麒麟,你怎么了?”

碧麒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她。

两个人僵持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暮妙戈才恍然,忽的笑开:“麒麟,你这是在吃醋吗?那可是子御,比我可是小了几千几百岁的人,你居然吃他的醋?醒醒好吗?他在我眼里和方才的埙儿可没有什么差别……”

“他可是抱过你的。”碧麒麟一直将这件事情记在心上。

“方才埙儿也抱着我的脚,你也要吃醋不成?”暮妙戈反过来打趣他,笑的有些促狭。

碧麒麟:“……走吧,聚宝楼今天有拍卖大会。”

敢不敢不转移话题!

暮妙戈看着碧麒麟脚步飞快的背影,在心里喊了一句,偷偷笑了笑才小跑着跟了上去,走在碧麒麟的身侧,接着宽大衣袖的遮挡,不着痕迹的拉住了他的手,悄悄地密音传语说道:“你放心,我只心悦你。”

说完,立刻就松开了手。

碧麒麟心头大震,看着暮妙戈又跑到包子铺前的背影,心尖都开始发颤。

这个撩人撩的这么熟练、撩完了又不负责的人,还是他的妙戈吗?以前那个总是被他逗得发狠了才会说一两句好听的妙戈去哪里了?说好的傲娇呢?说好的口是心非呢?历劫历着历着难道就被劫给吞了吗?

碧麒麟面色无恙,拢在衣袖中的指尖却是微微颤抖,摩挲着回忆着方才暮妙戈掌心的温度,紧紧抿着嘴角才止住了放肆的笑意,眼中却藏不住丝毫欢喜之色,满满的溢出了眼眶。

“麒麟,这个摊主说他家包子吃不完,好神奇。”暮妙戈买了一颗菌菇菜包子,咬了一口后不消片刻那包子又恢复如初,顿时眼睛都亮了。

碧麒麟失笑的摇了摇头,方才的旖旎顿时散去大半,抬手敲了敲她的头,无奈的宠溺一笑。

倒不是暮妙戈大惊小怪,而是她身为炼器师却从来瞧不上一品二品的法器,所以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低阶却又新奇的法器,意外的同时也颇感惊喜——原来法器还可以这样操作!

于是暮妙戈就认认真真的啃着一颗菌菇菜包子,老老实实的牵着碧麒麟的一方衣角朝着聚宝楼走去。碧麒麟无奈的摇头失笑,也就由着她去了。

天祭城的聚宝楼囊尽天下奇珍异宝,或有稀世珍宝,或有罕见法器,或有绝世灵丹……不一而足,平日里做的不过都是只进不出的买,只有到一年一度的拍卖大会才会做些买卖。

然而,拍卖大会上的交易之数都是天价,寻常人家难以为继,因而来参加的人要么是有聚宝楼发出的请柬,表明确实是有财力能够喊得起价的,要么就是修为已经在筑基期以上的,即便不参与喊价,也能够给聚宝楼长长脸面。

而其他的人若是想要进这聚宝楼,可就得等前面说的这些人都进去了,掐着时间点,按出门票的价格高低取人头,一直取到聚宝楼内一楼大厅人满为止。

暮妙戈看着眼前这熙熙攘攘的一群,沉默着继续全心全意的啃着手里的包子。

“我们怎么进去?”暮妙戈咬着一颗小小的包子,抬眼看向碧麒麟,含含糊糊的问道。

碧麒麟牵了她的手,忽的腾空而起,转眼就在聚宝楼的门前落定,淡淡说道:“走着进去。”

聚宝楼负责接待的掌事呆了一瞬,转而慌忙将手中的事情放下,走上前来作揖道:“两位道友,可是为了拍卖大会而来?”

“不然呢?”碧麒麟淡淡的瞥了一眼那掌事,周身威压轰然而出。

掌事要不是看出碧麒麟修为高深早已有了防备,肯定要在门口栽一个大跟头,但是饶是如此,他也觉得呼吸一沉,重重威压扣在肩头,几乎要压垮了他的肩膀。

掌事也是个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见惯了筑基期的修士,又素来有眼力,自然看得出眼前的这位修为怕是远在元婴期以上!身后的那个小姑娘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周身气质斐然,又与这位穿着一样的衣裳,怕是师徒,修为肯定也低不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32章 土包子 深深作揖,掌事不着痕迹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笑道:“晚辈糊涂了、糊涂了……两位道友请随晚辈上四楼贵宾阁,距离大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两位可稍作休息,晚辈让人端些茶水上来。”

身后正等着买门票进去的人群中也不乏多次前来的,乍一听这掌事居然迎了这二人去聚宝楼的四楼,顿时惊呼出声。

“聚宝楼四楼?那可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可以踏进的地方!”

“元婴期?!这两个人居然是元婴期的修士吗?”

“那个小姑娘也是?不要开玩笑了……”

“怎么会事开玩笑!聚宝阁二楼是筑基期修士所在的厅堂,三楼是金丹期修士的隔间,这四楼可不就是元婴期修士才可以进的地方吗?我已经来了四次拍卖大会了,这一点绝不会弄错!”

“呵,你都来了四次了,居然还在这里抢门票,也不嫌丢人!”

“怎么样!老子就是钱多,爱怎么花怎么花!”

“你……哼,土包子……”

“总比你这个穷小子要好!”

“哎哎哎,都别吵了……”

“别打架别打架……”

“……”

外面的争吵议论都与暮妙戈和碧麒麟无关,越是往楼上走,就越是安静,可是就在踏上三楼的时候,却是传来一阵熟悉的孩童哭声,伴随着一个男子的谩骂和一个女子不卑不亢的声音传入暮妙戈的耳中。

暮妙戈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碧麒麟也随之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问道。

“那边,怎么回事?”暮妙戈咬着手里圆乎乎、软绵绵的包子,眨眨眼一脸的茫然无辜,却抬起手指着声音传来的那一头问掌事。

掌事明显僵硬了一瞬,正想扯个谎圆过去,却见碧麒麟冷冷的看向了他,只看得他脚底心生凉,再不敢起什么别的念头,连忙一五一十的说道:“那男的是葬魂派的傅魏詹,是皇都傅家的大少爷,也是葬魂派阴姬娘娘座下的第一大弟子,如今已是半步金丹的修为;那女的原是皇都李丞相的长女,后来嫁给了当朝的莫将军为妻,三年前莫将军在剿灭土匪的过程中遭了暗算,这莫夫人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那个孩子就是莫将军的遗孤,名叫莫埙……”

果然是他们。不过李丞相,莫将军……

暮妙戈又咬了一口包子,继续问道:“那这两个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这、这……”掌事吞吞吐吐的解释,欲言又止。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说来,不然我……师父,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暮妙戈终于是吃饱了,三两下将手里的菌菇菜包吃完,威胁道。

掌事被吓得冷汗满头,忙不迭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倒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说说说、晚辈全都说……原本是没什么关系的,只是傅魏詹看上了这位莫夫人,想要她丧夫后改嫁,莫夫人抵死不从,傅魏詹仗着有葬魂派做靠山,对莫夫人百般刁难,莫夫人无法只得搬出了皇都,在丰都落脚。这之后,也只有每年一度的拍卖大会莫夫人才会出现一次,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是这样啊……”暮妙戈听完掌事的话,眨了眨眼,起身就要走过去,却被掌事一把拉住了衣角。

“道友、道友……前辈,可去不得啊!若是在这里打起来,可就是要了晚辈的命了!葬魂派的阴姬娘娘马上就要冲击元婴期了,若是得罪了葬魂派,我们聚宝楼可就开不下去了!”掌事一见暮妙戈站起来就猜到了,哭喊着求她。

“掌事不用担心,我就是过去看看。”暮妙戈笑眯眯的将衣角从掌事的手里扯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掌事在原地呆滞了半晌,猛地回头又求碧麒麟。

碧麒麟自然知道暮妙戈这是玩心又起,怎么舍得扰了她的兴致,对于掌门的哀求只是摇了摇头,故意叹气道:“真可惜,本尊这徒儿可从未听过师父的话,我也劝不住她。”

掌事见状,脸上骤然愁云密布,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想是去找什么人了。

碧麒麟轻笑着叹了叹口气,摇着头也走了过去。

“傅魏詹,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你虚长我两岁,所以我也对你处处忍让,但是这不意味着莫家可以任你摆布!先前我已明确拒绝过你,家父也曾与你父亲有过协商,只要我莫家离开皇都,你傅家就再不纠缠,当时你也曾有过允诺,今日又为何如此咄咄逼人?!”李玉的声音铿锵有力,只是因为气的狠了,说到最后有些变了语调。

“李玉,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若非你是李丞相的长女,长得又有几分姿色,本少爷才懒得理你。不过是瞧着你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见你可怜,才想着收了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那父亲有多了不起?在朝堂上,还不是被阴姬娘娘压着打吗?”

“傅魏詹,你……”

“夫人,我们又见面了。”暮妙戈慢悠悠的从转角处走出来,笑意盈盈的看着李玉,转而化出一方锦帕,半蹲着给莫埙擦了擦眼泪,笑道,“怎么又哭了?我看以后你不要叫埙儿了,叫小哭包好了。”

“漂亮姐姐……”莫埙瘪了瘪嘴,眼中包着一泡泪,却硬是没掉下来。

“前辈?”李玉惊诧的看着暮妙戈,顿时哑了声音,心疼的搂过莫埙,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你是什么人?”

说话的男子很年轻,倒是也俊美,只是眉眼间透着几分邪气,让人看着很是不喜,穿着深紫色的额貂裘大衣,腰间束着一条一指宽的宝石腰带,贵气逼人,却也庸俗到极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只知挥霍。

“你就是傅魏詹?”暮妙戈皱着眉头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对着他故作惋惜的说道,“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怎么一开口说话就成了衣冠禽兽呢?唉……”

傅魏詹到底年轻不经事,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事事都要挣个高低的年纪,不然也不会在被李玉拒绝了之后还要死缠烂打了。一听暮妙戈这么说他,登时就羞恼的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33章 多年不见 :“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说本少爷!!”

话音落下,傅魏詹收拢折扇,眼中投射出如蛇一般的冷光,对着暮妙戈就是一记扇风,对自己半步金丹的修为毫无保留,似乎想要一击就将暮妙戈击飞。

“还真是年少者无知,无知者无畏啊~”暮妙戈懒洋洋打了个呵欠,软绵绵的说了一句。

话音落地,暮妙戈眼中青光乍现,碧麒麟所下的禁锢骤然消失,容貌恢复的同时,眉心的青莲花纹也随即浮现,抬手缓缓收拢掌心,傅魏詹的那一击卷起风尘无数,却未曾伤到暮妙戈分毫。

“本尊可是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放肆的话了!”暮妙戈眼中青光流转,掌心浮现出冰灵剑,嘴角紧抿,已然是动了真怒。

轰!

暮妙戈握住冰灵剑的一刻,青色的寒光猛地席卷了整个长廊,所到之处无一不在瞬间被冻成冰霜。

“你你你……你别过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要是杀了我,阴姬娘娘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傅魏詹脚下一软瘫倒在地,底下沁凉的地面让他止不住的背脊发寒。

暮妙戈冷笑了一声:“阴姬而已,本尊从未放在眼里过。至于你……身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弱女子处处相逼,当日既已达成协议却又在家今日反悔,已然是你的不对,更何况作为一个修士,你以半步金丹的修为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此等行为更是无耻之极。”

暮妙戈踏着寒冰一步步靠近傅魏詹,剑指金丹,眸中一片冷光:“本尊从不随意杀人,今日实在是你惹怒了本尊,本尊便废了你的修为以示警戒。”

一道青色的剑气磅礴而来,直逼傅魏詹的命门,剑气凝成一朵小巧精致的青莲在一抹青光中夹杂着可怖的灵气和威压而来。

傅魏詹往后退了数步,扔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欲罗扇抵挡,此扇乃是一件九品的法器,足以抵挡一个金丹期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个法器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傅魏詹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次自己性命无虞。

直到那朵青莲轻而易举的额轰碎了他的欲罗扇,他才惊骇看向了暮妙戈。

暮妙戈面色冷然,看着他的眼底毫无情绪的波动。

“噗——”

那朵青莲如破势竹的轰碎了欲罗扇,直直的穿透了傅魏詹的丹田,那一颗浅色的金丹被直接轰的粉碎后,傅魏詹也被强大的灵力轰出去,立时呕出一大滩的心头血,气息猛然暴跌!

“你……你是……谁……”傅魏詹被废掉了所有的修为,此生再无望踏入修仙大陆,眼中满是恨意,即便身受重伤,却也不肯就此罢休,趴在地上狠狠的盯着远处的暮妙戈。

“回去告诉阴姬,暮灵玄回来了,让她洗干净了乖乖等着,本尊自会去取她性命。”暮妙戈却是没有理会他,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便收起了冰灵剑,转而看向李玉和莫埙,“你们两个,随本尊来。”

李玉呆呆的看着暮妙戈面容,一股窒息的麻木从脚底蔓延到头顶,记忆飞快的流转回溯,儿时在皇宫里远远的惊鸿一瞥,还有宫女太监的声声议论,在这一刻都无比清晰的在脑海中回放起来。

灵妃,洛仙灵。

那个曾经被父皇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女子,那个曾经宠冠六宫无人敢得罪的妃嫔……竟然是个修士吗?

十年过去了,母妃已容颜老去,父皇也三十而立,唯有这位灵妃娘娘面容不变分毫。

可是,她为何自称“暮灵玄”?又为何……身边会跟着那样一个人物?

“灵娘娘……埙儿,快跪下!”李玉猛地反应过来,跪倒行了一个大礼,同时也按着莫埙跪倒在地,请罪道,“埙儿方才言语间太多放肆,请灵娘娘莫要怪罪。”

暮妙戈一噎,对立在一旁看好戏的碧麒麟耸肩苦笑了一声,拂了拂衣袖将她扶起来:“本尊向来不爱宫里跪来跪去的这一套,如今就不用了。随本尊来吧,有些事情还要劳你为本尊解惑。”

“是。”

“多年不见,没想到子御连外孙都有了。”暮妙戈带着李玉和莫埙上了四楼,没人带路,她就随便开了一间房间的门走了进去,见里面陈设俱全,满意的点了点头,“坐吧。”

“谢娘……”

“你还是称呼前辈吧,这一声‘娘娘’听到别人的嘴里怕又要惹出事端,你不嫌麻烦本尊还嫌呢。”暮妙戈连连打住李玉的话头,顺势就往榻上一躺,“本尊就是想问问,十年过去了,你们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李玉不敢再榻上坐下,只在桌边寻了一个凳子挨着边坐了,听到暮妙戈如是问,刚要开口说话,却又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碧麒麟,张了张嘴又止住了话。

暮妙戈顺势看过去,对着碧麒麟挑起眼角瞪了他一眼,言下之意就是“你在这里待着人家都不愿意说了,还不快点回避”。

碧麒麟失笑一声,摊了摊手,轻捻了一个手诀下了一道结界,在结界外表示自己什么多听不到,而后兀自走到窗前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等着拍卖大会开始。不管之前发生多少的插曲,这拍卖大会才是他今日待暮妙戈来聚宝楼的目的。

“好了,说吧。”

李玉见碧麒麟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料想他估计也不会有心偷听,于是便打开了话匣子慢慢的道来……

十年前,黎鹰等人离开梵音寺境内后,一路赶往仓南山,那里乃是八珍阁的本部所在,天下情报皆归于此处,而八珍阁之下则有八大分部遍布大江南北,但是因为大虞亡国之时暮家的全数撤退和多数伤亡,八珍阁因此而元气大伤。

黎鹰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将八珍阁的实力恢复如初,而后占山为王,亲自上云脉山请了暮家老太君下山,而后号令天下,成立了慕宗门,一步步爬到三大门派的位置上。

此后,黎鹰毁去容貌,改换名姓,以慕宗门门主李赢的身份被当时的大魏大皇子请到皇城入他的麾下,为他出谋划策,为他保驾护航,不到两年的时间,黎鹰就逼得大魏皇帝禅让皇帝宝座,帮大皇子夺下了这至尊之位,从而封侯拜相,成了大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丞相。

章节目录 第34章 瞎说 “这么说起来倒是觉得挺容易的,不过当时应该碰到了不少的难事吧?”暮妙戈微微抿了抿嘴角,嫌弃的将手里的茶盏搁到了一边,转而问李玉。

李玉眼眸一黯,点头说道:“是,当年父亲为了能够潜入皇城,又怕寻常的易容丹会被阴姬娘娘识破,不顾我母亲等人的阻拦,硬是用开水将自己的脸烫伤,生生的毁掉了半张脸,差一点连眼睛都给烫瞎了……”

暮妙戈眸光一闪,忽的就明白了黎鹰的用意,问道:“子御是已经有儿子了是吗?”

为帝王者,首当其冲的就是龙颜不可有损,黎鹰毅然决然的毁去容貌投入大皇子麾下,想必早已断了再做皇位的心思,而他绝不会放弃大虞复国的计划,那么剩下来的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要扶他的儿子上位!

李玉点头:“葳夫人七年前在仓南山诞下一对双胞胎,都是小少爷,父亲当即就给两个弟弟赐了稷、秧两个字做名,后来改了名字称李继、李阳以掩人耳目。还有沈夫人和苏夫人也各自有一个女儿,李川和李段,和我一样也改了名字,现在都在皇都丞相府住着……”

“这么看来,只有当年的那位锦妃一无所出喽?”暮妙戈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当时白芍给她说的一大堆人名,随口就问了一句。

“赵夫人……也有一子所出。”李玉声音微微发紧,“当日葳夫人难产,赵夫人意图毒害他们母子三人,被贴身婢女彩云识破,父亲当即就将人扣下了,次日不顾祖母的阻拦,硬是要将赵夫人杖毙,打到一半就发现她下体血流如注,才得知她也有了身孕,于是父亲就将她扔进了后山,和一群山野农妇生活,一年后也生下了一个体弱的男婴,可是父亲却从未提起要将他们母子二人接回来,也没有为那孩子赐名。直到他启程去皇城的时候,才让人将他们接回了八珍阁里养着,这几年就像是忘了他们母子一般……”

轩辕葳生有两子,尤其是长子,怕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不过那位赵太后居然还活着,锦妃也生了一个儿子……这以后,恐怕还有的斗啊……

暮妙戈咂舌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其他的呢?子御应该不仅仅只是做了这些事情吧?”

“父亲还将墨峥带入了朝局,称了名动大魏的大将军,几番攻打大周立下赫赫战功,被皇帝亲封为一品军侯。四年前,我嫁给墨峥为妻,大婚不足三个月便有了身孕,可是彼时皇帝对墨峥手中的重兵已然有了忌惮,父亲说必须要墨峥即刻离开皇城,不能等到皇帝亲自动手。所以在我生下埙儿的那一年,墨峥就以假死与土匪之手离开,我随后也按照父亲的指示到了丰城。”

“如今丰城养了数万兵马,墨峥手下的墨家军皆为大将,随时都可以起兵攻打皇城。但是如今最麻烦的就是葬魂派的阴姬娘娘,据说三年前她就闭关冲击元婴期,纵使慕宗门老太君强行冲破了金丹期,但也只是缓兵之计,一旦阴姬冲破元婴,我们将满盘皆输。”

“所以你今日来聚宝楼,是为寻异宝而来?”暮妙戈笑盈盈的看着埙儿,冲着他招了招手,“今日都有什么异宝,你可知道?”

李玉眼瞧着莫埙扑到暮妙戈的怀里,有些心惊肉怕的看着暮妙戈的神色,见她没有反感而是笑意浅浅,缓缓松了口气,继而说道:“今日来的人大多应该都是冲着那三件异宝来的。”

“哦?”

“第一件是一颗宝珠,是从大魏皇宫太上皇的长生宫里飞出来的,据说这颗宝珠原本是镶嵌在神剑上的,可是不知怎么就飞出来了,正巧被聚宝楼的楼主得到了,一直没舍得拿出来拍卖,今年好不容易才松了口。”

“第二件是神品灵丹,名唤千月,已化成人形,聚宝楼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这灵丹弄到了手,传说神品灵丹可让人起死回生,可以让普通修士的修为一日千里,即便是元神之伤也能用此丹恢复如初。这颗千月丹在拍卖大会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喊价到了八十万上品灵石。”

先前有说天祭城所用货币乃是赤、黄、绿、蓝、紫五等下品灵石,既然有下品灵石,那自然也就有上品灵石,一枚上品灵石等价于一百枚紫色下品灵石,而普通修士多用的不过是赤、黄、绿三种下品灵石。由此可以算得,这千月丹喊的价可谓是天祭城的天价了。

“千月丹啊……”暮妙戈像揉小猫似的揉着莫埙的下巴,眼中流光婉转,在碧麒麟的身上停留了数秒,顿时笑完了眉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李玉继续往下说,“还有呢,第三件是什么?”

“这第三件……据说是一颗龙丹。”

***NAN***

聚宝楼的拍卖大会除了重头戏的三件异宝之外,自然也还有其他的东西。拍卖大会刚开始,自然都是一些小巧,喊价的大多都是一楼大厅的财阀世家和富商,以及二楼筑基期的修士,三楼和四楼像是没人一般的死寂。

今日有异宝拍卖,三大门派不可能没有人来,三楼的三间房间几乎就是为三大门派的金丹期修士量身定做一般,要么没人,有人的话就绝对是云山派、葬魂派和慕宗门的人,猜都不用猜的。

云山派的两位金丹期修士今日都来了,带了随行的五个筑基期的修士在最中央的房间落座,气势十足。

葬魂派隶属于大魏皇室,原本来了一个半步金丹的傅魏詹撑场面,却不料大会开始前就被人废了修为,眼下坐在左边那间房间的是大魏皇帝的妹妹,秋桐公主,随侍的是一群宫女侍卫,另有七八个筑基期的修士,到底是没输了气势。

而慕宗门今年只来了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李玉,带着她才刚刚测出灵根的儿子莫埙,就这么拿着慕宗门的令牌上了楼,倒是让众人一阵唏嘘。

“听说慕宗门的那位老太君先前冲击金丹期的时候就伤了身子,如今伤势沉重,连慕宗门的大门都迈不出去了。”

“怪不得今日来的是这一位……不是说慕宗门筑基期修士是最多的吗?怎么也不让人陪着?”

“你知道什么?这莫夫人克死了莫大将军,灰溜溜的从皇城搬去了丰城,慕宗门哪里还会管她……”

“那为什么让这位莫夫人来拍卖大会?”

“……这……谁知道呢!这三大门派就没一个是好的……”

“你就瞎说吧……”

“……”

一连卖出了十几件物品,中间不乏有几件奇珍引起了轰动,引得众人为此攀价,但是三楼和四楼却仍然是一片寂静,沉着气倒是一件都没有喊价。直到台上的拍卖师拿出了一个小木匣子,端端正正的摆在了台子的中央。

章节目录 第35章 麒麟剑 “这是一套金缠玉雕镂花的头面,是我聚宝楼在大周极寒之地的一处废弃宫殿所寻得的宝贝,在《万宝藏经》里有记载‘金玉满堂,长命富贵,以暖玉雕刻而成,辅以金丝缠绕,戴此冠者则富贵无极,永寿长存’,说的正是眼前的这一副头面。据传,这是三千年前昌国的皇后所戴,时隔多年,此冠亦风华不减,实是一件难得的宝贝!起价三万上品灵石!”

拍卖师说的慷慨激昂,但是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不管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事实就是事实,首饰就是首饰,三万上品灵石买一副头面,疯了吗?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三楼左边的房间里就传出了一个娇俏的女音:“三万!”

“三万一千!”

“三万两千!”

倒是还是土豪多,有人冲着这是件古物,有人冲着这金缠玉雕的做工,有人则冲着这华贵无比的样式……这喊价不到片刻就高到了五万,而且出声喊价的大多都是女子或女修士,而三楼的那位秋桐公主更是首当其中。

最后还是秋桐公主喊了一个“五万两千”的高价,拍卖师见实在是没人喊价了,激动地满脸通红的开始倒数。

秋桐公主洋洋得意的歪躺在太师椅上,看着台上那副闪闪发光的头面,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窗户并没有打开,只透过一个阵法让里面的人能够看到台上的情景,但是谁都知道这个房间里喊价的人是秋桐公主,她也正是因此而得意着。

谁料就在拍卖师要倒数到“三次”的时候,四楼的房间里忽的传出了一个清亮悠长的女音,懒懒的喊了一句:“六万。”

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水里,顿时激起无数议论。不仅惊诧于今年居然有人上了聚宝楼的四楼贵宾室,也惊诧于这位元婴期的修士竟然是个女子,更惊诧于这名修士居然为了区区一副头面而一掷重金。

一副头面而已!!

秋桐公主猛地一愣,转而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怒气冲冲的喊道:“六万两千!”

“七万。”那人不慌不忙,仍旧是慢悠悠的开口,却是在秋桐公主喊完价之后就跟了上来,丝毫不觉得有压力。

“七……七万两千!”

“八万。”那人声音里带了笑意,“还要再喊吗?”

“你!”秋桐公主气的眼冒金星,若是喊不下来,不仅打了她的脸,更是打了大魏皇室的脸,而这头面又不可能挪了葬魂派的灵石。葬魂派今日只带了五百万枚上品灵石,是为神剑宝珠和龙丹而来,这副头面只能她自己掏腰包。咬咬牙,还是喊道,“八万……八万一千!”

“呵……那就十万吧。”

暮妙戈歪在太师椅上,声音里带着调侃戏谑的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冷凝的寒光,透过阵法看向三楼左侧的那间房间,里面的秋桐公主已经气的开始砸东西,顿时心生厌恶,语带不悦,头也不回的对李玉说:“这副头面你且替本尊带去丞相府送给轩辕,就当是我贺她喜得麟儿,虽迟了几年,让她莫要在意。”

“葳夫人定不会在意的。”李玉垂手应下。

那边秋桐公主气的眼前发黑,而台上的拍卖师却是兴奋的眼前发黑,“十万”的价格一报出来,拍卖师连手都激动的开始颤抖,连连高声问道:“十万!十万!还有要出价吗?还有吗?”

全场只剩下嘈杂的议论声,拍卖师面色通红的喊着倒数,最后喊出“此冠由四楼的这位道友拍下”时声音都已经嘶哑了!赚翻了赚翻了,没想到一幅头面居然翻了两番还要多!

楼下继续拍卖,拍卖师到底还是见过世面的,不多时,方才那一波“十万一副头面”的风波就被揭了过去,气氛再一次热闹起来,陆陆续续的也拍卖出了不少的物品。

而直到日中时分,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那备受瞩目的三件异宝终于在千呼万唤中捧出了第一件。

小童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一个盘子缓步走上台,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锦缎,宝珠被一方绸缎覆盖,待拍卖师接过托盘放置在台子上后,才万分小心的掀开了那方绸缎,顿时,聚宝楼内青光万丈,那宝珠在光芒中耀眼夺目!

“此乃今日重头戏之一的神剑宝珠,大家应该都知道,此珠乃是从大魏太上皇的长生宫里飞出来的,那日天空中霞光骤然幻成青色,此珠从天而降,正巧落在我聚宝楼楼主的眼前,楼主甚为欢喜,几欲奉之为聚宝楼镇楼之宝,从未将它视于人前过。今日拍卖,实属无奈。”拍卖师缓缓道来,没有了先前的兴奋,反而多了一重无奈与痛心。

这“实属无奈”从何而来众人心知肚明。这宝珠从长生宫里飞出来,大魏皇帝自然要把它收回去,可不得逼着聚宝楼交出来吗?

“神剑宝珠,起价,八十万上品灵石!”

“八十……”

“一千万。”

“噗——”

“咳咳、咳!”

“咣当!”

“乓——”

“啪……”

“……”

立时,喝茶的喷了对面的人一脸的茶水,说话的人被自己的口水呛了半死,端茶送水的小厮被推搡着摔了一地的瓷器碎片,连带着绊倒了周围一圈的人。

从八十万直接跳到一千万!不带这么用灵石砸人的!会砸死人的知不知道啊喂!!

坐在碧麒麟身旁的暮妙戈正端着茶盏要喝水,听得碧麒麟这惊天动地的一个喊价,脸上神色骤然一空,庆幸自己幸好没有喝下这口水,不然非得呛死自己不可。

“麒麟,你没事吧?”暮妙戈伸手拍拍碧麒麟的脑袋,惊讶的半晌都合不拢嘴。

碧麒麟黑着脸把她的手拿下来,死死的盯着暮妙戈,几乎是一字一字的蹦出来:“你难道不记得这颗宝珠了吗?这原本是镶嵌在麒麟剑上的!”

“麒麟剑?”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暮妙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问道,“你送我的?”

“你果然不记得了。”碧麒麟顿时咬牙切齿的瞪了她一眼,回过头去再不理她。

暮妙戈看着他难得有些孩子气的闹脾气,顿时笑倒在一旁,连楼下小厮捧了那宝珠上来她也没挪出半分视线去看它,等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暮妙戈才发现碧麒麟已经生了挺久的闷气了。

扯扯他的衣角。不理她……

拽拽他的头发。还是不理她……

戳戳他的脸。依旧是不理……啊不对,回头瞪她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生气 “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失忆了吗?”暮妙戈凑近碧麒麟,讨好的对着他笑,歪头在他的面前弯起眼角,“你告诉我不就好?”

碧麒麟终究还是没办法同她生气,总觉得自己入了这天玄大陆,连气量也莫名小起来,明明知道暮妙戈失忆后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居然还因为这么一件小事生气。

“远古的时候吧应该,我因神女炼化九大火焰时出手相助而致使元神重伤,被当时尚且年幼的帝君封在了麒麟剑中,此剑因而成了一个神品法器。多年后,此剑几经周转到了你的手里,我的元神被你唤醒,重塑了麒麟兽身,而后恢复神力化为人形,那麒麟剑受了我元神几万年的温养,也带了神力,便一直为你所用,不曾因为我元神的离开而消散。”碧麒麟缓缓道来。

谁知暮妙戈语出惊人,暗叹着点点头说道:“所以这麒麟剑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唔——咳、咳……”碧麒麟一噎,转而扭开了视线,“算是吧。”

暮妙戈轻声一笑,转而起身去看那神剑宝珠。

碧麒麟回过头来看她的背影,见她嘴角含笑,耳尖微红,也轻轻地牵起了嘴角,怎么也抑制不住笑意。

而三楼的左侧房间内,葬魂派的人一脸的瞠目结舌,他们原以为这神剑宝珠已然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毕竟在这天玄大陆上,阴姬娘娘开口要的东西还没有人有那个胆敢横刀夺爱的!

“覃护法,这该怎么是好?”一筑基期修士问那位报剑立在窗前的修士,说道,“阴姬娘娘说了,这是太上皇下旨说一定要拿回来的,可是四楼的那位直接出价一千万上品灵石,我们……”只带了五百万,还要买龙丹呢!

被称作是覃护法的修士乃是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此刻正眉头紧锁。今日他们打听了云山派的两个金丹期修士不过也带了五百万的上品灵石,而他们葬魂派虽也带了五百万,但是之前记在聚宝楼名下的另还有三百万上品灵石,加起来足足有八百万上品灵石。

原本想着神剑宝珠只要出个底价,任谁也不敢和他们抢。说不定还能争一争那神品灵丹,带回去算作阴姬娘娘的出关贺礼。但是如今,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位高人,一出手就是天价之数,一点也不把价钱放在眼里,他们这区区八百万的上品灵石或许连龙丹的一般价格都喊不到!

“去,你马上回皇城,将此事禀告太上皇,再调一千万上品灵石过来!”覃护法眼神发狠。他就不信,这么眼也不眨的花了一千万灵石,四楼的那一位还能拿出另一个一千万来!即便是元婴期的修士,也不可能有这么雄厚的财力比得上他们整个葬魂派!

神剑宝珠一千万上品灵石的天价是四楼的两位修士第二次出价,都是以绝对压到的优势收入囊中,站在台上的拍卖师连脚都有些软了。既是喜的,又是怕的。喜的是这一千万的交易足足抵得上一整个拍卖会所卖出的所有物品价格了;怕的是这神剑宝珠没有按照原先说的被葬魂派的人买回去,怕是日后阴姬娘娘发起火来,他们聚宝楼是要遭殃了。

扛不住这样的压力,拍卖师下去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才重新站回到台上继续主持拍卖大会。

三件异宝自然不是一口气全上来的,因而在神剑宝珠之后,众人足足又等了一下午的时间,才终于在黄昏时分见到了今日的第二件异宝——千月神品灵丹!

都说灵丹与法器在九品之上会形成自己的灵识,神品更是能够化为人形,能够拥有足以媲美合体期修士的实力!

这样的灵丹肯定是要成为三大门派之间争抢的战利品的,二楼以下的人也只能望而生畏了。但是今日四楼的那两位修士两次出手皆是阔绰,就不知有没有兴趣对着神丹下手了。众人看向四楼紧闭的窗户,翘首以盼。

不多时,有四个小童抬了一个轿撵慢慢的走上了台,轿撵的四周围都挂着月牙白的帷幔轻纱,无风自动,仙气浑然天成。坐在轿撵中的女子纤细柔美,肤若凝脂,发如墨宝,面上覆着轻纱,明亮的双眸微微垂下,十指纤纤的交叠在腿上,额间有一轮小小的银白弯月,美得让人窒息。

众人看着轿撵中的女子,赞叹声、吸气声一阵接着一阵。他们只知道神丹能够化成人形,却不知道神丹化成的人形居然有如此美貌!

“这千月丹想必在座的诸位都已经知晓了,那我也就话不多说,直接开始拍卖。千月神品灵丹,起价,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报价不得少于五万!”

拍卖师底价一出,全场哗然。

原先在外面哄吵的价格就已经高达了八十万上品灵石,眼下到了正式的拍卖场合,又倏地高了四十万,报价还不得少于“五万”?!到底聚宝楼还是做买卖的生意人,黑心啊黑心!真是太黑心了!!原本还想抱着侥幸心理争一争的人,顿时都歇了心思。

“一百二十五万!”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云山派今日第一次开了口。

“一百三十万。”而紧接着的,四楼传出了另一个女音,却不是之前开口买头面的那一位。

众人诧异了几分。怎么,这四楼的元婴期修士竟是有三位不成?外头传的不是说接待的掌事只领了两个人上楼去吗?怎么又冒出一个声音?

“一百五十万!”葬魂派的覃护法亲自开了口,眼神阴鸷的看着四楼的方向。虽然匆匆调来了一千万的上品灵石,但龙丹一事怕还是很玄,说什么也不能空着手回去!

李玉今日本就是要拿这千月丹回去给老太君疗伤,但是实在是囊中羞涩,慕宗门倾尽所有也只给了她两百万的上品灵石。原本她想着有龙丹在后面压着,至少云山派和葬魂派不会太过在意这灵丹,没想到……

额头微微冒汗,李玉刚要开口,云山派又开口接了价格:“一百六十万。”

李玉一噎,顿时不敢再喊价。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下界凡人 “怎么回事?!云山派不是只带了五百万的灵石吗?怎么敢一下就喊这么高的价?!”覃护法还没说话,秋桐公主就忍不住惊叫出声。幸好她没有站在窗前,否则阵法将她的话传了出去,又是一阵风波。

覃护法目眦尽裂,咬牙继续跟价:“一百七十万!”

“两百万。”

“哇——”

“又是那个女子!刚刚那个买头面的女子!!”

“我的老天,一跳跳三十万,真是不把钱当钱啊……”

“不亏是元婴期的修士,就是有钱任性啊!”

“不知道这云山派和葬魂派还跟不跟价……”

“今日来的值啊!看来五块紫色灵石没有白花……”

“哟!穷小子,你也进来了!”

“哼!你这个土包子都能进来,我怎么进不来……”

“哟呵,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

“得得得,别吵别吵……”

“……别嚷嚷,看戏要紧……”

“……”

李玉却是被暮妙戈这一喊价吓得几乎背过气去,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退后数步,惊恐的看着暮妙戈,声音都在发抖:“前、前辈,你也想要、要这这这、这灵丹吗?”

“要的呢!本尊的元神也受重伤,需要这灵丹来疗养元神。”暮妙戈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见李玉这幅表情比方才要灵动的多,忍不住想要再逗逗她,转过头去一本正经的说道。

李玉脸色一白,手指在衣襟前缓缓攥紧:“那、那那……那这灵丹……”

“你要让给我吗?”暮妙戈笑眯眯的看着她。

“这、这灵丹……我……”

见李玉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暮妙戈哑然一声失笑,收起了做坏的小心思,正了正脸色,缓缓而道:“好了,逗你的。不过是看你出价太不干脆,替你喊一句罢了。”

李玉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提起了一口气:“可是晚辈只带了两百万……”

“两百一十万!”

“两百五十万。”暮妙戈听见三楼葬魂派的人跟价就顺口又报了个价,这么逗着他们这群人,倒是比方才逗逗李玉要有趣的多了。

李玉却是如遭雷劈,被暮妙戈的一个数字吓得眼泪汪汪,扯着暮妙戈的衣袖看她,表情和先前埙儿拉着她要玉风糕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前、前辈,晚辈只带了两百万的上品灵石,这……这两百五十万……”

暮妙戈被她的表情逗得直乐,笑倒在太师椅上,抬起手摸摸李玉的头,叹了一声笑道:“果然还是一个小丫头啊,没想到居然就是一个孩子的娘亲了,这埙儿小哭包的表情想来是和你学的吧?你们母子两个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了,这灵丹本尊替你们买了,算是送给子御的礼物,这十年也辛苦他了。”

碧麒麟见暮妙戈来了兴致,也就随了她去了。今日他原本是有意要拿下这灵丹为暮妙戈疗伤,但是这神品灵丹虽然难得,却也不是世间独有,暮妙戈兴致难得,就由着她玩儿吧。

“送、送给父亲?”李玉呆呆的重复了一遍,忽的觉得被什么人狠狠的瞪了一下,顿时背脊一凉,抬头看时又没有什么异样,有些奇怪的摸了摸头发。

最后,这千月丹被暮妙戈以三百五十万的高价买下。

“师兄,这神丹千年难得一枚,就这么给那一位了?”云山派的佟坊长老低声的问着身边的秦鄂长老,看着那灵丹被人带走,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得。

秦鄂长老看了他一眼,说道:“这神丹虽然难得,但是并非今日我们目的所在。若是拿下了,那最好;若是拿不下,也没有必要觉得可惜。方才那位前辈在我们手中拿下了这千月丹,希望他今晚子时对龙丹的跟价能够让我们三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神丹。”

“师兄说的是,今日我们的目的乃是龙丹,其余的都可暂且放到一边。”佟坊长老方宽了几分心。

而另一边,葬魂派众人战战兢兢的躲在角落里,生怕触了覃护法的霉头。

“给我去查!”覃护法阴着一张脸,几乎能够从上面刮下一层灰来,眼中寒光森森,“云山派的那两个老东西肯定不止带了五百万的上品灵石,给我马上查清楚!”

“是是是……是!”

两个筑基期初期的弟子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而后,覃护法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压下了自己的怒意,阴鸷着双眼吩咐另外两个筑基期后期的修士:“你们两个,去天祭城城门口布下修罗阴刹阵,今日若不是我们拿下龙丹,其他的人……本护法让他们有钱买,没命用!”

“是!!”

***NAN***

夜幕渐深,然而聚宝楼的拍卖大会热度却不减分毫,反而越来越热烈。时间的漏斗越来越逼近子时,众人的兴致也越来越高昂,纵使没有能力将龙丹收入囊中,至少也能目睹一下龙丹的真颜。

那可是龙丹!

神族后裔龙族的神丹!

这可不是什么神品丹药可以比拟的,这可是实打实的神力凝聚而成的内丹!

为帝王者会有龙气庇佑,若是此人是一位明君,那身上的龙气就能够凝成龙纹,越是盛名天下,这龙纹就越是清晰。一代明君可保江山世世代代平顺安康,但这龙气比起龙族的神力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毫,完全不值得一提。

龙族的神力,能够主天下的大气运!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下之主!

……

以上,是聚宝楼里留下的人心里的独白,也是李玉神色激动的对暮妙戈滔滔不绝的说的一番介绍。

千月丹是以月光凝练而成,性情温顺和婉,虽然不知道聚宝楼是怎么得到这样一枚神品丹药的,但是这枚灵丹被暮妙戈买下又转手相送后,千月丹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只是浅浅的微笑着应了一声,眼下正陪着莫埙玩闹,脾气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而李玉有了这枚千月丹后,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和暮妙戈说话也轻快了许多,将这天玄大陆对神族的幻想从龙族到凤族再到如今的仙界,通通都说了一遍,直说的暮妙戈止不住的汗颜。

“麒麟,虽然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这神族后裔……好像不是这样的吧?”暮妙戈给李玉递了一杯水让她润润嗓子,一转头就低声的问碧麒麟。

“世间诸事自然不是下界之人能够轻易知晓的,人们总是口口相传,以文字记载,朝代更迭时总会有些修改,改到最后他们所知道的不过都是以前的上位者想要让他们知道的事情罢了,至于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既不是身处其中的人,又何必去关心追究。”碧麒麟沉沉的开口说道,“我所知道的历史真相怕是世人无法接受的,当年的你听完之后也是唏嘘感叹,更何况是这些下界凡人。”

章节目录 第38章 并未当真 “怎么说?”暮妙戈笑的眉眼弯弯,“我忘了。”

这个理由还真的是百用不厌啊……

碧麒麟看了暮妙戈眼中的满满笑意,宠溺的笑了笑,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缓缓的说道:“世人只知龙族与凤族,却不知晓除却这两族之外,还有凰族、麒麟一族和九尾一族,其中以凰族为尊,其余四族辅佐凰族治理苍生。在上古和远古时代,它们被称为神族,而在更为遥远的亘古时代,它们……被称为妖族。”

“妖族?”李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由得惊讶了一声。

“对,妖族。世人只道曾经的神界乃由神族管理,却不知晓妖族才是那个时候真正的神界之主。”碧麒麟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感慨,“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吧?妖族与神族两族之主不顾天道阻拦相恋,诞下妖神华曦,华曦爱上魔君无忧,此后两人珠胎暗结,诞下两个女婴,从此后神界与魔界便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妖族和神族也那个时候开始牵扯不清。”

碧麒麟说的很浅,也很短,但是暮妙戈却是在这简简单单的话语中听出了沧海桑田的悲凉,忍不住心里一疼,伸手抱住了他:“没关系麒麟,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我。”

“嗯。”碧麒麟心头一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复又继续说道,“妖族与神族因此而触怒天道,最终导致神界崩塌,巫神为保住妖族最后一丝血脉,以千氏一族为代价逆改天命,保住了五族中凰族、龙族、凤族以及麒麟一族的最后一人。”

“龙族是龙皇,凤族是仙界帝君,麒麟一族是你,那凰族……是仙界的两位神女?”暮妙戈一一掐着手指算下来,自然能够猜到凰族是谁,又问道,“那世间凤凰一说又是从何而来?不会是谁杜撰的吧?”

“那倒也不是。”碧麒麟蹙眉想了想,“凤族与凰族曾有一脉血缘相连,后来断开血脉成了两族。这其中的渊源就远在我出生之前了,我也不太知晓。”

世间如此浩大,时间如此仓促,太多太多的事情被历史的长流掩埋,如今再说起过去,只能是虚无缥缈的一抹回忆,没有人会在乎以前究竟如何,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将这些事情牢牢记在心上。

沧海桑田,风云变幻,又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可以永恒的呢?

不过是……珍惜眼前人,做好眼前事,一步一步的踏踏实实走罢了。

修仙之路太过漫长,也太过短暂,数千年的光阴,我又能见证多少的世事变幻呢?

暮妙戈眼中微光闪烁……

月光透过聚宝楼的天窗落下来,落了一地银白。

入夜之后,聚宝楼此次拍卖大会基本所有的物品都已经拍卖完了,可是所有人都没有一丝一毫要离开的意思,全都坐在原处老老实实的等着子时最后一件异宝的拍卖,就算得不到,也要看一眼!

“子时已至。”拍卖师看着时间走到子时,缓步走上台来,对着楼上楼下均是深深作揖,“今夜满月,月光最盛,聚宝楼将在今日拍卖最后一件异宝,由聚宝楼楼主云罙亲自主持拍卖。”

话音落,只见一个白发苍苍却脚步稳健的老人双手几乎于虔诚的捧着盖有一方绸缎的琉璃宝瓶凌空而来,一道璀璨的金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散出,连月光都要避让三分,待老人走过之后才又缓缓聚拢一片银白。

能够凌空而行,至少也要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不会是聚宝楼的楼主!

“今日幸得诸位捧场,老身这聚宝楼也是难得的一次热闹,等拍卖大会结束后请诸位移步后院,老身已让人摆下酒席,犒劳诸位今日辛劳。”

云罙一开口就自降身份,倒是让在场的人颇感意外,在云罙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点修士的孤傲,反而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前辈和不远不近的疏离,让人心生好感的同时也心生畏戒,果然是在聚宝楼做过无数笔大买卖的人,此等气魄,远非寻常金丹期修士可比。

“老身知道,诸位都是为这最后一件异宝而来,只是此物光芒太过灼热,怕伤到诸位,故选在这月华鼎盛之时,借以月光中和。诸位请看!”云罙将手中的琉璃宝瓶轻轻放在台子上,双手缓缓掀开了上面的绸缎,顿时金光万丈,与月光融为一体,化作春日里的暖暖阳光,有些热,却并没有那般灼伤人之感。

“此乃龙丹,是老身偶然从一女子手中得之,受那女子所托暂为保管,那女子贵气浑然天成,老身不敢不遵从,故几年来未敢擅动。”云罙缓缓而道,“当日,那女子说需得等到这九星连月之日方能将此龙丹卖出。老身等了数年,占星算卦,终于算到今日——正是九星连月之日!”

云罙伸出手指向夜空,众人的视线也随之看去。

只见沉沉的夜幕之中,一轮巨大的银月盘踞在空中,九颗明亮璀璨的星辰环绕在其周围,散出的光芒几乎要连成一条银白的丝线,将月亮包在其中。

“那是……”

“九大火焰。”碧麒麟淡淡的开口说道,忽的轻笑了一声,“龙天魂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舍不得让她受苦……”

暮妙戈想起那日在封刑海下遇到龙皇一事,也笑道:“说起来我也曾受龙皇嘱托,要好好照顾龙女灵犀,只是一直没有遇见她,也不知道今日这龙丹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灵犀主动掏出来的?”

“谁知道呢……”碧麒麟想了一想,脑海中却因为暮妙戈的一句话而闪过一个可能,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当真。

众人对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唏嘘感叹一番,转而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龙丹之上。这金光被月光中和了大半,余热也逐渐的散去,终于是露出了龙丹的真面目来。

只见那龙丹只有成人的一个拳头那般大小,散着浓郁纯粹的金色,不见丝毫杂质的干净透亮,里面盘踞着一条小龙,稚嫩的龙角,小巧的龙爪,金色的龙鳞闪闪烁烁,龙尾无意识的晃动着,龙须浮在龙丹里无风自动。

章节目录 第39章 没有任何反应 即便隔着琉璃宝瓶,又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却已然能够让人感觉到这其中的威压!

“在拍卖开始之前,老身有几句丑话想要说在前头。”云罙缓缓上前了一步,将龙丹挡在了身后,朗声说道,“聚宝楼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就算在做的有比老身修为高的,也要遵从聚宝楼的规矩!否则老身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作乱之人付出代价!”

话音落地,一股浑厚的威压猛地扩散来开,而众人的脚下,一道巨大的阵法也随之浮现,就连暮妙戈都感觉到了一丝威压,抬头看向碧麒麟……

好吧,没有任何反应。

“这难道是在说我?”暮妙戈动了动身子,松了松筋骨,散出一缕威压就将这阵法的影响给消除的一干二净,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无辜的问碧麒麟。

不是说你还能说谁?能够一招废了傅魏詹的修为,聚宝楼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玉抱着莫埙站在千月丹的庇护之下,并没有受到影响,听到暮妙戈如是问了一句,忍不住默默在心里回了一句。

“自然不是。”碧麒麟非常从容的说着瞎话。

李玉:“……”

“另外,所有物品一旦离开聚宝楼,聚宝楼就不再负责物品的归属,请拍下物品的诸位务必要保管好自己的所得物,若是有需要,可是出资让聚宝楼的护卫队一路跟随。”云罙瞬间又换了一幅面孔,笑眯眯的对着众人说道。

这半是威胁,又半是讨好,不仅让人讨厌不起来,还偏偏会按着他挖的坑往下跳。他这么一说,几乎所有今日拍得了物品的人都神经一紧。

完了,我刚才拍下的时候有一个人看了我一眼,不会是要抢吧?

完了完了,我的这件宝贝可是有好多人看上了,我会不会一聚宝楼就被灭口啊?

完了完了完了,我在跟价的时候有几个人也跟的很紧来着……

……

要不,就花几个钱,雇一队护卫队一路护送回家?反正都花了这么多钱了,也不差这一点!

果然,聚宝楼是个做生意的地方呐……

“那么,本次聚宝楼拍卖大会的最后一件异宝——龙丹,开始拍卖!”云罙复又退后了一步,将龙丹再次展现在众人面前,“起价,上品灵石,一千万!”

这个报价瞬间就把众人给砸懵了,尤其是葬魂派的几个人,几乎是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这龙丹的起价居然就是一千万,他们手里现成的只有两千万上品灵石,再加上能够在聚宝楼抵押换钱的,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万上品灵石,不过眨眼间就能够耗完,能抵什么用?!

“一千两百万!”覃护法先发制人,声音传出房间时几乎能够听得清他咬牙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心头打颤。

“一千五百万!”云山派的秦鄂长老突然发难,强压了葬魂派一头。

“一千八百万!”覃护法继续跟价。

“两千万!”秦鄂长老也是顶着压力继续喊价。

“两千两百万!!”

“两千五百万!”

“两千七百万!!!”覃护法恶声恶气的跟价,同时也冲着那边怒斥道,“秦鄂长老,这龙丹是我们阴姬娘娘指明了要的,今日我已给足了你脸面!你可莫要得寸进尺!!”

“三千万!”秦鄂长老却是不怕,反而说道,“覃护法,不用拿你们葬魂派的阴姬来压我们,我们云山派的修士也不是死的!聚宝楼拍卖大会的规矩,价高者得,你要是出不起价,本座劝你还是趁早歇了心思吧!”

覃护法眼中几乎要冒火,嘶吼着跟价:“三千两百万!秦鄂,你不要太张狂了!金丹期大圆满和元婴期初期的一阶之差有多大你应该是清楚的!!”

“三千五百万!”秦鄂长老笑道,“真可惜,本座还真的不清楚。”

“三千……三千七百万!”覃护法喘了喘粗气,气的眼冒金星。

这秦鄂今日是怎么回事?连阴姬娘娘搬出来都没用,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不清楚?怎么可能不清楚!金丹期与元婴期看似只有一个小境界之差,可是实际上却是整整一个境界的跨越!就连小境界之间差了一阶都足以拉开云泥之别的实力,一个大境界几乎就是天壤之别!秦鄂怎么可能不清楚!!

“覃护法……我们没那么多钱……”秋桐公主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见覃护法几乎要癫狂了,怕他收不住价,要是最后拍下来他们付不起可就完了!

然而秋桐公主说这话时,靠的太近了些,这句话通过阵法,明明白白的传了出去,落进了每一个在场的人耳中。

顿时,空气静默了一瞬。

“哈哈哈!!覃护法,本座就说你今日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原来是钱不够啊?”秦鄂长老笑的极其大声,生怕覃护法听不到一样,“本座还是那句话——聚宝楼拍卖大会的规矩,价高者得,你要是出不起价,还是趁早歇了心思吧!”

“蠢货!”覃护法将秋桐公主拖开甩出去,听见秦鄂长老的笑声就像针一样的落在耳朵里,震得他耳膜一阵一阵的疼,不禁又对着秋桐公主拳打脚踢的几下。

那秋桐公主呜咽着缩在角落里,身后跪了一地的宫女侍卫,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止。修士与凡人,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我葬魂派自然是出得起这个价!”覃护法回头大吼,目眦尽裂,眼中满是猩红。

“哼!好!”秦鄂长老冷笑了一声,又朗声跟价道,“四千万!”

“秦鄂!你欺人太甚!!!”

“交易买卖而已,覃护法何必如此激动?”秦鄂长老身边的佟坊长老笑着开口说道,手中却已然是冷汗一片,不由得攥紧了秦鄂长老的衣袖。

他们今日也只带了四千五百万的上品灵石,若是葬魂派再跟价,他们怕就要吃力了。

价格已经开到如此之高,覃护法再怎么不甘心也不敢再跟价下去了,这已经超出他们的承受能力极限了!

红着眼喘了几口粗气,覃护法抬起眼眸问道:“修罗阴刹阵布好了吗?”

“回护法,已经布好了,绝对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好!本护法就等着秦鄂跪在本护法脚下,乖乖把龙丹奉上来!”覃护法看了一眼云山派所在的方向,转身就踹开了房间的大门,“走!!”

“是!”

空荡荡的房间,只留下秋桐公主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默默地流眼泪,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起她……

章节目录 第40章 五千万 听了半晌,葬魂派那边没了动静,秦鄂长老和佟坊长老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就连站在台上的云罙也开始慢悠悠的倒数,眼瞧着龙丹就要被云山派收入囊中,四楼窗户却慢慢的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音,带着笑意,如风一般的传入众人的耳中。

“不好意思,方才听故事去了,没太注意这边的报价,不知现在这颗龙丹报价几何了?”

秦鄂长老顿时脸色突变!

他原以为四楼一直没有作声是真的看在千月丹的份上,给了他这么个面子,没想到他们居然……居然……居然只是因为听故事而没有把他云山派和葬魂派的竞价听进去而已?!!

“前辈,云山派秦鄂长老出价,四千万上品灵石。”云罙对着四楼窗户微微拱手,缓声说道,“前辈可再跟价。”

“那就……五千万吧。”

暮妙戈说的云淡风轻,却有如千斤重一般的砸在了众人的心头,尤其是秦鄂长老,几乎要被暮妙戈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也气的吐血!

“前辈!今日我云山派对着龙丹势在必得!即便要倾尽整个云山派,晚辈也要拿下这龙丹,还望前辈能够割爱!!”

“本尊刚才好像依稀听见你说什么……价高者得?可是你说的吧?”暮妙戈声音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却不难听出其中的调侃,“怎么?如今本尊出得起价了,你又换了另外一番说法了?本尊也告诉你,今日这龙丹,本尊也是势在必得!”

秦鄂长老面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对方的实力与修为都远在他之上,而且她自称“本尊”,那修为怕是不仅仅只有元婴期……

挣不得抢不得,那就只能……去求了。

“你留在这里,我去四楼见一见那位前辈。”秦鄂长老说完就起身走出了房间,朝着四楼的房间直奔而去。

扣了扣门,秦鄂长老在门外声音发紧的说道:“前辈,可否入内一叙?”

“进来罢。”

秦鄂长老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忙推门迈了进去,“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伏地求道:“晚辈知晓前辈是恼怒方才之事,晚辈并非有心,还请前辈莫要怪罪。今日这龙丹,实在是紧要之物,晚辈无法退让半步,还请前辈谅解!”

“你倒是说说,想要让我怎么个谅解法?”暮妙戈凉凉的开口问他,声音也不似方才那么的笑意满满了。

“这……这枚龙丹的主人,现下就暂居在晚辈云山派中!”

***NAN***

“如何?那龙丹谁拿下了?”覃护法带着人埋伏在天祭城外,低声问跑回来的人。

“是那云山派的秦鄂长老拿下了,他和他的师弟佟坊长老准备连夜赶回皇城,想来是要快点回云山派,好把这枚龙丹保护起来。”打探消息回来的人恭恭敬敬的对着覃护法扣手行礼。

“哼!他们也想的美!”

而另一边,暮妙戈让李玉带着莫埙和千月丹先行去玉满堂找暮之晴三人,等明日再一同启程回皇都去,今晚好好休整。

“那前辈你们呢?”李玉抱着已经睡熟了的莫埙,伸手牵着乖巧的千月丹,看着一副显然不与她同路的暮妙戈和碧麒麟,问道。

“本尊今夜要随云山派的这两人一同回皇城,有件事情必须要确认一下。”暮妙戈脸色沉肃,转而看向碧麒麟,“麒麟,你可要随我一同走?”

碧麒麟有些不舍得看着她:“不了,今夜就要回去了,你魂魄尚未完全寻回,明日我还要去一趟雪域大陆。那里横空出现了一件异宝,大概和你飞散的魂魄有关,要去看看。”

所以,现在就要分别了么……

暮妙戈抿了抿嘴角,垂下了头,声音恹恹的:“哦……好吧……”

“放心,若是得了闲,我就来找你。”碧麒麟看着暮妙戈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闪过一道心虚。

“什么得了闲,估计你就是心情好了才会来找我吧?”暮妙戈心里正郁闷着,想也不想,下意识的就这么回了一句。

等了半晌,暮妙戈也没听见碧麒麟的声音,不由得抬头看他,正巧看到他眼中的一抹心虚和嘴角来不及藏起来的僵硬弧度,顿时脸就黑了。

“你还真是心情好了才会来找我?!”

碧麒麟:“……”

眼瞧着暮妙戈已经化出冰灵剑追着碧麒麟跑,李玉在一旁汗颜不已,拉着千月丹的手笑了一声转身就走,经过一个晚上的相处,她差不多已经明白这两位的相处模式了——要么我撩一下你,要么你撩一下我,或者我压着你打一顿,或者你追着我打一顿……这两位,大概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而秦鄂长老和佟坊长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珠子瞪得就差掉下来了,嘴巴长得老大,几乎能够塞下一个鸡蛋,目瞪口呆的风化在了原地。

这般闹了大概有一刻钟,碧麒麟才伸手拉住了暮妙戈握着冰灵剑的手,缓声道:“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下次,得了空我一定马上就来找你。”

“真的?”暮妙戈有些不相信的瞪着他。

碧麒麟尴尬的对上了暮妙戈怀疑的视线,咳了两声,保证道:“当然!”

暮妙戈收回冰灵剑,忽的又轻笑了两声,觉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了一些,展开笑颜刚要开口对碧麒麟说什么,却被一个冰凉的唇堵住了所有的话。

碧麒麟抬起衣袖遮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浅浅的在暮妙戈的唇边落下一吻,触之即离,另一只手在暮妙戈的掌心慢慢的摩挲了一下,将今日她说与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又说了一遍:“你放心,我也只心悦你。”

暮妙戈愣了一愣,忽的慢慢扬起了嘴角,耳尖悄悄泛了红色。

远处的秦鄂长老和佟坊长老:能不能不要这么打击单身狗?!!

别以为你遮住了,我们就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哼╭(╯^╰)╮

暮妙戈最后还是送了碧麒麟离开。

看着他腾空而去的背影,暮妙戈不知怎的忽然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而此时此刻的她不知道的是,她与碧麒麟今日这一别,竟然隔了整整四十二年才再一次相聚……

章节目录 第41章 火焰 “走吧。”暮妙戈照旧化出一株青莲,将秦鄂长老和佟坊长老直接扔了上去,自己则是在上面盘腿坐下了下来,“以灵气驱动即可,到了叫一声,本尊带你们下去。”

秦鄂长老何曾见过这样的出行方式,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慢慢站起来看着脚底下虚幻的巨大青莲,几乎能够透过花瓣看到底下的风景,顿时脚软了一软,老老实实的跪坐其上,催动体内的灵气,驱使着青莲飞驶而去。

而在飞过天祭城城门的时候,秦鄂长老还不知道下面有一个巨大的阵法还在等着抓捕他,他就这么用自己微薄的灵气驱动着这株青莲,慢悠悠的朝着皇城而去。

倒是暮妙戈,在越过城门的时候被下面滔天的怨气给吵醒,垂眸看了一眼,抬手化出几缕碧蓝色的火焰,凝成了一株小巧的青色莲花,眼睛眨也不眨的就丢了下去。

莫名被烧的覃护法等人:“……”

一夜不眠不休的赶路,暮妙戈三人才敢在黎民破晓之前到了大魏皇城,那城墙华贵无比,金光闪烁,像是被人镀了一层鎏金般,在微亮的晨光中璀璨到夺目。只是远远看去,那皇城却像是一个华丽的金丝笼,将里面的皇权贵族都养成了金丝雀,娇气柔弱,连振翅高飞的力气也没有。

暮妙戈坐在青莲上,凉风软软的扑在脸上,带着一丝晨露的冰凉让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引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这就是你们大魏的皇城?”暮妙戈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当年她曾看过大虞京城巍峨苍老的城墙,虽然伤痕斑驳,却见证了无数苍莽的岁月,历经了无数次战火烽烟,纵使被攻破城门留下城中满目疮痍,它也依旧背脊挺直,宣示着大虞王朝的铮铮傲骨。而眼前的这一座皇城……

“前辈,如今在位的陵炀帝喜好奢华,这皇城是他特意吩咐人铸造起来的。为了造这么一座皇城,朝廷耗费了数以万计的黄金,不惜累死百万奴隶,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完完整整的取代了原来的城墙。”佟坊长老说到这件事情就痛心疾首。

秦鄂长老也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后,开口道:“当日李丞相带人长跪太上宫外抢地以求陵炀帝收回成命,却因奸臣当道,陵炀帝非但不听,还重责了李丞相。唉,李丞相为百姓劳心劳力,陵炀帝如此做法,伤及民心啊……”

暮妙戈眸光一闪:“本尊听说,这陵炀帝能够逼退先帝坐上皇帝宝座,好像是这位李丞相的功劳?怎么如今陵炀帝却是偏信了其他人?”

“大魏皇室想来薄情寡恩,陵炀帝如此忘恩负义也并非在意料之外。”佟坊长老语带轻蔑,“当日陵炀帝不顾孝道,硬是逼着陵靖帝禅位成太上皇,自己坐上皇位,虽说这中间李丞相费劲了心力,当时也确实颇得信任;但是登基之后,陵炀帝就容不下李丞相了,毕竟当年逼位一事名不正言不顺,内里必定有过不少腌臜事,谁会希望自己眼前天天晃着一个人来提醒自己,这座下的皇位,是自己当年不择手段而来的呢?”

“原来如此。”

暮妙戈面无表情的低声呢喃了一句,视线转而落在了皇城外不足百里远的一座城池,那城池上空哀怨声声,无数魂魄飞出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重新拉了回去,声音如厉鬼一般越发的凄厉起来。

暮妙戈顿时眼神一凛:“那里是怎么回事?”

和天祭城外覃护法等人不下的修罗阴刹阵一样,那怨气呈滔天之势,是无数冤魂死后被迫困在天地之间,入不得鬼界,无法步入轮回转世而形成的痴魂怨鬼。

在很久以前,寻常人死后若是没赶上子时午夜,就会经常出现这样的冤魂遗留天地之间,化成执念,成为痴魂怨鬼永世不得轮回,且会随着时间,这些魂魄会凝出执念,为祸下界五陆九洲!

但是自从鬼界新立,鬼王掌控轮回之后,人死后,魂魄就会自行踏入鬼界,这种痴魂怨鬼的情况已经甚为少见了,如今却让她接连碰见了两次!

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暮妙戈脸色猛地一沉。

“那里……阴姬娘娘和葬魂派所在的郢都。”佟坊长老顺着暮妙戈的视线看了过去,顿时脸色也是一边,有些僵硬的回道,言语中却是掩不住的愤慨,“葬魂派行事诡谲无状,阴姬娘娘成立葬魂派后便迁出了皇城,陵炀帝便另辟出了一座郢都专门给葬魂派的众人修炼。这葬魂派练得也不知道是什么法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收上千名奴隶进都城,而后修为就飞涨。如今已然有了两个半步金丹和三个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了!”

是了,以秦鄂长老和佟坊长老的修为,尚且还看不到这些怨念。

“阴姬……”暮妙戈眼眸渐沉,低声的自言自语着,“我说她怎么这么快就要冲击元婴了,明明当年受了那么重的伤,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算是幸运了,又差一点被万莲灵火伤到魂魄,就算是有陵靖帝的龙气疗伤也不可能那么快……原来是借了这些魂魄凝炼成自己的修为,借魂进阶……阴姬啊阴姬,为了杀我,你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粗略一算,阴姬手里炼化的魂魄也该有几十万之数了,如此孽业,阴姬早已是还不清了,她唯一剩下的路就是不断不断的进阶以延长寿命,不然死后入了鬼界,定是会被拖进曼陀罗门,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前辈?”

“无事,进城罢。”暮妙戈收起眼中森然的冷意,随口对着秦鄂长老说了一句,而后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秦鄂长老和佟坊长老面面相觑,相互瞪了半晌也没有明白过来为什么暮妙戈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冷淡,方才不是还一脸凝重怒气满满的吗?怎么一瞬间又变得这么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算了,前辈这种修为高深之人所想的事情,定不是他们所能够理解的……

云山派虽说是一方门派,但是在皇城之内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开一处府邸并不是什么难事。在西南边隐安街的街头,伫立着一扇高大的白玉大门,只简单的做了些许的雕刻做装饰,额匾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字墨宝——“云山派”。

“前辈,这边请。”

章节目录 第42章 什么情况 暮妙戈一路跟着秦鄂长老进了云山派的大门,穿过弯弯绕绕的长廊,一路走一路看,倒是觉得这云山派里景致不错。

亭台楼阁少见,山石花卉居多,引流活水入院,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阵阵寒气萦绕着后院化成浅浅的薄雾,院中灵草灵药种了遍地,似是无人照料般肆意乱生,却生机勃勃的朝着阳光延伸,长得甚好。抬头看去,一抹苍穹的蔚蓝悬于空中,一眼就能望见高山,似是能够听见林间山泉回想……

云烟缭绕,宛若仙山。

最后,秦鄂长老带着暮妙戈停在了一间极为华贵的房间门口,回头对她拱手作揖:“前辈,到了。”

暮妙戈微微点头,在门被推开之后缓步迈了进去。

房间里是重重叠叠的帷幔,用的是上等的月影纱,外面的阳光落进来透过这重重纱幔也变得如月光般柔和起来,微风轻轻吹散开来,里面传出一道甜糯的孩童声音,带着一分俏皮,也透着一分虚弱。

“秦鄂长老,你回来了。”

“是,小殿下,晚辈幸不辱命,将您的龙丹一并带回来了。”秦鄂长老对着里头拱手一礼,转而从纳戒中取出了那枚在聚宝楼喊出了惊天之价的龙丹,双手奉上。

里面的孩童却只是沉默,接着像是鼻子抽动了两下的吸了吸气,而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从床上爬了下来,踩着光可映人的地面“吧嗒吧嗒”的赤着脚跑了出来,一双嫩白的小手从帷幔里面伸出来,掀开。

暮妙戈正了正脸色,难得的脸上带了一丝恭敬,正要问礼,却被那道童音的一句话给吓得差点心跳停滞。

“妙姨!!”龙灵犀眼睛发亮的跑了几步,一扑就扑到了暮妙戈的身上,手脚并用的爬到她的肩膀上,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脖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妙姨妙姨,你终于来找灵犀了!灵犀等了你好久好久啊!!”

什、什么情况???

暮妙戈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目瞪口呆。

秦鄂长老捧着龙丹惊掉了自己的下巴。

“妙姨……”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暮妙戈猛地回过神来喊了停,低下头看着脑袋挤到她颈窝处的龙灵犀,眉心点着一颗朱砂,一双墨瞳明亮的宛若夜幕中星辰闪烁,看着只有六七岁稚子的大小,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透着健康的胭脂色,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不对!事情的重点不在这里!!

“灵犀殿下……”

“什么殿下!妙姨以前都直接喊‘灵犀’的!”龙灵犀瘪了瘪嘴,不高兴的打断暮妙戈的话。

看着龙灵犀倔强的小眼神,暮妙戈干巴巴的扯着嘴角笑了两声,顺势而为的就改了口:“好的,灵犀。”所以,她以前居然还和仙界的龙女之尊交情甚好吗?她以前到底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麒麟为什么都不告诉她啊!!!

“秦鄂长老,把龙丹放下吧,我要和妙姨说悄悄话。”龙灵犀脑袋提溜一转,歪着头挂出来,看着秦鄂长老笑的眉眼弯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够为小殿下效力,是晚辈的福气。”秦鄂长老听到这句话就像是得了恩赦一般,忙不迭的就把龙丹放在了一旁的高台上,和暮妙戈一样干巴巴的扯着嘴角笑了两声,转身飞一样的就逃了出去。

暮妙戈脖子上挂着一个龙灵犀,自然也不好让他一直挂着,只好笑道:“灵犀,我们先坐下吧,这么站着说话也不方便。”

“嗯嗯!”

龙灵犀用力的点头,松开手又“呲溜”一声滑下来,拉着暮妙戈的手就朝着帷幔里面走去。走了两步,又恍然想起来,拉着暮妙戈又折返回去,把自己的那颗龙丹抱在怀里,又拉着暮妙戈转身走进去。

暮妙戈:……头有点晕……

帷幔里面别有洞天,竟然是一个天然的巨型水池!水面上方笼着雪白的雾气,透着微微的沁凉,几株赤色的金莲小巧而精致,漂在水面上优哉游哉的摇曳着。

白玉砌成的小桥四通八达的连着池中央那张巨大的白色圆床,垂落下的纱幔此时被两个身着浅粉衣裙的女子用碧竹高高的挽起挂在上方,视野瞬间开阔起来,床上零散着的一堆点心和香囊一类的小物件儿也进入了暮妙戈的视线……

“灵犀,你平时是一直待在床上不下来的吗?”暮妙戈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除了这张床以外的陈设,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牵着她的手的龙灵犀。

龙灵犀小小巧巧的一只站在暮妙戈的腿边,只有她大腿那么一点点高,听见暮妙戈的问题,理所当然的回道:“不然呢?我又不能随随便便的出去,其他东西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待在床上就足够了呀!”

看着龙灵犀灿若星辰的明眸,暮妙戈哑然失笑。

可以,这很……槽点好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吐了……

虽然说过程有些复杂坚信,但是好在结果还是让人欣喜安慰的。龙灵犀的那颗龙丹因为聚宝楼楼主云罙的守信,从未视于人前,就连拍卖的时候也是用琉璃宝瓶护着,所以没有沾染丝毫的人气,保留住了龙丹内龙灵犀的所有神力。

因此,当龙灵犀驱动神力将龙丹收回体内时,龙丹内的小龙缓缓苏醒,不仅没有对龙灵犀产生半分的排斥,反而如同分离多年的亲人一般,极其亲昵的隐入了龙灵犀的身体。

骤然间,一道冲天的金光轰然炸开。

一声龙吟悠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那条金色的小龙,盘旋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复又重新回到了龙灵犀的身体里。

那两名女子同时捻起手诀,张开一道透明的屏障,将金光和龙吟拢在了其中,没有透出去分毫。

暮妙戈被这道金光刺的有些睁不开眼睛,等到金光散去之后,视线投向床榻,看着上头歪躺着又小了一圈的龙灵犀,顿时又吓得差点心跳停滞。

“灵犀!”暮妙戈忙飞身过去,将龙灵犀抱起来,“怎么回事?”若是方才龙灵犀有六七岁的年纪,那现下她看起来就只剩下三四岁的年纪大小了。

相比起暮妙戈的惊慌失措,龙灵犀却是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哈欠,看着自己又小了一圈的肉肉手掌心,嘻嘻笑了一声:“妙姨不用担心,只是先前虚浮的神力现在凝实了罢了,不用担心。”

章节目录 第43章 如何让人不担心 “小殿下此次下界可是耗费了几乎大半的神力,哪里不用担心了?”

“就是啊,帝君花费了三千多年的心血,好不容易才养着您养到十二三岁的模样,如今不过短短十年,您又跌回了三岁大小,这如何让人不担心?”

“等回到仙界,帝君怕是要生气的。”

那两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异口同声的对视着叹了口气。

“雪瑾才不会呢!”龙灵犀炸毛,抱着暮妙戈的手臂愤愤的瞪着那两个女子,气鼓鼓的喊道,喊完之后又像是要肯定自己说的话一般,转头看向暮妙戈,瞪着大眼睛求肯定,“妙姨,你说对吧?”

暮妙戈咳了两声:“灵犀啊……有些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暮妙戈话音落地的瞬间,房间里空气骤然凝固了一下。

“啊……我都忘了……”龙灵犀张张嘴,用一个虚弱的气音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感慨。

这孩子是少根筋吗……

“不过没关系,灵犀帮妙姨记起来!”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龙灵犀又满血复活,拉开一抹灿烂的笑容,亮着一双萌萌的大眼凑到暮妙戈的面前,“妙姨妙姨,你想知道什么?灵犀全~都~能告诉你哦!”

暮妙戈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脸,抱着她顺势在床上坐下来,想了想,挑了眼前的一个问题问她:“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叫我‘妙姨’?以前我们关系很好吗?”

“好的妙姨!没问题妙姨!”龙灵犀活宝一样的举起了一只手,从暮妙戈的怀里骨碌一声爬起来,赤着脚踩着床榻,一边围着暮妙戈转,一边摇头晃脑的说道。

“妙姨你原本姓暮,名叫做妙戈……”

“嗯,这个我知道。”

“妙姨,你别打断我!”

“好好好,你继续……”

“咳咳!妙姨你原本姓暮,名叫做妙戈,是天玄大陆上原三千六百年前,当时暮家的六小姐,而灵犀的娘亲和染姨乃是神族凰族后裔,在巫神逆改天命的情况下历经轮回转世,投胎到暮家,是当时暮家的三小姐暮夕沫、四小姐暮惜染。此后数年,妙姨你因出众的水系单灵根而被修仙大陆钟南派掌门虬髯长老收做关门弟子,步入修仙之列,最终一步步成为钟南派的新一任掌门人;而同时,灵犀的娘亲和爹爹、染姨和尘叔也举行了盛世婚礼……不过那个时候灵犀好像已经出生了……哎呀!反正就是说,妙姨你是我娘亲的妹妹,所以按辈分来算,灵犀是你的外甥女啦~~”

龙灵犀一句接着一句惊天之语,砸的暮妙戈眼冒金星,深深的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如今仙界的两位神女——暮夕沫、暮惜染,竟然是她的姐姐?

而仙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龙女殿下——龙灵犀,竟然是她的外甥女??

还有,她居然还是修仙大陆钟南派的现任掌门???

这么算的话,她居然还是晴儿的老祖宗一辈的人物????

……

喵喵喵?她是谁??她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妙姨……妙姨——妙姨!!!”

暮妙戈被龙灵犀喊魂似的喊得回过了神,思绪有些漂浮,抬起手拍拍龙灵犀的脑袋,示意她先别说话:“等等,你说的这番话信息量有点大,让我消化一下……”

“好吧。”龙灵犀乖巧的跪坐在暮妙戈身侧,点了点头,手掌向旁边一伸,一个装满了点心的食盒就被放到了她的手心上,龙灵犀就这么一边看着暮妙戈神游天外,一边欢快的吃着点心。

而暮妙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而无法自拔。

龙灵犀是她的外甥女,两位神女是她的姐姐,而龙灵犀是龙族的后代,两位神女又是凰族的后裔,那这么说的话她难不成也是有凰族的血脉?可是神族后裔怎么可能还会继续修仙?她不会身体有什么缺陷吧?

还有,龙皇是龙族的后裔,龙灵犀是他和神女的孩子,那为什么龙灵犀是一条龙的形态呢?变异了?她们两个感情这么好是不是就是因为同病相怜,都是变异了的孩子?那照这么说的话……

不对不对!

打住打住!

她怎么可能有神族后裔的血脉,就算她是两位神女的妹妹……等等,怎么又绕回来了?

暮妙戈想的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再回过神来时,龙灵犀已经夯哧夯哧的把一盒子的点心都吃的差不多了,看着那些碎末的残渣,暮妙戈失笑了一声,而后问道:“灵犀,你娘亲和染姨都是凰族,她们又是我的姐姐,我……应该不是神族吧?”

“不是呀!”龙灵犀眨眨眼,“娘亲和染姨是凰族,世间仅有的两只,若不是当年巫神千代子耗尽神力逆改天命让娘亲和染姨入轮回,转世为人,凰族一脉早就不复存在了。所以灵犀身上只有龙族的神力,半分没有传的凰族的神力。”

暮妙戈听完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妙姨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嫌弃神族的血脉。”龙灵犀看着暮妙戈这么放心的吐了一口气的模样,却也不恼,反而笑的很开心,“果然就算是失了记忆,妙姨还是灵犀的妙姨。”

暮妙戈一愣,转而笑道:“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太不真实了。我不过一介凡人,逆天修仙而已,若是有朝一日得知自己居然身负神力,大概……会觉得这辈子白活了。”

龙灵犀咯咯咯的笑开:“这话和当年妙姨说的一模一样……以前妙姨总带着灵犀出去玩儿,五陆九洲,哪里都敢跑,有一次跑到了雪域大陆的苦寒山脉,碰到了天阶九品的蛟蛇兽,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却又被爹爹在神殿罚跪了两个时辰,当时妙姨就一脸嫌弃的说神族的规矩太过……哈哈!”

“那你和我说说仙界的事情吧。”暮妙戈摸着龙灵犀柔软的发顶,浅笑着说道,“我现在也不清楚我到底不记得哪些东西,你就说说你知道的事情吧。”

“好~~”

暮妙戈就这么听龙灵犀讲故事讲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月上柳梢,龙灵犀才止住滔滔不绝的说话欲望,有些困倦的蜷缩在暮妙戈的怀里哈欠连连。

又抱着她哄了许久,龙灵犀才沉沉的睡去。

大约是因为身体变小了的缘故,所以也和寻常的幼童一般嗜睡一些。暮妙戈看着龙灵犀熟睡的侧颜,不知是因为下午听着龙灵犀讲了太过过去事情的原因,还是她们真的有神奇的血脉相连,暮妙戈对她生出几分难以割舍的亲切来。

“暮掌门和以前确实是分毫未变呢。”旁边一直在服侍着龙灵犀的女子给龙灵犀盖了一条薄薄的纱被,对着暮妙戈轻轻笑起来,怕吵醒了龙灵犀,故而声音压得有些低。

可是即便声音低了几分,暮妙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她说的话,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她。

“小仙名唤紫绾,是贴身服侍龙女殿下的,这是紫懒。”紫绾仙君见暮妙戈不解的看向她,笑着行了一个半礼,介绍了一番,而后说道,“虽然暮掌门尚未冲破化神期羽化登仙,但是在仙界,暮掌门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毕竟暮掌门可是以凡人之躯修炼了麒麟心法,更是以此为基础,锻造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青莲九诀,可是震惊了整个仙界的呢!”紫懒仙君对着暮妙戈同样是一个半礼,笑道,“更何况暮掌门与麒麟神君同进出仙界数次,小仙等就算不想认识也很难。”

暮妙戈默默地捂着脸。她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

章节目录 第44章 你也太小心了 而另一边,李玉等人也在飞快的赶往皇城,只是李玉并没有飞行的法器,来的时候只坐了一辆不大不小的马车。

而暮之晴、云彤虽然可以一个可以化鼎而飞,一个可以御剑飞行,但是考虑到白芍,两人都没有自己先走。而三人早就已经习惯跟着暮妙戈到处飞了,手中也没有任何出行可用的法器,李玉原本坐的马车太小,一行人只好又雇了一个大一点的马车,以四匹马驱使,尽快赶路。

云彤自从开始修炼后就一直不太喜欢狭小的空间,因而她便没有坐在车厢内,而是抱着剑同驾车的车夫一起坐在车厢外面,顺便也提防着拦路的贼人。

“云彤,你也太小心了,哪里就会这么赶巧的碰上打劫的贼子,你不会是话本子看多了吧?”暮之晴笑嘻嘻的掀开帘子打趣云彤,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挂出来了。

“师姐,你要么出来要么进去,别开着帘子,玉夫人和埙儿会冷的。”云彤一脸嫌弃的把暮之晴的头推回车厢,淡淡的开口说道。

现在是入秋的时节,虽然风还不似寒冬腊月时候的那么的刺骨,但是灌进车厢里也是有些凉意的,更何况还有莫埙这个小孩子在,若是一不小心着了寒,这路上又要耽搁好长一段时间。

暮之晴被云彤推的一个仰倒,差点从座位上一头栽下来:“云彤,我可是你师姐!你就这么对我!!”

“你要不是我师姐,我下手可就没这么轻了。”云彤心情颇好的勾起一抹笑,对着里面喊了一句,转而收回了视线继续平视前方,而后在山路的一个转角,一队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眼前。

“前边的马车停下!此路是我黑风寨的地盘,要想过去,先交一笔过路费!不然我们老大可就对你们不客气了!!”勒着缰绳的小毛头一脸的孙猴子模样,看着也是个炼气期的修士,只是行的却是抢劫之事。

暮之晴在车厢里一听这个声音,顿时噎了一噎。

云彤看着眼前的一队人马,眼角默默地抽了抽。

还真的……遇上了打劫的人……

云彤看了一圈,心里顿时有了底。这一队人马足足有十八个人,均是有些修为的,但是大多都是炼气期二层或三层,为首的那一个也不过是炼气期五层,倒是不足为惧。

“听到了没有?!还不把东西都交出来,我们老大还能大发慈悲的放你们一马!”那人还在继续叫嚣。

为首的壮硕男子挺了挺腰板,沉着一张脸,全心全意的扮着深沉。

他们可是打听过的,车厢里的这一位是皇城的将军夫人,没有任何修为,出门只带了一个孩子和一个炼气期四层的车夫而已,是最好不过的下手猎物了,况且他们还是从天祭城那边过来的,说不定今天还能劫到什么宝贝!

“师姐,你来还是我来?”云彤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的,慢悠悠的对着车厢里问了一句。

“对方都是什么修为?”

“都是炼气期,十个二层,五个三层,两个四层,一个五层。”

暮之晴深深的皱眉:“算了,免得我出手了,师父回头知道了又教训我,说我欺负人家修为低的。你去吧,正好也让你练的剑法实战一……下……”

还没等暮之晴的话音落地,云彤的身影就已经飞了出去,长剑出鞘,一抹藏青的冷光划破空气,直奔着那群山匪的面门而去。

虽然云彤现在不过是个炼气期六层的修为,但是那柄长剑却是实打实的地品法器,即便是寻常修士轻轻挥动一下都能掀起一阵狂风,更何况是被握在了苦苦修炼剑修十年的云彤手里!

一时间,藏青色的寒光化作了风刃一般的割在脸上,剑气卷起高如三丈的旋风,将一众人等全都掀翻在地。

剑指咽喉,云彤冷冷的看着那个被称之为是“老大”的虎背熊腰的男子:“家师教诲,我辈修士不可滥杀无辜,今日我便不杀你,挑断你的手筋算是给你一个教训!”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那男子哭的涕泗横流,听到要挑掉自己的手筋顿时脸都白了,硕大的一张脸摇的如同拨浪鼓,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我我、我我我……我们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啊……这、这黑风寨不过是个山上才搭起来的一个茅草棚子,我们是前面杜家村的,今年……今年庄稼造了蝗灾,颗粒无收,一家老小都没吃的,我们……我们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想着要来半路抢劫,今天、今天还是第一次……”

“饥荒?”云彤眉头微皱,仍然没有挪开自己的剑,“既然是饥荒,朝廷怎么可能不放粮救济?你骗我!”说罢,长剑又靠近了几分。

“不敢不敢!!!小的绝不敢骗仙子!!”男子惊恐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几乎要当场吓尿,“大魏的朝廷从来都不顾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别说饥荒了,就连前年的那一场瘟疫爆发,朝廷都没有派遣太医过来控制疫情,只派人军队过来,把患了瘟疫的几座城池全都烧毁,这样的朝廷,怎么可能会为我们这群人放粮!”

“你说什么?!”暮之晴在车厢里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把掀开帘子走了下来,“小子,把话说清楚!”

已经四十多岁了的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几岁的暮之晴:“……”

“快说!”云彤见暮之晴变了脸色,同样的手下不留情,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男子惊天动地的“嗷”的一声尖叫,抬手一摸脖子,摸到几丝血迹,顿时吓得惨无人色:“血!血血血……我流血了……呜呜呜,我要死了……”

云彤和暮之晴被这一幕给无语的同时翻了个白眼。

“老大、老大,没事,这一点血死不了人的。”最开始说的话的那个猴子一样的小毛头掏出一条汗巾捂住那道浅浅的伤口,安慰道,转而回过头来看着云彤和暮之晴两人,走上前来讨好又谄媚的笑道,“两位仙子,这天看着马上就就要下雨了,站在这里说话也不好,不如我们进村去,坐下来好好说?想着这位仙子,是想听得仔细一些的。”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冲着暮之晴说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山鬼 进村去?这少不得又要耽搁一天。云彤和暮之晴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犹豫。

“晴儿、云彤。”

“白芍姑姑。”暮之晴回头应了一声。

“眼看着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夜里不好赶路,正好可以到杜家村里借宿一眼。”白芍掀开车帘的一角,对着两人喊道,“我和玉夫人还有埙儿撑不住这么不眠不休的赶路,车夫也要休息一下,就按你们的意思,去杜家村吧。”

暮之晴警告似的看了那小毛头一眼,见他只是赔笑,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没听到我家姑姑说的话吗?还不带路!”

“哎、是……是是是。”小毛头忙扶了瘫坐在地上的男子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小的慢些走,两位仙子驾车跟上来就好。”

“别耍花头,若是跑了,我转眼就能要了你们的性命!”云彤也警告了一句,转身上了马车。

一行人颠簸着从小路上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果然就下起了大雨,而且越下越大。而后一群人又走了半刻钟的时间,才踏着泥泞的道路走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山村。

“阿娘,虎子回来了!!”冒着瓢泼的大雨,为首的那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刚到村口就对着里头大喊了一句,村口左手边第一个房子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拉了开,走出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虎子连忙下马,“阿娘别出来,外面雨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妇人似乎是耳朵不太好,也没听清虎子喊了什么,只一直喃喃的念着这么一句,颤巍巍的伸出手把他拉进了屋子。

“阿娘等等、等等,有客人来。”虎子忙拉住老妇人,先将她扶进屋坐下,又拿了自家的伞跑出去,却看到暮之晴等人已经安安稳稳的从马车上下来了。

白芍撑着一把巨大的伞遮在抱着莫埙的李玉头顶,千月丹为了方便也为了掩人耳目,暂时被收进了纳戒之中,车夫披着蓑衣去拴马,云彤则是在暮之晴张开的屏障之中安然的踩在雨水泥泞的路面之上,连衣角都没有沾湿。

“老大,给我遮遮雨。”小毛头拴好了马,跳脱着跑到虎子的伞下,还不忘大声的招呼暮之晴等人,“进屋吧,老大家里最大,都进屋说话吧!”

李玉抱着已经睡熟了的莫埙在白芍的遮雨下慢慢的靠近了那土坯砖瓦的破陋屋子,越是靠近,越是觉得那老妇人有什么熟悉的地方。知道进屋之后,李玉看到了那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头上的一支银色发簪,才猛地惊呼了一声——

“赵夫人?!”

许是眼前的事情太过让她吃惊,李玉惊讶之余更多是惊吓,以至于连声音都尖锐的变了调。

众人均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李玉喊得是谁,唯有白芍眼眸闪烁,陡然划过一丝震惊,但是很快的她就镇定了下来,对着李玉笑道:“玉夫人,我抱埙儿进去睡吧,外面吵,小孩子怕是睡不好。”

李玉被白芍这么一打断,也顿时回过了神来,哄了哄方才被那一声尖叫吓到了的莫埙,对着白芍微微躬身,将莫埙交给了她:“劳烦姑姑照顾一下。”

“玉夫人客气。”白芍笑了一声,抱着莫埙看着虎子,“有干净的房间吗?”

“有……有有有!”虎子愣了一下,忙不迭的转身带路。

等白芍带着莫埙离开之后,李玉才一把上前拉住了神色有些慌张的老妇人,问道:“赵夫人,你不是回八珍阁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你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赵雪,也就是赵夫人、原大虞后宫里的锦妃娘娘,如今却是一个满头花白、耳也聋、眼也瞎、背也驼的老妇人,在听见李玉的尖叫声与问话后,混沌的眼睛里顿时滴出了一滴浑浊的眼泪:“你、你是……你是合钰…你是玉儿!”

“回不去……我回不去啊……”

“走不出这个村……离不开这里……”

“走出去了还是会回来……”

“这里时间很快……这孩子,一下子就大了……这人啊,一下子就老了……”

“有山鬼啊……山鬼……吃人的年岁啊……”

“……”

“赵夫人,你在说什么?”

赵雪刚开始的几句话还听得清楚一些,可是越是到后面,就说的越是模糊,到最后就成了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李玉抓着她着急的问,却依旧听不清赵雪在说什么,只听着她嗓子冒着水一般的咕噜咕噜着,依稀只听得“山鬼啊……山鬼啊……”的字眼。

“别问了,她估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暮之晴到底也是知道一些宫里的事情的,也自然猜到了这位姓赵的妇人正是当年宫里赵太后的内侄女锦妃,吃惊之余也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这村子有古怪!”

云彤见暮之晴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将心提了起来。

一回头,云彤怒目瞪向了躲在一旁的小毛头,左手缓缓搭在了剑柄上:“你们村子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老实说来!”

“仙子别使剑别使剑!”小毛头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讨好的堆起笑来,“我说,我都说……这村子本来是好好的,但是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了样,早上起来,原本六七的小孩子忽的长成了二十多岁的模样,有的还甚至直接长成了四五十岁的模样,而原来的少年壮年有的白发苍苍,有的背脊佝偻,有的眼瞎耳聋,都老的不成样子……”

“村子里的人出不去,出去了也会被一股力量给拉回来,我们只好自己种田种菜。后来我们发现,村子连着后山的那一条河的水和寻常的井水不一样,带了浅浅的桃红,喝了之后就长得慢了。有一些喝了那水的有了修为,就可以出村子了,比如说我,嘿嘿……”

“山鬼又是什么?”

“这是村里人自己猜的,因为总听见后山树林那边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就说这人长大、人变老,都是因为山鬼出来吃了人的年岁的缘故。”小毛头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暮之晴和云彤都深深的皱紧了眉头。

“云彤,我去看……”

章节目录 第46章 说的也是 “不行!”云彤想也不想的就否决了暮之晴的想法,“你也知道此事蹊跷的很,如果碰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岂是你能够一力阻挡的?想都不要想!等过了今晚,我们即刻赶回皇城,将此事告知师父!”

暮之晴抿了抿嘴角,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而就在第二天早上,白芍却惊慌失措的跑来敲响了云彤的房门,说暮之晴不见了!

云彤怔了一怔,随即就拿起剑就要追出去,却被白芍死死的拉住了:“云彤你冷静点!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上没有脚印,晴儿定是昨晚就出去了的,现在你要往哪儿去找?她一夜未归,你就这么贸然去找她,连你也赔在里面怎么办!”

“可是师姐一夜未归,定是出事了啊!”云彤着急的眼圈都发红了。

“你比晴儿修为要低,若是她都解决不了,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白芍力气有些拉不住云彤,不由得提高了嗓子:“你现在还是快点回皇城去找娘娘要紧!!你把自己急死在这里有什么用!!”

云彤忍着惊惧深深的吐了口气,冷静了下来:“那姑姑你们怎么办?”

“无妨,有我。”

蓦地,一道缥缈的女音传来。不知何时李玉也站到了门口,纳戒中飘出一片银白的冷光,千月丹一袭白衣的踏空出现在云彤面前,她神色淡然,嘴角含笑,乖巧而文静:“你且去,我会护着她们。”

云彤深深的看了一眼千月丹,她自然是知道此丹的来历的,有了神品灵丹的保证,她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

将手中的剑注入灵气,云彤踏了上去:“姑姑万事小心,若是出了意外……”

“放心,我有幽玲珑傍身。你快去吧。”白芍对着云彤挥了挥手,眼瞧着她御剑飞了出去,瞬间就没了影儿。

***NAN***

如果能够忘记皇城之外所看到的场景的话,这皇城内的繁华热闹还是很得人心的。暮妙戈一大早就抱着龙灵犀从云山派走出来,主街上热闹的很,小摊上各色买卖都应有尽有,不论是吃的还是玩的,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我们去哪里?”龙灵犀收回了龙丹之后,身体虽然小了,但是精神却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能够离开云山派,到它庇护之外的地方了,虽然是被暮妙戈抱着走得。

“去见我的一个故人。”暮妙戈对着她笑笑,说是这么说,脚上却一点也没有方向,反而是带着龙灵犀到处转悠,“不过时间尚早,我们可以先到处逛逛。”

“妙姨最好了!”龙灵犀振臂欢呼。

身后跟着的紫绾仙君和紫懒仙君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远远的跟着,看着这一幕,都不约而同的笑开了。

“很久没见到过殿下这么开心了。”

“是啊,果然还是暮掌门有办法,每一次殿下和她在一起都是欢天喜地的。”

“不过这次生死劫殿下可是受了不少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仙界。”

“神女说了,殿下是要和暮掌门一同回去的,这生死劫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历完的。”

“那一道天雷难道还不够啊?”

“那道天雷最后不是也没有真的劈到殿下的身上吗?”

“说的也是……”

“……”

身后跟着两个人,暮妙戈倒是一点也不担心钱的事情,一转身就带着龙灵犀进了一座茶楼,包了二楼的一间雅间,让龙灵犀随便点好吃的。

“这位小姐是初来乍到吗?脸生的很。”小二的沏了一壶好茶端进来,躬身对着暮妙戈笑道,“小姐可是来的巧了,我们家茶楼有斗诗大会,这楼下全都是咱们皇城里有名的才子才女,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斗诗大会就要开始了,小姐可以慢慢赏鉴。”

暮妙戈只是浅笑,也没有回应小二的话,而是低头对着龙灵犀说道:“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难得出来一次。”

“那就……所有的点心都来一份!”龙灵犀眨巴眨巴眼睛,转而灿烂的笑着看向小二。

“所、所有吗?”小二吓了一跳,看看龙灵犀,又看看暮妙戈,生怕这小小姐是在胡乱说话,到最后这位结账的小姐又不给钱,想了一想,犹豫着说道,“小姐,我们这里是要先结账再上菜的,您看这……”

“那就所有吧。”暮妙戈见小二眼珠子直打转,哪里能够看不透他的小心思,对着门口喊了一声,“紫绾,跟着小二去结账。”

“是。”

小二听得此话,忙不迭的应声退下了。

“故意的?”等小二出去了,暮妙戈才抬起手捏了捏龙灵犀的鼻子,笑着问道。

龙灵犀轻“哼”了一声,一脸骄纵的仰着头:“谁让那小二把我当成小孩子,看都不看我一眼的!就是要让他跑腿,跑到累的半死为止!”

“可是你也让人家赚钱了呀,他不过是个跑腿的,你这一顿点下来他估计可以拿不少的工钱。”暮妙戈凉凉的打击她,眼中闪过一抹坏笑,“还有,你现在哪里不像小孩子了?你现在从头到脚都是小孩子好不好?”

龙灵犀低下头,看看自己小小的手掌,小小的脚,还有有些圆滚滚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带着婴儿肥的脸蛋,鼓了鼓腮帮子,觉得好像无力反驳,“嗷呜”了一声就将脸埋进了暮妙戈的怀里,闷闷的赌气了一声:“妙姨,你太坏了……”

暮妙戈朗声一笑,摸着龙灵犀柔软的发顶,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高兴我不开心我很生气你快一点来哄我”的信息,故意忍着就是不开口,憋笑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龙灵犀闷在暮妙戈怀里,也是憋得脸蛋通红,却等了半晌也没再听见暮妙戈的声音,不由得觉得奇怪。凝神再听时,却发现自己眼前的胸腔在隐隐的发抖,顿时毛都炸开了:“妙姨!!”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暮妙戈终于是放声笑开来,任由着龙灵犀在她身上使坏撒气,反正也不过是个小娃娃,又没有多大的力气。

龙灵犀:“……妙姨,你脸上都写得很清楚的哦~”

章节目录 第47章 情谊未变 “哎?是吗?”暮妙戈故作惊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嬉笑道,“事实如此,我想藏都藏不住啊~”

“妙姨!!”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点心,小二带着满头的大汗憨笑着站在一旁,一直等到暮妙戈和龙灵犀闹完了笑够了,才又躬着身上前一步,堆着满脸的笑意给她们作介绍。

“这位小姐,这是我们茶楼所有的点心了。您看,这是‘阳春白雪’,是用上等的白菊碾碎后榨出的汁儿混进糕点里做出来的;还有这‘金盏茶’,是我们茶楼最有名的太师糕,男女老少都吃的,软糯清甜;这‘清江月’是今年刚出的,软糯爽口,却又不粘牙,几乎来这里的人都要点上一份……”

龙灵犀看着满目的点心,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了,转了一圈,兴致冲冲的指着一盘三个花型的糕点问道:“这个呢?这个是什么?”

“这是‘翠玉珠’,是用了一种名叫合香果的水果制成的,面皮爽滑到弹牙,甜中带着微微的酸,又清爽又开胃,向来在我们茶楼摆席面的客人都要点这一份来做前菜的,若是再撒上一层糖霜,那滋味可真是绝了!”

“这个!这个呢?”

“小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茶楼的头牌,叫‘桂糖酥酪’,用了上等的桂花糖和奶酪酥,连宫里的娘娘们都爱吃,里面还着意加了枫糖,吃一口在嘴里,热、烫、甜,简直连心肝都要一起化掉!”

“那这个饼又是什么?”

“这是用了猪脯肉做成的馅饼,名叫‘金霜花’,里面含了一口冻好的汤料,收口的褶子被压成饼状后上油煎,煎出来的表皮就会带上一朵金黄色的霜花,小小姐看,是不是有一朵花?这里要下去是最酥最脆的……”

“……”

就这么讨论吃的,龙灵犀把桌上的三十几道点心全都问了一遍,小二也全都说了一通,两个人你一问我一答的,竟然用掉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楼下的斗诗大会都热热闹闹的敲了铜锣开始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止住话头。

果然是……嗯……吃货无敌?

忽的,房门被敲响,紫绾的声音轻轻地传了进来:“妙小姐,门外有一名女子说是您的故人,想见您一面。”

故人?

暮妙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既是故人,又是女子,那定然就是轩辕葳了。缓了缓方才被龙灵犀逗乐逗得乱了的气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紫绾,让她进来罢。复又低头看了眼龙灵犀,笑道,“小二给你讲了这么多,你还不打赏吗,小大人?”

龙灵犀眼珠子都快掉在点心上了,听见暮妙戈这么说,歪着头想了想,抬手从发髻上抽出一支小小的金簪子:“我没带银子,这个小簪子就算是给你的打赏了,你介绍的很精彩,下一次来我还找你,记得把好吃的留给我啊!”

那小二看到那小金簪,顿时喜笑颜开,忙双手接过来,笑道:“小小姐放心,要是出了新品,小的一定都给你留一份。”

龙灵犀满意的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一转头就拿起了最近的一盘点心,放到嘴里的那一刻,幸福的连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小二出去的时候,正好轩辕葳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十年未见,轩辕葳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梳着妇人的发髻,低调的只带了几支银簪子,一身半旧不新的裙襦,罩着一件深蓝的外衫,比起十年前,如今的她越发的多了几分当家之母的沉稳和大气。

而她身边的孩子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是眉眼之间依旧能够看出当年黎鹰的痕迹,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大漠苍穹里的雄鹰,锐利而深邃。此刻被轩辕葳牵着手里,似乎是闹别扭般不太高兴的抿着嘴角,眉头皱成一团,看着很是年少老成。

“多年不见前辈,前辈风采一如当年。”轩辕葳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暮妙戈,原本已然在脑海里渐渐淡去的容颜在这一瞬骤然清晰,不禁弯起眼角,轻轻地笑开来。

“多年不见,你倒是变了许多。”暮妙戈看着她,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来,浅笑着说道,“好在,你我情谊未变。过来坐吧。”

轩辕葳听着暮妙戈这一句话,心头微暖:“是,我对前辈的情谊,从未改变过。”

轩辕葳刚拉着男孩儿坐下来,暮妙戈就开口问了一句:“这是黎稷还是黎秧?”

“这是阳儿,继儿在楼下斗诗。”说起孩子,轩辕葳就收不住脸上的笑意,“原本今日只是出来逛逛,继儿进了茶楼之后一听今天有斗诗大会,就直奔着状元台去了,拉都拉不住。”说罢,抬手拍了拍黎秧的背,笑道,“阳儿,这就是那个教娘剑法的前辈,怎么见到了你又一句话都不说了?”

黎秧“腾”的脸一红,依旧是紧紧皱着眉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暮妙戈的身前,行了一个大礼,明显是紧张的有些结巴,却已然倔强的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晚辈、辈黎秧,见过前、前辈。”

“嗯。”暮妙戈就喜欢看起来萌萌软软又好欺负的小孩子,抬起头就摸了摸黎秧的发顶,笑着夸了他一句,“好孩子。”

顿时,黎秧的脸就更红了。

“你怎么了?脸好红,是太热了吗?”龙灵犀咬着一块软糯的糕点,看着黎秧红的快要滴血的脸蛋,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脸上却是一脸的懵懂,如同一个真正的三岁孩童一般,伸出手掌啪的一声就贴在了黎秧的右脸上,笑道,“我的手凉,给你降降温。”

“你!你你你……男、男女授、守收、授受不亲!”黎秧顿时跳了起来,连脖子都连着一片红了,看着龙灵犀,连舌头都打结了。

龙灵犀眼中笑意更深,从暮妙戈的怀里爬下来,上前跑了两步就把慌忙退后的黎秧给拉了回来,牵着他的手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样一样的给他拿点心,学着方才小二的话,一句一句奶声奶气的说给他听。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天道有命 而黎秧素来害羞,对着外人扮老成皱眉头也是为了掩盖他容易害羞的性格,如今被龙灵犀这么一闹腾,脸热的几乎能够摊鸡蛋了,只好低着头吃点心,遮一遮自己通红的脸。

龙灵犀在一旁用肉肉的小手撑着下巴看他,笑的像一只小狐狸。

暮妙戈无声的失笑,她现在终于相信,龙灵犀以前是被她带着到处跑、到处玩的了,这喜欢逗人的坏心眼儿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前辈,这个小姑娘是?”轩辕葳也看的好笑,平日里黎秧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读书,偶尔逗逗他,害羞了还会生气,今日倒是稀奇。

暮妙戈眼带笑意,却也不便多透露太多:“灵犀喊我一声‘妙姨’,她的身份你不必过多知晓,知道的多了反而不好。”

轩辕葳听完只是笑了笑,对暮妙戈这样的脾性已然很习惯了。

“本来想过会儿就去丞相府的,没想到在这里就先碰到你了。”暮妙戈笑了一声,“前几天在天祭城碰到了合钰,埙儿很可爱,不过我和云山派的人先回来了,她们等过几天才能到。”

“玉儿已经传书信回来了,老爷他已经知道前辈你离开梵音寺境内了,这几天一直在府里等着你,还交代了看门的小厮说见到你,不用通传,直接带进来。只是等了两天,都没见前辈你来丞相府,老爷为此还生了一通闷气。”轩辕葳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

“多玩了两天,他若是今日还等着,估计就能等到我了。”暮妙戈听着轩辕葳的语气并没有太为难,反而带了一丝笑意,想来子御并未真的生气,便随口打趣儿了一句,转而问道,“合钰和我说了这十年大致的情况,不过她知道的也应该只是个大概,你同我说说眼下具体的一些事情吧。”

轩辕葳点头:“嗯,玉儿在信里都有说。”

“陵炀帝已经对老爷很不满了,朝堂之上处处针对不说,还动不动就罚禁足罚俸禄,丞相府看起来满门光鲜,实际上恩宠已经比不得陵炀帝刚登基的时候了,老爷已经谋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这大魏皇城怕是已经呆不得了。”

“丰城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莫将军养了数万精兵,慕公子也招揽了不少的贤士,在那一带拢聚了民心。陵炀帝荒淫奢侈无度,皇权贵胄只顾自己享乐,百姓民不聊生,今年的饥荒饿死了不少人,朝廷却没有丝毫要开仓放粮的意思,民愤民怨已成鼎沸之势,大多数都已经被慕公子招安,纳入了大虞战旗麾下。”

“但是比较麻烦的是,府里的那一位凉夫人,是陵炀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明面上是恩宠,可是实际上却是来提防老爷,并且给宫里传递消息的,是个很不安分的女子。偏偏这凉夫人还有修为在身,一旦出手了结了她,怕是会得罪了葬魂派……”

暮妙戈眼眸沉了沉,忽的问道:“轩辕,当年子御扶大皇子上位,是不是已经料到了今日的情势?”

轩辕葳愣了一瞬,而后说道:“大约……是料到了的,只是大魏当时的皇子中,二皇子身有残疾,三皇子为人过于端正,四皇子乃是清儒之流……唯有大皇子善听人言,皇子府中也多有谋士出谋划策,且占据居嫡居长的尊贵之位,所以……”

“好了,不必再说了。”暮妙戈闭着眼吐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一片冷光闪烁,“十年已过,虽然子御到底还是让我失望,但我还是会助他……”

“前辈!他是逼不得已!!”轩辕葳已经猜到了暮妙戈想要说的话,忙打断了她,“若他真的是一介谋士,他当然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可是他终究不是!三年前,为了阻止铸造皇城,他在太上宫外跪了整整四个时辰,磕头磕到血流满地;一年前,瘟疫爆发,朝廷不管不顾,他命令八珍阁的人收纳流民与难民,并派医者为患者治病,几乎耗尽了八珍阁几年的积累,当时被朝廷烧死了多少的人,八珍阁就救下了多少人……而就在最近一次送奴隶去郢都的时候,他亲自带人在城外拦截,放走了上千名奴隶,被陵炀帝罚了六十军棍,险些废了两条腿。”

“前辈,老……皇上他不是和你一样的修士,没有你通天一样的本领,他只是一介凡人,他为了他的国、他的家,不得已扶立昏君,但是他也尽可能的在做弥补……难道看到这天下民不聊生,他就不会痛苦吗?可是,国仇家恨,如何不报?为了大虞的复国,有些牺牲在所难免,我们能够做的……只是尽量的避免这些牺牲,仅此而已。”

轩辕葳拉住暮妙戈的手,眼中火光明亮,言语是暮妙戈从未听过的犀利:“就像前辈你,大难当前,你能救下苍生,却终究救不下每一个人一样。”

暮妙戈呼吸一滞。

她听着轩辕葳的这一番话,脑海中忽然想起了碧麒麟说的那一番话。

不知怎的,这两个人说的话,竟是让她觉得十分相似。

……

“妙戈,我乃现今神族后裔最为年长之辈,历经了太多的世事沧桑,天道轮回在我看来不过也是转眼之间的事情。你不懂,是因为你不曾经历过,曾经神界辉煌、魔界猖狂、仙界之人逆天而行,在我眼中不过都是蝼蚁,如今却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天道从来都是公允的,很多事情非你我一己之力可以阻止。”

“就像是五毒门之事,若是龙皇那日并非封印而是摧毁,即便世上再无五毒门众人,可是之后的苍生大变、血雨腥风依旧会在修仙大陆出现,逃不开的。既如此,不若按天命之数徐徐推进,即便要牺牲众多性命,也好过天罚落世、无辜殒命。”

……

天道……

她忽然有一点明白了,天道究竟是什么,天命又是什么……

那是主宰着整个世界的人,是所有人都无力阻挡的存在,触碰不得,更侵犯不得,一旦触犯,必要付出对等的代价,以完此劫。

章节目录 第49章 天道有命2 灵犀曾说,巫神为神女逆天改命,结果如今的仙界再无巫神一职,这是代价;

而她十年前,为救子御斩断了陵靖帝的气数,被天道刑雷重伤元神,这是代价;

如今,子御为复国而不得不扶立昏君,眼睁睁看着无数百姓在荒政下流离失所、命丧黄泉,他为此奔波劳碌,竭尽所能的救下他的子民,却终究还是背负了洗不掉罪孽,不论缘由如何,他放弃再登基为帝,亲手断掉自己的真龙之气,这,也是代价……

她曾以为,神族知晓苍生世事,明知劫难降临却因天道有命而不插手,是因为太过冷漠无情;

而现在,她突然想明白,或许只是因为无可奈何。

因为知道即便出手,结果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的篡改天命而带来更大的灾难,所以,还不如静静看着,全盘接受。

可是若是有着七情六欲,又如何能够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真的做到全盘接受?

这……才是登仙之人要决断情欲的原因所在吧……

那么,她呢?

在明白这一层后,她能够做到吗?若真的斩断了七情六欲,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心悦麒麟吗……

……

“前辈……前辈……前辈!”

耳边轩辕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而后渐渐清晰,暮妙戈骤然回过神来,却惊觉自己脸上一片冰凉,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前辈,你怎么了?”轩辕葳脸上一片慌乱,从衣袖里掏出手帕擦干暮妙戈脸上的泪痕,可是却越擦越多,像是眼睛里下雨了一般,不由得心慌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前辈你不要吓我,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暮妙戈勾起嘴角浅浅一笑,接过轩辕葳的手帕在自己眼睛上按了按,将眼泪擦干,而后微微红着眼眶止住了眼泪,缓缓说道:“只是……不小心想通了一些以前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罢了。”

“妙姨,你不要难过,灵犀陪你。”龙灵犀早就瞥开了黎秧,跑到了暮妙戈的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一本正经的说道。

暮妙戈笑了一声,弯腰将她抱进了怀里:“好,灵犀陪着妙姨。”顿了顿,看向面带不安的轩辕葳,不由得又有些好笑,“好了,我真的没事,你的话只是点醒了我而已。子御所做的事情……我不多加评断,那位凉夫人嘛……来,这个给你。”

轩辕葳伸手,接过一个异常眼熟的小玉瓶,玲珑剔透,小巧精致,忽的想起了陈年旧事来,不由得抿嘴笑起来,忘掉了方才鼻尖的一抹酸意,问道:“前辈这是什么?不会又是糖豆吧?”

“猜对了,就是糖豆,不过是酒心的。”暮妙戈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酒、酒心的?”

“你想办法让那个凉夫人吃下,保她能够安安然然的睡个十天半个月的,若是她要醒了,你再在熏香里放几颗,让她闻着,她就能够再睡上十天半个月。”暮妙戈笑眯眯的说道,眼角的一圈微红已经退去,不见痕迹。

“睡那么久……前辈你确定凉夫人不会饿死吗?”轩辕葳想起当年她拿到这小玉瓶时候的反应,觉得直接摆出瞠目结舌的表情会比较适合一些。

“那你们平时喂一点吃的给她不就好了。”龙灵犀窝在暮妙戈怀里,声音清脆透亮,一脸的“这么简单的方法你居然都不知道”的疑惑表情,倒是让轩辕葳尴尬了一瞬。

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轩辕葳觉得自己过了十年,在暮妙戈面前依旧是脑子不太够用,居然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一个方法……

“还有,这个东西你也收着。”暮妙戈抬手又化出一个黑色的铃铛,放在了轩辕葳的手心。

那铃铛通体纯黑,在阳光的折射下才会发现这其中另有玄机。这铃铛分为内外两层,里面一层乃是黑玉铸成,而外面这一层则像是用了普通的铜铁,坠在一条细细的银链上,只有半个手掌长,铃铛也只有半个鸡蛋大小,小小巧巧,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此物名唤‘镇魂铃’,摇动之后可镇压百万冤魂,是一件天品法器,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但是我在城外看见郢都上方有无数冤魂哀嚎,你们还是暂且拿着这法器护身的好,交给你们的那位老太君,她应该知道怎么用的。”

“前辈说这话……是不打算去见老爷了吗?”轩辕葳心里一颤。

“等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去丰城找你们。”暮妙戈声音顿了一顿。

轩辕葳一愣,转而低声一叹:“老爷可是等了前辈十年之久了,前辈当真连见都不见他一面吗?”

“他身边的人应该是你,并非是我。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分别呢?”暮妙戈缓缓一笑,说的话却大有深意。

轩辕葳还想要说什么,楼下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打断了轩辕葳的话头。

“娘,是二哥的声音。”一直乖乖坐在一边的黎秧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中夹杂着黎稷的声音,稚嫩的孩童嗓音在一群人的吵闹之间显得尤为清晰。

轩辕葳脸色一变,顾不得和暮妙戈说一声,慌忙的推开门就跑了出去。黎秧跟着跑了两步,忽的顿住,回过身来对着暮妙戈作了一揖,才转身飞快的跟上了轩辕葳的步子。

暮妙戈抱着龙灵犀看了眼轩辕葳的背影,低头问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咔哧咔哧……”一眨眼的功夫,龙灵犀手里又多了一个酥饼,一边咬的开心一边含含糊糊的应着暮妙戈的话。

暮妙戈摇头笑了一声,抱着她朝着二楼的长廊走去,刚走出门,正好就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带着怒气,愤愤的念出了一首七言律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当年若非莫将军率兵前往南境平复战乱,斩首敌军以血祭边疆百姓,保得边境太平,今日哪有你们在这皇城之中安享荣华富贵!你们口口声声鄙视沙场上的人都是一群无用的武夫,焉知你今日能够在这里大放厥词,就是因为这些在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武夫护了你们的性命!”

“圣人教导‘学做文前先做人’,牲畜尚懂感恩之心,更何况是人!”

状元台上分成两派,右边站着一群文质彬彬的学儒,大多执扇而立,背脊挺直,一副清高自持的做派,一眼看去,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书生。

而左边则是站着一群家仆打扮的小厮,拉着一个结实的小胖子,眉目俊朗,即便生气的扭曲了脸,看着也是特别的赏心悦目,只是稍微黑了一些,像是经常在外面跑的缘故,方才的一番话正是他所说的话。

“这个人和刚刚那个小男孩长得好像。”龙灵犀从暮妙戈的怀里探出一个脑袋,嘴里还是咬着那块酥饼,眼睛却是落在了那个黑黑的小胖子身上。

章节目录 第50章 天道有命3 “那应该就是黎稷了。”暮妙戈微笑着点头,“小小年纪就能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以后怕是会大有作为,黎秧虽然容易害羞了点,但是为人处世却是从不错礼数。能够教导出这样两个孩子,轩辕和子御都功不可没。”

“那妙姨要下去帮他们一把吗?”龙灵犀听出暮妙戈话语间对黎稷和黎秧的肯定,看楼下似乎又要闹起来,不禁问道。

“不了,我们回云山派。”

暮妙戈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从未有过如此轻松,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灵犀,我原以为我此次入世历劫必定是和子御有所牵连,所以才想着要同他一起。但是今日轩辕的一席话……虽然她本意或许并非如此,但却打开了我长久以来的一个心结……既然天命如此,躲不开也逃不掉,那不如顺其自然。我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也不必要刻意和谁牵扯在一起,若是时机到了,该见面的时候还是会见面,也不必刻意为之。”

“就像妙姨遇到灵犀!”龙灵犀终于吃完了那个酥饼,嘴角还沾着一圈碎末,笑的两排明晃晃的白牙都露了出来,“娘亲早就说了灵犀命里有一道生死劫,是要和妙姨一起渡的。所以麒麟叔叔让灵犀下来陪妙姨的时候,这生死劫就开始了,现在灵犀果然等到妙姨了……嘻嘻,这就是命中注定好的!”

暮妙戈眼中笑意满满,然后一手拎住了龙灵犀的后衣领,松开手将她提了起来,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笑着问道:“所以,你在我身上吃酥饼落了我一身的碎末,这也是命中注定好的?嗯?”

“嘿嘿……妙姨……”龙灵犀挂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脸上堆着笑,对着暮妙戈讨好的赔罪,“妙姨~妙姨~~灵犀不是故意的啦~~~”

龙灵犀这么一副赖皮的模样,配上她圆圆的脸蛋和圆圆的眼睛,着实是让人哭笑不得,暮妙戈无奈的对着她摇头失笑,身后的紫绾仙君和紫懒仙君也是捂着嘴偷笑个不停。

暮妙戈将龙灵犀重新抱回了怀里,接着她胖胖的小身体挡一挡。

谁料龙灵犀一转头就对着紫懒仙君招了招手,又拿出了一个酥饼,继续吃的开心。

“你怎么又吃上了?这哪儿来的?”暮妙戈眉毛跳了一跳。

“灵犀让紫懒去打包了呀~小二人好好,看我们打包那么多,还送了我们一个食盒。”龙灵犀笑的灿烂,嘴动不停。

暮妙戈看着簌簌落下的碎末:……一脸的生无可恋。

算了,已经脏了,也不怕它更脏一点。

一行四人回到了云山派,直接穿过了那层结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朝着龙灵犀的房间走去,熟悉的像是走过了千百遍一般,路上却是没有瞧见一个云山派的修士。

进了屋,暮妙戈换了一身水蓝的衣裳,将那天青色的长衫净化之后扔进了自己的纳戒之中,心里颇为嫌弃。虽然干净的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酥饼碎末了,但是暮妙戈大概要有个上千年不会再穿这件长衫了。至于千年之后她还记不记得这件长衫,那就不知道了。

“从昨天到今天,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云山派的弟子,他们是都不在皇城吗?”暮妙戈又给龙灵犀换了一身衣裳,随口问了一句。

紫绾仙君笑了一声:“哪里是不在皇城,怕是都躲起来了。暮掌门放出神识去探查探查,保证一查一个准。”

暮妙戈看着紫绾仙君眼中盎然的笑意,也跟着笑了一声,将神识放了出去。

果不其然,方才走过的长廊上方、院中山石的后面、茂密的树枝间……都藏着不少的人,有的像是藏了许久姿态还算正常,有的明显是慌乱中躲起来的,自是别扭的很,脸上是险些躲藏不住的扭曲和慌张,还有的想要悄悄地探出头来偷看一眼……

“呵,还真是。”暮妙戈轻笑了一声,正准备把神识收回来,却猛地探查到天空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飞驰而来,却在要飞入云山派的时候被结界狠狠的弹开了去,而暮妙戈也同时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声音顿时一紧,“云彤!”

暮妙戈猛地站起来凌空飞去,龙灵犀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已经没有暮妙戈的身影。

片刻之后,暮妙戈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复又走了进来。

“灵犀,借一下你的床榻。”

“嗯。”

暮妙戈将云彤放在了床上,化出一抹灵气在她内体绕了一圈,发现她只是气息紊乱了而已,方才云山派结界的冲击该是被她的剑挡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拧了块手帕给她擦了擦脸。

“妙姨,这是谁呀?”龙灵犀一进门就脱了鞋爬到了床上,这会儿就跪趴在云彤的旁边,见暮妙戈如此细心照顾,不由得酸了一酸,“妙姨对她可真好。”

暮妙戈听出了龙灵犀话中的酸意,笑了一声,叠了手帕在她的额头上也拍了一头的水气,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她叫云彤,是我的小徒弟;你叫我妙姨,是我的外甥女。关系不一样,疼爱却是一样的,你个小丫头,在醋什么呢?”

龙灵犀一听是暮妙戈的小徒弟,更加不高兴了:“这个是小徒弟,是不是还有一个大徒弟啊?”

见暮妙戈点头,龙灵犀的嘴撅的都快能挂一个油壶了,趴过去抱住暮妙戈腰,委委屈屈的说道:“妙姨收了两个徒弟,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对灵犀这么好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表示出对暮妙戈两个徒弟的不喜欢了。

暮妙戈无奈一笑,忽的想起来碧麒麟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她的两个徒儿。当时她还觉得奇怪,暮之晴和云彤又没惹到他,怎么就不明不白的不喜欢她们?现下听着龙灵犀的话,她忽然就想明白了,顿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有徒弟和没徒弟,我都是会宠着你的,不会因为我有了徒弟之后少一分,当然,也不会比我没有徒弟的时候多出来几分。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的好吗?”暮妙戈伸出两只手捏着龙灵犀的脸往两边拉,笑道,“你怎么和麒麟一个样啊?”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麒麟叔叔很讨厌的,每一次都和灵犀抢妙姨,而且灵犀每一次都抢不过他……”说起碧麒麟,龙灵犀就更委屈了,腮帮子被暮妙戈捏在手里,说话都咕噜咕噜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你是谁 “真的很讨厌?”暮妙戈又问了一遍。

“唔……也、也没有那么讨厌啦……麒麟叔叔还是会给灵犀做好吃的点心的……”龙灵犀虚心的移开了视线,转而又强调道,“只有做点心的时候才不讨厌的!尤其是做好吃的点心的时候!!”

暮妙戈撑不住笑了:“好好好……”

说话间,云彤也平复了气息,缓缓睁开了眼睛。但是到底是被金丹期修士所结的结界伤到了元气,她不过是炼气期,所被护着不至于重伤,但是眼下刚刚醒来还是有些虚弱,连说话的声音都像初生的猫儿一下。

“师父……师姐有危险……你快去就她……”

暮妙戈顿时脸上的笑容就凝住了,脸色一冷,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云彤心里着急,却禁不住身子太虚,只得慢慢的将事情的起始经过都说与暮妙戈听,说完之后重重的喘了喘气。

“妙姨,你要去吗?”龙灵犀看着暮妙戈骤然森冷的脸色,乖乖的从她的身上爬起来不在抱着她,而是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问道,“那灵犀和你一起去。”

“胡闹!你现在……”

“灵犀不管!就是要去!妙姨你要么带着灵犀一起去,要么就丢下灵犀一个人走,灵犀自己跟上去!”龙灵犀胡搅蛮缠,眼中的担忧却是真真切切,“妙姨你的身体还没有好,修为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还有元神之伤没有恢复,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不管不管,灵犀就是要一起去!!”

暮妙戈有些生气,却又拿龙灵犀没有办法。想来自己以前确实很是宠爱龙灵犀,不然现在也不会连一句重一点的话都说不出口来。

“暮掌门就让小殿下跟着一起去吧。”紫绾仙君在一旁笑着开口说道,“小殿下如今有了龙丹,神力恢复,即便还是幼童之身,也能够在危难时刻保护好暮掌门。”

“是啊,小殿下也是担心暮掌门,毕竟暮掌门身受重伤,眼下可不能再经一次重伤了。”紫懒仙君也在一旁劝道,“这位云彤姑娘,小仙和紫绾会照顾好的,暮掌门不用担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暮妙戈也实在是无法,只好带着龙灵犀一起去了。

而暮妙戈没有料到的是,紫绾仙君和紫懒仙君一语成偈,这一次若不是龙灵犀执意要跟着一起来,她恐怕又要重伤一次……

***NAN***

杜家村,后山山顶。一条鲜红的水源不知从哪里翻滚着冒出来,像是呕血一般的涌出泊泊的红水,而这水越是往山下流去,这红色就越浅,看着着实是诡异的很。

水源之处,腾空冒出一条血红色的小蛇,头上还长了两个形状古怪的角,吐着嫣红的信子,瞪着一双绛红色的蛇瞳,死死的盯着暮之晴。

而此时此刻,暮之晴一脸惨白的捂着心口靠在岸边不远处的树干上,长发披散开来,浑身上下目及之处就有大大小小二十多道伤口,更不用说那些看不见的伤口了。而最大的伤,是在暮之晴心口上方不足三寸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般,突兀的冒出一个血淋淋的洞来,血染红了整片衣襟和后衫。

暮之晴觉得很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飞快的流逝,终究还是撑不住,缓缓阖上了眼。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眼前朦胧一片,她似乎太过思念而出现了幻觉,不觉潸然泪下。

彧辰……

暮妙戈按照云彤的说法,一路赶到了杜家村后面的后山,放开神识,不过一瞬的时间就找到了暮之晴,而同时的,也发现了护着她的另一个人,不由得脸色一凝。

“了悟,你怎么在这……晴儿!”暮妙戈落在暮之晴身旁,才开口问了一句,就被暮之晴的重伤给惊得声音都变了语调。

“晴姑娘她已经没事了,只是血亏的有点多,好好休息一阵就可以了。”了悟声音平静而淡然,“此地不宜久留,灵玄道友也快些离开的好。”

暮妙戈却是不理他,只是伸掌在暮之晴的身体里探查了一番,发现经脉有被修复过的痕迹,心头的那一处重伤也是才刚刚恢复的,其他皮肉之伤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丹田之处……

暮妙戈猛地起身,走到了悟的身前,不由分说的扣住了他的手腕,放出了一丝灵气在他体内查探了一番,顿时脸色一变:“你疯了?你渡了你自己大半的修为给晴儿疗伤!!”

了悟脸色有些惨白,缓缓的将手收了回来,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晴姑娘被噬血蛟蛇所伤,小僧赶来的时候她已经气息微弱,若不及时渡修为给她,怕是要即刻殒命……”

“那你也没有必要渡一半的修为给晴儿!”暮妙戈看着这两个孩子,有些痛心,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了悟,你是如今梵音寺里最有可能踏入极乐境的佛修,你如今白白耗费了一半的修为,你要怎么和元空主持交代?怎么和你的师父交代?!”

了悟却是缓缓一笑,说道:“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万事皆有法度,今日之事是小僧自己要做的,小僧一力承担便是,若是因为今日一事而无缘极乐境,小僧也无怨无悔。”

暮妙戈见了悟眼神清明,也知自己再劝不得。感情这种东西,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从何而终,只知在察觉之时,已然是一往情深。若这是了悟必定要历的一场情劫,她也阻拦不得。

“不论如何,今日还是多谢你。”暮妙戈对着了悟微微颔首。

了悟念了一句佛号,伴着一道佛光消失在暮妙戈眼前。

轻叹了一口气,暮妙戈正要转身去抱暮之晴离开这里,却猛地听见龙灵犀尖叫着喊了一句:“妙姨,小心身后!!”

轰!

一道冲天的血光忽然炸开,那水源处的血红色小蛇忽然身形暴涨,化作有三丈高的巨大蛟蛇,通身鲜红,连蛇瞳都是深色的绛红,两只犄角诡异的泛着红光,带着腥臭的嘴巴不停的吐着信子,下一瞬,竟然口吐人言!

“你是元婴期……不对,是渡劫……也不对,你的气息很熟悉……青莲、青莲……莲花!!你和神女是什么关系?!”

噬血蛟蛇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骤然间暴怒,对着暮妙戈一声一声的怒吼,吐出的气流将周围一圈的树木都拦腰折断!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战火烽烟 暮妙戈张开了一道结界挡住了噬血蛟蛇的攻击,冷眼看着它:“当年魔尊屠戮天下,被两位神女封印在血阴河下,而你,作为魔尊的坐骑,也被一同封印。如今魔界阵法未碎,血阴河封印未解,现在的你威力不足当年的一成,也胆敢来质问,本尊是谁?”

暮妙戈化出一抹碧蓝色的火光在掌心跳动,瞬间烧成熊熊大火,那火焰透着滔天的威压,直逼噬血蛟蛇的面门。

这噬血蛟蛇乃是当年魔尊御弑天的坐骑,是一条圣阶三品的蛟蛇,若是实力恢复,则可化成人形,当年他一袭红衣站在魔尊身边,美艳如蛇,杀人如麻,一身红衣被血浸透,红的更为刺目。

而他与魔尊之间有着主奴契约,魔尊被封印后,他也一同被封印在了血阴河下,百年来再未有能力出现在人世之间。

而如今,他的一道残魂却是出现在了天玄大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的后山!

难道说,魔尊也……

暮妙戈脸色冷凝,掌心的火焰烧的越发的旺盛,看着噬血蛟蛇,眼中一片森然。

“这是万莲灵火……不对,这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暮灵玄!你是钟南派的掌门暮灵玄!!神女的胞妹暮灵玄!!!”

河水突然翻滚如同烧开的沸水,淡淡的红色瞬间浓郁成粘稠的血色,如同被人连根拔起的沼泽地腾空而起,化成裹着岩浆般的火石飞来!

轰!

轰——

血色的火石撞上碧蓝色的火焰,顿时轰然炸开一道奇异的火光,以此为中心如水中涟漪般扩散开一圈圈的威压,震得整座山都晃了一晃,飞沙走石,地裂山崩。

暮妙戈眼眸一沉,抬起另一只手掌化出一株青莲,不断的在掌心旋转变大,凝聚了碧蓝色的火焰,渐渐揉入了青、碧、蓝三种颜色,明明是火焰,却如同水一般在其中流转,隐隐带着浑厚的威压。

“妙姨!”龙灵犀在暮妙戈身后护住了昏迷不醒的暮之晴,一抬头却是骤然睁大了眼睛,惊道,“你元神之伤尚未恢复,如何能够再用得起你的三成元神之力?!”

这朵莲花,竟是凝聚了暮妙戈足足三成的元神之力!!!

“我如今修为尚未恢复,圣阶三品的妖兽有堪比化神期修士的实力,今日若不能够拼死一搏,你我都在劫难逃!”暮妙戈冷着双眸呵斥了龙灵犀,眼中青光大涨,脸色有些苍白,视线转而落在了手中的莲花之上。

那莲花被凝聚了三成的元神之力,已然有了同元神一样的意识,感觉到暮妙戈视线落下,也微微动了动身形,似乎是在回望着她。

“今日情势,容不得你逃,也容不得我逃……若是你碎了,我也不悔。”暮妙戈说完,抬手就将那株莲花扔了出去,转而双手交叠,释放出了更为强大的火焰。

“暮灵玄!暮灵玄!!暮灵玄!!!”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噬血蛟蛇扬天一声声咆哮,震碎了漫天的飞石,瞪着暮妙戈的蛇瞳像是看着仇敌一般,声音里带着想要把她剥皮抽筋、碎骨吞血的恨意和杀意。

蛇身升腾起烟雾般的袅袅红色魔气,顿时,血色的威压如同山一般的倾倒而来。

轰!轰!!轰!!!

滔天巨响在天地之间炸开,方圆数十里的人们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震了震,抬头看天也觉得这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一般,以为是老天发怒,要降下天罚,忙不迭的都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拜罪。

那株青莲与那血色的威压撞在一起,激起的威压冲撞的天地都震颤,而青莲也顿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穿过浓烟滚滚,飞快的钻进了暮妙戈的身体里。

一道青光隐没在暮妙戈的胸前,暮妙戈立时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的气息骤然间降了下去,脸色忽的惨白的如同一张透明的纸,咳了几声,又带出几口血来,染得衣襟前满是血迹斑斑。

修士进阶,每一个阶级都有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圆满四个小境界,差一个小境界,实力便有巨大的差别,若是差了一个阶级,那实力就更是天差地别,修为高的那一个几乎是能够碾压式的压到修为低的那一个。

若是暮妙戈和噬血蛟蛇都是原先的实力修为,一个是渡劫期的修士,却有麒麟神剑和万莲灵火所炼成的真火,一个是堪比化神期修士的妖兽,勉强能够打个平手。

而如今,暮妙戈修为只恢复了五成,却又因为先前的天雷之罚受了元神之伤,满打满算,修为也只大概有元婴期中期,在天玄大陆上或许是堪称第一人,但是在这噬血蛟蛇面前却是落了下乘。

噬血蛟蛇如今只有这道残影,虽然只有不到他原先实力的一成修为,但是也足以媲美一个合体期的修士了,暮妙戈和他差了整整两个阶级!

余威尚未散去,暮妙戈化出冰灵剑撑在地上,勉强张开了一道结界。

“妙姨……”龙灵犀上前扶住暮妙戈,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妙姨,你伤的样?”

“灵犀,你带着晴儿……”

“妙姨,你不要胡闹了!”龙灵犀突的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气,想也不想的冲着暮妙戈吼了一句,倒是把暮妙戈吼的一愣。

暮妙戈呆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但是还是下意识的把话给补完了:“……和我一起跑……”

这下换龙灵犀愣了:“哈?跑?”

“不然呢……”暮妙戈哑然失笑一声,无奈的说道,“正面对上噬血蛟蛇我们没有任何的胜算,只能暂且离开,等之后再慢慢想办法。我估摸着,这噬血蛟蛇是离不开这座后山的,等我们想到办法了,再回来收拾它。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魔界的血阴河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连通到天玄大陆的?

又比如,除了蛇血蛟蛇之外,时不时连魔尊来已经逃出来了?

又或者比如……

“放肆!!”

龙灵犀的一声娇喝顿时将暮妙戈的神思拉了回来,眼前绽放开的是一株金色的巨莲,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不像方才暮妙戈所化出的青莲那般凝实,但是却实打实的压下了一股威压,散出万丈金光。

章节目录 第53章 战火烽烟2 而龙灵犀忽然从一个三岁孩童长成了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后盘旋着一条三丈高的金色巨龙,正是那龙丹之中小龙的成年形态,周身不再是稚嫩的黄金色,而是一种偏向于古铜色的厚重,金色的瞳孔看向噬血蛟蛇,锋利的龙爪划破空气,龙角散出点点金光,吐出的鼻息间都带着沉沉的威压。

那是一条龙!

神族后裔,可御苍穹的龙!

“你是……龙族!”噬血蛟蛇的神色忽然一变,周身的气势也陡然间颓靡了下去,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让它恐惧的事物,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了身子,蛇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全然没有了方才嚣张的气势。

方才,它趁着暮妙戈失神之计想要偷袭,却不料因此而给自己引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噬血蛟蛇眼中愤恨之色藏掩不住,同时也带着几分疑惑之色,暮灵玄身边怎么会有龙族?这世间的龙族不是只剩下龙天魂一人了吗?这小丫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噬血蛟蛇,你生性残暴,曾弑杀百万修士,与魔尊屠戮天下,而今你重现于世,必将再次为祸人间,本尊今日就将你再次封印!”

龙灵犀长发落至脚踝,随着周身灵气而微微在虚空之中浮动,墨色的瞳孔微微泛着浅浅的金色,而她的声音带着踏破时空的苍茫之感,全然不像她平日里娇俏的软糯,而是沉沉的低吟,宛若龙吟之声。

双手张开,龙灵犀引来重重乌云,一道金色的惊雷轰然落下,狠狠的砸在了噬血蛟蛇的身上!

“嘶——”噬血蛟蛇吃痛的哀鸣了一声,却不敢正面对上龙灵犀,低着头伏在水面上,任由着金色的雷光落在它的身上。

妖兽有天生的血脉镇压,越是阶级高的越是受到这种血脉镇压的影响,丝毫抵抗不得。而神族的血脉可以镇压万兽,所谓万兽臣服,莫不如是。

莫说这噬血蛟蛇不过是圣阶三品,即便是它迈入神阶位列仙班,在龙族这等神族后裔面前,也只有俯首的资格。因而眼下,噬血蛟蛇纵使心中再怎么不甘心不情愿,对着龙灵犀,它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双龙阴阳阵!”

两道金色的惊雷落在龙灵犀的掌心之中,如水一般的化开,化成太极阵法中的阴阳两极,盘旋着将噬血蛟蛇扣在了其中。

“龙……族……”噬血蛟蛇猩红着蛇瞳,死死盯着悬立在它上方的龙灵犀,眼中翻涌着沉沉的血红色,终究还是被阴阳阵给压了下去。

但是在最后一刻,蛇血蛟蛇将一枚血红的玉石埋进了岸边的泥土之中,借着泥土的掩盖,藏住了那一抹诡异的红光……

翻涌的水面缓缓平静下来,源头被一道金色的阵法封住,浅浅的红色渐渐退去,变回到正常的颜色,只是源头没有了活水,这条河也终究成了一滩死水。

而空中的重重乌云也尽数散去,巨大的金莲和金龙也消失在空气里,龙灵犀周身骤然散出金光,从空中坠落下来。

“灵犀!”暮妙戈被方才的一幕震得有些发懵,直到看到龙灵犀从空中坠落下来才猛地回过神来,凌空而起将她接住,却不由得呆住了,“灵犀……”

“妙姨……我大概……要睡……一阵子……了……”龙灵犀的身形骤然间变成了婴儿大小,朦胧着双眼带着厚重的疲倦,嘴角基础的一抹笑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龙灵犀便闭上了眼,沉沉的睡去。

暮妙戈抱着龙灵犀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发现她只是太过消耗自己的神力而导致的神力透支,龙丹在她的身体里完好无损,想来只是方才的那一个阵仗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太大的负担,并无大碍。

轻轻松了一口气,暮妙戈有些心疼的叹了一句:“你这小丫头,也太乱来了……”

化出一条软被将龙灵犀抱住,托了托她的小屁股,让她睡得更为舒坦一下,暮妙戈这才在暮之晴的身旁坐下来,靠着树干舒了口气。

方才那一战,不过转眼几个瞬间,却几乎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虽说没有受什么重伤,但是到底元神还是有受到一些影响,这会儿是实在没力气走了。

既然噬血蛟蛇已经被封印了,那她离开也不急在这一时,等暮之晴醒了之后再一起走也没……关系……

风缓缓吹过,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落下来,斑驳了光影,沙沙声回响在树林间,树下了相依偎着靠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美得宛若九天仙子,眉间一株青莲徐徐绽放,怀里抱着一个稚嫩的婴孩儿,而另一个女子身上血痕斑斑,虽受重伤却依然掩不住眉宇间的娇美。

这一刻,显得尤为平静。

而睡梦中的暮妙戈和暮之晴都不知道,在她们安睡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已然闹翻了天……

***NAN***

暮妙戈这一睡就睡去了整整三个月,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原本茂密的枝头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枯枝,一抬头就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一片苍茫。

缓缓吐了一口气,暮妙戈看着眼前凝成一片白雾,笑了笑弯起眉眼,又张口呵出一片白雾。

“师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玩?”

耳边突然传来暮之晴的声音,暮妙戈侧过脸去,只看到了一片血痕斑斑的裙摆,顺着又往上看去,看见了暮之晴已然恢复了血色的脸,弯起眉眼依旧是笑:“晴儿,你醒了。”

“是、你、醒了,才、对、吧!”暮之晴叉着腰俯身看她,瞪着一双圆眼凑到暮妙戈的面前,气呼呼的一字一顿的说道,转而像放鞭炮一样的噼里啪啦的抛出了一堆问题,“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为什么抱着一个小孩子?那蛟蛇哪里去了?师父你衣服上有血是不是受伤了?还有还有……”

暮妙戈被暮之晴握着肩膀一摇一晃一问话,也不着急回答,只一味的笑。

“师!父!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暮之晴发现了暮妙戈的神游天外,顿时炸毛。

“好了好了。”暮妙戈非常自然的抬起手摸了摸暮之晴的头给她顺顺毛,转而扶着树干有些吃力的站了起来,微微的喘了喘,低声的呢喃了一句,“看来也是伤的不轻,真是很久……没有感觉到这么累过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战火烽烟3 暮之晴愣了愣:“师父,你怎么了?”

“乖,帮我抱一下。”暮妙戈将龙灵犀递到暮之晴怀里,自己则又坐了下去开始打坐。

暮之晴终觉察觉到了暮妙戈的异样,连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孩子也默不作声的抱住了,蹲在暮妙戈身边乖乖的等着。

暮妙戈从未觉得有如此疲累的时候,不是因为重伤后的虚弱,而仅仅只是一种想要休息的疲倦劳累,这种凡人之躯才有的感觉让她觉得很稀奇也很不安,她强撑着耗了三成的元神之力……可是她连之前的元神之伤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为什么这一次却……

“师父……”暮之晴见暮妙戈睁开了眼睛,忙喊了一声,担心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没事。”暮妙戈对着她笑了笑,转而神色凝重的从纳戒里拿出了当日在聚宝路拍卖大会上,碧麒麟一掷千金拍下的麒麟宝珠,看着上面流转着渐渐形成一个小漩涡的气流,眼眸微微沉了一沉,问道,“晴儿,或许我们要去一趟大魏皇宫里的长生宫了。”

麒麟曾说,她有一柄麒麟剑,承载了他元神多年,炼成了一柄神器,为她所用;

紫懒仙君说,她以凡人之躯修炼了麒麟心法,锻造出了青莲九诀;

而此刻,这颗原本镶嵌在麒麟剑上的宝珠却突生异变,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变得如同寻常凡人一般,或许是因为那剑出了什么事情,这宝珠又是从大魏皇宫的长生宫里飞出来的……

“大魏皇宫?”暮之晴愣了一下。

暮妙戈缓缓站起来,化出一件毛绒的大氅将自己包了起来,呼出了一口冷气,似乎是有些冷,将大氅拢的紧了一些,虚弱的开口对暮之晴说道:“走吧,我们先下山。”

“师父,你是冷吗?”暮之晴目瞪口呆的看着暮妙戈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跟在暮妙戈身后慢慢地朝着山下走去。

暮妙戈点了点头:“现在也该是腊月时分了,确实是觉得有些冷。”

暮之晴脸色变了一变:“师父,你以前可是从来不怕冷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大概是因为这个宝珠的缘故吧。”暮妙戈手里握着麒麟宝珠,只觉得掌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的发寒,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宝珠在她的掌心里不断的哀鸣着。

“这是什么?”

“据说是陵靖帝所得一柄神剑上原本镶嵌着的宝珠,在天祭城的时候买下的,麒麟说,那柄剑,原是我的东西。”

“那师父是因为受了这宝珠的影响吗?”

“或许吧,我的直觉告诉我是因为那柄麒麟剑……”

“……”

暮妙戈和暮之晴一问一答的从山下走下来,山下却是满目疮痍。

不知何时,这山下已然被夷为了平地,无数的流民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蜷缩在路边,小孩儿瘦的只剩一幅骨架,满地爬着找吃的,老人鼓着大大的肚子一口一口咽着树皮,远处烽烟四起,站在山崖之上远望而去,看的尤为清晰。

“师父,这是……”

“夫人快到这边来。”

暮之晴的话被一个年迈的声音打断,暮妙戈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两鬓霜白,却衣着齐整,身边跟着两个小厮和一个嬷嬷,站在马车旁,对着暮妙戈招了招手。

见她并没有什么恶意,暮妙戈便带着暮之晴缓步走了过去,浅笑道:“老人家,可有什么事吗?”

“老身是看夫人这身打扮,想必是大户人家,只是这般模样从山上下来,可是遇见了贼人?”老妇人含着笑对着暮妙戈点头问道,也不等她回答,又继续说道,“如今战乱,到处都是流民难民,其中更不乏大魏皇城里逃出来的奴隶,夫人站在那群人中间,难免被人唐突,不如乘了老身的马车,去前面的浔都落个脚,可好?”

“战乱……”暮妙戈迟疑了一瞬,转而笑着答应了老妇人,“那就有劳了。”

暮之晴跟在暮妙戈身后踏上了马车,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惊,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

马车绝尘而去后,暮之晴才又偷偷的掀起了车帘看去,方才那些人竟然有许多人追着马车跑上来,神色可怖,无奈脚力赶不上马力,跑了一段路后暮之晴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心有余悸的将车帘又放了下来,心下惴惴。

亡命之徒……幸好走得快,不然又是一场麻烦。

上了马车之后,暮妙戈才敛下了笑意,淡淡的问道:“说罢,是谁让你来的?”

暮之晴一愣,转头看向暮妙戈,忽的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猛地又将视线转向了那老妇,顿时微微眯起了眼睛,满脸警惕。

老妇被暮妙戈突如其来的冷脸给吓得猛然变了脸色,忙对着暮妙戈拱了拱手,正色道:“前辈莫要生气,老身是受了云彤姑娘所托,特意在此等候二位。现如今,云彤姑娘正在浔都等着二位,这是云彤姑娘给的信物。”

说罢,老妇忙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串剑穗,确实是云彤平日挂在剑上片刻不离身的那一串。

暮妙戈这才收了威压,接过了那道剑穗,复又问道:“只有云彤一个人吗?”

“原先是还有两位前辈的,不过等到了浔都之后,那两位前辈就辞别了云彤姑娘,说是什么‘诸事已了,此后再不便插手,不如归去’……这是那封书信上所写得,老身只看到了这一句。”老妇见暮妙戈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暮妙戈想了想,视线在熟睡了的龙灵犀脸上停顿了一下,而后挑开了这个话题:“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你挑重要的几件说来。”

“重要的……前辈应该也看到了,刚才的那一群流民……”老妇轻叹了口气,“大魏的李丞相因为自己的二少爷出言不逊而招来祸端,皇帝定了他死罪,要满门抄斩,李丞相不得已叛变逃离皇城,而后打出了大虞复国的旗号,举兵造反。”

说到这里,老妇不由激动起来:“李相手下兵将神勇,尤其是那位鬼面墨将军带领的墨家军,从未输战过,不过两个月的功夫,李相的大虞军队就夺了大魏一半的领土,差不多把原先大虞大半的土地都夺回来了。李相也是军队里的神参谋……”

“废话就不要说了……然后呢?”暮之晴一脸汗颜的打断了老妇滔滔不绝的赞美和崇敬之词。

章节目录 第55章 战火烽烟4 “然后,大魏的阴姬娘娘就出手了。”老妇顿了一顿,而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阴姬娘娘率领鬼兵前往沁河槐岭交接处,也就是李相带领军队驻扎的地方,一日之内就屠杀了十万人,逼得李相不得不退兵百里之外……那鬼兵可怕的很,据说怎么砍都砍不死,阴姬娘娘只率领了三万的鬼兵,就逼得李相百万铁骑退兵,她还亲自坐镇沁河槐岭,李相无法出兵,一直僵持着,直到现在。”

“阴姬……”暮妙戈沉沉的念了一句,眼中一片冷光。

“还有大魏的太上皇,据说他带了一把剑来。就是因为那把剑,跟随李相的慕宗门和施以援手的云山派,不论修为高低,所有修士都没有办法使出法力……”

“一把剑?”暮之晴听到能够压制修士,顿时惊了一惊,“我记得这两大门派里不是都有金丹期的修士吗?连他们也被压制了吗?”

老妇点点头。

暮之晴吃惊的长大了嘴巴,回头看向暮妙戈,有些结巴的开口问道:“师父,这、这个是不是、就是你说……说的那把剑?”

“或许是吧。”暮妙戈看着手心里的麒麟宝珠,只觉得它越发的冰寒了,也觉得它的哀鸣声越发的急促了,抬手轻抚过它的表面,像是在安抚它,“看来我要直接去见一见阴姬了。”

“师父,以你现在的身体……”

“放心,不过是受了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暮妙戈抬头看向暮之晴,笑了一笑,转而看向她怀里抱着的龙灵犀,化出一个小镯子套在了龙灵犀的手腕上,对着暮之晴说道,“替我照顾好这个孩子,到了浔都见到云彤后,即刻去找子御,或者去找云山派的秦鄂长老。你们三个,是我最看重的人,千万不能有事,明白吗?”

暮之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听到暮妙戈这一段交代了所有后事的话之后,心头的那股不祥预感就被无限的放大了:“师……师父!!”

暮妙戈说完那番话后就跳出马车,踏空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麒麟剑在唤她。

那是麒麟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怎么能够落在他人的手里呢?

暮妙戈轻笑着勾起了嘴角……

***NAN***

沁河之畔,站着一名身着黑纱的女子,那女子美艳妖娆,身段凹凸有致,黑纱紧紧裹在她身上,露出大半的雪白酥胸,一双玉腿在黑纱中若隐若现,看得人心头直冒火,恨不得拿了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一番。

可是,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阴姬娘娘,今日也不出兵吗?”覃护法战战兢兢的走到阴姬的身后,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太上皇说……出兵与否要来请示娘娘您……”

“覃护法,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本座面前,胆子倒是挺大的嘛~”阴姬娇笑着转过身来,听着声音像是异常的高兴,像是普通的女孩子去赴心上人的约一般,让人听得心里小猫挠一样的痒痒。

但她转过身后,眼中闪烁着的冰冷杀意却是让覃护法瞬间瘫软在地:“阴、阴姬娘娘,属下、属下……请娘娘饶恕!是属下的失职!!可是那日、那日在聚宝楼……”

“暮灵玄人呢?本座等了她这么多日,怎么连她的影子都没有见到?”阴姬踩着步子慢慢靠近覃护法,红艳的嘴唇如情人呢喃般在覃护法的耳边吐息,纤细素白的手掌缓缓抚上他的脖子,慢慢的摩挲着,“你让本座……怎么相信你说的话,嗯?”

覃护法只觉得一股森寒的冷意蔓延了全身,被阴姬触摸的地方像是被人夹着一把刀子,下一个瞬间就能割破他的喉咙。用力的咽了口口水,覃护法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阴、阴姬娘娘,属下,属下……确实是听傅少爷这么说、说说说……说的。”

“呵,当日拍卖大会上有三件异宝,神剑宝珠你们没有拿回来,龙丹你们也没有拿回来,就连那神品灵丹你们也没有拿回来……带了几万的灵石去,到最后却是空手而归,非但不认错,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为自己开脱。”阴姬松开了手,直起身站回起来,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像是看着一件死物般的看着覃护法,“如今那李相手里有千月丹守阵,你觉得本座该如何出兵?”

覃护法汗如雨下:“阴姬娘娘饶命!阴姬娘娘饶命!!”

“饶命?你还有命让本座饶吗?”阴姬轻轻地笑开来,素白无骨的手搭在胸前,缓慢而诱人的划过雪白的弧度,歪着头看着覃护法。

“阴……”覃护法一愣,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身体分崩离析!

看着眼前这一堆血淋淋的肉块,远处的人心惊胆战的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满目惊惶的看着立在岸边的黑衣女子,有些新来的小兵胆小一些的的已经跑到一边呕吐了。

阴姬的狠辣无情,远不止此。

“阴姬。”陵靖……太上皇缓缓踱步而来,带着几个老兵熟练的收拾了那堆血块,站到阴姬身旁,自然而然的拦住了她露在外面的白腻肩膀,笑了一声,“怎么生气了?”

阴姬眼中不动声色的划过一抹厌恶,但是一抬头,嘴角又是妖娆的笑,倾身靠在了太上皇的胸前,开口道:“妾身并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抬起头在太上皇胸前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阴姬娇笑了一声:“陛下那把剑用的如何了?”

“那把剑……还是在拒绝寡人的靠近,自从宝珠飞走了之后,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起来了一样。”

阴姬在心底里啐了一声,暗骂了一句蠢货,脸上却依旧挂着善解人意的媚笑:“无妨,陛下不用着急,妾身会帮您想办法的~就算是用不了那把剑,只要能够以此压制住云山派和慕宗门的那群修士,剩下的,都交给妾身~”

“知寡人者,阴姬也。”太上皇一把掐住了阴姬的腰肢,将她狠狠的压向自己,“寡人那儿子抢走了寡人的皇帝宝座,却白白养出了这么一个叛徒举兵造反,最后还要求着寡人给他收拾残局,这个兔崽子……阴姬,要不是有你在寡人身边,寡人必定连一件高兴些的事情都没有了。”

阴姬笑了一阵,将自己与太上皇贴的没有一丝缝隙:“妾身,当然会一直陪在陛下的身边……”直到你的精气被本座吸干为止!

阴姬眼中闪过一抹毒辣的狠光。

片刻过后,阴姬从太上皇的怀里退出来,半倚靠着,懒懒的招了手让一个小兵过来,缓声道:“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攻打昌阖城!”

“是!”

次日晨起,号角声响,大魏一万兵士先发起进攻,向大虞战旗所在的昌阖城杀来!

“报——敌方突然进攻,已距离昌阖城城门不足五百米!”

“报——粮草营失火,所剩粮草只余半月之数!!”

“报——敌方鬼兵从后方包抄而围,我军巡防队伍被一一攻破!”

“报——”

“……”

章节目录 第56章 战火烽烟5 墨峥正与黎鹰在屋内商议接下来该怎么抗击大魏军队,原本还以为有千月丹在城墙上镇守,阴姬说什么也会忌惮几分,再不济也要多等几日,却没想到大魏居然这么快就起兵进攻。

“李相,眼下该怎么办?”墨峥看向坐在上位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

那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眼眸沉沉,锐利的犹如荒漠高原上的猎鹰,正是黎鹰本人。只是他号令众人发出大虞复国的旗号,隐去了自己的身份姓名,只推出了黎稷和黎秧两个嫡子,成是先景宣帝的遗腹子,以此为号召。因此,众人依旧换他“李相”。

“大敌当前,唯有出兵抵抗,方能解此危机。”黎鹰起身,迈步朝外走去,“传令军中,即刻上城门,迎战!”

“是!”

阴姬站在沁河之畔,遥遥看着远处厮杀成一片的两方军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勾起嘴角冷冷笑了一声:“一群蠢货,不过都是送死,到头来还不都得被本座炼成鬼兵!等到时机成熟,就可破开封刑海之下的封印,救出毒尊……”

“阴姬,几年不见,你的野心倒是渐长,不知如今修为几何了?”

身后忽的传来一个清亮熟悉的声音,阴姬猛地身形一顿,慌忙回头看去:“暮灵玄!”

然而,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不过阴姬,你倒是让本尊很是惊讶。当年大虞瘟疫丧命的数万百姓,如今被你炼化成鬼兵的数十万痴魂怨鬼,这般孽业,你此生今世如何能够还得清?难不成真的已经做好日后入曼陀罗门的准备?”

“暮灵……”

“唰!”

声音又从身后传来,阴姬猛地又转过身来,却被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指住了咽喉,一股麻木的冷意从脚底攀升而起,明明已经步入元婴期,可是对着暮妙戈,阴姬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惧怕的情绪。

“怎么?离了那陵靖帝,你就什么都做不了了?这元婴期的修为是白涨的?”暮妙戈一脸淡漠的看着阴姬,口中虽然说着调侃的话,眼中却是折射出极寒之地的玄冰般的森冷,“阴姬,十年时间,你可曾有过一瞬的悔恨?”

“悔恨?暮灵玄,本座此生最为悔恨的事情,就是当年在雪枫城初次遇见你的时候……错信了你!”

阴姬眼中怨恨深可入骨,瞳孔中映出暮妙戈绝美的面容,竟是慢慢的沁出了泪。

八百年前,她与暮妙戈在修仙大陆雪枫城初次相遇,一见如故,结拜为生死挚友,彼此之间以姐妹相称,可是就在一夜之间,暮妙戈就背叛了她,从她手里骗取了五毒门的阵法图,破阵让梵音寺众僧杀入五毒门,率领四大门派的修士强行剿灭五毒门……

而在封刑海的那一战,她败于暮妙戈,被万莲麒麟火刻下魂咒。

昔日姐妹,反目成仇。

从此后。

她是钟南派高高在上的暮掌门,她是五毒门四大毒师之首的阴姬。

她在南灵山上受万人敬仰,她被封于封刑海下永不见天日……

“当年?”暮妙戈眉头微微蹙起,看着阴姬这副模样,不禁心中微微抽痛。

曾经的她,竟然与阴姬也是旧识吗?她只记得与阴姬曾在封刑海一战,记得她以万莲麒麟火在阴姬魂魄上刻下魂咒,却并不知晓也并不记得,她与阴姬当年还曾有过一段过往。阴姬惧她、恨她,可是现在,她却眼含泪光,满心怨愤的看着她。

她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阴姬见暮妙戈怔怔的一句话没有,不由得微仰起头笑了几声,任由着自己最为脆弱的咽喉被冰灵剑抵住,勾着嘴角冷笑着道:“暮灵玄,今时今日你落到如此境地,何尝不是你的报应?你们自诩正道、自视甚高可是却阴险狡诈,当日一战我五毒门死伤数万毒士,几乎满门被灭,如此满手血腥,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暮妙戈听着阴姬所说,只觉得她荒谬至极,“阴姬,你我所求截然不同,何曾有过‘区别’一说?五毒门毒害苍生,滥杀无辜,泯灭良知,与我等从来都是对立面,诛杀你五毒门满门,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再受你们的迫害!”

“哈哈……当真是污蔑!我五毒门从来不会滥杀无辜,那些人都是作恶多端的修士,自以为走的是正道,手上却沾满鲜血,他们死有余辜!”阴姬笑的连脸都扭曲起来,“谁说修仙之士一定就是良善之辈?在我看来,你们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愚昧无知之人!清高自持,却罔顾苍生。你们眼里有的只是修仙大道,又何曾有过苍生!”

暮妙戈看着几乎笑到癫狂的阴姬,忽的觉得她有些可怜。

将冰灵剑收回,暮妙戈静静的看着阴姬许久,一直等到阴姬笑声渐止,才缓缓说道:“阴姬,你现在不过是在一味的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罢了,滥杀无辜也好,死有余辜也罢,你的手上沾染的罪孽,你自知已然无法偿还,今时今日你的这番话,或许……”

“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罢了。”

阴姬“倏”的睁大了眼睛,心里像是有一道伤口被血淋淋的撕开,露出了里面几近溃烂的皮肉,生疼生疼的在她的心脏上跳动着。

抬起头,阴姬看着暮妙戈逆着光站在她的面前,不知怎的眼睛忽然一阵酸胀,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倒映在她瞳孔里的暮妙戈,心里的那道伤口像是被人又划了一道,疼到忍不住浑身颤抖。

“阴姬,回头吧。就此收手,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暮妙戈看着阴姬这副模样,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抹心疼,劝说她的话来不及传到大脑就被嘴巴先一步吐出来,像是许久以前就这般说过一样。

阴姬的眼泪终于还是顺着眼角滑落。

八百年前的封刑海一战,暮妙戈也是这般,手执冰灵剑站在她的面前,阳光在暮妙戈的身后投射而来,将她的面容隐匿在一片光影之中,另一只手化出一株碧蓝色的火焰,强行打入她的身体,烙印在她的魂魄之上,几近呢喃的对着她说——

“阴姬,回头吧……随我一起回去……我会护着你……”

章节目录 第57章 收手? 我会护着你……

护着你……

当年她满心伤痛,是一腔深情错付后的悔恨,是一瞬执念破碎后的怨愤,魂魄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她此生难忘,再听暮妙戈那句话,她只觉得可笑:“回头?我不要回头。我从未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回头……暮灵玄,就当是我看错了你,从今以后你我两不相干,我的事,再不需要你来插手……”

而现在,暮妙戈却又这般同她说——“阴姬,回头吧。就此收手,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呵。

收手?希望?

她如何还能够再收手?又如何还能有希望?

她手里的罪孽早就已经还不清了,除了一步步的再往下走,再无后路可退。五毒门尚且还被封印,是毒尊冒死将她送了出来,难道要她舍弃所有只顾自己逍遥吗?她早已身处泥潭,越陷越深,再谈回头,已是奢望。

“呵……”阴姬抿着嘴角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看向暮妙戈,一子一顿的说道,“回头?我不要回头。我从未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回头?”

是,她从未做错过。

她的所作所为不过都是为了五毒门能够重现于世罢了。瘟疫爆发是为了能够让陵靖帝为她所用;炼化鬼兵的那些奴隶都是曾经犯下错误的,过不了几年反正都要死的,这些人死了也入不了好轮回,还不如被她炼化了也算是死的有价值;还有这些鬼兵,都是日后解开封印所用的祭品……

对,她没有错!她没有错!!

“从未做错过吗?”暮妙戈淡淡的看着泪流满面的阴姬,眼中满是悲悯,“那你又是为什么而落泪呢?”

阴姬猛地一震,抬手抚上脸颊,却摸到一手的冰凉:“我……我……”

眼泪越擦越多,越流越凶,阴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像是眼睛不受控制一般,如倾盆大雨落地,泪水放肆的奔腾在她的脸上:“我……本座……不是……我没错!我没有错!!我没错……”

暮妙戈见她这般,只微微垂下了眼眸,将冰灵剑收了回来,抬手化出一株小小的火苗,在阴姬周身一圈画了一个圆,将她锁在了其中,转身离开:“阴姬,你尚有良知,本尊暂且留你一条命。”

“暮灵玄!你给本座站住!!你回来!!”阴姬被困在万莲麒麟火的屏障之中,体内的魂咒飞出无数的符文悬在她周围,将她牢牢捆住,只剩下徒劳的嘶喊,“本座不需要你的怜悯!你给本座回来!回来!!!”

“你回来……”阴姬喊到筋疲力尽,直到呕血,却也没让暮妙戈回头一下。

红着双眼,阴姬一直瞪着暮妙戈的背影渐走渐远,眼中有怨有恨,还有一抹复杂的孺慕与爱恋,凝成化不开一抹情深……

“阴姬,什么时候你竟也沦落到了如此地步?”一个稚嫩的童音缓缓的在阴姬耳边响起。

阴姬猛地顿住笑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墨发赤瞳的小男孩儿负着手站在她的身后,抿着嘴角,一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寒冰般的冷漠,眉间烧着一株血红的火苗,衬的眉眼越发的妖冶美艳。

这样的容貌,加上这样的表情和动作若是放在平时,定是要被一群人围着掐脸蛋要抱抱,可是落在了阴姬的眼中,却是如鬼面罗刹一般,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惨白,看着他,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是……是……”

暮妙戈走向太上皇的营帐途中就碰到了不少的鬼兵,只是没有了阴姬的牵引,这些鬼兵也不过只是一些空有驱壳的傀儡,暮妙戈眼睛眨也没眨就杀倒了一大片。可是就在她马上就要踏进太上皇营帐的前一瞬,却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万莲麒麟火的气息……消失了……

暮妙戈深深的蹙起了眉头,眼中青光乍现,穿透重重的云雾看着蔚蓝的苍穹,只捕捉到了一抹黑色的衣角,转眼就消失在了她的神识之中,暮妙戈顿时眉头紧紧的锁死——以阴姬的实力,还没有办法逃得这么快,看来,是有高人相助……

“何人在外面?!”

太上皇在营帐里听了许久外面的打杀声音,吓得躲在营帐里不敢出来,一直等到外面没什么声响了,估摸着人应该已经走了,他这才敢故作凶悍装模作样的对外面喊了一声。

暮妙戈倒也不打算进去,取出麒麟宝珠握在手掌心中,此刻闪着明亮的蔚蓝色明光,闪烁的越发的急促起来,显然是已经感应到了麒麟剑的存在,在遥相呼应着。

笑了一声,暮妙戈懒懒的开口道:“本尊有一把剑不小心丢失了,今日特来取回。”

太上皇正松了口气,却又被暮妙戈的声音给吓得神经绷紧:“你、你是谁?什么、什么剑……神剑?不!神剑是寡人的!是寡人的!!”

“本尊的麒麟剑,何时成了你的?!”

暮妙戈眸中青光乍现,眉间青莲散出微光,脚下骤然间灵气暴涨,在半空中旋转着形成一个旋风,顿时将眼前的营帐一整个的掀开来,在半空中被风绞成了碎片。

太上皇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座椅上,底下顿时湿了一片,胡乱的挥着手叫喊着:“阴姬!阴姬快救寡人!!阴姬——”

“别喊了,阴姬已经走了。”暮妙戈踩着一地的碎布条走进来,身后躺了一圈被风震倒在地的兵士,脚下每踏出一步就蔓出一道碧蓝色的火焰,烧成一地的碧蓝火光,一直走到太上皇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视线在他身上顿了一瞬,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原本你也算得上是一朝明君,如今却是到了这般境地……”

精元耗尽,大限将至,入曼陀罗门,下十八层地狱。

一代明君,却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收回视线,暮妙戈看向了旁边伫立着的高高的黑色晶石,一柄幽蓝色的巨剑被漆黑的锁链捆住缩在黑色的晶石之中,剑身雕刻着繁复厚重的神秘图案,勾勒出的冰蓝线条显现出麒麟腾云的纹案,剑柄处却莫名的空出了一个窟窿,大小恰有婴儿拳头一般。

掌心的麒麟宝珠几乎要脱离自己的手掌,暮妙戈低眉看了一眼,忽的抬手虚空握爪,微微用力,直接隔空将那黑色的晶石震碎!

“怎么可能?!这个可是……”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三魂归位 “不过区区一个地品法器,有什么不可能?”暮妙戈淡淡的说了一句,也不理会太上皇惊得快要掉下眼珠子的表情,缓步上前,将手里的麒麟宝珠按进了剑柄的窟窿处。

顿时,一道如深海一般的蓝色冲天而起,麒麟剑上的图案划过道道流光,忽的震碎了黑色的锁链,缓缓腾空而起,浮在了暮妙戈的面前,在她眼中映出一抹深海的蔚蓝,麒麟宝珠与麒麟剑渐渐融为一体,蔚蓝的光芒也越来越亮,映的半边天空都开始发蓝。

暮妙戈看着它,忽然间感觉到了如心跳一般跳动,一下一下,从麒麟剑上传来,一股熟悉感自心底里慢慢蔓延开来。

麒麟剑……

暮妙戈在心底低低的呢喃了一句,眼中青光流转,缓缓抬手,握住了麒麟剑。

一道蔚蓝的光穿入暮妙戈的眉心,如水一般在她的青莲处缓缓扩散开一圈圈涟漪,无数的记忆纷沓而至,周身的气息开始暴涨开来,暮妙戈如同失了魂魄般虚躺在半空中,手中握着麒麟剑,身体随着周身快速旋转而上的灵气而不断的升腾,在高空中倏然化开一株巨大的青莲,将她的身体托在了半空之中。

暮妙戈只觉得身体很轻很轻,脑袋却比平日要沉重数倍,像是被灌入了无数的记忆,充斥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回放着,思绪一点点的回归,渐渐的,她的眼角沁出了泪。

她记起来了,她全都记起来了。

她是修仙大陆,钟南派掌门,暮妙戈。

她是三千年前天玄大陆,暮家的庶出六小姐,暮妙戈。

她是如今仙界神女,暮夕沫和暮惜染的庶出妹妹,暮妙戈。

她是……

她有无数无数的身份,世人多称她为“暮掌门”,亦有人称呼她的道号“灵玄”,唯有亲近的人,会唤她“妙戈”。

而她从始至终,唯一想要成为的,也不过就是碧麒麟的“妙戈”而已。

可是,她不可以。

她是修仙大陆上唯一一个三千六百岁就站在了渡劫期大圆满境界的修士,是唯一一个以水系单灵根修炼了五系功法的修士,是唯一一个九品炼丹师兼炼器师,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着麒麟神剑的修士,更是唯一一个承袭了麒麟神力修炼了麒麟心法的修士……

她身上所背负的,是黎民,是天下,是苍生。

所以。

很多时候,她身不由己。

很多事情,她任性不得。

冲击大乘期,并非是她所愿,但是却是她不得不做的事情。那日将她从心境之中坠落悬崖深谷,是被天道所拒绝,是因为她当时不明白自己所修之道究竟为何,跨不过自己的心魔,终至陨落,却得麒麟庇佑而未至元神散尽。

如今她落世历劫,终于明白,她错在何处……

***NAN***

“那边!快看那边!”

“是大魏驻扎的营地方向,这蓝光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把神剑?”

“这么大的阵仗,葬魂派肯定又有高人出手,我们……我们真的还能打赢吗?”

“打……打不赢又如何!就算是战死在这里,我也要杀掉几个大魏兵!”

“就是!就是!!”

“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报仇!报仇!”

“……”

“将军,那……好像是太上皇的营帐,这光是……”

“难道太上皇已经收服神剑?”

“将军,小的总觉得这光,好像不太对劲啊……”

“太上皇若是收服了神剑,怎么可能会不告知阴姬娘娘?”

“对啊,若是告知了阴姬娘娘……”

“……传令大军!退兵,回营!!”

“……”

城墙之上,黎鹰远远看着大魏的兵马急匆匆的退回沁河对岸,眼中投射出一抹狠绝的冷光,却又不得不生生的咽下喉咙里的血气,暂且忍了下来,沉声问身边的墨峥:“今日一役,我军损失多少?”

“李相,且等臣下去收编归整之后,再将伤亡人数和剩余兵力写一份详细的奏报报上来……”

“墨峥,今早大魏发兵五万,我们也是出兵五万。可是你看现在城墙之下,死伤累累,起码损失了三万之数的兵力,加上去对阵鬼兵而损失的六万之数,今日一战,我军便折损了近十万的兵马……”黎鹰冷静到近乎于冷酷,却又透出了一抹悲凉之感,“墨峥,你说,我们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墨峥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只言片语,咽下的,是满腔的苦涩与不甘。

好不容易,他们才杀到今日,却被阴姬阻挠的一退再退,这样下去,莫要说复国,怕是连活命,都要成了奢望。

十年卧薪尝胆,十年忍辱负重,得到的,难道就只有这样一个结局吗?

不甘心!他们不甘心啊!!

黎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有些怅然的看着远处半空中蔚蓝的光芒,眼中满是怀念之色,回眸看了一眼立在身后的沉默青年,笑着说道:“远昭,还记不记得当日,我们在洛水河畔初见灵儿的时候?她也是随着这样的一道光,来到了我的面前……”

“是。”暮子青只沉默的回了一个字,穿着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都藏匿在了阴影里。

“呵,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黎鹰自嘲的笑了一声,也没有在意暮子青的冷淡,再回过头时,却是猛地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女子一袭水蓝色的衣衫,衣袖裙摆无风自动,朵朵莲花的暗纹在浮动间若隐若现,恍惚间让人闻到了满池的莲香,眉心的一株七瓣青莲盈盈绽放,一如初见时候的惊为天人,美到让人几乎停止了呼吸,也让人一瞬为她沉沦。

“灵、灵儿……”

“子御,本尊名唤暮妙戈。”暮妙戈含笑在城墙上落定,垂眸看着黎鹰浅浅弯起眼角笑起来,一如多年前她与他道别时候的笑意浅浅,“本尊乃修仙大陆,钟南派掌门之人,重伤入世历劫,找寻三魂七魄。当日洛水之畔,本尊得你出手相救,今日,本尊便还了你这恩情。”

“灵儿,你在说什么?”

“暮妙戈?”暮子青和黎鹰同时开口,却是上前一步抢在了他面前,看着暮妙戈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你是暮家的……那位……那位老祖宗!”

暮妙戈被狠狠的噎了一声,对着暮子青失笑着点了点头:“老祖……算是吧。”转而又拂了拂衣袖,止住了暮子青要跪下拜礼的动作,“我辈修士不拘这些俗礼,礼数就免了罢,本尊不太喜欢你们跪来跪去的这一套。”

顿了顿,暮妙戈又转头看向了黎鹰,见他眼中深情一如当年,不禁轻声的叹了一口气,凌空而起,说道:“你们暂且整顿兵马,准备进攻大魏吧,鬼兵之事本尊会替你们解决。去罢。”

“灵儿!”

暮妙戈不得不又停下离开的脚步,回过身来,叹了一声,直截了当的问道:“子御,你这十年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我……”

“从重整八珍阁,到入大皇子麾下效力、成为大魏当朝的丞相,再到招兵买马、收拢人心,最后到今日的起兵复国,中间还曾发生过多少的事情,本尊不便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你这十年之间做了如此多的事情,对于本尊而言,不过是一次闭关疗伤罢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三魂归位2 暮妙戈也不需要黎鹰的回答,而是声音浅淡的说出了事实:“子御,你我之间的时间相差太多。我们,没有缘分。此番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了。”

暮妙戈的声音很浅,眼中的光芒却很冷。

黎鹰忽然间如坠冰窖。十年前,她在大虞皇宫同他道别时说的字字诛心之言,刺的他鲜血淋漓;十年后,她与他再次重逢,却再一次在他的心上扎下了利刃。

她看出来了,他从未放下的情深……

苦笑了一声,黎鹰退后了一步,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暮妙戈:“灵儿,此生,你我不必再相见。”

初见你时,你重伤落世而来,洛河之水因你而开满青莲,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盛景,也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美的女子,只一眼就足够让我沉沦。

我将你带回宫中,封你为妃,将世间所有的珍宝都捧到你的面前,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对你好,可是对你来说,这一切都可有可无,你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过。

十年前大虞亡国,你只几句轻描淡写的离别就与我划清了界限,却又在危难之际舍命相救,我看不懂你的心,却在明知道你对我没有情谊的情况下,一往情深。

你说十年后再见,我便足足等了你十年,你却迟迟没有出现,只说丰城再见,我便在丰城等了数月,你依旧没有出现,对你来说,连我也是可有可无。

而时至今日,我再见你,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殊途”。

十年,我可以在这段时间里翻天覆地,可是在你眼中却不过弹指瞬间。

十年,我已然变得面目全非,苍老而去,可是你却容颜依旧,未改分毫。

洛仙灵,洛仙灵,这个名字只属于我。

而你,却从未属于过我……

也罢,时至今日,他能够做的,也就只剩下一件事情了。

暮妙戈看着黎鹰带着人离开的背影,含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化出麒麟剑,眼中溢出一丝带着怀念的笑意:“麒麟剑,我们也走吧。真的是……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她已三千六百岁,见证过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数千年的光阴在她的生命力转瞬即逝,可是她拿起麒麟剑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

年幼无知时用过第一次,她拿下当时那场比试的魁首;镇压钟南派叛徒时,她第二次取出麒麟剑,最后被授命承袭掌门之位;第三次,是百年前与魔界的那一场恶战,她以麒麟剑庇佑了修仙大陆……

今日,是第四次。

麒麟剑在暮妙戈掌心里震动了两下,发出一声声脆响,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欢呼,若是暮妙戈此刻松开了手,它必定围着她要欢喜的转上几圈才罢。

暮妙戈轻笑一声按住了欢雀不已的麒麟剑,远目看向昌阖城的的后方,一道月牙白的屏障摇摇欲坠的勉强支撑着,一团团的黑气扑在那屏障上瞬间被烧的灰飞烟灭,而后被一缕缕散出丹纹净化在空气里,消失无踪。

“千月。”暮妙戈凭空出现在城池后方,看着只有千月丹苦苦一人支撑的城墙,微微蹙起了眉头,轻唤了一声。

千月丹依旧是那般乖巧的模样,见到了暮妙戈却也不惊讶,只是歪着头看着她,觉得她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很快她有缓缓的笑了起来,对着她微微拱了拱手,眼中渐渐溢出孺慕之情:“师尊,您回来了。”

“嗯。”

这千月丹乃是暮妙戈一千年前偶然炼的,当日月光大盛,千月丹出鼎之时沐浴着月光而生,又耗费了整整一千株千年灵草,故而取名“千月”,是暮妙戈炼丹生涯里的第一颗也是唯一的一颗神品灵丹。

那日在天祭城,千月丹见到暮妙戈的时候就看出她受了重伤,又见碧麒麟没有任何的表示,大概也能够猜到暮妙戈失了记忆,暂且没有认出她来。

千月丹素来就很乖巧,以前在钟南派的掌门青云峰上,她也是全权负责打扫做饭,从未添过任何麻烦,因而暮妙戈和碧麒麟从未真的将她当成丹药来对待,而是将她当成普通的孩童一般。

今日暮妙戈再见她时,唤她“千月”,她便已然明白。

“退下。”

“是,师尊。”千月丹乖巧的收回手,撤下结界,退后数步站到了完全安全的地段,这样的距离不仅能够不给暮妙戈添任何的麻烦,也能够在暮妙戈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地出手。

暮妙戈向来很放心千月丹,见她退后之后便转身没有再管她,而是执剑迎上了那密密麻麻的鬼兵,眼中青光乍起。

麒麟剑出,青莲花绽。

手中的麒麟剑散出碧蓝色的火光,将剑笼罩在熊熊的火焰之中,暮妙戈凌空而起,对着底下不过是轻巧的一挥,一朵莲花自刀痕的光影中出现,不是平时暮妙戈化出的青色莲花,而是一种带着点碧色的蔚蓝,落在黑压压的鬼兵之中,带着可摧毁天地的灵气,徐徐绽放开来。

碧莲所触及的地方,鬼兵便登时化作了一缕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瞬之间,化作虚无。

这就是渡劫期修士的真正实力!

“师尊,您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千月丹直接无视了那瞬间就被消灭鬼兵,一双美目一错不错的盯着暮妙戈,眼中溢满孺慕,略微带着担忧之色。

暮妙戈失笑着安抚了犹觉不尽兴的麒麟剑,俯身落在千月丹身侧,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笑了一声,说道:“嗯,基本已经没事了。只是当时三魂七魄飞散,只余下了一魂一魄,如今三魂已齐,记忆和修为都已经恢复了,余下的……大概是进阶大乘期的契机吧。”

“大乘期?师尊是已经跨过自己的心魔了吗?”千月丹微微一愣,转而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笑的时候两颊微微凹陷,露出了浅浅的酒窝,“恭喜师尊。”

暮妙戈轻轻笑了笑,摸着她的头看向蔚蓝的苍穹,手中的麒麟剑不满的震了震,似乎是在抗议她的忽视,暮妙戈又笑着安抚了它几句,好歹让它安静了下来,而后才对着千月丹轻声的开口问道:“千月,你还记不记得,我先前说的,修道一说?”

“记得。师尊说,天下修仙之士逆天而行,修的却是天道,于理不合。这一问师尊从未释怀,故也因此铸就了心魔。”千月丹原原本本的将当日暮妙戈所说的话道出,最后也是心疼的看着暮妙戈。

暮妙戈浅笑:“千月,如今我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三魂归位3 “若要登仙,必要遵守天道,天道从来都是公允的,世间万事万物都依着它所定下的规则而运转着,四季的变换,日月的升落,花草的盛衰……世上的人,各自也都有命定之数,因果轮回,也是天道所定下的。”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逆的不是天命,也不是天道,而是万物生长的定法。灵山、灵草、灵药、灵脉……皆是以数千数万年的时间凝练出灵气,而我辈修仙却要夺走这些灵气做为自身修炼的筹码,此乃忤逆了天道对万事万物制定的规则。”

“所以,千月,我要修炼的并非是天道。”

千月丹仰着头看着暮妙戈,只觉得自己的师尊好像和以前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或者说好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一般,比起以前师尊总是心事重重眉头紧锁的模样,现在的她看起来更加的豁达与潇洒。

“我暮妙戈,修真我,修本心,唯独,不修天道。”

暮妙戈眼中一片清明,当日碧麒麟同她说的话,她终于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他到底寄予了她什么样的期望。

天下苍生,或许是她所要背负的。

但是,修为越是高,就越是要懂得放手。

就像是带着一个孩子,你抱着他、牵着他、扶着他走了一路,但是终有一日,你要看着他走。

她从炼气期一步步踏上渡劫期,却一直将苍生当做了自己的责任、自己的重担,自己永远抛不开、丢不掉的包袱,渐渐的,这“苍生”变成了魔障,这魔障便成了心底的疑惑,这疑惑便渐渐的成了心魔。

修士,以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而仙人,则以维护天道为己任——天道要苍生亡,那便是亡;天道要苍生生,那便是生。

这是两者截然不同的态度,后者却需要更为宏大的胸怀与心境。大乘期,便是这样一个胸怀与心境的跨越。

“师尊能够想明白就好。”千月丹抿着嘴角笑起来,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她不懂什么是天道,也不懂什么是苍生,她的世界里,只有师尊一人。师尊好了,那便什么都好;师尊高兴了,那她也就高兴了。

暮妙戈知道千月丹乖巧,看着她因为自己高兴而笑的如此可爱,不由的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揉了揉,脸贴着她的脸用力的蹭了蹭:“我家千月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湿……蹲……”千月丹被挤得口齿不清,眼中却依旧带着满满的笑意,由着暮妙戈这么抱着她揉蹭。

千月丹生得好,又是沐浴月光而生,性格温顺,又冰肌玉骨,暮妙戈以前最喜欢的就是抱着千月丹揉揉抱抱蹭蹭,有时候还会经常拉着一起睡觉,看的碧麒麟闹了好几次的脾气,有一次还气的回了仙界,几个月没回来,可见暮妙戈对千月丹的喜爱。

等暮妙戈揉蹭够了,千月丹才口齿不清的努力开口问道:“那师蹲接……下然……要佐……什么……湿要闭灌……嘛?”

“当然要闭关一阵子,到底是三魂归位,需要再调理一番,顺便还要讲修为稳定一下,这十年间都是元婴的修为,骤然恢复到渡劫期,体内灵气庞大,还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暮妙戈将千月丹松开一些,见她脸蛋红红,眼中泛着水光,看着更加可爱了,忍不住又扑了上去,“我家千月真是太太太可爱了~”

说实话,暮妙戈宠爱千月丹的这架势幸好从未让龙灵犀见到过,不然又是一场争宠的风波。

闹腾了近乎半个时辰,暮妙戈才心满意足的放开千月丹,抱着麒麟剑对着千月丹笑的一脸的……痴汉?

“师尊打算去哪里闭关呢?”千月丹懵懵的抬起双手揉了揉自己被蹭的红彤彤的脸颊,眨着泛着水光的眼睛问道。

暮妙戈差点被萌出一脸血,收起麒麟剑正了正脸色,看向远处的山脉:“那边,是云脉山?就那吧。”说完,又兀自呢喃了一句,“我记得以前那里好像是叫云迈山来着,现在是叫错了还是换了名字?”

“听说早前是叫云迈山的,不过那个时候云迈山崩塌过一次,再叫这么名字显得太不吉利,所以就取了另一个谐音,换了一个名字。”千月丹顺着暮妙戈的视线看过去,想了想说道,见暮妙戈看过来,复又弯起眼睛笑道,“这是暮家的那个老太君说的,先前替她疗养经脉的时候,同她聊了几句。”

“暮家现在的这位老太君是什么情况?”

“没有大碍,只是强行突破金丹期导致心脉受损,经脉不够凝实,灵气冲撞导致金丹脆弱罢了。”千月丹回想了一下,笑着对暮妙戈说道,“其实只要服用一颗地品化清丹就好了,他们太过小题大做了。”

暮妙戈笑了一声。

“好了,我要走了。此次闭关短则数十年,长则上百年,若是暮家的人不留你了,你就来云脉山,找个地方自己搭个小屋子,等我出来。嗯?”

千月丹一脸乖巧的点点头。

最后揉了揉千月丹的头发,暮妙戈转身踏空而去。

而就在暮妙戈身形消失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暮之晴就和云彤一个踩着鼎,一个御着剑的到了城墙头,在千月丹的身侧落定。

暮之晴看了一圈也没有见着暮妙戈的身影,顿时炸了:“师父呢师父呢?哥哥不是说她往这边来了吗?怎么人又不见了?”

“千月丹,我们师父她有来过吗?”云彤倒是一眼就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千月丹,问道。

“师尊她说要去云脉山闭关,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让等着。”千月丹依旧是笑的一脸乖巧。

暮之晴和云彤:“……”暮之晴和云彤表示千月丹的最后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她们需要消化一下。

两个人足足懵了十个呼吸的时间,空气也足足静默了十个呼吸。

“等、等等!你的师尊是谁?师父?”

“还、还有!师父为什么又去闭关了?这一次居然就要闭关数十年到上百年?她是不管我们了吗???”

“师姐,你冷静一点……”

“冷、冷静,冷静……冷……怎么冷静的下来啊?!!!”

千月丹在一旁继续微笑。

“晴儿,云彤,你们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白芍姑姑姑姑!”

“妙姨呢?她刚刚……啊欠……不是还……在这里的……吗……”

“哎!你怎么又睡了!”

千月丹继续微笑。

生活如此丰富,大家都如此有趣,等上个数十年,又何妨呢?

师尊,您说是吧?

章节目录 相见别离 十年后,大魏亡,李相占据晋陵城,复国号虞。

天正元年,大虞先帝景宣帝遗腹子嫡次子,黎秧登基称帝,年仅十八,大军参谋李赢得封异姓王,摄政辅佐新君。

天正四年,大虞王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摄政王李赢离世,享年四十九岁,景襄帝黎秧正式临朝执政,太后轩辕氏垂帘听政。

天正五年,景襄帝亲封嫡兄黎稷为襄王,与君同尊,并封其为镇远大将军,前往北境剿灭大魏余孽,班师回朝,受封一品军侯之衔。

天正七年,襄王受命前往南境地域大周来犯,两年后班师回朝,带回了与大周签署的百年交好的合约……

……

而今,天元十年,春暖花开,又是一年选秀之时。

储秀宫里正聚着一群秀女,谈笑玩闹,远远望去,竟是有上百人之数,或容貌艳丽,或气质出众,或家世显赫,或能说会道……像是御花园里盛开的一簇簇花朵,美不胜收。

“姐姐,你说明日殿选,皇上会来吗?”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一名身着胭脂色衣裙的女子身后,眼中透出几分向往与娇羞,“要是皇上能来,就算我选不上,我也心满意足了。”

“馨妹妹说的什么话,你乃世家出生,明日殿选无论皇上来或不来,你必定都是要入选的。不像姐姐我,出生小门小户,能够进入殿选已然是万幸,要入选,可真的就是奢望了。”柳心颜轻轻拍了一下墨馨的头,嗔骂了一句,转而又抬手轻抚着自己的鬓角,不知想到了什么,哀哀的叹了一声。

“不会的,姐姐艳冠群芳,襄……那一位见了,必定是念念不忘,天天都会放在心上想着念着,如何说是‘奢望’呢?”墨馨忙忙的拉住柳心颜的手,笑道,“我初见姐姐的时候,还以为见着了仙人……”

“妹妹可别胡说。”柳心颜连忙捂住了墨馨的嘴,脸带惊慌。

墨馨缩了缩脖子,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安静下来。

柳心颜复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年的秀女都非泛泛之辈,我不过是蒲柳之姿,如何当得起‘艳冠群芳’四字?馨妹妹可莫要再说这话了,免得得罪了人。”

“馨儿知道了。”墨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而拉着柳心颜朝亭子那边走去,只说些家常的闲话,再不谈及选秀一事。

等她们走远了之后,另有一名穿着花团锦簇华服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那女子容貌艳若牡丹,珠翠满头,显然是个富贵家族里出来的小姐,身边跟着两个同届的秀女,只是衣着简单,容貌也只算得上是清秀。

“那两个人是谁?”女子紧蹙着眉头开口问道。

“韵姐姐,那是墨将军的嫡女,叫墨馨,旁边的那个是将军府里的一个小婢女,原是青莲城里一个小门户的女儿……”

“青莲城?就是沁河槐岭边上的那个?”

“是啊,先前叫做……叫做……对了,是叫做昌阖城来着,不过因为一夜之间后山开满了青莲花,所以就改了名字,那柳心颜就是从那里出来了,后来就一直跟着墨家。不过早几年被墨夫人收做了义女,听说在将军府里,也是要称一声‘小姐’的。”

左边站着的钱芬华一听女子开口问,忙不迭的抢着回道,转而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对着女子笑道:“不过凭的她们是什么身份,也比不上韵姐姐你出生轩辕家的尊贵呀!”

轩辕韵扬了扬头,被哄得高兴,露出了几分笑意。她虽出自轩辕家的旁支,但是却是轩辕家这些年来唯一能够进宫的女儿,嫡出的一辈儿要避着嫌,且留下的大多都是有修为在身的,进不得宫,而旁的要么年岁不够要么颜色太差,唯有她,年岁恰好,容貌艳丽,进了宫,又能够仰仗太后的庇佑。

“就是,当年太后娘娘在战乱中保住了皇上,母子情谊深厚,韵姐姐若是能够和太后打好了关系,以后在宫里难道还怕站不住脚吗?”站在另一边的邱芳艺自然也不甘落后,紧接着就开口奉承。

轩辕韵吐了一口浊气,方才看到柳心颜容貌而生出的气顿时散了几分,扬着下巴笑道:“你们两个倒是会说话。放心,等我进了宫,你们两个我也不会亏待了的。”

钱芬华和邱芳艺暗喜,脸上的笑也越发的灿烂了。

“当真是空有皮囊,这样的人若是进了宫,也只能是被人当枪使。”

远处桃树下站着两名女子,一个穿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另一个则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玉簪,肌肤晶莹如玉,面色浅淡沉静。

而方才说话的,正是那名穿着碧绿翠烟衫的女子,出自书香门第,乃是青桐书院院长的女儿,赵婉婷。而另一个,是出自武学世家的庄黛。

“太后如今垂帘听政,哪里会有时间管这宫里的事情,轩辕韵未免也太过张狂了些。”赵婉婷嗤笑了一声,对着庄黛说道。

“婉婷,听闻这宫里除了太后、娴太妃、惠太嫔和月太嫔以外,还有一位从未在人前露面过的灵太妃?”庄黛却是问起了另外一件让她困扰了许久的事情。

赵婉婷愣了一瞬,转而锁紧了眉头:“这位灵太妃是个奇怪的人,据说她当年进宫的时候就直接被封了正二品的妃位,恩宠万分,特赐了麒麟宫居住,那个时候起就不太爱出宫门。如今除了太后住在慈安宫外,先帝的其他几位妃嫔都住在寿安宫,唯有这一位,依旧住在东西六宫的麒麟宫,从未踏出过一步。”

庄黛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这位灵太妃……”

“小殿下!小殿下!!里面不能进去!”

“小殿下,慢点!当心摔着!”

“小殿下,鞋子、鞋子!您的鞋子又掉了,地上凉,快点穿回起来!”

“披风,披风……”

“小殿下!”

储秀宫的宫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宫人慌乱的叫喊声和脚步声顿时传了进来,引得原本好好在宫里笑谈赏花的秀女们也是尖叫着乱做一团,庄黛忙护着赵婉婷往桃树后面躲了躲,两个人眼中都带上了一抹诧异。

皇上并未有过子嗣,这位“小殿下”喊得是什么人?

“没事,你们都退下退下,我是来找人的!嗯……人在哪儿呢……啊!找到了!”娇俏的女音在这嘈杂的混乱之中清亮的响起来,一个穿着明黄色宫裙的女孩儿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带着一支金色的凤凰红玉钗,眉间一粒朱砂,华贵万分,此时正提着裙摆,赤着脚飞快的跑向柳心颜,飞身一扑就扑到了她的身上,“心颜、心颜,你可算是进宫里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啊~~”

柳心颜像是抱着一颗烫手山芋一样的抱着她,带着宠溺,又透着无奈:“灵犀,我还没进宫呢,明日才是殿选……”

“啊?”龙灵犀顿时小脸一皱,可怜巴巴的看着柳心颜,“那心颜你明日才能进宫吗?”

章节目录 相见别离2 “这个……还要等过了殿选,才能进宫……”柳心颜脑后滴下一滴大大的汗,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像是针扎一般的落在了她的身上,笑的嘴角直抽抽,她该怎么和龙灵犀解释,即便她入选了,也是不会进宫的……

对上龙灵犀无辜泛着水光的大眼睛,柳心颜又心疼了:“灵犀这几日,可是瘦了?”

“对啊,心颜你都不给我做好吃的了,我当然瘦了。你看你看,我的下巴都尖出来了。”龙灵犀赖在柳心颜的怀里,拼命的扬着脸给她看自己肥嘟嘟的下巴。

“是吗?那昨天晚上那一锅的糟鹌鹑、一整只烤乳猪,还有十二碟各色点心,都是被鬼给吃了吗?”

突然生出一只手,拎着龙灵犀的后衣领子就把她给提了起来,身后的一群宫人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颤巍巍的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生怕龙灵犀掉下来。

龙灵犀一脸乖巧的对着云彤裂开嘴笑,得到后者一个冷眼飞刀,默默地垂下了头,乖乖的保持安静。

云彤冷着一张脸提着龙灵犀,瞪了她一眼后才看向柳心颜,微微缓下了眼眸,问道:“心颜,姑姑身体可好?”

“劳烦云彤姐姐和晴姐姐一直挂记在心,娘亲身子……尚好。”柳心颜对着云彤俯身行了一个半礼,勉强的笑了一声,说道,“不过爹爹总是拘着娘亲,这个也不许干、那个也不许做的,娘亲每天除了陪墨夫人、暮夫人和轩辕夫人聊天说笑,实在是闲的厉害。”

云彤难得笑了笑:“这是姑姑的福气。”

白芍到底是个凡人,在暮妙戈闭关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同墨峥手下的一个将领成了亲,不出两年就生下了一个小子,后来又添了柳心颜,儿女双全,生活美满。

而跟着黎鹰的墨峥、暮子青和轩辕藏三人也各自有了家世,娶妻生子,不过除了墨峥生了墨馨这个小丫头外,其余两个生的都是一堆小少爷,墨馨便成了众人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加上白芍的夫君又是跟着墨峥做事的,柳心颜便和墨馨一同长大,情同姐妹。

不过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小辈儿里,除了柳心颜和墨馨,还有暮家和轩辕家的那几个小子,最能够闹腾的也就是龙灵犀了。

可是奈何黎秧疼她宠她,什么都由着她,宫里虽然只有几位娘娘,并没有子嗣出生,但是也已经被这一个“小殿下”给闹翻了天去。龙灵犀的身份唯有千月丹、暮之晴和云彤三人知晓,太后等人只知她和暮妙戈有着血缘关系,所以只顾谦让,黎秧就更不用说,简直就是捧着怕掉了,含着怕化了,这宫里当真是没一个敢惹她的。

平日里有千月丹哄着,龙灵犀倒是也还安分些。可是今日千月丹去了云脉山,这小丫头就开始了各种折腾,因着这几天柳心颜忙着殿选没有给她做点心送来,她就一路杀到了储秀宫。

“云彤姐姐。”墨馨从柳心颜身后挂出一个脑袋,笑嘻嘻的喊了一声,然后冲龙灵犀挤了挤眼睛,故意炫耀道,“灵犀,这几天我都和心颜姐姐在一起,吃了好~多~好吃的点心的说~”

龙灵犀顿时不乐意了,在空中扑腾了几下:“云彤你快放我下来,这小丫头无法无天了,居然在我面前炫耀!”

“你才小丫头!我现在可是已经比你高了一个头了!”墨馨如今也不是十三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又在家里被一群哥哥给宠的无法无天,肆意骄纵,对着龙灵犀又是吐舌头又是扮鬼脸,笑的满肚子的坏水。

龙灵犀炸毛,手脚并用的在半空中扑腾:“云彤,你快放我下来,放我下……”

“还胡闹!当我是千月,会一直纵着你胡来吗?!”云彤登时冷下了脸,吓得龙灵犀和墨馨同时噤声,“还有馨儿,宫里不比将军府,听心颜的话,不准闹,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

“我错了……云彤,你放我下来吧……”

墨馨和龙灵犀一样,谁都不怕,可是唯独就怕这云彤,尤其是她冷下脸来训人的样子,足够吓得两个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认错道歉。

也亏了云彤,这两个小丫头虽然骄纵了些,但是品性却是端正良善,没学的一身纨绔。

云彤到底还是没有放龙灵犀下来,就这么拎着她出了储秀宫。而等她走远了之后,墨馨才松了一口气般的瘫软在了柳心颜的身上,苦兮兮的抱怨着云彤姐姐又变得吓人了。

储秀宫里,也渐渐的响起议论的声音,顿时连成一片的熙攘。

“刚才那人是谁啊?真是好大的阵仗,足足配了有近二十个宫人吧?”

“我也只是听我父亲提过一嘴,说宫里有个小殿下,是皇上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养在宫里,可宠爱的不得了,什么好的都要给她,连麒麟宫都给她住着。”

“麒麟宫?那可是仙宫一样的地方啊!可真是好命……”

“可不是,听说上个月宸妃的夜明珠被那位小殿下多看了几眼,宸妃就忙不迭的让人送去了麒麟宫,就怕惹了这位小殿下不高兴。”

“那……那刚才佩剑的女子,怎么就敢那么拎着那位小殿下?”

“这个……我就不太清……”

“那女子我知道,叫云彤的,是宫里太尘院里的修士,是唯一的一个筑基期后期的修士,虽然是是三灵根,但是一套剑法却是练得出神入化。”

“筑基期?!哇,那可真是了不得……哎?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哥哥也在太尘院……”

“太尘院可是集聚了我们大虞所有的修士,都是等着炼仙大选的,你哥哥可真厉害!”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我说你打扮的怎么这么的一身名贵,原来是家中有修仙之士,你这簪子是你哥哥从外面带回来的吧?我都没看过这个样式。”

“这是天祭城今年……”

“……”

章节目录 第63章 相见别离3 众人议论着议论着,话题就偏到了天南地北,方才那一幕的轰动不过只引起了几句的唏嘘,在她们眼里还不如明日穿什么衣裳、带什么首饰、抹什么脂粉来的重要。只是,那一幕落在有心人的眼睛里,却又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婉婷,我觉得那柳心颜不是泛泛之辈,你可要小心一些。”庄黛一脸凝重,“看方才她和那两位熟稔亲昵的样子,定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兵将之女可以有的,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一些不为人知的密辛,或许,这柳心颜是墨家在外面生的私生女……”

赵婉婷脸色大变,颤抖着双手紧紧捂住了庄黛的嘴:“阿黛你可、可可可……可别乱说,那可是将军府,若是得罪了,我们就算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我失言了。”庄黛连忙收住了嘴,一脸惶惶的看着赵婉婷。

两个人均是一脸凝重。

而另一边,轩辕韵已经气的折断了两根水葱似的指甲,死死的盯着牵着墨馨走远的柳心颜纤细的背影,眼中泛起一抹狠色,掌心里滴着血了也犹不自知。

“去打听打听,这柳心颜,到底,是什么人。”轩辕韵愤愤的咬牙念出这么一句话,也不知是对着钱芬华说的,还是对着邱芳艺说的,只是她说完之后,两个人都忙不迭的转身去打听。

而众人并不知晓的是,在这储秀宫中最高的那一株合欢树上,有一个浅浅的蓝色虚影垂落在簇簇合欢花之间,将方才的一幕幕都尽数收进了眼底,最后缓缓勾起了嘴角,轻声的笑了笑,缓缓念了一句:“几年不见,这宫里竟是比以前还要热闹……呵,有趣~”

一道浅浅的蓝光闪过,顿时消失在宫墙的苍穹一角,而后又落在将军府东南角的一株槐花树上,看着树下的一个两鬓微白的妇人颤巍巍的绣着手帕子。

“娘~娘~~你怎么又在绣手帕了?爹爹不是说了,不让你做针线活的吗?是不是底下的人又耍懒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大跨步的走进来,将肩上的东西放下交给后面跟上来的小厮,转而走到妇人的身边蹲下。

“不是,娘就是无聊,随便绣两针,一点没累着。”妇人咳了两声,而后缓缓的笑起来,将手中的绣品搁下,搭着男子的手缓缓站起来,朝着屋子慢慢走去。

男子扶着妇人,视线落在了她的手腕上,见那镯子晶莹剔透,不禁问了一句:“娘,这镯子是爹送给你的?”

“这个镯子啊……”妇人喃喃的念了一句,缓缓的露出了一抹笑,只说道,“这个镯子,名叫‘幽玲珑’,是……娘的一个故人所赠……”

风吹过,槐花树茂密的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树下的针线篓上搁着一个绣了一半的手帕,依稀可以看见是一朵莹莹绽放的青莲。

“白芍……”蓝色的光影轻叹了一声,不知是在叹息,还是在感慨,转瞬又消失在了树顶。

妇人踏进屋子前,忽的察觉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株高大的槐花树,怔怔的愣了半晌。

“娘,怎么了?”

“啊……没事,我们进去吧……”

而此时此刻,暮之晴站在千月丹的身侧,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山洞,一脸木然。

回头,看向千月丹,暮之晴面无表情的问道:“师父呢?”

“师尊说,好不容易出关,想出去逛逛,让我们回麒麟宫等着。”千月丹捧着又被揉蹭了一边的脸颊揉了揉,对着暮之晴笑的一脸乖巧,“师尊说很快就会回来的。”

“呵呵,不信。”暮之晴冷笑两声,表示了深深的怀疑。

很快是多久?

大概又要几个月?

呵呵。

有这样一个师父,实在是心累。

***NAN***

暮之晴料想的不错,暮妙戈出关了之后先是优哉游哉的到皇宫里转了一圈,然后换了一副模样的在晋陵城里呆了一个月,转而又雇了一辆马车慢悠悠的去了一趟天祭城,正巧又碰上了聚宝楼的拍卖大会,买下了几样东西……

一直到隆冬腊月,暮妙戈才又回到了晋陵城的皇宫,正赶上除夕夜宴,麒麟宫的一众人等正围在一起吃年夜饭,除了暮之晴等人,连柳心颜和墨馨都赫然在列。

今年选秀,柳心颜和墨馨都入了殿选。

只不过柳心颜被指给了襄王为侧妃,刚刚完婚,可是白费了轩辕韵等人的一番功夫,龙灵犀为此还闹腾了许久,就差搬到襄王府上去了。

而墨馨则被选进了宫里,三天两头的往麒麟宫跑,有事没事就拉着龙灵犀闹,景襄帝待她倒是如同待孩子一般。虽然封了承徽,但是就冲皇上这么个态度,众人想和她斗也觉得无趣。

“娘娘回来了,怎么不进去呢?”

暮妙戈远远的立在廊下看着殿内吃的热火朝天的一群人,忽的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来的是谁。微微垂下眼帘,暮妙戈笑了一声:“白芍,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唤我?我早就不是灵妃娘娘了。”

“先帝驾崩,原来极为嫔妃都要按例晋为太妃、太嫔,如今您虽然不是灵妃娘娘了,却是成了灵太妃,这声‘娘娘’,还是要喊的。”白芍也笑着走到了暮妙戈身后几步距离的地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殿内,“娘娘这一走,可是走了整整二十一年,奴婢每天都在等娘娘回来,生怕没有等到您回来,自己就先去了。”

暮妙戈只是抿着嘴角轻轻的笑:“白芍,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都好。这是这几年身子大不如前了,做事情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好在我家那口子疼人,总不让我干活儿,养闺女儿似的养着我。”白芍笑眯了眼睛,如今的她已经不复当年的风华,脸上带着皱纹,可是就算老了,也已经是美,肤质莹润,只是眼睛下面透着一圈乌青,看着有些累。

“那就好。”暮妙戈嘴角噙着笑,她看着白芍,一如初见。

那年,那日,她得了净尘一只石镯恢复一魂,初踏进麒麟宫就听见白芍对着她行礼问安,说:“娘娘,您回来了。”

麒麟宫的白玉砖透着雪一般光,白芍当日就立在这片雪光之中看向她,一身浅淡的宫装,梳着简单的发髻,明明害怕,却又打着气来给自己问安。暮妙戈一直没有告诉白芍,那个时候的她,美得很可爱。

而如今,白芍也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十年在梵音寺的温养让白芍比常人要活的更为长久,然而之后二十年的颠沛流离,即便有幽玲珑护身,她也终究消耗了大量的心力。

今年的除夕一过,白芍就五十七岁了。对于暮妙戈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很小的数字,但是对于白芍来说,这却是已经算得上是高寿的数字了。下界九洲的凡人寿数皆不会长久,能够挨过六十岁,都算是高寿了,即便是离世,也算得上是喜丧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相见别离4 当年也是在这麒麟宫,暮妙戈送走了年过古稀的云嬷嬷收下了云彤……

“能够再见娘娘一面,奴婢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了的。”白芍似乎是觉得有些累,撑着腰慢慢的踱步在廊下坐下来,喘了喘气,抬头看向暮妙戈,眼中渐渐的迷蒙了,“奴婢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生,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遇见娘娘,是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白芍,累了就睡会儿吧。”

“奴婢还有好多的话没有和娘娘说,怎么能睡呢?”白芍被暮妙戈轻揽着肩膀靠着她,眼中缓缓沁上了泪,“当日先帝走得时候没人敢声张,大家只当做是摄政王离世的仪制给办了,临走前,先帝一直念着娘娘的名字。当时晴儿和云彤都在麒麟宫里闭关修炼,那个时候奴婢就在想啊,会不会到了奴婢死的时候,娘娘也回不来呢?”

“奴婢就等啊等啊,越等越害怕。今日来麒麟宫,是灵犀硬要拉着奴婢来的,奴婢就想着,就算见不到娘娘,再来看一眼麒麟宫,也是好的。”白芍一滴滴的眼泪滑落,“然后,就看见娘娘了……奴婢还以为……自己……是在梦着……”

暮妙戈轻叹了一声,缓缓抬手落在了她的眼睛上,慢慢的擦去了她的泪:“白芍,我知道你在等,所以我来了。”

拍了拍白芍的背,暮妙戈一声一声的哄着她:“还记得那年除夕吗?轩辕去赴了除夕夜宴,我让你带一枚玉佩去找她。”

白芍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年除夕闹得可厉害了……”

“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给云彤几个小丫头看了‘火树银花’……现在倒是记起来,你还没有看过。”暮妙戈像个哄着小孩子的长辈,几乎是呢喃着的低声说道,“想看吗?”

“娘娘……这是把奴婢当小孩子……哄呢……”白芍看着院子里的盛开不衰的海棠树,眼中划过一抹流光,最后还是浅笑着,吃力的点了点头,“娘娘……给奴婢看看吧……好让、奴婢……安心的走……”

一株瑰红的海棠树拔地而起,眨眼之间就长成参天大树,直逼云霄,将整片天空都遮的严严实实,站在麒麟宫里,全然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一簇簇海棠如朝霞一般的迎风绽放开,重重花影在灯火的投射下斑驳一地。

风吹过,瑰红的海棠花便如下雨一般的簌簌落下。

暮妙戈拦腰抱着白芍腾空而起,落在海棠树最粗壮的树枝上,靠着树干,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瑰红的海棠,美不胜收。

倏地那海棠燃起了碧蓝色的火焰,虚晃的火光映着瑰红的海棠,零碎的海棠花瓣便随着火焰的升腾跳动一点点的化作火花消逝,就像是这株海棠树在用生命燃烧成盛景,身处海棠花丛中,这一幕美得几乎让人窒息。

“真美……”白芍低低的轻叹了一句,眼睛却支撑不住的缓缓的阖上了。

美的,让人舍不得闭上眼睛……

“去罢,白芍。来世投个好人家,莫要再为人奴婢了。”

***NAN***

白芍出殡的那天,暮妙戈没有去送,只身一人留在了麒麟宫里。

这麒麟宫在大虞王国的大战中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现在宫里的其他宫殿都是后来重新建造起来的。而当年躲在宫里的康公公和桃枝也因此命大躲过一劫,只是如今康公公已经老得听不见人说话,桃枝被配了小子出宫去了。

新来的几个宫女嬷嬷和太监是一应伺候龙灵犀的,她是一个都不认得,也不大理会,整日整日的只爱躺在海棠树上发呆。

“姐姐,那一位……到底是什么人?”小宫女朝着海棠树弩了弩嘴巴。

“小蹄子,你问我,我问谁去?”年岁看起来较大一点的宫女停下扫地的动作,伸手就戳了戳那小宫女的额头,愤愤说道。

“甭管是谁,就冲着小殿下和那一位的亲昵劲儿,我估摸着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一个小太监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要不然,这么一株海棠树,怎么能够凭空的就冒了出来?”

“要我说,这事儿可真是晦气!你说那白芍姑姑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赶在除夕的时候,闹得大家都不安……啊!”

“啪!”

“胡说什么!越大越不懂规矩,再敢多说一句,小心我撕烂你的嘴!”一个老嬷嬷走过来挥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那大宫女的脸上,厉声喝斥道。

她的年岁和白芍差不离,自然是知道白芍的地位的,也听过一些麒麟宫的传闻,这会儿见暮妙戈已然从海棠树上飞了下来,忙踢了那大宫女一脚把她按着跪下,而后对着暮妙戈请罪道:“这位……前辈,袖红年轻不懂事,除夕年下多喝了几杯就越发的不懂规矩,还请您,不要怪罪。”

“本尊的麒麟宫不需要这些没规矩的人,都撵出去吧。”暮妙戈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个名叫袖红的宫女,想着方才她说的那番话,心中甚是不喜。

那老嬷嬷惊了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袖红就梗着脖子顶撞了回去:“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指使起我们来了?我们都是皇上派来服侍小殿下的,要撵我们走,也是小殿下亲自开口才是,怎么也轮不到你来说话!”

袖红心高气傲,平日里龙灵犀最亲近的人就是她,如今来了这么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一下子就夺走了小殿下在她身上的关注,她不甘心!

“放、放肆……”老嬷嬷被袖红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给气的肺叶子都疼了,抬头不小心对上了暮妙戈寒若冰霜的眼睛,顿时吓得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只敢跪着,额头死死的抵着冰凉的白玉砖面。

“凭什么?本尊不需要凭什么。”暮妙戈冷冷的看了一眼袖红,轻轻拂了拂衣袖。

顿时,一股狂风平地而起,青色的气流乍然而现,一眨眼,袖红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狠狠地砸在了麒麟宫宫门口的雪堆里,惊起门外一声声惊呼。

“放肆!太后娘娘在此!”

“什么人?竟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如此失仪,给她扣下!”

“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不是奴婢……是、是……”

“如此失仪,确实太过难看,拖了她去浣洗局吧。”

轩辕葳的声音缓缓在宫门口响起,下一瞬,暮妙戈的视线中就出现了一个穿着赤黄色宫装的轩辕葳,眼中的冷意稍稍的褪去了几分。

抬手挥退了跟着自己的仪仗,连贴身宫女也不带,就这么一个人缓缓的迈步走了进去,一路走到暮妙戈跟前的阶梯下才停下,而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65章 相见别离5 轩辕葳如今已贵为太后,却是对着暮妙戈缓缓行了一个大礼,面带恭敬与仰慕:“前辈,我们,又是多年未见了。”

“轩辕,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一套的,快起来吧。”暮妙戈轻叹了一声,知道轩辕葳这是在为她造势,挥了挥衣袖,隔空将她扶了起来,“进来说话吧。”

轩辕葳抿着嘴角轻轻笑起来,上了台阶后复又停住了脚步,对着跪在一旁的嬷嬷说道:“铜嬷嬷,你且去安排一下,这麒麟宫里的宫女太监一并都交回内务府重新安排,这宫里除了小厨房的那位康公公和你,其他的都不许再留在麒麟宫里。”

铜嬷嬷一愣,转而也没有多问什么,只直起上半身,应了一声:“是,奴婢明白了。”

“可是太后娘娘,奴才等都是皇上特意指派来照顾小……”

“怎么?你们是只听皇上的话,不听哀家的话了,是吗?”轩辕葳冷着脸,比以前少了一分柔弱,多了一分气势,“皇上的心思在前朝,这后宫,还是在哀家手里管着,什么时候开始,你们这群做奴才的,也敢质疑起主子的话来了?!铜嬷嬷,这一个拉出去先打二十板子,然后扔去苦役衙服役!”

“是。”

“太后娘娘恕罪,是小的糊涂说错了话!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

等轩辕葳进了寝殿,暮妙戈已经喝了两盏茶了,歪躺在榻上懒洋洋的眯着眼,和当年她还顶着灵妃头衔的时候,一模一样。

笑了一声,轩辕葳在榻上的另一边坐下,自己给自己沏了一盏茶:“前辈和以前,真的是一分一毫的都没有变过。”

暮妙戈也是笑了一声,转而睁开了眼睛:“你倒是和上一次我见你的时候又变了不少,如今都成太后了。我可是还记得,你以前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毛丫头,一天到晚绷着一个脸,总想着要怎么争宠、怎么夺后位……一晃眼,你都已经坐上了这世间最尊贵的位置了。”

“也是命。”轩辕葳轻抚着太后宫装上的繁复花纹,眼中划过一抹苦笑,“当年是我太年轻,总想着要在这宫里怎么样,却没想到这后来,竟是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其实当年,如果我没有生下稷儿和秧儿,恐怕这太后的位置,也轮不到我来坐。”

“天命如此,没有‘如果’二字。”暮妙戈眯着眼咬了一块放在桌上的糕点,是暮之晴给白芍送殡临走前给她留着的,好吃的几乎让她热泪盈眶,嘴里嚼着糕点,说出来的话却是让轩辕葳愣了一瞬。

见她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暮妙戈也不再强求,只笑着挑开了这个话题:“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轩辕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到底没喝下那口茶,而是搁下了茶盏,从衣袖了掏出了一个楠木的锦盒,推到了暮妙戈的面前:“这是……先帝驾崩之前,留给前辈的,还说若是前辈回来了,一定要交到前辈手上。”

锦盒中,躺着一枚世间罕见的碧蓝色玉佩,被雕刻成了莲花的图案,棱角像是被谁摩挲过数千数万次一般,圆润光滑的没有一丝一毫扎手的感觉。暮妙戈将玉佩握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听着轩辕葳说道。

“这块玉早在前辈在梵音寺闭关的那十年间就寻到了,后来又雕成了这莲花的纹案,本来是想等着十年之约的那一日再见时,送予前辈的,可是后来前辈一直没有来,这枚玉佩也就一直没有送出去。”

轩辕葳想起黎鹰,心头就是微微的刺痛:“后来回到了宫里,先帝对外称是摄政王,一直留在宫里住着,他时常把玩着这枚玉佩,一直到驾崩之前,他都还紧紧的握着这枚玉佩,弥留之际,才将玉佩交给我,让我转交前辈……先帝他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再最后见前辈一面……”

暮妙戈深深的看着那枚玉佩,轻叹了一声:“见过的。”

见轩辕葳一脸发懵,暮妙戈浅笑着又加了一句:“他死后,我特意去黄泉路上见了他一面。”

黄泉路……

轩辕葳禁不住手微微抖了一抖,知道这原不该是她听得,忙不迭的笑着将这件事情掩了过去,只和暮妙戈说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

而暮妙戈的神思却不由的飞出去了老远,那日她在山洞中遥见一片金色的光芒从皇宫的方向散出来,而后一点点的消散在天际,她就知道是黎鹰驾崩了,那钟声敲响大丧之音,震得整片大地都在晃动。

她入了鬼界,在黄泉路上等着。

如今太平盛世,死的人少,黄泉路上的魂魄也寥寥无几,暮妙戈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黎鹰的魂魄,而黎鹰,也是一眼就看到了立在路旁等着他的暮妙戈。

“灵儿……”黎鹰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即便是魂魄,也掩饰不住他已经苍老的事实,笑了一声,他说道,“你来了……”

“嗯,来见见你。”暮妙戈陪着他慢慢的走在黄泉路上,这条路漫长的像是走不到尽头一般,鬼界没有风,所以即便这路上满是尘土,也扬不起分毫来。

黎鹰想要扯出一抹笑,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再说不出一句话,只一味的呢喃着:“灵儿……灵儿……”

暮妙戈轻叹了一声:“子御,我名唤暮妙戈。我说过,有些话并不想再说第三遍,可是今日,我便为了你,说这第三遍——从始至终,我都不是洛仙灵,你的‘灵儿’,也从未真的存在过。此生已了,有些执念就放下吧,别让这辈子的执念成了下辈子的魔障。”

魂魄是没有眼泪的,可是黎鹰却心如刀绞。

黄泉路再长,也有走到尽头的一刻。

忘川河边撑着一条小船,船上站着引渡使,对着暮妙戈拱了拱手:“原来是暮掌门,实在是失礼了。”

“无妨。”暮妙戈淡淡的回了一句,送了黎鹰上船,“去罢,渡了这忘川河,再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之后,就忘了我吧。子御,好好去过下辈子。”

黎鹰张了张嘴,苍老的脸上透出深深的悲凉,嘴唇颤抖了几下,几近模糊的喊了出来:“灵……”

章节目录 第66章 太妃尊驾 “我不是。”暮妙戈眼中是决然的寒冰。

没有竹竿撑船,小船却自动的离了岸,顺着忘川河的水流朝着对岸飘然而去,水是浑浊的泥沙水,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在小船所及之处尽数平息,安然的渡了过去。

“你这凡人倒是好命,竟是请动了暮掌门为你渡忘川河。”引渡使看了一眼木讷着坐在船头的黎鹰,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冷冷说道,“我做引渡使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生前打过仗杀过人的魂魄,大多都要被这忘川河的涛浪卷入河底,先炼化个三百年后再入轮回。成功渡河的也有,不过像你这样安然渡过的……几百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末了,引渡使感叹了一句:“不愧是修仙大陆第一人的暮掌门,随随便便的就能平息掉这些涛浪。也不知道你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到了。走罢,前面就是奈何桥了。”

黎鹰下了船,跟着引渡使走了几步,忽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忘川河,河的对岸、岸边的那个人,都已经看不到了……

……

一叠糕点在暮妙戈不知不觉中就吃完了,手在盘子里摸了半天没有摸到,暮妙戈才收回了手,端着茶喝了一口。方才轩辕葳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她却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唯有最后一句,她听见了——

“前辈此次闭关,不是为了修炼吧?”

“嗯,是为了消化。”

轩辕葳一呆,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消、消化?消化……什么?”

暮妙戈笑了一声,抬手将茶盏中的茶仰头饮尽,懒懒的又靠在了软枕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声音空灵而邈远:“一下子涌进脑子里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有些吃不消,所以花了点时间去整理一下。本尊好歹也已经三千六百岁……唉,如今是快三千七百岁了……这陈年旧事太多,也太乱,一股脑的全记起来,实在是撑的有点难受……”

轩辕葳在一旁只好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动不动就语出惊人这一点,也和以前一样。

“宫里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暮妙戈全屋形象的躺在榻上,一袭水蓝色的衣衫随意的散开,满头青丝如泼墨般落在衣衫之上,发间只簪着一支青竹簪,配上她此刻慵懒的神情,竟是透出几分妩媚来。

“好玩的事情?”轩辕葳眼眸沉了一沉,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这宫里好玩的事情天天都有,那群小丫头整日里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没得一日消停。还动不动就闹到慈安宫,这好戏是一场接着一场。”

“下次带我去看看?”暮妙戈弯起眼睛,肚子里又开始翻坏水了。

轩辕葳自问并不是很了解暮妙戈,但是,暮妙戈这样的表情她实在是见过太多次,一看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不由的哑然失笑,却又诡异的从心底里浮起一丝期待来,对暮妙戈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抹亮光。

扣扣。

“太后娘娘,麒麟宫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已经遣散出去了。这会儿时辰也差不多了,彩云姑姑刚刚传话来,问太后娘娘晚膳要摆在何处用?”铜嬷嬷的在寝殿门外敲了敲门,缓声问道。

“摆在麒麟宫。”轩辕葳看了一眼暮妙戈,无声的用眼神问了一句,得了肯定后朗声对外面说道。

铜嬷嬷应了一声,而后又犹豫的开口道:“太后娘娘,还有……”

“还有什么?”

“皇上来了。”

轩辕葳看着暮妙戈笑了一声,抬手按了按快要抑制不住大笑的嘴角,对着暮妙戈忍笑说道:“皇帝前几日就知道前辈回来了,一直想要来拜访,却总被襄王拉着说一定要一起来,可偏偏襄王这几日陪着心颜处理白芍的后事去了,总不得空。原想着还要再等几日,没想到他竟是先来了。”

一面说着,一面转头让铜嬷嬷传景襄帝进来。

“上一次见到黎秧还是他七岁的时候,黎稷那孩子我也远远的瞧过一眼,是个好的。”暮妙戈略微回想了一下,记起那日在茶楼状元台上黎稷的一番话,赞叹的点了点头,“不过我一直奇怪的是,明明黎稷才是嫡长子名正言顺,怎么最后是黎秧当了这个皇帝?”

这话要是放在别人的嘴里,绝对是不敢说的,那可是要抄家掉脑袋的!

可是落在了暮妙戈的嘴里,却是成了一件家常的事情。

而事实上,这件事情,也的的确确是件家常的事情。

“大哥说他不喜天天呆在宫里,当年硬是把这个皇位推给了朕,朕也很无奈。”景襄帝挥退了铜嬷嬷,独自一人踏入正殿来,走到暮妙戈和轩辕葳的身前,分别行了礼,“晚辈见过前辈,儿臣叩请母后金安。”

“起来吧。”轩辕葳听着他方才的话,失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对着暮妙戈说道,“别人家的儿子争皇位都还来不及,偏偏我的这两个孩子推三阻四。当日为了谁继承这个皇位,两兄弟还打了一架,结果两个人都鼻青脸肿的回来,皇帝特委屈的说自己输了,先帝被气的又揍了这两兄弟一顿。”

暮妙戈几乎能够想象得到那样一个场景,顿时撑不住笑了。

景襄帝随便找了一个凳子坐下,一回头就听见了轩辕葳说起他以前的糗事来,又听得暮妙戈止不住的发笑,顿时脸色通红:“母后,不是说好了这件事情不再提起的吗!”

“这脸红的样子,和你小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暮妙戈看着景襄帝连脖子都要红起来的模样,笑的开怀,“难为你现在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知道对着那些宫嫔妃子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般?”

“这哪儿能啊?后宫的那些个妃子见了皇帝,哪个不是小声小气的,谁敢这么撩拨皇帝?这宫里,除了我也就剩一个灵犀了。”

“看来灵犀这几年在宫里过得不错。”

“可不是,皇帝宠着她就像宠着自己的闺女,刚开始的几年灵犀总是贪睡,皇帝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整日的抱着灵犀不撒手,连她睡觉都要抱着。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说皇帝这是在养媳妇儿,哈哈……”

“母后!”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轩辕葳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看着景襄帝已经快要恼羞成怒了,终于是止住了话头。

景襄帝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看向暮妙戈很是郑重的起身拱了拱手:“前辈,母后曾得您一套剑法,晚辈有幸习练过一招半式,只是有些地方仍不解其意,可否请前辈赐教一番?”

“好啊臭小子,居然敢不等我?!前辈,我也要学!”

章节目录 第67章 太妃尊驾2 正殿的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和景宣帝有着八分相似却粗犷豪放的男子大跨步走了进来,一巴掌拍在景襄帝的背上,而后锢住了他的脖子,一点礼仪也不顾。

“襄王也来了。”轩辕葳无奈的笑了笑,出声止住了这两兄弟又差点打起来的动作。

“母后也在啊……儿臣见过母后,叩请母后金安。”襄王行云流水的对着轩辕葳行了礼,也没等轩辕葳开口喊他起来,就飞快的起身看向了暮妙戈,明明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可是眼睛发亮起来却是和暮之晴一模一样,“你就是那个前辈吧?我是黎稷,是……”

“我知道。”暮妙戈看着眼前两个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黎稷和黎秧,微微笑起来。到底是子御的儿子,长得可真像。

“用完晚膳后今晚都留下吧,那套剑法有七个招式,今晚先教你们第一式。”

“多谢前……”

“好!”

“……好什么!你今晚不用回王府陪你的心颜侧妃吗?!”

“没事,明天她会和灵犀她们一起进宫的。”

“没……没事你个头!”

“臭小子,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了,敢敲我的脑袋!”

“朕是皇帝!”

“我是大哥!”

“……”

暮妙戈笑眯眯的看着打成一团的两兄弟,一只手撑着下巴靠在软枕上:“两个人感情可真好……啊,这些打坏的东西记得明天一件不落的赔回来,还是挺贵重的。”

轩辕葳:“……”

***NAN***

太后娘娘和景襄帝一同在麒麟宫用完膳,于酉时三刻离开麒麟宫,景襄帝并未离开,知道次日早朝时分才从麒麟宫出来,直接去上朝。

皇上在麒麟宫里呆了一晚上!这件事情像是一颗巨石被谁狠狠的砸进水面,顿时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巨浪,在宫里飞快的扩散开来。

原本,景襄帝在麒麟宫呆一晚上也没什么稀奇的,这宫里谁不知道麒麟宫的那个小殿下是景襄帝的手中宝、心头肉?

但是问题是,这会儿宫里谁都知道那个小殿下这几天一直呆在墨家,根本就不在麒麟宫!而昨日麒麟宫中被遣散出来的宫女太监都说,那宫里,突然来了一个天仙似的女子,不仅美若九天仙子,就连暴脾气都和那小殿下一模一样!

这这这……这不是摆明了又来了一个争宠的吗?

凤阳宫里,毓贵妃脸色沉沉的看着眼前跪着的宫女,眼中几乎要射出冷箭来:“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本宫把你从浣洗局里捞出来,自然也能够把你再扔回进去,你最好保证今天说话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奴婢不敢撒谎、奴婢不敢撒谎!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跪在地上的宫女正是昨日被轩辕葳下令拖去浣洗局的袖红,此时对着毓贵妃,战战兢兢,不停磕头,“麒麟宫里突然冒出了一株海棠树,那女子除夕那夜出现,同小殿下亲昵非常,平日里就爱在树上躺着,也不同我们说话。昨日她就突然发难,撵了我们这起服侍小殿下的,可是嚣张了,仗着自己美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而且太后也纵着她,二话不说就顺着她的心意把我们都遣散了。”

袖红说的痛快,可是却还是有所遮掩。

一来,暮妙戈并非突然发难,而是她出言不逊被铜嬷嬷阻止了之后才对她出了手;

二来,并非是暮妙戈同小殿下亲昵,而是小殿下同暮妙戈亲昵才是,当日龙灵犀一看到暮妙戈,可就是抱着她不撒手了,暮妙戈甩了几次都没有甩下去;

三来,太后对着暮妙戈行的那一个大礼当时宫里的人都看看明明白白的,只有她在门口就被拖走了没有看到,若是看到了,也该明白太后并非是“纵着”暮妙戈。

“娘娘,这恐怕是来者不善啊!”轩辕韵压低了嗓音,忧心忡忡的对着毓贵妃说道。

轩辕韵被分到了毓贵妃的凤阳宫,一开始的时候还恣意张扬,什么事情都想要压毓贵妃一头。毓贵妃碍于她与太后有血缘,多次忍让,直到发觉太后并不喜轩辕韵后,终于是忍无可忍,出手教训了轩辕韵。

毓贵妃是进宫最早的,出手狠,心更狠,这一教训,轩辕韵就老实了。

“本宫当然知道。”毓贵妃睨了轩辕韵一眼,有些厌恶在心里啐了她一声,低头拨弄了一下护甲,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道,“摆驾,去麒麟宫。咱们去见一见那位美人儿~”

没有了方才的怒火,毓贵妃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静谧温柔,如流水一般让人觉得一听就心里舒坦。

扶着自家大宫女嘉兰的手,毓贵妃慢悠悠的转进寝殿里更衣上妆,顺道也吩咐了轩辕韵一句,让她也准备准备,等会儿一同前去。

轩辕韵咬着下唇看着屏风后面露出来的华衣一角,有些嫉妒,却也只能咽下嫉妒。她是再也不敢惹毓贵妃了,能够在这宫里坐上贵妃位置的都是极有手段的,她羽翼未丰,还是小心些为好。

凤阳宫这边已经准备着要去麒麟宫拜访了,而另一边福寿宫里,宸妃也是被两个人闹得实在无法,只得摆驾麒麟宫。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说,本宫原以为黛儿出身武学世家,是个不会说话的,没想到竟是比婉婷你还会说话。”宸妃正坐在肩舆上,惬意的看着远处御花园开的正好的桃花。

“娘娘,可是您自己说的,要去见一见那位女子,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庄黛笑了一声,她生的眉目清秀俊朗,比起娇柔的女子更多一分英气,所以这群新人里她格外受宠一些,宠爱多了,自然说话的底气也就足了。

宸妃朝着她这边微微倾身,说道:“黛儿,你说麒麟宫的那位女子……”

“小主慢点,前面转角!”

“没事没……哎哟!”

猝不及防的,座下的肩舆猛地一顿,紧接着便向前倾倒,坐在上面的宸妃顿时随之整个人向前翻到,鬓边的簪的累丝攒金宝钗顿时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68章 太妃尊驾3 心惊之下,宸妃轻声的惊呼了一下,猛地用手扣住了檀木所制的护栏,小指秀长如水葱般的指甲顿时折断,指尖钻心的疼。

幸而福寿宫里的太监都是精心训练过的,后面两个人被撞的一晃,前头的两人登时就蹲下身子扎紧了马步,

宸妃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浅浅的阴狠,缓缓直起身来,直接忽略了手指上的疼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硬是逼着自己挤出了一抹笑容,温声问道:“是谁?”

庄黛和赵婉婷跟着宸妃也差不多快有一年了,别看平日里宸妃与世无争,对谁都温和关心的模样,要是真的生起气来,那受罚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况且这一开口问得就是谁,而不是问的“怎么回事”,显然是已经动了真怒了,就算是无心之失,眼下也得拉出来,给宸妃来泄泄火了。

贴身宫女锦檀往后走了几步看了一眼,定了定神,走回到肩舆旁边,对着宸妃回话道:“娘娘,是端贵嫔宫里的墨小仪,就是和小殿下特别要好的那一个。”

“让她在这里跪半个时辰再起身。”宸妃声音依旧是那般的温和,可是眼中却没有了平时常带的那一分笑意,“不过区区一个庶八品的小仪,也敢有胆子冲撞本宫,仗着和小殿下的交情就敢在宫里横冲直撞,该受些教训才是。”

“是。”锦檀听完,俯身一礼,转而就朝着后面走去,摁着墨馨的肩膀,硬是让她跪在了冰冷的六棱石子路上。

这边宸妃淡淡的说了句“走吧”,就将墨馨一事丢到了脑后。

庄黛和赵婉婷安静的跟在宸妃的身旁,默默地的相互交换了一个神色。

最后还是赵婉婷先开了口,忧心忡忡的蹙着一双柳眉,眉宇间透着愁思:“娘娘喜好事事从简,一贯是不戴护甲的,这回伤了手不知皇上要怎么心疼呢!那墨馨从进宫来就不是个省心的主儿,仗着家世好,整日整日的黏着小殿下,借着这个由头总霸着皇上,娘娘今日教训了也好,省的以后她越发的无法无天、不知礼数。”

“娘娘大度,只罚了墨小仪跪半个时辰,这要是碰上凤阳宫的那位,可不得让人打残了她的一双腿才肯罢休,上次那个林婉仪,就是因为不着意碰掉了毓贵妃的扇子,生生被打断了一双手。”庄黛见赵婉婷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宸妃心里的痛处,忙不迭的开口转开了话题,最后又感叹了一句,“唉,到底是我们娘娘心慈。”

宸妃这才心里舒坦了一些,眼中又带上了笑意,又同庄黛说笑起来。

宸妃的轿撵和毓贵妃的轿撵是一起到的麒麟宫宫门口,两方人马撞在了一起,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宸妃做了让步,率先下了轿撵行礼问安。

“宸妹妹今日好雅兴,竟是挪步从福寿宫里出来了?”毓贵妃看着宸妃清雅秀丽的容颜,压下心头愤愤的怒火。

这宸妃进宫之后就是凭着这张脸,硬生生的从她这里抢走了皇上的宠爱!当日皇上赞她“钟灵毓秀”故而赐了她毓字作为封号,可是宸妃的封号乃是寓指帝王紫微星,寓意深刻,非她的“毓”字可比!

“今日天气好,听着黛儿和婉婷说了昨日的趣事儿,想着来麒麟宫瞧一眼那美人儿是有多美,也想着来开开眼,说不定开春的时候,宫里又可以多一位天仙似的妹妹了。”宸妃温和的微笑,看着坐在肩舆上,高高在上俯视着她的毓贵妃,却没有露出丝毫不开心的表情,而是不遗余力的打击着她。

毓贵妃面色一冷,转而也下了轿撵:“那真是巧了,本宫也想来瞧一瞧这位美人儿,看看这美人儿的容貌,当不当得起皇上一道圣旨就直接封她为妃。”

“自然当得起~”

一道清亮婉转的女音忽的自两人的头顶上方响起,暮妙戈懒懒的坐在屋檐宫门口的屋檐上,两腿交叠着放在身前,双手撑在身体左右的屋脊上,笑眯眯的看着底下的一群人,弯着眼睛笑道:“麒麟宫真是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本尊今日看戏看的挺高兴的,就请你们进来坐坐吧~”

宸妃和毓贵妃双双震惊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蓝衣女子,难得同步的彼此看了一眼。

刚刚、发生了什么?

“铜嬷嬷,麻烦开下门,让大家都进来~”

“是。”铜嬷嬷拉开了麒麟宫的大门,对着门外的宸妃和毓贵妃等人笑了一声,垂手走到了一边,福了福身子,“毓贵妃娘娘、宸妃娘娘,轩辕美人、墨小仪、赵承徽,我们家太妃娘娘请诸位进去。”

众人的步子又是一顿,为首的毓贵妃和宸妃又是齐齐僵住了脸色,不约而同的又彼此看了一眼。

刚才、听错了吧?太妃?

一踏进麒麟宫,不同于外面的寒风凛凛,这迎面扑来的暖风让众人又是一愣,等穿过长长的廊庭,转进院内,众人更是被眼前的一幕盛景给惊在了原地。

满树瑰红,繁花纷落。

巨大的海棠花树几乎挡住了整片天空,可是麒麟宫里却一点也不显得昏暗,院子里被摆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夜明珠,照的茂密树枝下如同白昼。

而就在满地海棠落花的白玉砖上,整齐的摆着几方红木桌案,上面各自端正的放着一盅酒壶,像是宴请谁而摆的席面,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吹落一树的海棠,让人有种置身花海的错觉。

“这是……”

“灵太妃!这套剑法的第一式我已经练完了,第二式呢?”

宸妃看着眼前的景色,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刚想要开口却陡然被一声熟悉的男音给打断,顿时吓了一跳。

“皇……襄王殿下?!”

“灵太妃?!”

暮妙戈笑意盈盈的坐在树上,俯身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抹坏笑:“嗯,是我,怎么了吗?”

“不、不是……你……我……你、你你你……”庄黛指着暮妙戈,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几乎成瞠目结舌状。

暮妙戈笑了一声,从树上跳下来,轻盈的落在庄黛面前,弯起眼睛无声的笑了笑,而后一个转身走向了黎稷,随意的摆摆手,让铜嬷嬷安排她们入座。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太妃尊驾4 “我凌晨的时候才刚教的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练完,是不是在框我?”

暮妙戈拍了拍黎稷的头,他长得太高了些,暮妙戈踮起脚的同时还要黎稷弯下头来才能拍到,这一场景明明看着很是有爱,可是落在毓贵妃和宸妃等人的眼睛里,就几乎可以用“惊悚”两个字来表示了。

襄王是什么人?那可是先帝的嫡长子!如今大虞跺跺脚就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听闻他初次出征时就大胜而归,只凭一人之力就斩杀了敌军八千人!!而他随身佩戴的长剑据说因为侵染了太多的血而变成了暗红色,生生的成了一柄血刃!

可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居然在她们的面前,如此乖巧的让一个女子,拍他的头?

我今天是没有睡醒吗?

以上,是所有人的心理活动。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等过会儿再教你第二式。”暮妙戈拍了拍襄王的头,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浅浅笑了一声,“晴儿她们就要回来了,还有黎秧和轩辕……等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席。”

听到暮妙戈念了一声轩辕,轩辕韵奇怪的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暮妙戈并没有回头来看她,顿时明白过来喊得不是她。这宫里除了她姓轩辕,就只有……轩辕韵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襄王跟在暮妙戈身边亦步亦趋,一路跟到暮妙戈的坐席旁边,将自己的桌案硬是挪到暮妙戈边上,凑在她跟前不停的问:“灵太妃,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虽然我只练了第一式,但是觉得比我以前学的都要厉害,要是教我武学的师父知道了,肯定……唔唔唔!”

襄王……原来这么能说的吗?

那个据说在朝堂上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个襄王吗?

她们今天可能出门的方式不太对!

“好了,吃块糕点歇会儿~”暮妙戈笑眯眯的捻了块糕点塞进了襄王的嘴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明明黎稷才是嫡长子,最后却是黎秧这个嫡次子坐上了皇位——这襄王着实也太闹腾了一些,当个将军四处征战沙场是绰绰有余了,身份贵重又压得住场面,但若是当了皇帝,这大虞恐怕是没一日安宁了。

被塞了一整块太师糕的襄王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说的太多了,喉咙里满是茶花的甜香……咳、噎着了……

拍着背给襄王顺了顺气,暮妙戈转头看向座下的一群宫嫔,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见她们一脸呆滞,全然没有了方才在麒麟宫外的趾高气昂,一个个都还处在不明就里的混沌之中,不禁笑了一声:“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在外面说的挺好的吗?”

“太妃娘娘恕罪,是臣妾等唐突了,实在不知是您在这宫里。”宸妃立时起身,垂手敛眉俯身请罪,将姿态放到最低,“叨扰了太妃娘娘雅兴,是臣妾的不是,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不过片刻的功夫,宸妃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先帝有一位极为宠爱的妃子,名唤洛仙灵,一进宫就被封为了灵妃,特赐了麒麟宫居住,此后更是盛宠不衰,就连当年在后宫独宠了十年之久的容贵妃也在一夕之间被她比了下去,任是宫里进了再多的美人,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这位灵妃的地位。

难怪她方才一开口就说——“自然当得起”。

当年,她可不就是先帝的一道圣旨就直接封了灵妃吗?

此后亡国数年,这位灵妃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奇怪的是,这座麒麟宫却是在战火中被完完整整的保留了下来。

宫里都传,这位灵妃,不是寻常人。

此后再度回宫,太后轩辕氏亲下懿旨保住了麒麟宫,称此宫虽处东西六宫之内,却仍是灵太妃的居所,任何妃嫔都不得踏入,除了灵犀小殿下、暮之晴前辈和云彤前辈。

但是更为奇怪的是,这位灵太妃这近二十年间,从未出现过……

“你起来坐吧。”暮妙戈蹙了蹙眉,有些不大喜欢宸妃的做派,转而又轻敛了眉眼微微笑开。

方才她可是将宸妃教训墨馨的事情看得真真的,这会儿对着她又如此伏低做小,先前也听闻她对灵犀很是谦让,可见是个欺软怕硬的。她虽是喜欢逗逗小辈们玩,但是如此没有骨气又装腔作势的小辈,她还是不太喜欢的。

原以为宸妃和以前的娴德妃一样,是个与世无争、知足常乐的人,却是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小姑娘……

暮妙戈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太妃娘娘莫恼,实在是太妃娘娘太过年轻,也怪到大家会错认了。”毓贵妃却是没有宸妃的那副做派,反而是勾起一抹笑,清流婉转的对着暮妙戈套起了近乎,“这些年一直没有见过太妃娘娘,不知太妃这几年在宫里住的如何?可有什么缺的?”

“劳你费心,其他倒也罢了,就是……”暮妙戈慢悠悠的开了口,故作为难的停顿了半晌。

“太妃娘娘不妨直说,臣妾乃是凤阳宫的主位,宫中四妃之首。如今中宫虚位,皇上交由臣妾执掌凤印,代掌皇后之职,这宫里的事情还是能够为太妃做得主的。”毓贵妃端着铜嬷嬷沏来的香茗,也不管一旁脸色难看的宸妃,姿态舒展的端坐着,笑的眼波婉转。

“昨晚黎……皇上和襄王在本尊的寝殿里打了一架,打碎了不少的东西,说好了要赔的,结果一大早皇上就急匆匆的上朝去了……唉~别的倒也没关系,只是那琉璃珐琅的海棠锦绣屏风实在难得,如今都碎了一地。”暮妙戈叹了口气,硬生生的将开口的称呼改了,看着毓贵妃说道,“不知道贵妃你,能否替皇上赔给本尊?”

在一旁默默吃点心的襄王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暮妙戈:皇上走之前,不是说了等会儿就让人把东西送来的吗?

暮妙戈对着微笑,眼睛眯成了月牙儿:闭嘴。

襄王:……

章节目录 第70章 太妃尊驾5 毓贵妃听完,脸色顿时僵住了,一双柳眉皱成一团:“这……太妃宫里的东西必定贵重,怕是要开了国库才能找到几件相称的。”

“贵妃娘娘的私库里不是有不少宝贝?如何又要开了国库去找呢?”宸妃笑了一声,像是好不容易抓着了毓贵妃的尾巴,扬眉吐气了一番,转而笑道,“太妃娘娘,正巧臣妾宫里有一个青玉玛瑙雕刻而成的海棠屏风,虽比不得那琉璃珐琅的珍贵,却也是世间难得,改明儿臣妾就让人送来太妃宫里,可好?”

话里话外透出的,都是毓贵妃太过小气的意思。

“宸妃可真是大方,本宫记得这青云玛瑙的屏风是去岁皇上刚赏给你的,这一转头你就送给了太妃,可真是会讨巧。就不怕皇上知道之后会伤心吗?”毓贵妃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宸妃的话头,毫不留情的刺了回去。

但是毓贵妃说的巧妙,没说皇上会怪罪,只说皇上会伤心,意思就是宸妃辜负了景襄帝的情谊。

宸妃脸一僵,但是随即又挂起了笑来:“皇上敬重太妃娘娘,臣妾自然也要顺应皇上的意思。只是在这宫里,臣妾的一针一线莫不都是皇上所赐,何曾有过自己的梯己?也只能是拿着皇上赏赐的东西,来太妃娘娘跟前见花献佛了,还望太妃莫要嫌弃的好。”

“嗯,不嫌弃。”暮妙戈一手撑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会儿就轮到毓贵妃尴尬了。

毓贵妃的长兄是同墨峥并列的大将军,虽然没有墨家军那么兵马雄壮,也没有襄王那么的神勇无比,但是却也是战功赫赫,在晋陵城里也是有极高的声望的,少不了会暗地里给自家妹妹塞点私房钱存着。这会儿被宸妃这么明晃晃的摆了出来……

“宸妃,你胡说些什么?本宫什么时候有过自己的梯己?同是宫里的妃嫔,本宫宫里的自然也都是承蒙了皇上的恩泽!”

“贵妃娘娘,臣妾可没有说您有梯己,只是说臣妾自己没有罢了,您又何必上赶着承认呢?”

“你……”

“……”

襄王看着暮妙戈兴致盎然的模样,再看看座下毓贵妃和宸妃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交锋的场景,忽然明白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暮妙戈要请她们进来了,原来……是为了看戏。

“前辈,好看吗?”

“挺精彩的,我先前在这宫里的时候总待在麒麟宫里不爱出门,没想到这妃嫔之间的唇枪舌剑比外面茶楼里说书的人讲的故事还要精彩。”暮妙戈一面说着,一面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毓贵妃和宸妃,笑道,“我以前看过不少这种话本子,可是书上写的和眼睛看到的,还是有所差别。你看,这毓贵妃虽然出生将军府,却是温雅的做派,而这宸妃看似小家碧玉,温婉谦逊,实际上却句句都挑着人痛处下手……”

襄王:……得,您老看的开心就好,我并不是很想听这个品评……

“皇上驾……”

门外一个尖利的嗓子喊到一半就被人掐断了声音,咕噜咕噜的在喉咙里将后面一连串的人名都咽了回去,可怜了那太监差点呛着自己。

毓贵妃和宸妃等人同时起身转过了头,看向长廊的方向,等看到了金丝龙纹锦袍的衣角后,方才齐齐跪倒磕首,朗声叩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襄帝显然是没有料到麒麟宫里还有其他宫的嫔妃在,脸上兴冲冲的表情顿时没有收住,一声“前辈”差点都喊出了口。幸好毓贵妃和宸妃等人只是叩首问安,倒没真切的看到他的表情。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着的笑声,景襄帝不自然的咳了两声,脸色顿时一本正经起来,端着身份沉声说道:“都平身吧。”

“谢皇上。”

毓贵妃起身后才发现,皇上身后跟了一群人。

除了经常跟在景襄帝身边的龙灵犀,还有合钰、合钏、合锻三位长公主,墨家的嫡长子墨埙、襄王侧妃柳心颜,旁边站着报剑而立的云彤,和脸色淡漠的暮之晴,以及被千月丹牵着的,墨馨。

宸妃的脸色在看到墨馨的那一瞬间就白了,一下子就成了一个锯嘴的闷葫芦,一句讨巧的话都说不出来,连着她身后的庄黛和赵婉婷两个人也都露出了惧怕的神色。

今日,为何墨家的人进宫来了?

还没等宸妃等人缓过神色来,门外又太监唱到:“太后娘娘……咳咳……”

“好了好了,不用喊了,倒显得我们猖狂了。”娴太妃笑着打断了太监的唱名,扶着轩辕葳缓步走进了麒麟宫。

可怜的太监,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呛着了。

轩辕葳同娴太妃、惠太嫔和月太嫔一路走进来,顿时笑了:“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了,倒是我们来迟了。怎么贵妃和宸妃你们也在?”

“臣妾等参见太后……”

“都起来吧,今日家宴,我们就不拘着这些礼节了。”轩辕葳随意的摆了摆手,嘴角噙着笑拍了拍景襄帝的肩膀,“皇帝许久不曾踏入后宫了,今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陪陪贵妃她们。”

景襄帝顿时脸一黑:“母后……”你是故意的。

轩辕葳用帕子按下了嘴角的笑意,转身就朝着暮妙戈的方向走去,顺便赶走了让自己看着心烦的大儿子,独自霸占了暮妙戈。

人一多,这宫里就热闹起来了,该说话的说话,该喝酒的喝酒,该应付美人的应付美人,该讨好妹妹的讨好妹妹,该哄媳妇的哄媳妇……麒麟宫,从未如此热闹过。

“轩辕,听闻宫里多了一个太尘院,里面都是修士?”暮妙戈坐在海棠树上,靠着树干饮酒,透过茂密的树枝看到缝隙里的天空已然沉黑,“怎么,不打算再用世家来束缚他们了?”

千月丹一如既往的乖巧,跪坐在暮妙戈的身旁,给她一杯接着一杯的斟酒。

轩辕葳还是第一次坐在树上饮酒,身处海棠花海之中,就连酒都带上了一缕花香。看着底下的一群人早已酒过三巡开始以琴舞助兴,眼中满是笑意。

听得暮妙戈如是问,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句:“先前是三大世家,后来又是三大门派,早已分不清了,皇帝干脆就特意开了一处地方专门给那些修士修炼,硬要说的话,也不算是在宫里,那太尘院在幽林竹轩的那片山上。”

章节目录 第71章 入太尘院 轩辕葳转过头来看着暮妙戈,笑道:“前辈可还记得?那儿有个阵法。”

“原来是那里……”暮妙戈眼中流出一分怀恋的神色,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的轻轻的笑起来,“你们倒是聪明,那儿的灵气可充沛的很,难怪才短短二十年的时间,云彤那丫头就从炼气期六层跃到了筑基期后期,就连晴儿那丫头也到了半步金丹的修为了。还算不错。”

“不错?还算?”轩辕葳失笑了一声,“前辈,云彤和晴儿在太尘院可是所有人都望其项背的存在,他们都说这样的修炼速度已经算得上是逆天了,怎么到了您的嘴里,这就变成了‘不错’了?”

暮妙戈笑了一声:“这两个孩子如今都不足五十岁,能够有这样的修为确实是很不错了。但是修仙漫长,越到后面就越难进阶,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都是一个坎儿,每个修士在筑基的时候都以为这是最难的一个坎儿,以后慢慢才会知道,筑基才是最容易的。”

顿了顿,暮妙戈将视线落在了暮之晴身上,浅浅的笑起来:“那丫头是还在生我的气啊……二十年的时间,云彤能够连跨六个小境界到达筑基期后期,而晴儿却只从筑基期后期迈过了大圆满的境界,勉强踏入金丹期。这半步金丹到金丹期初期,晴儿估计还差了将近五百年的修炼。”

“五百年?!”轩辕葳惊得差点摔了手里的酒杯,“这么久?”

“要不然世人怎么会说,修仙不易呢~”暮妙戈收回视线,从千月丹手里顺过酒壶,优哉游哉的仰头喝完了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怅然的叹了一声,“轩辕,我们要走了。”

轩辕葳猛地手一抖,酒杯中的酒顿时倾倒而出,在织金的云锦上晕染开一小片水渍,垂眸,有些黯然的说道:“什么时候?”

“二十年后。”

“咳、咳咳……”

暮妙戈脸上的怅然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指着轩辕葳哈哈大笑:“轩辕,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想——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也不等我死了之后再走,白白让我又要送你一场——是不是是不是?”

“前辈,我觉得你恢复记忆之后,性格就更恶劣了!”轩辕葳擦了擦嘴角的酒,看着暮妙戈笑的毫无形象的模样,额头顿时蹦出了几条青筋。

“我的性格……好像一直以来都挺恶劣的。”暮妙戈食指和拇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抬眼望了望天,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自我肯定的说道,“并没有‘更’恶劣一说吧?”

“……前辈,我现在一点点都不想和你说话。”

“好了好了,我道歉,我道歉好不好?”暮妙戈将上半身倾到轩辕葳的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几乎是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哄着轩辕葳,那手法、那语气跟给暮之晴顺毛、安抚龙灵犀的时候简直一毛一样。

树下的庄黛偶然抬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婉婷,我好像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庄黛伸出手指指了指海棠树上,目光有些呆滞。

“怎么……了……”赵婉婷正吃着糕点和皇上让人传的晚膳,听见庄黛的声音,顺势就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顿时就消了音,嘴里的东西差点掉出来,忙闭上吃惊的嘴用力的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太后她、她……她怎、怎么……”

“像个小孩子?”庄黛说出了赵婉婷心中所想。

赵婉婷忙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像个小孩子,明明灵太妃看上去比太后娘娘小那么多,怎么太后娘娘在灵太妃面前显得那么幼……咳咳,这海棠树确实是很美,太后娘娘和灵太妃在树上举杯对饮,也算是画一般的风景了。”庄黛话从口出,险些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忙咳了两声止住了话,挑开了话题。

“阿黛,你觉得那一位真的是灵太妃吗?她看起来比我们两个都要年纪小。”赵婉婷喝了一口茶压压嘴里的味儿,转而小声的问道。

“看起来是比我们小一些,但是她的气势可不是我们这个年纪该有的。”庄黛摇了摇头,否定了赵婉婷所想,“不论她年纪几何,既然皇上、太后还有宫里一众人都说她是灵太妃,那她就是灵太妃,其余的,我们不知道也罢。”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却不敢多问,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嫔能够知道的。知道的多了,反而不好。

没了酒,暮妙戈就懒懒的躺在树干上同轩辕葳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晚风徐徐的吹着,海棠花落了满身满地。

“……”

“前辈我现在越来越信命了,以前总不相信,可是现在回头看看,有很多事情都像是命中注定好了一样……”

“比如说?”

“比如说……呵呵,前辈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要夺取后位,前辈一口就咬定我最大的威胁是月贵嫔,可是转眼间月贵嫔就被降了位分,直到现在才凭着合锻成了太嫔……”

“那是因为我乱了你们的命数,月贵嫔命中,是和你有过几年的争斗的……不过,到头来结果也不会有差。还有呢?”

“还有啊……很多,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呵……”

“……”

“前辈,为什么说二十年后再走呢?”

“二十年后,是天祭城的炼仙大选,晴儿和云彤需要通过那场大选才能堂堂正正的步入修仙大陆,不然仅仅是以我徒弟的身份被我带到修仙大陆,总会给后世留下诟病。”

“那这些年,前辈还是待在麒麟宫吗?”

“不了,这宫里没有白芍打理,定是要乱成一团,我才没有那个心思去管。更何况,要是我待在宫里,黎秧的这群妃嫔还不得天天来找我?好戏嘛,隔段时间看看拿来消遣就够了,每天都看,也着实腻得慌。”

“……前辈,我就是每天都在看这种好戏的……”

“啊,那真是辛苦你了。”

“前辈!”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暮妙戈睁开眼睛,笑了一声,转而说道,“我打算带着云彤和晴儿去太尘院,云彤那丫头倒是不着急,晴儿嘛……这二十年起码让她跨进金丹期,百岁之内结丹,也算得上是第一人了,不论是在天玄大陆,还是在修仙大陆。”

“前辈不是说,还要五百年的吗?”

章节目录 第72章 入太尘院2 “对啊,若是寻常修士,五百年的时间可是至少的。”暮妙戈回头看着轩辕葳质疑的小眼神,笑了笑,复又转头看向上方簌簌落下的海棠花瓣,叹道,“当年我百岁之内筑基,此后花了整整五百年五十年的时间才跨入金丹期,我不想晴儿走上我的路,她的资质可比我优秀的多了。”

轩辕葳和暮妙戈相处久了,动不动就听到几百年、几百年的时间,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淡漠,她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好起伏的了。

看着轩辕葳呆呆的表情,暮妙戈闭上眼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算了,和你说了你也没有办法理解。”

“我一直都理解不了。我等凡人的寿数不到百年,可是前辈你们眼里百年的时间却只是修炼中的一部分,经历不同,怎么理解?”这下换轩辕葳有些怅然了,“不过我很庆幸,能够遇见前辈,这大概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了。”

我也很幸运,能够遇到你们……

暮妙戈缓缓阖上了眼,酒意满上心头,忽的就有了一丝醉意,涌上了一股朦胧的睡意。

恍惚间,她像是回到了钟南派青云峰,那儿也有这么一株盛开到极致的海棠树,她躺在树上饮酒赏月,碧麒麟就坐在树下抚琴,幽幽的琴声恍若天籁之音,如流水一般在她耳边缓缓淌过……

数千年的岁月中,她已经忘记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曾在那琴声中睡去,又在那琴声中醒来,有时候,一睡就是数年。

妙戈,来,到我这儿来……

“麒麟……”

***NAN***

修仙大陆,太华门。

“晚辈凤思,见过麒麟圣尊。”凤思师太亲自在太华门山门口恭迎碧麒麟,“不知圣尊今日大驾,是所为何事?”

“本尊要见你们凤慈师太。”

碧麒麟在雪域大陆苦觅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古迹中寻到了线索,可是在他踏入古迹之后却只追寻到了暮妙戈魂魄的一缕气息,魂魄附着之物显然是已经被人取走了。几番打探,碧麒麟才找到了太华门头上。

“圣尊,那异宝是我师姐拼死才在雪域大陆的凌昉古迹中寻得,几乎是拼上了性命,还望圣尊体谅,此物实在无法交于圣尊之手。”凤思师太自然知道碧麒麟是为了那异宝而来,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修士听到了这个消息,可是这异宝实在珍贵……

“让开。”

“麒麟圣尊,我敬你是神族后裔才对你忍让三分,我乃青鸾一族……”

“让开。”碧麒麟没时间同她废话,直接抬手将她轰开,一路凌空飞进了凤慈师太所在的山峰,落在她的洞府门前,抬掌轰碎了大门,“凤慈,出来!”

凤慈师太缓步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方寒冰玉石,那玉石散着莹莹的蓝光,带着浑厚的威压,只一眼就能看出是世间罕见的异宝。

“麒麟圣尊今日前来想必定是为了这异宝而来。”凤慈师太虽是执掌一个门派的师太,可是却年轻的像一个普通二十出头的女子,此时捧着异宝缓步而出,竟是有着仙人的错觉,“这异宝交于圣尊,可以,但是圣尊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灵玄道友,是否还存活于世?”凤慈师太眼中骤然迸射出一抹明光,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缕希望般,明眸闪烁。

碧麒麟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是。”

“还、还活着……”凤慈师太笑了,眼中却是掉下泪来,“那、那她……”

“她很好。”碧麒麟打断了凤慈师太的话,“历完劫后就能回来,届时师太可到钟南派来一同庆贺。”

凤慈师太被碧麒麟的冷言冷语吓得止住了眼泪,愣了一瞬后,忙将手里的寒冰玉石奉上:“晚辈凤慈,冒犯灵玄道友魂魄,还望圣尊莫要怪罪。”

“多谢。”碧麒麟一挥衣袖,将寒冰玉石收拢进自己的纳戒之中,转身迈步

就要走。

“等等!”凤慈师太连忙喊住碧麒麟,恭声问道,“圣尊,可否问一句,灵玄道友何时能够归来?”

碧麒麟轻抚着手上的纳戒,那里面已然集齐了暮妙戈最后遗落的六魄,只要凝在聚魂灯中抹去这些魂魄在尘世间染上的风霜,妙戈就能魂魄归位了。

遥遥看向灰白的苍穹,碧麒麟近乎呢喃的念了一句:“快了……”

凤慈师太远远的看着碧麒麟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身后凤思师太才慌慌忙忙的赶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就问道:“师姐,你把那异宝给麒麟圣尊了?”

见凤慈师太点头,凤思师太顿时眼泪都要憋出来了:“师姐,为了得到那件异宝,你差点把命都搭在那凌昉古迹里了,你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就给了圣尊呢?就算他是神族后裔,可那又如何……”

“凤思,或许五毒门一事,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凤慈师太眼中投射出一抹异样的光彩,“圣尊说,灵玄道友并未身陨,而且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太华门上下……或许有希望了……”

***NAN***

“麒麟……”

“师、父!你、终、于、醒、了!”

暮妙戈看着眼前叉着腰俯身看她的暮之晴,弯起眼睛笑道:“晴儿,你终于肯开口和我说话了,这是不生气了吗?”

“生气?我生气有用吗?没用!”暮之晴气呼呼的炸毛,又气呼呼的给自己顺了毛,上手就把暮妙戈拉着坐了起来,“师父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那日宴饮才不过元宵前后,现在都已经立夏了,你睡了半年啊师父!整整半年!!”

“才半年啊……正常啦~”暮妙戈借着暮之晴的力气站起来,在海棠树的树干上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含含糊糊的说道,“我以前经常一睡就是几年……行了,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太尘院吧!”

暮之晴眉毛抽了一抽,忽的想起第一次见到碧麒麟时他说的一句话——“每隔三十天妙戈必须睡一觉,不然对皮肤不好,这是她常用的凝神丹……”这个的意思,应该不是要暮妙戈一睡几年的意思吧?虽然那凝神丹她一次都没有给师父用过……

“妙~姨~~”

暮妙戈刚从树上下来,龙灵犀就飞一样的冲进了暮妙戈的怀里,抱着她蹭来蹭去:“妙姨妙姨,你又睡了好久,可算是醒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入太尘院3 还没等暮妙戈开口说话,赖在身上的龙灵犀就被云彤给拎着提了起来:“你都多大了,还要别人抱着,羞不羞的?”

养了这么些年,龙灵犀的身体早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了,又长年累月的待在黎秧的身边,受到龙气的庇佑,伤口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如今也是个十岁孩童的模样了。云彤最近拎着明显的吃力了很多。

“千月呢?”暮妙戈看着被云彤拎着手里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撑不住笑了一声,转而回头看了一眼,却是没有见着千月丹的身影,不禁问道。

“千月早去太尘院那边整理东西了。”暮之晴随后从树下跳下来,走到暮妙戈身边,面无表情的说道,“还不是师父你说要搬去太尘院的?千月这半年来都在那边等着,不是打扫屋子就是添置家具,要么就是在照料灵田……可是师父你!却!整整!睡了!半年!”

暮妙戈摸了摸暮之晴的头,叹了口气,温柔的笑道:“晴儿,为师发现,你比起小时候来,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对着为师这么大吼大叫的……唉,还是我家千月最乖了~”

师父,这么温柔的笑一点都不温柔好吗……

看着暮之晴再一次炸毛的模样,云彤看了一眼龙灵犀,心里如是想到。

“好了好了,是为师的错~是为师的不好~不该丢下你一句不说就去闭关了,也不该在出关之后又一句不说的跑出去玩了,晴儿~好晴儿~你就原谅为师这一次可好?”暮妙戈见暮之晴炸的满头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终于是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给她顺了顺毛。

到底是自己的徒儿,逗得太狠了也不好……嗯,晴儿的毛……啊不,是头发,摸起来真是舒服~

“师父以前真的是这样子的吗?”云彤小声的问龙灵犀。

这几年,从千月丹和龙灵犀的嘴里,她们了解到了一个全新的暮妙戈。不是那么高冷,也不是那么的不近人情,而是喜欢嬉闹、喜欢逗趣、喜欢找乐子的天性贪玩,对小辈们总是格外的容忍,只是有时候总喜欢逗着她们玩。但是大多的时候,还是很温柔、很温柔的。

不过看着眼前的这副场景,云彤忽然觉得,她好像把“温柔”一词理解错了……

“妙姨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有在对上麒麟叔叔的时候才会变成小女生的模样……啊,有时候也不是……反正你以后一定会看到的,慢慢习惯就好~”龙灵犀小大人一般的拍了拍云彤的手臂,笑着讨好道,“云彤,可不可以放我下来了呀?”

云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暮妙戈,果断的拒绝:“不可以,放你下来你又要去扑师父了。”

龙灵犀静默一瞬,而后也和暮之晴一样,炸毛了:“……她是我的妙姨,我为什么不可以扑她!”

“没有为什么。”云彤默默的移开了视线。她才不会说是因为她也想扑呢!哼唧~

闹了许久,暮妙戈一行四人才踏进了幽林竹轩,步入了太尘院。

“原来这会儿才是凌晨,我说外面怎么这么静悄悄的。”暮妙戈左手牵着暮之晴,右手牵着龙灵犀,站在太尘院的门口看着挂在零星几点星辰的深蓝夜幕,远处晨曦微光,轻声的叹了一句,又故意的念了一句,“不知道轩辕她们发现了之后,会不会怪我不辞而别?”

“师父!”暮之晴挣开暮妙戈的手,果然又炸毛了。

暮妙戈低低的笑了两声,转而上前几步,推开了太尘院的大门,缓步走了进去。

“走吧,别让千月等太久了。”

“千月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暮之晴鼓着腮帮子紧紧跟在暮妙戈的身后,不高兴的嘟囔着。

而云彤却是将视线瞄向了暮妙戈空着的左手,眼中闪过一抹浅浅的渴望……

“云彤要来牵手吗?”暮妙戈忽的回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云彤。

“嘭”的一声,云彤成了天边真正的一朵红彤彤的云,顿时脸红成了一片:“师、师父,我、我我我……”要……

“云彤才不要!云彤和我牵!”暮之晴正生着气呢,一听暮妙戈这么说,以为又是在逗她,想要拉走云彤把她一个人丢出来,顿时拉过了云彤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她们两个才是联盟。

暮妙戈眯着眼睛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儿,弯起嘴角念道:“哦?是这样啊……好吧,那就你们俩牵着吧。”

云彤黑了一张脸,心中怨念的飘过几个大字:我、和、师、父、的、第、一、次、牵、手、就、这、么、没、了……

暮之晴正高兴着,突然脸上就贴上了一个冰凉凉的剑鞘:“云彤!你又抽……啊!云彤,冷静!我是你师姐!!”

暮之晴赶紧掏出了自己的炉鼎,飞一样的逃了。

而云彤,则是抽出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长剑,凌空追了上去,眼中,是一片杀气腾腾!

“哇,云彤的怨念好厉害啊……”龙灵犀看着云彤几乎能够赶上暮之晴的速度,张着嘴巴,毫无起伏的感叹了一句。

暮妙戈满目温情的看着追逐打闹的暮之晴和云彤,抿着嘴轻轻的笑开来:“我的两个徒儿,一个总爱炸毛,一个又傲娇的很,都像极了猫儿,没想到我收徒居然收了两只小猫,可真是……”

若是云彤还在这里,看到暮妙戈这样的笑容,一定会相信龙灵犀说的“温柔”是什么意思了。眉眼轻轻舒展,眉心的青莲宛若有了生机一般微微浮动着,眼中柔光宛若宙宇中璀璨的星辰,美得有如初生的海棠花,缓缓的绽放开来。

“因为妙姨也是一只猫儿呀,这叫……啊对,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龙灵犀被暮妙戈牵着走,一步一步的迈上石阶,见暮妙戈视线投了过来,提醒她道,“妙姨你忘了,你初登掌门之位的时候,麒麟叔叔总是喊你‘妙妙’的,说你总是贪睡,像一只小猫儿一……”

“灵犀,闭嘴。”暮妙戈温柔浅笑,看着龙灵犀,身后顿时开满了黑色的百合花。

龙灵犀咽了咽口水,顶着暮妙戈温柔浅笑的莫名威压,将最后一个字给咽了回去:“好的妙姨,灵犀现在就闭嘴了。”

果然,温柔什么的,都是浮云吧?

章节目录 第74章 入太尘院4 太尘院内有阵法,进去之后里面别有洞天,不仅灵气充沛,更有无数的灵草灵药长随意生长,后面山崖之下还有一个万兽崖,有无数的低阶妖兽,修士还可以到那里去寻一些机遇或者去杀几头妖兽回来。

而万兽崖的另一边,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瀑布,如一条银色的玉带飘落下来,正是应了那一句“疑是银河落九天”,那景致美得恍若仙境一般。而这瀑布的四周围,也是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千月丹将居所就定在了此处,倒不是因为这里灵气浓郁,而仅仅只是因为这里风景秀丽,竟浑然天成的种满了海棠树,簇簇瑰红的海棠连成一片红云,像是天边的云霞一般,映着袅袅的灵气,让千月丹想起在青云峰的日子了。

“师尊,您来了。”

暮妙戈到的时候,千月丹刚好给灵田浇完了水,看着暮妙戈四人走进来,乖巧的抿着嘴笑了。

“没想到你居然找到了这里。”暮妙戈看着那一片海棠树,眼中溢出一抹深情与怀恋,“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和麒麟也是在这里搭了屋子住着,这片海棠树……没想到长得这么好了。”

“上一次?”

龙灵犀、暮之晴、云彤、千月丹,四个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暮妙戈抿着嘴角笑了一声:“算起来该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灵犀还在帝君身边养伤,晴儿和云彤还没出生,就连千月都还没炼出来,我那个时候刚刚结婴,麒麟带我出来玩,在这里落的脚。”

“有~故~事~~”暮之晴和龙灵犀动作一致的扑到了暮妙戈的身上,眼睛闪闪发亮,就差没在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想听八卦”四个字了。

暮妙戈伸出手指,一个个戳着额头推开,转而看向千月丹笑道:“千月,我饿了,有做好吃的吗?”

“还没做,千月这就去做。”千月丹还是比较看重暮妙戈,一听她说饿了,马上就转身进了竹子搭成的小屋,开始生火做饭。

龙灵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看暮妙戈,两相对比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的肚子比较重要,跟在千月丹身后,屁颠屁颠的就跟着进了小屋。

暮妙戈看着千月丹纤细又瘦弱的背影,真心觉得她乖巧又听话,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心疼。这世间神品灵丹寥寥无几,大多都是离开炼丹师,自己飞升仙界,唯有千月丹自出生开始就一直跟着她,从未想要要飞升仙界,一千年来,无怨无悔。

什么时候,再炼一颗神品灵丹出来,也好陪陪千月……暮妙戈暗暗在心底如是想着。

“师父你不要转移话题!”暮之晴双手张开拦在暮妙戈身前,笑着说道,“我就知道那位麒麟殿下和你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快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发生过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晴儿,为师觉得,你真的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居然连尊师重道的礼节都敢忘了。”暮妙戈笑的弯起了眼睛,眼中透出一分危险的光,一伸手就将暮之晴拎了起来,另一只手一伸,将云彤也拎了起来,微笑道,“云彤,别以为为师没有看见你高高竖起来的耳朵。”

暮之晴和云彤同时身形一僵,而后紧接着就觉得脚下一空,眼前的场景一晃,再定睛看时,眼前就已然换了一个场景。

脚下吹来阵阵冷风,暮之晴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让她头皮发麻了一下,咽了口口水,暮之晴僵硬着脖子,一寸一寸的挪动着看向暮妙戈,小声的提醒道:“师父,这下面……可是万兽崖……”可不能丢下去啊……

云彤也是一脸的僵硬,小心的瞄了一眼脚下,顿时收回了视线,用力的吞了口口水。

“为师当然知道,这万兽崖还是为师当年亲自开辟的,里面的妖兽几斤几两,为师一清二楚。”暮妙戈笑的身后开满黑百合,脸上的神色称得上是十分温柔了,“你们师姐妹去杀个一个时辰,然后带着妖兽晶石回来,若是不合格,可不给饭吃。”

“师父,我们已经辟谷了,不吃饭也行,可以不下去吗?”云彤忍不住开口问道。

暮妙戈眨了眨眼,在云彤难得流露出期待的眼神中,笑着给出了答案:“不能。”

手一松,暮之晴与云彤两人顿时以光速坠落了下去,伴着两声尖叫,惊起林中雀鸟无数。

“啊——————”

“啊!!!!!!”

暮妙戈又眨了眨眼,听了半晌,有些稀奇的表示原来云彤整日整日木着一张脸,居然也会有破功尖叫的一天。然后,拍了拍衣袖,转身走了。

原本在万兽崖上,等着天亮后借着攀梯爬下去的两个修士将这一幕尽数收进了眼底,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各自咽咽口水,搓了搓被方才的两声惊叫给激起来的鸡皮疙瘩。

“师兄,方才掉进去的,是之晴道友和云彤道友……吧?”一个小修士有些不太敢相信,方才惨叫着掉入万兽崖的人,会是太尘院最为出众的两位修士。

“听声音,应该……是的。”被小修士称作是师兄的修士握了握手里的剑,又换到了另一只手,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

“那我们……还要下去吗?”

“既然之晴道友和云彤道友已经下去了,我们……就改日再来吧……”

“就听师兄的……”

两个人都忽略了暮妙戈的存在……

暮妙戈去走了一圈又回来,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龙灵犀抱着一盘炒好的松子出来的时候,眨眨眼,奇怪的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暮之晴和云彤的身影,状态之外的又眨了眨眼。

“妙姨,云彤和晴儿呢?”龙灵犀见暮妙戈蹲在一颗海棠树下捣鼓着什么,抱着松子走了过去,仔细一看,却是见暮妙戈满手泥的在挖树根,不禁飘了满头的黑线,“妙姨……你这是在……做什么……”

“嗯?”

暮妙戈抬起头,看了一眼灵犀,转而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挖着海棠树根底下的泥土:“我和麒麟之前在这里埋了好几坛胭脂醉,想挖一坛出来。”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暮妙戈看着满树的海棠花,笑了一声,“灵犀,你说,埋了两千年的胭脂醉,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胭脂醉?!”龙灵犀惊呼一声,眼中顿时迸射出宛若艳阳的光芒,“妙姨,你和麒麟叔叔居然私藏了胭脂醉在这里!”

“什么叫私藏!这酒又不是你家的!”

“染姨是胭脂醉的创始者,怎么不是我们家的!”

“那她还是我四姐姐呢……你还想不想喝的?!”

“……想喝。”

章节目录 第75章 胭脂醉浓 胭脂醉的酒香浓郁而醇厚,是仙界九重天上都出了名的烈酒,而这酿酒过程又是极为繁琐,要先十年等花开,十年等雨水,十年等酒引,而后百年陈酿,才能得千年醇美。

而这酒最神奇的妙处就是,酿的时间越长,这酒的颜色就红的越鲜艳,酒就越为珍贵。胭脂醉酿酒百年呈桃红色,酿酒五百年则会呈现一种比桃花更艳一些的桃红色,酿酒一千年会渐变成妩媚娇艳的海棠色,酿酒一千年五百年则是变成纯正的胭脂色,而这酿了整整两千年的胭脂醉……

暮妙戈挖出了一小坛,揭开泥封下的层层覆着的绸布和大片的梧桐树叶,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混着花香悠远绵长的散开,光闻着这醇厚的酒香就已经醉了三分。

化出一个白玉剔透的酒盏,暮妙戈倾倒出一盏胭脂醉,厚重的胭脂色像是女子醉酒后脸上的一抹酡红,沿着白玉盏的边沿缓缓淌下,酒丝细腻缠绵,流动的极为缓慢,在酒盏上留下一道嫣红的酒痕。

不知从哪棵树上飘下来的海棠花瓣,倏忽落了一片在酒上,那就却粘稠的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来,烈酒的厚重醇香此时越发的绵长了,方圆数里竟都染上了这般醉人的酒香。

“妙姨,我还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胭脂醉。”龙灵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满腔满肺都是胭脂醉的酒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暮妙戈手上的那盏白玉酒盏,已经馋的快要滴口水了。

暮妙戈笑了一声,抬手将那酒盏中的胭脂醉一口饮尽,顿时四肢百骸都被这烈酒席卷而过。

酒入口既不软也不腻,辛辣的味道里还带了一抹奇异的甜香,这甜香将那辛辣又化成了甘冽,从喉头无比顺畅滑下,而后在酒入腹之后慢慢的再涌上口腔,一抹醉意也随之浮上了心头。

耳边不出所料的听到了龙灵犀不依不饶的娇嗔,暮妙戈却只是翻身躺在了一株海棠树上,扶着酒盏的手指随便在虚空中一点,给自己设了一个结界,懒懒的笑道:“灵犀,这酒太烈,你年纪小还喝不得,若是喝醉了,帝君又该罚我了。”

帝君爱喝酒,神殿里不知道藏了多少的琼浆玉液,暮妙戈以前就经常带着龙灵犀去偷酒喝,也不知道是遗传还是真的这么一年一年的练出来了,龙灵犀的酒量实在是好,渐渐的养出了一个小酒鬼。

不过就算龙灵犀酒量再好,这胭脂醉……她也是喝不得的。

太烈,烈到就连她都有几分醉意。

暮妙戈听着树下龙灵犀的叫喊声,抿着嘴轻轻的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在唇边停顿了一瞬,转而又是一饮而尽,眼中流光潋滟,脸上浮起浅浅的桃红,醉意朦胧。

风一阵阵吹得海棠树沙沙作响,暮妙戈半躺半靠着遥遥看着蔚蓝的天空,思绪渐渐飘远,想起很久以前,她带着龙灵犀偷偷到神殿去偷酒,被帝君抓了个正着,然后两个人一起罚跪,又一起偷懒,最后还一起偷偷跑了……

“妙姨~妙姨~~妙~姨~~~”

暮妙戈听着龙灵犀在树下一声接着一声的喊,到底还是心软,撤了结界将她拎了上来,无奈又宠溺的笑了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只能喝一盏,再多的就不能够了,知道吗?”

“嗯嗯!”龙灵犀眼睛闪闪发亮,对着暮妙戈不住的点头。

然而龙灵犀一杯酒下肚,就醉了个稀里糊涂,一头倒在暮妙戈身上,沉沉的睡去。

抱着龙灵犀笑了一阵,暮妙戈复又敛下了笑意,眼中慢慢的浮起了一抹苦涩,拿着酒坛仰头就喝了一大口,顿时也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起来,醉意涌上来,眼前朦胧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恍惚见得海棠花在不断不断的飞舞。

眼角,忽的落下了一滴泪。

若是当年,她没有带着灵犀偷偷跑出神殿躲懒,她就不会误打误撞的跑到了仙界的姻缘宫,也不会突发奇想的想进去求个姻缘,更不会知道……她与麒麟……牵不上姻缘线的事实……

那年,她才不过八百岁……

……

静悄悄的九重天上,空荡荡的神殿内,孤零零的跪着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跪的倒是好好地,就是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暮掌门又要带着小殿下跑了,我们两个还是先离开的好,免得被帝君迁怒。”紫绾仙君站在神殿门口悄悄的往里面看,捂着嘴吃吃的低声笑起来,拉着紫懒仙君转身就走。

“帝君才不会迁怒,依我看帝君就是心疼了,说是让小殿下跪半个时辰,这才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撤走了所有的仙兵,不是明摆着要小殿下偷懒吗?”紫懒仙君嬉笑着任由着自己被紫绾仙君拉着走。

“说的也是,帝君可是把小殿下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哪里舍得让她真的跪上半个时辰……”

“我就说嘛……”

紫绾仙君和紫懒仙君的声音渐行渐远,一直到远到听不见了,神殿里的两个身影才精神抖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转眼就溜出了神殿。

暮妙戈牵着龙灵犀在仙宫里逛了一圈,把三十三层浮云路走了一遍又一遍。

“灵犀,这仙界还有其他什么地方我们没有去过的吗?”暮妙戈坐在浮云路的最高一层,远远看去就能够看到神山的山顶,再一转头就能看见神殿,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问身边同样百无聊赖坐着的龙灵犀。

她和龙灵犀今天喝了好几坛的琼浆玉液,可把帝君给气着了,一气之下竟是给她们两个都下了禁锢,不准离开仙界半步,搞得她连修仙大陆都回不去了,更别说带龙灵犀跑去五陆九洲玩了。

“嗯……”龙灵犀也学着暮妙戈的样子支着下巴坐着,一张圆润的俏脸皱成一团,突然眼睛一亮,连歪倒的身子骨也顿时挺直了背脊,转头看向暮妙戈说道,“有!星神的宙星殿一直是仙界最神秘的地方,雪瑾说那里掌管着五陆九洲日月星辰的升起与陨落,我只有小的时候被娘亲抱着去过一次,那里可漂亮了!”

暮妙戈眼睛微亮,来了兴趣:“那你还记得路吗?”

“当然!妙姨跟我走吧~”龙灵犀从浮云路上跳起来,兴冲冲的拉着暮妙戈就从浮云路上跑了下去。

暮妙戈一惊:“灵犀,别在浮云路上跑,会掉……啊!!!!”

九十九重天外天,三十三层浮云路。

章节目录 第76章 胭脂醉浓2 这浮云路向来飘忽不定,如同软缎一片的浮在仙宫虚空之上,流霞一般的颜色,成了仙界虚白天空唯一的一抹色彩,而这个地方也是众多仙人都喜欢来的地方,因为可以看到仙界的神山与神殿,这一景可是难得一见的。

但是这浮云路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因为这条路不是固定的,而是不断的浮动变幻的,即便是仙人,从这上面坠落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往下掉,因为这条路上的灵气被浮云路尽数吸尽,是驱动不了灵气的,但是神族却是无妨,在这路上简直就是如履平地。

所以,暮妙戈被龙灵犀拉着跑了几步,然后……华丽丽的掉了下来。

“妙姨!”龙灵犀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俯身下去想拉住暮妙戈,却见暮妙戈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身形突然就消失在了眼前。

龙灵犀看了一圈,又散出神识将周围都查探了一遍,却发现暮妙戈连气息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一时的疏忽好像闯下了大祸,忙转身飞向神殿去找帝君搬救兵了。

而暮妙戈从浮云路上坠落下来,尖叫了一路,突然间身体一轻,像是撞上了什么轻盈的软垫,倏的一下止住了她下落的趋势,也止住了她的尖叫。

奇怪的睁开眼看了看周围,暮妙戈忽的身体又是猛地往下一落,这一次没等她喉咙里的叫声发出来,她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哎哟着浑身都疼,暮妙戈半天没有爬起来。哀怨的看了一眼散着浅浅荧光的树林,心里嘟囔了一句。

敢情刚才就是来给我缓冲一下,到最后还是要摔我一下才甘心是嘛……太过分了!

气呼呼的揉着身上发疼的几个地方,暮妙戈原地坐了起来,一抬头却是看见了一道极其华丽却并没有那般宏伟的白玉大门,对外敞开着,额匾上缠绕着数条红线,端正的写着三个大字……

“姻、缘、宫。”暮妙戈眨眨眼,缓缓念出了眼前这座宫殿的名字,直着眼睛愣了数秒后才反应过来,喃喃的自言自语说道,“先前听麒麟说过,这姻缘宫掌管天下所有人的情缘,在仙界是个无人可进的去处,偏僻的不得了,没想到今天倒是误打误撞,居然掉到这姻缘宫的宫门口了……”

从地上轱辘爬起来,暮妙戈拍了拍裙摆上完全不存在的尘土,扬起大大的一抹笑容,拎起裙摆就跑进了姻缘宫。

满目的红色。

暮妙戈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满院子的红丝带,被整整齐齐却密密麻麻的系在高高低低的竹架子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红彤彤的云霞,特别好看,而站着这么看,也有一种特别壮观的美感,让暮妙戈不由自主的怔在了原地。

“我说这姻缘宫怎么突然来了一个结丹期的修士,原来是修仙大陆的暮掌门,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声音带着年老特有的沙哑和沉稳,暮妙戈被吓了一跳,忙转身看了过去。

月老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满目慈爱的看着自己身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笑了几声:“暮掌门今日怎么到姻缘宫来了?是麒麟殿下带你来的?”

“没有,麒麟没来,我不小心从浮云路上掉下来了,睁开眼睛后就在姻缘宫的宫门口了。”暮妙戈打量了几眼,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是怎么来的,转而拱手对着月老行了一礼,“晚辈暮妙戈,见过姻缘宫月老。”

“别别别,当不起、当不起~”月老憨憨的笑着,忙扶了暮妙戈起来,转而带着她看向院子里满院的红线,怅然的开口说道,“这姻缘宫自从红线君身归混沌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以前麒麟殿下还是经常会来找红线君喝酒的,现在……唉~”

“红线君?”

月老对着暮妙戈慈爱的笑笑,谁都知道这一位是九重天上碧麒麟最为疼爱的人,虽然只是一介普通的人修,但是却身份贵重,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今日她来这姻缘宫,怕也是命定之数。

看来,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了。

“红线君曾是麒麟殿下的好友,是掌管这姻缘宫的主人,他最喜欢的,就是坐在这院子里看这些红丝带,有时候一看就是好几个月。”月老捋着自己的胡须,慢慢的说道,“这红丝带通常是下界用来在姻缘树下许愿用的,而后便上呈到姻缘宫里来牵线,若是符合姻缘,姻缘宫会按照许愿之人的愿望立刻牵线……暮掌门可要随我一起来?”

“嗯。”

暮妙戈走进这满院的红丝带,亦步亦趋的跟在月老身后。她不过才区区八百岁,刚踏入金丹期两百年,跟在月老身后就像是人间的一对普通的爷孙。

“你看,这些红丝带上的红云标记上显现出了金纹,就表示在姻缘宫里是有姻缘线的,两个人可牵线结缘;而这些红云标记上显出了白纹的,就表示在姻缘宫里虽有姻缘线,即便牵了线也非善缘,这两人若要走到一起,怕是要历经千辛万苦……”

月老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本红皮的小本子慢慢的记着名字,一条一条的指给暮妙戈看。

暮妙戈一脸懵懂的看着,视线忽的落定在一条红丝带上,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托住了它。

这条红丝带上和其他的红丝带都不一样,红色要更明艳一些,丝带上的云纹也更为精致,但是上面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只有一株泛着浅浅金色光芒的白莲,像是等待了许久许久,白莲的纹案也已经有些褪色了。

暮妙戈看着掌心的红丝带,不知怎的心里很堵,鼻尖一酸,惶惶然的落下泪来。

哽咽着,暮妙戈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抬起头问月老:“月老,这条红丝带,是怎么回事?”

月老回头看过来,视线落在暮妙戈的手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难为你找到了这条。这是很久以前,神族的一个人为自己求下的姻缘,姻缘宫中原本也是有他们两人的姻缘线的,可惜后来姻缘线断,红线君再不肯为他们牵线,终究还是没有缘分……神族的姻缘线向来来之不易,续上的就不会轻易断开,没续上的,也只有红线君一人才有能力牵线。”

章节目录 第77章 胭脂醉浓3 月老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旧事,暮妙戈也都听得认真,不知不觉间,这满院的红丝带已经逛完了。

暮妙戈心中怅然,将手中的红丝带放下,转而问道:“所以,如今仙界仅剩的几位神族后裔都已经牵有姻缘线了吗?”

“唯有麒麟殿下没有。”月老看了看手里的小本子,见今日的名字已经记得差不多了,便收了起来,乍然听见暮妙戈问了这么一句,不由的轻轻叹了一声,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暮妙戈,“你随我来。”

暮妙戈在听见月老说碧麒麟没有牵上姻缘线的时候,不知怎的心里忽然狠狠一痛,惶然不知所措的跟着月老的步子迈进了红缘殿。

红缘殿中十二层,掌管凡人、修士、仙人,乃至神族的所有姻缘。

一路走上十二层,月老才停下脚步来,指着浮在半空中的一条碧蓝色丝线,说道:“那是麒麟殿下的姻缘线。”而后,手指转了一圈,停在了旁边的另一条殷红的丝线上,缓缓开口说道,“那是你的姻缘线。”

“什么?”暮妙戈惊在了原地,心里忽然蔓延开无尽的森凉,冻得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暮掌门,你与麒麟殿下,本该有一世姻缘……”

未牵姻缘线者,不可结缘。

暮妙戈踏出姻缘宫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凉,耳边犹自回放着方才她与月老一番话,一遍遍的在耳边回荡,一股沉冷窒息的冷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脑心,冻得她浑身冰凉。

“可惜,你晚了几千年,世间已没有第二个红线君能够为你们牵线。”

“那,若是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呢?”

“姻缘宫未牵姻缘线的人若是在一起,那便是孽缘。”

“孽缘……会、会如何?”

“害人害己。不是你害了他,就是他害了你,两个人都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

……

满树的海棠花落了一地瑰红的花瓣,暮妙戈喝完了一坛的胭脂醉,酒劲太大,她醉的厉害,同龙灵犀一样睡得昏昏沉沉,却在睡梦之中,泪流满面。

碧麒麟轻叹了一声,伸手将暮妙戈抱进了怀里,缓缓的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眼中划过一抹沉重的伤痛。

暮妙戈以前的时候就对他若即若离,有些事情明明两情相悦却偏偏不愿意宣之于口,甚至用逃避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碧麒麟总是爱逗她,逗得她满脸通红了才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可是心里却也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暮妙戈担心的太多,顾虑的太多,总不愿意直率的说出自己的心意。这些年在天玄大陆,每一次见面,暮妙戈的坦率和直接让他欣喜,而同时也让他有些后怕。如今,这个“后怕”,已然成了现实。

回想起在天祭城的那一天,暮妙戈牵着他的手说“我只心悦你”的时候,碧麒麟都觉得自己恍若是在梦中一般。

而现在,仿若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麒麟。”

帝君缓步从天际而来,看似只迈了几步,却转瞬就到了碧麒麟的面前。俯身,将醉晕了的龙灵犀抱进了怀里,无奈的笑了一声,而后抬头看向了碧麒麟:“你是在找红线君的转世吗?”

“你们知道了?”碧麒麟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睡熟的暮妙戈,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帝君分毫。

“你这些年的动作太大,想不知道都很难。”帝君给龙灵犀换了一个姿势,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她们两个可气坏了,直说你这是在胡闹。我也觉得是,红线君虽然身份特殊,也已经落世轮回,但是并不代表你找到他了就一定能够再为你和妙戈牵上姻缘线,她或许……早已没有了姻缘宫之主的神力。”

“总要试试。”碧麒麟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也不愿意在已经有了希望的情况下说放手就放手,“我已经找到红线君了,就在雪域大陆,他……”

“麒麟,暮妙戈此次落世历劫,焉知不是受了你的影响。”帝君难得厉声,打断了碧麒麟的话,“你们两个若是硬要在一起,最后的结果不是你身归混沌,就是暮妙戈身死陨落,对你们都没有好处。夕沫和惜染原本就是想要借着这一次凡劫隔开你们两个,你好端端的偏偏又来找了妙戈,生生……生生断了她和黎鹰的一世姻缘。”

碧麒麟猛地脸色一凝,眼中划过一抹碧蓝的光芒,周身顿时散出滔天的威压,直冲着帝君而去,即便撞上了帝君张开的结界,也硬生生的将他逼退了数步!

“别再让本尊,听见这个名字。”碧麒麟脸色阴沉,眼中杀气腾腾,“暮妙戈只能是我的,也只会是我的。我会找到红线君,也会让他为我们牵上姻缘线,我的妙戈的事情,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顿了顿,碧麒麟收下了满身的杀气,直呼帝君之名而道:“凤雪瑾,替本尊转告两位神女,此番历劫一事,本尊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碧麒麟能够猜到,暮妙戈此次落世历劫,其中有仙界两位神女插手的痕迹。虽说是天命难违,暮妙戈命中定是会有一劫,但是她们借着这件事情刻意的将暮妙戈引到了黎鹰的身边,试图牵上两人的姻缘,这一点,他无法原谅!

帝君呼吸一窒,微微冷下了脸,但终究还是无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是冤孽……”

说罢,带着酒酣梦沉的龙灵犀离开了这片海棠树,回仙界去了。

而碧麒麟抱着暮妙戈,在海棠花纷落的树上坐了许久。

“麒麟圣尊,师尊是睡着了吗?”千月丹立在树下,手里折着一方薄薄的锦被,仰着头有些吃力的看着碧麒麟。

“你上来吧。”碧麒麟对着她点了点头。

千月丹乖巧的飞身上树落在碧麒麟的身侧,将手中的锦被摊开盖在了暮妙戈的身上,而后对着碧麒麟敛眉问礼。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妙戈身边吗?”

“师尊前段时间闭关了,半年前才刚刚出关。”千月丹一脸乖巧的莹莹笑着,缓缓对着碧麒麟说道,“师尊的元神之伤在三魂归位后就已经痊愈了,麒麟剑中蕴含了神尊您的神力,加上先前师尊又汲取了玄极寒冰的灵气,如今体内灵气充沛,又堪破道心,只待魂魄归位之日,便可冲击大乘期。”

碧麒麟听完,只是笑了笑,轻抚着暮妙戈熟睡的眉眼,暗暗的道了一句:“没事就好。”

千月丹看着碧麒麟几乎于完美的侧颜,眼中没有任何过多的情绪,反倒是视线落在暮妙戈脸上后,眼中微微起了一丝波澜,缓声说道:“圣尊,方才您同帝君的话,我听到了。”

碧麒麟手指微微一顿:“你想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78章 胭脂醉浓4 “师尊她……很喜欢圣尊,请你千万不要辜负了她。”千月丹难得的脸上露出了类似于严肃郑重的表情,“师尊把我炼出来的时候就说过,千月丹是为了麒麟圣尊而炼的。当时,师尊修炼麒麟心法,耗费了麒麟剑中大半的神力,害怕对圣尊的身体有所影响,所以硬是跨阶级炼出了神品灵丹,以防万一。师尊曾经说过——‘若是这份感情注定不会有结果,那我修为高一些,快一些跨入仙界,或许就能陪在麒麟身边再久一些’。师尊为苍生耗费心血,但是她的修炼、她的努力、她的进阶,全都只是为了能够陪在您身边而已,甚至为了能够登仙,求问道心。”

难怪,在妙戈结丹之后,就那般看重修炼,不断的进阶;

难怪,妙戈知道了他的心意后只是沉默,没有答应却从未拒绝;

难怪,妙戈陨落的那一日,她说“麒麟……是我,有负于你……”

难怪……

千月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而碧麒麟,也是他这数千年来,第一次落泪。

轻叹了一口气,千月丹复又说道:“圣尊,我与帝君所想不同。在天玄大陆的这些年,我学到了一句话,如今,也想将这句话告知圣尊您——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碧麒麟笑了一声,抬手擦去自己落在暮妙戈脸上的泪滴,抬头看了一眼千月丹:“你就这么希望本尊能够和妙戈在一起?即便没有姻缘线,即便我们注定了最后不得善终?”

“我只希望师尊能够开心,而师尊每每开心的时候,都是和圣尊在一起的时候。”千月丹轻敛下眉眼,微微的抿了抿嘴角,泛着酒窝笑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暮之晴和云彤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一堆的妖兽晶石回来,累的直接从空中摔下来,趴在小竹屋前躺尸。

千月丹远远看了一眼,弯着眼睛笑起来:“圣尊,我过去看看。”

碧麒麟点了点头。

待千月丹离开后,碧麒麟才满目温情的低头,将自己的脸贴在了暮妙戈因为醉酒而烧的通红的脸上,眼中溢出慢慢的温柔缱绻,在海棠树下系那相拥了许久。

妙戈,且等我几年,我定不会负你。

***NAN***

酒酣梦沉,一梦数年。

暮妙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恍然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却已然记不清眼下是何年月了,眼前是满目的海棠,鼻息之间仍旧萦绕着胭脂醉的酒香,经久不散。

抬手扒拉下飘到自己鼻尖上的花瓣,暮妙戈坐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原本盖在身上的锦被顺势滑落,抖落了一身的海棠花瓣。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里残留的胭脂醉酒香,暮妙戈只觉得酒气直冲脑门,激得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师尊,您醒了。”千月丹缓步走到树下,对着暮妙戈笑眯了眼睛,“刚好,可以吃饭了。”

暮妙戈歪了歪头,从树下飞身下来在千月丹身侧落定,将手中的锦被递给她,自己则是打了一个睡醒后的哈欠:“千月,我睡了几个多久?”

“师尊好梦,这一睡足足睡了快有十五年。”千月丹接过锦被折好挂在手臂上,眼中带笑的说道,“晴儿和云彤这些年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万兽崖,妖兽的晶石都快堆了满满一屋子了,那边搭的小竹屋,就是专门用来放这些晶石的。”

暮妙戈看了一眼那小竹屋,有些奇怪道:“晴儿和云彤不是都有纳戒的吗?干嘛还要搭个竹屋特意专门放晶石?”

“晴儿说师尊一句话不说就自顾自的喝醉,又自顾自的睡了这么久,她要把这十五年的成果都明明白白的摆出来,好让师尊一醒来就知道自己犯得是多大的错。”千月丹掩着嘴笑,基本是将当时云彤的话一模一样的复述了出来。

“晴儿那丫头……云彤居然也同意了?”暮妙戈揉了揉太阳穴,酒醉后的不适还是浮了上来。

千月丹忙进屋倒了一杯解酒茶出来给暮妙戈,笑着说道:“嗯,云彤也点头同意了的。”

暮妙戈喝了解酒茶,走到那小竹屋前,猛地推开了门。顿时被满屋子的晶石给晃瞎了眼,基本都是地阶妖兽的晶石,从一品到九品,数量不等,零星的还有几块天阶一品或二品的晶石。

“那两个小兔崽子……”暮妙戈咬牙切齿的念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却又撑不住笑了,回头问千月丹,“现在人呢?去哪儿了?”

“过几日就是太尘院的炼仙初选了,晴儿和云彤这会儿都在宫里。”眨眼的功夫,千月丹就已经摆好了酒菜,一面摆碗筷,一面说道,“灵犀小殿下也在宫里。那次喝醉了之后明明被帝君带回仙界了的,结果她又自己偷偷跑回来了,帝君把她抓回去几次都没用,最后就由着小殿下了。”

“帝君能拿灵犀有办法就怪了。”暮妙戈夹了一块五色锦鸡爆炒后的鸡肉到嘴里,一脸幸福的尝着味道,嘴里满是酥糯软烂的甜香,忍不住抱住千月丹又蹭了蹭,听她说起龙灵犀的事情,不由的眯着眼睛笑了,语气里怎么听都像是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灵犀小的时候就跟在帝君身边了,帝君宠的不得了,宠到现在又从没有发过什么脾气,灵犀又爱玩爱闹,帝君管得住她才怪。”

千月丹只抿着嘴笑,不停的帮暮妙戈布菜。

“不过说到炼仙初选……是不是炼仙大选也快到了?”暮妙戈心满意足的吃完了一桌的菜,感叹了一句自己多久没有吃到千月丹做的菜了,喝着茶,慢悠悠的踱步跟在千月丹身边进了竹屋,“初选而已,怎么都进宫去了?太尘院不能开擂台?”

“还有五年就是天祭城的炼仙大选了。”千月丹一边收拾碗碟筷,一边回道,“天玄大陆现在除了大虞和大周之外,好像还有很多的附属小国,独立于两个王朝之外。据说炼仙大选的名额还是有限的,这一届大虞有三十个名额,可是太尘院的修士却差不多有三百多人,加上没了先前散修的规矩,所以少不得要皇室出面安排,这才有了初选一说。”

章节目录 第79章 胭脂醉浓5 “才有?以前难道没有初选?”暮妙戈盘腿坐在竹榻上,看着千月丹忙前忙后,时不时顺手帮一把。

“嗯,以前除了三大世家之外,大虞剩下的都是散修,可以直接去天祭城,和其他小国的修士一起参加天祭城的初选。”千月丹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都收拾好了,顺便还给暮妙戈做了点糕点。

暮妙戈捻着清甜软糯的糕点放在嘴里,幸福的眯了眯眼,而后问道:“这么说来,这宫里的炼仙初选后,没有选上的人还是可以去天祭城再参加一次初选了?”

“确实可以,但是那个时候竞争就更大了,毕竟小国也有不少卧虎藏龙的修士的。”千月丹又给暮妙戈沏了一壶茶后,才在竹榻上坐下来。

暮妙戈点了点头,又塞了一块糕点到嘴里,含含糊糊的问:“晴儿和云彤现在修为如何了?”

“云彤倒是顺利的迈入了筑基期大圆满,但是晴儿却一直停在半步金丹的修为,像是遇到了瓶颈。”千月丹说到这个就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暮妙戈却是撑不住笑了:“晴儿一直停在半步金丹那才是正常的好吧?千月你生来神品,不知道逆天修仙有多难,晴儿如今未及百岁就已经是半步金丹的修为,摆出去都可以吓倒一大片,要是她百岁之内真的结丹了……那就真的厉害了。”

说到最后,暮妙戈的脸上忽的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慢悠悠的喝完手里的茶,暮妙戈忽的笑着对千月丹说道:“当年我千难万险才在六百岁的时候成功结丹,至今都被人奉为传说。若是我让晴儿百岁之内就结丹了,会不会成为修仙大陆上的另一个传说?”

“师尊这是……”千月丹看着暮妙戈支着下巴微笑的模样,忽的明白了一些事情,“在把晴儿当钟南派下一任掌门来培养吗?”

暮妙戈眨了眨眼,并没有否认。

“晴儿天资出众,我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而且她实在是聪慧,不负她天才之名。”暮妙戈敛眉轻笑了一声,轻轻阖着茶盏的盖子,“晴儿和我不同,我是天生水系单灵根,能够走到今天实在是运气好。而晴儿是火木双灵根,天生的炼丹师,不过半年的时间就炼化了万莲灵火筑基成功,而后十年时间,又踏入半步金丹……说不定,千年之内,她就能够超越我了。”

“不是运气。”千月丹认认真真的看着暮妙戈,一字一顿的说道,“师尊,你的实力,毋庸置疑。”

暮妙戈愣了一瞬,忽的笑开,伸手捏了捏千月丹软绵绵的脸蛋,眼中盛满温柔浅光:“我家千月真乖。不过千月,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天才存在的,我并不是。我今时今日的修为,是我没日没夜的拼命修炼出来的,虽然卓越,但也仅仅只是因为我比别人付出了更多而已。晴儿她……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顿了顿,暮妙戈浅浅的笑了一声:“不对,也不像。晴儿是真正的天才,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见千月丹有些不高兴了,又笑着安抚她,“千月,我没有贬低自己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世间有些人的天资是真的嫉妒不来的,老天给了她这样的天资,是她的命好;但是我没有这么幸运天赋异禀,可是我如今依旧受万人敬仰,是我的本事足。”

“嗯。”千月丹用力的点了点头。

暮妙戈弯起眼睛笑了。

她家千月真可爱~

吃饱喝足,暮妙戈拍了拍手步出竹屋,视线落在了那满屋子的妖兽晶石上,想想就这么堆放着实在是可惜了。

立在原地想了许久,暮妙戈还是决定把它们炼成法器,她记得好像有一个空间法器就是要专门用妖兽晶石来炼制的,放哪儿了来着……暮妙戈在自己纳戒里翻找了许久,从书架的这个角落一直翻到那个角落。

“师尊,我觉得你还是找个时间把这纳戒里的东西整理一下比价好。”千月丹跟着暮妙戈一起进了纳戒,饶是她平时再怎么温婉淑雅,这会儿拎着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天青色长衫,再看了一圈整个空间乱糟糟的一团,终于也是忍不住满头黑线。

“这么多东西要整理起来就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了……”暮妙戈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千月丹扫了一眼,颇为认同的无声点了点头。

纳戒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法器,没有固定的阶品,阶品越高,纳戒里面的空间就越大。一品的纳戒只有一个小箱子大小的空间,二品则有一个床榻那样大小的空间,到了三品就是一个房间的大小了……一直到地品,才会开辟出一个较为独立的空间。

而暮妙戈的这个纳戒是经过了多次的改造升级的,堪比天品法器,有两个平行的独立空间。

其中一个空间就是眼前这个巨大的几乎望不到头的房间,数百个书架上堆满了卷轴、羊皮纸、绸布等,记载着各种丹方、器方,还有各类书籍、画符箓的画册、阵法图等,书架往后是几百个柜子,里面放着各种衣衫首饰等,然后再往后形状不一的架子放的则是各色丹药、法器、符箓、妖兽晶石等等……

而另一个空间是暮妙戈专门开辟了灵田,用来种灵草灵药的,而后分别用自己的火灵造出了阳光,用水灵造出了水源,用土灵造出了大地,用木灵造出了海棠树等植物温养大地,再让金灵日日看护……俨然是造出了一方小天地出来!

暮妙戈几乎什么都会,炼丹、炼器、画符箓、摆阵法、剑法、琴法……所以她的纳戒里东西也就格外的多。

另一个空间倒是还好,师尊的金灵还是很乖的,其他四灵虽然闹腾了一点,但是不太会折腾的很厉害,这个空间就……

千月丹每走一步,头上就忍不住多添几根黑线,真的是,太、乱、了……

“啊!找到了!石晶楼阁!”暮妙戈在翻了整整十二个书架之后,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卷轴,打开看了一遍,欣喜的喊道,“地品法器,材料:一千九百九十九枚妖兽晶石,炼制方法:将妖兽晶石按照品阶高低慢慢用真火煅烧,化成楼阁的形状,然后用水灵……”

“师尊,你出去炼制法器吧,我留在这里整理东西。”千月丹深深的吸了口气,对着暮妙戈可爱的抿着嘴角笑,“我会帮师尊把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摆好,然后再列个清单出来,免得以后师尊每次找东西都要这么翻天翻地的。”

说着,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下瞄了一眼。

暮妙戈顺着千月丹的视线也看了眼自己脚下,看到连路掉下来的卷轴书籍等,看起来比刚才更乱了,不由的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笑了两声,上前几步就抱住了千月丹蹭蹭:“还是我家千月最好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炼仙初选 千月丹只是抿着嘴角笑,脸颊浮出两个甜美的酒窝。

从纳戒出来后,暮妙戈先是仔细的那石晶楼阁的器方看了数遍,将所有的步骤都默念记进脑子里后,才起身去小竹屋里扒拉妖晶,分别取了两份材料,最后差的上百块还是从自己纳戒里掏出来补上。

毕竟这堆妖兽晶石是晴儿和云彤两个人的成果,可不比厚此薄彼了。嗯,她真是一个公平又慈爱的好师父~

暮妙戈暗暗的在心底里赞美了自己一句。

盘腿而坐,暮妙戈先是让自己静心了一个时辰,之后才睁开眼睛,唤出了自己的火灵和水灵。

暮妙戈的火灵是一只碧蓝色的麒麟兽,平时在纳戒里的时候只是一只小兽的模样,但是一旦被暮妙戈召唤出来,就会化成成年形态的麒麟兽,浑身无声的燃烧着碧蓝色的火焰,正是暮妙戈的麒麟青莲火。

而暮妙戈的水灵则是一头全身雪白的白泽,因为她本身就是水系灵根,又得以麒麟的神力庇佑,所以刚凝出水灵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下了一跳,要知道白泽可是远古时代的神兽,象征着祥瑞。不过远古时候的白泽可吐人言,可化人形,暮妙戈的水灵却不可以。

“乖~”暮妙戈摸摸自家火灵的头,又摸摸自家水灵的头,长长的吐了口气,开始凝神炼制法器。

翻掌,一株碧蓝色的火苗跳动在掌心,先是取过了一百枚妖晶,包裹在了火焰中,而后凝神闭上眼小心的操控着火灵融化妖晶,等妖晶烧的的通红后,水灵就会散出水雾冷却一下妖晶,然后火灵继续喷火融化妖晶……一直到妖晶固定了形状,化成了底座的样子,水灵才喷出水柱将妖晶彻底的冷却。

如此反复,再一点点的将石晶楼阁的楼层一层层的叠加上去,直到最后定型后,暮妙戈睁开眼睛,抬起手指凝出一道剑气,在上刻出“石晶楼阁”四个大字,算是将这法器炼完了。

同样依样画葫芦的,暮妙戈又花了几天的时间炼出了第二个一模一样的石晶楼阁法器,只不过这两个法器一个是翡翠色的,一个是藏青色的,通体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炫光,覆着深深浅浅的绿色,霎是好看。

拍拍火灵和水灵的头,暮妙戈又将它们收回了纳戒,看着这两件法器,满意的点了点头。

石晶楼阁,虽然只是一件地品的法器,但是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颠倒时间,在里面修炼一年的时间,在外面也不过才过了一天的时间,关键就是在于这些妖兽晶石。妖兽的寿命和人本就不同,将尽两千枚晶石炼制出来的法器,只要稍稍的加上一点阵法的效果,对于修炼者来说,那就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晴儿和云彤一定会喜欢。”暮妙戈笑眯了眼睛,忽的想起来千月丹好像还在纳戒里面,忙传音进去问了一句,“千月,你整理好了吗?”

等了半晌,才传出千月丹硬邦邦的一句:“没有。”

难得听到千月丹这么僵硬的回话,暮妙戈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大概是真的太乱了,她这纳戒里的东西她想来都是随意拿,随意放,还真的从来都没有整理过……

有些心虚的望了望天,暮妙戈将纳戒连同两件法器齐齐放在了竹屋里,然后踏空离开太尘院,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只是这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即便她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悠然。

暮妙戈这一炼器就过去了十多日,等到她到皇宫的时候,这炼仙初选已然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此时三十个已然被选中去天祭城参加炼仙大选的人都已经确认,但是仍旧是要分出先后次序来,夺得魁首的人可以大虞皇室的名义举荐,直接进入修仙大陆。

但是……

“初选终试第十一场,筑基期大圆满修士暮之晴,对,筑基期大圆满修士云彤!”

“咳、咳咳——咳咳咳!”

暮妙戈刚在宫殿的屋檐上落定,就听见下面这么高声的喊了一句,差点没被自己一口口水呛死,咳了个昏天黑地。再定睛看过去时,暮之晴和云彤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如临大敌,暮妙戈又无奈的失笑了一声,

她这个师父当的也确实是失职,不过好在两个徒弟都是争气的,虽然平日里总爱斗嘴打闹,但是实际上却都为彼此着想,然而一旦成为对手却又不会因为是同门师姐妹而故意放水……暮妙戈笑弯了眼睛,饶有兴致的撑着下巴看着。

然而暮妙戈不知道的是,她在看比武台的同时,也有人在遥遥的看着她。

“太后,那边的那位是不是……灵太妃?”轩辕韵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坐在轩辕葳的身侧,她如今已经入宫十五载,有皇子傍身,又懂得了收敛,已然位及四妃,但她早已明白了恩宠的转瞬即逝,唯有抱紧了轩辕葳,她才能在这后宫安享荣华。

轩辕葳听见轩辕韵说起了一个久远的名字,不由的怔了一怔,眯着有些老花的眼睛,顺着轩辕韵指的方向缓缓看了过去,果然看见了暮妙戈的身影。

一晃又是十数年,暮妙戈的面容仍旧不改分毫,和记忆里的样子一点也不差。

轩辕葳缓缓的笑起来,眼角划出几道深深的皱纹,拍了拍轩辕韵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莫要声张。

轩辕韵一愣,转而浅浅一笑,低头同小皇子说笑。

有些事,时至今日已无须再提起;有些人,或许此生也不必再相见。

比武台上,云彤一脸凝重的看着暮之晴。虽然方才报的都是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但是她很清楚,筑基期大圆满和半步金丹之间差了多少,可是越是明白,她的心里就越是火热,或许是因为心底深处,她早就有了要和暮之晴一战的想法。

“师姐,今日一战,你可莫要手下留情。”云彤缓缓将长剑从剑鞘里拔出,眼中一片炽热的战意。

“当然。”暮之晴轻轻的笑了一声,掌心翻腾起翠绿的火焰。

比武台上骤然静默了一瞬,忽的,铺天盖地的剑影自云彤身后飞出,朝着暮之晴劈去,那剑影密密麻麻地封锁住了暮之晴的每一个出路,周围的观众席中发出一道道惊呼。

章节目录 第81章 炼仙初选2 “钟玄剑法,第一式,骄阳剑!”

云彤飞快的捻起手诀,手中的长剑旋转着飞起,在空中躺平而后飞快的向暮之晴刺去。她的身后,是一轮红日的虚影,散出的滚烫炽热却极其真实的炙烤着大地,绽放出万丈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是什么?”

“钟玄剑法,似乎……是修仙大陆那边大门派的剑法吧?”

“云彤道友不愧是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这招式,之晴道友怕是承受不下吧?”

“我看未必……”

“可是这种剑法一般不是都只传给内门弟子的吗?这云彤道友怎么会……”

“难不成云彤道友已经师承修仙大陆的门派了?”

“常听她喊之晴道友为‘师姐’,看来两人的确是已经拜师了……”

“就不知道他们的师父是何许人物……”

“……”

在一旁观战的是已然比试完的修士,此时被云彤的灵气险些灼伤,忙扔出了自己的法器,一面赞叹一面猜测,议论纷纷。

而暮妙戈却是在云彤出手的瞬间,愣了一瞬,转而轻轻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她之前只给云彤演示过一遍钟南派的钟玄剑法,虽然也有留下剑法的卷轴,但是钟玄剑法是钟南派的门派至宝,一般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够领悟第一式,没想到……

“云彤这孩子虽然没有太高的天赋,却异常的努力呢~”暮妙戈笑的眉眼弯弯,心下欣慰。

视线转向一脸镇定的暮之晴,暮妙戈眼中透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夹杂着一丝期待。晴儿,这些年你又成长了多少呢?

暮之晴脚尖微微旋转,身形虚晃着飞快移动,躲过了那些剑影。而云彤身后的骄阳虚影也终于渐渐凝实,缓缓从地平线上彻底升起,瞬间化为一只燃烧着火球,窜向不断闪躲的暮之晴。

暮之晴终于不再躲闪,掌心的翡翠火焰凝成了近乎于琉璃色的水晶实体,脚下用力在地上扎实,掌心的火焰就被暮之晴推了出去。

“焚心青莲火!”

轰!

翡翠色的火焰轰然升腾起三丈高,撞上那轮红日火球,顿时扩散开一股强势的威压,带着近乎能够将人灼烧到融化的热气,将整个皇宫都烧的火热。

今日比试,大虞皇室自然也是去天祭城请了高阶修士的,请的正是聚宝楼的楼主,修为金丹期大圆满的云罙。此刻见比武台上温度不断不断的升高,云罙连忙加固了一层结界,将外围的温度又降了下去。

“这两位道友出手皆是不凡,看来背后是有高人指点。”云罙收回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沉沉的低声念了一句,眼中沉思重重。

据说这之晴道友和云彤道友如今年岁不过五十左右,却都双双踏入筑基期大圆满,这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够做到的,像他在五十岁的时候,都还在炼气期三层挣扎着。更何况,这钟玄剑法、这焚心青莲火,怎么看都不是寻常之物……

不知怎的,云罙忽的想起二十年多前聚宝楼突然出现那两位,不知道这之晴道友和云彤道友和两位是否有关系?

翡翠色的火焰和火红的骄阳烈日僵持了半晌,终究还是红日败下阵来,被翡翠色的火焰轰碎,顷刻间化作了乌有,云彤也因此倒退了数步,长剑抵在地上,才支撑住自己倒下的身体,脸色骤然煞白。

“云彤,认……”暮之晴正想要开口,却陡然间眼神一凛,往旁边一闪,脚下躲开数步,一道剑影已然刺入了她方才的位置,足足隐没了半柄长剑。

“师姐,你可要小心了,切莫大意被我伤了。”云彤手下微微用力,借着长剑又重新站回起来,对着暮之晴微笑,虽然透着虚弱,却仍旧不肯服输。

“云彤,你才要小心了。”暮之晴虽然是炼丹师而不是剑修,也没有本命剑,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会剑法,这么多年的修炼她都是和云彤一起的,加上云彤一旦修炼学习剑法就是没日没夜的,她就算不留心看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以火为剑,暮之晴的身影飞快的只能让人看到虚影,对上云彤,两个人的动作快的让人跟不上眼睛,周围的人看着只觉得眼前花成一片,左看右看不一会儿就发了晕,只能听见耳边剑身碰撞的铮铮声。

在场的唯有几位金丹期的修士看的分明,不由的赞叹出声。

“这真的是筑基期大圆满修士的比试吗?未免太厉害了一些。”

“之晴道友已是半步金丹的修为,但也不至于如此强悍才是……”

“这云彤道友剑法可真是出神入化……”

“老夫从未见过此二人的师父,但是此二人能够有如此实力,想必她们的师父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说的是啊……”

比武台上,暮之晴以退为进,镇定的接下云彤的一招一式,并没有想要再出手过重的意思。她已经看出来了云彤的黔驴技穷,筑基期大圆满和半步金丹虽然只差了半个小境界,就连对外称的修为其实都是一样,但是这中间实力的差距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消除的,方才那一式骄阳剑,已经耗尽了云彤大半的灵气了。

然而就在暮之晴再一次挥剑向上将云彤手中的长剑打飞了之后,云彤却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暮之晴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得云彤缓缓而道。

“师姐,你还是大意了。”

话音落地,却见一片湛蓝辽阔的天空浮现于比斗台上。

暮之晴微微睁大了眼睛,只见云彤被震得推后数步,抬手却是再一次捻诀。那天空越来越宽广,用磅礴独断的气势将整个比武台充斥,浩浩荡荡的凌然正气从这天空中撒下。

原本云彤已经在刚才的比斗中消耗了不少灵力,如今竟然又全部补充了回来,只见她站在这青色苍穹下,藏青色的衣袂飘然飞舞,又一柄长剑在她的身后出现,在出现的瞬间就散出了让人心惊胆战的威压,那剑上释放出的浩瀚灵力逼得众人都不得不退开。

暮妙戈原本看的好好的,却在云彤放出青云本命剑的时候骤然沉下了脸色,眼中冷凝一片,起身飞向比武台。

“钟玄剑法,第二式,青云剑!”

暮之晴本能的察觉到危险,头顶之上的那片苍穹骤然压下,来不及感叹,手上已然条件反射的开始捻成手诀:“焚心青莲火,烈火灼心……”

章节目录 第82章 炼仙初选3 然而,暮之晴的话还没有喊完,一道滔天的威压便沉沉的压了下来将云彤的那片苍穹、暮之晴手中尚未凝成的火莲,统统碾成了齑粉。

“住手!”

暮妙戈从天而降,见云彤还要执剑上前,心头没由来的涌起一股怒气,脸色阴沉的可怕:“云彤,连为师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

“师父!”

“师父……”

云彤慌忙清醒过来,跟在暮之晴后面慌忙跪下。

暮妙戈眼眸沉沉,看着云彤苍白的脸色,心头微微一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散去了怒意,只剩下满心的淡漠,拂了拂衣袖:“随为师回去。”

云彤脸色几乎白到透明,暮之晴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云彤,又微微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隐隐带着怒意的暮妙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人就这么齐齐跪在暮妙戈身前,埋着头,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听见暮妙戈这般说,忙不迭的跟了上去,一行三人消失在比武台上。

观众席上也是一片静默,众人只屏气凝神看着突然出现在比武台上的女子,那女子一袭水蓝色的裙衫,层层叠叠的如水面涟漪般铺散开来,墨发青丝只用一支碧玉的竹簪挽起,眉心绽放出一株七瓣的青莲,眼眸如星,肤若凝脂,恍若九天仙子入世而来。

只是女子眼中冷光森然,紧抿的嘴角透出不近人情的淡漠,明明是如水一般温和的脾性,看着却是比世间最冷的玄冰还要冰寒。

“原来是这位前辈……”原先云山派的佟坊长老见着暮妙戈后才有些恍然的点了点头,“我道这之晴道友和云彤道友怎的如此厉害,原来是拜师于这位前辈的门下,只是……似乎前辈的修为……”

“你也发觉了?”秦鄂长老回过头来看他,嘴角往下沉了沉,一脸凝重,“上一次见时,虽然威压在我等之上,但却也没有像今日这般。我估摸着上一次,前辈仍旧有所遮掩,修为绝不止元婴,怕是……”

秦鄂长老看了看天,佟坊长老顿时明白过来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元婴期的修为再往上,那可就是出窍期了……可不得了。

佟坊长老咽了口口水,有些后怕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幸好那日没有得罪了这位前辈,不过这么说起来,当日和这位前辈一同的那一位,恐怕修为……佟坊长老猛地一个激灵,再不敢往下想。

暮妙戈领着暮之晴和云彤一路回到太尘院的住处,冷着一张脸在竹屋前落定,背对着暮之晴和云彤两人负手而立。

云彤被暮妙戈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面色惨白,她很清楚暮妙戈生气的原因,就连她自己现在也懊悔不已,方才有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她想要和暮之晴拼个你死我活!

钟玄剑法暮妙戈只给了她前半部分的剑谱,她悟透第一式已经是耗费了所有的精力,以她现在的实力,使出骄阳剑便要耗尽她体内所有的灵气,今日她透支灵气化出第二式青云剑,其实更多的是借了她本命青云剑的灵气,毕竟是圣品法器,蕴含的灵气远非她一介筑基期修士可比……

“云彤,你跪下。”暮妙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声音轻缓的宛若羽毛落在人的心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

云彤看不见暮妙戈的脸,也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如何,只是听着暮妙戈轻缓的声音,心头没由来的涌起一股惧怕,面色惶惶的跪倒在地,颤抖着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凄然:“师父……啊!”

“师父!”

暮之晴倏地睁大了眼睛,惊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云彤的身子被猛地震飞,砸在河岸对面的海棠树干上,生生的将一棵海棠树拦腰折断,云彤也登时呕出一口血来,气息瞬间低下了去。

“咳、师、师父……徒儿、知、知错了……”云彤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碾碎了一般,大口大口呕出的血夹杂着细碎的肉末,在衣襟前染开一片血腥。可是这样的痛楚她却恍若未觉,睁着眼睛远远的看着那一边已然转过身来的暮妙戈,眼前一片模糊。

她一无所有,只有师父。当年麒麟宫初见,她跟着云嬷嬷服侍当年的灵妃娘娘,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而云嬷嬷的死,成了她拜师的契机。那日,暮妙戈问“你有何所求”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她竟然会踏上修仙这一条路。

她是孤儿,被云嬷嬷一手带大,成为暮妙戈的徒儿是她此生最幸运的事情,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家,有了师父、有了师姐,她终于不再孤身一人。

师父闭关,她就拼命修炼。

她知道自己天赋不高,不像师姐那般天资卓越,所以只好以勤补拙;千月说,师父是修仙大陆上的第一尊者,她害怕自己不够好,连累了师父的名声,所以数十年如一日,她从未忘记过要出人头地。

师父为她铸造本命剑,她取名“青云”,寓意“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只是想督促自己更加努力,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师父的污点,更不想……让师父失望。

可是,今日,她却看见了暮妙戈的眼泪。

“云彤,为师从未管束过你,是因为为师认为你足够懂事。你和晴儿不同,你自小在宫中长大,那样一个地方足够让你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所以为师对你一直很放心。可是今日,你太让为师失望!”暮妙戈踏空缓步走到云彤身前,眼中一片冷凝,却有水光隐隐泛起,“为师为你铸造本命剑,不是让你拿着它对上自己的同门师姐!”

“师父,是徒儿错了……徒儿知错,师父您不要生气……”云彤蜷缩着身子伏在地上,胸腔里的痛一点点顺着脉络蔓延来,可是更痛的,是暮妙戈砸在她心头的字字句句。

伸手,云彤紧紧攥住暮妙戈裙衫的衣角,水蓝色的云锦上顿时染开点点血迹。

看着云彤因为疼痛而不住颤抖的背脊,暮妙戈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在她眼里,云彤还只是一个孩子,可是这样的身影,却让她止不住思绪翻涌,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83章 炼仙初选4 到底还是狠下了心,暮妙戈抬掌化出云彤的青云剑,冷下了眼眸。

“这柄剑,为师不该给你,你不懂该如何用它,折断了也罢。”

“咔!嚓——嘭!”

云彤猛地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青云剑被凌厉的青光割断后的刀剑碎片,在空气里化作点点光亮,宛若夜幕中坠落的星辰,拴在剑柄上的剑穗直直的坠落在她的面前,被她的血染红。

恍惚间,云彤听见了青云剑最后的悲戚嘶鸣,像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了她的心脏。

“青云……”云彤呆呆的看着剑穗,脸上木然一片,眼中却直直的坠下泪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剑穗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她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一股麻木的窒息蔓延了全身,过了整整三息的时间云彤才缓过神来,僵硬的抬头看向暮妙戈,被她眼底的失望深深的刺痛了眼睛,酸涩满上她的咽喉,止住了她所有的话:“师……”

嫣红的唇开开合合,云彤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暮妙戈眼中带着伤痛的失望让她心生害怕。师父……是不是不要她了?

周围顿时一暗,云彤被扔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周围只有浅浅的琉璃色闪着流光,再没有其他的东西,耳边传来暮妙戈的声音。

“云彤,为师罚你闭门思过,直到你想明白为止。身为剑修,你要修的道是什么,你的剑又是为谁而用。”

师父……

云彤努力的睁大了眼睛,忍着浑身的疼看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暮妙戈的身影,只看见一柄长剑缓缓的从上空落下,在她眼前浅浅的浮着,散出点点白光。

眼泪瞬间流下,云彤用力的抱住了长剑。师父折断了青云剑,是告诉她今时今日她犯下的是何等大错,可是师父留下了她的剑,说明并未真的放弃她……师父、师父,徒儿知错了。

石晶楼阁外,暮妙戈轻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将石晶楼阁收进了纳戒之中,同自己的水灵等安顿在了一起,确保云彤不会出事才将神识退了出来。

暮之晴在旁边一直静静的看着,暮妙戈眼中的伤痛她没有错漏分毫,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暮妙戈明明心疼云彤,却还是要这般残忍的对她?明明云彤,是最在乎暮妙戈的了。

“晴儿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云彤吗?”暮妙戈回过头来看向暮之晴,嘴角化开一抹笑,眼中却慢慢的泛起了一抹苦涩,微微敛眉,暮妙戈的声音带了几分沉重,“因为,云彤和我很像。”

“很像?”暮之晴睁着眼睛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暮妙戈,又单手抵着下巴想了想平时的云彤,一张俏脸皱成了一团,鼓着嘴嘟囔了一句,“哪里像了……”

暮妙戈失笑了一声,手指轻抚着纳戒,转而看向拦腰而断的满树海棠花,眼中明光微微闪烁,说道:“很多地方,都很像……像我当年十几岁的时候,冲动、天真,明明没有太高的天赋却偏偏不服输,对某个人、某个事有着不可理喻的坚持……这些,都很像。”

暮之晴愣了愣。

冲动?天真?不服输?不可理喻的坚持?暮之晴很难想象这些词居然有一天会被用在暮妙戈的身上,她所见过的暮妙戈一直都是淡然沉稳的,对什么事情都了然于胸,不论是对人还是对事,从来没有真的放在心上过……可是这样一个人,也曾有过那般年少轻狂的时候吗?

“有过的。”像是看穿了暮之晴的心思,暮妙戈缓缓笑起来,“谁都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我也是。”

顿了顿,暮妙戈复又说道:“晴儿,我也出生暮家,但是当年的我并非暮家嫡出,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出,虽然是单灵根,但是水系的单灵根说实话并没有太大的用处,踏上修仙之路也是为了给姨娘争一口气。可是修仙的人时间走的太慢了,没等到我出人头地,姨娘就已身归黄土,当日的一腔热血无处所用,然而我却早已无法回头。”

“所以,师父当年踏入修仙之列的时候其实并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而修仙,是吗?”暮之晴似懂非懂,“这也是当日师父说不明白自己所修之道的原因,是吗?”

“是,也不是。”暮妙戈轻笑了一声,“原因有很多,这只是其中的一个。不过以前所想的怎样都好,如今我已明白我所求之道为何,过往种种也不必再去深究了。”

“不修天道,而修本心之道、真我之道,是吗?”暮之晴想起千月丹同她说起的事情来,看向暮妙戈说道。

暮妙戈微微颔首。

“那我也要修本心、修真我,不修天道。”暮之晴看向暮妙戈,眼中是骄阳一般的光亮,“师父,我会好好修炼,不忘今日初心,以后也定会好好教导云彤,尽好为人师姐的职责,所以师父……你可不可以,不要生云彤的气了?”

“我不是生气,而是担心。”暮妙戈既欣慰暮之晴对云彤的维护,又忧心云彤的道心不稳,轻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晴儿,云彤和你不一样,她曾经一无所有,经常会患得患失,所以很容易就会对修仙产生执念,执念太过,就成了痴望,终有一日会害了她自己。”

“执念?”

“就是为了修仙而修仙,失了道心,最后铸成心魔。”暮妙戈缓缓而道,“一旦有了心魔,修仙再要进阶就不容易了。如今云彤不过筑基期,她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该早早就被心魔所困,今日我断她青云剑,是要告诉她,她修仙练剑并非要为了自己,而是要为了她想要保护的人。她的剑,不该对着你。”

“为一己之念的修仙之路,终究是走不长远。”暮之晴抿了抿嘴角,看向暮妙戈若有所思,“师父想说的,是这个吗?”

暮妙戈浅笑,点头。

轻抚着暮之晴的发顶,暮妙戈眼中一片柔光,浅笑着看着暮之晴:“晴儿,你很聪慧,不论是修炼还是其他。你我虽是师徒,但是却有血脉之缘,云彤心性脆弱,但是却难得倔强,你是她的师姐,但我更希望,以后你能成为她的家人。”

“晴儿,这是为师对你最大的期望。”

入夜,晚风微凉。

章节目录 第84章 步入金丹 暮妙戈立在那棵折断的海棠树前许久,才抬手将树化成了一座桥,立在了河面上,连通了两岸,而后折了一枝花枝栽种下,在掌心翻涌出灵气将花枝包裹住,转瞬间长成了一株小小的树苗。

“师尊,晚间天凉,还是披上披风吧。”千月丹终于从纳戒中爬了出来,手上搭着一件披风,从身后围住了暮妙戈。

“整理完了?”暮妙戈也不介意千月丹把她当成体弱多病的重伤患者来看待,反而笑着打趣她问道。

千月丹微微僵硬了一瞬,而后随即恢复盈盈的笑容:“嗯,整理完了。以后师尊隔断时间就让我进去一次吧?免得又乱成一团糟。”

千月丹浅浅的挂着笑,一如既往的乖巧可爱,只是这莫名带着咬牙切齿声音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警告的意思?

暮妙戈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扭开了视线。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师尊,你睡的那几年,圣尊他……”

“千月,别说了。”暮妙戈敛下了眉,遮住眼中一片黯淡的光芒,“我和麒麟,没有缘分。”

千月丹抿了抿嘴角,没有在说话。

海棠花纷落几许,湿润的土地夹着淡淡的酒香,缠绕着暮妙戈,经久不散,像是她此生都逃不开的劫。

时光辗转而过,随着炼仙大选的渐渐逼近,太尘院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紧张起来,大家都在抓紧修炼,虽然炼仙初选已经结束,三十个名额已经满了,但是到时候天祭城还有一场初选,说不定那个时候能够入选呢?

所有没有通过大虞炼仙初选的修士都如是想着,因而也就越发的潜心修炼了,这也导致整个太尘院都弥散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然而,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之中,有一个地方却动不动就鸡飞狗跳,几乎是每隔几个月就要传来一声轰隆的爆炸声音,就连结界都挡不住。

“轰!”

秦鄂长老满头黑线的看着山头那翻涌升起的熊熊黑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幸好那位前辈特意在炼仙堂设下了阵法,不然这么隔一段时间就轰一声,这太尘院的人修炼的时候动不动就要走火入魔。”

“说的也是。”佟坊长老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笑道,“不过再过三个月我们就要出发去天祭城了,不知道到时候那位前辈是否要与我们一同出发?”

“应该不会,那位前辈看起来不像个很亲和的人……大约是对不太熟悉的人都是如此吧。”秦鄂长老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的推测。

佟坊长老也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如此。他与师兄曾与那位前辈见过面,也有小殿下的牵线,所以好说话一些,但是其他人……还真没见过那位前辈多看过一眼。

“不过这炸来炸去的,那位前辈到底是在干什么?”

视线拉远,落到竹屋前,原本光滑的岩壁上被突兀的挖出了一个洞穴,那滚滚浓烟就是从里面冒出来的,好在外面就是瀑布,没有烧起大火来,一个灰仆仆的身影从洞穴里面爬出来,直接掉下来,“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龙灵犀抱着一个小罐子,一口一个蜜饯秋桂糖,满口生津,眨巴眨巴眼睛蹲在河边,看着浮在水面上呈死尸状的暮之晴,伸手勾了勾手指挂住了她的衣角,把她拖到了岸边,戳了戳她的头:“晴儿,你还好不?”

暮之晴软趴趴的从水里拖出了半个身子,没有反应。

龙灵犀塞了一口蜜饯,又伸出手指戳了戳暮之晴的脑袋。

依旧没有反应。

龙灵犀再塞一口蜜饯,然后继续戳……

暮之晴继续没有反应……

……

“灵犀,我还活着,别戳了。”暮之晴顶着满头黑线的抬起头,却陡然看见眼前停住了一抹水蓝,顿时眼睛一亮,利索的爬起来,献宝一样的将右手举高摊开,兴冲冲的说道,“师父师父,四品培清丹!我炼出来了!”

暮妙戈看了一眼暮之晴手中光泽有些黯淡四品灵丹,浅浅的草绿色,没有丹纹也没有丹香,看起来就像是路边小摊摆着的发钗上缀着的一颗极其普通的珠子,但是这隐隐散出的灵气认哪个修士看了都会知道,这是一颗实打实的灵丹。

“四品培清丹,品质,下等。”暮妙戈轻轻一笑,轻抚了一下龙灵犀的头发,示意她自己去玩,转而捻起了暮之晴手里的灵丹,看着她的眼睛,忽的笑道,“炼了两年,总算是有点进步了。”

暮之晴嘿嘿笑了一声,从水里爬出来,随意的盘腿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暮妙戈:“那师父,这颗灵丹能够给云彤用吗?她的伤好些了吗?”

“嗯。”暮妙戈看着手里的灵丹,视线滑过落在纳戒之上,轻轻颔首,而后复又闭了闭眼,“云彤大概……没有办法参加这次的大选了。”

“哎?”

暮之晴愣了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暮妙戈的下一句话就在她耳边炸开一道惊雷。

“云彤她在冲击金丹期。”暮妙戈缓声而道,像是等着什么一般,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暮之晴。

暮之晴被暮妙戈这一句话震得眼前一瞬发黑,惶惶的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云……云彤她,在冲击金丹?”

暮妙戈微微点头:“石晶楼阁以妖晶铸炼而成,可颠倒时间,修为高的人可以一年的时间代替外界一日的时间。云彤虽然修为只有筑基期,但是也能够掌控十天所有的时间,这近五年的时间换过来算,云彤已经在里面呆了五十年了。”

“那她还要多久?”暮之晴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是久违了的凌厉和认真。

“云彤若要步入金丹,非五百年不能够。石晶楼阁虽然能够颠倒时间,但是……”暮妙戈看着暮之晴的眼睛,有些欣慰的勾起了嘴角,“等云彤出来,怕是要五十年之后了。”

修仙之路太过漫长,能够有视之为对手的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这样的相互竞争,有时候比相互扶持更为重要,也更加有意义。

章节目录 第85章 步入金丹2 暮之晴天赋异禀不错,但是没有对手的天才终究会有陨落的一天;云彤虽然天资不高,但是胜在比常人更为努力的付出,这样的人最容易让人忽略。但是幸运的是,暮之晴遇到了云彤,云彤也遇到了暮之晴,这两个人正好互补,不论是性格,还是天赋。

她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

“师……”

暮妙戈笑完了眉眼,看着暮之晴脸上凝重的表情,在她开口之前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不行。”

暮之晴才开口说了半个字就被暮妙戈截了话,顿时表情一苦:“师父,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石晶楼阁虽然有颠倒时间的作用,但是到底只是个九品法器,用过一次后就不能再用了。”暮妙戈摸了摸暮之晴的发顶,笑着缓缓说道,“我原本是想着至少等你们到元婴期的时候再用的,那个时候石晶楼阁就能发挥一日换一年的作用了,现在就用,未免太过可惜。”

暮之晴这才明白过来。

现在用,一天的时间最多换到十天,一年的时间也不过换到十年。但是若是到了元婴期,一天的时间就能够换到一年,那一年的时间就能够……换到三百六十多年!

这样的差距暮之晴自然能够明白,但是……

“可是师父,只要再过五十年,云彤就能够步入金丹,那个时候我再想赶超她就很难了。”暮之晴还是想现在就用石晶楼阁,虽然可惜,但是有些事情等到以后再做就没有意义了。

这句话正中了暮妙戈的下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晴儿,你忘了为师吗?”

暮之晴一怔,呆呆的看向暮妙戈。

“晴儿,你的师父可是修仙大陆的第一尊者,钟南派掌门,三千七百岁的渡劫期修士!”暮妙戈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你是为师的首徒,可莫要忘了。”

首徒……

“是,徒儿记住了。”暮之晴眼睛发亮,看着暮妙戈,郑重的叩首一礼,嘴角却怎么也掩不住笑的快要裂开的弧度。

暮妙戈拍了拍暮之晴的头,踏空飞入悬崖壁上的洞穴,暮之晴随即跟了上去。

千月丹从竹屋里走出来,刚要提醒开饭就看见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洞穴口,不禁浅浅的抿了抿嘴角笑起来,转身又回了竹屋。

“妙姨和晴儿她们两个不吃了吗?”龙灵犀眼巴巴的咬着筷子,见千月丹一个人回来了不免有些好奇,但是很快的就被嘴馋的心驱使,“那我可以吃吗?可以吗?可以吗?”

千月丹笑了:“当然可以。师尊和晴儿大概要一直闭关到我们出发去天祭城,这段时间小殿下就好好玩吧,等师尊她们出关了,我们就要走了。”

“嗯嗯。”龙灵犀在千月丹开口说话的一瞬间就夹了一块酥软的星鹿茸菇,一连吃了三块后才稍稍缓了缓速度,一只手撑起下巴,有些发愁的皱了皱眉,“以前在仙界,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但是在这里……唉~连黎秧他都老了,我上次去宫里的时候,连黎秧的七皇子都长的比我高了,明明我上次见他的时候才只到我的膝盖的那么点高。”

“那个七皇子应该是个十几岁大的孩子吧?据说小孩子总是长得快一些的。”千月丹给龙灵犀盛了一碗风露羹放到她面前,轻笑着说道。

龙灵犀鼓着腮帮子,像只松鼠一样嚼吧嚼吧两下,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眨着眼叹了一口气:“唉~他们的时间过得可真是快,我第一次见到黎秧的时候,他才七岁吧?就小豆丁那么一点大,现在看起来却比我爹爹都要老了。”

“小殿下,我们的时间,和他们是不同的。”千月丹垂眸浅笑,“临行前去见他的时候,好好道个别吧?说不定那个时候小殿下要直接回仙界去了,再不回去,帝君可是要生气的。”

龙灵犀皱了皱鼻子小小声的“哼”了一下:“雪瑾才不会生我的气……”

千月丹只是笑,眼眸如月光拂过般柔和明亮,带着能够看穿一切的睿智。

帝君不会生气,可是,帝君会吃醋的。

如果小殿下一直这么在意那位黎秧的话……

呵呵,真有趣~

而洞穴之内,暮妙戈抬手开辟了一潭灵泉,将瀑布之水引进了洞穴,以自己的青莲麒麟火烤炙,将一汪水烧成了晶莹的碧蓝色。

“师父,这是要干什么?”暮之晴目瞪口呆的看着暮妙戈的动作,先是砸了一个坑,接着又注入了灵气,然后又引进了瀑布之水,现在又把水烧了一边,这是要……

开一个温泉?

“晴儿,为师要让你在这三个月内,步入金丹。”暮妙戈眉眼清浅,温柔的笑起来。

“三个月内,步入金丹?!”

暮之晴瞠目结舌的看着暮妙戈笑意盈盈的面容,半天没有合上嘴,表情呆滞着在心底里狂奔咆哮。

师父你醒醒啊!师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三个月结丹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嘛?!你徒弟有几斤几两你难道不清楚吗?!你说的是三个月——不是三百年啊!!师父你快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啊!!

“嗯。”暮妙戈笑眯眯的点头。

暮之晴表情放空,心头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好了,别再耽误了,进去吧~”暮妙戈继续笑眯眯的看着暮之晴,忽的伸出手在她背后一推,直接把暮之晴推进了那汪灵泉。

“好——烫——”

那灵泉之水晶莹剔透,碧蓝的颜色就像是一块上等的灵石宝玉,加上袅袅升腾而起的白雾,看似冰凉,但是实际上却是无比的灼热,暮妙戈的麒麟青莲火炼化了大半的万莲灵火,这水被麒麟青莲火烤炙,自然是烫的厉害。

暮之晴没有丝毫的准备,肌肤触碰到水面的一瞬间,就被烫的几乎要跳出来。

但是她是被暮妙戈推下去的,而不是自己下去的,所以,在哀嚎了一声无果后,暮之晴非常直接的“噗通”一声沉到了水底。

章节目录 第86章 步入金丹3 “师父,我不能呼……哎?”暮之晴憋着气沉在水底,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浮出水面,就快要没有办法呼吸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水底也能够呼吸自如,没有丝毫的不适,就连灼热的水温也渐渐的适应了。

“晴儿,为师很早就说过,你的资质非同寻常,如今你不过五十年岁,却已然有了半步金丹的修为,若你想要冲击金丹期,宜早不宜迟。”暮妙戈的声音隔着一汪泉水传到水底,听起来有些不真实,“为师今日传授你青莲九诀,为你锻造灵根,你可受得住?”

青莲九诀?

暮之晴微微一愣。她只知道钟南派的独门剑谱是钟玄剑法,云彤所练的就是这一套剑法,一共有九式,其威力无可比拟,但是她却从未听过钟南派有过青莲九诀,这难道是……师父的独创吗?

还没等暮之晴想个明白,暮妙戈的声音又缓缓的传来:“青莲九诀乃是心法,是当年为师炼化万莲灵火时所创,结合了神族麒麟心法,和钟玄剑法一样也有九式,但是均没有固定的招式。那日为师见你以焚心青莲火捻诀,便知你有天资习此心法。”

“心法?没有招式?”暮之晴愣了一瞬,而后随即反应了过来,“师父,也就是说这套心法若是我学会了,是要我自己独创招式吗?”

“没错。你……可愿意学?”暮妙戈看着水底暮之晴明亮的双眸,自知多此一举的问道。

“徒儿当然要学!”

果然。

暮妙戈轻笑了一声,拿出一枚纳戒捏在手指尖。

暮之晴怎么看觉得怎么熟悉,忽的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原本带着纳戒的地方此时已然空无一物:“师父,那是我的纳戒?”

“对,是你的。”暮妙戈微微一笑,“方才推你下去的时候顺手拿的。”

您老可真顺手……暮之晴默默地在心底里吐槽了一句。

“万莲灵火的火焰若是直接放出来,你纳戒里的东西估计会被烧成一缕青烟,还是收在为师这里的好。”暮妙戈含笑看着水底的暮之晴,背后忽然开满了黑百合,指尖跳动着一簇小小的翠绿色火苗,眼睛里带着几分威胁,“晴儿,为师可是听到了的。”

“额……”暮之晴喉咙一梗,好不容易才咽下一口口水,即便是在水底,也禁不住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方才,她是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么……

“若是能够将这剩下的万莲灵火全都炼化了,你的火系灵根便能够直接锻造成变异雷系灵根。晴儿,你元神尚未完全凝成,现在锻造灵根最方便了,不然以后元神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抵抗了,你可就麻烦了呢~”暮妙戈继续微笑着,俯首看着暮之晴说道。

暮之晴又“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小心肝在胸腔里颤啊颤:“师、师父,冷静、你要冷静一点……”

那可是万莲灵火啊!不是闹着玩的啊!!师父你冷静一点啊!!!底下这个可是你的首徒啊!烧了可就没有了!!

“乖~”暮妙戈眼睛眨也不眨的松开手,将万莲灵火扔进了水中。

嘤嘤嘤,师父好可怕……

暮之晴内心的小人默默地咬着手帕哭了一声,而后意识就被滔天的火焰给吞没,灼烧的剧痛蔓延开四肢百骸,让她瞬间就入定了修炼的状态,驱动起体内的灵气开始与不断侵入身体的火焰对抗。

锻造灵根是所有修士都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因为灵根天生而定,很难锻造不说,而且过程极为痛苦,更何况结果也不一定成功,说不定还会因此损坏灵根,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在修士中,几千万人也不见得有一个会去做。

但是,暮妙戈当年就义无反顾的做了,在她结婴之后。

不像暮之晴现在这样只是半步金丹的修为,而是在她踏入元婴期——在她的元神已经有了初生的意识之后——她将灵根锻造成了冰系灵根!

暮妙戈微微敛眉,收下笑容,静静的看着暮之晴,思绪纷飞。

当年她不懂,所以历经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那次锻造灵根若不是碧麒麟一直陪着她,她甚至有想过要放弃修炼,直接摧毁灵根成为一个普通人……

正是因为知道锻造灵根的痛苦,所以她才想让暮之晴早一些锻造灵根。火木双灵根虽然很不错,但是这是身为炼丹师的标准,若是暮之晴想要日后继承她的掌门之位,没有一个具有攻击性的灵根那是绝对不行的!

‘阿水,当年的事情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暮妙戈盘腿而坐,化出自己的元神,浅笑着说道。

小小的元神在普通的情况下依然是个水娃娃,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袭长衫铺散开来,跪坐立身在暮妙戈面前,听到她的话后不满的鼓了鼓腮帮子:‘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暮妙戈无声的笑了笑,然后不以为然的顺口就换了个称呼:‘好吧,小冰。’

‘……这个名字我也不喜欢……’元神依旧不满的鼓着腮帮子。

‘哦。’

‘……’元神看着暮妙戈依旧浅笑的脸,无语半晌,然后才问道,‘这一次叫我出来又是什么事?’

‘晴儿要锻造灵根了,我记得火系灵根锻造成雷系灵根需要高纯度的火焰灼烧,虽然有麒麟青莲火和万莲灵火的帮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凡事总有万一,你要帮我看着点。’暮妙戈缓缓说道。

元神深深的看了一眼暮妙戈,而后渐渐凝成冰霜,变成了一个雪白的冰娃娃,转身盘腿坐在了暮妙戈的身前:‘好吧,毕竟是首徒,我就帮你这一次。’

暮妙戈:……我家元神真是嚣张,一点都不可爱,哼!

‘我听到了哦~’

‘我什么都没说。’

‘……哼~’

洞**温度很高,高到几乎连空气都要被融化到扭曲,若不是暮妙戈早早张开了结界,这洞穴早就撑不住了。

但是奇怪的是,泉水那一片温度高的吓人,可是暮妙戈周身的这一圈,却冷得宛如世间最冷的极寒之地,一边是静静燃烧升腾而起的翠色火焰,另一边却是冷到散出冰霜白雾的寒气,这样的一幕看似极其诡异,可是仔细看时却能够发现,那白雾所连接的地方正是那汪泉水,而随着白雾渐渐的撤离,翠色的火焰也就越发的纯粹起来。

那白雾,竟是吸走了泉水中仅剩的几丝寒气!

章节目录 第87章 步入金丹4 世有阴阳,人亦有。但是世间难得至阴至阳之人,变异灵根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这一点!

灵根有金木水火土五系,其中金系灵根可变异成风系、木系灵根可变异成雷系、水系灵根可变异成冰系,而这其中风系和冰系灵根都属至阴,唯有雷系灵根属至阳!

不知道过了多久,暮妙戈才将自己的元神收了回来,起身走到水边,看着水底暮之晴周围一圈凝实的灵气,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时间到了。”

话音落地,暮妙戈周身顿时飞出细细小小的金色灵丹,足足有八十一颗,每一颗都流转着绚丽繁复的丹纹,散着浓郁诱人的丹香,但是仔细看时,却发现每一颗的灵丹却有着微妙的不同,不是丹纹少了一笔,就是颜色浓了一分,像是原本一幅画被拆开了一般。

这其中随便拿出一颗都能够在外面叫到天价,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只因这些灵丹尽数都是天品灵丹,此丹名曰,化灵丹。

“师尊,丹香太浓郁,太尘院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千月丹从洞穴外飞进来,在暮妙戈身后落定,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凝重。

“封死整个海棠林,谁都不准进来。”暮妙戈头也不回的下了死令。

千月丹看了一眼洞**的情况,顿时明了:“明白。”

整整八十一枚天品灵丹,如此手笔怕是放眼整个修仙大陆都没有人敢拿得出手,唯有暮妙戈!

她有九品炼丹师的头衔,但却早已能够炼制神品灵丹,区区天品灵丹,她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今日这一出手对其他修士而言可能是费尽一生都没有办法得到的,但是对她而言,却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只因炼丹师的品阶,只到九品。

如此珍贵的灵丹,此刻,却是被暮妙戈随意的扔到水面上,结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八十一颗灵丹,象征九九归一,贴着水面浮在水上,散出的金色光亮缓缓的连成一片,构成一个尤为复杂古老的图案,神秘而悠远。

暮妙戈屏气凝神,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雷鸣声后,才猛地捻诀结印:“九玄雷灵阵,破!”

瞬间,方才已然摆好阵法的金色图案如被电击穿过一般,每一道金色的细纹都爆出了点点雷光,而后一点一点凝成巨大的雷电,轰然击穿了整个水底,整个太尘院的灵气开始疯狂的周转凝成漩涡,涌入水底!

今日晨起,太尘院众人像往常一般修炼、打坐,尤其是没有入选三十个名额的修士们,更为努力的去提升自己的修为,想着在一个月后的天祭城初选上再拼一把。

可是就在黎明破晓之时,一股浓郁的丹香却弥漫了整个太尘院!

“这丹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这么浓郁,是有炼丹师在炼丹吗?”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海棠林那边飘过来的。”

“海棠林?哎,那不就是之晴道友和云彤道友在的地方吗?难道是之晴道友在炼丹?”

“不可能吧?我记得之晴道友好像也才刚刚踏入炼丹师之列,炼出的灵丹怎么可能有这样浓郁的丹香……”

“难道是那一位?”

“哪一位?”

“就是、就是炼仙初选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那一位前辈!之晴道友和云彤道友还喊她师父来着!”

“你说那位前辈啊!说不定有可能。”

“真是了不得,不知道那位前辈修为到底有多高……”

“肯定很高,我觉得起码是个元婴期的修士!”

“不会吧?我觉得应该也就是金丹期后期或者大圆满的修为。”

“说不定更高一些,毕竟之晴道友和云彤道友都非寻常修士……”

“那总不可能高到出窍期或合体期之类的吧?我修炼的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嘞!”

“你没见过,又不代表没有……”

“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

“我……”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们还是去找秦鄂长老他们吧……”

“……”

然而秦鄂长老等人已然早早的就到了海棠林,却被一个阵法所困,不得其门而入,在外面兜了一圈又一圈,没有找到入口,却等来了一群又一群好奇的修士。

“秦鄂长老,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小修士不过炼气期三层,却敢明目张胆的揣测猜疑,眼中怨念深深,“就因为这丹香,今天所有人都没办法修炼,真是倒霉!”

“若是想要潜心修炼的,就算是神品灵丹在他面前,也应该不会有分毫的动摇才是。”秦鄂长老睨了那小修士一眼,冷冷说道,“何嫣道友今日就仍在修炼,并未前来。”

那小修士顿时就噤了声。

何嫣是此行三十个人中仅次于暮之晴和云彤的修士,冰系单灵根,也是半步金丹的修为,如今三百二十岁,是一个极为孤傲的冰美人,但是对暮之晴和云彤却一直都是青睐有加,得知两人闭关之后,她也紧跟着闭关,至今未出关。

“秦鄂长老,何嫣在此。”

谁料秦鄂长老话音刚刚落地,何嫣的声音就清冷的响了起来,众人不由的顺着声音同时仰头看了过去,只见何嫣双手抱臂,眼眸深深,一错不错的看着前方,不知情绪如何,只觉得她背脊挺直,像是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洗礼,又或者说是,冲击。

天玄大陆上,能够成为金丹期修士的人少之又少,踏入筑基期后一般都到了百岁之上,而能够踏入金丹期的,一般都有七八百岁了,而且很少会有金丹期修士还会留在天玄大陆,一般都会直接在筑基期就通过炼仙大选直接进入修仙大陆,要么就是想暮弦姮那样在世家中坐镇的,像秦鄂长老和佟坊长老这样的,实在少见。

而何嫣,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五十岁筑基,两百岁就步入了筑基期大圆满,而后用了一百二十年就踏入了半步金丹,这样的成绩实在是斐然!可是,她偏偏遇见了暮之晴,这个,被所有人都奉之为天才的人——

章节目录 第88章 步入金丹5 十六岁筑基成功!

五十一岁踏入半步金丹!!

而如今,暮之晴,不到百岁,竟然要结丹了!!!

“何嫣道友,你这是……”秦鄂长老看着何嫣紧抿着嘴角的僵硬弧度,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好的时候,却已经是来不及了,汹涌的灵气像是发了疯一样的被抽离,然后尽数涌入海棠林。

像是一瞬间被抽离了空气一般,众人均是一阵眩晕,修为不济的直接软倒在地上。

秦鄂长老也是有一瞬的眼前发黑,但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而后,他就听见了何嫣慢悠悠,却又夹杂着不甘心的声音传来,猛地惊在原地——

“暮之晴,要结丹了。”

空气一瞬凝固,这句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也带着几分不甘服输,却又透着几分无可奈何,就这么毫无阻碍的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窒息的麻木在所有人的心头蔓延开来,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暮之晴?结丹?

她几岁了?六十?七十?反正没到一百岁吧??

这就、这就……这就结丹了???

他们今天是出门的方式不太对吗?

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还是说,何嫣道友在说笑?

百岁之内结丹……

这听起来真的很玄幻好吗?!!

……

然而,不等他们真的反应过来,头顶汇聚而来的雷云却是直接粉碎了所有人的幻想,何嫣更是眼神一错不错的死死盯着那雷云,只是再怎么不甘心,她现在能够做的,也只有叹气旁观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

如果……真的只是如果……如果今日,暮之晴真的问鼎金丹期,那他们,岂不是亲眼见证了一个绝世天才的诞生?

这、这绝对是……

轰隆!

结丹完成后的第一道雷劫轰然划破天际,气势汹汹的银蛇在众人的视线中冲进海棠林,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起,空气里炸开一道尖锐的声音,那雷劫在目光所及之处骤然破碎!

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连何嫣都收起了不甘的情绪,几近惊恐的看着那道被粉碎后化作星星点点白光的雷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啊!不就是结丹的雷劫吗?姑奶奶不怕你!!”

“晴儿,要淡定,要淑女。听话~”

“这破雷劫把我的金丹都吓坏了!看我不轰碎它!”

一道翠色的身影飞快的划破天际,众人只见那人与不断砸下的雷劫相撞,一道道雷电被轰成粉碎,四散开无数的白色光点,像是一条软缎般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就像是宙宇中漂浮着的银河。

“来啊!你再来啊!”

“姑奶奶我好不容易结丹,你等一等是会怎样?会怎样!”

“还来?看我不轰碎你!”

“丫丫的……”

“……”

什、什么情况……

说好的结丹之后的雷劫特别恐怖呢?

说好的刚结丹的修士渡雷劫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的呢?

眼前这个敢指着天大喊挑衅的,居然没被雷劫劈死?

这样的事情……

听起来真的很玄幻好吗?!

可是他们居然亲眼看到了!!

麻麻,修仙好可怕,宝宝要回家,嘤嘤嘤……

“晴儿,还剩最后一道雷劫。”

一道含带着浅浅的清亮嗓音不急不缓的响起,却成功的安抚住了炸毛的暮之晴。

暮妙戈合拢双臂立在虚空之中,哭笑不得的看着被暮之晴追的都生了怯意不敢再降下天雷的雷云,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事先有想过各种情况,但是她还真的没有料到,居然会是眼前的这一种。

有见过被修士吓到不敢再降下天雷的雷劫吗?

她见到了。

暮妙戈失笑着提醒暮之晴:“唤出你的木灵吧,它现在应该有能力帮你抵挡雷劫了。结丹的雷劫虽然是你修炼生涯中第一次雷劫,但是对你初生的木灵锻造是有极大帮助的,别浪费了。”

暮之晴这才停下了穷追不舍的猛打:“好吧。”

雷劫:嘤嘤嘤,宝宝好无辜……

何嫣眼瞧着暮之晴在自己的视线里离开,然后倏然朝天生长出一棵巨大的树木,枝头盛开嫣红夺目的花朵,一簇压着另一簇,开的恣意而热烈,就像暮之晴一样,活的潇洒而不拘。

那是……

“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

“是凤凰木。”

暮之晴和何嫣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眼中盛满欣慰的光芒,一个眼中燃起无尽的斗志。

一个天才的诞生,她亲眼见证。

“不愧是,我的首徒。”

暮妙戈立在空中,水蓝色的裙衫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飞舞的墨发在空气里划开一道又一道的弧度,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她的眉心绽放着青莲的光华,她站在热烈盛开的凤凰木旁,雷劫轰然而下,却如何也遮不住她的风华。

何嫣怔怔的看着那道蓝色的身影,心头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一般,骤然间停滞了呼吸。

这个人……

暮妙戈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她,不由的回头看过去,视线对上何嫣的时候微微停驻,而后,浅浅的笑了一声,对着她点了点头。

嘭!

何嫣突然就脸红的熟透,转身仓皇而逃。

“何嫣道友……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受打击了吧。”

众人看着何嫣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何嫣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她的突然心动。

何嫣不知道的是,就是今时今日的惊鸿一瞥,让她至死都没能忘记那个人,那个曾对她颔首微微一笑的——钟南派掌门,暮妙戈。

修仙大陆,钟南派掌门青云峰外,六峰长老齐齐拦住了碧麒麟,想要将事情问个清楚。

“圣尊,掌门的本命灯已经恢复如初,我们什么时候去接掌门回山?”芝兰长老第一个开口说话,死死的盯着碧麒麟,眼中是迫切,更是期盼。

她没有问暮妙戈是否还活着,而是直接问了什么时候去迎接暮妙戈,已然是极其肯定碧麒麟知道暮妙戈的去向了。自从看到暮妙戈的本命灯死而复燃之后,她就一直在等,等了这数十年,几乎每一天都在煎熬,身为元婴期修士,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

碧麒麟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青云峰在重重白雾中露出的一角山峰。

章节目录 第89章 重逢告白 “圣尊!”

“芝兰长老,莫急,圣尊定是有打算的。”鹤真长老按住情绪激动的芝兰长老,缓声而道,转而看向碧麒麟,说道,“圣尊,虽然我钟南派有您坐镇,其余几大门派不足为惧,但是如今大敌当前,若是掌门能够回山,自然是最好……不知圣尊接下来打算如何?”

鹤真长老说话懂得分寸,他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沉默了许久,碧麒麟才开口问道:“阴姬现在,到哪里了?”

“极北,窟山山脉。”袁冲长老忙拱手而道。

复又沉默,碧麒麟眼中划过一道冷光,看了众人一眼,而后沉声说道:“再过一月就是天玄大陆的炼仙大选,届时尔等随本尊同去,恭迎钟南派掌门,暮妙戈,回山!”

“是!”

出发去天祭城的前一晚,很多人都睡不着,一个月前的场景在他们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样一个惊才艳艳的人,在他们眼前横空出世……不,或许暮之晴的天才之名早已有之,只是直到那一日,他们才真正的看到她的实力罢了!

有的人担心,又冒出了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今年自己通过大选的希望又渺茫了几分;有的人感慨,这世界上居然有这样一个绝顶的天才,百年之内就步入金丹……有人赞叹,也有人不屑,众人想法均是不一。

而何嫣,却是怎么也挥散不去脑海里的那回眸一笑,在自己的住处练了整整一晚上的剑。

次日,薄暮曦光,初冬的太阳在灰白的苍穹露出一个明亮的角,徐徐散出光芒,昨夜一场初雪降临大虞,将整个天地都装点成白色,远远望去,像是天地苍茫连成了一片。

景襄帝亲自送到晋陵城城门口,却惊讶的发现暮妙戈和暮之晴居然和其余二十八位修士同行!

“多年不见,前辈风采一如当年。”景襄帝已经年老,苍老的面容沟壑纵横,两鬓微白,然而背脊已经挺直,颇有一朝明君的威严,只是对着暮妙戈,他却如同当年初见时候的孩童一般,带着崇拜与敬仰。

“黎秧,你很像你的父亲。”暮妙戈看着景襄帝的面容,眼中闪过一抹怀念,“你是一个明君,你的父亲也是。”

景襄帝微微舒展了眉眼,点头。

“轩辕没来?”暮妙戈看了一圈,景襄帝身后站了一堆人,却没有看见她熟悉的几个面孔,“黎稷也没来。”

“母后今日身体抱恙,一直在宫里养病。若是先前知道前辈也要一同前往,她定是要出来送一送的。”景襄帝有些遗憾的说道,“襄王的嫡孙就要出生了,他走不开,所以也没来。”

“也罢。”暮妙戈敛眉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景襄帝身后跟着的自然是朝中重臣,以及几位颇有威望的皇子,他们没有几个人见过暮妙戈,此刻震惊暮妙戈对景襄帝随意的态度,整个大虞都没几个人敢直呼皇帝的名讳!但是更让人震惊的,是景襄帝对暮妙戈略带恭敬的态度!众人心思不一,但是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帝王心,难测。

唯有七皇子好奇的看了一眼暮妙戈,眨着眼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忽的想起来这个人在五年前的炼仙初选上出现过,当时他是唯一一个被带着去看初选的皇子。那个时候他虽然只有七岁,但是他却清楚记得暮妙戈,那个在屋檐上出现,然后又打断了比试的人。

“你是那个唔……”

“小七,嘘——”三皇子连忙捂住了七皇子奕轩的嘴,示意他不要叫嚷。

暮妙戈的注意力却是突然被吸引了过去,微微愣了一瞬,忽的笑道:“你就是灵犀常常说起的七皇子?过来,让本尊瞧瞧。”

三皇子心有惴惴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见他点头了,才松开捂着七皇子的手,低声的叮嘱了他几句,才让他走上了前去。

黎奕轩是个笑容明媚的阳光少年,单纯善良,眼眸清澈,站在暮妙戈面前,只笑道:“我记得你,你是五年前在炼仙初选上出现的人!母妃说你漂亮,我也觉得你漂亮!”

暮妙戈笑弯了眼睛:“多谢七皇子夸奖,你也很可爱。”

“嘿嘿……”黎奕轩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笑了。

抬手摸了摸黎奕轩的发顶,暮妙戈没有再说什么,看向黎秧略带犹豫的表情,她也只是浅笑。明明知道黎秧在意龙灵犀,她却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当年曾经犯过的错,她不想然龙灵犀和黎秧再来一次了,更何况,龙灵犀早已有了帝君。

“就此别过,黎秧。”

一直到暮妙戈上了马车,马车队伍渐行渐远,黎秧都没有开口问一句“灵犀今日为何没来”,只是深深的、深深的,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

“父皇,你怎么了?”十二岁的黎奕轩是最小的皇子,也是最得宠的皇子,对着景襄帝自然不会像其他皇子一样拘束恭谨,此刻他拉着景襄帝的衣袖一角,不解的看着景襄帝泛着泪光的眼角。

“没事。”景襄帝大手抚着黎奕轩的发顶,慈爱的笑了一声。

当年初见,他七岁,只是觉得她是一个稚嫩却又笑容灿烂的孩子;而后再见,她却成了一个婴儿,小小的一个粉团子窝在他的怀里;再之后,他登基称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她依然是天真的孩童模样;到如今,他苍然老去,而她的面容,却一如初见……

这就是凡人,和修士的区别吗?

灵犀,你从未告诉过我,你是谁,但是我知道,我终究不会是你的良人。

马车上,龙灵犀抱着糖罐子,却一口都没有吃,低垂着头蔫蔫的没有精神。

“后悔了?现在下车或许还来得及去见他一面。”暮妙戈摸了摸龙灵犀的头,缓声笑道,“方才,黎秧也想问你的情况,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没问,大约也知道了——虽然你不是修士,但是,却也和他不同——这个事实。”

龙灵犀这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狠狠的往嘴里塞了一口蜜饯糖,含糊的说道:“妙姨,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有时候看着他,心里堵得慌。他老的那么快,可是我却好像永远长不大一样,我……”

章节目录 第90章 重逢告白2 说着说着,龙灵犀就“唰”的掉了眼泪。

“我也好想,快点长大……”

“为什么我会哭……我明明一点都不难过……”

暮妙戈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傻丫头,这是你的心——它在告诉你,它很痛。”

“我……”龙灵犀扔开了糖罐子,抱住了暮妙戈,嚎啕大哭。

一下一下的轻抚着龙灵犀的发顶,暮妙戈转头看向窗外隐约可见的雪白大地,微微一声叹息。龙灵犀是被仙界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帝君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宠着疼着,一点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但是却也因此,龙灵犀从未明白过,什么叫爱情,什么叫情窦初开。

龙灵犀的生死劫,大虞亡国时她擅自掏出龙丹以求保命,差点被天道刑雷所罚是其中之一,而更重要的,是这些年她与黎秧的相处。

暮妙戈不知道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事情,就像当年暮之晴和了悟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她只知道,这一切——

不过都是劫。

***NAN***

从晋陵城到天祭城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坐马车的话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到。若是用飞行的法器,自然能够很快就到天祭城,但是暮妙戈一行人却是选择了和队伍一起坐马车前行,这让很多人甚为不解。

“师尊,为什么不直接去天祭城?”千月丹看了一眼暮妙戈手指上的纳戒,有些忧心,“早点到,不是也好早点让晴儿安心稳定境界吗?”

暮之晴没有坐在马车里,而是待在了暮妙戈的纳戒里……当然,不是那个储物间一样的空间,而是另一个寄存了暮妙戈五灵的空间,那里灵气充沛,暮之晴刚刚踏入金丹期,炼仙大选却又近在眼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倒是奇怪,妙姨为什么一定要让晴儿参加炼仙大选,直接带她去钟南派不就好了?晴儿明明早就已经拜妙姨你为师了。”龙灵犀这会儿没了情绪,抱着糖罐子吃的开心,听见千月丹如是问,不由的也开口问了一句。

暮妙戈轻抚着纳戒笑了笑,先是回答了千月丹的问题:“就算到了天祭城,也没有比我的纳戒更好的地方来让晴儿稳定境界,所以不用着急,慢慢的走,说不定路上还会发生好玩的事情。”

而后又看着龙灵犀,敛了敛笑意,正色缓缓而道:“晴儿的天资高于常人几倍,甚至几十倍,我清楚,你们也很清楚,但是不能代表所有人都能够这样安然接受这个事实。这个世界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事情实在太多,我虽能够威慑众人接受晴儿以我首徒的身份进入修仙大陆,但是到底还是难堵悠悠之口,只有她真的以实力让人臣服,才能够名正言顺的踏入修仙大陆,成为众人仰望的存在。”

暮妙戈的这番话,沉淀了太多她的过去。当年她也历经过那般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日子,所以格外清楚,以事实服众的重要性。

“那云彤呢?”龙灵犀又问。

“云彤和晴儿不一样。晴儿是首徒,所以要格外注重外界的声音,日后云彤出了关,便又是一个百年结丹的修士,有了晴儿的先例,届时的云彤就不显眼了。”暮妙戈点了点龙灵犀的额头,笑道。

一个惊才艳艳的人,在另一个绝世天才的身边就不会那么起眼了。就像一颗星星,在另一个更为明亮的星星旁边,也就不会显得那么亮了是一个道理。

云彤就是那颗在暮之晴身边的星星。

若说是旁人,或许会因为一辈子笼罩在他人光芒之下而感到无力或是心生嫉恨。但是云彤的心思却是与常人不同,她敏感、脆弱,但是却坚强、倔犟,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放手,心性坚毅,就算被人看成了暮之晴的陪衬,她也只会更加发奋追赶暮之晴,而不是背后动手脚捅刀子。

更何况,暮之晴对云彤更是视若亲妹。

“晴儿和云彤,会成为一对很好的师姐妹。”千月丹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轻轻的抿嘴笑起来。

“她们不是早就已经是了?”龙灵犀不明缘由,却无心说出了事实。

暮妙戈一愣,抱着龙灵犀撑不住笑了。

她此次入世历劫,最大的收获或许并不是悟得道心,而是收了两个好徒弟,也说不定。

车队一连行了五日,才在一处城池停下歇了歇马,次日才启程。又行了数日,等再歇的时候,却是发现同行的修士已然走了大半,想来是各自赶路去了。

一直到最后一歇的那日,除却暮妙戈的马车,竟然只剩下一辆马车了。

“这里距离天祭城只剩下不到一日的车程,难怪大家都急急忙忙的赶着去了。”千月丹遥遥的看了一眼,估摸着算了算,转头对着暮妙戈说道。

“也是,毕竟炼仙大选五十年才有一次。”暮妙戈念了一句,视线看向唯一还跟着的马车,轻笑了一声,回头对龙灵犀和千月丹说道,“闷了一路了,玩儿去吧,等下我们不坐马车了,直接去天祭城。”

龙灵犀欢呼一声,拉着千月丹就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好了,眼下没人,出来吧。”暮妙戈弯着眼睛看着龙灵犀跑远,转而对着那紧闭着车门的马车缓声说道。

里面的人静默了一会儿后,才探出一只手推开了门走出来。

“本尊记得你,你是晴儿结丹那日站在树上的人。”暮妙戈看着眼前这个冰着一张脸却掩不住发亮的眼睛里藏着的崇敬之意,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婉转一笑,“你可是盯了本尊一路,是有什么话要同本尊说吗?”

声音虽然带着温柔的亲切,可是却也透着浓浓的疏离。

何嫣瞬间就清醒过来,垂下头抿紧了嘴角,心里的激动顿时就减了两分,有些失落。

暮妙戈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云彤有些像,不由的缓下了眼眸,声音也放缓了几分:“陪本尊走走吧。”

何嫣听见暮妙戈突然冒出的这么一句,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抬起头来看时,暮妙戈已经走出了几步远,停下来回眸看她。

“怎么,不愿意?”

“啊?哦……不不不,愿意、愿意!”何嫣一脸发懵的摇摇头,又猛地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91章 重逢告白3 暮妙戈轻轻笑了两声,脚下踱步,赏景一般的游街。

原本暮妙戈以为这是个心思不纯的孩子,那日见着暮之晴年纪轻轻就结丹,心里存了怨恨,这几日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阴谋来算计她们一行人,再加上这一路上,何嫣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盯着她们的马车,这让暮妙戈不得不心存一分疑虑。

但是现在看来……暮妙戈浅浅的笑起来,心头微微一松。何嫣的表情她见的太过了,单单是钟南派之内的,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就有不下五百人。

大约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因为崇拜、崇敬,而不由自主的将视线黏在那个人身上,这样的感情无关友情,更无关爱情,但却是一生中都难得一寻的感情,有人称之为是憧憬,也有人称之为是向往——

我,也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你叫什么?”

“何嫣。”

“今年多大了?”

“三百二十岁。”

“修为呢?”

“半步金……筑基期大圆满。”

“修的什么?”

“剑修。”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踏入修仙大陆?你的天资应该不差。”

“尘缘未断,故未敢擅动……额!”

暮妙戈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何嫣,眼眸深深。何嫣也随之猛地顿住,不知道自己方才是哪句话说错了,正在思忖,却听得暮妙戈含笑说了一句。

“是个有心的孩子。”

言语中的亲昵让何嫣愣了半晌,方才一问一答让她紧张的差点连走路都同手同脚了,这会儿一个巨大的落差让何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何嫣发愣的模样,暮妙戈却是笑了,只留下一句“若是有心,此次大选就到钟南派来吧”,转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钟南派……”耳边充斥着周围的人被突然消失的暮妙戈吓到的惊叫声,何嫣恍然未闻,只呢喃着重复了一边暮妙戈的话,眼中明光渐渐坚定。

暮妙戈一路走到城门口,千月丹和龙灵犀早已在哪里等候多时,只不过龙灵犀怀里又多了不少的糕点吃食,这会儿正吃得开心。

“师尊,已经处理完了吗?”千月丹看着暮妙戈远远地走了过来,忙上前几步迎了过去。

暮妙戈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孩子,多聊了两句。”

暮妙戈的异样千月丹如何注意不到,方才那一出不过是为了支开她和龙灵犀罢了。千月丹原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敢真的由着龙灵犀肆意玩闹,而是早早的就等在了城门口。好在龙灵犀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安安静静的跟在千月丹身边,乖乖吃东西。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千月丹就瞧见了暮妙戈的身影慢慢踱步着从城门口出现。

“走吧,去天祭城。”暮妙戈遥遥的看向十里之外的那座城池,高高的城墙斑驳着勾勒出古老的岁月。

他们,应该都到了吧……

暮妙戈身为渡劫期修士,神识自然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大,早在车队出发后的第三天,她就已经察觉到了,天祭城里有熟悉的气息出现。她没有告诉千月丹的是,她选择跟着车队慢慢走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不想那么早面对钟南派的那些人,尤其——

是碧麒麟。

近乡情更怯,说的就是现在的暮妙戈了。

“师尊?”

“没事,走罢。”暮妙戈看着千月丹忧心忡忡的面容,浅浅勾起嘴角,笑了笑,转而朝着天祭城的方向踏空而去,眼中,却是夜幕一般的深沉。

麒麟……

***NAN***

天祭城内,相比起平时只有商贾修士的贸易往来,这段时间的天祭城可谓是热闹非凡。到底是五十年一度的炼仙大选,除却平时常有来往的商人之外,整个天玄大陆的修士都齐聚一堂,还有修仙大陆各大门派的长老等。

在正式的炼仙大选之前还有十天的时间,这十天则是天祭城的初选,采用的是混战的方式,也就是说——不论来的早还是晚,只要打败足够多的人,上得了排行榜就行,最后择选排行榜的前十名。

但是前来参加初选的人,却有上千名修士,这样的入选比率,实在是太过残酷。

“妙姨,我们不进去吗?”暮妙戈已经在城门外站了快半个时辰了,龙灵犀看了一圈,也没有觉得城门外的初选比试有什么好看的,于是上前扯了扯暮妙戈的衣袖,问道。

暮妙戈像是如梦初醒,低头看着龙灵犀,转而眉眼舒展,缓缓笑起来:“那就进去吧。”

千月丹跟在两个人身后,流转着月光的瞳孔映着暮妙戈纤瘦的背影,眼中盛满担忧。她能够明白几分暮妙戈的心情,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办法说出口,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在她看来,暮妙戈和碧麒麟实在是般配,但是暮妙戈却无法解开心结,这一点,谁劝都没有用。

“掌门还没有到吗?”

“若是到了,圣尊一定会有所察觉的,既然圣尊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口,那想必是还在路上。”

“芝兰长老莫急,既然圣尊说了掌门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我……我不是着急,就是,想早一点看到掌门,想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身体安好。”

“哈哈,芝兰长老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杞人忧天。”

“昊炎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明明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你偏偏要多此一举。圣尊不是说了,掌门没事吗?那就是没事啦……”

“你……你这头大笨牛!我又不是在说这个!!”

“啊?那你在说什么?”

“你……你、你……你走开!”

“……”

暮妙戈眼疾手快的拉着龙灵犀离开主街,身后的千月丹快步的跟了上去,三个人凝神敛去气息立在一条小巷之内,然后看着熟悉的三个人在眼前走过。

“那是……”千月丹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人,才要开口说话,却猛地回头看见了暮妙戈的表情,骤然抿紧了嘴角,垂下眼眸噤了声。

章节目录 第92章 重逢告白4 “那不是钟南派的芝兰长老、鹤真长老和昊炎长老吗?”龙灵犀却恍然未觉气氛的怪异,直接开口念出了那三个人的道号,而后奇怪的仰起头看着从后面抱住自己的暮妙戈,刚要开口问她为什么要躲,却猛地扎进了暮妙戈满是挣扎的瞳孔,同千月丹一样,讷讷的收住了声音,“妙姨,你……怎么了?”

“我……”暮妙戈指尖微微发抖,松开龙灵犀,才一开口却发现自己方才竟然紧张的过了头,这会儿喉咙发紧,干涩的连一个音都吐不出来。

她是想回去的。回修仙大陆,回钟南派,回青云峰,想见芝兰,也想见钟南派的所有人,更想见……碧麒麟。

可是,她和碧麒麟好像没有办法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在她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好像说了太多原来她不敢说的话,做了太多她以前不敢做的事情,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保持着的关系,好像早已被她自己亲手打破。虽然只有寥寥数次的见面,但是,她好像……

越线太多了。

初次见面时的拥吻;再次相见时的覆面而谈;还有第三次她堂而皇之说出的“我心悦你”,还有那句“麒麟剑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啊啊啊!她为什么会做这么丢脸的事情啊!!

“妙姨,你脸红了。”龙灵犀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指着暮妙戈的脸叫道,方才紧张窒息的空气仿若被一扫而空,龙灵犀扒拉着暮妙戈的衣袖兴奋的闪着眼看她,“妙姨你在想什么?嗯?嗯嗯??”

“灵犀,闭嘴。”暮妙戈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弱弱的喝斥了一句,全然没有凶狠的力道。

龙灵犀嘻嘻的捂着嘴笑,而千月丹站在一旁却是长长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师尊,害个羞而已,你要不要弄得这么紧张?

“钟南派的长老们好像都来了,想来麒麟叔叔应该也早就到了,妙姨,我们去找他们吧?”龙灵犀坏笑着趴在暮妙戈的身上,笑的露出两排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暮妙戈被龙灵犀调侃的脸更红了,将纳戒往千月丹手里一塞,随口便交代了一句:“过几天晴儿就会出关,到时候千月你带她去参加比试,我先去躲躲,等……等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们……”

“师尊……”过段时间是多久?

千月丹慌慌忙忙的接住纳戒,又慌慌忙忙的接住被暮妙戈扔出来的龙灵犀,才要开口问,视线中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看见对着她、背对着那人的暮妙戈突然腾空而起,被那人直接扛到了肩上,转身就走。

“麒麟……圣尊……”千月丹一脸呆滞的看着碧麒麟扛着暮妙戈走出她的视线。

而仰倒在千月丹怀里的龙灵犀同样也是一脸呆滞,但是所想的却是和千月丹截然不同。

千月丹:师尊这次完了啊,被当场抓包。

龙灵犀:嘿嘿嘻嘻,妙姨被麒麟叔叔抓走了耶,是不是要去做羞羞羞的事情了呀~

千月丹:……灵犀,你还小,知道吗?

而暮妙戈,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而后腹部就被狠狠的顶了一下,一晃一晃的离开了小巷,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走出了快有一条街,她才恍然反应过来,鼻息间是再熟悉不过的淡淡莲香,“腾”的脸就红了。

“碧!麒!!麟!!!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混蛋!你快放我下来!”

“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啊?!”

“碧麒麟,你听到了没有!”

“你……”

“……”

碧麒麟紧抿着嘴角一言不发,忍着火气一路将暮妙戈扛到玉满堂四楼,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和娇骂,也视一路上瞠目结舌的路人为无物,更是直接忽视了钟南派一行人几乎要惊掉的下巴和眼珠子,目不斜视的阖上了自己房间的大门,然后——

设下了结界。

“碧、麒、麟!”暮妙戈满脸通红,既是恼的,也是羞的,倒着身子用力的锤了碧麒麟一路,他倒是全无反应,反而是她自己,手疼的厉害,“你快放我……啊!”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暮妙戈被摔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暮妙戈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的晃动着,脑袋也有些晕,还没等她回过神爬起来,一道身影就沉沉的压了下来,将她禁锢在了双臂之间。

“妙戈,不要逃!”

暮妙戈猛地顿住。

眼前碧麒麟碧蓝的双眸,像是天边蔚蓝的苍穹,又像是山野翠绿的森林,深沉,宽厚,蕴藏着她永远也看不透的邈远,和她永远看不懂的沧桑,以及,深深触动着她的,深情。

“麒麟,我……”

“你说过的,你只心悦我!”碧麒麟眼中透着几分压迫,言语之间也带上了几分急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不要逃了,你已经逃避了快有三千年了……妙妙……”

妙妙……

熟悉的呼唤,让暮妙戈骤然间潸然。一开始的时候,碧麒麟喜欢唤她“妙妙”,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着,也是这个世间唯一会这般唤她的人,只是后来,在她初初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时就得知了姻缘线一事,一再的逃避之下,碧麒麟也选择了遮掩,此后,便一直唤她“妙戈”,直到今日。

“麒麟,其实我……唔!”

“麒麟!”

“轰!”

一道冲天的青光划破天地,像是谁用斧头在天地之间挥了一道,将世界劈成了两半,天祭城因为这一道青光而猛地震了一震,连带着整片天玄大陆的大地,也跟着颤了三下,惊动了所有人!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

“快看!那是什么?”

“那道光……啊,我见过,五十年前的时候,在大虞,也出现过这样的一道光!”

“这不会……是哪位修士……”

“对啊,马上就是炼仙大选了,是不是有修士要进阶了?”

“谁进阶会这么夸张啊,别开玩笑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

“……”

而刚走到内城门口的芝兰长老三人被这道青光拦住了脚步,三个人齐齐回头看去,还没等鹤真长老和昊炎长老反应过来,芝兰长老已经如离手的箭矢一般飞了出去。

“芝兰!”

“是掌门!是掌门回来了!!”芝兰长老迫切的眼圈都泛了红,身形飞快的恨不得直接化作一道光飞回玉满堂。

以她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内城门口到玉满堂其实也用不了几个瞬间的时间,但是就在即将踏入玉满堂的瞬间,她被一道强大的阻力拦在了门外,甚至因为她的速度过快被狠狠的反弹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表露心意 “芝兰!”昊炎长老比鹤真长老快一步,接住了坠落的芝兰长老,一脸紧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芝兰长老晃了晃被撞得有些发晕的头,对着昊炎长老摆了摆手:“我没事。这是……圣尊张开的结界?不对,不是圣尊,圣尊的结界要更强大一点,这是……”

“这是掌门张开的结界。”鹤真长老在两人身后站定,视线投向在虚空中翩然而立的身影,眼中充斥着惊讶和激动,“掌门她……要冲击大乘期了!”

漫天的青光像是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青色,而后渐渐的,青色退去,漫出了水一般的浅蓝色,莹莹的宛若仙界天池之水,清澈,轻盈,如薄纱软缎一般,蔓延开整个天际苍穹。

修仙之士少有人知道钟南派暮掌门的灵根究竟是何属性——

有人猜是火木双灵根,因为她是整个修仙大陆首屈一指的炼丹师;

有人猜是木系单灵根,因为暮掌门不论是结丹还是结婴,天空都会变幻成一片苍翠的绿色;

有人猜是火系单灵根,因为暮掌门曾在八百年前那场大战中召唤出过她的火灵;

也有人猜测是金系灵根,因为暮掌门的剑修之道无人能及;

还有人猜测是土系灵根,因为暮掌门以翻天覆地,

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料想过,暮妙戈,会是水系单灵根。

这个被所有的修士认定为毫无修炼意义的灵根,就连三灵根都要比水系单灵根要好的多,因为水系灵根太多柔弱,即便修炼到极致,也没有任何的攻击力,能够做的只是疗伤,充作后备军,就连自卫的能力都没有。

而八百年前的五毒门中,最常用的炉鼎,就是水系单灵根的修士,尤其,是女修。

然而,事实上,这位名满整个修仙大陆的暮掌门,这位最年轻的渡劫期修士……或者说大乘期修士,暮妙戈,灵根属性——

水系。

修仙大陆上知道这一事实的,除却碧麒麟和钟南派的六位长老级人物之外,也只有炼丹盟和炼器盟的两位盟主,以及太华门的凤慈师太和凤思师太两人。

而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却只有碧麒麟和凤慈师太两人。

暮妙戈,以凡人之躯,修炼了麒麟心法。

这一点在仙界人尽皆知,但是在修仙大陆上知道的人却只有两人,也足够可以反映出暮妙戈修炼麒麟心法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而就是这样一个有着惊世骇俗之举的人,今日再一次震惊了世间众人——

仅在一瞬之间,便成功冲击了大乘期!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掐我一下!”有人不敢置信。

“我也觉得我是在做梦,大概今天没有睡醒……”有人瞠目结舌。

“这是雷劫吧?我耳朵应该没有聋吧?这,响了几声来着?”也有人目瞪口呆。

“好像……”有人用力的吞了口口水,“快有七十声了……”

雷劫七十二声响,大乘期修为至。

这一日,天玄大陆天祭城所有人见证了一个绝世天才的诞生。

而修仙大陆的所有修士,也在这一日,迎来了他们最伟大的大乘期尊者,暮妙戈。

人有三魂七魄,是其身为灵长者必须之物,若无三魂七魄,则凡身如同行尸走肉。若是有朝一日魂魄飞散,那此人便是连轮回道也入不得,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从此后,苍生大地,都不会有此人一丝一毫的痕迹。

若想要重聚魂魄,唯有仙界圣物,聚魂灯。

而此时此刻,这盏世人从未得见过真颜的聚魂灯在空中绽放出万丈光芒,从中飞出了六道银白的光束,而同时的,暮妙戈的身体里也飞出了四道更为耀眼的光束,交缠着飞向更高的地方。

那是,属于暮妙戈的三魂七魄……

‘妙戈……妙戈……到娘这里来……’

‘娘……’

‘妙戈,你要记住,你的魂魄与常人不同,千万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娘,魂魄是什么?’

‘你的魂魄……是你的天命所归啊……’

‘天命?’

‘记住了……你一定要记住了……’

……

‘妙戈,来……快过来……’

‘三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仙界的史册,万万年前的事都记有在册……’

‘这里写着仙界……圣女……又是谁……’

‘那是……’

‘三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圣……女……是……玉家……的……’

‘什么玉家?三姐姐!’

暮妙戈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雾蒙蒙的一片,是她熟悉的景色,却也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色。

这里和仙界很像,三十三浮云路还是那样漂浮在虚空之中,却怎么也找寻不好九重天庄严威赫的柱门;花园里的花开成一片盛景,却不知为何比暮妙戈记忆里的模样多了一分艳丽;仙雾缭绕的亭台楼阁中,却不见神殿与神山的踪影……

“浅灵见过玉明上仙。”

蓦地,一道清亮的女音在暮妙戈耳边响起,引得暮妙戈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却在目及到那女子的面容时,猛地惊在了原地。

那女子的容貌,竟是与她有着七分的相似!

那被唤做“玉明上仙”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然后转身便离开,在暮妙戈惊恐的视线中直直的穿透了她的身体,缓步离开。

暮妙戈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没有实体,而只是一个半透明的灵魂体,那玉明上仙并未发现她的存在,唯有那自称是“浅灵”的女子在问礼之后,起身缓缓的看向了她,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的朝着她走了过来。

心头一片冰凉,脚下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暮妙戈浑身僵硬的一步也迈不开。

眼前的女子很美,和她有着七分的相似,可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美。这个女子清雅的如同一株白色的百合,干净到极致,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清澈的瞳孔宛若可以一望便可见底的泉水,那般澄澈,澄澈到让人不敢直视。

“你来了。”女子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看着暮妙戈的眼睛恍若划破了万万年的时空,包含着悠远绵长的沧桑,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你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表露心意2 暮妙戈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声音却被什么用力的攥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回来了。”女子抬手轻抚着暮妙戈的脸颊,低声自语着,“三万年……我足足等你了三万年……”

“你……你,是……谁……”暮妙戈努力的控制住自己忍不住颤抖的身体,满头大汗的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想要逃,却没有办法驱动自己的手脚。

女子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看着暮妙戈愣了一愣,忽的笑了一声收回了手,双手交叠在身前,垂眸敛眉。

停顿了许久,那女子才红唇轻启,颤抖着语带哭腔缓缓而道:“你的身体里寄存着我的三魂七魄,你说……我是谁?”

嘭!

眼前的场景霎时间如明镜般破碎开来,化作点点的星光坠落,暮妙戈脚下一空,骤然坠落无尽的黑暗之中,耳边却依旧回荡着那女子的声音,如同一个魔咒般,挥之不去。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我乃仙界圣女,竹浅灵。”

“暮妙戈,我等了你三万年,你何时才能回仙界……”

“暮妙戈……暮妙戈……”

“三万年……我等你了三万年啊……”

身子越沉越下,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洞穴,永远也触不到底一般,耳边的呢喃声一直在回响,尾声却带上了压抑着的哽咽。不知怎的,暮妙戈的心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没有了方才的惊恐慌乱。

脚下微微触及异样,像是立在了水面之上,微微浮动了几下却是立住了,暮妙戈还没来得及奇怪,眼前却骤然炸开了一道白光,视线顿时开阔起来,展开了另一幅景致画卷。

只见悬崖峭壁光秃秃一片,只零星镌刻了几个大字,覆着鎏金般的光亮。尔这样的鎏金光亮只在微微的摇晃闪烁之后,就倏然消失在了崖壁之上,细碎的光亮一点点被碾成齑粉,而后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

悬崖峭壁远望而上,是一片苍茫灰白的天空苍穹之际,望不到尽头,也看不到任何的身影,可是暮妙戈知道,那里就是天道所在的地方。

“天道,你到底,给我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天命呢?”暮妙戈痴痴的仰头望着那片天空,眼中是一片茫然之色。

‘汝,所求为何?’

有一个声音仿若跨越了遥远的时空在暮妙戈耳边缓缓响起,让暮妙戈微微一愣。那声音苍老而低沉,像是吟诵着古老的诗歌篇章,带着沧海桑田之后的厚重之感,一遍一遍的问着她。

我想要的……是什么?

暮妙戈眼带迷茫,不解其意。

而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回响:‘汝,所求为何?’

“我……不知道。”暮妙戈张了张口,呢喃着回道。

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似是微微叹息了一声,复又数说道:‘回去罢,你尚且不该来至此地。’

暮妙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茫然瞬间退去,顿时化开一片清明之色,慌忙喊出声:“天道!我……”我还很多事情要问你!

那个自称“浅灵”的女子是谁?

为何她会说“等了三万年”?

这悬崖峭壁之上又为何会有这样一道封印?

她今日为何会来此处?

所问的那一句“汝所求为何”又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还有……

“天道!天道——”

眼前一片漆黑,暮妙戈像是再一次坠入那无底的深渊,耳边轰然震开一道嘶鸣的钟响,将她拉出了这片混沌的天地。

一时间,所有的画面、声音,都如水一般的褪去,再寻不得任何踪迹……

***NAN***

暮妙戈醒来的时候,炼仙大选已然过了大半,而在她漫游那片混沌天地的时候,她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迈入了大乘期这一个坎儿,只是记忆好像断了片儿,她连自己怎么渡的雷劫都忘得一干二净。

只记得当时那聚魂灯突然光芒大涨,她的身体里飞出了四道光束,然后,她就没有了意识,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那一片茫茫的天地之景,这会儿身体里灵气充沛到不可思议,仿佛能够翻手云覆手雨,连天地都能够握在手中。

“妙妙,你醒了。”

暮妙戈听见这个声音就禁不住头皮一麻,顿时翻身坐了起来,当即炸毛:“碧麒麟!”

碧麒麟含笑看着她,眼中却带着几分忧愁,收下了要调笑她的心思,而是在她身侧坐下,抬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沉声问道:“妙妙,你还记不记得你冲击大乘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暮妙戈一愣,摇了摇头,而后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碧麒麟微微顿了一顿,而后轻叹了口气:“不记得了,那就算了吧……或许还不到时候。”

“麒麟,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暮妙戈却不想就此罢休,碧麒麟明显就是话里有话,藏着什么没有告诉她。

“妙妙,你的灵魂里有一道封印,你可知道?”碧麒麟深深的看了暮妙戈一眼,手掌覆着暮妙戈的手,轻轻抚过,“那道封印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阵法,但是也是仙家顶尖的法术了,而且算算时间,应该是在你出生之前就被设下了封印。在你冲击大乘期渡雷劫的时候,有一个人出来保护了你……”

“那个人呢?”暮妙戈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想到了那个自称是“浅灵”的女子,忙慌慌的攥住碧麒麟的手,急迫的问道。

“消失了。”碧麒麟看着暮妙戈急的都染上一圈红的眼眸,轻叹了一声,又重复了一句说道,“在替你挡下所有的雷劫之后,她就消失了。七十二道雷劫,没有一道落在你的身上。”

暮妙戈顿时失力,松开了攥着碧麒麟的手,怔怔的坐了半晌后才开口问道:“麒麟,你知道……‘浅灵’这个人吗?或者是‘玉明上仙’,你认得吗?我虽常在仙界走,但是大多的仙人我并不认识,这两个人大概也都是仙界的人,你有听说过吗?”

碧麒麟倏地睁大了眼睛:“妙妙,这两个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95章 表露心意3 “我……刚才我在心境里面盘旋,遇到了一些事情……”暮妙戈被碧麒麟乍然一变的神色给吓了一跳,将方才自己心境里的事情尽数告知,说完之后紧张兮兮的看着碧麒麟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碧麒麟听完之后倒是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而松了一口气。

“仙界确实有一位上仙名曰‘玉明’,你也是认识的,就在六重天上,你不记得他,但是应该记得他的仙侣,冰壁上仙。”碧麒麟抬手轻抚着暮妙戈的头,带着她从床榻上下来,“你百岁之余在神只派待着的时候,不是还和她有半师之宜吗?”

暮妙戈尚且年幼的时候曾在神只派待过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了太长的时间,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当年暮妙戈的师父乃是钟南派的前任掌门,因闭关修炼而将暮妙戈托在了神只派暂住,那个时候她便和当时的冰壁上仙一同修炼,对外宣称也是半个师父的情谊了。

但是冰壁上仙的仙侣……

“原来是他。”暮妙戈这才想起这么一号人来。

玉明上仙,原名玉明铮,说起来也是个有渊源的人物了。三千多年前的修仙大陆上,五大世家有着赫赫威名,其中便有玉家,玉明铮则是玉家的嫡长子,是个天赋极高的炼丹师,就连他当时的道侣并碧水也是个声望极高的炼器师,两个人可算得上天作之合。不过……

“不过,他和那位叫‘浅灵’的人是什么关系?那个‘浅灵’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暮妙戈又问道,被碧麒麟按在了梳妆台前,通过镜子的反射看向了碧麒麟。

“玉明上仙的身世没有这么简单,这个‘浅灵’的身份……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也就会知道了。”碧麒麟一下一下的梳着暮妙戈的头发,手指灵巧的为她挽了一个发髻,眼眸清浅含笑,“你方才是入了混天境,那个同你说话的的确是天道,问你的那句话你没有回他,说明你虽已悟得道心,却没有寻得自己所修之道,所以你回不出来。”

顿了顿,碧麒麟又笑道:“也是,若是你此刻就能回了天道,你现在也就不会是区区大乘期的修为了。”

“区区……麒麟,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可是会被打的。”暮妙戈被噎了一瞬,鼓着嘴直直看着碧麒麟,莫名有些委屈。

揉了揉她的头,碧麒麟失笑了一声:“我是在夸你,明明有能力能够直接越过化神期步入仙界,位列仙班,却又生生的耽搁在这里。妙妙,你还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若你得列仙班,便可同我结成仙侣。

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我结成仙侣?

碧麒麟的言下之意暮妙戈如何不知,如今是她想要瞒也瞒不下去了,碧麒麟的架势额容不得她在逃避,既然如此,不如把话都摊开了说。明明是彼此都有情意的事情,偏偏要这样遮遮掩掩的藏着掩着,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来个干脆!

“麒麟,我……我去姻缘宫看过的,我们的姻缘线并、并没有牵在一起,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的!”暮妙戈不停的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却低垂着头怎么也不敢看碧麒麟的神色。

空气骤然沉默了许久,久到暮妙戈都快停止了自己的呼吸。

其实她也在纠结的。若是不告诉碧麒麟,那自然能够继续保持现在这样亲昵但又不越线的关系,能够时时刻刻看到他,也能够永永远远的把自己的心意藏起来,不会触犯红线姻缘,也不会害了彼此;若是告诉了碧麒麟,自然是能够两情相悦,但是却也是后患无穷,总要担惊受怕。

可是当真正把这话说出了口,暮妙戈却又在隐隐的期待碧麒麟的反应。

会同她一样紧张吗?还是会欢喜?还是会惊诧?又或是……

然而现实是,无尽的沉默。

暮妙戈有些受伤,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绞着双手脸色白了一白。完了,她好像又搞砸了……

“妙妙,终于等到你开口了。”碧麒麟看着她白的快要透明的脸色,终于不再沉默,伸手从暮妙戈身后紧紧抱住了她,垂首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低低的呢喃说道,“妙妙,我知道姻缘宫中我们没有姻缘线相连,我也有猜到,或许你已经知晓了此事,但是我不敢拿这个打赌……我赌不起。”

“麒麟,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猜到的?”暮妙戈腾地红了脸,像是被人发现了了不得的小秘密,连脖子都跟着红了。

厚重的呼吸一下下喷在她的脖子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暮妙戈只觉得背脊都酥酥麻麻了一片,禁不住的微微抖了抖,顿时腰一软,跌进碧麒麟的怀里,两颊绯红,泛着水光的眼波流转出一瞬的风情。

碧麒麟低低的笑起来,抬起头在暮妙戈的眉心落下一吻,抬掌轻抚着暮妙戈后颈的一块软肉,眼中漫过笑意。

他的妙妙就是个猫儿,最怕别人摸她脖子后面的这块软肉,因为这是她最为敏感的地方,就像猫儿一样。他最爱逗弄她的时候,也是喜欢捏着她的这块软肉,然后他就会看到——最让他心动的风景。

将暮妙戈拦腰抱起做到榻上,也不松手,直接一整个的抱进怀里,轻叹道:“最开始怀疑的应该是你为了结婴而闭关的时候,猜到的话……具体时间忘了,应该在你冲击出窍期之后了。”

“你就不担心吗?我有问过月老的,没有姻缘线的两个人是没有缘分的,若是硬要在一起,不是我害了你,就是你害了,两个人都不得善终的。”暮妙戈被碧麒麟小小的一只抱着,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身子,才找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小声的问道。

碧麒麟被暮妙戈的动作牵的僵硬了一瞬,好在暮妙戈只动了两三下便停下了动作,暗暗吐了一口气。

“月老才多大年岁,他何曾知晓神族姻缘线的渊源。我的姻缘线荒废了快有万万年了,红线君一直没能等到和我契合的红线出现,所以他也难牵姻缘线。如今好不容易你出现了,可是却再没人有能力为我牵上姻缘线……妙妙,你可懂得我的意思?”碧麒麟轻抚着暮妙戈的发顶,缓缓说道。

章节目录 第96章 表露心意4 意思就是说,她的红线是和碧麒麟的红线最为契合的,只是现如今的姻缘宫没有了红线君,即便是月老仙君也没有办法牵上这条姻缘线,但是反过来想——只要红线君还在,她和碧麒麟的姻缘线是定能够牵上的。

暮妙戈只一瞬便明白了碧麒麟话里面的意思,微微垂首,耳尖发烫:“可是,如今仙界到底是没了红线君……”

“红线那小子是九尾族的后裔,他与其余神族后裔不同,即便身陨,亦能够再享九世轮回,每一次轮回会耗费他一条尾巴的神力。这一世,该是他的第一个轮回,我已经找到了一丝线索。”碧麒麟从暮妙戈身后伸出手牵住她的,垂眸深深的看她,“妙妙,你可愿同我一起,在等几年?”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也隔了太多太多的沧桑。

暮妙戈与碧麒麟,相识在暮妙戈十岁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碧麒麟只能寄元神于麒麟剑中,而那个时候暮妙戈甚至连炼气期都还没有踏入;而后暮妙戈修为渐长,初登钟南派掌门之位,碧麒麟终于恢复神力,以兽形现身镇压钟南派众人;再往后,暮妙戈一步步踏入金丹,碧麒麟也神力渐盛,恢复人形……

他们相伴一路,三千七百年的时光,对于碧麒麟来说是暮年古稀之时的珍贵岁月,对于暮妙戈来说则是她到今时今日为止的一辈子。

“只要有你在,等多久我都愿。”暮妙戈微微笑弯了眼角,抬手拦住碧麒麟的脖子,倾身而上,吻在他的唇上。

纵使相思道不破,尘满面,鬓如霜。

***NAN***

天祭城内城,炼仙大选已经接近了尾声,比较拔尖的大多都已经被各大门派收入麾下,不得不说此次大选,好苗子确实是要比往届多一些,陆陆续续的有近五十人入了选,各自择了门派立在牌匾之后,唯有钟南派这一支,到现在都还是空无一人。

“唉~”芝兰长老坐在钟南派这一边的高位上,撑着下巴心不在焉的看着比武台上比试的两个修士,眼神放空,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芝兰,你这会儿又在愁什么?那日你也看到了,掌门不仅没事,还成功的冲击了大乘期,可喜可贺,你怎么还在这里唉声叹气的?”鹤真长老看着自己左手边一个芝兰叹气连连,右手边一个昊炎跟着芝兰一起眉头紧皱,两个人全然没有心思看比试,不由的头疼了。

虽说入选钟南派的门槛甚高,但是若是一个没有选入,未免也太过难看,而且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我没愁啊~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圣尊那么紧张掌门呢~”芝兰长老懒洋洋的开口,绵软的尾声听得人也跟着心头发软。

“圣尊不是一直都很看重掌门吗?”昊炎长老盯着芝兰长老都好几天了,好不容易今天瞧着能搭上话了,忙不迭的接了话,把鹤真长老挤到了一边。

钟南派的六峰的长老中,唯有昊炎长老是元婴期初期,修为是最低的,而芝兰长老执掌的紫丹峰专门负责炼制钟南派的灵丹、法器,修为早已到了元婴期大圆满。这两个人不仅年岁相差不多,而且还是同门的师兄妹,感情当然比旁的人要好些。

昊炎长老平日里是个脾气火爆的,一碰上芝兰长老就成了个二愣子,就像现在这个。

“你这头大笨牛,我才懒得和你说!”芝兰长老把自己的太师椅搬远了几分,嫌弃的伸手把昊炎长老凑过来的脸推开了几分,“我说的又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昊炎长老不依不饶的又挤了过来。

“哎!大笨牛,你听不懂我的话吗?走开走开……”

“我问你呢,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

坐在一旁的鹤真长老:……莫名觉得自己很亮。

而另一边,暮妙戈被碧麒麟牵着出了玉满堂,慢悠悠的逛着街,倒也不着急去看内城的比试,这边看看街边的珠翠首饰,那边看看捏的糖人,暮妙戈忙的不亦乐乎。

说开了之后心意相通,两个人自然是无话不说。

“这个好看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暮妙戈随手拿起路边小摊上的一支发簪,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转头看向碧麒麟,虽然前后两句话的话题转的有些快,但是却一点也不妨碍她和碧麒麟的交流。

“等这次大选结束之后我们就回去,门派里积了不少事情要你处理……换这支吧,和你今天穿的衣服更配一点。”碧麒麟顺手拿了另一支簪子换下了暮妙戈手里的那一支,眼含笑意,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看好戏的意思,“堆积起来有三个桌子那么高了,你大概要处理很长时间。”

“……我可以暂时先不回去吗?”暮妙戈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娇嗔的瞪了一眼碧麒麟,“话说你就不能帮我处理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有啊,为什么会堆积起来那么多?我才不在钟南多长时间?”

嗯,这支也不错。

碧麒麟继续拿着簪子在暮妙戈头上比划,闻言却是微微沉下了眼眸,缓声而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不只是钟南,整个修仙大陆都发生了很大的动荡。具体的,等你回去之后再详谈吧。”

暮妙戈微微一愣,在脑海里飞快的搜罗了一圈,随即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一沉:“是阴姬。”

不是疑问,也没有惊讶,只是单纯的陈述,暮妙戈的语气平静到毫无波澜,若不是看着她的眼睛,还以为她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

“好了,脸色别这么可怕,来笑一笑~”碧麒麟逗猫似的挠了挠暮妙戈的下巴,笑道,“她还成不了什么气候,不用着急。倒是你,得赶紧寻个时间去外出历练一番,顺带着也把境界稳固一下……就这个吧,虽然只是小巧,但胜在做工别致精巧。”

暮妙戈想到阴姬就是一阵头疼,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等回去之后,召各大门派的掌门来商议一下吧,有些事还是早些了断的好,总是这么拖着容易出事。”

碧麒麟随手丢了一枚灵石给摆摊的摊主,拿着最后看上的那支木簪,转而揽着暮妙戈的肩膀离开。

摊主:……眼睛要被闪瞎了,嘤……

章节目录 第97章 表露心意5 听到暮妙戈如是说,碧麒麟不由的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失笑一声道:“你放心,五毒门若要复出少说还要两百年的时间,阴姬就算动作再大也逃不开这个命数的。况且,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够对阴姬狠得下心?她和你,可有着不小的渊源。”

暮妙戈又叹了一口气。

她与阴姬,确实是有过一段过往的,是一段让人难以启齿的过往,也是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过往。

那个时候暮妙戈刚刚踏入合体期不到百年,趁着难得一次的下山外出散心,瞒着碧麒麟偷偷的溜了出来,为了方便出行,特意换了男装,谁料就这样冒冒失失的遇见了当时尚且年幼的阴姬——那个时候,阴姬还不是五毒门里高高在上的毒师阴姬,只是个被毒尊宠爱的小女娃,名唤姬阴凝,不过才一千九百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当年的阴姬对女扮男装的暮妙戈,一见钟情。

暮妙戈在察觉到这样不该有的情义后,当机立断的坦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阴姬是五毒门的人,而阴姬也从未想过要利用暮妙戈——她们结拜成姐妹,阴姬也慢慢明白了她不该有的心思是错的,而暮妙戈当时也确实是将阴姬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一般疼爱——如果五毒门不曾想过掀起战乱的话,或许,她们真的可以做一辈子的姐妹,即便阴姬曾有过那样的心思。

然而,这世间从来只有结果,而非如果。暮妙戈最终还是知道了五毒门的计划,也最终,还是利用了阴姬——那个曾经会红着脸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她的小姑娘,那个一夕之间就消失了天真笑容的孩子。

她想过要护着阴姬的,那个大战,她对阴姬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可是众生不允,五毒门的罪孽终究是太过深重,而阴姬,也不愿再同她一起走……

暮妙戈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感觉我才是罪孽深重的那一个……”

“也是,爱慕暮掌门的人要是手牵起手来,应该能够绕南灵山好几圈吧?”碧麒麟自然也是知道暮妙戈和阴姬的过往的,虽然当时暮妙戈是瞒着他偷偷溜走的,但是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漏掉呢?

三千多年来,暮妙戈身边每一个出现的、没出现的、来不及出现的爱慕者,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噗、你这是在吃醋吗?那是阴姬哎,你醋什么啦!”暮妙戈听着碧麒麟微微扬起的语调,愣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毫无形象的笑倒,“幼不幼稚?傻不傻?”

碧麒麟看着暮妙戈笑的眼泪都要冒出来的表情,脸微微一黑,抬手想要用力的揉揉暮妙戈的头,想了想又舍不得的收了回来,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说道:“妙妙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这么随意的调侃我的。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总是动不动脸红、老是口是心非的你,现在的你,真是太不可爱了。”

“嗯?不可爱吗?”暮妙戈故意凑到了碧麒麟的面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本就明亮的眼眸微微睁大,透出几分纯粹的天真,阳光折射下的瞳孔让人容易想到琉璃色的猫眼,秀气的琼鼻下微微开启的红唇,露出一方纯白的贝齿,就连原本冷冽的青莲花纹都看着柔和了几分。

娇软的鼻音透着一丝不满,碧麒麟像是被下了蛊一般的直勾勾的盯了许久后,才极其缓慢的扭开了头,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那俊秀清雅的脸上,满头黑线的用另一只手按在了暮妙戈的头上,几乎脱力的说道:“好了好了,很可爱很可爱,你快变成正常的样子……”

“嗯,麒麟你吃醋起来也很可爱。”暮妙戈瞬间收回了方才天真纯美的表情,弯起眼睛笑了笑,把碧麒麟按在自己头上的手摘下来,然后十指相扣,声音温柔如水,“你放心,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你。”

“……嗯。”

被撩到觉得自己拿错了剧本的碧麒麟:……感觉自己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了啊喂!

被美色吸引而围观却闪瞎眼的路人们:……我们也真是要没眼再看了啊摔!

“不过说到这件事情,我倒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来。”暮妙戈却浑然不知的挑起了另一个话题,瞬间将碧麒麟从深深的无奈中拉了回来,“五毒门的超度经文是元和方丈所设下的吧?原本应该镇压千年,却因为元和方丈历劫后圆寂而提前失去了法力,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碧麒麟点头。

“那元和方丈历经红尘劫后圆寂,是天道的安排,还是天道以外的变数?”暮妙戈忽的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我一直觉得奇怪,若是世间的一切都是按照天道安排的轨迹在走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异变一说?”

“妙妙,这世上有很多人和你之前想的一样,想要扭转天命,所以会在机缘巧合之下触及天道,妄想改命,这就是异变。”碧麒麟轻声低语,看着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眸沉沉,“尤其是渺小的凡人,总想着‘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一说法,常常会做出惊人之举,当然在这其中,有的人的确成功改命,但是却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而有的人即便付出了代价也终究逃不开天道的安排……元和方丈的红尘一劫,确实是个变数。”

“什么变数?”暮妙戈心头微微一动,有什么东西飞快的划过却来不及伸手抓住。

“那女子原本应该灰飞烟灭,却被元和方丈执意送入了轮回,所以即便那女子后来死了,元和方丈终究伤及根本,数年后就圆寂。”碧麒麟像是想到了什么遗憾的事情般,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暮妙戈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思及暮之晴,脸上一片凝重之色。

若是暮之晴当真是了悟的红尘情劫,又该如何是好……一个是她心爱的首徒,一个是她挚交的好友,若是到了要做决断的那一日,要她如何取舍?她绝不会让了悟身陨,更不会让晴儿赴死,可是了悟又是元和方丈的弟子,或许终有一日会重蹈他师父的覆辙……

章节目录 第98章 终将别离 唉~收了好徒弟是挺令人欢喜的,但是带来的难题也是挺麻烦的。

“你发什么呆?你的好徒儿好像上场了。”碧麒麟拍拍暮妙戈的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内城的方向。

暮妙戈回过神来,顺着碧麒麟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内城墙上,苍翠如玉一般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烧成一片灼热,连那内城设下的结界都仿佛被烧的融化,里面穿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惊呼和尖叫,可见战况有多热烈。

“晴儿怎么到现在才开始比试,这大选不是都快要结束了?”暮妙戈眨眨眼,反倒是觉得有些奇怪,她还以为暮之晴早就被选中了。

“妙妙,你难道不知道炼仙大选的规则的吗?”碧麒麟有些无语,虽然说暮妙戈从来没有来参加过炼仙大选,但是大选的基本规则总该是知道的——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没有特别的去了解过……和宗门大.比不一样吗?”暮妙戈还真的不知道炼仙大选的比试规则,她有印象的几次大型比试不过寥寥数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而她所说的宗门大.比在修仙大陆每隔百年会举行一次,届时,无论门派大小,都会有弟子前来参加,以此来决定此后百年哪个门派占据修仙大陆门派之首的位置,这关乎门派内所有弟子能够在秘境、仙踪等古迹中占得先机,因而最为盛大,竞争也最为激烈——所以暮妙戈记得还算清楚。

碧麒麟看着暮妙戈“难道不是一样的吗”的眼神,叹了一口气,认命的给她做起了介绍:“宗门大.比是轮回淘汰的赛制规则,不容易出局,所以大家比试的时候也会有更多的机会,不会一口气就结束,即便输了也依然有机会可以继续参加大.比;但是炼仙大选讲求的就是快,这么多修士,这么短时间,如果也和宗门大.比一样的规则,选个三五年都结束不了……”

两个人一面说着,一面走向内城,背影一个颀长一个纤瘦,风吹动他们的长发与衣摆,恍若下一瞬两人就要翩然而去,阳光错落着从树影间漏下,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多年后,当暮妙戈再一次站在这天祭城的主街上的时候,回想起这一幕幕,总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当年情深倾负几许,今时缘断魂归何处……

原本要进内城,要么是参加大选的修士,要么是修仙大陆门派下来的长老,要么就是负责一应走流程的负责人员。暮妙戈和碧麒麟三者都不是,却无人敢拦下他们,这周身散出的滔天威压不假,但是这两人……刷脸就行了啊!

正巧坐在城门口负责登记的神只派某弟子脚软手软的瘫在桌子上,一双眼睛却激动的发亮,挥退所有人不许挡道后得到了暮妙戈回眸的浅浅一笑,顿时魂都飞了大半。

师父,我看到我的偶像了,一次性两个都看到了……

那弟子痴傻的呆在原地咧嘴笑了半日,好歹也是个元婴期的修士,这么一副傻样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那个是神只派的弟子?这么快就在做名录登记了,是已经选完了吗?”暮妙戈收回视线,眼角却将那弟子手上的名册录收入眼底。

“应该是名额选满了。”碧麒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暮妙戈的额头,“方才和你说的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有听进去啦,你不要再戳了!”暮妙戈啪的一声把碧麒麟的手拍下去,气鼓鼓的往前快走了几步,把碧麒麟甩在了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方才走了一路,碧麒麟把炼仙大选的规则讲的清清楚楚,暮妙戈虽然听得不认真,但是大部分她还是听明白了的。

炼仙大选分初选和终选,初选包括大虞、大周和其余小国选上来的修士,以及在外城门混战后的前十名,一共有一百五十人进入内城的终选。而终选并不采取胜败制度,而是直接由修仙大陆各门派的长老钦点,两两对战,一共有七十五场比试——也就是说,只要符合了收徒的标准,即便是输了,也能够入选;反过来说,只要没有达到门派收徒的门槛线,就算是赢了,也只能出局。

这看起来有些不太公平,但是却是最有效率的法子,毕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能够成为门派内的弟子的,很多人费尽了心思踏入修仙大陆后却也只能做一个散修,只因门派有门派的规矩,灵根、资质、修为、品性……都是要一一考量的,胜负输赢无法评定这些,靠的只能是这些长老们慎重的考察。

当然,每一个门派选中弟子的名额都是有限的,像刚才的神只派,乃是修仙大陆的四大门派之一,所以炼仙大选他们有十五个名额,这是默认的规矩,不然好的苗子人人都要争着抢,都没了顾虑。

这样的限额也能够时刻提醒各门派的长老,在选修士的时候更加慎重小心,毕竟——名额不够了,这个苗子虽然好,但是后面说不定还有好的,算了就让给他们门派好了——这样的心态不仅能够维持赛场的秩序,也能够尽可能的让门派挑选到合适的弟子。纵使有些明争暗斗的汹涌波涛,那也都是在海面之下的,表面上还是能够维持平静。

当然,这些必须要基于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大选之上,没有天才修士的出现。

所以理所当然的,暮之晴的出场,打破了今年炼仙大选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风平浪静……

“舟智,我们钟南今年一个弟子都还没有收,你们神只派都快满额了,还要来和我们抢,你还要脸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这么一个好苗子千年难得一见,我们这边就剩下一个名额,等过了这个后面有多少你们要不得的。芝兰,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是不是?你看你们钟南派本来就人才济济,少这么一个也不少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99章 终将别离2 “是你个头!大前天那个火木双林根的你要了去,可怜兮兮的说什么神只派炼丹师太少,行,老娘让给你;前天那个火系单灵根的你也要了去,说你们掌门就是火系灵根的,正缺一个关门弟子,行,老娘还是让给你;还有昨天那个冰系变异单灵根的……舟智,你是瞧着我好欺负是不是?!”

“别别别、姑奶奶,你息怒息怒!把火收起来,先收起来……嘿嘿,我这不是难得来一次炼仙大选嘛……”

“滚你丫的!”

“就是,我看神只派小辈儿里出彩的修士也不少了,这丫头就让我们遥东派带回去吧?你们两个门派现在都是如日中天,我们遥东可是每况愈下……”

“行了吧榈慎长老,说这些话亏不亏心?我怎么记得才二十年前,你们遥东派就出了一个三千岁不到的六品炼器师?据说还在炼器盟的炼器会上夺了魁首是吧?”

“这、这个嘛……也就厚桐一人……”

“起开!这丫头我们钟南派要定了!”

“芝兰长老,你可不能这样……”

“就是,虽说钟南派势力庞大,但是每次开山试炼都有数以万计的修士前仆后继,天玄大陆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修士您就别和我们抢了……”

“……”

“那个……”暮之晴呆呆的看着眼前吵成一团的长老们,目光呆滞,惊吓太过导致她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

“之晴道友可真受欢迎。”和暮之晴对战的好巧不巧的就是何嫣,半步金丹和金丹期初期的修为差了多少她很清楚,所以即便输给了暮妙戈,她倒也没有什么好记恨的,这会儿反而悠哉的看着暮之晴两头为难。

暮之晴木着脸扯开嘴角,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她该怎么告诉这群人——她已经有师父了,而且就是钟南派的掌门暮妙戈——这件事情?唉,好苦恼!

芝兰长老在一群人中舌战群儒,说的口干舌燥,累的满头大汗。她在看到暮之晴的一瞬间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天生的炼丹师,而且不知道得了什么机遇,有了那样好的真火,又年纪轻轻的就踏入了金丹期之列,她才七十岁不到的年纪!假以时日,说不定会成为名动整个修仙大陆的另一位顶尖尊者!!

但是她想的到的,其他的长老们自然也都想的到。

开玩笑!百岁之内就结丹的修士,他们几千年来都没见过一个好吗?谁不知道修仙大陆上名望最高的钟南派掌门暮妙戈是个惊才绝艳的尊者,就连她也是在六百岁的才结丹!百岁之内?人家才刚刚筑基好不好?

这个暮之晴,一定要收到我们门派里来!!

这是在场所有的长老——不论门派大小——心里一致的呐喊咆哮。

芝兰长老心累的厉害,后悔这一届炼仙大选怎么没有让裘连长老过来,虽然这个人小心思多了一点,但是耐不住他会说话啊?不像现在,昊炎长老脾气火爆,嗓门虽然大但是说不清理儿,根本说不了几句就被人压下了势头;鹤真长老说话太慢悠悠文绉绉,不消片刻就淹没在吵闹声中,只剩下她一个——对战所有人。

累啊!

停下来喝口茶的功夫,芝兰长老捡着时间歇了口气儿,刚搁下茶盏,猛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家掌门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然后慢悠悠的走向了站在一旁无聊的开始蹲下来数蚂蚁的暮之晴,再然后……她就惊呆了。

“晴儿,比试结果如何?”暮妙戈在暮之晴面前站定,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百无聊赖的嘀咕着数蚂蚁,抬手敲了敲她的头。

“嗷~疼……师父?!”暮之晴原本想要等到众人吵得差不多了,她再插句话告诉众人她已经拜暮妙戈为师这件事情。

可是她左等右等众人眼瞧着越吵越激烈,只好蹲下来慢慢等,却冷不丁的被人敲了一下,一抬头,却是看见了暮妙戈含笑的双眸,顿时拔高了声音喊了出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原本还在争吵不休的长老们像是被什么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动作一致的喀喀喀转过头来看向暮之晴,视线顺势的落到了暮妙戈的身上,顿时都惊了一惊,慌忙整理衣摆扣手问礼。

“晚辈见过暮掌门!”

“见过掌门!”

“起罢,不必拘礼,本尊只是来看看自己的徒儿,你们继续。”暮妙戈方才只听着他们吵吵嚷嚷的争着什么,却也没有仔细听到底在争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争吵的缘故,这会儿她心思放在暮之晴身上,也不想与他们多说什么,转头就和暮之晴聊起来。

芝兰长老呆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走上前到暮妙戈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磕磕绊绊的开口问道:“掌、掌门,你什么时候……收徒弟了?”

“嗯?”暮妙戈这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芝兰长老,而后又扫了众人一眼,恍然大悟,“你们方才是在争晴儿?”转而笑道,“晴儿早几十年前就拜了本尊为师,原是想着在这里比试一场试试她的身手,没想到倒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一面说着,一面又嗔骂暮之晴怎么没有早一些说。

暮之晴摸了摸自己又被敲了一下的额头,委委屈屈的嘟囔着道:“我来不及说啊,比试还没结束大家就吵起来了……”

方才争得最厉害的神只派舟智长老牵起嘴角僵硬的笑了两声:“原、原来是暮掌门的徒弟,怪不得有这般强横的修为……哈、哈哈……”

“晴儿天资聪颖,本尊收她为徒也是机缘巧合。”暮妙戈弯起眼睛把众人都看了一圈,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这一圈看下来,众人也就都歇了心思。纵使有什么抱怨的,也都各自埋在心里,当着暮妙戈的面他们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的。

大乘期的尊者,放眼整个修仙大陆也就只暮妙戈一人,和她抢徒弟,不要命了?更何况,这暮之晴还是暮妙戈的首徒!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终将别离3 不过暮之晴是暮妙戈的首徒,这一事实众人知晓之后,不到半日的竟然也都安然的接受了。师父是修仙大陆的第一尊者,徒弟是修仙大陆几千年来的天纵奇才,放言出去了,其他的人也不过就赞叹两句“怪不得”“难怪难怪”,理所当然的觉得就该如此;但是今日暮之晴若是拜了其他人为师,或许外面的人听到了之后,除了惊叹之外还会有无数惋惜的声音,就像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别扭的厉害——

这就是实力强悍到鼎峰的优势了,不管拥有多好的东西,众人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解决了这一茬,暮妙戈复又看向了拘谨的站在一旁的何嫣,在其余长老开口之前,轻笑着开了口:“方才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这位小道友的实力也算尚可……芝兰,此次大选,我钟南派入选几人了?”

“回禀掌门,至今为止尚无一人。”芝兰长老连忙回道。

“那就她吧。”暮妙戈看似随意指了何嫣,实际上却是有所考量的,“袁冲的尚元峰快有三百年没有新弟子了,今年也该开峰再收弟子了。”

正想要开口说话的榈慎长老默默地闭上了嘴。

芝兰长老拱手一礼,应下。

“妙妙,还没好?”碧麒麟被暮妙戈甩开了老远,也不着急,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

众人又是一惊,齐齐伏地跪倒:“见过圣尊!”

碧麒麟随意的拂了拂衣袖,示意他们起来。

众人起身后,忙不迭的退出了房间,不消片刻,方才还挤挤搡搡了一屋子的人便尽数散了,只留下了钟南派的芝兰长老、鹤真长老和昊炎长老三人。

“掌门——”外人一走开,芝兰长老就恢复了本性,跨了几步一跳就跳到了暮妙戈的身上,扒着她就不下来了,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她,“掌门,我终于见到你了,呜……”

“哭包。”暮妙戈失笑的揉了揉她的头,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拉过暮之晴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是晴儿,我的徒儿,火木双灵根。”而后回头看向暮之晴,又说道,“晴儿,这是芝兰长老,钟南派紫丹峰峰主,八品炼丹师兼炼器师,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以后你可以和她多交流交流。”

暮之晴是初见钟南派的长老,虽然平时笑闹惯了,对上像芝兰长老这样的她还是心里有些发憷,就像第一次见到暮妙戈的时候那样,心头惴惴。

正了正脸色,暮之晴刚想开口对芝兰长老问个好,才一抬头就看到了凑到自己眼前的一双大眼睛,猛地被吓了一跳:“哇啊!干、干什么?!”

“你居然是掌门的徒弟,掌门居然收了你当徒弟,你居然还是掌门的首徒……”芝兰长老阴沉沉的盯着暮之晴,嘴里碎碎的念着,每念叨一句,身子就逼近暮之晴半分,一步一步,直逼的暮之晴不停的后退。

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刚才那个霸气侧漏的长老范儿哪里去了?眼前这个面色阴沉还带着醋意的女子是谁?这个反差有点大她好像接受无能了……师父,你倒是给我解围一下下啊!

暮之晴绝望的看着暮妙戈笑眯眯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扭开了视线。

“芝兰长老,我是师父的首徒,有什么问题吗?”暮之晴被逼到墙角,贴着墙无路可退,只好抬起两只手虚挡在身前,不让芝兰长老再靠近自己,嘴角僵硬的直抽搐,但是好歹还牵出了一个类似笑容的弧度。

“问题大了!”芝兰长老气咻咻的看着暮之晴,“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被掌门教导的人,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你成为了掌门的首徒啊啊啊!”

暮之晴一愣,转而从容的笑了:“所以,长老您这是在……妒忌我?”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干嘛要妒忌你?!”芝兰长老顿时恼羞成怒,拉开自己与暮之晴的距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暮之晴的鼻子,气势汹汹的怒道,“想要本座妒忌你?再等个一千年吧!臭丫头!”

“臭……丫头?”暮之晴向来不是个能忍的人,才扬起来的笑意顿时收了下去,抬手一巴掌就拍开了芝兰长老指着她的手,迎面对峙了上去,“老太婆,你说谁呢?!”

“老、老太婆?”芝兰长老呆滞了半晌,心头狂刷过一片老太婆的字样,被这三个字砸的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虽然比暮妙戈年纪要大一些,但是作为一个四千五百岁的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在修仙大陆上还真没有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这三个字来,但是今时今日……

“臭丫头,你说谁呢?!”

“哼!谁应了就是说谁!”

“你再说一遍!”

“老太婆老太婆老太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多送你两遍不要太客气!”

“你这个……”

“略略略……”

“……”

何嫣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鹤真长老却是习以为常的捋着胡须摇了摇头,另一边的昊炎长老想上前帮芝兰长老一把却又犹豫自己不会说话怕添麻烦,踌躇在原地。

碧麒麟走到暮妙戈身边,无奈的看着她脸上像是偷了腥的小猫一般的笑意,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很好玩?好歹是你的首徒,就任由着她被欺负?”

“晴儿被欺负?麒麟,这个世界上能欺负晴儿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暮妙戈仰着头看他,有些小骄傲的扬了扬下巴,“我的徒儿,只有她欺负人的份,没有被欺负的份。”转而又是一笑,“不过放心好了,等什么时候晴儿把芝兰吵哭了,两个人就该成为好朋友了,就芝兰那个小哭包,没什么坏心眼的。”

“唉……有时候觉得爱慕你也是挺可怜的,总要时不时的被你逗弄在掌心。”碧麒麟看的出来,暮妙戈这是想借着芝兰长老让暮之晴尽快的融入钟南的环境,也是借着慕之情让芝兰长老尽快的发泄掉自己的久别重逢的伤感情绪,一举两得,但是这方法,着实也太坏心眼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终将别离4 “你有意见?”暮妙戈给了他一个气哼哼的小眼神。

“没有。”碧麒麟当机立断的摇头,心头软成一片,不由自主的低头在她唇瓣上落下一记轻吻,“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看着暮妙戈慢慢染上霞红的脸颊,被撩了一路的碧麒麟突然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没忍住又亲了一口,满意的看着暮妙戈的脸红的快要冒烟,气急败坏的把他推开,一转身又不理他了。

骤然没了声音的暮之晴和芝兰长老:……眼被亮瞎了。

一直在当布景板的鹤真长老和何嫣:……那个,这么彷若无人的秀恩爱真的好吗?

不明就里的昊炎长老:掌门和圣尊感情真好……你不在同一频道是怎么回事啊喂~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事情说开了之后,暮妙戈的胆子就变得比以前大了不少……啊,这个意思不是说暮妙戈以前胆子小——敢单枪匹马的就杀到秘境最高层的人怎么可能胆子小——而是说暮妙戈在对着碧麒麟的时候,态度变了许多,不再唯唯诺诺,也不再口是心非,以前总是被碧麒麟逗得满脸通红,但是现在却喜欢撩回去,就像她曾失忆的那段时间一般。

然而,姜到底还是老的辣,事实证明——她还是撩不过碧麒麟。

“晴儿他们都在呢,你坐的离我远一点,要被看到了。”

“没关系。”

“哪里没关系了,你唔……麒唔唔……”

“……”

是的,没关系,可以当我们不存在的。——众人一致的心声。

昊炎长老有些好奇,想要转过头去看一眼,头转到一半却被芝兰长老伸手掐住了脑门,硬生生的扭了回来:“看比试。”

“……哦。”

原来掌门和圣尊是这种关系!

原来掌门和圣尊的关系居然这么好!

原来……

麻蛋!这日子没法过了!眼睛疼!!

***NAN***

炼仙大选很快就结束了,这一次从修仙大陆下来的门派除了太华门,个大大小小的门派几乎都有长老,有些门派把名额塞了个满满当当,譬如神只派,有些门派精挑细选凑了名额的一半,譬如遥东派,有些门派宁缺毋滥只零星选了几个,譬如……钟南派。

芝兰长老看着眼前孤零零的一个何嫣,直接忽视了站在一旁的暮之晴,表情沉痛的拍了拍何嫣的肩膀:“何嫣是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钟南派的弟子了,你的师父是袁冲长老,此次大选他并未前来,等入了门派之后你再去拜师。”

何嫣冰着一张俏脸点点头,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还有,你要记得,虽然这一次大选只有你一个人入选钟南,但这并不代表我们钟南派不受欢迎,相反,恰恰……”

“宁缺毋滥,我知道。”何嫣依旧是冰着一张俏脸,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空隙插话进去,一脸认真的看着芝兰长老,“所以长老,你的表情不用这么的……生无可恋?”何嫣努力的在脑海里搜罗出一个比较契合的词汇。

芝兰长老一噎,声音顿时卡顿,扭过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原来自己的表情已经如此悲壮了吗?都怪暮之晴,好好的,原本该成为她的弟子的人,突然间就变成了掌门的首徒,心里不知道是遗憾还是羡慕,总之吵了一架后生气的连脑袋都有些发懵,连表情都控制不了了!

暮妙戈此刻正窝在碧麒麟的怀里懒洋洋的翻着一本书册,也不知道写得什么,只见她怎么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闻得芝兰长老和何嫣的对话,不由的抬头看了一眼,忽的笑了一声:“芝兰,这次回去应该能够赶上今年的开山试炼吧?到时候让何嫣看一眼就知道了,我们钟南派的地位而是无人可以企及的。”

语气里是骄傲,也是自信。钟南派在修仙大陆所有门派中居于首位,这一点几千年来都是毋庸置疑的。

“师父,开山试炼是什么?”暮之晴正和鹤真长老讨论怎么温养木灵的时候,听见暮妙戈开口说话,头也不抬的随口就问了一句。

“钟南派的弟子大多还是来自修仙大陆,每隔五百年会开山门招收新弟子,百岁以下需有炼气期七层以上的修为,两百岁以下需有筑基期初期修为,两百岁以上的修士就没有资格参加钟南派的开山试炼了。”暮妙戈放下书册,坐起身来给自己沏了一盏茶,笑道,“这应该是所有门派的开山试炼中最为苛刻的门槛了。”

“两百岁筑基期初期?这也算门槛高?”暮之晴有些惊讶,看了看何嫣,又看了看暮妙戈,“师父你认真的吗?”

暮妙戈茫然的看了暮之晴一眼,转而明白过来,顿时撑不住笑了。

在十五岁之前,暮之晴是被暮家当做心头宝一般的捧着,她又年纪轻轻就踏入炼气期四层;而在十五岁之后,暮之晴的所有时间都是和暮妙戈重合的,十六岁就踏入筑基期,此后不到百岁又踏入金丹期,而她的身边也大多都是天资绝顶的优秀人物,比如云彤,比如何嫣,再比如,暮妙戈……

也难怪,暮之晴会觉得两百岁筑基初期的门槛很低——她根本就没有身为一个天才的自觉性!

“晴儿,你还记得不记得暮家从本家算起到最偏的旁支,有多少人是有灵根的?”

“嗯……一两百个吧,具体的人数忘了。”暮之晴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只记起一个模糊的数字。

“那,有多少人是踏入了炼气期的?”

暮之晴微微愣了一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脱口而出:“只有我和哥哥。”

“没错,只有你和暮子青。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穷极一生都要不停修炼以求踏入炼气期?”

“因为灵根难得,只有踏入了炼气期才能够算是有资格踏入修仙之列……”暮之晴说话的声音有些发虚,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暮妙戈敛眉浅笑,不只是暮之晴,就连碧麒麟就安安静静的听着:“世间众生,一千个人里面才会找出一个有灵根的,而这些人里面,能够筑基的却只有万分之一,在筑基了之后的修士中,能够踏足金丹、元婴的就更是凤毛棱角。”

“有些人,明明有灵根,却熬到寿终临寝都没能踏入炼气期;有些人,好不容易踏入炼气期,却几十年停在一层难以进阶;有些人,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筑基成功,却在此后几百年内守在初期……炼气期的寿数乃是五百年,筑基期的寿数乃是一千五百年,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在六百岁前筑基、两千岁前结丹,那此人这一生的修仙之路也就止于此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终将别离5 “如此再想,可还曾觉得两百岁筑基不算高门槛吗?”暮妙戈说的不快也不慢,末了还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暮之晴在一旁听得却是尤为心惊。她终于明白,为何方才那些长老在听到她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的时候会那般激动了,也终于明白,当日暮妙戈为何会说“即便是在修仙大陆,也难有人与你争锋”——她的实力,比寻常的修士,强悍太多。

眼中划过一瞬的迷茫,随即悄然而逝。

暮之晴眨眨眼,全然没有把方才那一瞬的茫然放在心上,反倒是兴冲冲的问暮妙戈:“那师父,钟南派的开山试炼是怎么样的?也是像炼仙大选一样的,一场一场比试下来吗?”

“那估计几位掌峰长老要累死。”暮妙戈噗嗤一乐,摸了摸暮之晴的头发,就算她现在没有炸毛,暮妙戈顺毛也顺的很得心应手,“过了资格的选拔之后,所有的修士只要再历经三道试炼就可以了。”

暮妙戈笑眯眯的在暮之晴面前伸出了三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不知怎的,暮之晴却是小小的咽了一口口水:“哪三道试炼?”

“第一道,过万兽岭。”

“第二道,攀天堑桥。”

“第三道,走雷霆路。”

“很简单吧?”暮妙戈一二三的罗列完后,对着暮之晴笑的背后开满黑百合。

“哪里简单了?!”暮之晴满头黑线的炸毛。

“这样的话,每一次开山试炼会有多少人通过?”何嫣却是此时此刻开了口,紧盯着暮妙戈的脸问道。

只是还没等暮妙戈回答,芝兰长老就先开了口说道:“一般会有七八个,要是碰上天资出众的,会有十来个差不多。”

“那方才有一位长老说,钟南派每一次开山试炼都有数以万计的修士……是有些夸大了吗?”何嫣有些讷讷的开口,冰霜一般的脸隐隐有裂开的迹象。

“没有啊,确实是有这么多,不过有大半都是直接在第一轮的资格筛选上就被刷下来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每一次都要来这么一出,明明知道资格不够是不能参加试炼的,还要屡战屡败的来,倒是把我们负责首轮筛选的弟子累的半死。”芝兰长老飞快的就否定了何嫣的想法,转而唉声叹气的抱怨了一句。

数以万计的修士最后只有个位数的人能够通过试炼……是该庆幸一下自己没有去参加那个开山试炼吗?那个开山试炼听起来好难好难的样子。暮之晴和何嫣同时想到。

“对了,灵犀和千月呢?我的纳戒还在千月手里。”暮妙戈忽然想起来。

“现在应该在外城的聚宝楼,听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拍卖大会。”暮之晴想了想,似乎前几天龙灵犀好像说起过这件事情,因为是和自己比试的这一天撞在了一起,所以她即便当时听得模糊,也依然记在了心里。

“拍卖大会啊……说起拍卖大会,我道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

“妙妙~”

“好吧,我已经不记得了。”暮妙戈当机立断的改口,一本正经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碧麒麟无奈失笑,抬手揉了揉暮妙戈的头发,而后理了理衣袖从暮妙戈身边站起身来,说道:“我带芝兰他们先回去,你先处理天玄大陆剩下的事情,不用急着回来。回来之前记得让千月回来先打声招呼。”

“让千月先回去……怎么,青云峰乱的不成样子,要让千月先回去打扫整理一番?”暮妙戈撑起下巴,眼带戏谑的看向碧麒麟。

碧麒麟好笑的掐了一把她的下巴,眼中风云涌动:“是,尤其是你的碧莲洞,都快乱成一团了,不让千月先打扫一下,估计是没办法进去了。”

“麒麟!”

碧麒麟眼疾手快的收回了手,让暮妙戈拍了个空,然后俯身飞快的吻了她一下。

暮妙戈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被碧麒麟偷吻了后一时间倒是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碧麒麟带着芝兰长老三人和何嫣踏进了传送阵法,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却也是没把方才的那一句调侃放在心上了。

拢了拢衣袖,暮妙戈上前走了几步,看向碧麒麟,柔软的笑开:“不出五日,我必定就回去了。”

“好,我们等你回家。”碧麒麟眼中盛满柔情,脚下的阵法被启动,散出的白光越来越耀眼。

芝兰长老凑上前来加了一句,问道:“掌门,你既然收了暮之晴做徒弟,青云峰上是不是要再开一处洞穴?”

暮妙戈微微一怔,看了眼碧麒麟,捂着嘴笑了几声,说道:“不用了,晴儿不住在内峰,你让人在外峰搭两间竹屋就好。”

碧麒麟有些不自主的咳了两声。

“两间?”芝兰长老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转而想到了千月丹,恍然说道,“掌门是但是千月住的地方吗?千月原来住的那间竹屋还好好的,没有必要再重新搭一间……”

“芝兰,我收了两个徒弟,以后一并都住在青云峰外峰。”暮妙戈笑眯眯的开口,全然不顾芝兰长老在听到这件事情后一脸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两间竹屋就搭在一起好了,她们师姐妹两个平时也好有个照应,规格就按着千月的那一间来。”

“哦……哎?!不是、这……掌门你怎么还收了一个呢?!!那一个人呢?掌门……”芝兰长老被这一消息震得神经都恍惚了一下,才要追究细问,传送阵法已经启动,白光遮住了视线中的所有景色。

暮妙戈一脸笑意的目送了碧麒麟一行人离开,转身看向了暮之晴:“好了,我们去找灵犀和千月吧?”

“师父,你刚刚是故意的吧?”暮之晴学着云彤木着一张脸,眼神幽幽的看向暮妙戈,“故意在最后的时候才告诉芝兰长老,你还有另外一个徒弟这件事情。”

“芝兰那丫头很早的时候就想拜我为师,都快成痴念了。你就算了,天资比她高、机缘比她好,天时、地利、人和你都占了,她就算不高兴也顶多就和你吵两句,云彤就不一样了。”暮妙戈推开门走了出去,“要是她知道我还收了一个云彤,估计要缠着我问个三天三夜,我可受不起,像这样先和她提一句,等以后再慢慢说。”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踏雪而归 “然后云彤出关,在外人看来又是一个百岁就结丹的修士,名动天下,到时候芝兰长老也不得不接受了,是吧?”暮之晴一眼就看穿了暮妙戈的用意,摇着头叹了一句,“师父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那是~”暮妙戈笑了一声,同暮之晴一起下了楼梯。

沿路碰上了不少问安的修士,有暮妙戈认识的,也有暮妙戈不认识的,叩礼的声音跟了一路,一直到出了内城门才消停些。

“师父,看来你在修仙大陆上真的很受世人敬仰。”暮之晴跟在暮妙戈身后走了一路,感叹道。

暮妙戈闻言脚下微微顿了一瞬,转而露出一抹浅笑,看着暮之晴说道:“世人敬仰我,大多都是因为我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我也因此而被寄予能够庇佑他们的期望。所谓能力越高,责任越大,他们敬仰我,只不过是想要找一个能够荫庇他们的人罢了。”

暮之晴微微一怔,立时想要反驳,暮妙戈却紧接着扬着下巴笑着说道:“当然,也有一部人是真心的崇敬仰慕我,因为,嗯……各种各样的原因?譬如,晴儿你。”

暮之晴摸了摸鼻子:“师父知道就好。”方才那一瞬间,暮之晴觉得暮妙戈的笑容很是落寞,不知为何忽然很是心疼。

“嗯,我知道。”暮妙戈抬手摸了摸暮之晴的头,转而沉声而道,“晴儿,你知道麒麟说的‘天玄大陆剩下的事情’是什么吗?”

“嗯?”暮之晴不明就里,抬头看向暮妙戈,却见她眼眸深深的盯着自己,没由来的心头一沉,“是……关于我的?”

天玄大陆上的修士原先大多出自世家,但多数都是低阶的修为,修为高一些的却多是散修,别说是直系的父母兄弟姐妹了,就连旁支远亲也都死的死散的散,孑然一身,离开天玄大陆去修仙大陆,来去无牵挂,这辈子都不会有回来的念头。

若是有着牵挂的,少不得时常要想起家里年迈的父母,即便成了修仙大陆门派内的弟子,修炼时也无法真的集中精力。因而先前何嫣本就该早早就踏入修仙大陆,却白白耽误了上百年,正是因为尘缘未断。

而如今,暮之晴也是如此——她与暮家的尘缘,尚未斩断。

“晴儿,如今你父母俱已亡故,本家的其他人倒不必太理会,唯有暮子青……他是你的嫡亲长兄,和你血脉相连,是牵绊你最大的尘缘。”暮妙戈见暮之晴就越渐沉默,不由的也放缓了声音,轻叹了一声,“他原先是炼气期二层,后来虽散尽一身修为,但有底子在,比寻常人要长寿些,你……去见见他吧。”

暮之晴眼眸黯淡:“多少年没见过了,如今再见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不见的好。”

“还是去见见吧,我陪你一起。”暮妙戈知道她心里是想要去的,只是怕见了会更加不舍,还不如眼下这样各自安好。可是她偏偏知道,暮子青已然时日不多,若是暮之晴今日不去,怕是以后便真的没有机会了。

“师父……”

“晴儿,当年我就是没有去见我姨娘最后一面,悔恨了多年,我不希望你日后想起今时今日来,也同当年的我一样悔恨……”暮妙戈敛眉,微微一声苦笑,“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你若执意不想去也无妨,在玉满堂等我就好,过几日我们就起身回返钟南。”

暮妙戈说完,转身便作势要走,果不其然的就被拉住了衣袖一角,不由的弯着眼睛无声笑了笑。

到最后,暮之晴还是跟着暮妙戈去了云脉山的暮家祠堂。

“大虞没了世家一说,现如今晋陵城的暮家由嫡系一脉掌管,几位嫡出的老爷都在朝中谋了一官半职,祠堂这边就专门设立给小辈们修炼,老太君的意思是——暮家的子弟还是不入太尘院的好。”

领路的是祠堂这边专管打扫的于管家,原先一直跟在暮子青身边的一个小厮,这会儿一边走一边说,时不时的回头瞧一眼暮之晴,脸上神色变换几许,几次张口都把话说出口。心想着,这会儿子说了也没什么用,六小姐都已经要踏入修仙大陆了,难不成还拘着她不让走吗?还是不要说了。

“于管家,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暮妙戈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年有七八十的老人家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模样,开口说道。

于管家背脊僵硬了一瞬,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给打断。

“梓衡少爷。”于管家忙躬身问了一礼,“这两位是……”

“于管家,你可以下去了。”暮梓衡板着一张小脸出现,对着于管家挥了挥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是,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暮梓衡小大人模样的一只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的看向于管家身后眼带笑意的暮妙戈和略带愁容的暮之晴,抿了抿嘴角问道:“你们是来见我爷爷的吗?”

“小少爷,这个可是你的姑奶奶,你不行礼问安?”暮妙戈看着暮梓衡软软的包子脸,忍不住坏心眼作祟,想要逗一逗他,忽的想起刚刚进来的时候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孩子,也是差不多的个头,眉眼和眼前的暮梓衡差不离几分,不由的心中比量了一下。

“你胡说,爷爷说了,我姑奶奶可是绝顶的天才人物,这会儿早就该去修仙大陆了,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说,你们是什么人?是用了什么手段骗于管家把你们带进来的?!”暮梓衡登时就变了脸色,软软的包子脸上一片冷厉之色,掌心划过几道雷光,戒备的挡在了暮妙戈和暮之晴身前。

“雷系单灵根……怪不得暮子青要把他带在身边,看来是嫡孙。”暮妙戈摸了摸下巴,小声的同暮之晴说道。

暮之晴眼中有欣慰也有难过:“大约哥哥是心里觉得有遗憾吧,毕竟以前哥哥也是雷系单灵根,单论灵根资质的话比我还要好一些,可惜后来天不遂人愿,生生毁了。”

“这是当年他自己的选择,他虽有遗憾,但应该从未后悔过。你们兄妹两都是一个脾性,都犟的很,决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暮妙戈笑了一声,在暮之晴背后推了一把,朝着暮梓衡走了一步就把他拎了起来,“好了小少爷,你就跟我走吧,就别打扰你爷爷和你姑奶奶叙旧了。”

“你、你……你放肆,还不放开我!”暮梓衡见自己的雷光落在暮妙戈身上,居然连个响儿都没有,立时便知道她修为不凡,想了一想,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暮之晴还在天玄大陆,但是也知道她是自己的姑奶奶了,脸上的冷色消了下去,而后蔓上的是被当成小孩子的羞恼之色。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踏雪而归2 暮妙戈见他耳根子都红了,不由的乐了,抬手把他抱在怀里,托着他的屁股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好了别闹了,老实点。”

暮梓衡浑身一僵,顿时没了声音,把脸埋在暮妙戈的肩窝处,脖子都烧的红了。

怀里的小孩儿不闹腾了,暮妙戈倒是觉得有些遗憾,还以为能够再玩一会儿,没想到这么不经逗,这就脸红成这样了,唉~比以前的黎秧还不经逗,真是可惜,白长了这么可爱的一张脸蛋儿。

暮梓衡要是知道暮妙戈现在的心理活动,估计脸也不红心也不跳了,管她修为多高,先打一场再说。

身后的暮之晴又走了一段路,在一个房门前停下,扣了扣门轻道了一句“哥哥,是我,我进来了”,而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暮妙戈浅浅一笑,抱着怀里的暮梓衡遥遥的看了一圈,身形微微一转,侧脸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自己身后,敛眉轻笑,迈开步子朝着祠堂的后山方向走去。

那里,是暮家的祖坟,立着一座座墓碑,埋着所有暮家的人,却唯独没有暮妙戈的姨娘,靳明玉的坟墓。

当年的暮家也是动荡几番,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后来几番周折后才又复出重新占得世家之列。而那动荡的岁月里,暮妙戈的生母,也就是当年暮府的姨娘靳明玉自请一封休书,独身一人在云脉山走到了生命尽头,死后没有葬入暮家祖坟,而是在云脉山的小山坡上另开了一个坟,就在暮家祖坟的后面。

“这个地方……”暮梓衡自会记事后,每年也会来一次祖坟上香,但是他却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绕过来在自家祖坟的后面,还有一个小坟,好奇的看了一眼,上面镌刻的字早已经被风吹日晒的模糊了,只依稀看得见一个“玉”字。

“小少爷,你没来过这里吧?”暮妙戈把暮梓衡放下来,自己则理了理衣袖,端正的跪坐下来,看着石痕斑驳的墓碑,眼中一片冷寂的平静,“这里埋的,是曾经生我养我的人,我身体里流着的是暮家的血脉,可这个人死了却孤零零的一个人埋在这里。”

暮家祖训,除了没名没分的妾室,开了脸收进房里的姨娘死后都是要葬入祖坟的,只是不能和正室夫人一样葬在自家老爷的身边就是了。

但是暮妙戈的姨娘靳明玉,却是个例外。

“你也是暮家的人?”暮梓衡被暮妙戈抱了一路,闻着她身上浅浅莲香,晃悠的太舒服差点睡着,心里记恨她刚才打他的那一下,可是又舍不得走太远,被放下来后蹭着蹲在她身边。

暮妙戈对他脸上别扭的小表情再熟悉不过了,每次云彤想要牵她的手或是想要和她多说几句话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幅纠结又渴望的表情,抿着嘴偷乐了一会儿,没让暮梓衡瞧见,怕他恼羞成怒。

“论起辈分来,我该是你……算了,你还是直接叫我老祖宗吧。”暮妙戈原本想掐着手算一算辈分,结果才算了几代就算不清了,摆了摆手随口就说了一句。

“老祖宗?爷爷说起过,说老祖宗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暮梓衡顿时眼睛就亮了,人人都说他年少老成,可是眼下终于有了孩童般的表情,欢呼的、雀跃的,“你是不是叫暮妙戈?”

“胆子很大哦,居然敢直言老祖宗的名讳!”暮妙戈故作凶狠的板起脸,伸手却捣乱似的揉乱了暮梓衡的头发。

“晚辈失言,还请老祖宗莫要怪罪。”暮梓衡当了真,一板一眼的跪下叩了一个大礼,还没起身就听见一声轻笑,然后身子就被拉得一歪,跌坐在了地上。

“好了,安静些陪我坐会儿,你叫梓衡是吗?”暮妙戈拉着暮梓衡坐在自己身边,笑着问道,见他点头,复又说道,“梓衡,你知道吗?暮家曾历经过败落和崛起,曾出过很多优秀的修士,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不会留在暮家。这个家,曾是他们的根,可是离开的时候,他们却不得不斩断这条根,无数的人离开,无数的人死去,然而暮家终究还是走到了现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总会有人留下,总会有新的生命诞生,暮家的血脉也就因此会一直延续下去。”暮妙戈眼眸深深的看着眼前的墓碑,嘴角挂着清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暮家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那暮家就不会亡,这与暮家曾经出过多少仙人或者修士都无关,重要的,是你们。明白了吗?”

暮梓衡愣愣的看着暮妙戈,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老祖宗……你怎么知道梓棱的?”

暮妙戈话里有话,暮梓衡却听得懂,只是他惊愕暮妙戈为什么会知道他有双胞胎弟弟的事情,而且好像还很清楚他低低没有灵根这件事,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可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在告诉他——暮梓棱即便没有灵根,也没有必要忧心抱怨。

“刚从祠堂大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柱子后面缩着一个小孩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性子比你软和多了,被衣服包的像个团子,一猜不就猜到了?”暮妙戈手指点着下巴笑了笑,“原来他叫暮梓棱啊,果然和你是双胞胎。”

“梓棱他……不仅没有灵根,而且天生孱弱,连武功都练不得,大家都嘲笑说他是个病秧子,连母亲都时常担心他长不大到十岁,每天都催着他喝药和参汤,天气稍微冷一点就不让他出门,就算要出门也要裹得严严实实。有时候我也挺怕的,怕我以后要是走了就没人护着他了。”暮梓衡又恢复了小大人一般的眉头紧锁,软软的包子脸一片严肃。

“小小年纪,别总是装深沉。”暮妙戈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笑道,“对你来说‘以后’还早,珍惜眼下才是最重要的,别老是想东想西。去罢,那孩子偷偷跟了一路,没胆进祖坟,还在那边廊下蹲着呢。”

暮妙戈的神识强大,自然知道那暮梓棱跟在后面,不过她觉着好玩就没点破。倒是暮梓衡一听暮妙戈如是说,像是屁股着了火一般的猛地跳了起来,慌忙忙的跑走了,生怕自己晚了让暮梓棱多冷了一会儿。

看着暮梓衡飞奔而去的小小背影,暮妙戈弯着眼睛笑了两声,转而收回视线,呆呆的看着墓碑上斑驳的字,其他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了,唯有那个“玉”隐约还可以辨认几分,就按么看着,暮妙戈的思绪就飘远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踏雪而归3 靳明玉死的时候,暮妙戈没有来,当时她和暮之晴想的一样,怕见着了最后一面反而会舍不得放下。但是当真的知道靳明玉离世的消息后,她心头的悔恨却超出了她的想象,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神思恍惚,什么事都做不好。

暮妙戈其实是知道的,当年她的姨娘是自请的一封休书,就这么潇洒的离开了暮家,垂死之年一个人躲在深山里,守着一亩田和一间茅屋走完了最后的时光。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陪着,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了。

可是暮妙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当年姨娘要自请休书?又为什么托了暮夕沫来告诉她,不要再查探她的身世?暮妙戈始终都觉得,姨娘不是一个普通人,当年暮府里还有其他的姨娘,唯有靳明玉气质脱俗。

后来,暮妙戈终究还是听了靳明玉的话,没再查探下去。而实际上,当时她也确实在查探的过程中碰了壁,几番思索不得头绪后,她也就放下了,这一放,就是三千多年……

暮妙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一口浊气。

翻掌化出一个酒坛和一个白瓷的酒杯,缓缓斟了一杯酒,粘稠莹亮的酒液轻淌而出,挂在杯壁上滑落一抹好看的红痕,一抹柔软的白从天而降,落在酒上,而后慢慢的化开,如水滴落一般消失无踪。

暮妙戈抬头看,只见纷纷扬扬的雪花鹅毛般飘落。

“下雪了啊……”

视线拉回到房门前,暮之晴推开门进去后就看见了两鬓霜白的暮子青,只愣了一瞬就接受了自家哥哥成了一个年迈老人的事实,迈步走进去后反手阖上了房门。

“来了。”暮子青看着依旧貌若豆蔻的少女,面色沉肃的看了她一会儿,转而扬起嘴角笑了笑,起身对着暮之晴招了招手,“我们去里面说话,正厅这里太冷了。”

暮之晴小跑了几步扶住了暮子青手,只觉得像是握住了一块冰,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忙拉着他掀开帘子走进了被炭火熏得暖烘烘的暖阁,缓声问道:“这几年哥哥的身子可还好吗?早几年在战场上受的伤入冬了之后还会疼吗?”

“都好,你不用担心。”暮子青被暮之晴扶着坐到了榻上,不过才这么片刻,额头就冒了一层的虚汗,却强撑着让暮之晴也坐下,“别站着了,快坐。自你入太尘院后,哥哥也有好些年没有瞧见过你了,那个地方等闲人进不去,你也一直没有出来过,我不过偶尔几次在宫里遇见小殿下了问两句,知道你一切安好,心里就安定一些。”

“哥哥,是我不好。”暮之晴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应该说什么?在太尘院里,她每日想着的不是修炼就是炼丹,一日复一日的闭关打坐,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从未上心……这些话说出来,又该惹哥哥伤心了。暮之晴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暮子青看着暮之晴躲躲闪闪的眼神,无声的笑了笑,转而取出了一个红木盒子,打开后,只见里面装了一堆小玩意,尽是一些小香囊、木簪子、布偶娃娃一类,满满当当的装了一整个盒子。

“哥哥,这是……”暮之晴看着暮子青笑意盎然的一样一样摆出来,脸上不由的有些发烫,“这些东西你怎么都还收着啦!”

“当然要好好收着,我特意藏起来的。复国之后我去翻了翻,幸好没有丢。”暮子青大手一伸落在暮之晴头上用力揉了揉,笑道,“这个小香囊是你四岁的时候硬要让我给你绣的,不答应你就哭鼻子,让绣娘给你绣你也只是哭,我绣了整整一个月才绣了个像样的给你,当时你笑的可高兴了……”

“哥哥……”暮之晴简直没脸听,却拦不住暮子青兴致好,一件接着一件的编排。

“还有这个布偶娃娃,自己做了一个丑兮兮的娃娃硬塞给我,还一定要我给你回礼一个,我做的这个可比你好看多了……”

“这幅画原本是我给你画作生辰礼物的底稿,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去藏起来,那一日你被父亲罚写大字,偶然被我瞧见了还死活不认……”

“还有这支木簪,是你及笄的时候我给你刻的……”

“还有这个扇坠……”

“……”

不知为何,暮之晴越听越觉得心里堵得慌,明明暮子青话里话外都透着一分调侃与揶揄,可是她听着偏偏心里酸的厉害。

终于,暮之晴伸出手拉住了暮子青布满皱纹的手掌,垂头低声道:“哥哥,别说了。”

空气骤然沉默。

“晴儿。”暮子青沉沉的开口,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到了修仙大陆,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要吃……啊,我忘了你已经辟谷了,听说你都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我的妹妹果然是最厉害的……”

“哥……”暮之晴的声音也戴上了颤抖的哭腔,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紧紧的闭上了嘴,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过,以后你一定会遇到很多危险的事情,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别老是受伤,你从小就怕疼,磕着碰着一点就爱掉眼泪……”暮子青抬手轻抚着暮之晴的发顶,眼前的这个是他血脉相融的亲妹妹,同父同母,这世上再没人可以像他们一样亲密。

眼瞧着他寿数将尽,最放不下的就是暮之晴。暮子青像是有嘱托不完的话,一开了口就停不下来了:“……我听说修仙大陆经常会有上古的秘境或是仙踪之类的,你少不得要去的,据说里面虽然机遇多,但是危险更多,你切记要保命为上……在师门,要记得尊师重道,你的师父是我们暮家的老祖宗,你还要懂得尽孝,知道吗?还有,如果以后有喜欢的人了,要记得不能轻易的和他在一起,若是他欺负了你,你要……要、要去告诉你师父……还有,还有……”

暮子青讷讷的收住了话,眼前泪雾蒙蒙:“没有了,哥哥要交代你的,只有这些了。”

暮之晴喉咙里酸的厉害,低着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朦胧间,眼前像是有什么东西飞过,猛地掉进了脚边的火盆中,烧起一团赤黄色的火焰。擦了擦眼睛看去,暮之晴惊呼一声:“哥哥!你做什么都烧了?!”

暮子青拉住暮之晴伸进火盆里的手,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东西一点点被火苗吞噬,烧成灰烬,消失无踪。

“哥哥……”

“晴儿,我们这一世的兄妹之缘,就此断了吧……以后,也不要在回来了,即便我还活着,我也再不会见你,所以别再回来了,也别再……想着我这个哥哥……”

暮之晴呆傻的看着暮子青,泪水在脸上肆虐奔腾,表情却是呆滞木楞。良久,她才抬手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哽咽着应道。

“好。”

章节目录 第2章 踏雪而归4 大雪纷飞,将天地都染成一片凄白,这雪下得虽大,却下得很是安静,不闻风声,只听得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幽幽作响。

暮妙戈在雪地里坐了许久,周身却没有积下丝毫的雪堆,甚至连些许打湿的痕迹都寻不见,只呆呆的看着碑上的字,一言不发,眼神一错不错,眼前像是被恍惚了景色,那墓碑上的“玉”字不断的变换,暮妙戈的思绪也越见纷乱。

玉……玉……

姨娘本姓靳,名明玉。

靳明玉、靳明玉……明玉,明玉……

玉明……玉明上仙……

暮妙戈猛地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背脊抖了一瞬回过神来,眼前还是灰白斑驳的墓碑,镌刻的字迹早已模糊,墓前摆着一坛美酒,一个白瓷的酒杯里盛着嫣红粘稠的胭脂醉,周围落了一圈的白雪,好些融进了酒里,化不开的就凝成了絮絮的白绒,飘在酒面上。

暮妙戈怔愣了许久,才自嘲的轻笑了一声,心底里轻嘲一声,自己方才大约是魔怔了,竟是把自己姨娘同仙界的玉明上仙联系到了一起,这是疯了么……

身后传来踩雪的的声音,暮妙戈恍若从梦中醒过来,浅笑一声说道:“晴儿,这就要走了吗?”

“师父,雪下大了,我们走吧。”暮之晴立在暮妙戈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角还带着哭过的微红,但是脸上却并没有堆满凄哀之色,略微的带了笑意,“再不回去,灵犀又该闹了。”

“我原以为你少说也要在这里住一晚……”暮妙戈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视线在暮之晴的眼角停留了一会儿,仿若没有看见一般的错开了视线,只笑道,“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早些回去,钟南派里你还有不少东西要学。”

暮之晴弯起嘴角,努力的扬起了一抹笑,忽的觉得脸上一凉,不由的愣了一下。

暮妙戈抬手轻抚着暮之晴的脸,缓缓笑道:“晴儿,从今后,钟南便是你的家,我和云彤便是你的家人,所以,莫要再哭了。”

“……嗯。”暮之晴垂眸忍住将掉的眼泪,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场雪来的突然,也下的猛烈,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积了一指厚的雪层,踩上去松软一片,云脉山又是连绵着的几座大山,这会儿早已是大雪封山,外头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了。

但是如今暮之晴已是金丹期的修为,踏空而行并非什么难事,暮妙戈索性也就收了要坐飞行法器的心思,牵着暮之晴一步步的走出了暮家祠堂,又一步步的离开了被纷扬白雪覆盖着的云脉山。

眼前,是白茫茫的大雪;身后,是皑皑一片的雪地。

暮妙戈一袭天青色的裙衫,铺散开的裙摆上朵朵青莲迎着冰天雪地傲然而开,眉心一株青莲绽放开八瓣,远望而去,像是画上走出的仙人。

暮之晴一身葱青色的裙襦,披着一件松柏绿的大氅,略略比暮妙戈高了一些,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慢慢的走着,脚下踩开一步的脚印,转而又被大雪覆盖着消失无踪。

两个人犹如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赏景一般,步履从容,不急不缓。

而她们的身后,暮子青裹着厚重的狐裘离开祠堂门口,远远的看着那两道一深一浅的青色身影渐渐走远,眸中闪着水光,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哀痛。

“爷爷,姑奶奶她走得看不见了,我们回去吧?”暮梓衡牵着怯生生的暮梓棱站在暮子青身旁,见门外除了皑皑的白雪就再不见其他颜色了,这才开口说道。

暮梓棱裹着厚厚的冬衣,脖子上围了一圈的狐毛,脸蛋儿粉扑扑的,倒是没被风吹着,这会儿见自己哥哥开了口,于是也怯怯的跟着喊了一句:“爷爷……”

暮子青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个人,见他们长着一样稚嫩的小脸,一个眼眸明亮,一个羞涩乖巧,不由的心下宽慰,抬手各自摸了摸头,一手牵了一个慢慢踱步往回走了:“好,我们回去了,这会儿梓棱也该进晚膳了,晚上都准备了什么吃食?”

随侍的小厮忙上前说道:“回老太爷,前个儿梓棱少爷不小心伤了脾胃,大夫说了这几日需用的清淡些,所以晚膳只做了小米粥,另配了几样小菜……”

“梓棱还小,还是沾些油腥的好……”

声音渐渐远去,祠堂的大门被缓缓阖上,厚重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的所有。

这场大雪断断续续的一连下了好几日,连绵着整个天玄大陆都被带入了寒冬腊月的时节,放远望去皆是皑皑白雪的一片,一直到暮妙戈等人要起身离开天玄大陆的时候,这场雪也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

“师父,你在看什么?”暮之晴蹭到暮妙戈身旁,见她看什么东西看的出神,不由的好奇的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底下风景收入眼底,却也没什么特别的。

两日前,暮妙戈就已经诸事打点妥当,让千月丹先回了钟南派,自己则和暮之晴慢悠悠的回去,这会儿坐在似玉珠上晃悠,把原先没有去过的地方都晃了一遍。

而龙灵犀因前几日吃了太多的糕粉点心,也不知是撑着了还是恶心着了,这两日总是恹恹的躺着说不舒服,千月丹看了几回都说没事,只当做是吃太多积了食,休息几天消化消化就好,千月丹便先行带着她回了钟南派照顾着,这会儿倒也安静。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狼崽子,觉着好玩,就多看了几眼。”暮妙戈只是笑了一声,见暮之晴好奇的紧,凑在她跟前猛瞧,不由乐了,指着给她看,“就那儿,那个眼睛红彤彤,瘦巴巴、黑乎乎的小娃娃。”

暮之晴顺着暮妙戈手指的方向看去,好不容易在一群人堆里找着了暮妙戈说的那个小孩,仔细打量了几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哪里好玩了?不就是个小乞丐吗?”

章节目录 第3章 踏雪而归5 “就是那个小乞丐,可是凶狠了。”暮妙戈掩着嘴轻笑起来,说道,“方才周围那一群小子想要抢他的吃食,被他咬了好几口,有一个险些被咬下耳朵来,那眼神就像是沙漠里的小狼崽……稀奇,这孩子非复池中物啊,说不定有机会再见到他也说不定。”

“师父是说他以后会踏入修仙大陆?”暮之晴有些诧异的看向暮妙戈,而后脑袋后面挂下一排黑线,“还有啊师父,你每次见着人了就会这么留心一番吗?昨天你也指着一个女子说她病入膏肓时日不多,险些被她夫君追打……”

“我就是见她太欺负人,随便看了一眼,然后多嘴了一句就不小心说出口了。何况我说的也是实话呀,那女子印堂发黑,眉心红纹闪烁,不出十日定有血光之灾……”暮妙戈眨眨眼,笑嘻嘻的看向暮之晴,转头就将那个小乞丐抛到了脑后。

暮之晴哑然失笑,觉得暮妙戈又没个师父的样,又开口打趣她,两个人说笑着,座下的似玉珠灵气流转的飞快,眨眼的瞬间,两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重重的云层之中。

而暮妙戈不知道的是,今时今日她惊鸿一瞥瞧见的那个狼崽子一般的小乞丐,在往后上千年的岁月里,竟是给她带来了灭顶之灾,连整个修仙大陆都被他闹了个天翻地覆,甚至是仙界都险些崩塌。

而暮妙戈更不知道的,在不久后的将来,她会与这孩子结下不解之缘,这缘,却成了她与碧麒麟之间最大的死结……

下界五陆九洲——五陆中,修仙大陆为重,其余四陆分别为长灵大陆、雪域大陆、斗法大陆、玄冥大陆,各自占据修仙大陆四方之境。

九洲之中,中洲隶属于修仙大陆,共有十二个陆地板块;东西南北四洲各自八个陆地板块,各自隶属长灵大陆和雪域大陆;其余四洲共十六个大陆,或多或少并不均匀,战事最为频繁,亦各自隶属斗法大陆和玄冥大陆。

九洲共通,唯独中洲与其余八洲来往用的海底漩涡,不同于其余八洲皆有虫洞可直接相连,因而中洲相对其余八洲更为独立,隔绝于世。而中洲通往修仙大陆也唯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九洲天门。

这扇门敞天而开,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散出重重威压,恢弘庞大且壮观肃穆,仿若世间不论何人站在它面前,都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

暮妙戈此刻就负手立在这扇门前,眼眸清浅,微微闪烁着青色的冷光,轻抿着嘴角一言不发的在虚空中立了许久。

“师父,怎么了?”暮之晴坐在似玉珠上,仰着头看向暮之晴,奇怪的看了眼大敞着的天门,“我们不进去吗?”

暮妙戈闻言,这才敛下眉眼看着暮之晴,浅笑道:“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她落世而来天玄大陆,也是从这扇门里出来的,回去,也是要从这里回去的,这便是天意么……

“走吧。”

一道浅浅的青光划过浅蓝的苍穹,就像来时一般的不见痕迹,一个错眼就消失无踪……

修仙大陆,钟南派,我暮妙戈,回来了。

梵音寺里人人皆知,已然圆寂的元和方丈关门弟子,了悟,是个极具慧根的佛修。对于参佛之道的理解总有些过人的通透之处,与他的禅机辩论也总会悟得一些大道,是继元和方丈之后又一名被誉为最有可能踏入极乐境的佛修,皆尊称他为“佛子”。

梵音寺里人人皆知,佛子了悟与修仙大陆钟南派暮掌门是忘年挚交。两人于一次辩机大会初识,直辩了十天十夜,最后还是佛子略胜一筹,但是两人也因此结下不解之缘,此后两人在淮洛的一战更是惊动世人,佛子因此也与暮掌门成为了朋友。

但是,梵音寺里却鲜有人知,这位佛子虽然聪慧,却六根尚未全净,此生仍有一劫尚未渡过,乃是他命定的红尘劫,俗称,情劫。

而这一情劫,便是与暮妙戈首徒,暮之晴的一世纠缠。

当年了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父止步化神期而陨落,心痛之余却也百思不得其解,那女子明明已经身死,为何师父要拼着元神被伤的危险硬要救下那女子的魂魄,将她送入轮回?只要那人死了,师父的情劫不救已经渡过了吗?为何到头来,师父终究逃不过圆寂之命?

元和方丈圆寂之时身边只陪了一个了悟,见他眼有郁色,不由点化了他一句:“了悟,于我等佛门弟子而言,红尘劫比生死劫还要难渡,你与为师一样,命定也有一红尘劫。如今你不懂得,待到日后你遇见了,你便懂了。”

而今时今日,了悟遇见了暮之晴,也懂得了当年师父为何会那般孤掷一注。

情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

初见暮之晴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带着暮妙戈等人前来梵音寺养伤,像只猫儿,总是不禁逗,一逗就像被踩着尾巴似的炸毛,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气鼓鼓的看他。

而后便知道了她是个炼丹师,被暮妙戈使坏炼越品阶的灵丹,整日的炸鼎,成不了丹,动不动就灰仆仆着一张脸从炼丹房里摔出来。

后来,他逗弄惯了她,她也习惯了他的逗弄,反过来还能够顶嘴几句,小孩气的话怎么听怎么可爱,说不过他时的气呼呼表情也让人觉着实在好玩,总忍不住再逗她几句。

再后来,她就喜欢找他参禅,总被他说愚钝不堪,闹了一通闭关炼丹,然后又炸鼎出关,再紧接着来找他讲经说法,然后又闹一通……就这么的,过了十年。

十年的时间,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当真只算得上是弹指一瞬,闭闭眼再睁开,或许就是一个十年过去。

但是对于了悟来说,暮之晴在梵音寺的十年实在是太过漫长,几乎每一天每一个时辰,了悟都能够细细的数了记在心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般清晰鲜活的印刻在脑子里,擦不去、抹不掉。

章节目录 第4章 他不悔 脑海里全都是少女巧笑倩兮的面容,流转的微光的眼眸总在眼前浮现,有时候他都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自己脑海里她的倩影,还是真的她站在面前。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一笑而过,到后来的惊愕慌乱,不知所措,再到最后的无奈与坦然。

了悟在那一瞬间就明白,自己对暮之晴的感情,是怎样的一份情谊,而同时的,他也发现了暮之晴对他有同样的情谊,只是藏在心里不愿说破。

起初,了悟也是不愿说破的,或许就这样藏一辈子。

可是有些事情终究不会遂人心意,有些感情也不是能够随心所欲控制的,情到深处,总会忍不住想要的更多,想要触碰她,想要拥抱她,想要亲吻她,想要从此后为她跌入红尘俗世,生生世世拥有她。

所以,在暮之晴同他道别那一日,了悟撕破了那一层面纱。

“晴姑娘,小僧法号了悟,名讳彧辰,这个名字就连元空主持都不曾知晓,今日惜别,小僧告知于你,你可能明白小僧的心意?”

“了悟,你……”

“晴儿,我心悦你。”

然后,了悟就看见了自己心爱的姑娘羞红了脸,垂下了眸,停顿了半晌后,脸上退去飞霞,缓缓浮上煞白,被握住的手慢慢开始颤抖,她问“为什么要告诉我”,了悟心头酸涩,竟不知该如何回她。

他听见自己说“既入佛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入红尘,谁入红尘”,听见自己说“既然命中注定有此劫难,我不愿辜负你,也不愿辜负自己”,听见自己说“若是此劫之后,小僧因此而陨也无悔此生”……

而同时的,他也听见自己在心底嘶喊“不是这样”,“我只是想留你在身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而已”……

可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再不断的告诉他,他们没有缘分,他们在一起也不得善终,他们绝不会有结果……所以,话到嘴边,通通都变了。

暮之晴质问,可曾有想过她。他想说,有想过,甚至想过就这样放下梵音寺的所有,还俗同和她一起离开,可是他不能,所以,唯有沉默。

暮之晴质问,是否只是将她看做参佛道上的一个劫难。他想说,不是,她是他千年以来唯一倾心相付的女子,怎会如此看轻,可是他不能说,所以,他狠心,说了“是”。

然后,了悟看着眼前的女子眼角滑落一滴泪,转身推门离开。

那滴眼泪落在他的掌心,却烙印在了他的心上,像是一辈子的镌刻,烧的生疼生疼。

日子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模样,每日早课诵经,然后打坐修炼,参禅悟道……日复一日,平静恬淡,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从前都是这般过的,到如今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这般的难熬。以前恍恍回过神来,动不动就是几个月或是几年的时间,如今合上佛经再看时间,却不过几个时辰……

思念,像是毒蛇一般缠绕着心脏,带着毒液刺在心头,疼到锥心。

想见她,想见她……别离后,爱慕情深却不见消退,疯一样的抽芽生长,心底里像是有一棵树,一日一日的茁壮茂盛,怎么也压制不住,滔天一般将他淹没。

然后突然有一日,若玉珠钟鸣而响,了悟惊觉是暮之晴有危险,不顾元空主持阻拦,只身一人前往了天玄大陆,却是见着了奄奄一息的暮之晴,心头大恸。

没有丝毫犹豫,他便渡了自己大半的修为给她……

原本,他是一千五百岁的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比之当年的暮妙戈还要出众三分,可是救了暮之晴一命,他的修为便生生跌回了金丹期初期。

可是,他不悔。

他最后悔的,就是当日暮之晴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拉住她的手。

“晴儿,你要活着……”

了悟彻悟,当年师父圆寂之前同他说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红尘劫比生死劫还要难渡——红尘情劫,那个人入了心,她活着,你时时刻刻的记着她想着她;她死了,她的身影也没办法从心里抹去,留在记忆里成了魔障。

红尘情劫,一旦动了情,这劫,就渡不过去了。

“晴儿,遇见你,彧辰从未后悔过。”

大虞皇宫,宫妃无数。有家世雄厚的墨皇贵妃,有华贵尊荣的毓贵妃,有依仗着太后和皇子的韵淑妃,有聪慧洒脱的黛夫人,有文墨书香的菀妃,有温柔小意的宸妃,有端庄大气的端贵嫔,有尖酸小性的凝贵嫔……

但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并上所有的皇子公主,所有人加起来的分量,在皇帝黎秧的心里都比不上一个人——宫里的混世小魔王,龙灵犀。

谁也不知道这龙灵犀究竟是何人,只知道她和皇后娘娘是自幼的交情,同太后娘娘也有着深厚的情谊,而皇帝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宠爱,任凭哪一个皇子公主得宠都越不过她去。

而更奇怪的是,这龙灵犀自视于人前开始,就一直都是十岁左右的孩童模样,十几年没有渐长。这个问题在龙灵犀频繁的出入太尘院后就有了答案,后妃众人对她也越发的敬重,不少的妃嫔还变着法儿的讨好她,个个都尊称她是“小殿下”。

但是她们不知道的是,黎秧对龙灵犀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兄妹情谊。

黎秧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龙灵犀的时候,她还是个粉嫩团子一般的三岁小娃娃,睁着大大的眼睛,一伸手就摸在了他的脸上,笑弯了一双眼睛,说“我的手凉,给你降降温”。

他脸红的快要冒烟,责怪她“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她却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牵了他的手给他摆了一桌的点心,一样一样的介绍给他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这么闯进了他的心,乱了他的心跳。

那一年,他七岁。

再见到龙灵犀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龙灵犀竟然又往回长,变成了一个襁褓里的奶娃娃,虎头虎脑的喜欢吐泡泡,那么小小的一只,看的人心都要化掉。

黎秧从白芍姑姑手里接过了之后就再没有让别人的人碰过,吃饭睡觉,他都要自己抱着,就算被母后嘲笑这是在“养一个小媳妇”的时候通红了脸,也没有放手,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有想过,有朝一日,娶她为妻。

那一年,他八岁。

章节目录 第5章 恭迎掌门 此后十年光景耳鬓厮磨,他成了翩翩少年郎,而她,却依旧是个十岁模样的小孩子,像是怎么也养不大一般,软嫩、青涩,不曾情窦初开,而他却对着她,日渐情深。

龙灵犀还是像小时候那般与他亲昵玩闹,赖着他要抱抱要亲亲要举高高,笑颜纯真一如当年,可是那一晚,他却满脑子充斥着她的笑颜,在梦里第一次泄了精元。而后,所有稚嫩的情谊都化作了汹涌的情欲,他疯狂的,想要占有她。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能。于是,他宠幸了他的第一个妃子,也就是后来的毓贵妃,只因,她的眼睛,像极了龙灵犀。

那一年,他十八岁,初登皇帝宝座。

此后数十年,她的容貌与年岁像是停驻了一般,没有半分见长,依旧是个孩子,笑的天真烂漫,笑的没心没肺,他的情意终究还是在岁月的碾压下一点点化作了齑粉,无情的,冷漠的,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下。

他有了无数的妃子,还有了皇子和公主,可是他最看重的依旧还是她。

那一日,他与龙灵犀单独月下对饮,喝的七分醉,她却是笑的开心,嘲笑他酒量太差,嫣红的唇就在他的眼前晃,情不自禁,终究还是忍不住吻了她,却仍旧没有告诉她,他想娶她为妻。

满腔情意,终究错付。输给现实,败给命运,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不可结缘的两个世界的人。那晚,他抱着她,哭的像个孩子。

那一年,他二十六岁。

时光辗转而过,她在宫里依旧是“小殿下”,众星捧月,他宠着她,偷偷的爱着她,把一切好的都捧到她面前,看她展演一笑就心满意足。众人只以为他疼爱她,却不知,他是爱而不能,求而不得的无奈,只希望能够多留她在身边几年。

但是,纵使远望卑微至此,她也终究要走了。

炼仙大选在即,暮妙戈带着弟子暮之晴前往,龙灵犀同行。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她躲在车里不愿见他,而暮妙戈也没有要让他见她一面的意思,只是浅笑着同他道别,他终究,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身边站着年幼的小皇子,黎秧心头满是酸楚。他不知道龙灵犀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到头来知道的也不过只有一个名字,留下的,便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今别过,日后再难相见。他终究还是走了父皇的老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折磨了自己一生。

这一年,他四十九岁,年近半百。

没有了龙灵犀的后宫就像一个冷冰冰的深宫大院,黎秧越来越不喜欢踏入,每每到了夜晚便总待在自己的养居殿,描了一幅又一幅丹青,全是龙灵犀的模样,有襁褓婴儿的睡颜,有扎着双髻的俏皮,有贪玩爬树的模样,有偷吃点心的模样,还有——他想象中的十六七岁豆蔻年华,穿着凤冠霞帔的模样……

直到黎秧驾崩的,他也未曾立后。他的一生,都没有人坐上后宫皇后的位子,宫里最尊贵的妃嫔就是墨皇贵妃,但是大虞有例,葬入皇陵与皇帝同衾的只有皇后,即便是皇贵妃墨氏也只能葬入妃陵,无法和皇帝同葬一穴。

黎秧身边的位子,一直都是留给龙灵犀的。

至死,都只有她一人。

“你怎么了?脸好红,是太热了吗?我的手凉,给你降降温。”

“你!你你你……男、男女授、守收、授受不亲!”

“嘻嘻……我叫龙灵犀,你叫什么?”

“我、我叫……叫、叫黎秧……”

天启十七年,大虞景襄帝黎秧,驾崩,享年六十六岁。

南灵山脚下最近的一座城名叫鬼仙城,是修仙大陆上最大的一座城,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直接与鬼界幽冥森林相连的地方,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修士则以修仙的人修为主,但是也有鬼修,故称“鬼仙城”。

不过这座城池却是难得的平和,即便这里有凡人与修士混杂,这座城也从未传出过什么伤人或是斗殴的事件,只因这里是炼丹盟与炼器盟的总部所在,两位盟主皆是合体期后期的修为,在修仙大陆上的名望仅次于钟南派的暮掌门。

“话说那暮掌门,可是修仙大陆几千年来唯一一位三千岁就踏入渡劫期的女修士,坐镇钟南派的掌门之位几千年无人敢心存不敬之意,传闻暮掌门对门派内弟子教导甚为严格,时常炼丹炼器以供门派弟子所用,自己却是这数千年来都未曾收徒,如此兢兢业业守护门派可谓是掌门之表率。只可惜一百年前,暮掌门冲击大乘期时不幸陨落。那一日,在下刚巧就在南灵山下,只见黑云滚滚,雷声隆隆……”

有凤来仪是鬼仙城里最大的酒楼茶馆,此时楼下正有一名说书人慷慨激昂的滔滔不绝,听书的人也是随着他所说的发出唏嘘感叹的声音,唯有二楼雅间的海棠落里传出几声压抑的笑声。

“噗、师父,外面都是这么说您的?这是……是真的吗?”暮之晴憋笑憋到眼角泛泪,忍得肚子生疼,但是她不能笑出声来,下面正说到“暮掌门陨落后,钟南派内哀泣一片”,她要是笑出来了可不得被打死。

“这有什么?以前说的还有更夸张的呢~”暮妙戈却是不以为意的看了暮之晴一眼,喝了一口茶抿嘴笑起来,掰着手指一一道来,“比如,‘暮掌门手握神器,可斩天劈地’,‘暮掌门昔日道侣身陨,哭到肝肠寸断’,‘暮掌门出席炼丹会,身边小姑娘疑似其女’之类之类,听的多了,有时候也觉得挺好玩的,难为这些人想出这么多的戏来。”

“噗哈……喀喀喀、咳!”暮之晴忙捂住自己的嘴,偷偷的大笑,等笑够了才平复了一下呼吸,咳了一声坐直身体,揉了揉自己笑的太过而有些僵硬的脸,笑问道,“那师父,这些都是真的还是假的?”

“三分真,七分假。总有人会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们也不敢胡乱捏造,但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总要有些俗套的剧情,所以多多少少都会添油加醋,不过很多时候也是因为他们却是不知道事实如何,只能自己编造一些。比如,世人都以为我是三千岁踏入渡劫期,但是实际上,我是三年而百岁才踏入渡劫期;又比如说,如今我已然是大乘期的修为,但是世人还是以为我只有渡劫期的修为。”

暮妙戈摊了摊手,对这些事情早已不上心,只笑道:“不止是我,比较出名的修士都逃不开,神只派掌门龛星子、遥东派掌门虬奎子和六品天才炼丹师厚桐,还有太华门的两位掌门师太,都在这些话本子里出现过。”

章节目录 第6章 恭迎掌门2 “不过师父的话本子应该是最受欢迎的吧?”暮之晴笑嘻嘻的咧嘴说道,“今儿个听得是‘暮掌门大乘陨落,入世历劫’,昨儿个听得是‘暮掌门初登掌门位,统领钟南派’,前儿个听得是‘暮掌门大战阴姬,斩杀五毒门’,还有前前儿个……”

“晴儿,闭嘴。”暮妙戈笑弯着眼睛看着暮之晴,背后开了满屏的黑百合。

“好的,师父。”暮之晴立马坐了回去,合上嘴巴,乖乖听书。

楼下说书的人还在滔滔不绝,正说到精彩的地方,把众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应和声不断不断的响起,暮之晴也听得津津有味,而暮妙戈却在这热烈的气氛中渐渐神思飞远,自当上掌门之后她便再没下山过,第一次下山,碧麒麟便带着她来了此处……

“有、凤、来、仪……麒麟,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初初踏入金丹期的暮妙戈看起来还有些稚嫩,被碧麒麟拉着站在大门前,只见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鎏金大字,不由的苦下了脸。

“进来看看你就知道了。”碧麒麟笑了一声,抬手捏了捏暮妙戈的脸,托着她的腰一把就把她抱了起来,迈步走进了酒楼。

“哎,你等……喂!”

两个人在下山之前就服下了易容丹,又各自收敛了修为,所以,即便容貌还是出众,遇上了人也大多认不出来。在二楼寻了雅间入座,碧麒麟示意暮妙戈听听楼下说书人所说的故事,含笑看着她。

暮妙戈不解其意,但是也认认真真的听起来。

他们来的有些晚了,说书的人已经将故事说到了一半,情节跌宕起伏说的倒是挺精彩,但是这故事的主人翁却一直没有直说名字,大多都用代称略过了,暮妙戈听得入了迷。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却说那暮掌门独住青云峰,群山秀丽的内峰空旷而寂寥,麒麟圣尊便自请入住了青云峰,与暮掌门共同生活。暮掌门那年情窦初开,麒麟圣尊又俊秀非凡,数千年的陪伴,让两人在琐碎中彼此生出情谊,日久生情……是日,满月之时,两人对饮三杯,立下誓言,从此后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嗯?暮掌门?麒麟圣尊?这说的是他们两个?

嗯嗯?日久生情?生死相许?这说的……是他们两个?!!

“麒麟,他、他他他……他在胡说什么?”暮妙戈瞠目结舌的扭过头来看向一脸笑意的碧麒麟,没有办法控制脸上表情,木然的盯着他,“我们什么时候交颈而卧了?我们什么时候缠、缠……”

“缠绵床榻?”碧麒麟很好心的替她接了下去,笑的意味深长。

“你、你闭嘴!”暮妙戈羞于启齿,却被碧麒麟这般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顿时恼羞成怒的炸毛,扑上去捂住了碧麒麟的嘴,“你你你……他他他们、他们都是瞎说的,根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

“有的。”碧麒麟拉下暮妙戈的手,眼眸深深的看着她,呢喃着又重复了一边,“有过的。”

暮妙戈愣了一瞬,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抽出手退了几步站远,别扭的转身推开门:“我们该回、回去了。”

碧麒麟静默了一会儿后才起身走到她身边,笑道:“时辰还早,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吧,今日有斗宝会,说不定会有好东西,我们去看看。”

不等暮妙戈回答,碧麒麟便径自牵了她的手离开了有凤来仪……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暮之晴扯了扯暮妙戈的衣袖,将她拉回神来,见她投来奇怪的眼神,伸手指了指楼下,“那说书的人已经说完了哟,我们还要呆在这里吗?”

暮妙戈睨了她一眼,凉凉的开口说道:“是谁说飞了太久想要缓一缓的?”

“……好吧,是我。”暮之晴瞬间就气势弱弱的垂下了头。

原本暮妙戈和暮之晴这会儿早就该到钟南派了,但是穿过九州天门对暮之晴来说还是消耗的太过了,而修仙大陆的灵气要比天玄大陆浓郁的多,大多从天玄大陆而来的修士一时间都无法适应。。

暮之晴一踏入修仙大陆就被汹涌而来的灵气给吞没了,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灵气,就像一个饿过头的人囫囵吞下米饭一样,缓不过气来,暮妙戈只好先带着她就近休息,于是便来了这鬼仙城。

“不过,既然来了,就带你去炼丹盟和炼器盟见见两位盟主吧,对你以后的修炼也有所助益。”暮妙戈手指点了点下巴,思忖了一番,转而看向暮之晴笑道,“反正迟早都要带着你来见一面,不如赶了今日这个巧儿。”

“炼丹盟和炼器盟的两位盟主?”暮之晴跟着暮妙戈起身走出有凤来仪,兴奋的眼睛发亮,“就是师父说的那两个合体期的前辈?”

“对。”暮妙戈笑着弯了弯眉眼,“不过他们两人是天生的冤家对头,总爱凑在一起挖苦彼此,找着了一个就能见着另一个,倒也方便。”

顿了顿,暮妙戈复又说道:“炼丹盟和炼器盟在修仙大陆的地位非同寻常,它们独立于四大门派之外,每隔百年会有一次炼丹会和炼器会,所有炼丹师和炼器师都必须通过试炼后才能获得品阶头衔,成为登记在册的炼丹师和炼器师,否则即便你有炼丹或是炼器的能力,也不能被世人称之为是炼丹师或炼器师。这炼丹会和炼器会,相当于就炼丹师和炼器师的进阶试炼,你以后一定会经常和他们打交道的。”

“师父以前也来过?”暮之晴跟着暮妙戈一路走,偏离了主街,只见越走越偏,越走越冷清,也越走越空旷。

“我只来过一次。”暮妙戈回过头来看向暮之晴,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缓缓抬手指向了眼前一片荒芜的草地,嘴角的弧度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炼丹会和炼器会最鸡飞狗跳的一次。”

话音落地,暮之晴眼前就凭空出现了两扇对立的大门。

左边的大门呈朱红色,像是用赤色的古木雕铸而成,古香古色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图案,牌匾上写着“炼丹盟”三个鎏金大字,气势恢宏。

右边的大门呈铁锈色,像是一整块的玄铁被搬过来放着一般,没有任何的图案,简单而质朴,牌匾上同时鎏金所写的“炼器盟”三个大字,与左边的门只有一字之差,气势却截然不同,没有那般张扬,而是一种内敛的沉稳。

章节目录 第7章 恭迎掌门3 两扇门上的锁都是太极八卦的图样,同时“咔嚓”响了一声,而后两扇门缓缓的从里面被人打开,各自走出一名小童来。

“不知阁下是为炼丹而来,还是为炼器而来?”两名小童异口同声的说,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两名小童都是木偶所制,并非是人。

“不为炼丹也不为炼器,敢问丹虹长老和祁鼎长老在何处?钟南派掌门暮妙戈,今日特携徒来拜访。”暮妙戈眼眸淡淡的看向两个小童,将暮之晴护在了身后。

两个小童同时扣手行了一礼,抬手结印,同时说道:“盟主现下在万林枫与祁鼎长老丹虹长老对弈,还请暮掌门自行前去。”

一股强力的旋风将暮妙戈和暮之晴卷入其中,暮之晴只觉得脚下一轻,身子突然不受控制的腾空,像是要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一般,体内的灵气无法驱使,她陡然心一慌。

手上猛地一紧,暮妙戈拉住了暮之晴,在她视线投过来的时候对着她浅浅笑道:“莫慌,抓紧了。”而后猛地将她拉向自己,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红枫成林,宛若晚霞一般绚烂艳丽。

“方才是传送阵法,那两个小童是炼丹盟和炼器盟的守门人,只是贴上了灵符的木偶。平时如果是为了炼丹或炼器而来的话,只要递上炼丹盟或炼器盟的请帖就可以了,但是像今天这种要见盟主的,那小童就会直接开启这样的阵法送你过去。”暮妙戈抬手为暮之晴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笑着解释道,“这阵法只有出窍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安然度过,若是有人冒名求见,就会直接被这阵法给轰出去。你修为不够,所以方才差点被扔出去。”

“师父,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吗?”暮之晴愤愤的从头上取下一片不知道哪里挂上来的树叶,怒道。

“嗯,我忘了。”暮妙戈一脸无辜无害无责任感的点头,轻笑。

暮之晴:“……”

“哈哈,圣尊前几日就让芝兰长老过来通知了,说暮掌门不日将回返修仙大陆,还会带着她的徒弟一起回来,我还以为她是在说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一人朗笑着从枫林树间走出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丹袍,满头白发,蹦跳着在暮妙戈身前站定,眼睛都笑眯了,双手负在身后,围着暮妙戈走了一圈,“暮掌门可真不愧是修仙大陆第一人,这么快就已经是大乘期了,厉害厉害~”

“丹虹长老,许久不见。”暮妙戈轻轻牵起嘴角,装模作样的推辞了一句,而后在丹虹长老靠近暮之晴的瞬间猛地神色一变,张开手臂扣住了丹虹长老的脖子,展眉笑道,“丹虹,几年不见,你的胆子倒是渐长啊?都敢打主意到我徒弟身上了,嗯?”

“咳咳、咳,灵玄,松开、松开点,要憋死我了。”丹虹长老用力的在空气里扑腾了两下,脸色憋得通红。

暮妙戈笑了几声,将手臂松开了几分。

丹虹长老大大的呼吸了几口空气,而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气哼哼的看了一眼暮妙戈,却也有些气短:“我、我不就是想看看你徒弟的资质么?芝兰来的时候都快把你徒弟夸到天上去了,我稀罕行不行?”

“呵,少来。”暮妙戈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笑,松开了手臂,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祁鼎呢?他没和你一起?”

“哼哼,我和他下了一盘好棋,他正苦思冥想下一步棋该下哪儿,没空见你~”丹虹长老得意的就差仰天长笑了,一转头又看向了暮之晴,睁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好几番,脸上顿时讨好的笑开了一朵花,“你就是暮之晴是吧?火木双灵根,五十七岁的金丹期初期,十等资质,果然是个好苗子……晴儿啊,要不要来我们炼丹盟啊?我保证……”

“丹虹,你皮痒了吗?”暮妙戈站在丹虹长老身后,阴涔涔的笑着开口,身后漫山遍野的开满了黑百合,“都敢来和我抢徒弟了?”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丹虹长老干巴巴的笑了两声,退后两步,忽的撞上了一堵坚硬的人墙,满头黑线的回头看去,“祁鼎?你落子了?”

祁鼎长老看上去并不比丹虹长老年轻,但是却要比丹虹长老沉稳的多,国字脸上肃杀一片,不想丹虹长老一样老是挂着笑,微微下沉的嘴角让他看上去就很不好亲近,灰白的长发映着他灰白的瞳孔,奇异的像沙漠里的一匹狼。

“嗯,你输了。”祁鼎长老沉沉的应了一句,不顾他咋咋呼呼的惊叫跳脚,转而看向暮妙戈,微微缓下了神色,仍旧没有笑,但是周身的气势却是软和了几分,“灵玄,你回来了。”

“祁鼎,好久不见。”暮妙戈浅浅一笑,拉过暮之晴介绍道,“这是我的徒弟,虽然现在还只是一名炼丹师,但以后怕也少不了要你多多照拂,所以今日特意带她来见见你……咳,你们。”暮妙戈看着丹虹长老飞奔离开的背影,默默地加了一句。

“嗯。”祁鼎长老只淡淡的应了一声。若是旁人这样说,他早就一巴掌轰出去了,但是说的人变成了暮妙戈……她已经教出了一个八品炼丹师兼炼器师的芝兰长老,再教一个炼丹师兼炼器师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转身,祁鼎长老带着两人走进枫林:“进来罢。”

暮之晴跟在暮妙戈身后,有些害怕这个祁鼎长老,于是努力的用眼神示意她想要离开。可奈何她使眼色到眼睛快要抽经,暮妙戈都没给她半分的回应。

暮妙戈看着暮之晴害怕又不敢言语的表情,扭开脸偷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抖动肩膀,难得看见暮之晴这么一副纠结又害怕的表情,像一只小猫瞧见了新事物,伸出爪子想要试探一下又不敢试探的缩回来一般,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穿过枫林是一处亭台楼榭,木质的建筑和铁质的装饰搭配,古怪而又让人耳目一新。湖中央的亭子里,丹虹长老正揪着自己长长的胡子在原地跳脚,一边嚷嚷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边懊悔着“我算漏了一招、算漏了一招”,满亭子的打转。

暮之晴看的目瞪口呆,忽然很想感慨一句——师父是个没正经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师父还要没正经,修仙大陆果然很神奇。

章节目录 第8章 恭迎掌门4 “不用理他。”祁鼎长老的声音忽然从头上响起,猛地将暮之晴从神游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暮之晴被惊得抖了一抖,仰起头吃力的看着比她高了快整整两个头的祁鼎长老,愣愣的点点头,而后又看向站在身边的暮妙戈,挪了挪脚步朝她靠近了一些。

祁鼎长老倒是没把暮之晴的小动作放在眼里,而是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取来的一个小箱子拎到了她的面前,却没同她说什么,而是扭头看向暮妙戈,说道:“这里是炼丹盟里所有四品以下的灵丹丹方,还有炼器盟的一些入门书籍。”

“嗯,多谢了。”暮妙戈示意暮之晴收下,见她心有戚戚,不由的笑道,“没事,收下吧,这大概是芝兰的意思。当年她从这里拿走的是四品以下的法器器方和炼丹盟的入门书籍,你不过是和她颠倒了一下而已,就当是长辈给你的贺礼吧。”

“贺礼?”暮之晴眨眨眼,不明所以。

暮妙戈同样的对着她眨眨眼,狡黠的笑道:“成为我首徒的贺礼。”

暮之晴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师父,你又耍我!”

“嗯,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师父……”

祁鼎长老看着和暮之晴耍宝的暮妙戈,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而后抬掌落在暮妙戈的头顶,打断了她和暮之晴的笑闹,缓缓沉声道:“灵玄,要照顾好自己,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那日你陨落的消息传来,丹虹他喝得酩酊大醉,哭了整整十日。”

暮妙戈眼圈微微一红,敛眉眼下泪意,而后再展眉浅笑,道:“你放心,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暮之晴看着眼前的两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就像是爷孙两个人在说着家常一般,气氛温馨的不像话,再看看丹虹长老……嗯,和师父的关系可能用忘年交来形容或许会更好一点。

并没有久留,不过一个时辰,暮妙戈就带着暮之晴离开了万林枫,朝着钟南派而去。座下的青莲在空中飞驰而过,不消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瞧见了南灵山缭绕的莹白灵气。不过奇怪的是,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南灵山的方向却是乌云翻滚,雷声轰隆,空气就像是凝固成冰一般的寂静,仿佛连水都不再流动,没有一丝声响。

“师父,那是什么?”暮之晴看着下面悬崖峭壁上窄窄的一条小路,轰隆的雷声不断落下砸在上面,一个个黑点不断的移动向前。

“那就是钟南派的开山试炼,没想到赶得这么巧。”暮妙戈随意看了一眼,声音里喊着浅浅的笑意,将青莲降下了一些,让暮之晴看的更清楚一些,“我和你说过的吧?钟南派的三道试炼,这就是最后一道,走雷霆路。”

果然,那崎岖险峻的小路上有近二十几个修士披着黑色的斗篷快步疾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的在追赶他们,让他们不断的加快速度,希望能够快一点走出这条小路。然而这条路就像是看不到尽头一般,怎么也走不完,很快的,就有年幼的小孩儿体力不支的瘫倒,落在了后面。

“轰隆隆——”

一道碗口粗的雷电猛地劈了下来,砸在了队伍的前方,在地上砸开一个深深的大坑,而厚厚的云层中跟着响起几声沉闷的雷响,像是酝酿着一道更为巨大的雷电,隐隐闪现的电光将天地都照的透亮。

暮之晴被吓了一跳,原地蹦了一下仰头摔倒在暮妙戈的身旁,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一面庆幸自己幸好不用参加这样的试炼,一面同情下面的修士,她刚才好像还看到了好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估计这一下要吓傻了。

果不其然,方才那一道雷电吓哭了好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个个哭着钉在了原地。

“我、我不去了,我不去钟南派了!这雷电砸在身上我一定会死的呜呜……”

“我也不去了!我要结束试炼!”

“我、我我也是,我不走了呜……娘,我要回家,我……我结束试炼……”

“我也要结束试炼!”

“……”

暮之晴听见下面几声大喊,不由的又趴在青莲边上朝下看去,只见方才那几个喊了“结束试炼”的人身上都泛起了浅浅的白光,然后转瞬就消失在了原地,而剩下的人则接着往前走,继续试炼。

“师父,这是?”

“他们身上的斗篷都参加开山试炼的证明,和传送阵法有异曲同工之效。方才那些人主动放弃了试炼,已经被安全的送回山下了。”暮妙戈见暮之晴兴致高,便也停下了由着她看,一点也不着急。

“哦……”暮之晴感叹的点了点头,“真是可惜,好不容易才撑到最后一道试炼的。”

“晴儿,这是他们自己判断之后做出的选择,没有必要觉得可惜。”暮妙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前两道试炼,万兽岭和天堑桥都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就算遇见了危险,那件斗篷也会护着他们,保他们性命无虞。但是这雷霆路,可是每次都会有人丧命的。”

“丧……丧命?!”暮之晴大惊失色,“怎么会丧命呢?这只是入门的一个试炼而已,是不是太苛刻了?”

“雷霆路考验的是修士的心性和品格,心术不正、心存歹念的这一类人,雷霆路自然会拒之门外,若是一意孤行,硬要上钟南,那只有死路一条。”暮妙戈淡淡的开口,眼中是一片苍茫的空灵,抬起手,指向队伍中一个手臂受了伤的修士,说道,“这个人,有些贪财,修仙只是为了能够有更好的物质支持,所以他受了伤,但是却不致命,只要他坚持到最后,日后肯改过,钟南派同样会培养他。”

暮之晴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师父,我明白了。若非是有大错,雷霆路也不是不能容忍,是这意思吗?”

“对。因为这些人不是由长老们亲自验选的,所以三道试炼必须保证这人是品性端正良善的。”暮妙戈收回视线,笑着看了一眼暮之晴,抬头算了算时间,低喃了一声,“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若是能够坚持下来,就都通过了。”

“一炷香的时间?还有时间限制?”暮之晴惊得噎了半晌。

暮妙戈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顺气,说道:“这个世间不是限制,而是规定。雷霆路是走不到尽头的,只要在这条路上坚持走一个时辰就算过了,这是对外不曾宣扬的一道规则。”转而看了眼队伍,暗暗数了数,“还有十七个……今年的人数要比以前少啊,看来只有四五个人能够通过试炼。”

章节目录 第9章 恭迎掌门5 “四五个?不是只剩一炷香的时间了吗?”暮之晴觉得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接收的信息有点多,大脑快要处理无能了,只能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抛出来问。

“你等着看吧,最后剩下的肯定不会超过五个人。”暮妙戈笃定的说,对着暮之晴笑着眨眨眼。

暮之晴一脸呆愣的坐在青莲上等着,数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淌而过。

半炷香……

一分……

五、四、三、二……

一……

“轰——轰隆——”

“啊!!”

“啊——结束试炼,我要结束试炼!!”

“我不想死!我要结束试炼!”

“结束、结束试炼啊!!”

“……”

一道水缸粗的雷电轰然劈下,直直的砸在队伍上,眼瞧着就要将剩下的十八个人通通都包揽进来,悬崖峭壁上,顿时炸开一道刺目的雷光,一声声惨叫不断的传来,此起彼伏的“结束试炼”不断的响起。

暮之晴坐在虚空中看的心惊胆颤,但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没有了害怕的感觉,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回头看向暮妙戈,却见暮妙戈依旧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不由的抖了抖:“师父,这道雷电,是劈不死人的是吧?”

“嗯,虽然劈不死人,但是劈到身上却是很痛很痛的。”暮妙戈煞有其事的用力点点头,然后示意暮妙戈往下看。

只见那雷光散去之后,剩下的只有四个人,一名身着白衣蓝衫的弟子翩然落下,不知说了些什么,便带着那四人上山去了,可见,试炼已经结束。

“好了,我们也上山吧。”暮妙戈操控着青莲在原地盘旋了一圈,悠悠然的朝着南灵山山峰的方向飘然而去。

莫名被囧到的暮之晴:……师父有时候不太靠谱,这门派看起来好像有时候也不太靠谱,她是不是拜错师父来错地方了啊摔!

那通过试炼的四人忍着痛战战兢兢的跟着上了南灵山,站在了钟南派的门派入口,以往巍峨雄伟的白玉大门此时大敞而开,青玉砖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的几乎能够倒印出人的影子,莹白的灵气缭绕着飘散而出,一块巨大的玉石立在左侧,“钟南派”三个碧玉雕刻而成的大字镌刻其上,大气而精致。

而大门前巨大的广场上,此刻已然挤挤搡搡的站了一片,六峰的掌峰长老和弟子,甚至那位只在与五毒门那一场大战中露面过的麒麟圣尊也出现在了大门口,站在最前面。

一位圣尊、六位长老,六位首徒、七十二位内峰弟子、三百二十一位外峰弟子,并上七百六十四名外门弟子,以及新入的四名修士——钟南派现有的一千一百七十修士,今日全部到齐!

“这、这……这应该不是迎接我们的阵仗吧?”才刚通过试炼的魏占英哆哆嗦嗦的往旁边挪了挪,顺带着把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尾巴也拖了过来。

那小尾巴揪着魏占英有些破烂的斗篷,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她方才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心以为自己一定要死了,没想到稀里糊涂的就通过了试炼,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哭的眼睛红红,鼻子也红红。

“怎么可能是迎接我们,你脑子被驴给提了?”魏占英问得那人是云家的长子,云镜,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可是一开口就是毒死人,一路上被魏占英说了无数遍的“白瞎了长了这么一张好脸”,但是出生大家族,他自然知道一些别的人不知道的事情,“我爹说了,暮掌门并未身陨,只是入世历劫去了。今天这阵仗……我想我们是刚巧碰上掌门回山了。一会儿都警醒着些罢。”

“多谢云公子提醒。”四个人里最后一人是唐家的大小姐,名唐纤凝,看似温婉柔弱,实则却有着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是四个人里修为最高的,也是最强悍的一个,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的脾气还是很好的。

四个人打定了主意,规规矩矩的站到了最边上,同所有人一样静默着等待。

等待是最熬人心的一件事情,但是众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沉静下来。泉水叮咚叮咚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传来,空气静谧的没有一丝声响,唯有众人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忽的,一声钟鸣从门派里传出来,仿若从遥远的苍穹传来的清脆声音,余音未消,又一声钟鸣响起传出,震荡在所有人的心头,众人的呼吸都随之停顿了一瞬。

那是——从掌门青云峰传出的钟声,是掌门碧云钟的钟声!

“是掌门!掌门回来了!!”

弟子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齐刷刷的都看向了不远处的天际,。

只见一名女子虚空而立,天青色的长衫随风而动,墨发飘散在空气中,只简单的用一支木簪挽起,眉心的青莲绽放开八瓣,光华万丈,眼眸清浅隐隐闪过一道青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如曾经。

“掌门!是掌门!”

“掌门回来了!掌门真的回来了!!”

那女子凌空而来,面容与身影都是众人再熟悉不过的。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相拥而笑……所有人都在欢喜暮妙戈的归来,情绪激动到无法控制的不在少数,可见暮妙戈的声望有多高,就连那四人,都被这样的气氛渲染,胸腔里生出一股热意。

“钟南派神兽麒麟,率领众弟子,恭迎掌门回山!”碧麒麟仰起头,与暮妙戈遥遥相望,眼中,是足以跨越万万年岁月流光的深情。他自降身份,只为能够将暮妙戈捧得更高,她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恭迎掌门回山!”

“恭迎掌门回山!!”

“恭迎掌门回山!!!”

以六位掌峰长老为首,后面的弟子接连扣手跪地,遥遥望向凌空迈步而来的暮妙戈,有些含笑,有人含泪,有人激动,有人欢欣,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那声音,凝成了一道风,穿梭在南灵山的各个角落,响彻天地。

暮妙戈眼角微微湿润,在青玉砖上轻点落地,天青色的长衫缓缓浮动几下铺在地上。上前走了几步,暮妙戈在碧麒麟身侧站定,眼眸一一扫过众人,身后是碧蓝的苍穹,雷霆路上尚未完全退去的雷光隐隐闪烁,远处霞光铺散万丈,逆光之中,暮妙戈的脸美若虚幻。

她浅浅扬起一抹笑,缓声说道:“嗯,本尊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掌门首徒 “千月不是说的今日晨时吗?怎么到现在才到?”碧麒麟抬手揉了揉暮妙戈的头发,看了眼她的身后,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暮之晴呢?没跟着你?”

暮妙戈低低的笑了两声,抬起手点了点纳戒,说道:“去鬼仙城见了丹虹和祁鼎,在那里歇了歇脚。至于晴儿……被你们这么大的阵仗给吓着了,硬是躲进去了,拉都拉不住。”

“掌门,鹤真长老说小师妹是个天才炼丹师,不到百岁就已经结丹,你快让她出来给我们也瞧瞧。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谁能够百岁之内就踏入金丹期的!”

金鼎峰的首徒竹柏忨第一个跳出来,性子太直率,什么话都在心里憋不住一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一点和裘连长老倒是一点都不像。

“晴儿,你小师兄都在叫你了,你还不出来吗?”暮妙戈对着自己的纳戒轻喊了一句,还没等里面的暮之晴回答,竹柏忨就先叫开了。

“掌门,为什么是小师兄?我明明是第一个入门派的!”竹柏忨在原地跳脚,“我是大师兄,大师兄才对!”

“百万,你是认真的吗?”芝兰长老的首徒鄢司隐挑了挑眉毛,戏谑的看着竹柏忨,勾着嘴角戳他痛脚,“我们六个人中——论修为,云钗师姐最高;论年岁,狂煞师兄比你大一千五百岁;就连身高……百万,你好像是最矮的,这样子也算是大师兄?”

“司隐!我说过了不要这么叫我的!”

“有什么关系,你名字本来就是这个呀,你又爱财,‘百万’这个名字真的是再适合你不过了~”鄢司隐低垂下头,笑嘻嘻用一根手指抵着竹柏忨的额头,让自己和他保持距离,说道。

“司隐你……”云钗看着他们嬉闹温婉一笑,转而看向暮妙戈,缓声说道:“掌门,就让小师妹出来吧。先前听芝兰长老和鹤真长老说起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都说掌门不收徒则已,一收徒就收了一个天才进来。

百岁之内结丹,不知道是个怎样惊艳的人物。”

“晴儿,你大师姐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要在里面呆到什么时候?”暮妙戈有些嫌弃的晃了晃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窃喜,看了一眼云钗流光婉转的眼眸,嘴角的笑越发的深了,“你大师姐可是给你准备了不少礼物,你要是不要?”

“唔……劳大师姐费心,礼物就不用了……”暮之晴自然是在纳戒里待不下去了,原本她躲起来就是因为这么多人在等着迎接暮妙戈,她又都不认识,跟在暮妙戈身边太过于扎眼也太过尴尬,但眼下倒是容不得她躲了,“暮之晴,见过师兄师姐……”

“哎呀!好可爱!!”暮之晴话还没说完,云钗就两眼发亮的一把抱住了暮之晴,用力的蹭了蹭,一脸满足,方才端庄温婉的模样顿时飞到了天边,“哇,白嫩嫩、软乎乎的,小师妹好萌呀!”

“唔……那、那个……师父?”暮之晴求救似的看向暮妙戈,却只得到了后者一个笑眯眯的眼神。“哈哈,云钗可算是有了一个小师妹了,她都盼了多少年了。”站在一旁的南箬打开扇子摇了摇,朗笑着看向暮妙戈,“不过掌门,芝兰长老说你还收了另一个徒弟,连她都没见着面,她人呢?”而后以扇遮面,凑在暮妙戈身边小声补充道,“说的可咬牙切齿了。”

暮妙戈忍俊不禁,学着他的样子小声的回道:“她叫云彤,在闭关修炼呢,暂时还见不着,等她结丹出关了你们再见也不迟。”

南箬动作顿了一顿,对上暮妙戈笑眯眯的眼眸,猛地直起身退了一步,不知怎的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是又不敢直接问暮妙戈。

小小的吞了一口口水,转身问站在沉默站在一旁的狂煞,压低了声音:“狂煞,你听到了吗?掌门说另一个徒弟在闭关结丹,你说会不会又是一个百岁结丹的?”狂煞兴致缺缺的掀开眼皮子,看了南箬一眼,复又看了靠在自己肩膀上安然眯着眼小憩的火玉琼,见他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动静,便又懒懒的闭上了眼睛。

“掌门可真厉害,几千年来不收徒,一收就收了两个,还两个都是天才……啧啧,不愧是我们的掌门,这人格魅力也真的是没谁了,要是裘连长老知道了估计又要同掌门生气,唉,真是……”南箬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的滔滔不绝。

狂煞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对南箬的碎碎念照单全收。钟南派的六位掌峰长老各自有一名首徒,修为都是弟子中的翘楚,尤其是尚元峰的云钗和秋锦峰的南箬,已然是元婴期的修为,几乎能够媲美一些小门派的长老了。而其余几人也都是金丹期的修为,竹柏忨是钟南派上下实力最为蛮横的武修,肃简峰的狂煞是唯一一个将钟玄剑法九式学透的剑修,紫丹峰的鄢司隐年纪轻轻便已然是四品炼丹师,而落霞峰的火玉琼更是千年难得一件的双系变异灵根的鬼才。

暮妙戈同钟南派的首徒们说笑的功夫,几位掌峰长老就已经将诸事安排妥当了。“掌门,可否要移步青玄坛?今天正好是开山试炼的日子,通过试炼的四名弟子,以及从天玄大陆选上来的何嫣,按照惯例今日都该分配到各峰,掌门是否要来看这次的比试?”

尚元峰的袁冲长老资历最深,门派里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是他在打理,比起暮妙戈这个掌门,他对门派里的事情花的心思更多。

“比试啊……”暮妙戈蹙眉想了想,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比试。钟南派的开山试炼后,通过试炼的修士要再各自比试,以第一名的实力出线的人可以有权利选择进入六峰中的其中一峰,而其余的人则由掌峰长老自行选择——主要还是以展现自己的实力为主。

“掌门以往要么是在闭关,要么就是在外有事,今日难得有空,就当是多陪陪弟子们吧。”

芝兰长老站到暮妙戈身侧,不敢和碧麒麟抢位子,只要霸占另一边,见暮妙戈还在犹豫,不由的有些急了。青云峰那些禁锢还没撤下,看圣尊的样子好像也不打算撤下来,掌门要是这么快就回青云峰去了,她估计又要上百年见不着……圣尊这就是打着要独占掌门的心思,想要撤掉禁锢,她还是得劝说掌门才是!芝兰长老内心愤愤的握起了拳头。

“那就去看看吧。”暮妙戈看了眼一脸期待的芝兰长老,又看了一眼碧麒麟,笑着弯了弯眼睛,“芝兰说的是,难得今天凑巧,之前我都没有时间。对了,通过试炼的那四个人呢?”

“那边。”碧麒麟脸色沉沉,自然看出了暮妙戈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轻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抬了抬下巴给她指了个方向。暮妙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四个人,笑了笑,缓步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掌门首徒2 “那就是钟南掌门啊,好美……哎哟!云镜,你打我干嘛?”魏占英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只见暮妙戈转眼就被人群淹没,扭着身子从缝隙里瞧一眼侧颜,还没感叹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跳起来瞪着云镜。云镜慢悠悠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细致的用手帕擦了擦再收回衣袖,然后扭开视线留给魏占英一个后脑勺,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魏占英被云镜的动作气到牙疼,一旁的唐纤凝掩着嘴低低的笑了两声,看了眼被吓得瞪圆了眼睛的温小碗,小声的提醒道:“占英,是‘掌门’,不是‘钟南掌门’。”

“哦……那说一声就好了嘛,干嘛又动手,好疼的啊……”魏占英揉了揉自己脑门后微微凸起的小包,皱了皱鼻子,依旧愤愤的瞪着云镜。“我没有和白痴说话的喜好。”云镜双手环臂斜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凉凉的开口打断了魏占英的话,莹白如玉的脸上尽是淡漠之色。

“喂!”

“感情真好~”暮妙戈缓步走到四人面前,微微笑着打断了魏占英的话。“谁和这个冰块感情好……额、掌门!”魏占英还以为是唐纤凝和他说话,脱口就反驳了回去,说到一半回头被眼前的一张脸给吓了一跳,连带着揪着他衣角的温小碗也跟着颠了颠。“见过掌门。”

云镜和唐纤凝同时扣手问礼。魏占英却是呆愣的立在原地半点反应也没有,还是云镜在一旁实在看不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扣在他后脑勺,摁着他低头问礼,并对着暮妙戈解释了一句:“掌门,他是个呆子,您别同他计较。”

“云镜,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魏占英被暮妙戈盯着红了脸,又被云镜这么一打岔,实在是觉得丢人。

“云镜……你是云钗的弟弟?”暮妙戈打量了云镜一番,心道原来是云钗的弟弟,怪不得两个人眉眼间有着几分相似,“不去和你姐姐打声招呼吗?”

“我不是为了见她才上钟南派的。”云镜没有否认暮妙戈的话,毕竟修仙大陆上也找不出第二个云家,只不过他对自己这个姐姐倒是冷淡的很,说起云钗的时候,眼神带了几分躲闪的意味。

暮妙戈来回想了想,看着云镜白白净净的脸,忽然就明白了,弯起眼睛笑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带着他们走向人群,说道:“走吧,本尊亲自带你们入门派,顺便……也给你们做做介绍。”

“多谢掌门。”除却怯生生不敢说话的温小碗,其余三人异口同声的扣手道谢。

而周围一圈听到暮妙戈说话的弟子们,一个个都嫉妒的快要红了眼,咬牙切齿的看着云镜四人的背影,愤愤的叹了一句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那可是掌门!钟南派的掌门!居然亲自带着入钟南不说,还要亲自给他们做介绍!这四个人,运气好到逆天了!

“晴儿,过来。”暮妙戈带着人走回到碧麒麟的身边,对着被云钗等人围在中间的暮之晴招了招手,看着她被蹭红了的脸颊,不由的笑了,抬手替她揉了揉,拉过她,“这是今年同你一起入门派的弟子,认识认识吧,你们算是同个辈分。”

“我知道你,百岁内结丹的天才修士。”唐纤凝掩着嘴笑着看向暮之晴,“我是唐纤凝,算是……久仰阁下的大名?”

“嗯……看来我得努力的修炼尽快摆脱这个名号才行,不然以后大家都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可怎么办。我叫暮之晴,很高兴认识你。”暮之晴苦着脸笑了一声,耸了耸肩,顺着唐纤凝的调侃说了下去。

“你好你好,我是魏……嗷~”

“在下云镜。”云镜疏离的对着暮之晴一礼,抬手一巴掌拍在魏占英脸上拦下了他得步子,定定的看着暮之晴,“听闻阁下也是金丹期初期的修为,不知道等会儿的比试可否允许在下请阁下一战?”

顿时,以云镜和暮之晴为中心,声音如水纹般扩散着消失,余下一片寂静。暮之晴眨眨眼,然后再眨眨眼,看了看云镜,又回头看了看暮妙戈,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云镜,小师妹乃是掌门首徒,不必参加……”

“无妨,本尊说过了,晴儿和他们一起入的门派,算同个辈分,就算没有今日的比试,按照钟南平日弟子之间下战帖的原则,只要是金丹期的,都可以挑战晴儿。”

暮妙戈浅笑着打断袁冲长老的话,知道他是怕自己生气,于是率先开口说道,末了对着暮之晴点头示意,“晴儿,不必考虑我,你若是想接,那便接下。”

暮之晴展眉一笑,回头看向云镜,学着方才云镜的动作照模照样的做了一遍,声音清脆的说道:“在下暮之晴,应战。”

“掌门的首徒,气势果然不同寻常的修士,看来掌门对她很是宠爱。”

裘连长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一开口就是拈酸找刺,“不过即便同是金丹初期,云镜也已经有数百年的积累,怕是……”

“裘连长老还请放心,既然是本尊的徒儿,那本尊就绝不会藏私。”

暮妙戈浅笑着看着裘连长老,眼中却淡漠一片,只看得他讪讪的收回了还未说出口的话才转开了视线,看向暮之晴,“晴儿,我们走吧。”

“好的,师父。”暮之晴小跑了几步到暮妙戈的身边,紧紧的抱住了她的手臂。碧麒麟看着暮之晴的动作,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眉毛控制不住的跳了一跳,但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跟着暮妙戈一同走过了大门,凌空而去。

从外面看时,觉得里面并没有很大,几乎是一眼就能够望到底,但是进了钟南大门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像是如画卷一般铺展而开,门派之内,数十座山峰绵延相连,山峦重叠,林木苍翠,云雾似是就在头顶之上,恢弘而大气。暮妙戈左侧是一脸冰霜的碧麒麟,右侧是紧紧扒拉着她手臂的暮之晴,身后紧跟着云镜四人,其余人等皆靠后跟着,绕过几座山,远远便瞧见了一座被削平了峰顶的山峦,周围似是镶嵌着宝石般在夕阳下不断的折射出光亮。

“我钟南一共有七峰,除却掌门青云峰之外,其余六峰是各自有掌峰长老,也各自有偏重的功法,按照顺序排下来便是尚元峰、金鼎峰、秋锦峰、落霞峰、肃简峰、紫丹峰,你们今日比试之后,胜出的那人便可以从这六峰中择选其一。”

暮妙戈一边走一边缓缓说道,声音虽然清浅,但是远远跟在后面的众多弟子却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12章 掌门首徒3 “尚元峰掌峰者为袁冲长老,首徒乃是云家长女云钗,此峰弟子以单灵根为主,习学钟玄心法,主攻;“金鼎峰由裘连长老掌峰,首徒竹柏忨是个修炼武学的天才,此峰弟子都是金系灵根,多为双灵根,亦是习学钟玄心法,主攻;

“秋锦峰掌峰者是鹤真长老,首徒乃是南家嫡系一脉的南箬,此峰弟子以木系灵根为主,木系单灵根居多,习学钟玄心法,攻守皆可;

“落霞峰掌峰者为昊炎长老,首徒火玉琼虽是三灵根,但同时兼具雷系灵根和风系灵根双系变异灵根,此峰弟子多具火系灵根,习学钟玄心法,主攻;”

“肃简峰掌峰者乃是明昙长老,首徒狂煞是个剑修奇才,钟南所有弟子中唯有悟透了钟玄剑法九式并习学了到了第六式,此峰弟子则以土系灵根为主,习学钟玄剑法,主攻;“紫丹峰掌峰长老乃是八品炼丹师兼炼器师的芝兰长老,首徒乃是四品炼丹师鄢司隐,此峰只收火木双灵根或水火双灵根的修士,主要负责炼丹和炼器。”

“可记清楚了?”暮妙戈看了一眼暮之晴和云镜等人,笑道。云镜和唐纤凝自然是一字不落的记下了,而暮之晴原先就看过暮妙戈给她的钟南派史书,这些早已记得滚瓜烂熟,唯有魏占英一脸茫然,而一直抱着他的脚发懵的温小碗自然也是一头雾水。

暮妙戈轻笑了一声,复又说道:“简单来说,钟南派有钟玄心法和钟玄剑法,但是习学钟玄剑法的只有肃简峰,若想成为剑修,最好选择肃简峰。其余五峰除却紫丹峰外,都是习学钟玄心法,可以各自判断灵根进行择选。

不过,尚元峰和落霞峰的女弟子最多,金鼎峰则没有几位女弟子,这一点可要记住了。”

“多谢掌门。”唐纤凝对上暮妙戈含笑的双眸,心知她是特意的在提醒自己,不由心头一暖。

“师父,为什么除了秋锦峰和紫丹峰,其余几峰都是主攻?秋锦峰也是攻守皆可,钟南没有主守的吗?”

暮之晴早就对这一点存了疑,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暮妙戈,这会儿暮妙戈说起了这个,她也就顺势问一句。“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防守就是主动攻击,一味地挨打是没有用的。”

暮妙戈笑着说道,“更何况若是一定要守的话,还有我在,就算我护不住大家,也还有麒麟在,所以,不用担心。我和麒麟是钟南最强的后盾,若是日后大战,你们只管往前冲就是了。”

“那师父,若是你和麒麟圣尊都不在呢?”暮之晴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生怕被人听到自己挨打。暮妙戈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同样小声的回答她:“那到时候你就记着一路跑回来,钟南的护山阵法保住你的小命绰绰有余了。”

“哦……”暮之晴呆呆的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暮妙戈这是在打趣她,“师父!!”

“好了好了,我们到了。”暮妙戈任由着暮之晴扯着自己手臂晃了几下,这才伸手按住了她,掐了掐她鼓起腮帮子的包子脸,笑弯了眼睛,“你和云镜要在他们比试之后,好好准备一下。嗯……记住,入了钟南派,你就是掌门首徒了,可莫要丢了青云峰的脸面。”

“知道惹狮虎……”暮之晴被掐着脸,只好胡乱的含糊应了一句。两个人的互动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感叹暮之晴好命,有人感叹暮妙戈居然会对自己徒弟这么好,还有……感觉颇为不爽的,比如,碧麒麟。眉毛跳了又跳,碧麒麟忍不住额头暴起了青筋,尤其是从头到尾暮妙戈都没有分出半个眼神给他这一点,让他真的很不爽。

等回了青云峰,一定、绝对、必须,要把暮之晴丢到外峰去住!

青玄坛是钟南派所有大小比试开展的地方,包括门派内的比试,以及门派以外的宗门大|比等,因此比起其他比试场地是以擂台的形式出现,而是以一整座山作为比赛场地,以玄晶石连接周围一圈的数座山峦,以作观战,所以青玄坛会显得格外的大。但作为平常的小比试,玄晶石一般不会启动,这么大的场地,众人也已经坐得下了。暮妙戈坐在观战台的首位,看着场内的比试,单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云钗,云镜是你的弟弟吧?他的资质如何?”暮妙戈看着云镜几乎能够碾压唐纤凝的修为实力,但是招式之间却又透着一分怪异,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好奇。

“云镜是我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天资出众,年幼在家的时候就习学云家剑法,此次上山也是要走剑修之路的。只不过他的灵根,有些出人意料……”云钗遥遥的看着台上自家的弟弟,缓缓的说道,末了又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转而密音传话给暮妙戈,“云镜他……是水系单灵根。

”“原来如此。”暮妙戈了然的点了点头。

剑修主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水系灵根却是主守,这一点也是板上钉钉的,两者相克,云镜就算天资再高,修为也会受到一些限制,出剑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完全自由的调配体内的灵气,故而招式间会有些许的僵硬。

但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能够做到压倒性的胜利,确实是天资颇高。沉吟了片刻,暮妙戈俯身在暮之晴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

“师父,你是认真的吗?”暮之晴瞪圆了眼睛看向暮妙戈,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不是告诫我说焚心青莲火不可以乱用吗?”

“没事,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我想试一试他的灵根,若是真的如我所料,他或许能够了我一个夙愿也说不定。”

暮妙戈笑眯眯的揉了揉暮之晴的头发,说道。“好吧。”

暮之晴也不知道暮妙戈这是在打什么算盘,但还是应下了。不多时,台上的试炼已然结束,云镜果然拔得了头筹,但是众人却并没有想以前那般急着散去,而是都静静等待着下一场比试的开始——掌门首徒与新人魁首的比试,期待的人不在少数。

云镜稍作休息之后就迫不及待的翻身跳上了比武台,对着暮之晴遥遥拱手一礼。

暮之晴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战意,她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人比试过,打过最尽兴的一次还是和云彤的那一场——虽然后面中断了——其余的时候要么是在平日的修炼中被暮妙戈一招秒成渣,要么在零碎的几场比试中把别人一招秒成渣,云镜还算是第一个与她旗鼓相当的对手。

暮之晴心头一热,起身朝着台上飞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同暮妙戈笑闹了一句:“师父,徒儿这就去给咱们青云峰挣脸面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掌门首徒4 “好。”暮妙戈微微一怔,转而笑了笑,然后又加了一句,“别忘了为师的话。”

暮之晴背对着暮妙戈,抬手晃了晃,示意自己知道了。

“呵,掌门的徒儿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裘连长老冷哼一声,环抱着双臂斜眼觑着暮妙戈,灰白的短须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还不知道能不能赢呢就夸下如此海口,说好听了是自信,说难听了就是自负。

虽说是个金丹期的修士了,但是也得时刻记着谦虚才是,云家数百年的世家唔唔唔……”

“师父,你就少说两句吧。”竹柏忨抬手捂住了自家师父的嘴,干巴巴的对着暮妙戈笑了三声,又看了一眼云钗,低低的在裘连长老耳边哀求道。

“臭小子!你居然敢以下犯上!”裘连长老一把扯下竹柏忨的手,怒斥了一句,抬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呼了过去。暮妙戈抿着嘴角浅笑着看了一会儿,而后凉凉的开口说道:“裘连长老,本尊如今已是大乘期的修为,明日诸位长老都要上青云峰听我抚琴,你要不要来的?”

“唔……要来的。”裘连长老顿时没了声音,支吾了两声就闭上了嘴。其余几位长老各自忍着笑别开了脸,裘连长老窝囊受气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明昙长老都用力的抽了抽嘴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颤抖的肩膀。

暮妙戈手里共有两件神器——一件,是世人皆知的麒麟剑,助她承袭了麒麟神力,奠定了她独一无二的至尊之位;另一件,则是从未被外界人所知晓的葬空琴,乃是仙界神女所赠,此琴只有琴身并无琴弦,抚此琴者以天地为弦,驱动灵气而奏,得闻琴音者可助长上百年甚至上千年修为。

这葬空琴,暮妙戈只抚过一次,是在三千两百岁踏入渡劫期的时候——直接让钟南派多出了袁冲长老和鹤真长老两位出窍期中期的修士,其余几位长老通通迈入元婴期,就连醉心武学不在意修炼的昊炎长老也有了元婴期初期的修为。

这也是为什么钟南派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其余小门小派有一位元婴祖师坐镇就已经算是厉害了,而神只派、遥东派和太华门除却各自掌门修为出众之外,剩下的长老中能够有元婴期修为的不过寥寥数人。

而钟南派却是除了六位掌峰长老之外,还有两名弟子也踏入了元婴期——这其中的差别,可想而知。能够听暮妙戈抚一次葬空琴,获益可算是不小。但是这一点却成了钟南派的最高机密,毕竟每次抚琴都要耗费暮妙戈大量的灵气,上一次便差一点灵气透支,若是让外人知晓了此事,可是会出大事的,所以也只有几位长老能够有幸听得此琴音。

裘连长老虽然得失心重了些,处处爱和暮妙戈计较,但是他能够稳坐掌峰长老的位置上千年却从未敢真的闹出什么祸端来,也是因为这一点——跟着暮妙戈,他便看到了成仙的希望。暮妙戈轻笑了一声,转而将视线又放回了台上,暮之晴与云镜两人早已打的火热,她却看得漫不经心,一面看一面同明昙长老密音传语,说道:‘明昙长老,那套云水心法还收着吧?若是云镜去了肃简峰,你就把那套心法交给他吧。

’‘若是他没有来肃简峰呢?’明昙长老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严肃的像是在讨论什么关乎苍生存亡的大事,‘若是他不想要修炼云水心法呢?’‘他会去的。’暮妙戈弯着眼睛笑了笑,说的笃定,‘他向往成为一个出色的剑修,除了肃简峰,他别无选择。

但是他却是一个水系单灵根,修炼云水心法,他同样别无选择。’‘掌门,恕我直言,您这是……在做什么打算和安排?’暮妙戈敛眉轻笑,暗暗感叹了一句:‘逃不过明昙长老的眼睛,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轻叹一声,暮妙戈遥遥的望向青云峰的方向,缓缓说道,‘阴姬潜入了窟山山脉,那里可是通着魔界的,虽说魔尊尚未解开封印,但是本尊在天玄大陆却是遇到了噬血蛟蛇。危机已经在慢慢靠近了,然而本尊的修为尚未稳定,所以本尊可能,要离开钟南一段时间了。

’‘离开?掌门要去哪里?’暮妙戈却是再没有回答明昙长老的话,只是浅笑着看向了比试台。

而明昙长老没有再收到暮妙戈的密音传语,脸上露出了几分焦急的神色,几次看向暮妙戈却是欲言又止。‘妙妙,你同明昙长老说了什么?’碧麒麟不动声色的看向远处,眼角余光却停留在暮妙戈的脸上,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些心虚。

‘你不是应该知道吗?’暮妙戈弯起眼睛笑起来,却同样不动声色的看向远处,同碧麒麟看起来就像是各自思索一般,‘我早就让千月传话回来了,你却没有撤下青云峰的任何一道禁锢,这是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我猜不出来?麒麟,我只是去历了一次劫,并不是傻了。我这一次冲击大乘期太过仓促,虽说有机缘在,但是我自己也清楚——虽已悟得道心,却不知该修何道,如今修士大多都以天道为尊,修的无情道,然而我修本心、修真我,偏偏不修天道,修的正是有情之道,可是这又是什么样的呢?我不甚清楚,所以,还要出去历练一番——你想说的,其实也就是这个吧?’碧麒麟沉默,算是默认。

他知道暮妙戈聪明,却没想到她如此果断。‘才刚回来就又要离开,未免引起恐慌。既然如此,那就悄悄的走,反正青云峰设有禁锢,只要装作闭关,消失个一两百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麒麟,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暮妙戈微微侧脸看向碧麒麟,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眸中闪着狡黠的明光,‘麒麟,你这是想要独占我,是吧?’“咳!”碧麒麟猛地咳嗽了一声,瞪了一眼眸含笑的暮妙戈,然后耳根微红的转过了头,冷声喝斥道,“好好看比试,这可是暮之晴在钟南的第一场比试。”

“好~”暮妙戈笑着应下。众人被碧麒麟的一声咳嗽吓了一跳,齐齐回过头来看他,然后又一头雾水的转回去看比试台。暮妙戈看着碧麒麟难得黑脸的神色,捂着嘴吃吃的低声笑了。而台上,暮之晴被云镜步步紧逼,纵使两人都是金丹期初期,但是云镜到底比暮之晴年长一百多岁,资历摆在那里可不是单纯好看的,很快,暮之晴就被云镜逼到了绝境。

“我承认,你确实是个绝顶的天才,但是抱歉了,今日我必须要赢你!”云镜执剑而立,尖锐的剑端直指暮妙戈咽喉,眼中冷凝一片,“认输吧,你毕竟是掌门首徒,我并不想伤你。”

“为何,一定要赢我?”暮之晴喘着气,满头大汗,方才一战让她兴奋的指尖都在打颤。她记得清清楚楚,两百岁以下才有资格参加开山试炼,那么眼前的云镜必定不到两百岁,可是他却有着金丹期初期的修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的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因为,我要成为掌门的徒弟,若能够赢了你,我便多了一份筹码。”

云镜微微扬起下巴,挺直的背脊恰到好处的掩盖住了他眼底的一抹不甘,“我上南灵山,入钟南派,为的就是能够成为暮掌门的徒弟!”暮之晴微微一愣,忽的笑了,学着他的话一字一句说道:“那我也承认,你确实也是个绝顶的天才,但是同样很抱歉,这一场比试,我也决不能输给你!”

扬起头,暮之晴远远看向了暮妙戈的方向,眼中眸光艳若骄阳,双手缓缓捻成一道手诀,缓声而道:“既然身为掌门首徒,又如何能够给师父丢脸?我可是和师父保证过了,要给青云峰挣脸面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仙界难回 “焚心青莲诀,第一诀,烈火灼心!”一道冲天的火光猛地自比试台上升腾而起,那灼热的温度仿佛能够将人烧成灰烬,不似寻常的火光,也不同于炼丹师的真火,那火焰带着奇异的翡翠色,美得如同上等的冰种翡翠,却有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力量,围在一旁观战的众弟子皆被这股热浪逼退了三分。

暮妙戈微微挑了挑眉,抬手张开了一道结界,众人这才觉得那股灼心一般的热意褪去了几分,回过神后,俱是惊骇的看着台上的暮之晴——这样的实力,可不是一个金丹期修士该有的啊!这就是掌门首徒的实力吗?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不知道是谁,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周围一片寂静的情况下,这样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死寂,在观战台上蔓延开来。

“云镜!”云钗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忙慌慌的站了起来,脸色发白的看向比试台。翡翠色的火焰缓缓褪去,暮之晴完好无存的站在原地,除了气息不太稳之外,脸上毫无异色,比试台上皆是焚烧后的焦灼痕迹,黑黢黢的一片,而她眼前几丈开外的地方,一道水蓝色的屏障将云镜包裹在了中间——焚心青莲火,竟是没有伤到他分毫!

暮之晴惊诧的看着云镜,倒不是因为他浑身上下不见任何伤痕,而是因为那化成屏障的水幕彰显了云镜是水灵根这一事实——暮之晴微微睁大了眼睛,但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缓步走了过去。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成为师父的徒弟了,但是很抱歉,你输了。”

暮之晴走到云镜身前,俯身看着半跪倒而脱力到无法起身的他,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不甘。这个人,居然强大到连焚心青莲火都伤不得分毫,怪不得师父说没关系,恐怕是早就已经料到这一点了。

若是师父的麒麟青莲火,恐怕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了,和师父比起来,她果然还是太弱了……云镜咬牙低垂着头,用剑撑着才不至于瘫倒在地,方才那一瞬他真的以为自己会立时灰飞烟灭,惊惧、惊恐、惊骇,通通漫上心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不甘心,却又不得不甘心。

这就是掌门首徒,这就是暮掌门的徒弟——若是他能够成为掌门的徒弟,或许在得到庇护之外,还能够寻得机缘拥有自保的实力。云镜死死的咬着下唇,就连咬破了也不自知,嫣红的血珠一颗一颗的滴在地上,溅开一朵朵血花。

良久,云镜才哑着嗓子开口说道:“是我……输了。”

“承让。”暮之晴微微敛眉,拱手一礼,转身踏空离开比试台。观战台上一片唏嘘,看着暮之晴一脸风轻云淡的回到暮妙戈的身侧,议论纷纷的感叹着不愧是掌门首徒,殊不知当事人却是因为内心挣扎太过而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才一脸木然,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今日这一场胜仗,她赢得多么的不甘心。

“确实是个好苗子,应该很适合修炼那套心法……”暮妙戈仔细的打量了云镜所化出的那道屏障,弟子们都以为这是什么法器,她却一眼就看出这是云镜凭着自己的水系灵根凭空化出的水,以无化有,这可不是普通的金丹期初期的修士能够做到的。

然而身边的暮之晴太过安静了,暮妙戈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转而勾起了嘴角调侃着说道:“怎么,赢了比试还不开心?这一仗可是让所有人都认可了你的实力,大家可都在议论,说你实力不俗,不愧为掌门首徒……晴儿,青云峰的脸面你可是挣的足足的,干嘛还气鼓鼓的?”

“没有气鼓鼓啦……”暮之晴扑进暮妙戈的怀里,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闷闷的开口说道,“大家都是胡说啦,我根本没有赢了云镜,他比我厉害多了……师父,他刚刚认输的时候我居然松了一口气,而且说实话,我真的没觉得他输,反倒是略胜一筹……昧心赢下来,心里堵得慌。

”暮妙戈这才笑了,轻抚着她的发顶,缓缓说道:“知道就好。云镜他是水系单灵根,按理来说不该走剑修这条路,但是他却将云家的剑法练得如火纯青,你自然比不过他。

而且就连你最得意的焚心青莲火也没有伤到他分毫,你觉得不甘也是理所当然……”

“师父!”暮之晴被戳着痛脚,立时炸毛。

“好了好了~”暮妙戈心情颇好的给她顺了顺毛,笑道,“晴儿,你确实是难得一遇的天才,所以我收了你为徒,你百岁内结丹也是我百般助益你,这一点你可要记清楚了,莫要因为外界的吹嘘而迷失了自己。更何况,修仙大陆上天才众多,不单你一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你也要清楚了。”

“徒儿知道了……”暮之晴被暮妙戈顺毛顺的没有脾气,低着头嘟囔着回答,心里却将暮妙戈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牢牢的记住了。

暮妙戈张开了结界将自己和暮之晴与其他人隔绝开来,所以她们的谈话没有一字落入他人的耳朵里,但是就冲着两个人亲密无间的肢体语言,就已经足够让钟南的诸位弟子眼红心热了,不过众人也从这样的相处模式中看出了暮妙戈对暮之晴有多么宠爱,对暮之晴的不禁又高看几分。

但是这样简单的结界,对于碧麒麟来说却是形同虚设,暮妙戈和暮之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然而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对暮妙戈纵容暮之晴的宠溺态度非常的——不、爽!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传入碧麒麟的耳朵里,暮妙戈敛眉浅笑的脸映入瞳孔,碧麒麟脸上堆起无奈的笑,轻叹着移开视线。算了,谁让他爱上的是暮妙戈呢?

谁让暮妙戈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般的瞄准了他呢?无语望天,碧麒麟看着蔚蓝的苍穹,心想着神殿的那一群人现在估计又聚在九重镜前看他的笑话,这次回仙界看来是免不了被神女嘲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惜染看起来那么冷冷清清的,为什么一开口说话就那么犀利呢?还有夕沫,年岁渐长,就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果然是天魂宠出来的吗?

不过说起来,好像以前两个人也是这样……碧麒麟想着想着,思绪就飞远了。暮妙戈见他想事情想的出神,也没有打扰他,转而看向比试台上最后的择选仪式。

云镜自然是魁首,即便他输给了暮之晴,但也还是有可以自主择峰的权利。

掌峰长老自然不会亲自上比试台任由云镜挑选,因此在比试结束之后,诸位长老也就都散了,暮妙戈也和碧麒麟一道回了青云峰。此刻留在比试台上的则是六位首徒,代为参加择选仪式——众人对云镜都是跃跃欲试,尤其是云钗。云钗自幼疼爱弟弟,极大的年龄差也导致了两人虽是姐弟之名,却有母子之谊,云钗对云镜的疼爱甚至都快成了溺爱——也正是因为此,云母才一度的不希望云镜过多的与云钗接触,生怕她宠坏了云锦,养出一个纨绔子弟出来。

“镜儿,来尚元峰吧,姐姐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云钗张开双臂就要给云镜一个大大的拥抱,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云镜冰冷冷的一记抽在脸上的剑鞘,微疼的触感让她不由的气弱下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仙界难回2 云镜神色冷淡的收回剑,面无表情的看着云钗:“要是被你好好保护……云钗,那我还不如不入钟南派。”

云钗被云镜的一记眼刀穿透心脏,顿时缩成了一团窝在角落里委屈的画圈去了:“呜……镜儿居然不要我了,……呜呜……姐姐可是一直一直很想念镜儿的,可是镜儿居然这么嫌弃姐姐……明明以前那么可爱,萌萌软软的小小一只,总是喜欢跟在我身后喊‘姐姐’要抱抱的,现在却都直呼其名了,姐姐好伤心啊……”

“噗——哈哈哈哈!”魏占英被方才云钗的一声“镜儿”给肉麻的鸡皮疙瘩满身爬,这会儿又被她嘀嘀咕咕的碎碎念给逼得狂笑,抬手用力的拍了拍云镜的肩膀,“云镜啊云镜,没想到你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啊?居然还对着姐姐要抱抱……噗哈哈哈哈……”云镜忍了两秒,最后还是忍无可忍的一个剑鞘抽在魏占英的脸上,恶声恶气的从唇齿间蹦出两个字:“闭嘴!”

“你们剑修难道都喜欢这么用剑鞘抽人脸吗?虽然不疼,但是也很丢脸的好吧?”暮之晴将暮妙戈的话听进了心里,对云镜自然也有了自己的态度,飞身下来刚想开口说话就瞧见了熟悉的一幕,云镜的剑鞘抽在魏占英脸上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惆怅。唉,怎么突然之间这么想念云彤呢……“暮之……”

“对吧?我也和云镜这么说,结果这丫的一次都不听,每次都抽我一脸!”魏占英见着暮之晴就像是见着了偶像,崇拜的眼神简直灿若星辰,直接挤开了云镜凑到了暮之晴面前,“偶像!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云镜这丫的就是太狂了,你的出现简直就是我的救星!总算有个人能够压得住他了!!”

“……这里在场的师兄师姐比我更能压得住他。”暮之晴抽了抽嘴角,小小的退了一步拉开和魏占英的距离,说实话,这个人是她最不会应付的类型。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师兄师姐是不一样的!你可是不满百岁啊!你的年纪比云镜可小了不止十岁二十岁,今天这一战,我起码能够嘲笑他上百年……嗷!”魏占英话没说话,就又被一个剑鞘狠狠的抽在了脸上,这一次云镜可是用了十足十的力,直接把他抽飞到了十米之外。

“多谢。”暮之晴看着一个倒葱式落地的魏占英,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回过头来对着云镜苦笑了一声。

“不用。”云镜收回剑,淡淡的应了一句,转而问道,“有事吗?”暮之晴这才正了正脸色,说道:“云镜,今日一战输赢暂且保留,百年之后的比斗会上我们再正正经经的比一场。你的那句认输我还给你,比斗会上我会再拿回来的。”

比斗会是钟南派内部的小型比赛,每百年一次,参赛者大多是新入的弟子、外峰弟子和外门弟子,优胜共分三等,分别针对三类不同的人——新入弟子优胜只有一人,可以选择入钟南内部七大仙踪秘境的其中一个修炼五百年;外峰弟子优胜有十二人,可入内峰;外门弟子优胜有三十六人,可入外峰。

云镜微微睁大了眼睛,心头蔓延而过的不知道是恬淡的欣喜还是火热的战意,难得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如梦似幻的在众人眼前绽放开来:“你放心,这句话就算到了比斗会我也是不会给你的。”

暮之晴轻笑一声,转而走向了角落,对着至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站着的白衣女子拱手一礼,而后眼底闪着坏笑的光,开口说道:“美~人~师~兄~师父让你带我参观一下钟南,顺便带我去藏书天阁办理一下借阅书籍的手续。”

那女子……啊不,是男子,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衫,腰间系了一方火红的绸缎,垂下一枚上等的血玉,长发翩然,眉间若蹙,狭长的狐狸眼泛着微微的胭脂红,肤若凝脂,唇如点绛,安静的垂手站在狂煞身旁,颇有倾国倾城之色。

但是一开口,火玉琼就彻底崩坏了他的形象,同样崩坏的,还有他在云镜、魏占英和唐纤凝心目中的形象,至于温小碗……她比较呆,不太会注意这些。“叫师兄就师兄,干嘛还要再加上‘美人’两个人,老子看起来哪里像美人了?老子可是纯天然、实打实的男人好不好?!”

火玉琼火冒三丈,气的原地跳脚,方才温柔富贵乡里的倾国倾城顿时湮灭。

钟南派上上下下一千多名弟子都知道,“美人”两个字是火玉琼的雷区,提都不能提的。据说火玉琼每次下山都会惹来一堆的桃花债,动不动就被调戏,动不动就被耍流氓,然后动不动就一路打打杀杀,死伤无数。

久而久之,火玉琼也就不愿意再下山了,然后渐渐的演变成不太爱说话、不太爱和人接触,渐渐的就成了钟南派的一朵“高岭之花”……当然,这得基于没人踩到他雷区的情况下。原本还徘徊在青玄坛的弟子们一听暮之晴如此大胆的喊出“美人师兄”四个字,顿时冷汗直流,也不管择选的结果如何了,一个个忙不迭的就飞了出去,生怕晚了一步自己会被火玉琼的一道惊雷给劈成焦炭。

不多时,青玄坛观战台上就走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比试台的一群人。“别以为你是小师妹老子就不敢动你了,老……”

“玉琼,别动手。”

火玉琼刚要撸起袖子和暮之晴干一架的时候,狂煞便沉沉的开口拦下了他,抬起剑鞘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磕了一下,而后将他拉到了身后,定定的看向暮之晴,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走吧,我带你去。”

“哼!”火玉琼用力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脚下却不停歇的跟了上去。

云镜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丝毫不理会一旁魏占英抱头痛哭的模样,慌忙走了几步,对着狂煞的背影喊道:“狂煞师兄,我愿加入肃简峰,拜入明昙长老门下!”

“那就去肃简峰报道。”狂煞头也不回的丢过来一枚青玉令牌。

云镜抬手接下,掌心的令牌四四方方,扁扁长长,青玉所制,刻着“肃简峰”三个字,周围一圈是深褐色的绒布,象征着肃简峰的土系功法。在心底里轻轻叹了口气,云镜深知除了青云峰外,肃简峰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小师妹还真是厉害~”南箬打开扇子摇了摇,转而回头看向唐纤凝,笑道,“那这位小师妹,你要不要来我们秋锦峰?我看你……”

“师兄,我是金火双灵根,恐怕不适合去秋锦峰。”唐纤凝看着南箬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不知怎的背脊忽然一凉。她原本是想去落霞峰的,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和火玉琼说话,他就走了,若要再选就只能是金鼎峰,可是金鼎峰……“……不过,尚元峰和落霞峰的女弟子最多,金鼎峰则没有几位女弟子,这一点可要记住了……”暮妙戈的话在脑海里回响,唐纤凝有些头疼的扶着额头。

“就是,这位师妹应该来我们金鼎……”

“忘了说了。师父说,让我把这个给你,等下你去落霞峰报道。”

从天而降的火玉琼啪的一声把竹柏忨拍到了一边,落在唐纤凝身前,递给了她一枚令牌,然后又风风火火的飞远了。唐纤凝呆呆的开着他来,又呆呆的看着他走,许久才恍恍回过神,看着手里包着一圈红色绒布、青玉牌上刻着“落霞峰”的令牌,拍着胸口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16章 仙界难回3 趴在地上的竹柏忨满脸尘土的抬起脸来,愤愤的看向火玉琼消失的方向,怒吼了一声,等回过头来的时候,却是发现剩下的魏占英和温小碗已经被南箬和鄢司隐抢走了,顿时脸色灰白,想到自家师父的铁拳,抱头尖叫。“不——”林间惊鸟飞起,抖落一树落叶。

暮妙戈和碧麒麟入了青云外峰后就不再腾云踏空而行,而是沿着山路慢慢的往内峰而去,沿途山花烂漫,枝叶苍翠,从山顶一直蜿蜒而下的泉水清澈透明,莹莹的月光在树影间穿梭落一地斑驳。外峰不比内峰,灵气相对缺少,不会有那般灵气缭绕的景象,但是却处处透着生机,两人携手漫步,气氛温馨的不像话。

“那丫头总算是走了。”碧麒麟牵着暮妙戈的手,就像是寻常互相倾心的男女一般,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你都那么瞪着她了,晴儿要是还赖在我身边,那她可就真的是不想活了。”暮妙戈想起方才的那一幕就忍俊不禁,不过是暮之晴想要牵她的手,碧麒麟居然差点连麒麟剑都要召唤出来了,实在是好笑。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喜欢她。”碧麒麟紧紧蹙着眉头,握着暮妙戈的手也紧了几分。暮妙戈轻笑了一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之前和我说过,阴姬她现在是在窟山山脉是吗?”

“怎么?你要去窟山?”碧麒麟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暮妙戈的用意,微微沉吟了一会儿,有些犹豫的说道,“这段时间我要回一趟仙界,恐怕没有办法陪你一起去了……”

“回仙界?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还非得要你亲自回去?”暮妙戈有些奇怪的看向了碧麒麟,皱着眉思忖了一下,却没得出个合理的答案,只得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是……出什么事了?”

“确实是出了一些事情。”碧麒麟深深的看了暮妙戈一眼,而后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修仙大陆通往仙界的天阶和九重天门被封死了,帝君没办法下来,灵犀的身体又出了点问题,要回去找云翳药仙看看。”

“什么?!”碧麒麟的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暮妙戈却尽数接纳进了脑子里,因而惊诧的程度也是翻倍的,“天阶和九重天门被封死?谁封死的?灵犀的身体又怎么了?你先前怎么没和我说呢?”

“妙妙,你别着急,听我说。”碧麒麟握紧了暮妙戈的手,生生的将她的步子拉了回来,抬起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她冷静下来之后,才开口缓缓说道,“灵犀先前和千月一同回来的时候就说不舒服,这件事情你也知道,千月查探了之后说并无异样,我们便都没有在意,但是这几天她一直在发热……”

“所以灵犀必须尽快回仙界去,但是你却突然发现天阶被锁、九重天门被封,灵犀没办法回去了?”

暮妙戈心头一片冰凉,被碧麒麟握着的手不禁有些冒汗,“你要送灵犀回仙界,那你呢?你还回得来吗?”

碧麒麟微微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暮妙戈担心的会是这个,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内心的狂喜。手上微微用力,碧麒麟猛地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方才因为暮之晴而积累在心头的郁结顿时被扫空,抱着暮妙戈,碧麒麟浅浅的笑了起来。

“麒麟,我在担心你,你在干什么啦!”这里到底只是青云峰的外峰,来来往往还有不少的弟子,牵手就算了,远远的看还看不清楚,这拥抱就太明显了,暮妙戈已经瞧见好几个弟子脸带激动的仓皇飞远,不由的连耳尖都红了。

“妙妙,不用担心,我会尽快回来的。”碧麒麟笑弯了眉眼,被暮妙戈捶打着松开了手臂,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模样,心头一软,俯身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

他没有猜错,若是单独两个人,暮妙戈会放开许多,但是若是有外人在场,暮妙戈又回到以前那种逗一逗就脸红的样子了。果然,碧麒麟的唇才贴上暮妙戈的,她就一整个人的头皮炸开,猛地推开碧麒麟,驱动灵气,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碧麒麟失笑了一声,倒也不着急,将手拢进袖子,抬头看了看夜幕降临的墨色天空,眼眸之中像是跨越了沧海桑田一般,时空飞快倒转,万万年的时光在一瞬之间流转而过,呢喃了一句,碧麒麟微叹一口气,而后慢悠悠朝着暮妙戈的方向跟了上去。

天道,这就是你给妙妙安排的天命么……

***NAN***千月丹住的地方时青云峰内外峰交接的地方,也是外峰灵气最浓郁、最温和的地方,因为那里温养着一大片药田,都是禁不起磅礴灵气的精贵灵草灵药,药养人、人养药,对龙灵犀养病来说是最好的地方了。暮妙戈一路就朝着这里走来,穿过一大片茂密的竹林,踩着月光走进来,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岸边。那人一头墨黑的长发,有着奇异的金色瞳孔,眉心点着一粒朱砂,穿着最简单的钟南弟子的一袭白衣蓝衫,却硬生生的穿出了华贵的味道来。

暮妙戈的视线在女子侧颜上顿了许久,目光落在她眉心的朱砂痣上,不太确定的开口问道:“那个,你难道是……灵犀?”

龙灵犀听见声音后还恍惚了一会儿,等了半晌才回过头来,怔怔的看了暮妙戈许久,才有些虚弱的牵起嘴角笑了笑,喊了她一声:“妙姨,是我。”

“灵犀,你怎么突然就长大了?身体怎么样?麒麟和我说你一直在发热。”

暮妙戈惊了一瞬,但是随即便回过了神来,上前拉住了龙灵犀的手,果然,入手一片滚烫,顿时皱起了眉头,“还发着热怎么就出来吹风,你还要不要自己身体了?”

“妙姨,我的发热和凡人不同,屋子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映着月光,龙灵犀脸色有些苍白,连笑容都透着几分疲倦,拍了拍暮妙戈的手,示意她安心。暮妙戈松了一口气,但是却还是吊着一颗心,拉着她在一旁树下的软塌上坐下,轻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她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察觉到龙灵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连千月也说没事,她就没放在心上,却忽略了灵犀乃是神族后裔,神力非常人可察觉。

龙灵犀微微叹了一口气,缓声说道:“妙姨,你可知道我等神族原本不是神族,而是妖族?”

暮妙戈微微一愣,想起碧麒麟先前所说,不由的点了点头。

“妖族有五族,凰族、龙族、凤族,以及麒麟一脉和九尾一脉,均有妖族原形。妖族成年是八百岁,届时会凝出自己的妖族之身,但是娘亲说她怀我的时候遇到了一些意外,导致我出生之后,成长的速度要慢上许多,所以我一拖就拖到了如今一千六百多岁。此次跟随妙姨入世,一来是受了麒麟叔叔所托,二来也是爹爹传来书信,说我的生死劫将至,务必要入世历劫。”龙灵犀轻轻点着软塌前的桌案,眼中透出一分怀恋,“我现在才明白,我入世历的生死劫,究竟是什么。”

暮妙戈看着她,自然清楚她想要说的,不由的轻叹一口气:“既然你知道那是你的劫,又何必如此在意?”

“妙姨,我只是觉得遗憾。”龙灵犀敛眉浅笑,仿佛一夜之间长大,“黎秧一直在等着我长大,可是当我真的长大了,他却连看都看不到了。这段感情,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湮灭了,是他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但是妙姨,我从未后悔过。”

章节目录 第17章 仙界难回4 “你能如此想,自然是最好。”暮妙戈抬手摸了摸龙灵犀的头,还是像她小的时候那般,对她疼爱,“不过如此说来,你的生死劫应该已经安然度过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发热我大概也知道一点原因。”说起这个,龙灵犀就有些躲闪了,看了眼暮妙戈,而后飞快的移开了视线,笑了两声后说道,“因为我没有尽快的凝出妖族之身,所以神力在体内暴涨,没有办法控制……妙姨还记得和噬血蛟蛇对战的那一次吗?我那个时候化出了龙形和金莲,有些透支了神力,然后现在……好像后遗症爆发出来了……”

“原来如此。”暮妙戈这才真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去,转而看着她说道,“也就是说,只要回了仙界,凝成龙身就好了,是吗?”

“也、也不是……”龙灵犀说的越发不利索了,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就是因为那一次,我好像没有办法凝出龙身了。龙丹原本应该和我融合再化出龙形的,但是那一次龙丹直接凝出了龙形,和我剥离了,所以……”

“所以现在是还不知道怎么办?!”暮妙戈又把心提了起来,瞠目结舌的看着龙灵犀,看着她有些尴尬和躲闪的表情,猛地反应过来,有些害怕的捧着心口把自己窝了起来,小声的问道,“龙皇……会不会派人来追杀我?”

“有麒麟叔叔护着,应该不会……吧……”“吧?”暮妙戈快要吓哭了。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她可是很清楚龙皇对自己这个女儿是有多宠爱的,说是掌上明珠、心头之宝都不为过,虽然龙灵犀经常抱怨说龙皇总是在外奔波,把她扔在神殿不管不顾,但是暮妙戈却是知道,每次只要龙灵犀有点磕着碰着,龙皇都是最紧张的那一个。

但是现在,龙灵犀却因为她而到了这步田地,说不定还会对神力有所影响……暮妙戈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了在天玄大陆上的一件事情。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恢复记忆,玄极寒冰上的偶遇,龙皇交代了她要好好照顾灵犀,可是后来灵犀却不得不逼出龙丹以求自保……啊,说不定龙灵犀逼出龙丹对今天这个局面也是有一定的影响的——啊啊啊!不管怎么看,好像都是因为她啊!!!暮妙戈面如死灰,瞬间抖成了筛子,缩着脚把自己抱成了一个球。以前被龙皇罚的次数不多,一般都是被帝君抓着去跪神殿,但是只要被龙皇抓着了,那可就不是跪跪神殿这么简单了,封掉全身的灵气爬神山什么的……嘤嘤嘤,好阔怕!碧麒麟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的猫儿缩成一只松鼠,不停的抖啊抖的场景。

“怎么了?”碧麒麟一把拎起暮妙戈抱进怀里,而后在另一边的软塌上坐下,抬头看向了龙灵犀。龙灵犀苦着脸笑了一声,把方才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碧麒麟笑着摸了摸暮妙戈的头,说道:“不用担心,此次回仙界还得你出手相助,天魂他就算在意这件事情,也不会太难为你的,毕竟功过相抵。”

“功过相抵是什么意思啦!”暮妙戈气呼呼的锤他。

“再不济还有我在,放心,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碧麒麟任由她打了几下,安抚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微微笑道。收了手,暮妙戈在心里权衡了一下,碧麒麟比龙皇要大,这个时候躲在碧麒麟身后当缩头乌龟肯定是最明智不过的决定的了。暗暗点了点头,暮妙戈定下了心来。坐在对面的龙灵犀:……当着病号的面这么秀恩爱真的会遭雷劈的好吗!

“需要我做什么?”有了碧麒麟的承诺,暮妙戈终于定下了心,开口问道。“妙姨的葬空琴还在吧?那里面封印了娘亲和染姨当年的一重神力,借助那道神力,麒麟叔叔就可以护送我回仙界了。”

龙灵犀说道,微微带了一些愁容,“不过原本抚奏葬空琴要耗费妙姨你大半的灵气,若是要解开那道封印,说不定要透支妙姨你……”

“没关系,到时候我会先行布下阵法,让千月守着我,可以源源不断的给我补充灵气。”

暮妙戈给了龙灵犀一个放心的微笑,说道,“你妙姨最不缺的就是灵丹了,安心回去,早点把身子养好了,我才好再带你出去玩。”龙灵犀眯着眼低头浅笑,一颦一笑都带着无尽的尊华,这大概就是龙族与生俱来的高贵,如印刻在骨子一般。

“那事不宜迟,明天就出发。”碧麒麟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耐的皱起了眉头,“算是便宜了那六个人,说不定这次能够一举跨过合体期也说不定。”

“毕竟是三姐姐和四姐姐的一重神力,自然是普通修士的灵气不能比的。”暮妙戈吃吃的笑了两声,“不过也好,芝兰他们修为高一些,我们到时候离开的时候也好放心一些。家里有人看着,在外的时候再不会有后顾之忧。”

“妙姨又要离开钟南?”龙灵犀有些诧异,“不是才刚回来吗?”“情势不容乐观,能早一些提高修为就早一些提高,千年之内,修仙大陆或许会迎来一场灾难,到时候还有硬仗要打,我的修为高一些,胜算就更大一些。”

暮妙戈眼眸中划过一道锐利的明光,暗暗的握住了碧麒麟的手。方才碧麒麟同她说的那一番话,除却天阶和九重天门被封、龙灵犀身体不适之外,还有第三重意思——此乃天道之意,修仙大陆怕是要迎来一场劫难,而这场劫难不容仙界插手分毫!龙灵犀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头:“又是一场大战吗……那到时候我和爹爹娘亲他们一起来,或许能帮妙姨你分担一些。”

“灵犀,天阶被锁、九重天门被封,你难道不明白天道的意思吗?”

暮妙戈叹了口气,看向龙灵犀。“果然是这样吗……”龙灵犀皱了皱鼻子,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转而抬起头笑道,“妙姨,那我就在仙界等着你,等你处理好修仙大陆上的所有事情之后,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出去玩!”

“好,等我去仙界找你。”暮妙戈和龙灵犀都不知道,今夜她们一语成偈——此次别离后,再次重逢一直等到了暮妙戈羽化登仙,真正以仙人的身份踏入仙界的那一天。次日晨曦破晓,葬空琴的琴音响彻了整个南灵山,不止是六位掌峰长老,就连众多弟子都听到了琴音。

那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声音,有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空灵悠扬像是鸟兽齐鸣,有点像龙吟之声,有点像凤鸣之音,仿若洗涤了通身的血脉,打通了筋骨,将人拉入了一个虚空的世界。

暮妙戈没有想到,解开这重封印之后,神女的神力居然会如此强大,就连青云峰内峰如今这么多重阵法都禁锢不住,还是碧麒麟给整个南灵山设下了远古阵法才防止了这股神力的外泄

。“你们快走吧,钟南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暮妙戈踏空而立,对着碧麒麟和龙灵犀说道。青云峰内峰有两座等高的山峰,暮妙戈此刻便立在这片虚空之中,身前浮着一架古琴,通身琉璃之色,就连琴弦都几近透明,每拨动一下,就有磅礴的灵气在天地之间流转,就像是这琴弦牵动了天和地,带动了灵气翻云覆雨一般。

碧麒麟看了眼暮妙戈,转头对着千月丹嘱咐了一句:“照顾好你师尊。”

“是。”千月丹昨夜听了暮妙戈的嘱咐后,就备下了上千颗补充灵气的灵丹,此刻全都收在手边,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暮妙戈。葬空琴的琴音混着神力化出了形状,那是类似于浮云路般的一条路,直直的通向天际,但是却尤其的脆弱。

龙灵犀将身形缩回了龙丹,碧麒麟便带着那颗龙丹踏上了那条琴音所铸的浮云路,以麒麟神力护身,朝着仙界飞去。见碧麒麟越飞越远,暮妙戈的心也越收越紧,他们在等,等一百零八阶天阶第一阶的出现。

天阶是修仙大陆通往仙界的唯一一条路,过了天阶方能见九重天门,但是以碧麒麟的身份,只要过了天阶,就可直接通往九重天入神殿,不必再过九重天门,所以,只要打开天阶的口子,龙灵犀就能回仙界了。琴身越发的急促了,终于在那条浮云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银白。

章节目录 第18章 仙界难回5 就是现在!暮妙戈眼眸一凛,体内属于大乘期修士的磅礴灵气顿时倾泻而出,指尖抚琴的声音响起一道尖锐的琴音,化作一道利刃,直直的撞上那道银白的台阶,才触碰上,暮妙戈就觉得体内的灵气在疯狂的减少。

“千月!”千月丹抿着嘴屏气凝神,听见暮妙戈一声令下就化出了那上千枚灵丹,双手捻诀,全然不用暮妙戈服下,直接将灵丹中蕴含的灵气抽出,汇聚到了暮妙戈的体内。那道银白的台阶被逼的一寸寸露出原貌,暮妙戈也觉得越发的吃力,但是同时的,倾泻而出的灵气也就越发的纯粹庞大,钟南上下的弟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人提示,通通原地打坐顿悟,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就在灵丹耗费完的那一瞬,天阶也终于被打开了一阶,暮妙戈几乎是脱力的停下抚琴,体内的灵气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幸好有千月丹扶着她,不然她恐怕要直接从这山峰之间跌落了。看着浮云路渐渐的消散,那天阶之处也没有了碧麒麟的身影,暮妙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转而抿着嘴轻轻的笑起来。

在灵丹破碎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碧麒麟的声音,像是一颗定心丹,让她不由自主的安心下来。

我等你回来,麒麟。

青云峰,碧莲洞外,那一树海棠依旧开的热烈,巨大的树冠开满火红的一片犹如天边的云霞,像是盛开了数千年一般,是从未见过的大树,盘踞成一片独立的空间,偶尔吹过一阵风,落下满地的红。

“师尊,简单做了几道菜,您先吃点。”千月丹忙前忙后的在碧莲洞里烧菜,又忙前忙后的端出来给暮妙戈摆好碗筷,转而脚下不停的就要回碧莲洞。

暮妙戈夹了一筷子嫩笋,满齿溢满山间灵气的香,不由的眯了眯眼,笑着喊住了千月丹:“千月,你也过来坐吧,不用烧那么多,陪我一起喝一杯吧。”

说着,从座下略略带着点湿气的土壤里挖出一坛酒,解开系着的红绳,打开覆着的重重叠叠荷叶和几层绒布,顿时一阵青梅的冷香倾泻而出。

这“青雨酿”是暮妙戈尝试了数百个酿酒的方子才酿出的酒,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灵草灵药,以青云峰独有的微雨青梅为主料,辅以各种花草和灵药,酿入醇厚清甜的琼浆,埋在海棠树下以灵力温养,上千年才得那么几坛。

比起胭脂醉,青雨酿的酒劲更浅一些,入口也更为清甜,且不似胭脂醉那般以酒为重,而是以灵草灵药为重,其中所蕴含的灵气也是胭脂醉全然无比可拟的,对于暮妙戈现下这般刚刚耗费了巨大灵力的情况,饮青雨酿再合适不过了。

“师尊好歹也缓一缓吧,才刚刚透支了灵力,不用这么急着补充吧?”千月丹乖巧的坐在了暮妙戈的身边,却皱着眉不赞同的看着暮妙戈一杯又一杯的饮酒,略带忧虑的开口劝道。“千月,你知道刚才葬空琴散出了多少的灵气吗?”暮妙戈仰头将白玉杯中如玉一般色泽的青雨酿饮尽,勾着嘴角笑眯眯的看向千月丹,见她一脸发懵的表情,微微垂头低低的笑了几声,也不再追着她问,抬首看向天际,缓缓说道。

“方才为了能够让麒麟和灵犀安然回仙界,我可是将葬空琴里的灵气尽数释放出来了……那可是神女的一成神力所凝结的灵气啊,足够让一个炼气期的修士直接跨入化神期甚至直接羽化登仙了,当初三姐姐和四姐姐赠送我葬空琴的时候可是有特别提醒过我的,只是我还是太低估了……”暮妙戈手指夹着白玉的酒杯,喟叹一声,遥遥的看着渐渐发亮的天际,复又啜饮一口。

“确实。我虽然感觉不到威压的存在,但是那一瞬从琴里散出的灵气排山倒海一般。”千月丹看了一眼摆放在暮妙戈身旁的葬空琴,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若非它身为神品灵丹,怕是方才早就被那道强劲的威压给轰出去了,“那师尊是如何打算?”

“这灵气自然是收不回来了,不过好在都是钟南的长老和弟子,也算是没有便宜了外人。”暮妙戈笑的坦然,抬手在葬空琴的繁复花纹上上轻抚而过,眼中笑意缱绻。

葬空琴里的这一成神力原本是暮夕沫和暮惜染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但是暮妙戈如今却也没有觉得有多可惜,只道是各有命数安排,今日若非她抚奏葬空琴,那龙灵犀也根本没有回仙界的打算,或许会在青云峰里耗尽神力,枯竭而死。

而如今,这一成神力大多收益的都是钟南派的弟子,尤其是今日入得青云峰内峰的六位长老,此次顿悟出关之后,众人的修为必定会有大幅度的提高,即便日后大敌当前,众人之力也见不得就一定会比一人之强要差。

今日之事若是从长远来看,或许并不是坏事。

“我会再次抚琴,帮大家引导灵气。外门和外峰的弟子底子都太薄弱了,即便隔着这么远,恐怕也会有人被这灵气冲撞的经脉爆裂,内峰的弟子虽说实力稍微强悍些,但是碰上这么突如其来的灵气怕也是要手忙脚乱。若我不出手,怕是有大半的人都要因此而走火入魔。”

暮妙戈懒洋洋的饮完一坛青雨酿的最后一杯,方才透支到一缕灵气都不剩的经脉此刻溢满了灵气,像是极度饥饿的人突然吃到了撑一般,掩着嘴秀气的打了一个嗝。“那几位长老和云钗他们呢?”

千月丹适时的倒了一杯白水递过去给暮妙戈,复又问道。

暮妙戈浅浅的抿了一口,压了压胸口满上来的酒意,听见千月丹如此问,不由的笑了一声,转而看向她,说道:“以他们的修为,若是还需要我来帮忙引导灵气的话,他们也就没有资格再呆在钟南派了。”

“说的也是。”千月丹缓了缓神色,抿嘴轻轻的笑了,抬手执筷,给暮妙戈添了几口菜,“师尊再吃几口吧,青雨酿虽然酒劲不似胭脂醉,但是到底还是上千年的酒酿,饮多了难免酒气上头,况且这酒以灵气温养,师尊散不出去,闷在身体里总会有些醉意,而且师尊总是喜欢喝酒,虽然已经是大乘期的修为了,但是不论是胭脂醉还是青雨酿,师尊都是会喝醉的,要是喜欢喝别的酒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两样酒……”暮妙戈脸色有些发苦,被千月丹难得一见但是一见就根本停不下来的唠叨给念得脑仁一跳一疼,认命的收回了搭在葬空琴上的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将矮桌上摆着的菜肴给吃完了。

见暮妙戈乖乖的吃饭了,千月丹也不再念叨,毕竟说的久了,她也会觉得口干舌燥,于是乖乖的在一旁给暮妙戈布菜。寂然饭毕,千月丹乖巧的收拾了餐具去刷洗。

章节目录 第19章 前往窟山 本来,以暮妙戈的修为早早就已经辟谷了,但是暮妙戈生平最大的喜好之一就是吃,不论是酒还是菜肴还是糕点,都要追求极致,早些年的时候还会自己动手做一些,比如青雨酿,但是后来有了千月丹,生的乖巧又有一手的好厨艺,渐渐就收了手,全权交给了千月丹。

再后来,千月丹以灵丹之识无师自通,将菜肴糕点与灵草灵药混合搭配,渐渐成了暮妙戈补气养身的后备军,渐渐的变成了习惯,再然后便形成了依赖。以至于到如今,暮妙戈虽然已经是大乘期的顶尖修为,但是却也是寻常凡人一样一日三餐……当然,是在暮妙戈闲暇无事的时候……保持着良好的饮食习惯,而千月丹也因此练就了一手非凡的手艺,暮妙戈的口味因此也就被养的越来越刁……如此循环往复后,造就了今时今日的这个局面。

暮妙戈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子,轻笑着叹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不论是经脉还是胃,都给撑着了。

太阳已经慢慢的爬出了山头,钟南派得灵气庇佑,除却秘境仙踪之外,其余地方永远都是如春一般,眼下阳光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一片,暮妙戈又是酒足饭饱,更是觉得整个身子都是暖的。

抬手,微微拨动了葬空琴的第一根弦,清亮悠远的琴音便徐徐扩散着传开,上面神力尚未散尽,悠悠的琴音便如水面上的涟漪一般,一圈圈的扩散了开。

“百年之后便是钟南的比斗会和门派之间的宗门大|比,不知道有多少弟子能够赶在那个之前出关啊~”暮妙戈抬掌覆在琴弦上,止住了悠悠扩散出去的琴音,苦笑着叹了一声,而后盘腿而坐,将葬空琴放到了自己腿上,缓缓抚奏。

那琴音不似方才那般激烈急促,而是带着一股安抚似的温柔和慈爱,像是轻风拂面一般,让人忍不住身心都跟着放松下来。

袅袅的琴音可以听出抚琴之人技艺的高超,也足以感觉出抚琴之人深厚的灵力。

袅袅的琴音像是囊括了天地万物一般,藏着山林间的泉水叮咚,藏着苍穹天际的百鸟争鸣,藏着尘世间的万家灯火,藏着苍生大地的熙熙攘攘……汇聚成一条线,将这些声音都串在了一起,化成一条长河,穿过悠远漫长的岁月,在胸口沉淀。整个钟南派,悄然无声,就这样在悠扬浅淡的琴声中度过了将近半年的时光。

“师尊这琴抚了快有半年,圣尊也没有回来,大约要在仙界再呆一段时间了。”

千月丹为暮妙戈收起了葬空琴,熟练的给她披上了披风,仿若暮妙戈开始抚琴之时就在昨日。“仙界一日,下界一年。灵犀的身体不是简单的病症,麒麟回来怕是还要些时候,不急。”

暮妙戈伸了个长长的拦腰,披在肩上的披风顺势滑落,动动肩膀松了松筋骨,抬头看向枝繁叶茂、海棠盛开的枝丫,暮妙戈眼中透出几分浅然的笑意,“在天玄大陆呆的久了,抚琴抚奏半年什么的,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师尊,先前看你一睡数年都没有觉得不习惯,这会儿抚个琴就不习惯了?”千月丹毫不犹豫戳穿暮妙戈,却也没有调侃她的意思,只是淡淡的陈述着事实,走到暮妙戈身边将披风捡起抖了抖,复又披在了暮妙戈的身上,“虽说山里温暖如春,但好歹是更深露重,师尊还是披着披风吧。”

“好吧,我的小管家婆~”暮妙戈任由千月丹在自己身前系好披风的带子,伸手抱住她忍不住又蹭了蹭。千月丹乖巧的含着笑,由着暮妙戈乱蹭。

“不过千月,接下来要麻烦你看家了,我要出门一趟。”暮妙戈松开抱着千月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虽然留下你独自一人不太好,但是南灵山现在是只出不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上门,你就和以前一样,在山里随便逛着玩,遇上出关的弟子你就解释两句。”

“师尊这次又要去哪儿?”千月丹已经太习惯暮妙戈这样说走就走的架势了,索性就不挽留她了,直接问道。“我要去一趟窟山,或许会遇到一些麻烦的事情耽误一段时间,不过我尽量赶在麒麟回来之前回返钟南。”

暮妙戈收回手,遥遥的看了一眼南灵山以北的方向,转而垂眸,轻点了一下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化出一座藏青色的石晶楼阁,“为了让云彤尽快出关,她一直被我带在身边,不过这一次就不能带她去了,就让她留在内峰里修炼好了,这里灵气最为浓郁。”

千月丹没由来的心头一跳,以往师尊不是没有去过窟山,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心慌意乱过。思忖了一番,她收了收心思,如今师尊是修仙大陆独一无二的大乘期修士,又有谁能够伤她三分呢?该是她想太多了。

“那师尊什么时候动身?”千月丹挽了挽衣袖,似是暮妙戈话音落地她就去帮忙收拾行囊一般。

暮妙戈哑然失笑,拦下了千月丹的动作:“窟山险峻,我虽然去过三次,但是里面究竟有多少秘密我至今都没有探究完,带多了行礼反而麻烦,纳戒里的东西已经足够用了。”

“那怎么行!要是师尊又是一去三五载可怎么办?我没有跟在身边,师尊定是懒得开火的,要是想用膳了怎么办?”千月丹皱了皱鼻子,愁容满面,“我还是多做一些存着吧,反正放在纳戒里有五灵的灵气护着也不会坏……嗯,食材什么的也都准备一些,师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下厨了,这样的话厨具炊具什么的都该备上……要不直接把那片菜园给移到师尊的纳戒里吧……”暮妙戈看着千月丹一脸凝重的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的表情,撑不住扶着额头笑了。

话说临行去那般危险境域之前居然一直考虑吃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好?

说起窟山,那是修仙大陆上最为危险的地方,只因那里是唯一能够和魔界相连的地方,但是具体在哪里却无人知晓,只知道当年魔尊屠戮天下,神女出手将其封印时的那场大战就发生在窟山山脉,那里交织着黑与白、阴与阳、邪与正,似乎连天地都是颠倒的,蕴藏着不知道多少久远历史留下的秘密。两千年前,遥东派的前任掌门以渡劫期初期的修为孤身一人进入窟山山脉,便再没有出来过,在陨落之前他以密音传语到自己的本命灯内,告诫门派内众弟子“窟山山脉绝不可进”——短短八个字,成了警世之语。

而阴姬,现如今就在窟山山脉。暮妙戈坐在青莲上,伴着晨曦破晓的微风朝着窟山山脉的方向飞去,神色一片淡然,思绪却纷乱而散。

阴姬选择窟山这个地方,手里必定是有筹码的,不然如此危险的地方以她的胆量根本不会进去,别看她表面上嚣张的很,实际上她的胆子被谁都小,如果不是有万全之策,阴姬她是绝对不会选择冒险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 前往窟山2 但是给了阴姬筹码的又是什么人?会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在窟山山脉里给阴姬以庇佑?更何况窟山距离封刑海太远了,复出五毒门是阴姬的目的,为什么她又会铤而走险的选这一条路?这不是和她的本愿背道而驰么……那个笨蛋,不会又被什么人给利用了吧?!

暮妙戈想到最后才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虽然没有想到那个人是谁,但是阴姬似乎真的是被利用了,被那个人许以了一个极高的筹码……“灵玄道友,晚辈太华门凤慈,久仰暮掌门大名。”

蓦地,一道温和的女音在暮妙戈耳边响起,来人自报家门,一袭灰白的长袍垂落脚踝,翩然长发束起一个端正的发冠,眉眼清浅如烟,对着暮妙戈微微一礼。

“凤慈师太。”暮妙戈微微一愣,停下青莲与凤慈对望,轻轻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

虽然凤慈师太的年纪远在她之上,但是奈何修为上暮妙戈却是更胜一筹,凤慈师太自称“晚辈”是在情理之中,而暮妙戈回以一句“师太”也有尊称的意思在里面,两个人的第一个照面均是不卑不亢、谦和有礼。

“暮掌门这是要去窟山山脉?”凤慈师太脚下踩着一柄拂尘与暮妙戈并肩而行,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问道。

“凤慈师太似乎也是要去那里,不如与本尊同行?”暮妙戈向来不喜欢这样的虚与委蛇,直接点明了凤慈师太的用意,含笑看向她,笑意却不达眼底。凤慈师太心头微微一惊,一抹微凉的冷意爬上了背脊,看着暮妙戈的眼睛她瞬间明白了暮妙戈的意思,俯身告罪:“暮掌门莫怪,晚辈确实是命人守在了南灵山查探您的行踪,你一出山晚辈就得了消息,实在是……有求于暮掌门,此次窟山之行可否带上晚辈。”

“带上你倒也无妨,不过……理由呢?”暮妙戈曲起一条腿,支着下巴看向凤慈师太,眼中的笑意略略带上了温度,顺带着也透出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本尊好像没有理由带着一个拖油瓶进窟山吧?谁都知道那里危险的很。”

“暮掌门曾三次出入窟山山脉,这是修仙大陆上人尽皆知的事情,对您来说,窟山还算不上‘危险’二字吧?”凤慈师太没有听出暮妙戈话中的玩笑意味,一脸严肃的开口说道,“晚辈乃是渡劫期初期的修为,若是一同前往,还担不起‘拖油瓶’之名。”

“嗯,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本尊好像还是没有理由带你一起去,不如我们各走各的?”暮妙戈眼中笑意更深,抬手掩了掩嘴角,藏住了自己快要忍不住扬起的嘴角。

凤慈师太声音微微一顿,沉默了许久也没有想出自己能够帮得上暮妙戈的地方。

人人都知道,暮妙戈第一次前往窟山的时候,只有出窍期初期的修为,而后两次均是在合体期的时候,且三次都安然回返钟南,震惊整个修仙大陆!而这第四次前往,暮妙戈已然有了大乘期的修为!若是她一人前往,说不定能够轻轻松松的全身而退,而她——不过渡劫期初期的修为,和遥东派的前任掌门一样的修为,若是她在窟山内遇险,暮妙戈还要分神来护她周全……如此看来,确实没有理由让暮妙戈平白带上她,更何况她本来就有着私心,想要搭上暮妙戈这一条线而已。

凤慈师太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前往窟山,可是想想太华门里的诸多弟子,她又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噗、好了,逗你的,跟上来吧。”

暮妙戈终于撑不住笑了,转而调侃说道,“你们太华门的弟子们都和你一样这么一板一眼的吗?玩笑话都听不出来,是不是太死板了?这样可不行哦,都是一群水灵灵的女孩子,要是养成一副副年少老成的样子,以后可是要找不着道侣的~”

“暮、暮掌门?”凤慈师太原地愣了一瞬,而后脸上驱动拂尘追了上去,不明所以的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讪讪开口问道,“暮掌门是怎么知道……”

“嗯?知道什么?太华门都是水系灵根弟子这件事情?”暮妙戈对着凤慈师太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青莲座上来,“方才路过了崇华山,山上灵气虽然充足,但全都是水系灵根的灵气波动,不仅庞大而且纯粹,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更何况,本尊也是水系单灵根,同曦灵根之间感应还是很精准的,难为了你们,居然把修仙大陆上所有水系单灵根的女修都收入了门派。”

暮妙戈在天玄大陆进阶大乘期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修仙大陆,现在基本人人都知道她是水系单灵根了,虽然也有过不一样的声音,但是介于之前暮妙戈各种强悍的战斗,至今还没有人对暮妙戈的实力产生过什么怀疑,毕竟暮妙戈可是有过赫赫战绩的人,比如秒杀了五毒门上千名傀儡之类的……“晚辈与师妹凤思眼下正是为此事烦心。”

凤慈师太忧心忡忡的在暮妙戈身后端端正正的坐下,收起拂尘落在手肘间,轻叹了一口气,“将大家都收入太华门虽然能够保护他们,但是若是五毒门一朝复出,太华门内尽是水系单灵根弟子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那太华门将成为五毒门的重点目标……”

“你和凤思师太成立太华门,难道为的仅仅只是保护他们?”暮妙戈轻笑了一声,侧过脸看了凤慈师太一眼,“本尊时常告诫钟南弟子,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守就是主动的攻,若不能够先出手攻击,到最后便只能为人鱼肉。

水系灵根并非一无是处,而是世人以一贯的思维局限了它,使它变成了一无是处。

一个想要强大的人,终究是会强大的,无论前方有多少千难万阻。”凤慈师太惊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暮妙戈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有一道光飞快的划过,她却没来得及抓住,生生错过,直到暮妙戈提醒了她一句。

“我记得凤族有一本《玉玄心法》吧?你如今炼的一身水系功法,也是因为修炼了此心法而锻造了灵根的缘故吧?”暮妙戈浅笑,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迎风而行,远远看着前方,已经瞧见了窟山一角,“那本心法,凤族以外的人也是可以修炼的……帝君说的。”

“帝君……当真如此说过?”凤慈师太是真的惊着了。“当然。”暮妙戈歪着头笑了一声,而后将青莲往地面落下,“到了,我们下去吧。”

“到了?”凤慈师太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听见暮妙戈这么一声,有些发懵的看了看周围,呆住了,“这里就是窟山?”

章节目录 第21章 前往窟山3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风沙之地,黄土被飓风卷起盘旋在空中,迎面而来满脸飞扬的尘土,而眼前伫立着一座很是古老的城池,写着“碧城”,黑黢黢的城墙不似寻常的黑石堆砌而成,更像是原本的城墙……被鲜血浸透,在历史的流转中慢慢沉积下了这样的颜色,压抑,且沉重。

“这里当然不是窟山,这里是修仙大陆的最北边,也就是极北,窟山在那里。”暮妙戈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给凤慈师太,然后抬手收起了自己的青莲座,转身边走向碧城,边解释着说道,“窟山山脉是有入口的,戚业掌门是直接乘着法器进的窟山,所以一下子便进入了窟山最危险的中心地带,这才导致了陨落。本尊三次前来,都是乖乖寻了入口进去的,所以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说罢回眸看了一眼凤慈师太,暮妙戈笑的有些狡黠:“是不是觉得有些幻灭?”凤慈师太眼角抽了抽,表示拒绝和这样的暮妙戈对话。

暮妙戈倒也不介意,随手扔了一枚灵石给城门口的小哥,迈步入了碧城,转而笑道:“好啦,开玩笑的。虽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夸张,但是要入窟山山脉还是很困难的,要先穿过极北之地的雪原的流沙森林,然后才能够进入窟山山脉的内镜,过了那道天然的铁索桥之后就能找到入口了~”

“不能直接用飞行法器到窟山的入口吗?”凤慈师太跟着暮妙戈进城,问道。“不论是极北之地,还是窟山内镜,空气里的灵气不同寻常……简单来说,感觉比我们现在接触的空气要粘稠许多,身体会很重,没有办法驱动灵气和法器的。

不过进入窟山山脉之后就恢复正常了,别担心~”暮妙戈笑眯眯的看向凤慈师太。

凤慈师太:听起来却是很困难,好像不能太担心啊……话说钟南派的暮掌门是这样的性格吗?感觉好不靠谱啊……“今天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再出发去雪原。”

暮妙戈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飞了这么些天还真的觉得有些累了呢~凤慈师太眼睁睁的看着暮妙戈慢悠悠的走进一家简陋的客栈,表情有些放空,心头苦笑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谁让她现在还是有求于人家呢?

于是这一整晚,凤慈师太都拉着暮妙戈在讨论如何让太华门众弟子修炼《玉玄心法》的事情。

***NAN***极北之地的雪原,温度之低非寻常修士可以忍受,加上茫茫无边际的雪原和寒冷刺骨的狂风,若非有元神之力护身,定是要直接被这风雪掩埋,死无葬身之地,这也就直接的将出窍期以下的修士拦在了门外。

而对于暮妙戈和凤慈师太来说,或许只是在厚厚的雪地里徒步走难走了一些罢了,为了今日出行,两人还各自换了一身方便的衣服。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两个人就已然穿过了雪原,踏入了流沙森林。

“等等,先把这颗灵丹服下。”暮妙戈拦住了凤慈师太的脚步,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倒出了一颗灰仆仆的灵丹,若不仔细感知那上面的灵气,单单看外表,以为这是一颗死鱼眼都不足为过。“这是……什么灵丹?”

凤慈师太接过灵丹,二话不说直接服下,也就是这么顺口问了一句而已,谁料暮妙戈的回答却是让她恨不得扣着嗓子把灵丹呕出来。“九品封灵丹。”

暮妙戈笑眯眯的看着凤慈师太咽下灵丹,然后心情颇好的往自己嘴里也扔了一颗,嚼吧嚼吧两下就给咽了下去。

凤慈师太顿时身体僵住了。

封灵丹,顾名思义能够封住身体里所有的灵气与灵脉,就算你修为再高,服下这颗灵丹也会变得与普通凡人无异,没有任何的修为,甚至会比普通凡人还要更虚弱一些!“暮、暮掌门,你这是何意?!”若不是看到暮妙戈也服下了封灵丹,凤慈师太绝对是要和暮妙戈拼命了,这封灵丹能够封住服下灵丹之人修为的时间全然取决于炼丹之人的修为,以暮妙戈的修为,若是不亲自给她相克的解灵丹,凤慈师太将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凡人了。

“怎么,怕本尊害了你?”暮妙戈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一转身就走进了流沙森林,缓缓而道,“雪原必须是元神凝实的修士才能通过,而这流沙森林却不能驱动分毫的灵气,若是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泄露出去,就会被脚下的这片流沙吞没,任凭你有再高的修为也逃不开。”

凤慈师太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暮妙戈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听暮妙戈说着各种应该注意的事项。

流沙森林正如其名,脚下是一片流沙,头顶则是茂密的树林。

数不尽的高大树木肆意的生长着,成群结队,遮天蔽日,走在这片森林里,抬头只能看到一重重茂密厚重的枝丫,根本看不到天空,而能够在这片流沙里的生长出的树木唯有一种,名曰,离恨木。

离恨木原是一种矮木,因为它扎入地底的根极长,在触及到坚硬的石块之后才会停止生根,因而即便是在流沙地里,它也能够肆意生长。

可是奇怪的是,这里的离恨木却高大的不似寻常,往上生长足足有百米,树干苍茫遒劲,树皮颓老,而后长出大片大片浓密的树荫,遮蔽住日月。凤慈师太跟着暮妙戈的步子慢慢的往前走,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困意涌上了心头……“凤慈师太!”凤慈师太猛地惊醒,倏忽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流沙森林的离恨木和寻常所见的离恨木不用,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它成了能够蛊惑人心的妖物,若是意志不坚定,就会被它的香气所吸引,陷入幻境,最终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暮妙戈摘下腰间的水壶,扑了把水在凤慈师太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这也是流沙森林最难通过的原因,若要不受制于流沙,必定要以凡人之躯,但若以凡人之躯,受离恨木蛊惑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度提高。凤慈师太,你可要小心了~”最后一句话明显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让凤慈师太心里好一通恼怒,却不知怎的没有了方才紧张的情绪,转而笑着放松了神经,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一同清了出去。

“世人都说,暮掌门第一次入窟山的时候才不过出窍期初期的修为。当时穿过这片森林的时候,有被蛊惑过吗?”凤慈师太走在暮妙戈身旁,一面快速穿梭,一面聊天似的问道。

“有啊,我听见了妖兽咆哮的声音,越往里面走,咆哮的声音就越响。不过,也仅限于声音而已。”暮妙戈踢开脚边的碎枝干,慢慢的说道,“等我要走出流沙森林的时候,那妖兽的声音就结成了千人的军队……”

“若是当时你有了哪怕一点的害怕,这声音就会幻化成实体了吧?”凤慈师太笑着接下了暮妙戈的话。两人相视而笑,齐齐踏出了流沙森林,从浓郁的树荫底下走到了阳光下。

章节目录 第22章 前往窟山4 “重新认识一下。”凤慈师太算是摸透暮妙戈的脾性了,若是报以善意,暮妙戈自然也会报以善意,不由的正了正脸色,郑重的看向暮妙戈,“我乃太华门掌门师太,道号凤慈,本名朱雀。”暮妙戈诧异了一瞬,转而笑道:“真是受不了你这么正正经经的性格……我乃钟南派掌门,道号灵玄,本名暮妙戈。”

说罢,暮妙戈就忍不住凑到了她面前,好奇的问道,“你的本名是朱雀,那凤思师太难道是叫青鸾吗?”

“嗯……是,五凤最后一脉必须以此命名,我自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叫朱雀。”凤慈师太稍稍退后了一步,拉开自己与暮妙戈的距离,笑了一声,“这很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暮妙戈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转而毫不在意的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走吧,马上就到窟山的入口了。”穿过流沙森林,是窟山山脉的内镜了,任凤慈师太再怎么想象,也绝不会想到窟山内镜居然会是这样一片荒芜——随处可见干涸到割裂开来的大地,蛛网般的沟壑布满了这片区域,走在其上,脚下甚至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死绝了所有生物一般,这里有的,只是一片死寂!“这……就是窟山山脉?”

“走吧。”暮妙戈早已见惯了这样的景色,与凤慈师太各自服下解灵丹后,踏空而行,不消片刻就过了那铁索桥,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之前,对着凤慈师太伸手,暮妙戈终于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握着我的手,千万不要松开了,不然你会直接被窟山的罡风吞没,搅成齑粉。”凤慈师太脸色随之一凝,抬手牢牢的握住了暮妙戈的手,正疑惑着她要如何挡住窟山的罡风,就见她化出了一柄幽蓝色的巨剑——麒麟剑!暮妙戈扬起嘴角笑了一声,拉着凤慈师太走近了那个山洞,然后,纵身一跃!

暮妙戈三次来窟山山脉都没有遇上什么要命的大事,没想到这一次才刚进入窟山就陷入了险境,而且还是她和凤慈师太都没有预料到的生死一线!入窟山山脉的第一重便是阴涧谷,长年累月的吹着能够撕裂时空一般的罡风,寻常修士只要一踏入这个地方就会被搅成齑粉,灰飞烟灭。

暮妙戈有麒麟剑的神力护身,安然度过阴涧谷不是什么问题,然而等她和凤慈师太落地之后,眼前密密麻麻的一片傀儡散出滔天的毒气,让她们顿时惊在了原地。

而更让她们震惊的是——在那虚空之上,五毒门的那座宫殿居然诡异的虚空漂浮着,宫殿下原本应该连接着大地的地方生生突出了一块,就像是那座宫殿被什么人连根拔起后搬到了这里一般!“这……这是怎么回事?”凤慈师太惊得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背脊顿时一片冰凉,“五行山不是还被封印着吗?五毒门的宫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五毒门原本居于五行山上,以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而形成一个天然的保护阵法,五毒门也因此而隔绝于世,独立存在,若非毒尊魑炼勾结魔族,五行山的阵法也不可能有被攻破的那一日。

当年那场大战,五行山山林被毁,阵法被破,五毒门的辉煌宫殿也被打的七零八碎,修仙大陆各大门派和宗族联合出手——彼时还未曾出现太华门,除却钟南派、神只派和遥东派三大门派之外,炼丹盟与炼器盟也参与了那场大战,更有云家、唐家、白家、阎家四大世家出手,那道封印便是暮妙戈等九位大能练手结成,若是封印被破,暮妙戈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眼下,五毒门的宫殿却就这样明明白白的出现在了窟山!“朱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暮妙戈看了一眼嚎着不断将手伸向宫殿的傀儡群,这里大多还是阴姬在天玄大陆所炼的鬼兵,也有一些是新炼成的傀儡,视线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断上移,落在那座斑驳的宫殿上,而不同原先的是,除却黑色的雾气之外,升腾而起的,还有一簇簇血红色的烟雾。

暮妙戈紧紧的锁起了眉头,沉声说道:“我们今天,可能要迎来一场恶战了。”能够不动声色的将五毒门的宫殿移出五行山,还能够养出数以百万计的傀儡且不被任何人察觉,即便是在窟山山脉,能够做到这一点也实在是太难,除非……魔族插手!“你是说我们会对上阴姬?”凤慈师太虽然心头也在狂跳,但是她却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股不祥的担忧从何而来,“据我所知,阴姬如今不过才是元婴期的修为,就算有如此庞大的傀儡作为依傍,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你在。”

“朱雀,就算我是大乘期的修为、你是渡劫期的修为,恐怕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能够在一个渡劫期初期的修士和四个合体期修士的联手下安然逃脱啊~”暮妙戈牵起嘴角勉强的笑了一声,额头的冷汗却是表明了她此时此刻难熬的内心。

暮妙戈话音落地,还没等凤慈师太诧异的问她怎么回事,几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宫殿的上方——毒尊魑炼,毒师阴姬、鬼面、单彘、亡渡!凤慈师太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听见暮妙戈语气沉重的开口说道:“放心,除了阴姬之外,其余四个人都不是本尊,只不过是用了禁术将一部分元神从封刑海下召唤了过来,然后暂居在了其他的身体里,所以各自的修为也都降了一些……”

“禁术……召唤元神……”凤慈师太呢喃着重复了一边暮妙戈的话,然后慢慢的睁大了双眸,几近失声,“是魔族的‘偷天换日’!”暮妙戈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只是暮妙戈觉得奇怪,上次见阴姬所隔连五十年都不到,如何修为就这般突飞猛进,直接从元婴期跨到了合体期?

那个人究竟是魔族的什么人,不仅能够帮阴姬移了五毒门的宫殿到窟山,教了她禁术偷天换日,还让她的修为一日千里?难道……是魔尊?!两个人正思忖着是先撤退的好,还是直接正面对上的好。

毕竟机会难得,毒尊和几个毒师的修为都被砍了不少,若是凤慈师太单独对上毒尊,而暮妙戈以一人之力对付四个合体期的修士,勉强能够打平,而且五毒门藏在这窟山里到底是个隐患,就算今日不能伤了他们的元神,至少也要毁了他们的宫殿才算没有白来一趟!但是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冒险,毒尊如今虽是和凤慈师太一样的修为,但是到底他之前是有半步大乘的实力的,又年长凤慈师太数千岁,凤慈师太对上他定是要吃亏的;而暮妙戈如今虽然是大乘期的修为,但也刚刚踏入,连境界都尚未完全稳定,合体期修士倒是不在话下,但四个联手可就麻烦了,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损伤修为,跌下一个境界。

两个人低声的商量了半日,终于还是决定暂且先留在窟山,伺机而动。

章节目录 第23章 凤慈陨落 可是即便她们藏得再好,终究这里是窟山,灵气的浓度和波动都不似外面,不过几日的功夫就被阴姬等人发现了。

“窟山长年不曾有人到访,今日倒是来了稀客。暮掌门,别来无恙啊~”鬼面讨好的跟在阴姬身后,一看见暮妙戈就忍不住开口刺她,他对阴姬有意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阴姬曾钟情于女扮男装的暮妙戈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却寥寥无几,很不幸,鬼面就是其中一个,所以每次看见暮妙戈,他都是一张扭曲的嫉妒,本就不好看的脸顿时就更加诡异了。

“鬼面,许久不见,你的脸还是一如往昔的不堪入目啊~”暮妙戈冷笑一声,毫不示弱的直接回了过去,“怎么,身上的伤好了,就忙不迭的又过来找打了吗?”

当年大战,暮妙戈不过才合体期大圆满的修为,对上已是渡劫期初期的鬼面却是丝毫没有落的下乘,反而一剑重伤,差点将他打下一个境界。

鬼面虽然躲过一劫,但是却也在元神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口,导致他此后再无法进阶,只能永远停在渡劫期初期,直到作古化土!暮妙戈这一句话,直接就戳在了鬼面血淋淋的伤口上。“暮灵玄,你!”鬼面向来心直口快,眼皮子浅,又极好面子,被暮妙戈这么一讽刺,当即忍不住了,上前几步,抬手便是一招,“阴鬼开天斧!”然而,那道灰黑色的巨斧虚影还未凝成实体,暮妙戈便抬手虚空一握,将那道虚影碾成了粉末。

合体期修士对上大乘期,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我什么?技不如人就躲着别出来,免得丢人现眼。”暮妙戈收下冷笑,一脸淡漠的略过鬼面,转而看向阴姬,“阴姬,今日之事你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本座为何要给你一个解释?”阴姬至始至终都冰着一张脸,就连鬼面出手她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开口阻拦,而是满面寒霜的看着暮妙戈,眼中带着阴鸷的毒辣,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但是不知为何,暮妙戈总觉得阴姬有些古怪。紧锁着眉头,暮妙戈定定的看着阴姬的那双眼睛,即便阴姬先前恨极了她,却也不曾有过这般毒辣的眼神,甚至还因为以前的过往总带着一分幽怨与爱慕,可是如今阴姬的眼里却再找不到丝毫这种感情的踪影。

“你不是阴姬,你是谁?”暮妙戈笃定的开口,抬手化出冰灵剑,满脸戒备的看着阴姬,只待她稍有动作便出手将她制服。

暮妙戈心头虽有疑惑,明明气息的确是阴姬,可是这眼神、这语气,却又的的确确不是阴姬,就像是阴姬的身体,陡然间换了一个灵魂一般。她不敢冒然动手,怕伤了阴姬;但是也不能不动手,因为她容不得他人强占阴姬的身体。

阴姬面色沉肃,静静的与暮妙戈对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僵硬了起来。暮妙戈正欲动手,谁料窟山西边的天空突然爆出了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灵力便以排山倒海之势自那山头倾倒而下,卷起一地的沙尘,狂风肆虐而来,阴姬身边的三人与凤慈师太顿时神色一变。

天生异象,有重宝出世!鬼面、单彘和亡渡三人各自对视了一眼,转身便化成三道流光飞向西边,而凤慈师太犹豫了看了一眼暮妙戈后也凌空追了上去。她此次前来窟山等的就是这一刻,倒不是说为的那一件重宝,而是为的封锁住那件重宝的神品法器——四方结界!而暮妙戈却毫不在意那件重宝,天下异宝诸多,就算再怎么稀奇,对她来说不差这一件,眼下她更在意的,是阴姬。

也亏得了那一道红光,暮妙戈脑中瞬间清明,猛地想起了一个人。只是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离奇古怪,也太过匪夷所思,暮妙戈一时之间倒是不敢那般决断的下定论。

阴姬轻轻的笑了一声,抬手捋了捋自己胸前垂落的发丝,而后双手交叠在腰侧,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后复又起身,微微扬起下巴,柔美的脸上露出一分诡异的笑容,红唇轻启,缓声而道:“灵妃娘娘,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安泰?”如遭雷劈,暮妙戈顿时惊在了原地。

即便离奇古怪,即便匪夷所思,但是阴姬的这一声却是证实了暮妙戈方才的想法,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不是阴姬,而是……“墨心岚。”暮妙戈沉下脸,声音森冷的念出这个已经快要在记忆里淡去的名字。

暮妙戈大概能够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的猜测了,事实证明,她的这个猜测也并没有错。

当年阴姬深受重伤,机缘巧合之下被墨心岚所救,那个时候的墨心岚对她恨之入骨,却又天真的离奇,对上阴姬这般城府的人自然之友利用的份儿,轻而易举的就被夺了舍——所以准确来说,这不是阴姬的身体,而是墨心岚的,是阴姬强占了墨心岚的身体。

可是被夺舍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有原身的魂魄存在?更可况当时的墨心岚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阴姬即便深受重伤,也是个修士,元神和灵魂的强大都不是墨心岚能够抵挡的,怎么可能会出现今日这种再次被墨心岚支配身体的情况?暮妙戈想不明白,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你把阴姬怎么样了?”暮妙戈皱眉皱的连眉间的青莲都变了形,想了许久终究还是将冰灵剑收了起来,踏空几步走到墨心岚面前,冷声问道。

墨心岚依旧笑得温婉谦和,一如从前,只是给人的感觉却再不是那般的温柔,而是阴森森的冷意,被暮妙戈逼到了眼前也不见怯意,反而上前一步,几乎与她贴在了一起,缓缓的开口说道:“你放心,她现在还好好的呆在我的身体里呢~等我慢慢的将她炼化完,或许能够大发慈悲让你再见她最后一面?哈哈……”

“墨心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暮妙戈听见墨心岚如是说,反倒是不着急了,缓了缓神色,冷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4章 凤慈陨落2 暮妙戈倒不是痛心她做出这样的选择,而是可怜她居然走上了一条自取灭亡的路,墨心岚如今的所作所为,离坠入魔道也不远了。

凡人坠入魔道,成魔修,这可和魔界天生的魔族不一样,魔族中人是天生的魔力,就像神族天生神力一般,而魔修却是要透支自己的身体才能进一步修炼,非但寿数无法与修炼之辈等齐,且死后入轮回道,做了多少年的魔修,就要历经多少世的畜生道!墨心岚自然是不知道暮妙戈所说的魔修的,她本是凡人,也没有灵根,根本没有研读过这些书籍,了解过这些事情,连修士不清楚的人哪里会知道有关魔修的事情。

她能够遇见阴姬实在是阴差阳错,要不然她这会儿早就死在大虞亡国那年的战火纷乱中了,哪里还能够站在这里和暮妙戈叫嚣?不过墨心岚眼下一心一意的想要报复暮妙戈,自以为白占了阴姬的修为又得了机缘就不可一世。

只见她抬起手在空中一指,化出一柄暗红色的手柄握住,用力的挥了两下,一道血红色的长鞭赫然出现,墨心岚尖声厉笑:“暮妙戈,你不是自诩有神器傍身吗?我也有魔器!”血魂鞭!暮妙戈瞳孔一缩,脚下一动,身形飞快的后退才堪堪躲过了那道鞭子,鞭子的尖端正巧擦着暮妙戈的鼻尖过去,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胃里一阵翻滚。

“果然是魔尊。”暮妙戈远远的站定,化出麒麟剑握在手里,一脸凝重。看到血魂鞭的那一瞬,暮妙戈之前所有的猜测和疑惑都说的通了。

这血魂鞭一直是魔尊御弑天随身携带的,乃是一件魔器,和暮妙戈的麒麟剑一样,皆属上品,百年之前,魔尊屠戮天下,残害数以百万计的生灵,用的便是这一条血魂鞭。

这上面吃透了无数人的鲜血,血腥气越重,魔气就越强,威力也就越大。

墨心岚被阴姬夺舍之后心有不甘,存下一缕残魂,在日积月累中形成了巨大的怨念,而魔尊此时又恰好将血魂鞭交到了她的手里,两厢契合之下,墨心岚便重新夺回了身体的主权,并且借由血魂鞭的魔气和与魔界最为接近的窟山所具有的灵气飞快的提升了修为,施展了魔族的禁术,偷天换日。

血魂鞭是天生魔器,是魔族之物,悄无声息的穿过五行山的阵法将五毒门的宫殿转移出来,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就像暮妙戈凭借着麒麟剑,能够在青云峰诸多禁锢与阵法之间穿梭自如一样。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必须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魔尊御弑天,已经逃出了血阴河!但是魔力尚未恢复,甚至有可能极其虚弱!暮妙戈心不在焉的对付着墨心岚,虽说她又血魂在手,如今又有了合体期初期的修为,可奈何招式实在是太次,暮妙戈连和她打斗的心思都没有,反而在脑子里兜兜转转的分析起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最后得出的结论虽然让她惊心不已,但是却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幸好,至少应该还有上千年的时间让他们准备。“墨心岚,本尊今日没心情陪你玩,但是你记住,若是阴姬伤了半分,本尊定会让你用十分来偿还。”暮妙戈看着墨心岚,眼中情绪有些复杂。

被魔气驱动,但是阴姬没有坠入魔道,反而是墨心岚成了魔修,这说明阴姬比墨心岚更有良知,也更为良善。这一点,让暮妙戈既是欣慰,又是痛心。欣慰的是,当年的姬阴凝依然不变初心,只是误入歧途被毒尊所利用了而已;而痛心的是,她伪装出的坚强太过脆弱,竟是被墨心岚此等毒辣之辈抢占了身体的所有权,还让自己身处险境。

“呵,我如今和你差的不过是修为而已,不出百年我也就赶上来了,你凭什么指使……”

“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就凭本尊修为高你整整两个大境界!”暮妙戈眼中青光大涨,手中的麒麟剑也随之暴涨出一道冲天的蓝光,暮妙戈一手执剑,一手捻诀,“青莲九诀,第一诀,一剑化莲!”暮妙戈曾在天玄大陆以冰灵剑运出青莲九诀,威力非同一般,而今时不同往日,她所用的乃是麒麟剑,青莲九诀与麒麟剑本就是同脉相连,两相叠加之下,威力更胜当日冰灵剑的那一击。

只见一道巨大的碧青色剑影化成了麒麟剑的模样,如同开天辟地一般斩开重重叠叠的云层落在暮妙戈的头顶之上,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化成了一朵青莲,带着能够摧毁天地的威压沉沉的朝着墨心岚压了下去!“啊!!!啊——洛仙灵!洛仙灵!!我要杀了你!!!!”暮妙戈冷眼看着墨心岚凄厉的惨叫,那血魂鞭到底不是她的所属物,虽然为她所用,却不能够护她周全,这一击一剑化莲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打掉她一个境界的修为都算是轻的了!

“墨心岚,本尊乃钟南派掌门之人,名讳暮妙戈,道号灵玄,你可要记清楚了。”暮妙戈冷笑了一声,将麒麟剑收了回来,转身踏空朝着凤慈师太飞去的方向离开,对墨心岚厌恶的连一眼都不想看。

没想到墨家千百年之后竟是出了这样一个孽障,真是晦气!暮妙戈一边赶着去找凤慈师太,一边在心里叹气愤懑。墨家与暮家原是姻亲挚交,这也是为什么暮之晴和墨心岚以前那般交好的原因所在。

暮妙戈有一个年岁相差不大的侄儿,名唤如初,是神只派的一位长老级人物,他的道侣就是墨家女眷,名唤瑶琚,还是当年暮夕沫亲自给取得名字,可见两家感情深厚。

可是如今,墨家却出了墨心岚这样一个人,不仅辱没了墨家的门楣,更是玷污了暮家与墨家千百年来的交情!

那现世重宝的真面目乃是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血炼果,是当年神女封印魔尊的时候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的魔力所凝结而成的,蕴含魔尊御弑天几乎九成的力量,若是能够据为己有,那可就成了新一任的魔界尊主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凤慈陨落3 鬼面、单彘和亡渡三人眼睛都红了,这会儿也顾不得同门情谊了——更何况他们感情本来就不是很好——三个人各自占据三个方向,只等着血炼果冲破阵法结界飞出来,他们在出手抢夺。

而凤慈师太也暗暗的守在一旁,看着那血炼果周围却是有四道明光闪烁着化出屏障,所凝结而成的结界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够感觉到强大,不由的屏气凝神,只等着鬼面三人因为血炼果而大打出手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将这四方结界收入怀中。

“你倒是聪明,等着看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暮妙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凤慈师太的身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的说道,完全看不出她方才还和墨心岚打过一场的样子。

暮妙戈若是有心伪装起来,怕是谁都看不出破绽来。“啊……你吓死我了……我所求不多,也没有想着和他们争那血炼果,只是讨个巧儿罢了,反正他们三个人肯定不会想要这个结界,我不过回收罢了。”

凤慈师太先是被暮妙戈的悄然出现下了一跳,转而笑骂了一声,略带自我调侃的说道。“那四方结界可是神品法器,若是血炼果冲破了阵法结界,那法器定会化成人形,意图再将它封印起来的。”暮妙戈却是叹了口气,不太同意她的做法,“你可知道这四方结界的来历,说起来,还与你有几分关系。”

“嗯?”凤慈师太不解其意。暮妙戈无法,只好一一向她道来。四方结界的原身乃是四方神兽,分别代表着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原本是龙皇与帝君身边的少主,名唤青漫、焚祭、雪凝、卿安,暮妙戈年幼时曾偶然见过他们一面,实力算得上是如今仙界九重天的仙君级别,而后才以元神之力化成了四方结界——起初是为了守得修仙大陆的一片安宁,后来才被拿来封印着血炼果。

四方结界严格来说不是一件神品法器,它是以四个人的元神构筑而成,并非是用炼器的器材炼铸而成,这也就是为什么血炼池明明有着那么庞大的魔力,却能够被这四方结界镇压上百年的原因了——此乃神兽之力。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他们还能够化成人形,恐怕也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存在了。”暮妙戈说完四方结界的来历后,又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纵使是神兽之身,元神离了身恐怕也不能长长久久的保持原状,更何况他们还长年累月的和血炼池共存着。

凤慈师太听完,心头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些遗憾,又有些伤感,转回头继续看那血炼果时,发现那周围的情况竟然变了一变。

才不过暮妙戈说了一番话的功夫,那血炼果周围的黄土地就凹陷了下去,变成了一个流沙不断的沙丘,沙沙的声音衬的周围越发的安静了。一圈五个人,鬼面、单彘、亡渡三人在明,暮妙戈、凤慈师太在暗,除却凤慈师太,其余四人皆意在血炼果——鬼面三人自然是为了自己,而暮妙戈则是想着将血炼果抢到手,再重新封印,不然要是再出一个魔尊,那可就糟糕了。

凤慈师太原先没有想到这一点,居然还想着和鬼面三人各自得利,在听到暮妙戈的打算之后,不由的面色一红,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反倒是暮妙戈毫不在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了一通。

整整三天,五个人均是屏气凝神的静静等待着。

三天后,当太阳悄然下山,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火红的霞光铺散开整片天空的时候,正是逢魔时刻来临之时,而血炼果也就在这个时候,微微动了一动,然后猛地冲破了四方结界,直接飞向了站在暗处的暮妙戈!暮妙戈惊诧了一瞬,不便多想,直接将血炼果收拢在怀里,头也不抬的凭空挥出一掌,紧接着耳边便接二连三的想起了攻击的声音。“阴鬼开天斧!”

“春秋百杀!”

“穿云破日枪!”

“毒法,大寂灭天!”毒尊魑炼!暮妙戈始料未及,生生接下了毒尊的这一掌,从暗处转到了明处,嘴角滑落一道血丝。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原以为只有鬼面这三人,没想到毒尊居然也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这一个照面是她大意了。一个渡劫期修士,加上三个合体期修士,四个人的全力一击可不是开玩笑的!而让暮妙戈更加始料未及的,是墨心岚的出现。

“暮……妙戈……没想到,你竟是暮家的人……”墨心岚周身散出丝丝缕缕的灵气,修为竟是直接跌回了元婴期后期,可见方才暮妙戈的那一击让她伤的有多严重,可是就算是这样,她居然还能够站着出现在暮妙戈眼前,血魂鞭的力量实在是让人心惊。

“呵,我也没想到,堂堂墨家竟是出了你这么一个魔修。”暮妙戈心头狂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该怎么离开窟山。

以毒尊等人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是离不开窟山的,而墨心岚受了如此重伤,应该也无法追她太久,只要离开窟山……“暮妙戈,你想逃吗?做梦!!”墨心岚竟是一眼看穿暮妙戈的想法,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挥出血魂鞭,睁大的瞳孔让她的脸都扭曲了起来,原本美艳的脸此刻一片丑陋。

暮妙戈轻巧的躲过了那一鞭,轻笑了一声:“以你现在的修为,怕是没办法发挥出血魂鞭的力量,还是乖乖的到一旁去歇息吧。”

“暮灵玄,本尊劝你还是乖乖的把血炼果交出来,虽然你如今有着大乘期的修为,但是我等联手,恐怕对你也毫无裨益。”毒尊拦下了还想出手的墨心岚,全身上下都隐匿在黑色的斗篷里,声音枯哑的如同破陋的风箱。

“也许吧,但是若是能够以本尊一己之力伤了你们四人的元神,即便是受一次重伤,也算得上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了,你说是不是,毒尊?”暮妙戈笑的浅淡,眼中却是冷凝一片,毒尊能够威胁她,未见得她就不能够,更何况相比起来,好像她的威胁,分量更重一些!

章节目录 第26章 凤慈陨落4 毒尊立时没有了声音,只是听着他呼吸的频率,似是气的不轻。暮妙戈微微松了一口气,身后凤慈师太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硬是将那四方结界囊入了怀中,今时今日这个场景,怕是毒尊也不敢轻易出手……很好,只要她和凤慈师太能够安然离开窟山,今日之事也就算是了了。

以后的事情,等召集各大门派慢慢商议再说。暮妙戈前前后后都已经想得很妥当了,但是岂料意外就在此刻横生——那颗被暮妙戈一直护在怀里的血炼果,竟然直接从暮妙戈的小腹钻进了她的丹田!

“妙戈!”凤慈师太只来得及看见暮妙戈生生呕出了一口血后,猛地从空中坠落,惊呼一声,刚想上前拉住她,谁知毒尊此刻发难,再出一掌大寂灭天,她只能转身全心应战,眼睁睁的看着暮妙戈跌落在那片流沙之中。

暮妙戈只觉得自己浑身有如刀绞一般,不断呕血的同时,额头上也在不断的冒着冷汗。

说实话,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剧烈的痛楚了。上一次受伤还是在天玄大陆她没有恢复修为的时候,这一次的伤好像比上一次更加的疼痛,如果上一次是皮肉之伤,那这一次就是筋骨之痛,就像是有人拿着锋利的刀子割在她的骨头上,刺进她的筋脉——竟是比元神之伤还要剧痛千百倍。

这是……怎么回事?暮妙戈顾不得自己被脚下流沙不断吞没的身体,眼下她有一件十二万分震惊的事情——她体内的灵气竟然在一瞬之间被清空……不对,准确一点来说,是被丹田里的那颗血炼果给吸干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血炼果会主动飞到她的怀里?为什么血炼果会钻进她的身体里?又是为什么血炼果能够吸食她的灵气?这血炼果难道不是毒尊的魔气凝练而成的吗?!!暮妙戈快要抓狂了,难得的心浮气躁起来。

“暮妙戈,此乃天助我也!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去死吧!!”墨心岚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不顾毒尊的阻拦,直接俯身朝着暮妙戈俯冲而来,手中的血魂鞭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落下。

“妙戈!”暮妙戈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瞬,而后才用力的喊了出来,看着眼前用身体护住她的凤慈师太,禁不住眼眶泛泪:“朱雀!”

“你要……活着,你不能死……”凤慈师太受下一记血魂鞭,她没有神器护身,也没有了朱雀之身,即便墨心岚此时只能发挥出血魂鞭最多两成的力量,对凤慈师太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温润的血一滴滴落在暮妙戈脸上,像是她落下的眼泪一般沿着脸颊滑落,带出一道道血痕。

凤慈师太没哭,却让暮妙戈忍不住酸了鼻子。凤慈师太比暮妙戈年长不少,虽然按修为来看,暮妙戈是前辈,但是实际上,暮妙戈却是将凤慈师太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良师益友,她和凤慈师太相处的时间短短几天而已,可是却生出了几分亲近,她的师父早早登仙,她一路的修炼只有碧麒麟陪伴,虽然碧麒麟比她年长不知道多少岁,但是像是普通长辈一般的感觉,暮妙戈却是在凤慈师太身上感受到的。

“妙戈……灵玄……莫哭,能够救下你,我不后悔……”凤慈师太扶着暮妙戈的肩膀,生生咽下一口血,缓缓抬手摘下自己头上的发钗,任由发冠掉落,连同已经凝成小小方块的四方结界一同交到了暮妙戈手里,吃力的说道,“将此钗交给我的师妹凤思,我的意思她都明白……太华门,还望你以后能够、周全一二……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朱雀……朱雀!!”暮妙戈泪如雨下,紧紧握住了那柄发钗,身形不断的下沉,直到流沙淹没她的头顶,将她完完全全的吞没。

“呵,那是窟山的鬼流沙,没有人能够逃的出来。你居然指望一个将被困死在窟山的人替你照料太华门,是不是太可笑了?”毒尊没有得到血炼果,但是能够亲眼看到暮妙戈陨落也算是心满意足,当下对凤慈师太也没有了杀心,毕竟是个水系单灵根的好苗子,不炼成炉鼎真是可惜了。

凤慈师太决绝一笑,抬手捻诀:“我相信,妙戈她绝不会这样轻易就死……”她可是继承了麒麟神力的大乘期修士,当年渡劫陨落一事,修仙大陆上几乎是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陨落,可是时隔不到百年,她便安然归来。这一次,她同样相信——暮妙戈一定会活着出去!“不好!她要自爆元神!!”

“阴姬,快回来!!!”

“快跑!!”窟山山脉,一道巨大的声响轰然炸开,震得整片山脉都跟着颤了颤,就连天都好像要塌下来一般,无数的光点如同飞花一般散开落在窟山山脉的每一个角落,以此为契机,一道无形为强大的结界缓缓的张开,将整个窟山山脉都包了进来。

毒尊发现之时已然是来不及,这道结界如同封印——将五毒门再一次困住,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封刑海而是窟山山脉,毒尊魑炼忙活了数十年,一息之间回到原点。

“凤慈!!太华门!!!”而此时此刻太华门内,负责看守本命灯的弟子微微打着盹,忽然被一阵冷风吹得惊醒,然后便听得耳边响起了一声细细的破碎声,连忙抬头看去,只见最上面的那盏灯的灯芯突然火光变弱,就连纯金打造的本命灯也微微裂开了一道缝。

那弟子一脸惊恐的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抖了半晌才僵硬的转身,对着大喊道:“快来人啊!凤慈师太的本命灯裂……”

“啪——嘭!”那弟子话还没有说完,那盏本命灯就轰然碎开。

无数的碎片洒满了本命塔,顿时光芒大绽,整个本命塔也随之绽放出耀眼的冲天光芒,一道沉沉的女音从塔中传出,充斥了整个太华门——“窟山勿进,静待暮掌门归来。”话音落地的那一刻,本命塔散出的光芒也彻底的湮灭。

听见声音后飞快赶来的凤思师太只来得及看到光芒消散的最后一刻,一股巨大的悲恸顿时将她淹没:“师姐——”

章节目录 第27章 碎骨涅盘 两千年前,遥东派戚业掌门陨落窟山,传语入本命灯告诫众弟子“窟山山脉绝不可进。

两千年后,太华门凤慈师太在窟山自爆元神,传语入本命灯告诫众弟子“窟山勿进”——此消息一传出,整个修仙大陆都为之震惊,同时,对窟山山脉的畏戒之心也越发的重了。

接连两个渡劫期修士在窟山山脉陨落,甚至凤慈师太还是自爆元神而身陨,看来窟山山脉实在是危险!凤思师太将凤慈师太的后半句话瞒了下来,同时也告诫了太华门内所有弟子不准外传半个字,只因为如今的南灵山被一道强大的阵法所护,以她渡劫期的修为竟然也无法踏入一步。

“师姐说‘静待暮掌门归来’,难道是说暮灵玄在窟山受了重伤吗?”凤思师太立在崇华山山顶,遥遥的看向钟南派的方向,一身素服麻衣,眼中含带悲戚之色,却又隐隐透着些许沉思,“可是如今钟南派的种种迹象……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思及此,凤思师太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是钟南派的弟子们知道自己掌门受了伤,肯定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如今应该是早早就采取行动了,更何况还有麒麟圣尊在,当不用太过担心才是。

然而凤思师太不知道的是,如今的钟南派——除却千月丹之外,连个清醒的人都没有,南灵山灵气充沛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之中……却说被鬼流沙吞没的暮妙戈坠落一片黑暗之中,不断的下沉,因为丹田被破塞进了一颗血炼果,不仅在一瞬间吸干了她的灵气,而后更是疯狂的开始周转炼化,似是像是将自己的魔气与暮妙戈的经脉血骨相融合!暮妙戈岂能如它所愿,没有灵气可调用,她便以自己的元神和那血炼果抵抗。

只是这个法子太过伤神,不消片刻她便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只余下本能驱动元神与血炼果对抗,竟然也勉强压制住了血炼果。

然而意外却是在一瞬之间发生。

那血炼果安静了半柱香的时间后,猛地高速旋转起来,所散出的魔气比先前浓郁数十倍,直接将暮妙戈的元神轰了出去,将魔气充盈了整个丹田,而暮妙戈的身体周围也入旋风一般包裹上的一层魔气,一点点的开始侵蚀她的身体。

下一刻,滔天魔气轰然而起,暮妙戈的身体顿时急速下坠!然而,就在那魔气快要蔓延吞噬暮妙戈的心脉的时候,一道明亮的白光从她的身体里散出,一个浅淡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了暮妙戈的身边,柔软的白光缓缓的覆盖了暮妙戈的身体,一点点的将散出的魔气中和融化,止住了她的下坠。

女子穿着一袭莹白色的长裙,梳着婉约精致的流仙髻,恬淡的面容与暮妙戈极其相似,眉眼浅然平和,微微含笑看着暮妙戈,伸出手将她拦腰抱在了怀里,眼中明光乍现,周围虚空一般的黑暗像是被谁用力的撕开,明亮的光顿时洒了下来。

这里是窟山山脉底下的流焱谷,是一重仙踪,从未被人知晓,也从未有人来过。那女子抱着暮妙戈走到流焱河边唯一的一棵大树下,抬头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茂盛枝叶,眼中闪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良久之后,她轻叹了一口气,将暮妙戈放下,平躺在了树荫之中。

只见她抬手捻诀,掌心浮出一道繁复的花纹,而后慢慢的覆上了暮妙戈的小腹,一点点将魔气重新汇聚在血炼果中,最后将它抽离了出来。“血炼果,胆子倒是不小。”

女子轻笑了一声,不明意味,似是在叹息,又似是在嘲讽,而后点了点暮妙戈的纳戒,将里面早就开始狂躁的五灵放了出来,等它们齐刷刷的挤到暮妙戈身边看了一番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你们乃是她的五灵,可愿为她牺牲?”

五灵不能口吐人言,但是却因为暮妙戈的修为渐长而和元神一样已通灵性,听见女子如此说来,各自看了一眼后,似是商量一般的闹了一阵。

五灵之中,水灵乃是暮妙戈的灵根属性,是断不能有闪失的,所以被第一个排除在外;火灵是以万莲灵火炼铸而成,有着暮妙戈的本命真火,也是动不得的;而暮妙戈又有炼丹师之职,木灵更是不可或缺;剩下的金灵和土灵中,金灵的属性更为强悍,而土灵更为温润一些,且土灵尚且还要温养木灵——几番抉择后,最后还是金灵走了出来。

“你们倒是护主,看来她平日待你们极好。”女子含笑的看着五灵一番无声的争吵商量,眼睛弯了一弯,抬手摸了摸金色小兽的头,微微注入了灵气,小兽顿时身形暴涨,变成了一头成年狮子的模样,“若是吞下这血炼果,你可就再不是她的金灵,可会后悔?”

金灵垂着头有些失落,但是却异常坚定的摇了摇头。“好孩子。”女子又摸了摸金灵的兽头,定了定神,将手中散着血色魔气的血炼果缓缓递到了金灵的嘴边。

金灵毫不犹豫的一口吞下,入口的瞬间那血炼果便炸开了数道血光,金灵的兽身顿时由内而外的入火烧一般透出一抹血色来,巨大的痛楚将它包裹,金灵哀嚎了一声,蜷缩着在地上开始打滚,然后就被一团火红的魔气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静静的垂在了虚空之中。

“嗷!”火灵凶悍,见此情景,料定是那女子害的,跳到她面前龇牙咧嘴的瞪着她。它体内有万莲灵火,即便不用本体的灵体也能够化成兽身,麒麟之身比方才的金灵狮身还要巨大,站到女子面前,几乎能够与跪坐着的她等高。

“不必惊慌,这孩子不会有危险的,只是魔气凶猛,难免要受些苦难。”女子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在意火灵对她释放出的敌意,只错开视线看向了暮妙戈,而后眉头慢慢锁紧,“倒是你的主人,情况着实危险了。”火灵顿时收下了气焰,变回了小兽的形态,恹恹的走回暮妙戈的身边,轻轻的叫了一声,声音凄楚,而后接连着水灵、木灵和土灵也跟着叫了一声。

女子被逗得笑了,也不顾眼下情势如何,掩着嘴自顾自的笑了一阵。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吹落了一地树叶,重重树影沙沙作响,像是在喃喃自语的诉说着什么一般,引得女子抬头看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碎骨涅盘2 梧桐,若是你尚有灵识,就救救她吧。

女子眼中划过一抹浅浅的伤痛,而后便收回了视线,抬手化出白色的灵气,缓缓打入了暮妙戈的身体,而同时的,她们头顶上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树叶摩挲着发出阵阵声响,可是此刻却并没有风,这棵树却无风自动。

片刻后,梧桐树停止了晃动,却又有无数的落叶纷纷落下,每一片树叶都泛着浅浅的赤金色光芒,如同有意识一般的落在了暮妙戈和女子的周围,厚厚的积了一层,庞大却温厚灵气从落叶里溢散而出,慢慢的将两个人包围……

仙界,神殿。“麒麟叔叔,你要回去了吗?”龙灵犀身体恢复了大半,但是却尚未痊愈,等着帝君等人都离开之后,她才偷偷的从神殿的后殿走出来,“爹爹同我说,此次下界之难,仙界之人决不可出手,我等神族后裔更不可插手半分,此乃天道之意……”

“灵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去意已决,你不用再多说了。”碧麒麟看着眼前已然长大的少女,面色苍白带着担忧,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星神封印了我的所有神力,我此次下界不过是一介普通人罢了,就算想要插手,恐怕也有心无力。”

“就算帮不了分毫,也要想尽办法陪在妙姨身边是吗?”龙灵犀叹了一口气,缓缓的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没办法了……毕竟我的本意也是如此,此次大难,妙姨身为修仙大陆第一修士,定是要首当其冲,若是你能够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就算帮不了她,也能够陪着她让她宽宽心。”

“你娘让你来的?”碧麒麟笑了一声,转身朝着神殿外走去。龙灵犀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不然还有谁?其实娘亲也不是真的想要劝阻麒麟叔叔你,只是想再多求一份保证罢了。她不想妙姨出事,也不想你有意外,神族后裔只剩下这么几个,若是再凋零下去,恐怕神族也就不复存在了。”

“小丫头懂什么,别以为你化成了龙形就成了大人了,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装什么深沉。”碧麒麟看着龙灵犀小老头一般的摇头晃脑,撑不住笑了,“万万年的历史长河中,这般凋零而后不复存在的种族可多了去了。”

“好吧好吧,是我忘了,麒麟叔叔你可是活了好~久~好~久~的呢,什么事情你没有见过?是灵犀孤陋寡闻了~”龙灵犀撇了撇嘴,将碧麒麟送到了九重天门之外,面无表情的对着他挥了挥手,“好了,麒麟叔叔再见。”

碧麒麟哑然失笑,转身刚抬起脚要走,又被龙灵犀一声喊给拉住了脚步。“等一下!我有东西要你带给妙姨!”龙灵犀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来找碧麒麟的目的,差点给忘了。

暮夕沫确实是让龙灵犀来打探碧麒麟的口风,但是她自己其实也有一份私心,左右看了看,确定了没有人之后,龙灵犀才悄悄地从衣袖里拿出了一颗小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金色,似是宝石又似是水晶,只是颜色有些浅,仔细看了才发现原来里面凝着一朵纯金色的小巧金莲,不用猜都知道里面蕴含着多强大的力量。

但是碧麒麟只扫了一眼就惊得睁大了眼睛,低声的呵斥了一句:“龙灵犀,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龙族的心头精血是能够这么随随便便取出来的吗?!”

龙灵犀装傻似的笑了两声,见没有效果,便干脆破罐子破摔的顶了回去:“我不是随随便便取出来的,当年麒麟叔叔不也取了三滴心头精血给妙姨吗?”

“你能和我比吗?龙灵犀,这要是被你爹娘知道了,又该罚你了!”碧麒麟紧紧的皱着眉头,瞪了龙灵犀一眼,“还不收回去,这东西我绝不会替你转交的,再要多言,我直接拎着你回神殿,看看这次帝君还护不护着你!”

“麒麟叔叔你可别忘了,你这次下界可是被星神封印了所有神力的,要是妙姨遇到危险却又不能自保了你要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她的送死吗?”龙灵犀成年了之后先是连心思都跟着活络了一般,不仅胆子大了,连说话都底气见足起来,“原本我娘和染姨留给妙姨以备不时之需的那一成神力早已经化成了如今南灵山的灵气了,若是妙姨再有意外之险,葬空琴恐怕抵挡不了。

当日妙姨抚奏葬空琴是为了送我回仙界,那今日的这滴精血就当是我的赔礼。”龙灵犀的一番话确实让碧麒麟犹豫了起来,而她紧接着的一番话更是让他气的不行。

“麒麟叔叔你可要想好了,帝君都说我的性子可是和我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如果不替我转交,即便我出不了仙界,我也是会想办法把这颗宝珠交到妙姨手里的。”龙灵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大白牙,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论、用、什、么、方、法。”

“给我!”碧麒麟额头青筋一跳,狠狠的瞪了龙灵犀一眼,将她手里的宝珠夺了过来,气的头顶几乎冒烟。想他一个活了万万年的麒麟一族的老祖宗辈儿的人物,如今居然沦落到被一个龙族的小丫头给威胁!!

“灵犀多谢麒麟叔叔!”龙灵犀得了便宜还卖乖,声音脆亮的开口说道。

碧麒麟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临走之前报复一般的冲着龙灵犀身后吼了一句:“帝君,看看你都把这丫头宠成什么样了,还不带回去好好管管!”

碧麒麟说完,身影就消失在了九重天外、天阶尽头。

龙灵犀身形一僵,身后熟悉的气息慢慢逼近,即便知道是帝君站在了身后,她也不敢回头看他。虽然说帝君宠她快宠上天了,但是唯有伤害自己这一件事情是帝君不可原谅的,以前她就不知好歹的尝试过一次,然后……龙灵犀打了个激灵。

“现在知道怕了?”帝君好笑的看着龙灵犀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了一句,“刚才气势不是还挺足的,怎么这会儿就成缩头乌龟了?连心头精血都敢偷偷的取出来,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嗯?”

章节目录 第29章 碎骨涅盘3 龙灵犀汗毛集体倒立,听得帝君最后一声鼻音微微扬起,脑子里顿时拉响了警戒,回头连忙讨好的笑道:“雪瑾,我这不是担心妙姨嘛?况且之前娘亲和染姨留下的一成神力肯定是考虑到妙姨以后会用得着,可是如今却因为我而白白浪费掉的,我也是想做出一点点补偿嘛~”帝君这一次倒是没有要怪龙灵犀的意思,只是她害怕起来的样子着实是讨喜,不由的想要再逗逗她,于是笑着挑了挑眉:“哦?”

“我错了。”龙灵犀直接的嗅到了危险的信号,瞬间收起了笑,乖乖的垂下头,飞快的认错,动作流畅到不可思议。

帝君忍了忍,好不容易才把蔓到嘴角的笑容也忍了下去,拍了拍龙灵犀的头,故作生气:“没有下次。”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龙灵犀像是得到了恩赦的信号一般,顿时从方才失落的情绪里跳脱出来,抬起头露出了一抹大大的笑容,连连保证。“好了,回神殿吧,你还要好好休养一番。”

帝君摸了摸龙灵犀的头,半搂着她的要将她圈进怀里,动作自然的像是做过了无数遍,龙灵犀也没有觉得不妥。

只是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原先他们站在的地方却又走出了三道身影,其中一人还很是咬牙切齿的等着帝君渐渐走远的背影。

“真是的,灵犀迟早要出嫁的,你怎么每次看到帝君都是这副模样。”

暮夕沫调侃了一句龙天魂,笑的眯起了眼睛,“难道是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女婿,觉得不习惯了?”龙天魂没好气的瞪了暮夕沫一眼,从鼻子里发出声“哼”,冷冷地说道:“什么女婿,雪瑾根本就是在老牛吃嫩草,他的岁数和灵犀可差的十万八千里!”

“幸好麒麟走了,不然这话要是被他听到,可有你受的。”站在暮夕沫身边的暮惜染凉凉的开口接了一句,明明没有笑,却偏偏让人听出了一分调侃的意思,末了还意有所指的问了暮夕沫一遍,“沫,你说是吧?”碧麒麟年长暮妙戈何止是数万岁这么简单?别说是帝君和龙灵犀现在这样的年龄差了,就算是翻上一倍估计都比不上碧麒麟和暮妙戈的。

更何况他们神族后裔本就长寿,活得久了也不太把年纪当回事儿了,年龄差也不过是形同虚设。

“是,我家染说的极是。”暮夕沫忍笑忍得肩膀都止不住的打颤,龙天魂这么傲娇的做派她真是百看不厌,每次打趣他之后都会得到意料之外的惊喜,忍了忍,暮夕沫最后还是笑倒在暮惜染身上。

龙天魂看着自己妻子笑的毫无形象的模样,关键是嘲笑的对象还是他自己,不由得额头跳了跳青筋,可是偏偏却又打不得骂不得教训不得。“旭宸人呢?”龙天魂任由着暮夕沫笑去了,转而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没跟着你一起来?”

“那孩子和他爹在一起,怎么劝都不愿意跟着来仙界。”说起陌旭宸,暮惜染难得露出了一分忧思与倦容,“旭宸从小就怕生,也就百岁那年被我和轻尘带着来了一回仙界,此后就再没有离开过鬼界,一天到晚的待在阎罗殿里。”

“也是你们有心要藏着他,那次来仙界也没见着外人不是吗?”暮夕沫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道,“我也许久没有见过旭宸了,上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他成年的时候。”暮惜染只能苦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改改这脾性,我和轻尘好像都不是这种沉默寡言不近人情的性格,也不知道这孩子随了谁。”

暮夕沫噎了一瞬,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没开玩笑了,陌旭宸绝对是随了你们两个人的脾性,一个沉默寡言,一个不近人情,简直是完美的结合。

“陌轻尘不属仙界,若是能够帮得上的,就让他多帮帮妙戈吧,也是不容易。”龙天魂看了暮夕沫一眼,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她的后腰,微微牵了牵嘴角,开口转移了暮惜染的注意力。

“嗯,我同他说的。”暮惜染说完,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她虽担有仙界神女之名,平日里也常在仙界待着,但是却早已嫁入了鬼界,严格来说并算不得是仙界之人,并未被困在九重天上。等到暮惜染走远了之后,暮夕沫才暗戳戳的笑骂了龙天魂一句闷骚,这才收住了笑意,俯身看向底下错落着的五方大陆中最中央的修仙大陆,微微敛了敛眉。

妙戈啊,能帮的我们都已经帮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流焱谷中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痕迹,安静的空气里连一丝风也没有,唯有一株巨大的梧桐树无风自动的沙沙作响,时不时的洒落一地的梧桐叶来,围在树荫下暮妙戈和那白衣女子的周围。

而贴近树干的地方有一个赤红的火球,虽然几不可见,却实打实的是在慢慢缩小。剩下的四灵乖巧的伏在一旁,水灵和火灵守在暮妙戈身边,木灵和土灵守在金灵身边,各自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

就这样过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时间飞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暮妙戈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入眼便是一树茂盛的梧桐树叶,漏下点点光影在她眼中晃出一片错落有致的斑驳,仿佛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突然醒来,恍然依旧身处梦境之中。

“你醒了。”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暮妙戈吃力的扭头看了过去,一张熟悉的面孔落入眼中,只是再见之时她已然没有了上一次见面时的惊慌,反而多出一分淡淡的亲近来,不由的弯起嘴角笑了笑:“又见面了,竹浅灵。”

眼前的白衣女子赫然就是当日暮妙戈冲击大乘期时在心境里所看到的竹浅灵,容貌和她有着七分相似的这张脸,暮妙戈绝不会认错,更何况她的言行举止还有通身的气质和那日在心境中所见又分毫不差。

“是啊,又见面了。”竹浅灵同样弯着眼睛笑起来,却并未收手断掉灵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梧桐树,微微的喟叹了一声,“今日是你的机缘,能够得到梧桐的凤凰石碎骨重生,原先被魔气侵蚀的筋脉血骨不仅能够恢复如初,而且能够更胜从前。”

“什么?”暮妙戈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瞧见眼前的梧桐树沙沙作响的声音急促了几分,而后不知从哪里坠落出一颗嫣红夺目的小珠子,眨眼的瞬间就从她的胸口没入了她的身体。

顿时,一道火光从她的身体里迸射而出,以千军万马之势炸开数万到数不清的光束,而水灵也在瞬息之间回到了暮妙戈的身体里,与她融为了一体,剩下的火灵、木灵和土灵着急的在原地只打转。

它们不是暮妙戈的灵根属性,但是却是实打实被暮妙戈凝练出来的,此刻虽然不能和水灵一样和暮妙戈同体共生,但是却同样感受到了暮妙戈此时此刻的痛苦。而实际上,暮妙戈却是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碎骨重生!亏得竹浅灵能够这般轻巧的说出口来!暮妙戈咬着下唇,生生的忍着身体里凌迟一般的痛楚,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捏碎了一般,她几乎能够听到那光束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碾碎骨头的声音,所有的血液都化成了滚烫的岩浆,带着能够将人烧成灰烬的灼热流淌在经脉里,不断的膨胀、膨胀,直到撑破坚韧如石的经脉,与粉碎的骨头混在一起……不消片刻,竹浅灵眼前的暮妙戈就变成了一个血人,明明没有伤口,却像是从毛孔里挤出了血液一般,在暮妙戈的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麒麟之血、凤之涅盘……你可真是了不得。”

竹浅灵看着暮妙戈,见她从一开始的痛苦慢慢的化成平静,想来是已经步入了涅盘的境界之中,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的叹了一声后复又浅浅的笑起来,眼中透出一抹欣慰,“若是你的话,应该能够坐上那个位置,我也算是心安了……”话音落下的瞬间,竹浅灵的身形顿时虚化了大半,几乎就要在空气里消散而去。

原本就是灵魂体的她先是在暮妙戈冲击大乘期时为她挡了天雷之劫,如今又透支了大量的灵气给暮妙戈疗伤,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就这样,时间又兜兜转转的过了大半年,金灵终于将那血炼果完完全全的炼化,原本包裹着它的那个球体也从实心变成了一戳即碎的鸡蛋壳,稍稍一挣扎就破壳而出。

但是那金灵早已不是狮身兽体,竟是炼化成了一个十二三岁大小的女娃娃,一头火红的头发入烈焰一般,唯有额头上的一簇还带着点原本的金色,黑漆漆的眼眸和暮妙戈如出一辙,破壳而出后赤身裸|体的跌倒在地上,还没有习惯用双脚站立的她只能四肢着地的趴在地上,只能视线灼灼得盯着竹浅灵。

章节目录 第30章 碎骨涅盘4 “血炼果竟然被你一滴不剩的炼化了,该说你不亏是她的金灵吗?”竹浅灵的身形如今淡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轻纱,这个时候任谁出手都能将她打散,可是偏偏金灵和其余三灵都不敢轻举妄动。

“啊……”金灵张了张口,发出干枯嘶哑的声音,她还不知道怎么说话,只能发出一些无谓的字眼。

“放心,她没事。”竹浅灵看也不看一眼就知道金灵要问什么,淡淡的开口说道,顺道也安抚了一下暴躁的火灵,对着金灵微微的浅笑起来,抬手招了招,“你过来。”金灵趴在原地警惕的看了她半晌,而后才四肢着地的爬到了她的身边,只是还是有意无意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竹浅灵也不介意,只是笑着看她:“你能听懂我说话是吗?”金灵点点头。“那好,接下来的话你可要认认真真的听仔细、记清楚了,等日后你会开口说话了,记得帮我转述给她听。”

竹浅灵看了一眼已经处在昏迷状态的暮妙戈,眼中划过一抹沉沉的钝痛,“我怕是等不到她醒来的那一天了。”

她自己的灵魂状态她很清楚,自从那道封印被打破之后,她就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灵气来召唤暮妙戈注意到她,此后更是不顾一切的挡下了大乘期的七十二道天雷劫,如今又这般透支灵气为她疗伤……魂飞魄散之时,已经近在眼前了。

只是,她从未后悔。即便等了足足三万年,她也从未后悔过。竹浅灵眼中的光芒渐渐坚毅,转身看向金灵,缓缓开口,像是打开了一个古老的故事匣子,缓缓的述说起来许久许久以前的过往,那是一段被埋没在历史长河中的事实,也是一段被如今仙界史记几乎遗忘的事实:“我乃远古仙界圣女竹浅灵……”

***NAN***时光飞逝,等暮妙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灵气充沛,筋骨不仅完好如初,甚至比原先越发的凝实了,起身活动了一下,觉得这些灵气比以往感觉到的轻盈许多,而且似乎还多了几分她说不清的意味。

虽然修为未涨,可是暮妙戈却觉得自己现在从未有过的强大。随手捻了一个手诀把自己身上的血痂清洗干净,暮妙戈喊了几声竹浅灵,却没有得到回应,奇怪的站在了原地。

这么个地方,她能去哪儿?“嗯?你是谁?”暮妙戈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竹浅灵,反倒是发现自己脚边坐着一个火红头发的陌生女娃娃,不过虽说陌生,却不知为何有着一份天然的亲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啊……啊……”金灵着急的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想要抬手比划,却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跌进暮妙戈的怀里,顿时急的满头大汗。

这孩子是个哑巴?也不会走路?暮妙戈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眼疾手快的抱住了她,有些郁卒的想到。视线一转却是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一簇金色的呆毛上,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金灵小兽,笑道:“你这一簇呆毛倒是和我家小金一模一样。”谁料暮妙戈话音刚刚落地,怀里的小孩儿就猛地开始点头。

暮妙戈眨巴眨巴眼睛看了她半晌,金灵也只好无声的看向她,水汪汪的眼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对视了许久之后,暮妙戈才有些结巴的开口问道:“你、你不会就是……我家小金吧?”金灵猛点头、猛点头。“你怎么会变成……”暮妙戈话还没说出口就察觉到了金灵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顿时明白了过来,“你替我炼化了那颗血炼果?”金灵继续猛点头、猛点头。

“唉……”暮妙戈有些头疼的长长叹了一口气,为难的看着金灵,刚想要训斥她两句,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时心又软了,只好缓声说道,“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想来当时让你炼化血炼果也是无奈之举……只是那血炼果里可是蕴含了魔尊近九成的魔力啊,你这么小小的一只,难道要成为新一届的魔尊吗?”暮妙戈有些欲哭无泪。

她的金灵,变成了魔尊?这合理吗??一听到这话,金灵就猛地开始摇头,抱住暮妙戈的手臂蹭着撒娇。

“好了好了,我又没有说不要你。都变成人形了,怎么还是这么爱撒娇。”暮妙戈失笑一声,谁料她刚说完,火灵、木灵和土灵也都凑上来缠着暮妙戈,就连水灵都跑出来凑热闹。

生死一线,终究是有惊无险。暮妙戈也难得的放松了一把,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闹了好一通,暮妙戈才把它们都安置回了纳戒之中,只留下了化成人形的金灵。

纳戒里的那空间说小不小,但是说大也不大,要是真把金灵放进去了,估计挤得慌。

“既然已经化成人形了,就取个正经的名字,不再那么随意的叫你小金了。”

暮妙戈化出一套自己的一幅给金灵换上,虽然有些大了,但是稍微整理一下还是看得过去的,“既然是在梧桐树下出生的,以后就叫你梧桐吧,可喜欢?”金灵眼睛亮了一亮,回头看了一眼枝叶茂盛的梧桐树,而后回过头来,对着用力的点了点头。

身后的梧桐树也晃动了枝条,发出沙沙的声响。暮妙戈笑了,抬头看向梧桐树:“你也喜欢是吗?”顿了顿,暮妙戈低头问道,“梧桐,你知道竹浅灵去哪儿了吗?就是那个之前坐在我身边的白衣女子。”金灵……梧桐眼眸暗了暗,微微摇了摇头。

暮妙戈却是没有注意到梧桐的神色,想了想。本来竹浅灵就是喜欢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又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消失,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既然她又消失了,那就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问她好了。而她却是不知道,竹浅灵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消失了。

魂魄消散,从此后,这天地间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再有她了……“好了,我们回家吧。”暮妙戈想明白后,拉着梧桐起身笑道,“你醒的比我早,知道我们从哪里可以出去吗?”

梧桐用力的点头,她知道她知道,竹浅灵消失之前特意有和她说过的,要从……“噗通!”梧桐一个激动,忘记自己还不会走路,兴冲冲的往前跑了两步,然后华丽丽的脸着地摔倒,非常完美的扑在了地上。看来要先教会梧桐怎么走路才行啊……暮妙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而此时此刻的外界,却已经悄然过去了整整一百年,钟南派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大危机!“千月,掌门去了窟山整整百年都没有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芝兰长老看着尚未出关的袁冲长老和鹤真长老,有些头疼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喃喃自语着,“以前掌门也不是没有去过,可是最久的一次也不过是五年,这次一去就是百年,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不不不,不会的,以掌门如今的修为怎么可能会出事呢?本命灯也还好好的……难道掌门是遇到什么机遇了?嗯,这个好像还有点可能……”

“芝兰长老,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裘连长老一脸愁容,“宗门大|比近在眼前,如今我钟南竟然没有弟子可以出战,到时候丢脸的可是整个钟南派!”

“我有什么办法!”芝兰长老说到这个也着急,一口气就给顶了回去。“你!”

“好了,别吵了……”

“那个,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出战。”千月丹站在一旁看着几个年纪加起来都快超过两万岁的长老们马上就要大打出手了,犹豫着开了口,“不过这个人,你们得亲自去和她说才行……”

千月丹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在石晶楼阁中修炼的云彤,二十年前刚刚稳定了境界出关,独自一人撑过了结丹时的雷劫,顺顺利利的踏入了金丹期初期——这是钟南派继暮之晴之后的又一位百年内结丹的弟子,而且还是一个水木金三灵根的剑修!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这绝对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首先水木金三灵根没有炼丹师和炼器师的一丁点资质,算得上是极差的灵根了,因为五行相生相克中,水木金的相性极差,于修士修炼来说极其不易,一般碰上这样的灵根,大多人就直接选择放弃了,毕竟耗尽毕生寿数恐怕都没办法踏入筑基,这是其一。

其二,当今修士之中多为武修,剑修少之又少,人数仅次于炼丹师和炼器师,只因为剑修的要求实在是过于苛刻,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可或缺。

首先灵根资质中以土系灵根最佳,五行中土乃生金,性质温厚,金系灵根则次之;其次是要寻得或是炼得一柄属于自己的本命剑,此剑将与剑修相辅相成,本命剑越强,剑修的实力也就越高;最后则是拜师,也就是要有引路人,这其中包括了先辈的教导和传授的剑谱。

章节目录 第31章 宗门大比 其三,则是百年之内结丹……综上所述,当芝兰长老等人见到云彤之后硬生生是被吓的快要心肌梗塞,在知道这是暮妙戈的第二个徒弟之后,不知怎的忽然又都松了一口气,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诡异认同感。但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云彤二话不说的就拒绝了出赛宗门大|比的事情。

真的是——二话不说!“我说了我不去,两位请回吧。”云彤在青莲洞内盘腿而坐,背对着芝兰长老和裘连长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们,抱着剑神色冷淡的翻看着剑谱,专注的将上面的招式在脑海里演示了一遍又一遍。这剑谱并不是暮妙戈先前给她的钟玄剑法,而是她在青莲洞的藏书架上偶然翻出来的,想来是暮妙戈早些年时候所练的剑法。

剑谱很旧,也没有用灵石加固或是用阵法锁住,而是用了最朴素不过的纸张,就连记载也是笔墨亲自画就,简陋的实在是不像是钟南派的东西。上面的招式很简单,一招一式都是再基础的基本功,可是云彤却不知为何对其很是上心,自从翻开了这本剑谱之后,她近乎是废寝忘食,这一看就是数年。

而近几日,她突然像是领悟到什么一般,脑海中开始自动的比划起剑谱上的招式,一道灵光划过,她有些明白了这本剑谱的意义。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芝兰长老和裘连长老希望她能够出战宗门大|比,云彤心系剑谱,自然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对宗门大|比没有任何的概念呢~“云彤,别以为你是掌门的徒弟,就可以这么的胆大妄为!身为钟南派的弟子,时时刻刻都要想着如何为钟南争光,而不是像你这般特立独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裘连长老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屈尊来求云彤竟然会被这么干脆的拒绝,当即气的吹胡子瞪眼,“宗门大|比可是修仙大陆的盛事,如今我钟南无弟子可以出战,你身为掌门之徒,理应担起这份责任!”

“哦。”云彤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头也不回的继续看剑谱,根本没有把裘连长老的话听进去。裘连长老被气个仰倒,抬着手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你……”深呼吸了几次,他才把胸口里卡着的那口气咽了下去,“云彤,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不过区区一个金丹期初期,居然就敢不把前辈放在眼里,你这样……你这样也算是掌门之徒吗?!”

云彤被吵得实在是不耐烦,皱着眉头阖上了剑谱,起身转过身来看向裘连长老,眼眸中一片冷凝:“第一,我是不是掌门的徒弟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的师父又不是你;第二,并非是我不把你们放在眼里,而是你们仗着长老的身份无礼在先,并没有做出什么值得让我尊敬的举动;第三,钟南派门规有言,所有比试无论大小,皆以有意者取之,无意者不得勉强其参加。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裘连长老这下是真的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双虎目瞪成铜铃,气喘如牛的瞪着云彤。

芝兰长老在一旁看的可乐,云彤的性子虽然冷了一点,但是这一出口就能把人堵死的毒舌好像和掌门还挺像的。见裘连长老被气的下一秒就忍不住要动手了,她终于收起了看戏的心思,缓缓上前对着云彤客气拱手一礼:“抱歉,确实是我们唐突了。我乃紫丹峰掌峰长老芝兰,这位是金鼎峰的裘连长老。

掌门的青莲洞我们原也不该就这么闯进来的,实在是事态紧急,没办法顾全礼仪,还望云师侄见谅。”

“芝兰长老客气了。”云彤自然看的出芝兰长老是有意迁就,她也不会硬揪着这一点不放,只是裘连长老太过不可一世她才刺了他两句,既然芝兰长老以礼相待,她自然也要客气一些,“芝兰长老还请见谅,并非是云彤不愿出战,实在是云彤的能力没有办法为钟南争光。

千月同我说过了,宗钟南派每次出赛门大|比都有一百二十名弟子,个个都是钟南的翘楚,尤其是六名首徒,几乎每年都能够进入宗门大|比前十,修为少说都有金丹中期。如今我才初初踏入金丹初期,如何比得了诸位师兄师姐?”

“云彤,如你所说,我钟南派每次都能够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异彩,除却司隐他们六个人,其余弟子也能够夺得不错的成绩。”

芝兰长老脸上露出几分骄傲,但是随即又覆上了愁容,“但是今时今日实在是穷途末路,整个钟南派的弟子如今都尚且还在闭关修炼当中,寥寥几个已经出关的弟子所说修为都有渐长,甚至有几个都顺利踏入了筑基期,但是若只让他们出战,怕是更加没有希望获胜,反而要给钟南抹黑。”

云彤神色微微松动了几分,芝兰长老眉心一动,暗地里掐了一把裘连长老,警告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配合自己。

芝兰长老手下没有留情半分,裘连长老被掐的脸色都白了,但是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他多言。“若是云彤你能够出战,一来能够以掌门徒弟的身份代表钟南,带领众弟子出战也是名正言顺;二来你不足百岁便踏入金丹期,虽然比你师姐稍逊一筹,但是说出去也足够震慑其他门派了;三来你出战还是代表着掌门,掌门以前不曾收徒,所以每次宗门大|比她都只是去走个过场,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你若是能够赢一个名次回来,掌门回来之后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芝兰长老向来会说话,之前在天祭城舌战群儒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裘连长老轻轻的咳了两声,缓了缓语气说道:“如今能够出战的弟子中筑基期有十人,剩下的都还在炼气期八层到九层,若是你能够出战,他们的士气也更足一些,说不定还会超常发挥。”

云彤皱着眉思忖了半晌,一时间没有想出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听芝兰长老和裘连长老这么说,于情于理,她好像都该出战,但是若是她出战宗门大|比,那她就要担起钟南派所有的荣辱,她……有这样的能力吗?但是不论云彤如何想,最后的最后,她还是临危受命的带着钟南如今勉强可以出战的十名筑基期弟子,跟着芝兰长老、裘连长老和昊炎长老出了南灵山,前往这一次宗门大|比的比试赛场——遥东派,风云坛。

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钟南派里的灵气波动却陡然开始变化,南灵山上的浓郁的灵气突然涌向了几个固定的地方,形成了一道道强大的灵气漩涡,搅得钟南派山脉上空的云层都纷乱起来。

千月丹前脚刚在山下的山门口送走云彤一行人,后脚就察觉到了这一异动,这样的灵气波动竟是连南灵山的封山结界都跟着晃了一晃,她心头微微一惊,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松了一口气,望向山头的方向微微笑了起来。

视线拉远,只见南灵山上、钟南派内,六位首徒并上暮之晴七人,周身都汇聚起了极其磅礴的灵气,竟是均有突破大境界的征兆,暮之晴身边的灵气则最为浓郁,漩涡流转的速度也更快。

钟南派上空,本是一片晴朗的天空此时此刻已然汇聚了大片大片的雷云,遮蔽住了阳光,落下昏暗的一片——风云乍起,雷劫将至。若是能够赶上,那今年的宗门大|比可就有好戏看了。千月丹回到青云峰,却守在了外峰的竹屋旁,看着入定状态的暮之晴,眉眼弯弯。

师尊,若是你能够回来,说不定能够赶上这场戏。而远在窟山流焱谷的暮妙戈却还在慢悠悠的炼制法器,慢悠悠的教着梧桐说话和走路,慢悠悠的做着离开窟山回返钟南的准备。

“师、谆……”

“师、尊。”

“师、尊。”

“对了,梧桐真棒!”暮妙戈摸了摸梧桐的头,好不吝啬的夸她,看她笑的开心,自己心里也松泛几分“再去练习练习走路,等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梧桐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看向暮妙戈。

“钟南派,那里会是你的家。你如今不再是我的金灵,自然也不能陪着我时常在外面跑,你要在钟南好好修炼,什么时候能够顺顺当当的驾驭法器了,我再带你出来玩。”

暮妙戈见梧桐可怜兮兮的垂下了眼睛,不由的笑了,“放心,即便我不在,也有千月陪着你,乖,不怕。”即便如此,梧桐还是抱着暮妙戈撒了好一会儿的娇才松开手挪到旁边去练习走路。她现在走的还不是很顺畅,虽然站着是没问题了,但是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吃力的,主要是没有办法掌握好重心——从依赖四肢爬行到习惯两只脚走路,梧桐还需要花更多的时间练习才行。

但是暮妙戈却是等不得了,就算这流焱谷里没有任何可以显示时间流逝的东西,她也很清楚,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了,就算没有上百年,也该有几十年了,要是再不回去,估计千月就该担心了。

梧桐指的那条路她已经细细的看过了,是直接通往窟山之外的其中一个出口,只不过和她原先进来的地方遥遥相隔,她倒是可以接着这条路安然离开窟山,可惜了却是不能再去瞧一眼五毒门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32章 宗门大比2 不过如今的情势来看,她还是先行离开的好,等同大家商议了,再行前来,反正五毒门如今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如是这般想着,暮妙戈的视线复又落在了自己的手上,那是一个样式简单大气的剑穗,没有用什么很贵重的器材,而是只用了最简单的线绳,以藏青色打底,竹青色勾勒,巧妙的将一方青色的玉珏嵌入其中,垂下一束小小的流苏,显得尤为精巧别致。

而暮妙戈的另一手则托着一方小小的木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零星的一些碎片,乍一看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是若是云彤在这里,定能够一眼看出——这些碎片,是当日被暮妙戈一手折断的青云剑!“这次回去,云彤应该出关了吧,不知道境界有没有稳定下来。”

暮妙戈将手上的两样东西摆在了自己面前,翻掌化出一簇小小的碧蓝色火苗,准备修复青云剑,眼睛微微笑眯了一瞬。“若是她这次顺利冲击了金丹期,就把剑还给她吧。

诚如裘连长老所言,宗门大|比乃是修仙大陆的盛事,每百年会举行一次,各门派会派出自己最优秀的弟子迎战,包括四大门派、炼丹盟和炼器盟,以及修仙大陆四大世家和其余小门派。

作为最为盛大也最为重视的比试大会,宗门大|比不仅是展示各门派众弟子的实力,更是决定了此后百年各门派的地位,关乎众弟子能够在各处秘境和仙踪中占得先机,所有门派派出的弟子几乎是卯足了劲儿的等着比试了。

“我看今年钟南派又要夺得魁首,上一次宗门大|比的时候,钟南六子中的云钗和南箬各自夺得了第一二名,剩下的四子也都进入了前十的榜单,一下子就占去了留个名额!”

“可不是,如今暮掌门步入大乘期,又收了一个天才的弟子,不到百岁就结丹,这一次宗门大|比估计是要出尽风头。”

“那又如何?就算百岁之内结丹,如今她也不过只是个金丹期,哪里就了不得了?!我瞧着今年宗门大|比,白家是有打算的。”

“嗯?这话怎么说?”

“白家出了个天才……当然,是没办法和钟南派的那位比了……据说今年踏入了元婴后期,一直被白家藏着掖着,由白老太爷亲自带着修炼,没有送到任何一个门派去。名字吗……似乎叫白闫,土系单灵根,习学了白家剑法,是个了不得的剑修。”

“元婴后期?!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啧啧,看来今年有的比了……”

“来了来了,钟南派的人……哎?今年怎么就这么一点人?钟南六子呢?”

“什么六子,如今应该改口叫‘七子’了。”

“哎哎,别说这个了,钟南派今年怎么回事?怎么就来了这些人?”

“……”众人的视线被这一声惊疑给吸引了过去,果不其然,这会儿朝着东灵山往上走的一行人中走在最前面的可不就是钟南派的芝兰长老、裘连长老和昊炎长老吗?可是他们身后寥寥才十几个弟子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还都是一些不出名的、从未见过的面孔,竟然全都是筑基期的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期初期……嗯……好像还不是那位传说的暮掌门首徒暮之晴。“怎么回事?钟南派今年怎么了?”

“谁知道啊,‘钟南七子’不来也就算了,就派了这么些虾兵蟹将过来,是打算直接弃权不打了吗?”

“不是吧……宗门大|比关系重大,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说……是不是钟南派内部出了什么事情?比如说钟南七子做了错事被罚了?”

“滚你的吧!谁不知道钟南派向来护短,那几个掌峰的长老个个把自己的首徒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会一下子罚的那么重!还一口气全都罚了?你脑子呢?!”

“那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也太反常了……”

“……”没办法解释,因为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芝兰长老一如既往的端着长老的架子走在最前面,裘连长老落后一步错开走在她的左后方,昊炎长老则紧随其后,身后则是云彤并一干筑基期弟子。

云彤步入金丹期后听力就比以前好了不少,那些弟子的议论纷纷她尽数收入耳中,一些质疑和猜测被她直接忽略了过去,反倒是有一件事情引起了她的注意:“昊炎长老,他们说的‘钟南七子’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昊炎长老为人老诚憨厚,被云彤这么一问也没什么花头,将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尽数说给了云彤听,“这名号其实早就有了,不过那个时候喊得还是‘六子’,因为玉琼他们几个在这个辈分里都算得上是翘楚,几次宗门大|比都压了其他门派的弟子们一头,又都是钟南派各峰的首徒,所以‘六子’的名号就这么喊出来了。

不过也是直到上一次宗门大|比,这名号才传的众所周知。

百年前的宗门大|比,云钗和南箬对战争夺魁首之名,打了足足三天三夜,最后还是云钗更胜一筹,而同时的,玉琼他们四个也都进入了前十,直接占去了前十名额中的六个名额,算是一战成名,这之后,大家就称他们是‘钟南六子’了。”

“如今再加上晴师姐,所以就是‘钟南七子’?”这么一说,云彤顺势而然的就想了下去,语气里非但没有一丁点羡慕暮之晴的意思,反而带上了一分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要是她知道了,一定会觉得羞愧万分。这名号喊得……也太傻气了。”

“什么?”昊炎长老没有听清楚云彤说的什么,只是看她的表情,单纯的还以为她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云彤连忙摇了摇头,转而问起了另一件她比较在意的事情:“昊炎长老,我听千月说,钟南的青玄坛也是历经过几次宗门大|比的,怎么我们要来遥东派参加比试?”

“啊,你说这个啊,这个说来话就更长了……”昊炎长老老实巴交的开始介绍起宗门大|比的一些规矩起来,云彤有一茬没一茬的听着,跟着慢慢往山上走。宗门大|比的比赛场地没有硬性规定,但是历年来的宗门大|比之后大家也都形成了默契,比赛场地轮流在钟南派的青玄坛、神只派的太玄坛,和遥东派的风云坛中安排,因为太华门是三百年前横空而出的,所以并未算在其中,今年的宗门大|比,正巧轮到了遥东派。

不过说到这里,也不得不顺嘴说一句。

参加宗门大|比的众门派弟子虽是自请出战,但是为了避免人数过多,会各自有一个人数上限,比如四大门派最多只能是一百二十人之数,炼丹盟和炼器盟加起来不能超过八十人,四大世家每家只能出二十人,其余小门派只有十个名额——这样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了,可见宗门大|比是多么的声势浩大。

“云彤,过来。”云彤听着昊炎长老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么一些,神思却早已飘远,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的回放起自己看的那本剑谱,不知不觉的就入了神。

正当她觉得自己要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的时候,芝兰长老的一声轻唤将她拉了回来。

定了定神,云彤迈步走上了前去,对上的,是一个年少白头,却有着奇异绿色瞳孔的男子。

皱了皱眉,云彤只觉得这男子眼眸森林阴鸷,本能的从心里涌起一分反感和厌恶。

“云彤,这是白家的白公子,说是想与你结识一番。”芝兰长老也是不喜这白闫,但是白家家主和百老太爷都站在旁边,她也不好驳了他们两个人的面子,只好有意无意的替云彤挡着一些。

“哦。”云彤直接冰着一张脸对视了回去,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白闫眼瞳微微闪了闪,对着云彤伸出了右手,沉声开口说道:“在下白闫,听闻阁下拜师于暮掌门,还是一个剑修?”

“云彤。”云彤垂眸扫了一眼白闫伸出来的手,并没有礼节性的握上去,只是淡淡的收回了视线,淡淡的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对他的问题也只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白闫伸出去的手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悬在了半空中,过了许久才僵硬的收了回去。被一个小了好几百岁的女子当众落了这么大的脸面,即便白闫从小被教导要有良好的修养,此时夜禁不住有些黑了脸:“云师妹真是好大的脸面。”

“我只有暮之晴一个师姐,白公子怕是喊错人了。”云彤面不改色的回了过去,眼中一片淡漠的冷意,说完之后就不愿再与他寒暄,只问芝兰长老道,“芝兰长老,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是该走了,再不走可就误了时辰了。”芝兰长老乐得见白闫碰钉子,以为自己踏入元婴后期就了不起了,这么嚣张的跑过来耀武扬威,等司隐那几个孩子出关,境界肯定要甩你个十万八千里!

章节目录 第33章 宗门大比3 不过想到这里,芝兰长老又忍不住忧心眼下的情势。云彤这么不卑不亢的压了白闫一头虽然说是解气的很,但是现下司隐他们几个毕竟没有一个可以出战,云彤惹恼了白家白闫,白家素来心眼小,这白闫定是不会放过云彤。

若是此次宗门大|比钟南派落了脸面,到底还是丢脸,而且此后百年钟南派都要顶着这么一顶帽子,就算再怎么实力出众,终究还是挡不住众口铄金、堵不住悠悠众口。

芝兰长老如此忧心着,然而下一瞬白闫就口出狂言为自己引来了祸端,直接惹怒了云彤,顺顺利利的将自己往火坑里推了进去。“不就仗着自己有个大乘期师父做靠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暮妙戈顶破了天去也就是个水系单灵根,能有什么作为,这么多年来骗的大家团团转,让我们以为她有多厉害。

我看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人做了嫁衣裳,大乘期的修为也没有什么用!”白闫看着云彤施施然的从他面前走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他,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满面冷鸷的开口谩骂,只是他说的铿锵有力,倒是让人听不出他有心诋毁,反倒是让人觉得他说的句句在理。

云彤脚下一顿,缓缓回过头来看向白闫,声线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如何?我说,暮妙戈顶破了天去也就是个水……”白闫正要仰起头来对着云彤重复一遍自己方才说的话,却在对上云彤双眸的一瞬间卡住了声音,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脚底心一直攀升蔓延到头顶,自从他筑基之后,他还从未感觉到过如从浓烈的——杀气!

“竟敢直言我师父的名讳……”云彤往回走了几步,靠近了白闫几分,周身升腾起滔天的怒气和杀意,眼中翻滚而过沉沉的青色流光,如雄鹰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一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白闫,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白闫自诩也见过不少的世面了,可是却从来没有遇见过煞气这么重的人,区区一个小丫头居然会有这么浓烈的杀气——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不得不说白闫实在是想的太多了,他不过是碰到了云彤的逆鳞罢了。

云彤此生再没有任何的牵挂,心里眼里唯有一个暮妙戈,所有的苦练和修炼,都是为了得到暮妙戈的认可,都是为了能够让暮妙戈以她为傲。

云彤的世界很简单——暮之晴占去了一成,剩下的九成,就全是暮妙戈。

白闫今日对暮妙戈如此口出不敬,云彤没有立时和他打起来已经算是给面子了。但是也亏得他这么一说,才让云彤真真切切的明白过来,宗门大|比的重要性。“芝兰长老,若是我输了,是不是等同于给师父抹了黑?”

云彤没有说钟南派,而是直接点名了暮妙戈,在她的心里,钟南派如何都不重要,只有暮妙戈才是她在意的。

芝兰长老被云彤突如其来的气势给吓了好大一跳,即便如今她已然突破了出窍期,恐怕也没有办法散出如此的气势与威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云彤点了点头:“当然,你可是掌门之徒。掌门如今是大乘期的修为,乃是修仙大陆的第一修士,若是你在宗门大|比上轻易就输了,可就太丢她的脸面了。”

“好,我知道了……”云彤敛去了眼中青光,收起了周身滔天的气势,却并没有人让人觉得有几分回暖,反而觉得越发的冰冷了,而她吐出的话也冷的宛若极北之地的寒冰,“此次宗门大|比,我便去夺个魁首回来!”就像是原本火势滔天的大火被什么人用力的挤压凝缩成一颗小小的火球一般,云彤压下的火气虽然看不出来,却依然能够让人感觉到几分可怖的气势威压。

一时间,整个东灵山都在传,今年的钟南派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冰美人,气势滔天,势要夺魁!“大师兄,你觉得这个云彤怎么样?”

“不过是个金丹期初期的小丫头,能怎么样?口出狂言罢了。”

“说的也是,这修为境界之差可不是简简单单靠气势能够补救的。”

“走吧,今年我们遥东做东举办宗门大|比,可不能再让钟南的人抢了风头!”

“是!”……“厚桐师兄,大师兄气势汹汹的走了。”

“他太狂傲了,那云彤可不是等闲之辈,方才的气势可不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能够有的,甚至是元婴期的修士恐怕都不能够有……暮掌门的另一个徒弟,恐怕不会简单。”

“厚桐师兄说的极是,出了一个暮之晴,这个云彤也不能当成普通人。又是一个百年内结丹的修士,你们若是对上了她,可要小心再小心。”

“是,厚椿师姐。”……“云初长老,这位云师侄是个什么人物,你可有听说过?”

“我已许久不见暮掌门了,还当真是不太了解……或许耀玄长老会知道一些,可惜他还在闭关。”

“看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过纵使天资过人,如今也才初初结丹,境界修为大多比不上已经身经百战的修士,想来不必太过忧心……或许下一次宗门大|比,她会成为一个强敌。”

“说的也是,现在就让她出来迎战,或许还太早了……”……芝兰长老将众人的这些议论通通收入耳中,回头与裘连长老对视了一眼,见后者神色凝重,又一脸的发黑,显然又是给气的不轻,不仅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走在最前面的云彤身上。

希望方才的话,云彤不是意气用事才好。而此时此刻的云彤注意力集中的可怕,一双明眸深处沉着流光一般的青色光芒,像是被死死的压制一般,只等着一瞬爆发。

而她的脑海里从未如此流畅的比划过那套剑谱,一招一式间没有任何衔接的痕迹,八十一个招式浑然化成一体,最后凝成最初的那一招。她好像……明白了那本剑谱的意义……

宗门大|比如期举行的一个月时间里,钟南派也丝毫没有平静的一刻,可能是因为暮之晴七个人太过夸张的汇聚灵气,导致其余弟子没有灵气后继支撑,陆陆续续的开始出关、进阶、渡雷劫,不断的有人踏入金丹期,甚至是元婴期,千月丹为了给众人解释这些事情忙的前脚不沾后脚的。这一个月来,南灵山上的雷声就没有断过的一天!“钟南派这个月是遭了什么邪祟不成?这雷声轰隆隆的都快响了一个月了。”

“我听着倒是想进阶时的雷劫声响,只是这接连响了一个月……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辈,我想打听一下,这南灵山最近是怎么了。”一个灰衣长袍的女子束着长发,一身简单的打扮,在南灵山下徘徊了许久,见有人走过来,嘴里还念叨着钟南派,便上前一步问道,顿了顿,复又解释道,“我有个侄儿就在钟南派修炼,以前每隔几年就会给家里寄封信,最近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断了,家里老太太担心,特意让我来瞧瞧。

只是前些天我过来的时候,却是发现这南灵山上不去了。不知道……钟南派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两个人中看上去年长一些的那个见女子筑基期的修为,眉眼清澈不像是歪门邪道的修士,于是便同她说道:“这位道友莫要担心,钟南派必定无事,这道结界是麒麟圣尊设下的封山大阵,我等虽不知为何如此,但是你家侄儿必定不会出事。

至于这钟南派近日……”老者犹豫了几分,他好歹也是个元婴初期的散修,若是因此得罪了钟南派怕是不好,但是转念一想,这事儿方圆几里的人都知道,也不必藏着掖着,便说道:“近日钟南派上雷声不断,已经接连有一个月了,却是不知为何。”

“一个月?”女子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愣了半晌后回过神来,对着老者笑道,“钟南派人才济济,这或许是哪个弟子又是在琢磨什么法器之类的。既然这是麒麟圣尊设下的封山大阵,想必我家侄儿是潜心修炼去了,多谢前辈。”

那老者听见女子如是说,很是恍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钟南派的紫丹峰可多得是炼丹师和炼器师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也随口附和着。女子悄然不备的转身离开,直走到暗处才松开一口气,恢复了容貌和修为,赫然就是太华山的掌门师太凤思!“一个月来雷声不断……难道说……”凤思师太眼眸深深地看着南灵山上依旧没有散去,甚至还有越聚越多的可能的云层,心底里浮上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可是偏偏,她却又如此坚信这个荒谬的猜测,下意识的,她咽了一口口水。

百年前麒麟圣尊设下封山大阵,暮灵玄前往窟山,如今钟南派上空雷云密集雷声接连响了一个月没有断多……难道说,百年前暮灵玄动了什么秘法让钟南派的众多弟子齐齐闭关修炼,因为灵气太多浓郁才设下阵法阻止外泄,而如今,接连有弟子出关,进阶者不在少数,所以这雷劫也就接连不断……接连不断一个月的雷劫,钟南派这是有多少弟子进阶了啊!“你是……凤思师太?”

章节目录 第34章 调戏掌门 “谁?!”凤思师太被突然响起的一道女音给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这声音乍然响起,而是因为有人靠近她居然没有察觉分毫。

“还真的是你。”暮妙戈微微弯起了眼睛,一手牵着梧桐,一手对她招了招,“你快些过来,那个地方是蚀骨花聚集的地方,会伤着你的。”

凤思师太忙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一堆密密麻麻的褐色小花,花心里露出一张有着细密牙齿的嘴,猛地头皮麻了一下。这蚀骨花虽然只是地阶二品,但是若是被它咬一口,不论修为如何都要经受三天三夜的蚀骨灼心,但是这花却小的很,轻易还发现不了,若不是暮妙戈提醒她,凤思师太恐怕要被咬上好几口了。

凤思师太有些后怕的从那个地方退出来,站到了暮妙戈的身旁,视线在梧桐身上转了一圈,见她眉眼间与暮妙戈有几分相似,不觉心头惊了一惊,但是到底没有开口多问什么。

暮妙戈自然是没有错过她这看似轻巧的一瞥,只是凤思师太没有人,她也自然懒得开口上赶着说,只把当日凤慈师太交付给她的两样东西拿了出来:“她殒命的消息想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凤思师太看到那个发钗眼泪就簌簌的掉了下来,双手捧过,泣不成声:“多谢……暮掌门……”“这四方结界是她拼命保下来的,可护住你们太华门众弟子。”

暮妙戈没有阻止她哭,也没有要安慰她的意思,至亲之人的离去若不能够痛快哭一场送送她,未免太过凉薄,更何况这股悲戚一直闷在心里也总是不好,“我答应过朱雀要为你们太华门周全一二,日后若是有难,你便来上钟南派找我。若是我不在,你便去找肃简峰的明昙长老,我自会叮嘱他。”

说罢,暮妙戈递给凤思师太一枚小小的令牌,乃是钟南派的通行令。

这封山大阵她也不想着撤下来了,就这么放着也挺好的,免得总有人上山来打扰。“还有,那本《玉玄心法》,让太华门的女弟子们都修炼起来吧,对她们的修为会大有帮助的。”

等凤思师太收下令牌后,暮妙戈又轻描淡写的加了一句,“若是你不信,也就算了。”凤思师太已然从暮妙戈对凤慈师太的称呼里察觉出了几分,擦了擦眼泪,说道:“既是师姐托付的人,我又怎会有不信之理。

暮掌门,今日之恩,凤思永世难忘。日后若有可以相助的地方,太华门也绝对没有二话!”说罢,与暮妙戈道了别,携了发钗与四方结界离开了南灵山境内。

暮妙戈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不知思绪几何,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师尊。”梧桐拉了拉暮妙戈的手,不解的看着她。

“没事。”暮妙戈复又重新笑起来,“好了,我们回家了。”谁料,暮妙戈话音落地的瞬间,南灵山上空突然炸开了一道巨大的雷声,一束足足有水缸那么粗的雷劫猛地砸进了钟南派的一座山峰之内……

从暮妙戈看到的那第一道雷劫开始,轰隆隆的上百道雷劫接连落下,几乎是带着天塌下来的气势,毫不留情的砸进钟南派的山峰之中,无数的法器符箓被扔出,五行灵力相继飞旋升腾而起,映着银白如蛇的滚滚天雷,一时间流光溢彩、声势浩大。

南灵山下不消片刻就聚集起了一大片的修士,间或也有临近几座城池的百姓,有人猜钟南派上出了什么祸事,也有人猜钟南派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遇……说法不一,议论纷纷。而暮妙戈却早已化出青莲,带着梧桐飞驰而去,转瞬间就出现在了钟南派上空,俯视着往下看去,凝重的神色终于是缓缓放松下来。

“如今钟南的实力,你看着可还满意?”

“何止满意,简直就是超出我的预料太多了,不止是晴儿他们几个首徒,就连外门弟子都有不少筑基成功,甚至还有弟子直接踏入了大圆满的境界。”暮妙戈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碧麒麟,只笑着说道,“这段时间钟南可就热闹了,其他门派少不得又要来送礼道贺。”

碧麒麟脚下踩着一方琉璃色的青莲座飞到暮妙戈身旁,在她的青莲上落下,缓声笑道:“除却袁冲、鹤真和明昙三位长老之外,钟南众弟子已经尽数出关结束修炼,具体的情况等千月回来再和你细说吧。”

“先不说这个,你又是怎么了?”暮妙戈有些奇怪的看着碧麒麟把那琉璃青莲座收起来,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好好的用什么法器,你去了一趟仙界回来怎么感觉不一样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忘了,估摸着你走后十几年的样子吧,千月忙得很,也不大记得时候了。”碧麒麟模糊了说了个时间,也确实是记不清了,“至于为什么用法器……妙妙,你看不出来我如今一丝神力也无吗?倒是你,去了一趟窟山,回来竟然都有半神之力了。”

“半神之力?”暮妙戈呆了一瞬,转而又震惊的看着碧麒麟,扑到他身上着急的问道,“等等!什么叫一丝神力也无?你怎么了?在仙界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谁做的?帝君?龙皇?还是神女?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对,天阶和天门被封,你本该是仙界之人,按理说来如今是不该待在修仙大陆的,难道你是因为强行下界,被天道所罚吗?”

“我的妙妙实在聪慧,一猜就猜中了大半。”碧麒麟乐见其成的接住了暮妙戈的投怀送抱,笑的一双眼眸眯成了线,摸了摸她的头以作安抚顺毛之后,才解释说来,“我身为神族后裔的麒麟一脉,该属仙界之人,确实是不该在出现在下界,天道命数已定,修仙大陆千百年后将迎来一场滔天浩劫,仙界不可插手半分。

只不过我强行入世修仙大陆,帝君担忧我会触及天道,便让星神以辰星宙宇之力封住了我的神力,暂时将我的麒麟之身抹去。”

“那对你没有影响吗?你的神力还能够恢复吗?”暮妙戈还是有些担心。

虽然她从未见过星神,但是却也听说过,仙界有三个地方是不允许被寻常仙人踏入的:一个是先前由红线君掌管的姻缘宫,另一个是原先巫神千代子所看守的化生池,还有一个就是由星神星坠掌管的宙星殿。

而这三个人中,唯有星神星坠尚在,是仙界仅次于碧麒麟的老祖宗。而他出手封住了碧麒麟的所有神力,还是借助了浩瀚宙宇星辰之力,即便碧麒麟再如何强悍,也不可能不伤及一丝一毫吧?“等到仙界天门天阶再度开启,预示修仙大陆浩劫已过的时候,我的神力便可恢复了。至于影响……妙妙,我虽未违背天道,却也成了命数之外的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碧麒麟有些心虚的飘开了视线。暮妙戈眼睛一眯,欺身而上,一手握拳做好了准备,威胁意味十足的逼近碧麒麟:“代价?什么代价?说!”

“折损上万年的寿……嗷!”碧麒麟话音还未落地,暮妙戈就一拳重重的锤在了他的腹部,话语结束在碧麒麟的一声哀嚎之中。额头的青筋跳了一跳,收回拳头,暮妙戈这会儿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的好,还是该心疼的好。

碧麒麟自远古而生,历经了沧海桑田的几番变换,他曾见过神界坍塌、魔界崩坏,也见证了仙界从雏形构建到如今完整的全部历程,甚至还知道许许多多这世间万万年曾发生过却又被历史长河淹没的秘辛。他活的太久了,久到所有的时间在他身上都停滞了一般,让人生出了一种他的寿数可堪比天道的错觉。

可是说到底,他还是有寿数一说,他是麒麟一族的最后一脉,说到底也终究会有大限将至的那一天,不可能真的做到寿与天齐。若是真的有一天,他寿元将尽……暮妙戈垂下眼眸,掩盖了眼中所有的情绪,一股无形的落寞将她包围起来。

碧麒麟揉了揉肚子,好不容易缓下了方才的那一阵钝痛,心里暗叹着该如何是好,如今说他是一只菜鸟也不为过,比起暮妙戈大乘期的修为来说,他现在简直弱鸡一只,以后还要指望着暮妙戈来罩着他……虽然他不在意别人会如何议论,但是暮妙戈要是以后老是这么动不动就锤他一下,他不死不残也要躺个七八天。

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小心酸。

明明以前我家妙妙不是这样的,又温柔、又可爱,还会做好吃的给他……自从做了钟南派的掌门,就一天比一天厉害了……“麒麟,你执意下界,是为了我吗?”暮妙戈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其他碧麒麟以寿数为代价而一定要回修仙大陆的理由,最终还是将这个矛头转到了自己的身上,落寞之余,又生出了一丝愧疚来。碧麒麟眼眸轻闪,看着暮妙戈的神色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35章 调戏掌门2 抿着嘴兀自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之前在仙界时他同暮夕沫和暮惜染的一番对话来,觉得自己先前实在是太失策了。……“哎?能够压住妙戈的法子?”暮夕沫端着茶才喝了一口,听见碧麒麟这般问了一句,不由的愣了一下,跟着重复了一遍后才又笑了起来,声音里不免带上了一丝调侃和嘲笑的意味,“怎么,你堂堂麒麟一脉的老祖宗,居然也会有被人压制的一天?这般来问,肯定是被妙戈压下去了吧?来,快说说,她怎么你了?”

看着暮夕沫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求八卦、求爆料”的揶揄和好奇,碧麒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张老脸都快要没处搁了,正想回头问暮惜染,却见后者也是一模一样的眼神,只是比暮夕沫还稍微端着一些罢了。

眉毛抽搐了两下,碧麒麟和她们互相瞪了半晌,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老老实实的将自己被暮妙戈撩的无地自容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一个活了万万年的老祖宗,却没有谈过一次正正经经的恋爱,这么多年的清心寡欲遇上一个暮妙戈,还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然而,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暮夕沫就忍不住拍着桌子狂笑起来,就连暮惜染平日里那么清清冷冷的一个人也笑的肩膀直打颤。

足足笑了一柱香的时间,暮夕沫见碧麒麟的脸色实在是黑的不行了才缓了缓,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把笑意憋了回去,还意犹未尽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压了压,正色说道:“麒麟,依我之见,你这是当局者迷。

说白了,就是因为太过在意妙戈而强行扭曲了自己的性子,所以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没有那么的得心应手。我和染,再加上天魂和帝君,还有星坠,都和你相处过不短的年岁,尤其是星坠。但是你入世后的这些年,变化着实有些大。”

“的确,我常和灵犀说起你以前的样子,灵犀总说我是匡她。”暮惜染也慢悠悠的跟了一句,转而说道,“不过想想也是,你以前从不拘于任何律法,只在神山呆着静修,也不见人。

入世为麒麟剑,又是陪在妙戈身边,少不得要威慑一下钟南派的那群人,这么几千年端着架子端下来,难免入了魔障。”

“魔障?”碧麒麟微微一愣,单手抵着下巴似有所思。

“你可还记得你和我初次见面的时候?你那个时候可真算得上是风华绝代,潋滟无双啊~”暮夕沫半是调侃,半是怀念的说道,“那一日我同天魂还有帝君他们一同上神山,树影重重,光影斑驳,你就手执着一柄玉扇出现在我们面前,言语轻佻,眉眼精致,身段纤细……啧啧,那妖娆的身姿我可是至今都难以忘怀啊~”

“……暮、夕、沫!”碧麒麟青筋一跳,看着暮夕沫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危险。“我与你相识倒是要再早一些,那个时候你虽然言行举止有些不拘于时,却也没有那般轻佻,以致于我再见到你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确信是不是你。”暮惜染继续凉凉的开口打击他,眼中笑意藏掩不住。

被暮夕沫调侃了一番,又被暮惜染打击了一番,碧麒麟这会儿倒是有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叹了一声后,他正经的问了她们一句:“所以说,你们到底是有法子还是没法子?”

“有啊,当然有,这个必须有,没有也得变成有!”暮夕沫忙不迭的点头再点头,一本正经的看着碧麒麟,缓缓开口说道,“麒麟,你只要在和妙戈单独相处的时候,把这三千多年在钟南派养成的上位者的赫赫威严收敛收敛,回归你的本性就好了。”

“回归本性?”“就是别端着架子,和以前一样的死皮赖脸就好了。”暮惜染坐在一旁很好心的替他翻译了一遍,最后还精炼的凝成了一句话,“简言之,不要脸一点缠着妙戈就好了。”

话一说完,她就动作飞快的起身,拉住暮夕沫,流星一般的就飞出了大殿。

“……暮夕沫!暮惜染!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虽然两个神女说的话没大没小,但是实际上却是实打实的说到了碧麒麟心坎上。他就说一直觉得哪里有点别扭,本以为是自己想太多,不曾想还真是别别扭扭,他的性子什么时候也被拘束成这个样子了?看来位高权重者不好当啊,这一当就把自己都当丢了。

话糙理不糙,神女说话是直白了一点,但是给的建议却是很实在的。

碧麒麟垂眸笑了两声,抬手化出一柄莹白的玉扇,握在手里温凉一片,折叠在一起的扇面泛着浅浅的碧青色光芒,没有图案也没有花纹,看上去极其简陋,扇柄处更没有任何象征身份扇坠扇套,可是偏偏却让人觉得此扇奢华,执扇之人万分尊贵。

这是远古之物,碧麒麟自小就带在身边,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元神凝入麒麟剑后他便再没有机会拿起这把“玉麟扇”,今日再入手,只觉得恍若隔世了。

轻笑了一声,碧麒麟靠近暮妙戈,执扇轻挑起她的下巴,俯身与她相隔不过一寸之厘,碧蓝的瞳孔专注的看着她,笑意盈盈的开口说道:“妙妙,你说对了,我就是为了你才遭的这个罪,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才好?”

暮妙戈“轰”的一声就变成了一只油焖的大虾,从头到脚都红的快要冒烟,一张脸更是飞霞一片,看着近在咫尺的碧麒麟,只觉得自己被他的气息完完全全的笼罩住,每一个呼吸都吞吐着他独有的香气,脑子一片空白,立时卡顿了。

僵硬了半晌后,暮妙戈尖叫一声“嘭”的把碧麒麟推开,飞快的退后,满头大汗、满脸戒备的看着碧麒麟,舌头打结的颤抖着声音质问他:“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居居居居居然敢冒充我钟南南南南的、的的麒麟圣尊……”

碧麒麟也呆了一瞬,转而撑不住笑了,懒懒的往青莲上一躺,打开玉扇优哉游哉的摇了摇:“我是不是冒充的,妙妙你难道看不出来?要不要我把你十岁开始的事情都一一数一遍?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冒充……的……”

最后一个字飘在了空气里,碧麒麟只觉得迎面一道掌风,猛地就把他掀了出去,座下的青莲倏然一空,碧麒麟歪着身子直接从半空中往下掉了去。

忙慌慌的扔出青莲座接住自己,碧麒麟还是对这种没有办法行动自如的约束很不习惯,但是眼下他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摇着扇子,碧麒麟看着已然远去只看见一个小小黑点的暮妙戈,低吟了半晌:嗯……这反应好像有点大?

而此时此刻暮妙戈脑海里所想的却是:完了完了,我家麒麟好像坏掉了!

一路飞驰回到青云峰,暮妙戈带着从头到尾都一脸懵然的梧桐落在了青莲洞外,在海棠树下呆呆的站了许久之后,暮妙戈才猛地回过神来,哀嚎了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觉得自己脸上越发的烫了。

自从暮妙戈和碧麒麟说开了之后,她也会时不时的调戏碧麒麟一番,几次下来两个人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压不过谁去,而且隐约的她好像还更胜一筹。比不起以前她遮遮掩掩不愿面对这份感情,而碧麒麟喜欢同她亲昵却又发乎情止乎礼的时候,她总被他逗得动不动就脸红炸毛……暮妙戈原本以为以后终于不用被碧麒麟压着了,没想到这一次从仙界回来,碧麒麟居然还变本加厉了!

我的妈呀!这一撩就是要撩上天了啊!

暮妙戈捂住自己的胸口,一颗心跳的飞快,几乎快要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了,耳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得自己心跳一声快似一声地蹦跶着,欢快到根本停不下来!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方才的一幕,碧麒麟俊美而又精致的面容越发的清晰,连扑闪着的睫毛都能够根根分明的数清楚,还有微微敞开的衣领……糟糕!暮妙戈抬起另一只手掩住有些发热的鼻腔,深深的觉得自己快要没救了。

“师尊?”梧桐拉了拉暮妙戈的衣袖,站在她身旁。暮妙戈蹲下来后倒是和她齐平了,脸上的表情梧桐一一看在了眼里,却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单纯的问她,“方才师尊把麒麟圣尊丢下去了,没有关系吗?”

暮妙戈猛地惊醒,抬起头来一脸严肃的看着梧桐,问道:“梧桐,刚才那个是真的麒麟吗?”梧桐原是暮妙戈的金灵,自然也是认识碧麒麟的,暮妙戈问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多了几分好笑。

梧桐却是不解其意,怔怔的点了点头:“是圣尊没错啊。”碧麒麟威慑众人靠的从不是他的神力威压,而是他万万年来所积压下的威势,因而如今即便没有了神力,在外人看来却并没有不同的地方。

暮妙戈收回手,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摸了摸脸,好像没有那么烫了,稍稍吐了口气在海棠树下满地的花瓣堆上坐下,怅怅的看着头顶满树的海棠花,不知怎的,方才一阵手忙脚乱、惊慌失措之后,这会儿心底却浮上了一抹淡淡的欢喜来。

这样的麒麟,倒是让她有些怀念起来了。

“师尊,您可算是回来了。”千月丹早已察觉到了暮妙戈的气息,将最后一批弟子安顿好之后就忙不迭的赶了回来,同以前一样问候了,神色却不似那般恬淡了,而是透出一抹急切来,言语间也多出了一分松了口气的意味来,“再不回来,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调戏掌门3 “千月,怎么了?”暮妙戈有些诧异,千月丹很少会有这么慌乱的时候。

“进阶的弟子太多,这雷劫已经响了有一个多月了,从芝兰长老带着云彤和几个弟子去参加宗门大|比之后就一直没有断过……师尊,钟南后山的那一处仙踪被轰碎了。”千月丹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虽然已经想办法阻止了灵气溢散,但是那结界终究也撑不了多久,若是再溢散出去,恐怕同您那日抚奏葬空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蟠桃仙林被轰碎了?!”暮妙戈目瞪口呆。

钟南派独占整个南灵山,连绵着有数千座山脉,地域是四大门派中最广的,而且人杰地灵,独有三个秘境、一个仙踪,而蟠桃仙林就是那唯一一个仙踪,也是唯一一个埋在南灵山后山位置的仙踪,比较靠近钟南派。虽然说它的结界是四个秘境仙踪里最弱的,但也是普通的结界所不能够比的,就算是暮妙戈这样大乘期的修士想要强闯而入,也是会被结界直接给轰出去的。

但是如今,千月丹却说,蟠桃仙林的结界被钟南弟子们进阶的雷劫给……轰碎了?!

“仙界的结界怎么会碎……不是,雷劫怎么可能轰的碎仙踪的结界……也不是……我钟南到底有多少弟子进阶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雷劫?”暮妙戈呆滞了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被碧麒麟刺激到的脑子还没办法顺顺当当的转起来,卡了几个壳才运转起来。

说到这个,千月丹脸上浮起一抹骄傲的神色,但是同时又带上了一抹忧愁,两厢混合后最后化成了一抹哭笑不得的无奈:“钟南派上下如今共有一千一百七十五名修士,除却六位长老和七位首徒以及云彤之外,剩下的弟子中——

“外门弟子七百六十四名,六百一十四人筑基成功,五十一人直接踏入筑基期大圆满,余下九十九人皆步入炼气期九层;

“外峰弟子三百二十二名,二百九十四人踏入金丹期初期,共历经二千六百四十六道雷劫,余下有十人步入筑基期大圆满,十二人步入筑基期后期,六人筑基期中期;

“内峰弟子七十五名,一人步入金丹期大圆满,六人步入金丹期中期,其余六十八人均踏入金丹期初期,共历经六百一十二道雷劫;

“而如今七名首徒齐齐出关,全数进阶,有两人步入出窍期,其余五人均步入元婴期,加起来一共是一百四十四道雷劫。再加上先前云彤出关时的九道雷劫,芝兰长老、裘连长老和昊炎长老出关进阶出窍期的八十一道雷劫。所有加起来一共是——”

“三千四百九十二道雷劫。”暮妙戈面无表情的算出了最后的数字,实在是震惊的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这么多道雷劫,怪不得蟠桃仙林的结界会被轰碎,每天一百多道雷劫,连续三十天,再强悍的结界得扛不住,幸好三处秘境隔得远了一些,没有被波及太多,不然,即便它们结界稳固,暮妙戈估摸着不碎也得裂。

她猜到了葬空琴那一成神力的威力,却万万没有猜到居然会让钟南的弟子们有这么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有大半的弟子都跨了一个境界,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数量简直可以秒杀其他门派,甚至是元婴期和出窍期都可以实力碾压,一时间,暮妙戈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千月丹点了点头,又说道:“如今我带了诸多境界已经稳固下来的金丹期弟子去支撑结界,但是袁冲长老、鹤真长老和明昙长老尚未出关,怕是要冲击合体期了,到时候……”

“还有一百零八道雷劫……”暮妙戈捂着脸接下了千月丹的话,同她一样,露出了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这到底是钟南之福,还是钟南之祸啊?”

“师尊别再玩笑了,合体期的三十六道雷劫可非同寻常,到时候若是三位长老同时出关,那可就了不得了,恐怕剩下的散出秘境都要遭殃……”

“不用担心,袁冲三人是在青云峰内修炼,等出关的时候渡雷劫,自有青云峰的这些阵法禁锢封着,不会影响到掌门峰以外的地方的。”碧麒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海棠树的树干之后,对着暮妙戈笑的灿烂,玉扇轻摇,碧蓝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暮妙戈,轻轻的眨了一下,“妙妙,要不要我出手帮帮你呀~”

“呵,你如今神力全无,怕是有心无力吧?”暮妙戈眼角一跳,条件反射的退后了一步,被碧麒麟方才的一个眨眼撩的心头麻痒,鼻子又传来了几分温热的触感,忙屏住了气息。

“那要不要赌一把?赌我当地能不能帮你解决蟠桃仙林的事情。”碧麒麟笑眯了眼睛,顺势而为的走了几步,又拉近了自己和暮妙戈的距离,并且得寸进尺的微微俯身贴到了她的面前,抬起玉扇挡住了千月丹和梧桐的视线,低声说道,“如果我解决了,就算我赢,反之算你赢,如何?”

“你赢了要如何?我赢了又如何?”暮妙戈继续退开一步,脸上又止不住的开始发热。完了完了,她家麒麟一定是坏掉了,这撩人的气息泄露的也太厉害了一点,她暂时还是先离他离得远一点的好……

“我赢了,你就主动亲我一下~”碧麒麟笑眯眯的揽住了她的腰,封住了她的退路,“要是你赢了,我就主动亲你一下~”

暮妙戈表情一空,脸上害羞的羞红顿时褪了下去,转而换上了恼怒的怒红,抬手一巴掌拍在碧麒麟的脸上,用力的把他退了开去,气急败坏的炸毛吼道:“主动你个头!你要是能解决就快解决,不能解决我就自己想办法去!!”

“哈哈……”碧麒麟被打了也不恼,反倒是笑的开心,收起玉扇抬手拉下了暮妙戈的手,看着她气呼呼的脸,知道不能再逗她了,于是也收了调戏的心思,从衣袖里取出了一颗小小的琉璃珠递到暮妙戈面前,“认识这个不?”

暮妙戈随意的瞥了一眼,正要盖棺定论却突的顿住了声音,竟是带上了一分不可置信的颤抖:“这是,两生混沌仪?嗯……不对,又有一点不像,这是……半生混沌珠!你从哪里来的?”

仙界自成一方天地,灵气浓郁浑厚而不外泄分毫,又能免遭天外横祸,靠的就是两生混沌仪所张开的结界。这两生混沌仪乃是亘古之物,流传了万世才被如今的仙界所用,是这世间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崩碎后凝练了天地灵气而铸成,所凝成的一黑一白的两眼象征着世间阴阳,以天地之力化成一方结界——据说曾经的神界便是以此作为结界,却不知为何在神魔大战时突然消失,这才导致了神界的最终消逝。

而半生混沌珠与两生混沌仪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虽没有盘古石铸就,却也凝聚了天地灵气,汇聚五行元力,以阴阳石为眼,琉璃珠为容器,催动后亦可化出极其结实的结界。虽然不能同两生混沌仪相比,但是也足以匹及其万分之一,比如今修仙大陆上既有的所有结界都要厉害。

“当然是我炼的。”碧麒麟摇着扇子,眯着眼睛笑起来,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勾人的弧度,看向暮妙戈,“就算我被封印了神力,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点……小事……

暮妙戈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有些耳鸣的晃了晃脑袋,看着被塞到自己手心里的半生混沌珠,不知道是喟叹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向碧麒麟,眼中意味不明。

果然是麒麟啊,就算没有神力,单单凭他的资历就足够甩他们这些修士好几十万年了。看这个样子,估计以后法器符箓什么的他信手就可以拈来,而且平时威慑众弟子也还用不上他的一身神力,往那一站气势就够足的了。这封印不封印神力,区别大概就在于……他能不能自由的飞?

这都什么鬼……

暮妙戈晃了晃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甩出去,同千月丹交代了梧桐的事情后,便化出了青莲准备去一趟后山。既然有了这半生混沌珠,就那么放着也未免太过可惜,不用白不用。

“妙妙,我帮你你这么大的忙,你就不给我一点奖励吗?”碧麒麟充满期待的看着暮妙戈。

暮妙戈眉毛一跳:“为钟南解忧是你的义务,有什么好奖励的!不给!”

“没关系,你不给,我自己拿就好了。”碧麒麟一点也不介意暮妙戈咋呼呼的拒绝,玉扇在手指间一转,俯身就在暮妙戈嘴上偷了一个香,然后飞快的退后两步躲开了暮妙戈的巴掌,动作流畅的不像话。

“你……你给我在这里待着!不许动!”暮妙戈对上碧麒麟可怜兮兮的表情,只差指控她狠心了,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一样,顿时又是气又是羞,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才好。手指一指,就给碧麒麟指了块儿地,勒令他待在原地,自己则化出青莲准备去一趟后山。

谁料她刚一踏上青莲,碧麒麟就跟着跳了上来,硬是要跟着她一起去,最后竟然还当着千月丹和梧桐的面抱着她的腰赖在青莲上不下来了。暮妙戈无法,只好带着他一同去了,虽然梧桐不经事,千月丹也不会拿这事说话,但是暮妙戈还是觉得……挺丢脸的。

章节目录 第37章 钟南八子 捂脸……好气啊!可是偏偏说不过他!打他又舍不得!这么个会撒娇卖萌又装可怜的无赖特么到底是谁啊?我家麒麟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师尊刚才……是被圣尊调戏了吧?”千月丹呆呆的看着暮妙戈和碧麒麟的身影飞远,呆呆的开口说了一句,然而身边的梧桐也是呆呆的一幅表情,全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算了,圣尊只要对师尊好就好。”

梧桐不懂这些,只是见千月丹笑了,于是也懵着一张脸跟着点了点头。

“不过真没想到,师尊这一次去居然让小金你化成人形了,若是以后小水它们也都和你一样化成人形,那青云峰可就热闹了。”暮妙戈没有告诉千月丹血炼果的事情,只是同她说是撞见了奇缘,金灵误打误撞的得了机遇才化成人形,也难怪千月丹会做如是想法了。

梧桐歪着头看着千月丹,还是没听懂,但是听见“小水”两个字她倒是认得,于是跟着抿嘴笑,点头附和。

“真乖。”千月丹摸了摸梧桐的头,又抱着她蹭了蹭,突然明白了暮妙戈为什么那么喜欢抱着她蹭了,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晴儿他们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做饭吧。”

最后一道雷劫落在了尚元峰,钟南派里灵气的波动也渐渐止住了,虽然灵气比以前浓郁了许多,但是流转却已经没有那般剧烈了,想来那七个人也差不多了。

虽说之后还要花时间来稳定一下境界,但是千月丹却深谙那七人的脾性,此次进阶后出关,定是会聚到青云峰外先将事情弄清楚再说,毕竟当日他们入定修炼实在太过突然,不问个明白怕是会心有不安。

更何况如今,宗门大|比马上就要接近尾声了,不出意外的话,师尊或许会带晴儿他们去露个面,也不知云彤打的怎么样了,每年宗门大|比都是高手如云,她才刚刚踏入金丹期,会不会受伤啊……千月丹看了看东边方向的天空,有些担忧。

然而千月丹不知道的是,她的担忧根本没有必要。今年的宗门大|比简直成了云彤的个人秀,而此时此刻的遥东派更是因为云彤一人陷入了沉沉的死寂之中。

“喂喂……不是说今年钟南派修为最高的弟子也不过是金丹期初期吗?怎么连神只派元婴初期的弟子都败下来了?”

“快别说了,遥东派掌门首徒都被直接打出风云坛了,他可已经是元婴期后期的修为了,还不是照样被吊打?”

“这云彤到底是什么人?没听说过钟南派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弟子啊?修为也不高,好像也不是那位传说中的暮掌门首徒,哪里来的?”

“听说暮掌门还收了一个徒弟,一直都在闭关修炼,从未视过外人……”

“暮掌门的第二个徒弟?不是吧?从未听说过暮掌门还有一个徒弟啊!”

“若是暮掌门的徒弟,那就怪不得了……这堪称是彪悍的战斗力,就连跨了一个大境界都大放在眼里,比起当年的暮掌门,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确实确实,不愧是暮掌门的徒弟,就是和旁的弟子不一样!”

“幸好我输得早,不然也要对上她,感觉被她打好像很疼很痛的样子……”

“何止,简直生不如死,那剑法实在是太厉……嗷!疼疼疼,师姐你轻点……”

“行了闭嘴!被打的这么惨还不受教训,回去后就给我好好修炼!”

“……”

底下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台之上的长老们也是各种眼红心热。

“芝兰长老,暮掌门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徒弟?我们可从未听说过……”遥东派的胥藤掌门脸色黑的几乎能够刮下一层锅灰来。他的首徒乃是整个遥东派的大师兄,直接被云彤吊打扔出风云坛,可算是狠狠的打了他的脸了。

“云彤这孩子本座也是出发之前才见的她,也不知道掌门是什么时候收的,本座只知道她同晴师侄感情好得很。”芝兰长老眉开眼笑,上下打量着云彤身上的伤,见都不是什么大伤,顿时更开心了,心里早已经开始盘算要给她准备什么灵丹了。

“暮掌门可真是好福气。”遥东派的榈慎长老说话就好听多了,没有胥藤掌门那么的拈酸,“倒是芝兰长老你们三人……可是得了什么机缘?这修为涨的飞快啊!”

“榈慎长老客气客气,我等不过都是得掌门庇佑罢了。”裘连长老见芝兰长老注意力全在云彤身上了,只好开口接过了榈慎长老的话头,缓缓而道。

“不愧是暮掌门啊……”众人又是一阵感慨,只有胥藤掌门一人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而风云坛上,云彤终于对上了此次宗门大|比的最后一个人。

“白闫,你是最后一个了。”云彤一身伤痕,气势却不减分毫,执着一柄长剑站在风云坛上,看着对面白发绿瞳的男子,眼中青光流转,声音夹着森森的寒意,“赢了你,我便是此次宗门大|比的魁首了吧?”

“呵,要是真有这本事那你就试试看好了!”白闫视线定在了云彤身上,眼中划过一抹隐秘的贪婪和渴望,抬手化出一把长枪,在掌心一转登时摆好了架势,“白家白闫,请阁下赐教!”

云彤勾起嘴角一声冷笑:“既然你都请了,这个‘教’我便赐给你。”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战意渐浓,下一瞬,两道身形化成了虚影,长剑对上长枪,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宗门大|比最后的夺魁之战,开始了!

仙界有一处蟠桃仙林,土壤是以万古虫兽的精华浇灌而养成的灵土,重重叠叠的桃树漫山遍野的盛开着桃花,远望而去就像是一簇瑰丽的粉色云霞。而蟠桃每千年一熟,仙界的蟠桃盛会也是千年一次,届时,蟠桃甜蜜的香气便会弥漫整个九重天。

而南灵山的这一重蟠桃仙踪便是和这蟠桃仙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年暮妙戈初上仙界蟠桃盛会时,从蟠桃仙林里摘了一枝桃树枝回来,随手就种在了后山上,原本只是想着种一株蟠桃树来就好,却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竟是让它误打误撞的汲取了南灵山的灵脉之气,养成了一处仙踪——所成时间尚不足不两千年,因而比其余三处秘境要弱上几分。

暮妙戈也从未将它真的当做一处历练的仙踪,而仅仅只是当成是自己的一座桃林,等着桃子成熟的时候来摘桃吃罢了,却是不曾想就在它快要成熟结桃的时候,遭遇了飞来横祸——桃树枝千年长成,千年结果,算算时间,蟠桃成熟也就在这一两年了。

暮妙戈扔出半生混沌珠,看着它在蟠桃仙踪上空盘旋着缓缓洒落一重银灰色的屏障,结成一方结界,手指掐了一个手诀化出一只灵蝶,传语告知下面还在苦苦支撑结界的弟子们可以休息了,自己则坐在青莲上,看着下方一片雾蒙蒙的仙踪唉声叹气。

“不过是一处仙踪,值得你这么遗憾?”碧麒麟盘腿坐在暮妙戈身后,把玩着手里的玉扇,笑着看她,“还是在可惜没有吃上的蟠桃?今日之祸,这蟠桃仙踪起码得耗费五百年才能恢复灵土,重新孕育蟠桃林。”

碧麒麟如是说来,暮妙戈就更郁闷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门派之内的一处仙踪居然被门派内众弟子进阶的雷劫也轰碎了结界——这种事情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好吗!

半生混沌珠周转着灵气将蟠桃仙踪包裹起来,琉璃珠旋转的很慢,但是却将已经溢散出去的灵气也被慢慢的收拢了回去,尽数包裹在了结界之内。浓郁的灵气就像是秋日里的霜雾一般,将桃林笼罩进一片白茫茫之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球充斥着白雾一般,看不清里面丝毫的景色。

“对了,方才你说的半神之力是什么?”暮妙戈等着半生混沌珠周转完灵气将结界塑造完整,见一时半刻还无法结束,便也盘着腿在青莲上坐了下来。

碧麒麟手指微微一顿,转而打开了玉扇,轻笑着示意暮妙戈抬掌化成真火。只见暮妙戈原本碧蓝色的真火外焰处,此刻又多了一重火红的赤金色,耀眼的宛若旭日东升,真真切切的如火一般燃烧着。

“这是……怎么回事?”就连暮妙戈自己都吃了一惊,她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真火的变化,就连火灵也没有表示出什么不适。

“你在窟山看来是遇到了机缘。”碧麒麟伸出手指点了点那簇火焰,眼中流露出一抹怀念来,“这簇赤金色的火焰我只见过一回,还是在我刚刚出生的那会儿。原先神女曾汇聚天火地火造出过这种火焰,但终究不是正统……妙妙,这是凤凰一脉的涅盘之火。”

“凤凰一脉?”暮妙戈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只有凤族和凰族吗?怎么又来一个凤凰一脉?”

章节目录 第38章 钟南八子2 “还记得你先前问我的吗?我同你说世间的‘凤凰’一说,是因为凤族与凰族曾有一脉相连……”碧麒麟缓缓说来,手中的玉扇开开合合,“神……妖族史书之上是曾经有过凤凰的记载的,但只有寥寥几笔,具体的我记不清的,大概是说——凰族有女与凤族之子相恋,诞下祥瑞,非凤亦非凰,此子浴火而生,赤色金火烧尽整片天际,万鸟齐鸣追随,名曰凤凰;然天道不容,降下天罚,凤凰陨落幻化梧桐,数百年后再次浴火重生,此火名曰涅盘之火。”

暮妙戈怔怔的听完,心头一片怅然:“这就是世间‘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的真实版本啊……”

“算是吧,总会有许许多多的野史莫名其妙的就出现了,但还是能够还原真相的六七分的,就像修仙大陆上,有关于你的诸多话本子一样。”碧麒麟收起肃穆的表情,又开始不正经的打趣,“暮掌门的‘神勇’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风流史都能够编一本史册了~”

“啪!”

“闭嘴。”暮妙戈眉毛一跳,咬牙切齿的一巴掌拍在了碧麒麟的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真火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你先告诉我你在窟山都发生了什么。”碧麒麟恹恹的拉下暮妙戈的手握在掌心,垂着头可怜兮兮的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

暮妙戈看了他数秒,一边说自己在窟山所发生的事情,一边用眼神扫描着他,从他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到红彤彤的鼻子,响起他如今没有一丝神力,自己乃是大乘期修为,这么一掌下去估计疼的厉害,不由的又别别扭扭的心疼起来:“很疼吗?”

“疼~”碧麒麟可怜巴巴的皱了皱鼻子,凑了上去,眼中带着坏笑,“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果然不应该心软,这么厚脸皮的人有什么可心疼的!

“快说。”暮妙戈瞬间收起了担心的表情,冷着一张脸看着碧麒麟,没有被握住的另一只手威胁的握成了拳头,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碧麒麟顿时拉远了距离,讪讪的收起玉扇,伸手把暮妙戈的拳头拉了下来,两只手都握住手里了他才安心似的松了一口气。以前打打闹闹真不觉得,这会儿随便这么一动手他都觉得疼……不是装的,这可是真疼啊!大乘期的一打,可是实打实的!

“你能够碎骨重生,是因为凤凰石里的涅盘之火,如今你已成功碎骨重生,不仅得到了凤凰石的承认,还承袭了蕴含在其中的涅盘之火。但是涅盘之火的力量过于强大,若是单独寄存在你体内的话说不定还要反过来消耗你的灵力,但你的真火是以万莲灵火淬炼而成,能够缓和涅盘之火,两厢融合之下自然就改变了你的真火形态。”碧麒麟缓缓道来,不动声色的将微微颤抖的双手收拢进衣袖,“至于为什么你的火灵没有异样……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种火焰是可以分离的,你试试看。”

暮妙戈半信半疑,将自己的手抽回来,重新化出一簇火苗,凝神而视。半晌过后,果然看见碧蓝色火焰之外的赤金色火焰缓缓的开始抽离,暮妙戈抬起另一只手托住了那团赤金色的火焰,掌心灵气丝丝缕缕的盘旋而出,一个错手就将掌心的火焰分离成了两簇。

抽离之后其实只有一簇小小的火苗,但是仅仅只是托着这么一簇小小的火苗,暮妙戈也能够感觉到这其中蕴含着的无穷力量,仿佛能够毁天灭地,将天地都焚烧干净。

“这就是涅盘之火……”暮妙戈有些失神的看着那簇火猫,转而又看向了碧麒麟,“这和你说的半神之力有什么关系?”

碧麒麟看着暮妙戈呆呆的模样,不由的眼神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舒展眉眼笑开来:“妙妙,你先前承袭了麒麟剑中我留下的大半神力,以凡人之躯修炼了麒麟心法,锻造成了其他修士完全无法想象的五灵,修炼的灵脉之中本就蕴含着麒麟一族的神力。而如今,你以凤凰石中的涅盘之火碎骨重生,承袭的可是远在亘古之前的凤凰一脉……筋骨和灵脉都以神力铸就而成,难道还称不上一个半神?”

“半神……”暮妙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失神的呢喃了一句,忽的垂头低低笑了一声,“该说是半妖才合适一点吧。”

碧麒麟忽然愣住了。不论是麒麟一族,还是凤凰一脉,从本质上来说本不是神族,而是妖族——只是在历史长河的漫漫时光流转中,妖族渐渐被吞没再同化,最后只剩下神族一说,世间也再无妖族。

“日后若是有时间,同我好好说说妖族的事情吧。”暮妙戈重新将两种火焰融合,再收回体内,抬头看向碧麒麟,笑的眉眼弯弯,“虽然这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我可能也没有办法做一些为妖族正名的事情,但是……麒麟,若是你的过去,不论和现在有多大的出入,我都是愿意听的,所以……”

所以,再也不要在我面前露出这么落寞的表情了。

碧麒麟看着暮妙戈良久,碧蓝色的瞳孔映射出暮妙戈精致的面容,不知怎的他竟涌上一股久违了的酸意。用力眨了眨眼睛,碧麒麟将酸涩的眼睛中涌上的泪意收了回去,伸手将暮妙戈拥进了怀里,鼻息落在她的脖颈之间,无声的点了点头。

他的过去,他的曾经,有太多太多已经被历史淹没而遗忘。

高处不胜寒,有时候说的不仅仅是位高权重者,还有这世间知晓最多却无人可以倾诉的人——碧麒麟独占了两样,也空寂寞了万万年。

暮妙戈任由碧麒麟将自己一整个的抱在怀里。相比起碧麒麟,她算得上是娇小,碧麒麟每次抱着她都能够一整个的将她圈在他的臂膀之间,像是能够将她包起来一般。这样狭小的空间,带着让她窒息的浓郁莲香,却也让她感觉无比的安心。

但是,抱着抱着,空气就变了。

脖子侧面的一小片肌肤喷洒着碧麒麟的呼吸,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的撩着暮妙戈的神经,所有的注意力都慢慢的集中到了这一小片区域上,神经末梢也因此敏感了数倍——当碧麒麟在上面用舌尖轻佻的舔舐了一下后,暮妙戈整个头皮都炸开了!

“碧!麒!麟!”暮妙戈猛地挣开了碧麒麟,气的面色通红,指着他气急败坏的炸毛跳脚,“你、你……你这个老流氓!”

“哈哈……”碧麒麟敞开怀笑的开心,仰倒在青莲上,随意的斜躺着用手臂支起自己的脑袋,笑的一脸荡漾,“妙妙,冷静,要保持你身为掌门的风范~”说罢,化出玉扇握在手中,朝着自己身后的某个方向指了指。

暮妙戈顺着方向看过去,神识远远的察觉到几个炮仗一般往这边冲的人,顿时收起了脸上的怒容,深呼吸几次将气息平复了下去,任由着碧麒麟执扇掩面笑的开心,忍了又忍,才将把他从青莲上推下去任由他自生自灭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暮之晴的声音就远远的传了过来。

“师——父——”

暮妙戈伸出双臂,顺势而为的将暮之晴抱进了怀里,小小的在青莲上打了个转才止住了她的冲势,笑眯眯的揉了揉她的头,立时从方才炸毛的豆蔻少女转变成了慈爱温柔的掌门师父:“晴儿,你出关了。”

“嗯嗯,师父,我已经元婴初期了。”暮之晴出关之后历经雷劫,以天雷之势锻造自己的雷灵根,收益颇大,此刻扑在暮妙戈怀里,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脸上就差明明白白的写着“快点来夸我”几个大字了。

“我家晴儿真厉害!两百岁不到就结婴,不愧是我的首徒。”暮妙戈看着暮之晴,欣慰的点了点头,如她所愿的夸赞了她两句,转而又叮嘱她说道,“不过晴儿,你接连几番机遇助你修为飞涨,此番结婴之后不可再贸然进阶,要静心修炼,等境界稳固之后再进阶,不然终有一日你会害了自己。”

“是,徒儿明白了。”暮之晴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脸郑重的起身对着暮妙戈扣手保证。等暮妙戈含笑点头之后,又忙不迭的扑进了她的怀里,笑的一脸萌软,“师父师父,千月都已经和我说了,云彤现在就在遥东派参加宗门大|比,我们一起去给云彤助威吧?”

“别撒娇,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暮妙戈掐着暮之晴的鼻子笑着说道,“助威是假,撑腰才是真吧!”

暮之晴被掐着鼻子,瓮声瓮气的回道:“师兄师姐都说了,每次宗门大|比都是各门派弟子高手集结的时候。云彤如今只是一个金丹期初期的修士,对上其他门派金丹后期或是元婴期的弟子,定是要吃亏的。师父,要是再不去,云彤可就要被欺负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钟南八子3 “你的师妹你还不清楚吗?”暮妙戈松开了手,笑着弯了弯眼睛,“云彤可是和你一样,也是拜我为师的,相比起你,我对她要更为严格。若是如此轻易的就被欺负了,那可怎么好意思再称是我的徒弟。”

暮之晴眨眨眼,没有明白过来。就算云彤再怎么努力修炼,修为总归还是摆在哪里的吧?别说是元婴期了,恐怕是只比云彤高一个小境界的金丹期中期修士估计她都难应付……

“晴儿,云彤不是你一样的天才,但是她有比你与生俱来的优势更为宝贵的东西。”暮妙戈浅笑着点了点暮之晴额额头,说道,“一是绝不会输于任何的人努力与坚韧,二是……她全心全意想要得到我的认同与夸赞的孤注一掷。”

“师父……”暮之晴似乎有些懂了,又似乎好像没懂。

“不明白?”暮妙戈看着一脸茫然的暮之晴,笑了笑,转而看向她身后齐刷刷站在的云钗等六人,弯了弯眉眼,“那就眼见为实吧。我们一起去遥东派风云坛,去看看今年宗门大|比的情况到底如何了,也去看看……你的云彤师妹到底有没有被欺负。”

“见过掌门。”云钗等人见暮妙戈看了过来,齐齐扣手行了一礼。

暮妙戈随意的拂了拂衣袖示意他们免礼,招招手让他们都落到自己的青莲上来,转而回头看向碧麒麟,缓缓笑开满屏的黑百合:“麒麟,你就留下来看着这蟠桃仙踪吧,完事了就回青云峰休息,风云坛就别去了。好吗?”

“……好。”碧麒麟看着暮妙戈眼底清晰可见的威胁之意,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正襟危坐的点了点头,扔出青莲座跳了上去,看着暮妙戈带着众人离开,顺带还挥了挥手,笑着送了一句,“妙妙,一路小心。”

暮妙戈被那一笑晃到了眼睛,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卖萌可耻,愤愤的转身扔给了碧麒麟一个背影。

碧麒麟目送着暮妙戈一行人离开,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了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怔怔的立在青莲座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将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玉扇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就是他的天命所归吗?凤凰一脉……凤凰一脉传承了三代就烟消云散,最后一代的凤凰与他曾有婚约,只是来不及等他们完婚就身陨消散。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居然还是回到了原点。

妙妙,幸好是你。

***NAN***

“师父,遥东派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路上,暮之晴随口问了一句,却是没想到问出了修仙大陆上最为复杂的一个门派内斗。

“遥东派啊……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暮妙戈想了又想,还是放弃了自己解说的想法,毕竟她不关注这些,知道的事情也都是一星半点。看了一圈,暮妙戈的视线落在了南箬身上,“南箬,这些事情你知道的最清楚,给晴儿说说吧。”

“是,掌门。”南箬颔首一礼,转而浅笑着看向暮之晴,缓缓道来,“遥东派内部混乱争斗,保守派和革新派两方人马一直斗的很厉害,五百年前遥东派内部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是如今对外宣称的掌门胥藤所带领的保守派,另一派则是如今遥东派真正掌权人虬奎掌门为首的革新派。”

“这两派有什么区别吗?好好的干嘛要内部搞分裂?”暮之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还以为这种内斗的事情只会在尘世间存在,没想到修仙大陆这样一个大门派里也会有这样的事情。

“胥藤掌门是遥东派前任掌门戚业掌门的师兄,而虬奎掌门则是戚业掌门的首徒。本来虬奎掌门应该是名正言顺继任掌门之位的,但是那个时候他修为尚且不够,被胥藤掌门横插一刀,先一步坐上了掌门的位置。”南箬继续说起遥东派内部的恩恩怨怨来,“原本也没什么,虬奎掌门虽然生性激进,但是为人却也温和,起初并没有太多的抵触。但是胥藤掌门继位以后,将原先戚业掌门的一番改革尽数推翻摧毁,致使虬奎掌门不得不争权,重振其师夙愿。”

“戚业掌门做了什么改革?”暮之晴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这可是实打实的八卦,可不是外面说书人口里说的话本子。

“遥东派以前一直孤傲立世,不愿与外界交流相处,整个门派上下只会关起门来苦练功法,一直到戚业掌门执掌遥东派,打破了这一规定,开始与其他门派所有往来,且年年都有交流,这宗门大|比最先提出来的就是戚业掌门。”南箬一边解释一边说道,“但是胥藤掌门身为戚业掌门嫡系师兄却无法理解他的苦心,一心以为这是旁门左道,修炼之事不该与他人交流……这就是矛盾所在了。”

暮之晴听完喟叹了一声:“封山锁门,不知外界之人强大几何,只顾孤高自大,终有一天会走上灭绝之路。这胥藤掌门实在是太蠢了。”

“可不是,所以如今遥东派内部实际掌权的人还是虬奎掌门,胥藤掌门对外也不过只是担了一个虚名而已。”南箬点点头认可暮之晴的话,最后来了一个总结。

暮妙戈也听了几分,在听到暮之晴和南箬的评定之后,不由的笑了一笑,开口说道:“胥藤掌门并非是蠢,而是太过固执,他并没有做错,只是太过拘泥过去罢了。”

“师父,这话怎么说?”暮之晴看向了暮妙戈,问道。

“胥藤子和戚业掌门师出同门,其师落童子是个实实在在的保守派,胥藤子自幼长在他膝下,不似戚业掌门近八百岁的时候才拜师。”暮妙戈说起了更为久远的事情,“自幼被灌输那样的思想,自然是没有办法理解戚业掌门的心思,只认为他是异端、怪数。”

“所以,胥藤掌门只是执念太深吗?”云钗从暮妙戈的话里听出了这样的一分意思。

“算是吧,在我们看来,胥藤子是个被师父耽误了的可怜人,这一点虬奎子也很清楚,所以纵使他已然掌权,却依旧让胥藤子担着掌门之名,而我们这些人,也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称他一声‘掌门’。”暮妙戈轻叹了一声,抬手轻抚了一下暮之晴的头,说道,“晴儿,你要记得,身为修士,凡事都要留一线,即便你认定会埋下祸端,也不可赶尽杀绝,知道吗?”

“为什么?”暮之晴不明白,“明明知道是祸端,为什么不斩草除根?若是因为这一瞬的善念招来日后更大的牺牲怎么办?”

“晴儿,这世上种种皆有因果轮回。”暮妙戈叹了一声,或许暮之晴现在还不懂,但是她仍然要说,“你将对方逼上绝路,日后你自己定也会被逼上绝路;你若是留予对方一线,日后报应在你身上,你同样在绝境中也会有一线生机。记着为师的话,日后你定会有所顿悟的。”

暮之晴皱着眉不大赞同,但是却也没有当场反驳暮妙戈的话,只低着头沉思。

反倒是身后的云钗和南箬两人对视了一眼,俱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惊诧和了然,竟是想到了一处去。掌门虽然收了两个徒弟,但是对暮之晴却是更为上心,这是要将她当做下一任掌门来培养啊!

青莲又飞了一会儿,已经能够看见东灵山的山头了,看似风平浪静的晴空无云,暮妙戈却是瞬间察觉到了一丝风起云涌的异样。

散开神识看了一圈,暮妙戈微微勾起了嘴角,冲着暮之晴笑道:“晴儿,你的师妹今日可是大出风头了,你可不要输给她啊~”

暮之晴愣神的功夫,青莲就已经飞到了风云坛的上空,众人齐齐往下看时,皆是被惊骇一片,尤其是剑修成痴的狂煞——向来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的他在看到风云坛上的云彤时,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睁大了双眸看着云彤,就连一直抱着的本命剑也不自知的落在了脚下。

“掌门,这、这是……”狂煞死死盯着灵气汹涌而动的云彤,如鹰一般的眼眸中露出从未有过的狂热,眼睛一眨也不眨,头也不回的问暮妙戈,“这不是钟玄剑法是不是?这是……这是什么?”

“我倒是忘了,狂煞你是个剑痴。”暮妙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了一声,转而说道,“这的确不是钟玄剑法,但是钟玄剑法却是源自于此。这是——钟玄剑谱。”

暮妙戈说的尤为轻巧,可是落在狂煞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一般。

人人都知道钟南派有两大功法,其一是钟玄心法,其二是钟玄剑法。其二的钟玄剑法是钟南派能够有诸多优秀剑修的秘诀——其他门派或是世家若是有剑法,那绝对都是当成独门秘法的,就像云家剑法和白家剑法一样——钟玄剑法是现如今所有已知剑法中最为玄妙也最为厉害的剑法。

章节目录 第40章 钟南八子4 但是钟玄剑法的招式是暮妙戈创造的,源自于钟南派的一本剑术古籍,正是钟玄剑谱。钟玄剑谱的招式简单,但是不知为何,钟南派内无一弟子可以修炼,直到后来暮妙戈才发现,要习学钟玄剑谱的条件不仅苛刻而且矛盾,几千万名剑修之中恐怕都没有一个可以修炼,就连暮妙戈自己都没有办法习学——

钟玄剑谱的招式简单到只能是低阶修为的修士可以习学,但是要发挥钟玄剑谱的力量却必须要有极高的修为才可。因此,暮妙戈只能整改剑谱,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才改出一本钟玄剑法来。

但是眼下,云彤却是实打实的使出了钟玄剑谱上的招式!

“白闫,这就是你对我师父出言不逊的下场!”云彤一身血衣满身伤痕,可是却依旧掩不住她的风华,滔天的气势将她的长发卷起,手中的长剑泛着幽幽的藏青色光芒,在她的抬手翻掌间划出一招一式。

一双明眸投射出森冷的寒光,云彤牢牢的将白闫锁定成了目标。她虽狼狈,可是白闫身为元婴后期的修士,此时此刻却比云彤狼狈数百倍,那柄长枪此时此刻已断成了两截,而他本人也惊恐的跌在原地,只剩下颤抖。

这个、这个人……这个人真的只有金丹期初期的修为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白闫目眦尽裂,双眸猩红的盯着云彤,不甘心却又满心恐惧。他是白家耗费了心血培养的天才,怎么可能输给一个百岁出头的小丫头!怎么可能输在一个金丹期初期的小丫头手里!!

然而云彤眼中的冷意与杀意却是逼得白闫只敢挪着后退——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啊!

“钟玄剑法九式和钟玄剑谱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钟玄剑法九式各成一式,一招是一招,而钟玄剑谱所有的招式都是为了最后的第十式……狂煞,这一幕千百年难得一见,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暮妙戈在青莲上起身,收拢双臂在身前,满目欣慰的看着下方的云彤,“就连我,也是今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钟玄剑谱。”

狂煞没有回应,只是僵直着身子,眼神定定的看着云彤。火玉琼在他身后骂了一句呆子,帮他将本命剑抱在了怀里,视线也落在了云彤身上。

而云钗等人也齐齐将视线落在了云彤身上——他们虽然不是像狂煞一样是个剑修成痴的修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云彤的一招一式,心头也生出了一分火热来。

云彤手中的长剑翻滚起浓厚的灵气,脚下微动,身形便如惊鸿游龙一般化成了虚影,随着她不断的捻诀出招,一柄柄巨剑的虚影出现在风云坛的上空。

“钟玄剑谱——

“第一式,骄阳剑!”

“第二式,青云剑!”

“第三式,落月剑!”

“第四式,灵星剑!”

“第五式,长虹剑!”

“第六式,临风剑!”

“第七式,玉莲剑!”

“第八式,碧海剑!”

“第九式,脏空剑!”

九个招式,九柄长剑,齐齐出现在风云坛云彤的头顶之上——火红如同烈日一般的骄阳剑、浅蓝宛若空中云层的青云剑、银白好似夜幕圆月的落月剑……炫彩夺目的同时,也透着让人胆战心惊的赫赫威压!

看台上众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几乎要停止了呼吸,一个个都屏气凝神,生怕自己一个错手就打破了这样威赫庄严的气氛,而他们也隐隐的察觉到了——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到来,这将是此次宗门大|比、又或者是说他们这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壮烈一幕!

只见云彤在化出脏空剑之后,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扔上了虚空,双手飞快捻诀,脑海中的招式比划越见的清晰,几乎凝成了一道实体,一股从未有过的激动在她胸腔里跳跃着、膨胀着,指引着她念出最后一道口诀——

“钟玄剑谱,第十式,九九归一——钟玄剑!”

所有的虚影立时缩小化成一道光没入云彤的长剑之中,最后化成唯一的一柄巨剑。那剑呈现出奇异的银灰色,泛着浅浅的银白,如同夜幕之中蜿蜒着的银河一带,却又不见任何璀璨,深沉的就像是一个年迈却依旧健壮的老者,赫赫威压,重重威势——均是灭顶一般的压下来。

而这柄长剑,云彤将它掷向了瘫软在地的白闫,眼中愤恨渐浓,杀气满满。可就在即将出手的瞬间,她猛地想起了暮妙戈同她说的一番话——

“……你和晴儿不同,你自小在宫中长大,那样一个地方足够让你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所以为师对你一直很放心。可是今日,你太让为师失望……为师罚你闭门思过,直到你想明白为止。身为剑修,你要修的道是什么,你的剑又是为谁而用……”

师父……

“轰!”

钟玄剑落,风云坛顿时震了三震,一阵阵清晰可闻的玉石崩裂声传入众人耳中,飓风席卷起无数风沙,裹着灵气想着四周肆虐开来,一股厚重的威压倾泻而出,重重的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不论修为高低,均是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起来。

不过须臾片刻,似是有人张开了结界,众人猛地觉得身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消散了。重重的喘了口气,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风云坛上,均是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风云坛上铺就的玉石乃是极为坚硬的云英石,往常就算是几个出窍期修士在上面连番轰炸都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裂缝,此刻却是生生的被劈成了无数的碎石块!

这……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啊!

众人将视线锁在了执剑跪倒在风云坛上的云彤身上,而白闫明明已经深受重伤,在方才一击之下却仅仅只是被轰出风云坛添了一身皮外伤,连筋脉根骨都没有伤到分毫,不由的眼中情绪变幻万千,最后却都化成了一抹钦佩——就算胜券在握,却依旧不赶尽杀绝,在这人人都想要争得绝顶实力膜拜的宗门大|比上,能够做到如此果断而又干脆的,实在是少数。

“宗、宗门大|比终赛,胜者,钟南派——云彤!!”

报名次的弟子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而就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风云坛上响起了可震天地的欢呼声和喝彩声。

这一日,风云坛上风云起,所有参加宗门大|比的修士亲眼见证了一个传奇,一个——此后数千年都不曾有人企及到这样高度的剑修传奇!

“云彤。”

天际之处,一道熟悉的声音轻唤了一声,云彤从满心欢喜与激动之中惊醒,猛地回头看了过去,而瞬时间,风云坛上也跟着没有了声音,众人均是吃惊的看着天边凌空而立的八个人,为首的,正是他们所熟悉的钟南派掌门,暮妙戈!

而她身后是众人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温雅端庄的云钗,温润如玉的南箬,美艳高冷的火玉琼,孤傲冷冽的狂煞,风流倜傥的鄢司隐,爽朗大气的竹柏忨,还有稚嫩青涩带着明朗笑意的暮之晴——钟南七子!

“我、我是在做梦吗?钟南七子的修为好像……和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那我也一定是在做梦……”

“他们的修为……什么时候……”

“……”

众人看着踩着云霞步步而来的八个人,此时此刻就连暮妙戈都没有办法夺去那七人的风华——这些人年纪最大的也不到两千岁,修为居然不是元婴期就是出窍期!最夸张的就是暮之晴,她还不到两百岁吧?怎么就突然结婴了?不是前段时间才说她刚结丹的吗?!

“师父……”云彤眼睛里却只有一个暮妙戈,张了张嘴,却只能喊出两个字,看着暮妙戈,她眼中满是挣扎与犹豫。

暮妙戈浅浅一笑,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抬手落在了她的发顶,温声说道:“云彤,你做得很好。”

就像是一个恩赦的信号,云彤听到暮妙戈声音的瞬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而后渐渐演变成嚎啕大哭,扑进暮妙戈怀里哭的像个孩子:“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暮妙戈任由着她哭了一场。先前因为云彤出手不利,暮妙戈狠狠地罚了她一顿,今日她收手留了白闫一条命,暮妙戈自然知道她已经知错,既是自己的徒儿,哪里有不心疼的,于是抱着她哄了好一阵。

但是这一幕对场外的人实在是冲击太大——这个抱着师父哭成花猫的弱小女子,真的是刚才一招毁了风云坛的彪悍女子吗?!吗?!吗?!!

“云彤真是的,多大了还要抱着师父撒娇~”暮之晴自然是知晓缘由的,凑上前打趣云彤,逗得她破涕而笑。

“还说我呢,晴师姐你不也是经常缠着师父撒娇!”云彤哭了一阵,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被暮之晴闹了一通,更是满脸通红,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就顶了回去。

“云彤,闭关了几年,你怎么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暮之晴故作诧异,吃惊的喊了一句,手上却是动作不停,取了一个干净的锦帕给她擦脸,嫌弃的说道,“快把脸上的血都擦擦,太脏了!”

“你才脏。”云彤嘟囔着接了锦帕。

“云彤师妹,方才的钟玄剑谱你是怎么练的,能不能告诉我?”狂煞早就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就拉住了云彤开问。

“狂煞,小小师妹才刚结束比赛,你等几天是会怎样!”云钗拉开了狂煞,凑到了云彤面前,笑的一脸灿烂,“小小师妹,你也姓云啊,真巧,我也是~”

“云钗……”

“……”

章节目录 第41章 南洲雪国 云彤一脸莫名的看着眼前争成一堆的师兄师姐,茫然的转头看向了暮之晴。

暮之晴无奈的摊了摊手:“这些是我们钟南六位掌峰长老的首徒们,平日里就是这样的,你习惯就好。”

“哦……”

而另一边,芝兰长老、裘连长老和昊炎长老并其余门派的长老们急匆匆的走下来,均是对着暮妙戈行礼问安了一声。

“多谢暮掌门出手相救。”榈慎长老知道方才是暮妙戈出手张开结界才救下众人,当即就开口谢了一句,及时地堵住了胥藤长老要找麻烦的意图。

“榈慎长老客气了。”暮妙戈虚与委蛇的打了一个官腔,笑着点了点头,受下了这一礼。

反倒是芝兰长老走上前问了暮妙戈一句:“掌门什么时候回来的?宗门大|比都要结束了,也没必要巴巴的赶过来看。”

“晴儿担心云彤受欺负,一定要来看一眼,本尊也是拗不过她。”暮妙戈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看着风云坛上闹成一团的八个弟子,眼中笑意深深,意有所指的感叹了一句,“看来以后该叫‘钟南八子’了。”

此次宗门大|比,云彤一战成名!

宗门大|比结束之后,云彤被暮之晴摁在床上修养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来发生的种种事情让她几乎错乱,其中最为让她神经错乱的就是先前传闻中的六名首徒真正的脾性,竟然完全的颠覆了她心目中的形象——

温雅端庄的云钗其实是个看见萌物就挪不开脚的痴汉;温润如玉的南箬总是一把折扇不离手,但是实际上是个话痨;美艳高冷的火玉琼事实上却是个一点就炸的人;孤傲冷冽的狂煞一旦遇上有关剑修的事情就直接变成了一个挪不动脚的木呆子;风流倜傥的鄢司隐是个爱欺负人的毛头坏小子;爽朗大气的竹柏忨其实是个看似强悍实际柔软的受气包……

“是不是很吃惊?”暮之晴端着千月丹煮好的大补汤走进小竹屋,笑了一声,给云彤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其实我和师兄师姐们相处也没多久,才刚认识一天就被迫闭关修炼了。不过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挺颠覆我的印象的。”

“外界传闻往往不可信以为真。”云彤小口小口的喝着热汤,叹了一声,“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了……就像师父,外界传的那么神乎其神,事实上……”

“事实上,她就是个动不动就消失、动不动就甩摊子、动不动就撂下担子自己跑出去玩的无良师父。”暮之晴顺口就接了下去,说完之后同云彤对视了一眼,齐齐的叹了一口气。

云彤阁下碗,别扭的嘟囔了一句什么,而后开口问道:“师父已经走了?”

“嗯,昨天夜里就悄悄地走了,对外只说是要闭关修炼。”暮之晴又舀了一碗,不由分说的塞到云彤手里,盯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然后才说道,“我估摸着这一次师父要出去挺久,至少也要几百年吧!”

“也好,这段时间我也正好可以加紧修炼。”云彤喝了一肚子的汤,这次喝完之后学聪明的没有再搁下,而是拿在了手里。只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失落,她才见到师父没多久的说……

暮之晴打量着她的脸色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一声,对着她挤挤眼睛嘲笑道:“失落了吧?失落了吧?装的这么像,心里其实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赖在师父身边吧?那天在风云坛,云彤你可以撒的一手好娇啊,我都甘拜下风~”

末了,暮之晴又凉凉的调侃说道:“外界传闻确实不可信,都说钟南第八子云彤是个看似柔弱实则彪悍的剑修,实际上不过是个依赖师父又总是口是心非的傲娇小女子罢了~”

“我、我我……我哪有口是心非了!”云彤腾的就脸红了,结结巴巴的反驳了回去,“你还说我呢!你才是依赖师父,恨不得一天到晚的跟在师父身后,麒麟圣尊每次都想把你扔出去来着……”

“对呀对呀,我就是喜欢跟着师父~”暮之晴嬉笑着直接就认下了,打量着看了云彤一会儿,笑道,“既然你否认,那以后见着师父你就别黏上去,我挨着师父就好了~”

云彤一噎,咕噜了一声埋下了头,显然是不情愿的。

两个人闹了一通,暮之晴忽的抬手取出了一柄长剑,交到了云彤的手里,说道:“这是师父临走前交代我一定要交到你手里的,还嘱托我给你带一句话——青云剑归,青云之志可成。”

云彤看着剑柄处那熟悉的剑穗,蓦地又红了眼眶:“是青云剑,师父她……”

暮之晴看着也有些心酸,时隔百年,这柄本命剑来的着实不易。但是看着云彤眼睛通红鼻子通红的模样,她不仅不习惯,而且很是心疼,总忍不住想要逗她开怀:“云彤,再哭的话,我以后可就要喊你哭包了……唔,不过好像也没差,你易受委屈就是哭……啊!云彤,你又抽我!!”

“暮之晴,你、欠、抽!”

青云峰内笑声欢闹不断,千月丹带着梧桐教她分辨灵草灵药,暮之晴在屋内被云彤追着打,云钗等人更是直接在青云峰外安营扎寨。这里灵气最足,是稳定境界最好的选择——当然,这只是对外宣称的官方说法,至于真实目的……谁知道呢~

而此时此刻,暮妙戈带着碧麒麟已经穿越了九洲天门,隐入了位属南方雪域大陆之下的南洲,穿越了相连的虫洞,落世在了一方小小的大陆之上。此次落世,暮妙戈不仅要寻得自己所修的有情之道是为何道,更要为修仙大陆日后的浩劫做准备,去寻找那遗落下界的——诛魔神剑!

***NAN***

南洲,虚空大陆之北,雪国。

这片大陆之上四国分裂,国力最为鼎盛乃是东之青国,其次是西之明国、南之祁国,而雪国则是其中最为弱势的国家——这个长年被掩埋在大雪纷飞里的国度,国土最小,国民最少,资源最为稀缺,环境最为恶劣,可是,这个国家却过得最为安宁祥和。

暮妙戈与碧麒麟悄然落世在这雪国之中。大雪初霁,松软的雪堆温柔的铺在地上,将整个雪国都笼罩在了一片银白之下,阳光缓缓撒下一片金色,远处有笑声一阵阵传来,一个有着如玉般面容的女娃娃撞进了暮妙戈的怀里。

“咦?你是谁?”

“呵,你又是谁?”暮妙戈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眉心的那株青莲盈盈绽放,眉眼带着清浅的笑意,只一眼便让人无比惊艳。

“我是雪姬,你呢?”雪姬晃了晃扎着双丫髻的脑袋,精致的脸白的几乎通透,没有一丝血色却也不见丝毫的病态,乌黑的眼睛璀璨如星辰,被暮妙戈抱在怀里也不害怕,反而是大大方方的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我叫暮妙戈。”暮妙戈浅笑着弯了弯眉眼,神识微动,俯身将她放在了地上,“好像有人来找你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等等!”雪姬抱住了暮妙戈的腿拦住了她的脚步,仰着头吃力的看着她,“你要去哪里?我们还会见面吗?”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看似不是雪国之人,倒更像是天外仙人落世而来。

“嗯,一定会再见面的。”暮妙戈摸了摸她的头,笑了一声,转身便携着碧麒麟的手消失在了原地。

雪姬呆呆的看着凭空消失的两个人,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丝错愕和一丝丝欢喜,身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宫人们一声接着一声呼唤——

“雪姬殿下!雪姬殿下!!”

雪姬回过神来,吐了吐舌头,往旁边的草木从里一躲。

“潇潇,又在宫里乱跑了,等会儿柒夫人又要罚你抄书了。”蓦地,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孩出现在雪姬身后,年岁不大,却已然一片老成。唤了雪姬的乳名,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板着脸故作凶狠的训斥了她两句,“明日就是雪华节了,还这般胡闹!”

“十七王兄!”雪姬看见来人就扑上上去,一把挂在了雪云墨的脖子上,笑的如同初升的太阳。

雪云墨没绷住,被雪姬明丽的笑颜晃了眼,只得叹了一口气,抱了抱她后将她放了下来,缓声说道:“别这么喊我,这宫里人人都知道我出生寒微,不是王室中人。若是被人听见传入王后的耳朵里,她又要生你的气了。”

“王兄……”雪姬委屈巴巴的鼓了鼓腮帮子,嘟囔着说道,“明明父王都已经公示天下了,凭什么大家还要这么看轻你……”

雪云墨笑了一声,没有接她的话,不是王室血脉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无力反驳,能够在这宫里安然度日,他已经很感激了。雪云墨拉着她往花丛外走去,对着兵荒马乱的一群宫人喊了一声:“柒夫人,雪姬在这里。”

“王兄……”雪姬拉着雪云墨的衣摆晃了晃,低低的唤了一声,不满的鼓起了腮帮子。

“别闹了,快回雪华殿去。”雪云墨拉下了雪姬的手,将她推向了急慌慌走过来的柒夫人手里。

章节目录 第42章 南洲雪国2 柒夫人是负责雪姬一应衣食起居的掌事宫人,在这宫里少说也呆了有三十年了,宫里大多秘辛她都知道一些。见雪姬又和雪云墨呆在一起,顿时心绪就变了几番,但是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对着他行了一礼。

“请十七王子安。”礼毕,也不等雪云墨唤她起身,柒夫人就径自收了礼,转身就拉过了雪姬,一边带着她回雪华殿,一边俯身低声轻语的训斥她,“雪姬殿下,您可是雪国唯一的圣女,怎么能够随意外出雪华殿?若是遇上那些不轨之徒伤害到了殿下你,那可如何是好……”

“柒姑姑,十七王兄不会伤害我的……”

“雪姬殿下……”

即便柒夫人压低了声音,走得远了,雪云墨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他并不在意,也不曾放在心上,看着雪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后,他便踏着雪,一步步的朝着自己的王殿走去。

暮妙戈与碧麒麟并未走远,初来乍到,没想到居然直接落在了一国王宫之内,居然直接就遇上了两个了不得的人——即便两个当事人都还懵懵懂懂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那个雪姬,你很在意?”碧麒麟紧紧攥着暮妙戈的手,借着她的力才能隐匿了身形安然立在虚空之中,陪着她看了一晌的戏,碧麒麟自然看出了暮妙戈在意的事情。

“那孩子身上的灵气很纯粹,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暮妙戈捻起自己的食指和拇指,来回摩挲了一下,视线又顺着雪云墨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眸深深,“而那个十七王子身上煞气很重,天生煞气……我只在史书记载上有看到过。”

“你打算怎么做?”碧麒麟如今察觉不到这些,听暮妙戈如此说来倒是微微吃了一惊。

灵气纯粹的先天条件便是阴灵之体,非女子不可为之,从出生起就要长在灵气浓郁的地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邪念,温养十六年方能成成型。但是这一点与天生煞气比起来却又没有那般稀奇了,天生煞气——魔族几千年都未必见得会出有一个天生煞气的人,就连碧麒麟都很久没有见过了,上一次见到这样天生煞气的人还是他年幼那时魔界的魔尊,后被诛魔神剑诛杀,此后便再没有见过这般天生煞气之人。

这雪云墨……确实是有些异常,看来得多多留心一些才是。

“暂居雪国吧,我总觉得还不到时候。”暮妙戈收回了手,带着碧麒麟离开王宫,“阴灵体需要十六年才能成型,不着急。倒是那十七王子,明明煞气如此之重,他却难得诚善,怕是有什么东西抑制住了他体内的煞气……看来得好好查查。”

“你是觉得他和诛魔神剑有关系?”碧麒麟一瞬就想到了这一点。诛魔神剑以诛杀魔族而出名,历代的魔尊身死殒落皆是丧命于此剑,因此诛魔神剑镇压之下的煞气是最重的。

“或许吧。”暮妙戈收起凝重的表情,巧然一笑,“说不定我们运气就是这么好,一来就找到了线索呢~”

碧麒麟也是转瞬一笑:“走吧,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雪国就那么点大,暮妙戈找了一圈,最后还是定下了一个小小的农舍,位于主街的辅道上,出了门穿过一条小巷就是雪国最繁华的街道,门口正对着玉肌楼的后门,来来往往的不是质朴淳厚的农妇汉子,就是容貌出众的名妓小倌,可谓是两极分化的景致。

暮妙戈将自己与碧麒麟的面容都做了整改,又掩去了自己的修为,再换上雪国的衣衫服侍,乍一看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为什么要选这么个地方?”忙前忙后的将自家农舍布置好,碧麒麟终于有了歇口气的空档,坐下来喝了口水。

这农舍也就外面看起来像农舍,里面该有的一样也不能少,只不过布下了阵法,外人看不出来罢了。只是暮妙戈有心刁难碧麒麟,故意优哉游哉的坐在一旁,一个小忙都没有帮,乐得看碧麒麟累的满头大汗。

“历来红楼青馆都是情报消息汇聚的密集之处,这里位置正好。”暮妙戈给碧麒麟倒了三碗水才停下来,笑着看他,“怎么样?这种忙的累死累活的经历还是头一次吧?是不是觉得很新鲜?”

碧麒麟看了暮妙戈一眼,翻身将她压在了床榻上,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伸手就挠在了她的腰上:“新鲜?我也让你新鲜一回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麒麟、麟,我……哈哈……我错了、错了……”暮妙戈没想到碧麒麟居然会来这么一招,立时就软了,笑倒在床上,打着滚想逃却又被碧麒麟圈在臂弯里逃不开,笑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暮妙戈怕痒,碧麒麟素来都是知道的,只是两个人原先在修仙大陆上高高在上,即便亲昵暧昧,也从未有过如此胡闹的时候,这会儿两个人都化作了凡人,委身屈居在这么一个狭小简陋的农舍之中,却是没有了这样的顾忌——暮妙戈敢使唤碧麒麟,碧麒麟也放得开同暮妙戈嬉闹。

“扣扣。”

“暮娘子,你可在吗?”

暮妙戈推开碧麒麟,止住了他的胡来,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和发饰,瞪了碧麒麟一眼后一边开口回答,一边朝着门口走去:“在的。邱大娘,可是有什么事吗?”

打开门,掀开粗布的帘子看去,门口站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妇人,一身粗布麻衣,梳着规规矩矩的妇人头,皲裂的双手捧着一包热腾腾的包子,笑的脸上挤满皱纹:“看你们打扫屋子打扫了一天,想来也没吃晚饭。我做了些包子,肉馅儿和菜馅儿的都有,要是不嫌弃的话,你和你家相公先吃着,不够我再让瓜娃送些过来。”

相……公?

暮妙戈呆滞了一瞬,不用回头看也知道碧麒麟现在笑的有多么开心,顿时嘴角抽搐了两下,转而笑着开口说道:“邱大娘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相公,是我……哥哥,他长相随了我爹爹,我随了我娘亲,所以乍一看不是很像。”

邱大娘愣了一瞬,不知怎的忽的笑成了一朵花:“原来是这样。看来以后还是得叫你‘姑娘’,不然倒是平白抹了你的清白……说来,暮姑娘今年多大了?可曾定了亲?家中父母可还健在?”

“今年十六了,嗯……已经定了人家了,爹爹和娘亲去岁辞世了,我们兄妹两人相依为命,辗转各地才到了这雪国,一直听闻雪国安宁祥和……”暮妙戈一听就猜到了邱大娘的用意,笑了笑,同她扯了几句。

这一扯就扯了一炷香的时间,暮妙戈好不容易打发了邱大娘,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她真是好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了,那邱大娘送包子是假,打探情况才是真,这破陋的农舍巷突然多出了两个陌生人,当然要问清楚一些。

暮妙戈理解,所以也花了点时间来周旋。不过说这么多话还真的觉得有点累,不过好在也问出了不少的事情来。

“累了?来,喝杯水缓缓。”碧麒麟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暮妙戈同那邱大娘扯天扯地,也不恼她给他安的一个“哥哥”的身份,反而一脸笑意的学着她的样子倒了一杯水给她,“怎么样?这种和人扯天扯地的经历很难得吧?是不是觉得很新鲜?”

暮妙戈当即就呼了他一脸包子:“吃吧,你未来丈母娘送你的包子!”

方才邱大娘问了暮妙戈是否定亲后失望了一番,但是很快又打听起碧麒麟来,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要把自己姑娘嫁过来的意思——暮妙戈只说是父母亡故后家道中落,两个人都是身家清白,而正巧两个人化形之后的容貌端庄老实,正合了这邱大娘的脾性。

“我未来丈母娘好像几千年前就作古化土了。”碧麒麟眼疾手快的接下已经冷透了的包子,扣住暮妙戈的手腕使了巧劲一拉,就将她拉进了怀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方才你卖我的时候不是卖的挺开心的?怎么这会儿又后悔了不成?”

暮妙戈呢喃着嘟囔了两句,然后捡了个包子放进嘴里,气咻咻的瞪了碧麒麟一眼,思忖着要不要再把他的外貌丑化几分,不过想了想那样子受苦的还是日夜共处的自己,于是便又歇了这个心思:“对啊,后悔了……包子好难吃。”

“别吃这个,吃这个。”碧麒麟夺过暮妙戈手里的包子扔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不足半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不知按了哪里,那小盒子突然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食盒,上面隔开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一个格子放着一样吃食,光闻着香气就知道是千月丹的手艺,“临出门前千月特意准备了的,大约能存上一个月,以后……我来给你煮饭做羹汤。”

暮妙戈已经对碧麒麟没有了神力也能够变化万千的事实麻木了,打开食盒的其中一个小格子,捻了一块软糯的千丝芙蓉糕抿到了嘴里,对碧麒麟的提议表示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以后你主内我主外。”

章节目录 第43章 南洲雪国3 碧麒麟无声笑了一下。他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也没有办法主外了。

“麒麟,方才那邱大娘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暮妙戈吃完一块千丝芙蓉糕后喝了一口水,又打开另一个小格子,一边吃一边笑着说道,“‘得雪姬者,可得天下。’你怎么看?”

“躺着看?”碧麒麟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要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不是他将这个当做玩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去在意。

暮妙戈叹了一口气:“我记得雪域大陆之下的南洲本就是灵气极为贫瘠的地方,这虚空大陆上的灵气寥寥无几,基本都是凡人,而那雪姬巧得天机,汇聚了这片大陆上仅有的灵气而铸成阴灵体……若是在修仙大陆或是雪域大陆,她会是一个修炼的好苗子。”

“妙妙,这片大陆上的人从未接触过修仙,也根本不知道仙界的存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四方之国,只有这天下之争。”碧麒麟揉了揉暮妙戈的头发,说道,“在我们看来,这或许不值得一提,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却是一切。”

暮妙戈停下吃糕点的动作,叹了一声,眼眸微微一黯:“原来俯瞰众生却不插手分毫,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你要习惯,终有一天你会羽化登仙,到时候你看到的只会更多。”碧麒麟又揉了揉暮妙戈的头发,手上柔软的触感在掌心指缝流淌而过,忍不住又揉了揉。

暮妙戈额头青筋一跳,抬手“啪”的一声拍开了碧麒麟的手:“麒麟,别太得寸进尺了!”

“……疼。”

冬去春来,这个分不清四季的国度一眨眼就晃过了整整十年,而暮妙戈与碧麒麟也在这四四方方的小国中安居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暮妙戈与碧麒麟两人看似在这穷苦的彼陋巷安然度日,实际上却是在不断的打听调查着雪国的事情。诛魔神剑乃是神器,麒麟剑多多少少会和它有几分牵引,暮妙戈就是因此而落世雪国,而这十年的打探也证实了这一点——南洲虚空大陆的雪国,确实与诛魔神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诛魔神剑可镇压万千煞气,封有邪灵,被剑灵所制约。但是数千年前诛魔神剑自仙界遗落,邪灵散出自成一柄长剑,名曰伏魔剑,聚太始灵智开启混沌,拥有灵识,脱离诛魔神剑而存,并消失不见踪迹——这柄剑此刻就被供奉在雪姬的雪华殿。

不过众人不识此剑,奉若瑰宝,许以雪国最尊贵的名号——雪国以雪姬为尊,可独掌天下气数,号令群雄。所居宫殿名曰雪华殿,雪国一年一度的祭祀节也名曰雪华节,因而此剑也名曰为雪华剑。

但是众人不知道的是,此剑并非是福兆,而是祸端……

暮妙戈合上手里的书籍,轻抚着书沿微微泛黄的边角,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雪姬的成人礼,你不去看?”碧麒麟穿着最为简单的粗布麻衣,随意的将长发扎成一束,被暮妙戈掩去了容貌,又被封了一身的神力,看起来倒是和普通的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好看的,雪姬一旦成人,这雪国也就到了亡国的时候了。”暮妙戈摇了摇头,心满意足的吃着碧麒麟给她做的糕点,眼眸深深,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十年前,暮妙戈化了容貌几经周转进了宫,并成为了雪姬身边的一名婢子。雪国王宫的规矩和暮妙戈印象里的不一样,服侍的人分两类——一类是签了死契的宫人,终生都要留在王宫里;一类是只签了协议的婢子,和侍卫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可以出宫沐休几天。

但是相对的,宫人的地位和待遇要比婢子高的多。不过暮妙戈却从未在意过这些,她入宫真正的目的是十七王子,雪云墨。

雪云墨煞气厚重,但是秉性纯善,即便在宫里受尽冷落也从未露出过分毫不忿怨恨,更难得的是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这孩子,是真正的良善之辈。

但是也正因为此,暮妙戈才越发的疑心犹豫。她几番打听探究,甚至不惜潜入雪君的宫殿以灵入梦去窥探有关雪云墨的曾经,终于知道了前因后果,恍然大悟的同时却也不得不感慨万千——雪云墨与雪姬之间是注定好的一场孽缘,逃不开,也躲不掉。

雪云墨的父亲是青国青君,而母亲则是青君的长姐慧昭长公主。当年,青君称帝,妄图一统天下,擅自开启青国禁地秘法放出了雪华剑,慧昭长公主未救青君以身挡下一剑,煞气入体,耗损性命,诞下雪云墨后便离世,这煞气便从母体迁移到了雪云墨的身上。

而雪华剑肆虐整片虚空大陆,引得人心惶惶,而后几经辗转落入雪国。雪国当时的大祭司玄卿为保雪国平安,用雪国秘术造出一胎阴灵体,取名雪姬,压制住了雪华剑,雪华剑也就因此扎根在了雪国。

然后,雪云墨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了雪国王宫,成了十七王子,青国明里暗里的护着雪国,雪国也因此在几度贫瘠的情况下开辟了一个太平盛世。再然后,虚空大陆上便有了“得雪姬者得天下”的传言……

“看来我们该走了。”碧麒麟给暮妙戈倒了一杯茶,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太极盘,献宝似的捧到了暮妙戈的面前,一扫方才深沉的做派,讨好的蹭到她的手边,“妙妙,这是我才炼制的太极卦,不仅能够避风躲雨、遮阳挡光,还能够隐匿行踪、日行千里,最重要的是它不费一丝一毫的灵力,只要在这个凹槽里扣进灵石就可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

暮妙戈看了一眼碧麒麟,这笑容要是放在碧麒麟原来的那张脸上还能用上“勾人挑逗”四个字,但是放在这么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暮妙戈只觉得除了傻兮兮还有一点贱兮兮,像极了隔壁邱大娘家门口的那条大黄。

“又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炼的?”暮妙戈看了一眼黑白分明的太极卦,指尖挑出一缕灵气试探了一番,一如既往的没有探出任何炼制的痕迹,也不在意,收了手便问道。

这十年来,碧麒麟虽说没有了神力,但是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炼丹炼器符箓阵法通通不落,动不动就变出个东西来。暮妙戈从一开始的惊讶奇怪,到后来的羡慕嫉妒,再渐渐变成现在的麻木,暮妙戈表示习惯起来还是挺快的。

“你不在我也很无聊的。”碧麒麟倒也不是真的没事可做,他如今好歹也是玉肌楼掌着各项采买的管事,零零碎碎的事情也不少,但是暮妙戈总呆在宫里,也不许他偷偷进宫去找她,没了软玉在怀,他自然觉得无聊。

暮妙戈笑了笑,像摸大狗似的摸了摸碧麒麟的头,说道:“这几日玉肌楼里应该挺热闹的吧?我瞧着似乎有不少的生面孔,衣着穿戴像是青国的人。”

碧麒麟有些嫌弃暮妙戈摸他头的架势,但是又舍不得把头挪开,只好就着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任由她折腾,听她这么一问,微微点了点头:“时隔十六年,青君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有关阴灵体成熟后便不再能够压制伏魔剑的消息,已经暗暗在雪国周围部署下了兵马,只待今夜雪姬成年之时攻破初雪城。”

初雪城,就是暮妙戈和碧麒麟现在所在的雪国王都。

“伏魔剑啊……”暮妙戈收回手,支着下巴低低的呢喃了一声,“唉~明明都知道只要拿到伏魔剑就能够找到诛魔神剑了,偏偏我们还不能动手……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伏魔剑可是汇聚了太始灵智开启了灵识的,既然它落世在这虚空大陆,就必定有它的缘由。只要它还与这尘世有所牵连,我们就得继续等下去。”碧麒麟抬手拭去了暮妙戈唇边残留的茶渍,笑道,“反正我们也不着急。”

“不着急倒是不着急,只是……近日来我看着雪姬和雪云墨两个人,总会有一种命运捉弄人的感觉,明明是不应该有所牵连的两个人,却偏偏因为命运的安排而交缠在了一起。阴灵体成型,历经尘世劫难后方能稳定灵体,重塑灵力,而彼时伏魔剑无人压制,煞气出而性情变,残狠暴戾……”暮妙戈指尖沾上一点茶水,在有些败坏了的木桌上写下两个名字,叹息的摇了摇头,“这样的残狠暴戾却又唯有阴灵体可以压制。终于还是逃不开的两个人,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多思无益,于我们而言只需静观其变即可。”碧麒麟抬手擦掉了那两个名字,拍了拍暮妙戈的头,“准备一下吧,我们要赶在今日城门落锁前离开初雪城才行。”

暮妙戈抬手撩开窗帘的粗布,遥遥看了一眼王宫漏出来的一角,眼眸深深的顿了一会儿后便收回了手,起身去打点行装。

大祭司玄卿自造阴灵体后便一直隐世疗伤,但是却在离开之计给初雪城设下了一道结界,将整座城池都罩了起来。虽说这等结界在暮妙戈面前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情,但是那样做必定会引起王宫的注意,到时候大动干戈反而不好,还不如就这样悄悄地出城、悄悄地离开。

雪国所有城池落锁的时间都很早,基本都是酉时一刻到二刻之间。暮妙戈和碧麒麟将屋里的东西通通收进了纳戒中,只留下一些不大用过的家常物件,一身轻装的离开,就像是两兄妹要出门游玩一般。

章节目录 第44章 公子云墨 “暮大哥,这是要出门?”隔壁的邱大娘的闺女邱锦锦年芳十六,对碧麒麟很是殷勤。纵使如今的碧麒麟容貌不比从前,在暮妙戈看来不过是个傻大个二愣子,但是却也算得上是这彼陋巷数一数二的俊儿郎了。

“嗯,妙妙听说梨雪城出了一种新的布料,玉肌楼估摸着也要进一些了,我提前去看看。”碧麒麟往暮妙戈身边靠了靠,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神经顿时紧绷了一下。会吃醋是好事,但是总那么来一下他这身板真的有点受不了。

“那好吧,暮大哥你路上小心。”邱锦锦对着碧麒麟甜甜的一笑,从头到尾都没看暮妙戈一眼,像是根本没有这么个人一般。

暮妙戈等她走远了之后,才抬起头来对着碧麒麟温柔一笑,身后忽的看满黑百合,开的越盛,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邱锦锦对你很是在意哦?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的哦?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旁边她都当不存在的哦?”

“妙妙,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和她单独说过一句话,真的!”碧麒麟慌慌忙忙的握住暮妙戈的两只手以免自己遭到暴击,一本正经的发誓说道。

暮妙戈定定的看了碧麒麟两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走:“哼~”

碧麒麟立在原地笑了两声,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出了初雪城,暮妙戈和碧麒麟便上了太极卦,舍去已经用了十年的皮囊和穿了十年的布衫,恢复了各自原本的容貌,换上了常穿的青衣长衫,在雪国冷冽森寒的空气里飞离雪国。

纵使太极卦能够日行千里,暮妙戈和碧麒麟却慢悠悠的放缓了速度。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五个时辰里,雪国王都初雪城烧起冲天的大火,火光照亮了整片幽暗的夜空,青国|军队的兵马奔踏着踩过莹白的雪地

雪国,城破国亡。

而暮妙戈和碧麒麟却只是束着双手坐在太极卦上远远的看着那一片火光,听着那大火之中凄厉而尖锐的悲鸣,无动于衷,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曾落下。

“走吧,我们该去青国了。”暮妙戈收回视线,按下了心头的酸涩,也按下了那微微的疼痛。在抬起头时,眼中复又是一片清明。

雪国亡,雪姬流落入世历经劫难,但雪云墨与那雪华剑却只有一个去处——青国王都,万青城。

青国富饶,国力最为鼎盛,朝堂上文臣儒雅,武将凶狠,拥护青君忠心耿耿。但王公贵族以景王为尊,皆属骄奢淫逸之辈,贪图荣华富贵,视人命如草芥,因而青国之内奴隶横行,且多为战争俘虏与流民——雪国初雪城被破,今年奴贩子手里多的是奴隶,各个赚的钵满盆满。

“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醉香楼的小二笑的满脸谄媚讨好,打量着眼前两个衣着华丽的一男一女,笑的见牙不见眼。虽然这男的带着面具,女的浮着面纱,两个人都看不清相貌,但这万青城里多得是权贵富人,伺候舒坦了,随便打赏一星半点的都足够让他舒坦大半年了。

“上壶好茶。”男子带着银制的面具,遮住了眉眼,只留下一个刀削一般的下巴和轻抿的薄唇,扔出一个织金的小锦袋。

小二忙伸手接了下来,手指隔着锦布摩挲了一番,没有猜出是什么东西,悄悄地开了口子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是惊的,也是喜的。这小锦袋里竟然是慢慢一捧的金叶子!

“咕咚!”咽了咽口水,小二连忙拉紧了锦带的口儿,藏进衣袖里严丝合缝的塞严实了,对着两人点头哈腰的恭维,“谢公子小姐赏,小的马上就去泡茶,二位请稍等!”说完,脚下踉跄着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小二自问在这醉香楼呆了近三十年也算是历经过大风大浪了,什么人物他没见过,什么场面他没瞧过?但是像今天这样出手如此阔绰的人他还真是头一回见着。金叶子除却本身金子的价之外还有精雕的工钱,十片金叶子价值抵得上一两金子,这小锦袋里少说也有几百片金叶子……这二位是什么人物?没听说过万青城里有这么豪迈的富庶啊,难道是刚来的?

小二一边惊叹着,一边思忖着,一边又暗自打量着该怎么讨好那二位,招呼着茶房的人赶紧泡一壶好茶。

等小二跑远了,坐在雅间里的女子才缓缓开口笑出了声来:“你出手倒是阔绰,那一袋金叶子都足够买下这一整个醉香楼了,就被你这么随便的打赏给了一个小二。”

“初来乍到,总得找个人了解了解情况才是。”男子低低的笑了两声,伸手轻抚过女子露出面纱之外的青莲印记,眼带笑意,“妙妙,下界有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小二收了这么多的钱,自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何况这些不过都是身外之物,要多少有多少,不必太在意。”

暮妙戈拍下碧麒麟的手,隔着薄纱睨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给的未免太多了一点。这种茶楼雅间里打赏的一般是碎银子,或者是一些比较贵重的小物件,比如扳指或扇坠之类,赏金子都难得一见,更何况还是那么一袋金叶子……放出去都该招人抢了,真是败家!”

碧麒麟听她絮絮的念叨,倒很是受用,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倾身而上,留恋的在她眉间轻吻:“嗯,我家妙妙就是贤惠,真是太会持家了。”

“……坐好。”暮妙戈脸上微微一红,推搡着把碧麒麟推了回去。

笑了笑,碧麒麟也不再逗她,转而看向窗外,视线在街上晃了一圈,最后落在远处缓缓而来的马车上,看了那车沿上晃动的铜铃一眼,碧麒麟对着暮妙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妙妙,来了。”

“嗯。”暮妙戈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象征着尊贵地位的金镶楠木马车慢悠悠的从主街的那一头驶过来,凝眸看了半晌,暮妙戈轻叹了一口气,“果然,伏魔剑被雪云墨带在了身边。时隔不过三个月,他身上的煞气居然已经显露到如此地步了。”

“不过幸好还未成杀戮,他自己应该也有极力在克制。”碧麒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鼻尖灵敏的嗅到一丝异样的血腥气,微微蹙着眉说道。

“雪云墨他秉性纯善,即便出手伤人也实非他本人所愿。”暮妙戈摇头叹息。这些年,她在雪国王宫进进出出,明里暗里与雪云墨接触不少,又有刻意留心,自然是知道雪云墨的品性的,也因此觉得尤为可惜。

两人霎然沉默了一瞬,只听得街上一瞬间鸦雀无声,唯有那铜铃随着马车轻轻晃动着一声一声的响,那声音带着一点清脆,又透着一分沉闷,厚重而又轻盈的铃声极为规律的交叠着传来。

“麒麟,想个办法到雪云墨身边去,我做不到就这样眼睁睁的站在旁边看着。”暮妙戈忽的开口说道,眼中划过一抹异常明亮的青光,“我想……帮帮他们。”

暮妙戈的心在胸腔里跳的飞快,一股从未有过的火热在她的胸膛里蔓延开来,十年,她静静的看着雪姬与雪云墨慢慢长大,而后情愫渐浓、用情渐深,不忍心却又不得不忍耐着做一个旁观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透过重重帷幔丝绦看见马车里雪云墨死气沉沉的双眸时,暮妙戈忽然不愿再继续做一个旁观者,至少……至少尽她所能,让这两个孩子少受一些苦难。

“妙妙,去做你想做的就好。”碧麒麟微微敛下眉眼,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不动声色的掩去了眼底深处的一抹心疼,抬手轻轻落在了暮妙戈的头上。

总要这么经历一次——在全然知道命运的情况下出手相助,最后却依旧无力回天,那种无奈与绝望。自此后,妙妙就该知晓天命不为违逆的铁则,也该知晓天道与众生而言是怎样一种威严的存在。

碧麒麟在心底轻叹一口气,看着暮妙戈落在他眼中依旧带着稚嫩的侧脸,心疼不已。当初暮妙戈承袭麒麟神力时他还存着一分侥幸,而之后得知暮妙戈巧得了凤凰石后,这分侥幸终是被碾成了齑粉——

终有一日,他的妙妙会坐上那个位置,孑然一人,俯瞰众生。

“二位客官,茶来了。”小二推开门,托着一壶茶水和两个茶盏走进来,语气尤为热络,“这是我们醉香楼最出名的‘云蒲茶’,茶香浓郁,入口醇厚,回味无穷。”

“放着吧。”暮妙戈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小二放下,转而说道,“小二,你该知道,我家兄长给你那一锦袋的打赏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一壶茶。”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小二忙关上雅间的房门,将茶倒好放在两人的手边,垂手站在一旁,“二位是想打听什么事情?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节目录 第45章 公子云墨2 “方才我与兄长看到楼下好大的阵仗,坐的是金镶楠木的马车,跟着的不是打扮的清理出尘的侍女就是人高马大的侍卫,却不知是哪户人家?”暮妙戈直接就奔着雪云墨去打听了,她和碧麒麟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对于现下青国的情况是全然不知。

小二想了一想,转而脸色变了一变,谨慎的将房门锁上,上前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您说的那位怕是云府的云墨公子。”

“云府?”暮妙戈诧异了一瞬。青君费了这么大周折把雪云墨带回青国,难道不打算昭示他王子的身份?

小二叹了一声,而后说道:“嗐,咱青国什么时候有过云字姓,那云墨公子是青君遗落在外的王子,不知道怎么被雪国扣押了十几年,为了救回来,青君都不惜出兵攻打雪国嘞。这不,好不容易才寻了回来,但是那云墨公子说什么都不肯入宫承认自己王子的身份,一定要在宫外另开府邸。青君没办法,只好给他建了一个云府出来。青国上下都知道这云墨公子就是青君唯一的王子,奈何人家不愿意,所以大家也就都只称他是‘公子’了。”

“原来是这样……”暮妙戈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却也不是不能够理解。雪云墨在雪国王宫待了那么多年,已经全然接受了自己十七王子的身份,然而一息之间天翻地覆,他摇身一变忽然成了青国王子,而一直抚育他长大的雪国却一夜被铁骑踏平了国土……也不怪雪云墨无法接受,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云墨公子是青君唯一的王子,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王宫诸多妃嫔无一人诞下王子吗?”碧麒麟却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

“这……”小二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但是想起那一锦袋的金叶子,他又咽了咽口水,豁出去了,“这是王室秘闻……早几年宫里受宠的几个妃嫔生下过王子,但是无一例外全都夭折了,之后就鲜少有妃嫔怀孕了,即便是怀上了也会莫名其妙的小产。所以,如今宫里的孩子只有三位公主,王子却是一个也无。”顿了顿,小二又将声音压得极低,飞快的说道,“据说,是青君不让她们生下王子,为的就是能够名正言顺的把云墨公子接回来。”

暮妙戈惊奇的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唾骂青君狠心好,还是该赞叹他深情好。如此决绝狠辣而又极端的手段,难怪当年会那么冲动去触碰伏魔剑。

邪念太深,煞气从生。

“青后身为青君嫡妻,也由着他这么来?”暮妙戈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在雪国,雪后的话在朝中还是很有分量的,算得上是一个能够制约雪君的人,在青国难道是因为青君太过强势了吗?

“青君……未曾立后。”小二满头冷汗的回答暮妙戈的话。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二位的打赏会这么丰厚了,敢情要打听的都是一些掉脑袋的事情啊!果然果然,钱财是没那么好拿的。

“未曾立后……小二,你可知道是为何?”暮妙戈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

小二当即浑身一抖,颤颤巍巍的抬头看向暮妙戈,脸上要哭不哭:“小姐,您一定要打听这事儿吗?”

“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兄长包下了左右两间雅间,连隔墙有耳都不会有的,你就放心说罢。”暮妙戈虽然已经猜到了青君的用意,但是她还是问了小二这么一句,为的就是摸清楚这事儿在青国被人知晓到了什么程度。

小二吞了一口口水,听暮妙戈如此说,不禁心头放宽了三分,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低声说道:“据说是因为青君当年与慧昭长公主情意相投,慧昭长公主离世后青君将其葬入了皇陵,并昭告天下此生再不立后。那云墨公子……就是青君与慧昭长公主的孩子。这、这事儿虽然明面上没有人说,但是青君的做派早就已经是相当于昭告天下了,大家也就都心照不宣了。”

暮妙戈静静的听完,手指缓缓的在杯沿上摩挲了一番,而后风轻云淡的语出惊人道:“青君,是个暴君吧?”

“噗通!”

小二当即就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的抵着冰凉的地面,一滴滴冷汗在地上晕开一片湿润,舌头打结一般缠着声音说道:“小、小姐……这、这话说、说出来可、可是要掉脑袋的、的……”

“好了,我不问就是了,你起来吧。”暮妙戈抿了一口茶,入口爽滑又清甜的味道让她满意的眯了眯眼睛,摆摆手示意小二起来,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万青城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比如云府……”

小二刚起身就脚下一个踉跄,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二位是直接奔着云墨公子来的,这前前后后打听的可不都和云墨公子有关?不过这到底是来寻仇的,还是来……小二兀自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正犹豫着要不要说时,却陡然间觉得周围空气重重的压了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抬头,却什么都没有,唯有坐着的两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小二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眼前的人或许并非寻常人等,忙不迭的开口说道:“云、云府最近正在招棋师,直接去那里找林总管就好了!”

“多谢。”暮妙戈的面容掩盖在轻纱后面,笑容朦胧的宛若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品完了茶后才缓缓起身走到了窗前,正打算离开时,却被街上忽然炸开的熙熙攘攘声给吸引了注意力,“小二,这楼下是在干什么?”

小二冷汗直流,却强打起精神来听了听动静,而后说道:“这些是新进的奴隶,过些日子就是驭奴场的拍卖会了,今年奴隶多,所以排场也极大。那驭奴场就在城西的地下钱庄,二位若是有兴趣,也、也可去瞧瞧……”

暮妙戈眼眸微微闪了一闪,看着那些关着奴隶的笼子晃晃悠悠的固定在马车上,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相貌好一些的关在一起,相貌差一些的另关在一起,一个个脸上都是呆滞一片,想来早已被好好的训教过了。

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了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脸上,暮妙戈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青光,看了一息便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这是茶钱。”暮妙戈放下一粒碎银子,拉着碧麒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小二被吓得呼吸一顿,直接瘫软的坐在了地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做什么又要吓唬那小二,就不怕闹起来?”碧麒麟被暮妙戈拉着落在了云府的屋檐上,响起那小二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发笑,“亏得他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告诉了你那么多消息,你就这么回报他。”

“看他好玩,忍不住逗一逗。”暮妙戈也收起了方才凝重的表情,眼里含着笑说道,“不过他肯冒险说那么多的消息,可是因着你的那一袋金叶子,我不过是借着你的势狐假虎威罢了。”

碧麒麟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而看了一圈,一面打量着脚下这座金碧辉煌的云府大宅,一面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先去一趟驭奴场,没想到直接来了云府。方才你看的那个女子……是雪姬吧?”

“嗯,瘦了不少,而且看起来好像不大记事了,这一路上估计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暮妙戈微微蹙了蹙眉,“驭奴场的拍卖会过几天才会开始,不用着急。倒是云府这边……嗯?这是结界?”

暮妙戈看了一圈,方才她没有太注意,这会儿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来这云府之内别有洞天,竟是个大雪纷飞落一地的盛景。

青国四季如春,空气湿润,而万青城又地处青国中央,因此四季更为分明。但是眼下才不过初秋的季节,云府之内已经是白雪落满皑皑的一地,院子里重的梅花开成了簇簇的红云,映着华丽金贵的建筑,不像是寻常的府邸宅院,倒像是宫殿一般。

但是从外面看,却是看不见丝毫雪景。暮妙戈抬头看去,看见一道寻常人看不见的莹白结界,不禁乐了:“是伏魔剑,它倒是会懂得享受。在雪国呆了那么久,习惯了那里冰天雪地的寒气,到了这青国,定是不满意这温暖湿润的空气,也亏得它设下这么一道结界来。”

“这伏魔剑虽是诛魔神剑中的邪灵凝铸而成,却没想到得了机缘,汇聚太始开启灵智后竟是这样的脾性。”碧麒麟想了想也明白过来,不由的失笑着摇了摇头,“就是不知道它的脾性是天生随了诛魔神剑,还是在尘世间历经世事后才养成的……”

神器与神品法器不同,无法化成人形,也不能够随意的拥有灵识,除非神器本身就寄有元神——譬如麒麟剑,若要开启灵智那必须得有天大的机缘才行,不然无法通晓世事。

但是神器却是天生就有自己的脾性的,就像葬空琴,无事的时候喜欢独自待着而不愿意见人。可是诛魔神剑身为上古神器,就连碧麒麟都不知道它脾性如何,如今见着了伏魔剑,总归是存了几分好奇的。

章节目录 第46章 公子云墨3 “等见着了可不就知道了?”暮妙戈笑了一声,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抿着嘴偷偷的笑了笑,而后才说道,“不说这个了……麒麟,这云府的棋师若你去应征,有几分的把握?”

碧麒麟倒是被气笑了:“你觉得我有几分把握,嗯?”

“满分满分,你最厉害了好不好?”暮妙戈失笑一声,倒是忘了眼前这个人无所不能,区区一个下棋怎么可能难得倒他。视线一转,暮妙戈看着那开着的一扇角门,见小厮一个领着一个走进一间偏室,里面不断的传出棋子落定的声音,不由的意味深长的笑了开来,“难怪了,招了那么久也没有招到棋师……”

这么一群蠢货,能够被雪云墨看上眼就怪了。

抬起手,暮妙戈摘下了碧麒麟的银制面具,将他碧蓝色的瞳孔化成了漆黑的黑色,幽深而又明亮的双眸让人忍不住为之倾倒。退后一步,暮妙戈上下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就这么去吧,看上去比那群傻头傻脑去比拼棋艺的人靠谱多了。”

只见碧麒麟一身雪青色的长衫简单到没有一丝装饰与花纹,一头青丝随意的扎了扎,眉眼清冷中带着一分矜傲,一身尊贵,透着些许疏离,却又带着一分温和。

碧麒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而问道:“我以棋师的身份进入云府,那你呢?又要扮作侍女吗?”

“不了,扮作侍女虽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是日后行动起来却很麻烦,处处都不方便。”暮妙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想法,“先前在雪国王宫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动不动就被拉着做事,动不动就被发现,走开一会儿回来还有人问东问西,还要编谎话骗她们……这一次说什么也不扮侍女了,太糟心了。”

“那你怎么打算?”碧麒麟忍的辛苦,好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来,他几乎能够想象的出来,当时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

暮妙戈抬起头对着他狡黠的笑了一笑,眨了眨眼睛,抬手捻了一个手诀。顿时一道白光从她的身体里散出来,将她慢慢的包裹起来,而后化成了小小的一团落在了碧麒麟的肩上,待白光散去后才看清原来是一只小白猫。

碧麒麟将猫抱下来捧在手里看。这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奶猫,只有巴掌大小,脑袋上留着一撮青色的毛,肉肉的爪子踩在碧麒麟的掌心里,尾巴在空气里无意识的晃动,一张嘴就吐出一个软绵绵的“喵~”……

简直萌到让人想要原地爆炸!

“这样确实要比扮作侍女好许多。”碧麒麟赞同的点了点头,另一只手在衣袖里翻了翻,掏出一个银铃铛不由分说的戴在了小猫的脖子上,只是这铃铛空有外表,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来,“这是我先前炼制的‘满月铃’,可储存月光,拍一下就可以发光,再拍一下就能把光收回来。以后你要是在夜里走动就可以用这样来照着路,不用再摸黑走路了。”

暮妙戈伸手拍了两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安静了一瞬后突然在碧麒麟怀里炸毛,扑棱着“喵喵喵喵”胡乱喊着。

“不闹啊,等下就给你做好吃的~好乖好乖~”碧麒麟心满意足的摸着暮妙戈的毛脑袋,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转身踩着青莲座落在了一条无人的暗巷,而后缓步迈向了云府的大门。

暮妙戈被抱在怀里气到头顶冒烟,扒拉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铃铛,然后又扒拉一下,反复数次后气恼的给了碧麒麟一爪子,翻开他的衣襟就把自己埋了进去,缩成一个团兀自生闷气,再不理他了。

碧麒麟被划拉了三道猫爪印也不恼,笑眯眯的轻轻拍了拍胸襟前并不明显的凸起。

满月铃只是一件小法器,连品阶也算不上,不过是个能用来发光发亮的小物件。但是碧麒麟在炼制的时候做了点手脚,封了几道阵法进去,对上修为极低的人显得没什么大用,但是一旦遇上了修为极高的人就会显露出来,比如——暂时封住灵气之类的。

碧麒麟感受着胸襟前毛茸茸的一个小团子,心情好的简直要飞起,自顾自的呢喃着:“以后叫妙妙会不会不太好?有心人听去了不免又要疑心……还是谨慎点吧,以后叫‘喵喵’好了……嘶——”

暮妙戈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了,然后非常利落的赏了碧麒麟一爪子。

擅棋者,胸中自有沟壑。

云府的棋师招了快有十天了,来了不知道有多少棋艺高超的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入的了云墨公子的眼,这一拖二拖的就拖到了现在。

但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这位云墨公子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够教他下棋的人,而是要找一个能够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精心布局的——谋士。

碧麒麟停在大门口前的台阶下,随意的看了一眼那开着的小角门便收回了视线,而后缓步走上了台阶,走向了紧闭着的大门,对着守门的侍卫轻声的说了一句:“听闻云府正招棋师,祁某特来应征。”

侍卫看了一眼衣着华贵的碧麒麟,皱着眉打量了一番,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不是个普通人,干嘛好好的来当个棋师?但是他想归想,别人的事又不归他管,于是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角门说道:“应征处从那个角门进去,云府的大门不是你能够随意进出的。”

“从那角门进去的棋师只会下棋盘上的棋,我下的棋可是在棋盘之外。”碧麒麟学着这里的人文绉绉的开口说道,视线越过侍卫往后看去,落在一个身穿藏青色锦袍的男子身上,“今日若是我走了,你家主子的夙愿可就没办法完成了。”

那男子眉心微微一动,缓步走上前来。

“林总管!”

“你先退下吧。”林忠对着那侍卫说了一句,而后看向碧麒麟微微拱手一礼,“祁先生请随我来。”

说罢,转身走向大门旁边的偏门,用力的推开走了进去。

碧麒麟看了一眼朱红色的正大门,也不再计较,跟上林忠就从偏门走了进去。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他如今的身份是一介白衣,若真要闹着从正大门进去的话可算得上是犯上了,还是消停些吧。

“不知祁先生家在何处?青国似乎没有祁字一姓。”林忠一边引路一边试探性的问道,暗暗地还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碧麒麟。

“青国不是也不曾有过云字一姓吗?”碧麒麟噙着一抹笑反问回去,顿了顿,复又说道,“若是我想瞒着,我也必定有让你们查到我身家清白的方法,你还不如不问的好。”

此话一出口,林忠又是心头一惊,再不多问,只顾在前面引路。此人看着不似寻常人士,不仅衣着华丽尊贵,气度更是不凡,如今这么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能压下他所有的话头,可见是个厉害的。

原本林忠对开府招棋师的法子是没有抱什么希望的,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找上门来。还真是应了公子的那句话——若是个聪慧的,自然能够看明白这一局;若是个愚笨的,随他们去下棋也就是了。

这一局,祁先生破的实在是轻巧的很。更何况,从入府到现在,祁先生居然没有对这大雪纷纷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样,看来眼界非常人之所能及……

林忠一路思绪万千,穿过长长的廊庭后走入后花园,停在一处湖边,对着中央的亭子遥遥的喊了一声:“公子,棋师到了。”

那亭子立在湖心,四周没有任何的桥梁,河面结着冰,堆着雪,若不是练过武习过轻功的人是断断没有办法进去那亭子的。

“是吗……”亭子的周围垂下厚厚的帷幔,一道微沉清亮的声音传了出来,呢喃的念了一句后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开口说道,“让他过来。若是不会武,就去找林骜过来。”

“是。”林忠应了一声,而后转过身来对着碧麒麟一礼,问道,“祁先生可会轻功?”

“不会。”碧麒麟干脆利落的摇头。

林忠噎了一下,而后说道:“那请先生稍等,小的这就去找……”

“不必了,这点路还是我自己走吧。”碧麒麟笑着走到湖面上,踩着不厚却也不薄的冰层缓步而行,慢悠悠的对着林忠说了一句,“你去忙吧,不必过来叨扰。”

“……是。”林忠目瞪口呆的看着碧麒麟缓步而去的背影,心头浮上一抹敬佩。

踏冰而行说起来是很轻巧的,但是真的做起来却是很需要勇气的,尤其是这湖面上的冰层不算非常厚实,低头就能够看到流动着的水流,随时都有可能踩空落水的危险——若不是碧麒麟有无数法器可以倚仗,寻常人恐怕根本没这个胆子踩到冰面上来。

踏上亭子连接着湖面的台阶,碧麒麟抬手掀开了厚重的帷幔。这虽是个亭子,却是一应物件俱全,不仅有炉子、软塌等,连书架和桌椅都备齐了,看着倒像是个小小的书房。

章节目录 第47章 奴隶拍卖 “先生好胆量。”雪云墨隔着帷幔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碧麒麟穿过湖面的冰层走进亭子,似笑非笑的赞赏了一句,自己坐在暖烘烘的火炉旁边,捧着一杯香茗品着,“我云府的棋师来来去去的快有数百人,不知先生棋艺如何,可否与我下一局?”

“呵。”碧麒麟在棋盘的另一端坐下来,兀自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了一口,却是不接雪云墨的话,而是淡淡的看着他,笑道,“我是该称呼你为十七王子好呢,还是称呼你为云墨公子好呢?”

雪云墨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转而敛眉轻笑道:“原来是旧时故人。”沉默了一会儿,复又说道,“你日后既然要在云府做事,还是唤我‘公子’吧,不然被别人听到了又要闹得满城风雨。”

“公子。”碧麒麟遂了他的意思,伸手拿过了装着白子的棋盒,“既是棋师,那便先下一盘棋来看看吧……且让我看看,公子如今实力如何。”

雪云墨微微一愣,转而垂眸浅笑:“也好,还请先生赐教。”

暮妙戈生气想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在碧麒麟衣襟里呆的闷了,扑棱两下就冒出了头来,扒着衣领口左右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眼前黑子白子交缠错落的棋盘上。看了一会儿,暮妙戈便翻出来落在了棋盘旁边,端端正正的坐好认真看棋,小尾巴在空气里一甩一甩,脑袋左边看一会儿,又转向右边看一会儿,忙的不亦乐乎。

这下的……是指导棋?

暮妙戈将整个棋盘看了一遍,落子的顺序她看的分明,也清楚的直到碧麒麟这一局并未逼得太狠,每一步棋都带着引导,就像是在真正教导雪云墨下棋一般。

半柱香的时候后,棋局终盘,雪云墨输了半目。

“先生棋艺果然高超。”雪云墨低低的笑了一声,将黑子一颗一颗收回来,“从第一颗落子开始就已经算好了最后一步棋,布局缜密且宏大,先生谋划定非寻常人可比。”

碧麒麟心思早已系在了暮妙戈身上,雪白的一只小奶猫端正的坐立着看棋,明明是萌萌软软的模样却摆出了一幅严谨肃穆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乐。听见雪云墨如是说,碧麒麟也微微收起心思,将暮妙戈拢进怀里,故作高深的说道:“常有言‘得雪姬者,得天下’,不知公子要的是这天下,还是那雪姬?”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她一人。”雪云墨轻叹了一声,“但是我与她之间如今隔着国仇家恨,她定是不会再愿意留在我身边了。”

“你们感情如何非我所能及,我能够帮你做到的,也唯有将她留在你身边而已。”碧麒麟复又倒了一杯茶,递到了暮妙戈的眼前,含笑看着她小口小口的饮下,缓缓说道,“公子唯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身份,要么夺了这天下名正言顺的把她留在身边。公子想选哪一条路?”

雪云墨呼吸一滞:“我……我不知道……”

暮妙戈喝完茶,推了推茶杯示意自己不喝了,抬起爪子理了理乱了的毛,看向坐在对面的雪云墨,眼中划过一抹无奈与叹息。

青国踏平了雪国,若是雪云墨真的成了青君,那他便彻底的站在了雪姬的对立面,成了她亡国之痛的罪魁;但若雪云墨不成为青君,雪姬身上背着那样的传言,一旦身份被有心人识破,他们两人将被推上风口浪尖,更甚者可能再一次分离……而且,这样的情况还是在没有考虑雪姬本人情绪的前提下,若是雪姬对雪云墨心存怨恨,那情况就更加复杂了。

“先生,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雪云墨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撤下棋盘,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了一个狭长的盒子捧到碧麒麟面前打开,“此剑,是一直供奉在雪国王宫雪华殿内的雪华剑,雪姬毕生的使命便是守护这柄剑。但是……初雪城被破的那一天,这剑便飞到了我的寝宫,此后便一路跟着我回了青国。”

“此剑名曰伏魔,并非叫做雪华剑。”碧麒麟看了一眼躺在锦盒里看着黑黢黢又带着几分脏兮兮的长剑,眼中划过一抹嫌弃,“公子体内的煞气便是因为它才暂时被压制着的,若是离了它,怕是情绪会无法得到控制。”

雪云墨微微一愣,转而笑道:“没想到先生竟然连这个都知晓。”

“我知晓的可多了去了。”碧麒麟懒洋洋的往后一仰靠在软垫上,一手抱着猫,另一只手熟练的摸着毛脑袋,然后换个姿势继续揉着猫下巴,“你想怎么做?”

“先生,我别无选择……”雪云墨微微垂下眼眸,抬手轻抚过伏魔剑,“我是不愿让她与我没名没分的苟合的。只是若我成为青君,就算有这把剑一直护着我,终有一日我也会成为一个暴君。到那个时候……”

“就把这天下还给她吧……”

“喵……”

碧麒麟眼疾手快的按住了怀里炸毛的猫儿,神色微微一凛:“公子这是何意?”

“先生,你可知那传言从何而来?”雪云墨轻笑了一声,提了水壶沏了一杯茶给自己,也不等碧麒麟开口便径自说了下去,“这传言是青君特意派人传出去的,为的就是今时今日。雪国被破,岂止是青国一国的手笔?明国与祁国可是在背后助力不少。”

“就是为了这把剑?”碧麒麟看了一眼雪云墨手里的伏魔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青君当年传出此等传言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真正的用意是夺取伏魔剑,雪姬不过是被他推出去的一个牺牲品。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他传出的这句传言竟是弄巧成拙成了真。”雪云墨合上装着佛魔剑的盒子,缓缓摩挲着上面雕刻着的花纹,冷笑了一声,“大祭司玄卿在雪姬落世的时候就曾有预言,雪姬会成为天下之主,坐拥整个虚空大陆。”

“所以你想夺了这天下,然后再将这天下拱手相让与雪姬?”碧麒麟一下一下的摸着暮妙戈的毛脑袋,安抚着她,示意她不要着急,“为了能让这天下人承认雪姬,你不惜让自己落得一个暴君之名……公子,这就是你想要做的?”

“是。”雪云墨浅浅的扬起一抹笑,如冬日的暖阳一般,“还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碧麒麟定定的看了雪云墨许久,终究还是放弃了劝说他的想法,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若这是你的选择,那我再怎么劝也没有用。”搁下茶盏,碧麒麟起身朝着亭外走去,“今日我已知晓公子的意图,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帮公子达成所愿。”

“多谢先生。”雪云墨垂眸低声说道,转而淡淡的开口,貌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先生姓祁,不知是否与祁国王室有所联系?”

碧麒麟抿着嘴浅浅笑了一声:“没有,不过是凑巧。”

踏冰而来,复又踏冰而去。碧麒麟走得轻巧,留下雪云墨却是陡然间收下了笑容变了神色,看着被风吹乱了的帷幔,低低的对着空无一人的亭子说了一句:“去查一下,祁国可有这样的一位王子。”

“是。”一个穿着银灰色劲装的男子凭空出现,半跪在雪云墨面前应了一声,转瞬复又消失不见。

而远处已经踏上湖岸的碧麒麟听着身后的动静,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全然不当回事儿,抱着怀里闹脾气的小猫,踱步走远。

反正雪云墨也查不出什么,要防着还是要倚重,都随他去吧~还是哄好我家妙妙比较重要一点~

“先生,居棋院到了。公子吩咐了,以后先生就住在此处,一应用度定不能够亏待了先生。”林忠引着碧麒麟走进一个竹影重重的院子,又领了一个侍女和两个小厮过来,说道,“这是薄烟,负责先生的饮食起居。这两个是林寻和林觅,听从先生的诸事调派。”

“见过先生。”

碧麒麟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打量了三人一眼,手上一下一下的摸着暮妙戈的毛脑袋,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雪云墨这孩子倒是谨慎的很,薄烟看上去瘦瘦弱弱,但是耳廓生的奇异,想必听力异于常人;林寻和林觅更不用说,只看他们的身骨就能知道两个人都是习武的个中高手。

这是派了三个人日夜防着他呢~

“有劳林总管费心了,替我谢过公子。”碧麒麟客客气气的送走了林忠,抱着小猫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的一弯,回眸对着薄烟三人笑着说道,“你们三个替我把院子整理一下吧。”

薄烟、林寻、林觅:……

坐在树上,碧麒麟悠悠然的看着透着迷蒙浅蓝的天空,抱着怀里忽然安静下来的小猫儿,如画中仙人一般姿态慵懒的沉思着,偶尔有风吹过,带起满头墨发在空气中浮动,雪青色的衣摆微微晃动。雪光透亮,映着一片长青的松柏更显得这副画面出尘神圣。

薄烟在树下安置着棋盘和软垫,暗暗的观察着这一幕,看了许久也没瞧出一分异常来,于是便对林寻和林觅两人微微摇了摇头。

难道是公子想多了?还是先生隐藏颇深一时之间瞧不出来?薄烟微微蹙着眉,一边摆着棋盒和茶壶一应用物,一边深思困惑着。

章节目录 第48章 奴隶拍卖2 而她不知道的,坐在树上这位看似无所事事、茫然望着天空发呆的碧麒麟,实际上却是和他怀里的那只白色小猫天南地北的聊了快有一个时辰了,并且话题从一开始的耍宝欢快逐渐的转移到了残酷沉重的现实中来。

‘妙妙,这是雪云墨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们无力改变的。’碧麒麟轻叹一声,安抚的摸了摸暮妙戈的脑袋。

暮妙戈怔了许久后才回过神来,抬起爪子一把拍掉了碧麒麟的手,而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果……麒麟,我是说如果……如果伏魔剑能够压制住雪云墨体内的煞气,如果雪姬能够一直不恢复记忆,他们两人是不是可能会有一丝希望?’

‘或许吧……妙妙,就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就好。’碧麒麟呢喃着念了一句,阖上眼在心底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天命所归,改不了。

***NAN***

不知不觉间,碧麒麟已经在云府呆了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每天除了陪雪云墨下棋外,不是喂猫就是逗猫,要么就是窝在小厨房里做一大堆好吃的,整日优哉游哉的,闲散的不得了,倒是让时时刻刻负责监视的薄烟三人心累无比。

“薄烟,我看这位祁先生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物,倒像是个混进来蹭吃蹭喝的、”林寻嘴里叼着一片竹叶,百无聊赖的靠在林觅身上,含糊着说道,“你看他每天做的事情,除了猫还是猫……他是有多喜欢那只白猫?碰一下都不让碰。”

“人人都有心爱之物,养一只猫又怎么了?”林觅面无表情的推开林寻,作势拍了拍没有沾上任何脏东西的肩膀,说道,“或许是公子多虑了,但是我等也不可放松警惕,毕竟先生藏匿极深也不是不可能。”

“林觅,我是脏东西吗?”

“哦……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顺手拍一拍罢了,你别误会。”

“你……”

薄烟却是沉默了许久,直到林寻和林觅吵得快要大打出手时才慢慢的开口说道:“先生洞察世事,实在是天纵奇才。我虽不像公子那般精通下棋,但是也能够在棋局上窥探一二,先生下棋的布局深谋远虑,非常人可及。”顿了顿,薄烟复又轻叹了一声,“若是先生真的能够成为公子的臂膀,公子的计划成功也指日可待了。”

“哎……不知道是什么计划?”

薄烟被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去,碧麒麟的脸顿时映入眼帘,脸色一白,抽出别在腰间的长鞭就要出手,而站在她身边的林寻和林觅也同时眼神冷冽,各自拿起长剑对上了碧麒麟。

“喵~~”

“乖,不闹啊~”碧麒麟懒洋洋的安抚了一下怀里缩着睡完了午觉后伸展着身体放松的暮妙戈,宠溺的笑了一声,全然不将三人的攻击放在眼里,随意的抬手在虚空中点了一点,一道浅浅的青色流光在他指尖划过,转瞬便消失不见。

薄烟三人微微愣了一愣,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顿时觉得身子一重,像是被大地用力的吸附回去一般,即便驱动了内力也没有办法腾空上树,齐齐跌落,重重的砸起了一地的尘土。

“没伤着吧?看上去跌的还挺重的……”碧麒麟轻巧的从树上跳下来,任由小猫跳出自己的怀抱,胆大妄为的爬到他的头上占领他的脑袋,笑眯眯的走到了三个人面前,极其关切的问候了一句。

假惺惺的太明显了啊喂!

薄烟和林寻两人咬牙切齿的趴在地上,怎么扑腾都爬不起来,身体像是变成了一块巨石般,严丝合缝的贴着地面,沉重的不像话。

反倒是林觅面瘫着一张脸直接放弃了挣扎,仰躺着看向碧麒麟微笑着快要眯成线的双眼,缓声说道:“看来先生什么都知道了。”

“嗯?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没有和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呢?”碧麒麟看了林觅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说的话,而后忙不迭的摇摇头,笑着说道,“不过就是猜到了一星半点罢了,也没有什么确切的把握啦~”

太……太招人打了!

这下,连向来不怎么会露出表情的林觅都黑了脸,三个人两个爬着一个躺着的冲着碧麒麟龇牙咧嘴的表达自己心头的愤懑之意。一直到太阳高高挂到了中空,碧麒麟才撤掉了阵法让他们起来。

“先生会术?”薄烟揉着自己已经发麻了的双腿和双臂,坐在地上缓了半晌,一面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碧麒麟,一面斟酌着开口问道。

“术?”碧麒麟想了一想,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会吧。”原来这里的说话是叫术吗?看来也还是会有些凤毛麟角的人会一些功法,不过不常见的到罢了。

“敢问先生究竟是何人?”薄烟脸上闪过一丝质疑和一丝热切,“普天之下唯有雪国的大祭司玄卿会术,不知先生的术是从何学来的?”

碧麒麟诧异了一瞬,转而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就是随便学的。”

薄烟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张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随、随便学的?虚空大陆上唯有雪国大祭司会因为血脉承袭而习得术,可通占卜、预言、秘术等,纵使大祭司年岁异于常人,也需耗费百年的时间才能够完全熟练的掌握术的使用。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如此轻巧的说出“随便”二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震惊的同样还有林寻和林觅,他们在雪国土生土长,世世代代侍奉在祭司塔,除却玄卿之外从未见过会术的人,更从未见过将习学术说的如此轻巧的人!

碧麒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故作高深的说道:“本尊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什么人,这云府上下又都是些什么人。”心里却同步的跟着不断吐槽,能不能快点把这个翻篇过去,真的好烦啊!

踩着他的脑袋坐在头上的暮妙戈抬起爪子呼在他的脸上:好好干活!

“先前对先生多有冒犯,还望先生恕罪!”薄烟三人听见碧麒麟如此自称,心下大惊,忙跪倒请罪。

“起来吧,寻常在外不必计较这些礼节。”碧麒麟拂了拂衣袖示意三人起身,自己则在树下的软榻上歪躺了下来,将暮妙戈复又抱进里怀里。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薄烟三人在知道“他会术”这个“事实”之后态度会如此大变,但是三人对他撤下心防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都坐吧。”

薄烟三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软塌对面的软垫,告罪了一声后便齐齐的走过去跪坐了下来。

“我有事想问你们。”碧麒麟缓缓开口说道,“这段时间我时常在府里走动,发现这府里除却没名没姓用数字命名的奴隶之外,剩下服侍的人不是姓林就是姓薄,可有什么缘故吗?”

“回先生,这云府上下全都是雪国人。林姓的都是先前在祭司塔侍奉的使者,薄姓的都是原先在宫里服侍的宫人或婢子,以此来作区分。”薄烟回道,顿了顿,复又说道,“不过除却这两姓之外,还有云字姓,是公子的亲信。”

“亲信?”碧麒麟重复着念了一遍,忽的回想起一个人来,“公子身边的那个暗卫?”

薄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云流暗卫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位是云瑰夫人。夫人正领命去了月青城,所以暂时不在府里。”

“本来按照惯例,先生也应该被赐名改姓的,只是……”林寻说到一半就讷讷的止住了话头,剩下的话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

“只是我还未完全取得公子的信任,所以暂时还在考察阶段。若是种种迹象表明我是可信之人,公子自会为我赐名改姓,反之……则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是也不是?”碧麒麟慢悠悠的接下了林寻的话,毫不在意的扬起了一抹笑,“看来每天陪公子下下棋还是不够啊~”

“先生,公子他……只是过于小心了,毕竟事关重大……”

“我知道。”碧麒麟轻抚着暮妙戈的背脊,从脑袋一路摸到尾椎,听着她舒坦的呼噜声,对薄烟的话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反倒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倒是你们,真的全心信任公子吗?身为雪国人,他可是踏平了你们故土的人唯一的儿子……若是杀了他,青国将再无后继者,你们寻回雪姬,在让玄卿辅佐在侧,还怕雪国没有复国的那一天?”

一番问话,道出了他们集聚在云府的最终目的,也道出了他们曾经盲目而冲动的野心。

“先生明知道眼下局势如何,又何必多此一问?”薄烟叹了一口气,说道,“先前我们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一来玄卿大祭司自那日后便消失在了祭司塔,我们几番寻找也不得其踪,二来……如今觊觎雪姬殿下的,又何止是一个青国?纵使我们得手推翻了青国复兴了雪国,终有一日雪国还是会遭到明国或是祁国的毒手,不过是枉费工夫。”

“所以,你们听从了雪云墨的调派,接纳了他的计划?”碧麒麟手指一下接着一下的划拉着暮妙戈的猫耳朵,声音淡漠的听不出情绪,“他登基成君,而后灭明国、祁国,坐拥天下成为暴君,百姓民不聊生后再推出雪姬,以明君之名取而代之,称帝。这样,不仅光复雪国,而且还能够永绝后患一统虚空大陆,是吗?”

章节目录 第49章 奴隶拍卖3 薄烟的脸色一寸一寸的白了下去,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做法太过卑鄙,也太过阴损。为了复国而不择手段,利用雪云墨,甚至利用了天下人!

“你们就这么相信雪云墨?不要忘了,他还是十七王子的时候,宫里的人可都没给过他好脸色,更何况他如今的身份还是青国的大王子。”碧麒麟继续慢悠悠的说出戳心窝子的话来。

“先生……”薄烟抖了抖嘴唇,最后用力的抿紧,“我们别无选择。”

他们苟活于世寄人篱下,若不是强撑着要复国的信念,谁会愿意过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可是他们寻不到雪姬殿下,又找不到玄卿大祭司,一群散兵挣扎到死都不可能有任何结果,雪云墨纵使不可信,却也是他们眼下唯一的选择,他们只能赌——赌雪云墨对雪姬的心意。

暮妙戈瞪着一双明亮的猫眼,摇了摇尾巴,毛茸茸的耳朵无意识的动了动,看了一眼薄烟和林寻林觅三人,眼中情绪莫名,最后还是将脸埋进了碧麒麟的衣襟,老老实实的装死。碧麒麟说的没错,这是他们的选择,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够左右的,已经既定的事实容不得他们插手,唯有不可预测的未来尚有余地可以改变。

“好吧,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有问。”碧麒麟手指绕着暮妙戈的尾巴饶了一圈,果不其然的得到了她呼在脸上的一爪,扬着笑容心甘情愿的受下,而后吩咐道,“去备车马,我要出去一趟。”

“先生这是要去哪儿?”林寻跟着碧麒麟起身,抬脚就要往居棋院外走,顺口问了一句。

“嗯?大概……是去买东西吧?”碧麒麟慢悠悠的往屋子里走去,漫不经心的说道。

薄烟和林寻顿时满头飘满黑线:什么叫做大概?

林觅跟在碧麒麟身后,恭谨的开口问道:“先生要买东西是打算带上银钱还是打算让人记在府里的账上?小的好去找林总管。”

碧麒麟住进来之后才知道,他明面上身为雪云墨的棋师,每个月都是有二两银钱的份例可以拿的。像这种出门去买东西的话,若是私用,可以先支一部分的份例,等以后补上;若是公用,则要去林忠暗里领一枚令牌做信物,让卖家自到云府来取钱。

“记府里的账上,那‘东西’贵的很,我可花不起。”碧麒麟说罢便关上了房门,只称是要更衣。

半个时辰后,碧麒麟换了一件鲛蓝色的长袍出来,顺带着将满头的墨发束了起来,白猫稳稳当当的坐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柄玉白的折扇,倒像是哪个公候权贵家的公子,哪里像个教导下棋的棋师?

“先生,车马已经备好了。”

“嗯,林觅随我同去,你们两个就留下看家吧。”碧麒麟蹭了蹭暮妙戈柔软的背脊,摇着扇子头也不回的领着林觅走了。

而另一边,雪云墨坐在书房里看着云流带回来的消息,再三调查之后终于确认了碧麒麟与祁国王室没有任何关联后才将密函丢进碳炉,看着它烧成灰烬。

“公子,可否要属下再去调查一番?”云流站在座下,看着雪云墨变幻不定的神色,缓缓的开口询问。

若是暮妙戈现在在这里,定会大吃一惊。眼前的雪云墨虽然一如当年在雪国时候的温润和谦和,脸上依旧带着浅浅如同冬日暖阳一般的笑容,就连眼中也依然透着浅浅的柔软和纯善,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以前的雪云墨是温和的,如阳光照耀下的一潭清澈泉水,一眼就能看到水底;而现在的他就像是无边无际的浩瀚大海,在阳光下闪烁着波光粼粼的光亮,海底深处却暗藏着汹涌波涛。

“不必再查了,你不是也听到他和林忠说的话了吗?若是他想瞒着,必定有让我们查到他身家清白的方法……”雪云墨端起茶盏怔怔的看着上面的花纹,浅笑着说道,神色不变分毫,却在下一瞬忽然将茶盏砸在了地上。

云流猛地身形一颤,慌忙稳住了心神,低下头抿紧了嘴。公子喜怒无常,但是这会儿必定在气头上,他还是不要上赶着的好。但是他不上赶着,雪云墨自会来问他。

“柒夫人呢?还没有找到吗?”雪云墨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视线落在格子上的一个白瓷花瓶上,轻声开口问道。

云流背脊一僵,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努力控制着自己声音不要打颤:“林桀已传了消息过来,说已经找到了柒夫人的……尸体,雪姬殿下并未在她身边。”

“嗯。”雪云墨淡淡的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公子,先生备了马车出府去了。”门外,林忠的声音传来。

雪云墨手指描摹着一个素净花瓶上红梅的花纹,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吩咐云流说道:“去跟着,先生初来乍到定是不熟悉的,你要保护好先生才是。”

“是,属下明白。”

云流连忙退了出去,关上门后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而书房内,雪云墨沉默的拿起挂在旁边的一块锦帕,将白瓷瓶取下来细细的擦拭着,视线在下方装着伏魔剑的锦盒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周身的黑暗却越见浓郁起来。

半晌后,雪云墨收起了锦帕,想要将白瓷瓶放回去,可是不知为何瓶底怎么也无法严丝合缝的放进原本的凹槽中去,试了几次后他停住了手,而后猛地将白瓷瓶掷在了地上,任由它碎成一地。

“薄瞳,收拾掉。”雪云墨手指死死扣在伏魔剑的盒沿上,眼中泛起一丝丝猩红的血色,强行将心头的狂躁压了下去。

一直站在偏殿暗处的侍女缓缓走了出来,应了一声便跪下开始收拾碎片,连带着被摔碎的茶盏也一并收拾了,然后飞快的退出了书房。但是很快的,薄瞳又推门走了进来,行礼过后说道:“公子,夫人回来了。”

“让她进来吧。”

“是。”

今日是驭奴场拍卖会的最后一天,大多资质好一些的奴隶都是放在今天拍***如容貌特别出众的、有一技之长的、特别能讨人欢心的……再加上人数不多,常言物以稀为贵,最后一日的奴隶一般都能够卖出高价,因此来买的大多都是权贵或富庶,或者是府邸代表主子来的管事等。

碧麒麟穿着一身华服抱着一只猫出现在驭奴场门口,身后跟着林觅一个看着像是侍卫的小厮,就像是一个富豪之子,但是偏偏他坐的又是有着云府标记的马车,倒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那边那位是什么人?云府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主子?”

“那位啊……不是主子,是云墨公子好不容易才请的棋师,据说棋艺高超,在府里很得云墨公子的赏识。”

“一个棋师也能够打扮的华丽?还真是狂妄。”

“那可是云府,别说是云墨公子重视的棋师了,就连府里的下人打扮的都和主子差不多,哪里能够使我们能够比的!”

“不过……今日云府来人,难道又要买奴隶?我听闻前些天林总管就来买了一批回去,怎么今天又来?”

“说不定今天是有云墨公子在意的人?”

“奴隶而已,云墨公子有什么好在意……”

“说的也是……”

“……”

一个穿着绛红色华服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下来,正听见众人议论纷纷,抬头看去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一角鲛蓝色的衣袍,不禁眼眸深了一分:“那个是云府的人?”

“殿下,的确是坐了云府的马车过来的,据说是云墨公子新招进府的棋师。”景王身边的侍卫将方才众人的议论一字不落的收进耳里,这会儿景王问起来便如是说道。

“棋师……”

景王乃是当今青君嫡亲的胞弟,容貌与青君有七分相似,但脾性却截然不同。青君张扬,而他却更偏向于隐忍。当年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没有料到当年那个难产生下的婴儿竟然真的还活着。他原本以为王兄有意传位于他,所以一忍再忍,却没想到忍来了一个雪云墨!

自从雪云墨回到青国,他就处处留心。雪云墨大张旗鼓的招揽棋师,他不过稍稍调查一番就能够知道雪云墨的用意,如今知道雪云墨得了一个棋师,他当然要出手了。

“去请那位先生来本王的雅间,就说本王有事与他相商。”景王吩咐了侍卫一句,就迈开步子走进了驭奴场。

“是。”

这边碧麒麟进了驭奴场,神色冷淡的看着两边笼子里穿着单薄布衣、脖子上都挂着一条重重铁链的奴隶们,这些是不参与今天拍卖又没有在之前几天卖出去的奴隶,只能留着贱卖。这些奴隶,基本都是买回去做笨重粗活的,几文钱就能够买到一个,也没必要多心疼花钱。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奴隶?”站在一旁啃着干粮的奴贩子见碧麒麟驻足,忙不迭的迎了上来,笑的一脸谄媚,“这些剩下的奴隶都便宜给您算,五文钱一个,公子打算买几个?”

章节目录 第50章 侍女云潇 “你家的奴隶看着都干瘦干瘦的,怕是都干不得粗活吧?”碧麒麟故作嫌弃的看了一圈,摇了摇头,“我就随便看看,今天的重头戏可都在里面,我可不在这里花冤枉钱。”

“公子留步、留步!”奴贩子见碧麒麟抬脚就要走,忙拦在他身前,笑着拉起一条铁链,用力的拽出了一个瘦弱的女奴,一把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亮出来,“公子您看,这一个如何?”

只见那女奴露出了半张如玉雕琢一般的脸,美艳又清丽,该是一个绝色佳人,但是乱发遮盖着的另外半张脸却是被巨大的红色胎记覆盖,还带着一道狭长的疤痕,看着实在是吓人的很。

那奴贩子原先买下这女奴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点,只顾看到了女奴干净透亮的那半张脸,还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今年能够大赚一笔,没想到却是落得这么一个地步,还得不偿失的让来买的人厌弃。眼下只等着有人赶紧买走,也好去去晦气。

碧麒麟打量着看了又看,眼眸中流光微闪而过,不过一瞬的时间复又一脸为难的摇了摇头:“你这也太糊弄我了,这女奴好看是好看,但是别说是这胎记了,就是这道疤……估计用了金疮药都愈合不了,买来做什么。不要不要。”

“喵喵喵!喵喵~~”话音刚落,怀里的小猫就挣扎着闹开了,又是炸毛又是撒娇的。

“嗯?我家喵喵喜欢?”

“这是公子养的猫?可真漂亮,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猫,公子养的可真好,毛发油光水滑的,眼睛也透亮,一看就极有灵****贩子眼睛一亮,上下嘴唇一碰就倒出了一筐的好话,“这会儿就像是在和公子说话呢~”

碧麒麟看了一眼笑的一脸扭曲的奴贩子,又看了一眼默默亮出了爪子的暮妙戈,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向那女奴:“你可会养猫?”

那女奴一愣,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慢慢的透出了光彩,怔了半晌后急忙点头,许久没有说话的喉咙带出了一分沙哑的声音:“会、会养。”

“好吧,看在我家喵喵喜欢你的份上,我就买下你了。”碧麒麟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很大的牺牲一般,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子,认认真真的数了十五枚铜板给奴贩子,“多给你十文,给她换件干净的衣裳。”

“好嘞!”奴贩子眉开眼笑的收下了铜板,转身打开笼子把女奴拉了出来,又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衣裳给她套上,像是扔出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的把她推到了碧麒麟身前。

“喵~”小猫儿欢快的摇着尾巴叫了一声,从碧麒麟的怀里轻盈一跳就落进了那女奴的怀里,睁着大大的猫眼看她,打量了一会儿后又跳上了她的肩膀,踩着她的耳朵一路爬到了她的头上,然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我家喵喵最喜欢坐在脑袋上,以后你照顾它的时候记得走路稳一点,别把它摔了。”碧麒麟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女奴吩咐道。

女奴生怕点头会晃到猫儿,只低低的开口应了一声“是”。

买了一个自己猫儿喜欢的奴隶,碧麒麟看上去很是高兴,正要往里面走时,身后却走过来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拦下了他。

“这位先生,我家王爷请您上楼一趟。”

“王爷?”碧麒麟故作不知的问了一句,眼中却是笑意渐深,缓缓的牵起了嘴角,“不知景王殿下找我有何事?”

“属下不知。”侍卫一板一眼的回答。

沉吟了一会儿,碧麒麟对着林觅说道:“景王找我说话,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放我走,你先带她回去梳洗一下,在居棋院等我。”说完,又看向那女奴,笑着说道,“我家喵喵特讨厌洗澡,这连着好几天没有洗了,你梳洗了之后替它也洗一洗,以后就在我的院子里服侍。”

“是,先生。”女奴乖巧又听话的行了一礼,跟着林觅离开。

那侍卫也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个随手买下的小奴隶而已,见碧麒麟没有太多抵抗,平常性的交代了两句就跟着他走了,到让他也松了口气。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几句交代的功夫间,碧麒麟今日来驭奴场的目的就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正巧就是他送上来的那一半——忽悠景王。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本王唐突,还望先生见谅。”景王坐在舒适的软榻上,开着窗户往下看,见碧麒麟跟着侍卫走进来,忙起身迎了上来,朗笑着说道。

“殿下折煞在下了,在下不过一介白衣。”碧麒麟拱了拱手,谦虚道,“不知殿下寻在下前来是有何事?”

“无事无事,只是听闻先生棋艺出众,想要讨教一番,不知先生可愿意赐教?”景王邀了碧麒麟在软塌的另一边坐下来,让人摆了棋盘上来。

碧麒麟无声的笑了一下,面上却仍是装着恭敬:“谢殿下赏识。”执黑,落下第一子。

而同时的,楼下的拍卖台上,也推出了今天拍卖的第一个奴隶……

***NAN***

云瑰乃是雪云墨名义上的侧夫人,容貌美艳无双,身段凹凸有致,逢场作戏时笑的风情万种,但是实际上却是一个冷冰冰的冰疙瘩。若说云流是个暗卫,那云瑰就是明士,两人堪称是雪云墨的左膀右臂。

相比之下,云瑰对于雪云墨的性子要更加的适应,起码不会像云流那样动不动就吓得头冒冷汗。

而她的能力也要比云流更为出众一些,这一次从月青城回来,她同样也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公子,属下查探到当年贴身侍奉雪姬殿下的宫女雪眸流落进了奴隶的队伍,被奴贩子带着进了万青城,拍卖就在今日!”

“你是说雪瞳现在就在驭奴场?”雪云墨顿时拔高了声音。

当年雪姬身边除了一个柒夫人负责教导之外,还有两个宫人贴身服侍饮食起居。一个是雪瞳,早早被他寻回,正安排在身边服侍,化名为薄瞳;而另一个则是雪姬以前更为亲近的雪眸,他找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薄瞳说过,她和雪眸是跟着雪姬一起离开王宫的,只不过后来走散了。若是找到了雪眸,或许……就能够找到雪姬了!

“备马!我要去驭奴场!!”

然而,等雪云墨急匆匆赶到驭奴场外的时候,正巧看见碧麒麟和景王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而景王怀里抱着的女奴——

正是雪眸!

“景王殿下!”雪云墨几乎要猩红了双眼,翻身下马就拦在了景王的面前,“景王殿下,这女奴曾与我相识,可否转让于我?过后我让林总管将银钱悉数奉上。”

“这不是云墨公子吗?失礼失礼~”景王看着雪云墨这般模样,顿时对碧麒麟方才所说的话信了三分,打着哈哈推诿道,“真是不好意思了,这女奴本王看着甚是喜欢,不便割爱,还望云墨公子体谅~”

“你!”

“公子,这女奴不过长得好看了一些,也没什么值当的。景王殿下喜欢,您就让给他好了。”碧麒麟像是没有看到雪云墨难看的脸色一般,故意在一旁帮腔,果不其然惹来一顿怒目而视。

景王笑着对碧麒麟点了点头,复又对着雪云墨点了点头,抱着雪眸与他擦肩而过,低声的说道:“墨儿,你心爱的雪姬王叔我就带走了~以后若是实在想念的紧了,就到王叔府上来,王叔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雪姬?

雪云墨一愣,来不及收起脸上震怒的表情,略带着迷茫看向碧麒麟。

碧麒麟笑眯眯的对着他点了点头,一直目送着景王上了马车之后才转过头来看向雪云墨,眨了眨眼睛:“公子,我们可要回去?”

林觅脚下虚浮的带着女奴回到云府,浑浑噩噩的领着她朝居棋院走去,一路上动不动就偷偷侧过脸来偷瞄一眼,心头犹疑不定。他只侍奉在祭司塔,对于雪姬还是比较陌生的,也就只有每年的雪华节能够远远的瞧一眼,但是以他的记忆来开,眼前的这个女奴——真的很想雪姬殿下啊!

进了居棋院,林觅看了一圈没有瞧见薄烟,看了一眼高高挂起的日头,了然点了点头,想来薄烟是去准备午膳了。于是带着女奴进了西厢空着的一间房间,说道:“这个房间以后就是你的了,我去给你烧热水,你在这里等一下。”

“嗯。”女奴顶着一只白猫不便点头,只得低低的出声应了一句,而后又垂着眼眸陷入沉默。

林觅有些无从适应的提了提自己的佩剑,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先休息一下”后就离开了房间,站在门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想了一想,还是先去找薄烟比较好,毕竟她以前曾在雪华殿服侍过,对雪姬殿下也比较熟悉一些。

而房间里,女奴见林觅出去之后才怯怯的抬起眼睛往外面看了一眼,再三确定了没有人之后才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睁着眼睛打量了这个房间一眼,迈开步子走了一圈,这里碰碰那里瞧瞧,眼中缓缓淌出一抹笑意。

暮妙戈体贴的从她的头上跳到她的肩膀,歪着头看着她精致如玉一般的右脸,和先前雪姬的容貌一模一样!

而后又抬起肉呼呼的爪子撩开凌乱的头发,露出半边布满红色胎记的左脸,肉垫按在那条狭长的伤疤上,雪亮的猫眼微微闪了一闪。

虽然很微弱,但是这胎记和伤疤上面明显浮动着灵气——也就是说,这胎记和伤疤是被人伪造的,而且此人还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

这片虚空大陆上果然也有修士存在吗?暮妙戈抿着嘴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道伤疤,忽的想起一个人来。薄烟说过,虚空大陆上唯有雪国的大祭司玄卿会术,难道这个玄卿就是这片虚空大陆上唯一的一名修士?

章节目录 第51章 侍女云潇2 但是这个玄卿她在宫中十年之久从未见过……倒不是说暮妙戈没有能力进祭司塔,而是从一开始暮妙戈就知道那玄卿根本就不在祭司塔中,不论是日常的祭礼还是盛大的雪华节,祭司塔上那重重的雪白帷幔后面从未出现过人影,众人叩拜不知,但暮妙戈却清楚的很。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流光,暮妙戈隐约想到了什么,可是来不及抓住那抹光它就消逝在脑海,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猜想。

“这是我的房间了……真好……”女奴喃喃自语,感觉到左脸上柔软的触感,不禁舒展眉眼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你叫喵喵是吗?先生说以后我就在这个院子里服侍了,是不是只要照顾好你就可以了呀?”

“喵~喵喵~~”太天真了,我估摸着不出今日你就要被雪云墨带回雪尘院当宝贝一样的护起来,怎么可能会继续留在居棋院服侍?暮妙戈收回爪子摇头叹了一声,远目看向窗外,似是已经看到了过后要发生的事情。

然而她的话此刻在女奴听来不过是一堆抑扬顿挫的喵喵声,倒是逗得她又笑了一声:“那以后就要请你多多关照了,喵喵。”

“喵~~”既然你这么拜托了,那好吧~

暮妙戈从女奴的肩膀上跳下来,轻盈的落在地面上,雪白的尾巴在空气里晃了两下,走了两步后回头看了一眼女奴,示意她跟上来,然后一步步的带着她熟悉房间。

女奴乖乖的跟着暮妙戈的身后,每当暮妙戈停下来叫两声,她也跟着停下来,将暮妙戈指给她看的东西认真的记在心里。

“喵~喵~”这是床,最里侧有一个小暗格可以放东西,枕头下面有一个可以打开密室的机关,发生危险了可以保命用的。

女奴点点头,记下。

“喵喵~喵喵喵……”这是衣柜,最上面一层可是放胭脂水粉和首饰,中间放衣服和被褥,下面这一层放着蜡烛和笔墨,还可以放自己每个月所得的份例,不过要记得上锁。

女奴看了一眼长期放着的几支烧了半截的蜡烛,点点头,记下。

“喵~喵喵喵~喵喵——”这是梳妆台,镜子和首饰盒都是配好的,这个匣子里装的是暗器和常用的毒药和解药,防身用的。

女奴打开小猫扒拉出来的一个小匣子,不明就里的看了看里面装着的瓶瓶罐罐和形状奇怪的短刀,不太明白的歪了歪头,但还是点点头,记下。

“喵……”

暮妙戈带着女奴走了一圈,勉强算是都认了一遍。但是这云府上下机关无数,即便是一个下人的房间也有不少的布置,一下子也认不全,以后慢慢记好了。

女奴抱着暮妙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暗沉沉的木头坐着有些硬,因为长久没有人住而积了一层的灰尘。但是女奴却丝毫不在意,若不是害怕自己怀里的小猫受不得尘土,她现在只想在这床上躺一会儿。

她迷迷糊糊的发了高烧,昏睡了许久,不大记得以前的事情,醒来的时候唯有柒娘和眸姐陪在她身边,只说她是雪国人,战乱之中流落到了奴隶群中,跟着颠沛流离了好长时间。但是她有记忆的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她就历经了柒娘的惨死、眸姐的忍辱,还有无尽的打骂和鞭笞。

女奴闭了闭眼睛,恐惧战栗在她的头皮,让她忍不住抖了一抖。每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她都害怕的睡不着觉,若不是有眸姐陪着她,或许她早就已经崩溃了。

可是到了万青城后,她和眸姐就因为容貌的缘故被分开关在了两个笼子里,她再没有见过眸姐一面。如今,她已经有了安身之所,先生看着也是极为和善的,不知道眸姐现在又在何处……

“吱呀——”

女奴猛地全身一抖,抱着暮妙戈飞快的退到床头一角缩成了一团,脸上的笑意顿时如潮水一般退去,只剩下一脸的惨白和清晰可见的害怕。

房门被推开了一半,林觅拎着两只热气腾腾的水桶走进来,扫了一圈才在床上发现了女奴的身影,松一口气,说道:“热水和冷水我都帮你拎过来了,洗澡用的木桶就在后面竖着的屏风后面,我带你过去。”

“不、不用了……”女奴见是带着自己过来的林觅,脸上的害怕稍稍少了几分,低低的开口说道,声音越说越低,“我、我自己来就好……”

林觅不自然的抓了抓头发,看了门外站着的两个人一眼,又回过头来说道:“我也知道我不太方便,所以就找了两个侍女过来帮你。”

“不不、不用了!”女奴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关系,你初来乍到对这里也不熟悉,我和薄瞳这会儿正有空,替你梳洗一下也不耽搁的。”薄烟却越过了林觅,直接越过林觅走了进来,一面笑着一面说着,在看到女奴容貌的一刻,脸上的表情立时僵硬了一瞬,随即眼角就浮上了薄薄的一层泪,声音哽咽了一下,“你……姑娘蓬头垢脸的怎么见人呢?等会儿先生和公子都要回府了,姑娘再不梳洗可就要来不及了。”

身后的薄瞳见薄烟是这样一幅神色,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近乡情怯,她忽然有些不敢走进去,她怕自己一时失控没有办法止住自己的眼泪,也怕自己无法接受殿下已经失忆的事实。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诸事已然物是人非。

但是过了一会儿,薄瞳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进去,强迫自己挂起一抹笑,说道:“姑娘初来云府,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了解,我们陪着姑娘梳洗,顺便也说一说这府里的规矩,可好?”

女奴看了看薄烟和薄瞳,又兀自低下头揉着猫脑袋,沉默着不说话。

暮妙戈看了一眼满目欢喜悲怒交织的薄烟和薄瞳,在心底里微微叹息了一声,而后抬起头对着女奴软绵绵的“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女奴眼眸闪了一闪,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过去,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薄烟和薄瞳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而后动作流畅的指挥林觅抬水,端出要换上的衣衫首饰和要梳洗的棉帕,还有锦袜靴履一应用物,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一旁。

趁着女奴脱衣的功夫,暮妙戈跳上木桶的边沿,垂下尾巴掠过水面试了试水温,满意的点了点头后就跳了进去,两只前爪牢牢的扒住了木桶的边沿,身子则浸在温热的洗澡水中,舒坦的喉咙里直冒呼噜呼噜的声音。

“呵……”女奴不禁笑了一声,借着薄瞳的手踏入水中,滑到暮妙戈身旁,用湿漉漉的手轻揉了一下她的毛脑袋,将她一整个的打湿,“好了,这下我们可以一起洗澡了。”

“喵~”暮妙戈软软的应了一声。没有了灵力可以遮挡尘土,接连这么多天不洗澡她还真的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薄烟和薄瞳对视了一眼,均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诧异。

这一个月来,云府上下谁都知道这只漂亮的小白猫是祁先生的心头好,平时好吃好喝好玩的供着,任打任抓任踩的宝贝着,谁都不许碰一下,今天居然拱手送到了别人的手里?这小祖宗居然也肯这么亲昵的和旁人亲近?还真是稀奇了,明明上一次林寻摸它尾巴的时候可是被狠狠地赏了一爪子的。

都说女子梳妆打扮很是费时间,林觅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他坐在门外的廊檐上发呆了许久,一直到林寻用完了午膳提着他们四个人的份儿进居棋院的时候,里面才稍微传出来一点要结束的响动来。

“林觅,薄烟她们还没有好?”林寻龇着牙挑出牙缝里塞着的肉丝,将大大的食盒放到廊上,翻身站到他身前,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嘴里却问道,“听说先生新买回来的女奴和殿下很是相像?”

“不是相像,而是根本就是。”林觅开了食盒最上面的一层,端出一碟花生米先给自己顶顶饿,“方才薄烟和薄瞳应该已经认出来了。不过殿下失忆了,容貌也毁了一半,暂时还是先不要声张的好。”

“不声张府里也已经传遍了。”林寻对着林觅撇了撇嘴说道,“容貌还在此,失忆倒是有些难办了。大家眼巴巴的等着殿下回来,结果殿下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岂不是让人伤心?”

林觅捏着一粒花生米顿了许久,而后才慢慢的送到了自己的嘴里,说道:“林寻,我觉得就现在的形势来看,殿下失忆反而是一件好事。我陪先生去驭奴场的时候,遇到景王了,他还特意的邀请了先生去他的雅间。景王的野心已经是路人皆知,若是让他知道殿下此刻就在云府,那殿下的处境一定会变得很危险……”

“反之,如果能够把殿下藏好,殿下就会安全许多?”林寻难得聪明了一回,接着林觅的话就想了下去,最后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和大伙儿说。”然后,转身就风风火火的跑远了。

林觅对他这种咋咋呼呼的脾性已经了解透了,这会儿也不过摇了摇头就收回了视线,而恰好房门也在此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来。

“林觅,午膳已经送到了?”薄烟笑的眼睛弯弯,显然是心情很好,“那刚好,我们一起吃饭。这间房间还要再收拾一番,午膳就摆先在我房间好了。”

“姑娘,我们去吃饭吧。”薄瞳替女奴带上最后一支发钗,将头发整理了一下,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她的左脸,对她笑着说道,“今日厨房的薄厚大叔做了‘玛瑙豆腐羹’、‘蒜蓉白玉虾’、‘酒酿甜汤’、‘富贵满堂’,还有一道‘缠丝仙贝鱼’,是喵喵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章节目录 第52章 侍女云潇3 “是吗?”不过这么几个时辰的功夫,女奴就已经同薄烟和薄瞳很是亲近了,这会儿听她如此说,不由的也觉得有些饿了,“那我们快去吃饭吧。”

薄瞳笑眯眯的扶着她起身,略带着一分恭敬在前面引路,极其满意女奴现在身上的装扮。

不是侍女的流霞色襦裙,也不是小厮和侍卫所穿的灰色衣衫,更不是奴隶穿着的褐色短袍,女奴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丁香色的长裙,裙摆外面覆着一件轻盈的玉色薄纱,上身穿着一件半新的玉青色短袄,往下掐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层层叠叠的垂落至脚踝,穿着一双黛青色靴履。

而太过枯黄,梳不起太高的发髻,薄瞳便简单的将头发女奴后脑盘起,用一支梅花发簪固定,垂下两束流苏,额前抖落一束长发,稍稍用发钗在头顶挽了一下,遮住了左脸,只露出精致的右边半张脸。

这可是她和薄烟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搭配出来的,不会显得太过于尊贵而引起外人的怀疑,也没有和她们这些人穿的类似而显得太过卑微。正好又配得上在祁先生身边服侍,负责照料祁先生最心爱的猫宠,名正言顺,看上去也不觉得突兀。

然而女奴刚走出房门,迎面就被一人拥进了怀里,而手里抱着的小猫灵巧的跳出了禁锢,她只觉得抱着自己的人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让她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的窒息。

“见过公子。”薄瞳、薄烟和林觅三人齐齐行礼问安。

“喵喵过来~”碧麒麟收起扇子,对着轻盈落地的小白猫招了招手,另一只手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小包,“给你带了好吃的,东巷街的酥鱼饼。”

“喵~”看在酥鱼饼的份上~

碧麒麟心满意足的将暮妙戈抱了个满怀,鼻尖萦绕着浅浅的梅香,顿时笑了:“终于洗澡了,看来十五文没说谎,确实是个会养猫的。”

十、十五文?

薄瞳呆了一瞬,看了一圈才反应过来碧麒麟这是在喊自家殿下,顿时觉得头顶上天雷轰隆隆的响起来,脸上不禁带上了一丝恼怒:“先生,你怎么可以替殿……姑娘取这样的名字呢?!”

“哎?我觉得挺好的呀~”碧麒麟笑的没心没肺,一手抱着猫,一手拿着酥鱼饼喂着猫,说道,“她是我花了十五文的钱买回来的,叫十五文不是挺好的?”

“先生,你这也太随便了……”薄烟也在旁边开口说道。

“可是,这是我买回来的,难道我还不能由着心意取个名字?”碧麒麟笑容微敛,眼眸微沉看向薄瞳,属于上位者的气势顿时倾泻而出,直到薄瞳白着脸退后了两步才复又重新笑起来,“不过,要是公子想要改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

薄瞳这个人本心不坏,只不过太过在意雪姬的身份,一心一意以她为尊。这样的人若是忠心于某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雷打都不会判主。但是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过在意自己的主子,所以经常会忽略旁的事情,俗称……

‘缺心眼。’暮妙戈叼着酥鱼饼咔哧咔哧吃的香,在脑海里接下了碧麒麟的话,完美的给薄瞳下了一个定论。

薄瞳看着碧麒麟,又看了看雪云墨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心里顿时对碧麒麟多了几分忌惮,往常的怀疑与轻视在此刻立时消散无踪,对他多了一分敬重。先生定是有过人之处,不然也不会慧眼识珠将殿下救回来了!

“先生向来行事不拘于小节,但十五文实在太过随意,传出去也不好听。”雪云墨松开手,满目欢喜的看着怀中失而复得的珍宝,露出了一抹真心的温柔浅笑,“从今天开始,你就叫云潇,以后你和就薄瞳一起在书房服侍。一应用度都比照夫人的规格来办。”最后一句是交代薄瞳和薄烟的。

云潇愣愣的看着抱着他的男子,她从未见过有人对她笑的这般温柔,就像把她当做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映着重重雪光,这一眼投射进她的眼中,倒映进她的心里,像是打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永远无法磨灭。

这一眼,便沦陷了一生。

许久,云潇才恍恍的回过神来,微红着脸推开雪云墨,低着头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想留在、在先生这、这里,可、可以吗?”

住在居棋院?雪云墨看了一眼房门大开,里面如同雪洞一般的房间,顿时脸微微沉了沉,但是经不住云潇怯生生又带着一丝乞求的表情,不由的多问了一句:“为什么想住这里?”先生虽然先一步救下了她,但这也不是先生能够占据潇潇心头的理由!

“喵喵很可爱。”云潇抿着嘴浅笑着看向吃完了一整个酥鱼饼正懒洋洋翻着肚皮的小白猫,嘴角笑开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喵~”暮妙戈非常配合的叫了一声。

雪云墨顿时散开了一肚子的怒气,重新展开笑容,看向碧麒麟。正要开口,却被碧麒麟眼底闪着凶光给打断了。

“公子,要我让出喵喵,你想都不要想。”碧麒麟把暮妙戈胡进怀里,眼中划过一抹冷厉的寒光,像是对上一个能够瞬间取他性命的顶尖杀手一般,只要对上出手,他就绝不会轻饶。

雪云墨瞪了许久,终究还是选择放弃。先生已表露了忠心,于他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良将,不得轻易得罪了;潇潇本就喜欢小动物,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还不习惯,有猫陪着或许会好一些……想了想,最后还是雪云墨自己做出了让步,说道:“那以后白天你到书房来服侍,酉时一刻用完晚膳后回居棋院,可好?”

云潇看看碧麒麟,又看看雪云墨,最后垂眸点点头,学着薄瞳方才的模样对着雪云墨微微一礼:“是,公子。”

这一声公子,在此后的多年成了两个人之间最宝贵,却也最遥远的记忆。

***NAN***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匆匆划过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景王不顾阻拦硬是册封了一个女奴为侧妃,那女奴容貌清丽出尘,又能歌善舞,甚是得宠,对外号称是雪国的雪姬殿下;

比如青君身体渐差,在缠绵病榻半载后,雪云墨终于同意冠上王室姓,成为了青墨,并加封了王太子衔;

比如云府的云栖先生智谋无双,养了一批有一批的暗卫、密探、府兵,与祁国、明国交往密集并一点点蚕食了两国王室;

再比如,青国与明国开战,王太子青墨手执雪华剑杀入明远城,以一人之力屠戮满城百姓,残狠暴戾之名世人皆知……

当然,五年的时间里也可以有很多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比如,那一声“公子”。

“喵喵,你来的正好,刚做好的‘蝴蝶虾’,赏个脸尝一个?”云潇穿着丁香色的百蝶穿花长裙,笼着一件玉青色的外衫,将袖子绑好系在身后,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桌的美食,顺道还给暮妙戈做了一碟零嘴,“听说公子今天就要回城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回云府一趟。”

“喵~喵喵~~”怎么可能不会,他巴不得每天都从宫里跑出来见你。暮妙戈咬了一口炸的酥脆可口的虾肉,腹诽了几句。

“不过公子每次出去打仗都会带着伤回来,也不好好包扎……上一次那一刀划在他背上,血淋淋的伤口就那么放着,差一点就溃烂了。”云潇一边念叨着,一边喊人进来端菜出去摆饭,脸上带着一分关切,带着一分娇羞。

而暮妙戈却是慢慢收住了自己的动作,看着云潇里里外外都透着幸福的表情,眼中情绪莫名复杂起来。外面都在传,说青墨不愧是青君的儿子,暴戾的血性简直就是一脉相承,就连云府上下也对这样的青墨多了一分敬畏与忌惮,只有云潇一人觉得——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雪云墨。

抬头看向门外苍蓝的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抹蓝,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预兆。暮妙戈微微眯了眯猫眼,轻轻眨了一下。看来,是时候了。

“云潇小姐,王太子妃来了。”薄瞳走到厨房门口来传话,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容,“王太子这会儿刚进宫,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到云府了。”

不知从何时起,云府上下就开始尊称云潇为“云潇小姐”了,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青墨默许的。而云潇也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习惯。类似于这样的习惯还有很多,其中一个就包括——青墨回云府之前,王太子妃云瑰一定会先一步回到云府。

“好,我这就出去。”云潇点点头,将最后的酒水端出来,而后微微低下身子,示意小猫儿跳到她头上来。

暮妙戈咽下最后一口蝴蝶虾,毫不客气的跳上了云潇的脑袋,端正的坐在了她头顶中央,明明是软萌软萌的一只,却偏偏端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来,像房檐上的一只兽像,又像是摆在书房里的萌兽。

薄瞳乐得笑了一声,却也没有觉得暮妙戈又多冒犯,反而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可爱。

“云潇小姐。”谁料云潇刚一步踏出厨房,就听见了云瑰的声音,只见来人穿的一身尊贵,王太子妃的华服逶迤一地,满头的珠翠簪钗显出她尊贵的身份,然而她此时却没有了人前那般明媚艳丽的笑容,而是端着一幅冷冷的表情问候了一声。

“王太子妃金安。”云潇手里的酒被薄瞳接了过去,她便屈膝行了一礼问安,“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章节目录 第53章 姻缘红线 “云潇小姐,劳烦为我准备一件夜行衣,或者是方便行动的劲装。”云瑰点了点头,一边抬手开始摘自己头上的首饰,一边转身进了厨房。

云潇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接过云瑰摘下的首饰,领着她快步走到了厨房对着干柴的角落,按下了一个暗格,打开了一道通向地底的密室:“请随我来。”云府最脏乱最不起眼的地方就是厨房,但云府最大的密室却是在厨房底下。

暮妙戈看了一眼长长的阶梯,甩了甩尾巴从云潇头上跳了下来,转而跑出了厨房,慢悠悠的朝着居棋院走去。

“回来了?”碧麒麟一把捞起暮妙戈抱到自己面前,对着她的嘴巴就舔了一口,“云潇给你做了虾?好吃吗?”

暮妙戈“腾”的一声炸成了一朵瑰红色的蘑菇云,抬起爪子愤愤的拍在了碧麒麟的嘴巴上,挣出他的手跳到他的脑袋上,老神在在的端正看着前方,尾巴一甩一甩的在身后有节奏的晃着。

碧麒麟笑了一声,问道:‘看到云瑰了?’

‘嗯。雪云墨这是打算开始了?才过了五年,诸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暮妙戈按下心头的悸动,努力的控制住因为方才那一吻而乱了的心跳,一本正经的说起正事来。

‘万事俱备,东风已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做准备的了,一切都在按照雪云墨的计划在走,没有出过任何的纰漏。’碧麒麟脸上似笑非笑,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嘲讽,‘青君已病入膏肓,巴不得雪云墨继位,景王身边有雪眸在,根本不足为惧。今日过后,青国就将迎来一位新君——’

‘一位新暴君。’暮妙戈眼眸深深,呢喃着念道,而后陷入深深的沉默。

‘妙妙,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云潇这五年来能够安然在云府度日,而雪云墨也能够在这云府与她相濡以沫,只要不离开云府,他们就能够一直这样相爱下去。’碧麒麟轻抚着暮妙戈的头,叹息着说道,‘可惜了,这样的相处终究不会长久。’

‘雪云墨要的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所以这云府终究只是一个牢笼,这云府里所发生的一切到头来不过都是镜花水月。’暮妙戈将这一切都看的分明,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无力改变,心头怅然的同时,也浮上了一丝绝望,‘原来,真的无力改变一丝一毫。麒麟,这就是天命吗?’

碧麒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这五年来,为了能够保护好雪云墨与云潇之间这份纯粹的感情,暮妙戈做了太多太多,甚至不惜几次三番的在云潇本该恢复记忆的时候强行打断,让她继续保持着失忆的状态,险些受到天罚。

然而,假象终究是假象,终有一天会被戳穿,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夜幕渐深,云潇同往常一样回到居棋院,却没有准备就寝,而是坐在院子里呆呆的望着那一轮圆月,怔怔的一直坐到夜半时分。

晚风迎面吹来,冷的似乎能够穿透每一根骨头,可是云潇却没有任何感觉。雪国人是从来不怕冷的,不然也不会在那样冰天雪地的国度里安然度日。可是看着云潇的表情,却让人觉得,她的心,很冷。

结界之内听不到任何外面的声音,但是云潇却知道,今晚的万青城是风波迭起的。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么多年——她其实都活在梦里,一切都是假的,或许就连那个人的感情,都是假的。不过都是在这云府里做的一场又一场的美梦罢了。

碧麒麟抱着暮妙戈坐在上方的树干上,掐了一道阵法隐匿了自己的身形,看着树下来来往往的人。

哭泣的、叩拜的、解释的、欢喜的……各色各样,而这样的情绪在雪眸到来的时候达到了鼎峰,众人拥戴着叩谢她多年来的舍身护主,继而齐齐跪拜在云潇脚下,表示臣服。

‘麒麟,这云府像不像一个缩小版的雪国?’暮妙戈冷冷的看着下面的一群人,视线落在云潇苍白如雪的脸上,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你说他们拥戴的,到底是谁?是雪姬,还是雪云潇?’

雪云潇,乃是雪姬记在雪国王室族谱上的本名。

碧麒麟只跟着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过了今晚,一切都将不一样——或者说,是一切都将回到它原来的轨道——青墨将登上青君宝座,雪姬将恢复记忆,昔日相爱的两人终将走到对立的两端。

碧麒麟抬头看着暗沉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不知怎的忽然记忆飞转,忽的想起了两个根本不相干的两个人来。或许是和雪云墨与雪云潇的经历有几分相似的缘故,又或许只是碧麒麟一时之间的神经错乱了——不然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想起那两个就连他都只在神史记载上看到过的人呢?

闭了闭眼,碧麒麟暗道自己的想法过于好笑,抿了抿嘴角就翻篇过去。

大雪纷飞,青国终于迎来了今年冬日的第一场大雪,不过片刻的时间便落了重重一地,像是拼命的想要掩盖什么一般,雪花疯狂的集聚成堆,将整个万青城都盖在了一片白色之下,不见丝毫的瑕疵。

一抹深红像是谁呕出的一口心头血一般出现在万青城城门外,那人随意的披着一件深红色的大袍,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踢踏着一双明显大到不合脚木屐停在雪里,抬起一双桃花眼看向城门的牌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万青城……

停驻了许久,那人才踢踏着木屐一步一步的朝着紧闭着的城门走去,如同那扇大门不存在一般穿过了阻拦,进入了今晚注定风雨飘摇的万青城。

而就在踏入万青城境内的瞬间,那人表情就微微变了几分,先是怀疑,再是诧异,而后变成不可置信,最后露出了头疼不已的表情。只是这会儿他已经出现了,再转身逃走实在是不太像话,等到日后再算起账来,说不定他会更惨。

想了又想,终究还是决定现在就去见一面的好。

暮妙戈窝在碧麒麟的衣襟里,暖呼呼的怀抱让她忍不住想要睡觉,眼睛一阖又一阖,眼看着就要完全闭上,却猛地耳朵一跳惊醒过来。

‘怎么了?’

‘麒麟,我感觉到了一股很强大的神力!’暮妙戈跳出碧麒麟的衣襟,手脚利索的爬到了他头顶上,仔细的感知了一圈,然后笃定的说道,‘没错的!虽然不是我熟悉的气息,但是确实是神力!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暮妙戈猛地想起了那日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道流光——雪国的大祭司玄卿!

这世间,暮妙戈所见过的尚有神力的只有六人——帝君凤雪瑾、龙皇龙天魂、神女暮夕沫和暮惜染、龙女龙灵犀,以及碧麒麟。

但是有一个人她从未见过却知道也拥有神力,那就是——九尾一族的后裔,红线君!

‘大祭司玄卿,就是红线君!’暮妙戈抬起爪子指了一个方向,‘他在那边!’

碧麒麟脸色一凛,也顾不得雪云墨和雪云潇两人今晚会如何了,将暮妙戈抱进怀里就扔出太极卦站了上去,朝着暮妙戈指的方向飞一般的冲了出去。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碧麒麟就带着暮妙戈在城门头上落定,视线一下子就被那深红色的大袍给吸引了过去。

“红线,好久不见。”

“哟~老头儿,好久不见~”红线君一身深红色的大袍披在身上,宽大的衣袖和衣摆几乎能够拖到地上,里面穿着雪白的锦袍,赤脚蹬着一双大大的木屐,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挂着懒懒的笑,抬手打了个招呼,能够看到他手腕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线。

随性,洒脱。

这是暮妙戈对红线君的第一印象。

是夜,万青城血流成河,烽烟四起。

青君久卧病榻多年,终是一朝薨逝,临死前传位于王太子青墨。景王起兵谋反杀入王宫,携雪姬意图号令天下,却不料被枕边人背叛,数万兵马毁于一人之手——王宫、景王府,以及附庸景王之人的府邸,所有与景王有关的人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当晨曦的微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面缓缓落下时,王太子青墨,在一片血肉模糊的尸骨前,登上了青国新君的王座。

***NAN***

红线君被碧麒麟提溜着领会了居棋院,这会儿云府已经空无一人,在大局已定的同时,雪云墨就忙不迭的派人接了云潇入宫,其余的人要么跟着进了宫,要么听从雪眸调派隐匿进了暗处。

因此这会儿就算不设下结界,也不会有人跑到这居棋院里听他们说话。

“你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碧麒麟毫不客气的指使红线君给他泡茶,又颐指气使的指使他沏好茶,最后端着茶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红线君问道——然后接着,就被暮妙戈抬起爪子呼了一脸。

“噗、咳咳……”红线君看着碧麒麟带上了几分委屈的表情,喝进去的一口茶险些呛进喉咙里,笑着咳了两声后,回道,“也没有多久,差不多就一百五十年的样子吧……具体什么时候来的忘了。至于为什么不来找你……呵,我躲你都还来不及,还主动跑来找你?”

章节目录 第54章 姻缘红线2 “躲什么?”碧麒麟搁下手里的茶盏,把暮妙戈抱了个满怀,一边问,一边不情不愿的解开了小白猫脖子上一直挂着的满月铃。

近乎带了五年之久的满月铃解开后,暮妙戈第一时间就恢复了真身。一直以猫儿的形象出现,倒是让她有一瞬间没有办法适应视线之内从大到小的转换,眼前晃了许久之后才慢慢适应下来。

红线君咬着茶盏边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暮妙戈看,看着看着,眼中就露出了一抹藏也藏不住的笑意来,脱口就说道:“没想到当年的小糯米团子一转眼就长得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小糯米团子?”暮妙戈在碧麒麟和红线君两人之间坐下,抬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缓缓抿了一口后,抬起眼奇怪的看着红线君,“我小的时候有见过你吗?”

“一面之缘。”红线君眼中透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来,有怀念,也有遗憾,“当年玉家野心勃勃,我出手相助也是存了一分私心的,却是没想到……到头来阴差阳错,玉家一朝覆灭,只剩下了一个你。”

“玉家?”暮妙戈脸上神色一空,忽的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那日她在暮家祠堂祖坟后面祭奠姨娘的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个荒谬想法,如今再想起来或许真的有些联系——

暮妙戈的姨娘本名靳明玉,但是她从未听姨娘说起过靳家的事情,也从未记得天玄大陆上有任何关于靳字一姓的事情。而她犹记得的是,如今仙界的玉明上仙本名乃是玉明铮,若是把姨娘的名字倒过来念,岂不就是……玉明靳?!

“我母亲是玉家的人?”暮妙戈怎么会不知道玉家?那可是三千年前在修仙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大姓家族,据说有着仙族血脉,故极负盛名。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红线君轻叹了一声,打量了暮妙戈一眼,微微蹙了蹙眉,“我还以为你体内的那道灵魂封印解开之后,那个人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呢~没想到如今那人都灰飞烟灭了,你却还是丝毫不知往事。”

暮妙戈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红线君说的是谁,不由的惊了一瞬:“灰飞烟灭?你是说竹浅灵吗?”

那日流焱谷一面之后,暮妙戈就再也没有见过竹浅灵。先前她冲击大乘期坠入盘旋不得出,是竹浅灵突然出现替她挡下了七十二重雷劫;而后她被窟山山脉的鬼流沙吞没,被血炼果的魔气侵蚀,也是竹浅灵出手救下了她,并以凤凰石为她重铸经脉血骨……她原本以为,竹浅灵只会在她危难时刻出现,见她没有危险后就还是藏匿在她的身体里,却是没想到,她竟然已经灰飞烟灭!

一时之间,暮妙戈心里不知该作何想法,有些空落落的,就像是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件很宝贵的东西一般。

“原来你见过她……”红线君呢喃着念了一句,皱着眉头许久没有说话。他不太明白,玉家的人明明那么执念于仙界至尊之位,甚至不惜启用秘法召出当年圣女的残魂,可为何如今这临门一脚却偏偏收了回去?是另有所谋,还是……

还是,和他们一样,对过去选择了彻底放过?

玉家一脉的历史能够牵扯到仙界的最初,玉明上仙曾是仙界圣女竹浅灵的师尊,坐享着最为荣耀尊贵的地位。不过仙界在神魔大战之中被牵连,上仙们亡了一大半,而玉明上仙在几度轮回转世之后才成了玉明铮,一心一意想要重夺仙界之主的地位,可是却意外横生……一直到如今,玉家血脉尽断,只剩下了暮妙戈,而玉明上仙自己如今也安然的接受了仙界帝君,安安分分的待在六重天当一个上仙。

若是放下了,也好。

“玉家的事情我不便多言,毕竟与我无关。”红线君掩去了眼中的复杂的情绪,转而看向暮妙戈,对她眼中的探究与疑惑视而不见,反而露出一抹勾人的笑容,语调带着几分慵懒,说道,“不过关于你,倒是有些事情可以告诉你。”

“关于我?”暮妙戈看着红线君,抬手拍开了碧麒麟伸过来要捣乱的手,视线没有从红线君的脸上移开半分,心里却暗暗的做了一个打算。或许她该找个时间好好去查一查玉家的事情了,关于她的身世,关于玉家当年的野心。

被暮妙戈冷落了的碧麒麟委屈巴巴的收回被拍红了手背的手,可怜兮兮的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低着头那别扭似的再不看暮妙戈一眼。但是过不了多久又不怕死的伸手来挠一下,然后又被暮妙戈狠狠的拍回去。

红线君看着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心里大呼有趣,手指摩挲着下巴意有所指的看向碧麒麟,笑的眉眼弯弯。他有多久没有看到碧麒麟这样憋屈的表情了?以前他总仗着自己年长,压在他头上,指使他干这个干那个的,没想到也有今天。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啊~

“当年你母亲生你的时候难产,是我出手才让你顺利出生的。”红线君笑眯眯的开口说出一个惊天的秘密,“玉明上仙曾在神魔大战时潜入神界,偷走了白泽一族的镇魂石,而后藏在了修仙大陆。在托生成为玉明铮后,他将镇魂石封入了他的胞妹玉明镜体内,并将她秘密送到了天玄大陆,藏进了当时的暮家。而后玉明镜怀了你,镇魂石顺利的和你的魂魄融在了一起,玉家便以秘法召唤上古仙界圣女竹浅灵的残魂,将其封印进了你的灵魂……不过可惜的是,玉家大业未成,甚至还没有等到你小有所成便消亡了,这些事情如今也成了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可叹~可叹啊~”

听完红线君的话后,暮妙戈却是若有所思,低低的自言自语着:“白泽一族我记得是天性属水,怪不得我生于暮家却天生水系单灵根,怪不得我的水灵是白泽的模样,又怪不得我能承袭麒麟神力,又能融合万莲灵火和涅盘之火……不过这么算起来,我到底是算凡人,还是算妖族后裔?”

自从知晓了妖族和神族的渊源之后,暮妙戈就直接将现有的神族代入妖族了。喃喃自语之后,她便抬起头来看向碧麒麟,求证道:“白泽是妖族的吧?”

“白泽是妖族异兽之一。”碧麒麟摸了摸暮妙戈的头,眼眸微微沉了一沉,看向红线君,神色凝重。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红线君说他当年出手相助是存了一分私心的了——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但是他却还是模模糊糊记得的,当年红线君心有所属,看上的正是白泽之女。

他想将错就错,借由玉家之手解封镇魂石内的白泽神力,再造一个有着白泽血脉的后人出来!

“别这么瞪着我,当年我也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红线君对着碧麒麟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说道,“我也不过是存了这么一个念想,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但是后来想想也觉得没意思,就算造出了一个白泽后人,也不会是她……不过倒是便宜了你,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让妙戈拿到了麒麟剑。”

“所以你这些年到底在躲什么?”碧麒麟越看红线君,越觉得他的神色不对劲。

碧麒麟先前以为自己和暮妙戈没有办法牵上姻缘线是因为他是妖族、暮妙戈是凡人,血脉种族有别所以没有办法牵上红线。可是如今听红线君如此说来,很明显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暮妙戈有白泽血脉的事情,就算血脉不纯粹,如今的暮妙戈也算得上是一个半妖族了,再加上她承袭下的麒麟神力和凤凰石,怎么说也该和妖族血脉极为接近了,可是为何红线君依然是不愿意为他们牵上姻缘线?难道说,除了血脉之外,还另有隐情吗?

别告诉我你真的还存有私心啊!碧麒麟黑沉着一张脸看着红线君,神色不快。若是红线君真的存了这个心思,他一定会把他吊起来打上个千百遍!

“当然是躲你啊,不然还能躲谁?”红线君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睨了碧麒麟一眼后复又回头看着暮妙戈展开一抹笑颜,“不过还别说,妙戈眉眼间的神韵和琴丫头还真的挺像的,尤其是这样皱着眉头的时候……”

“红线!”

叹了一声,红线君终于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转过头看向碧麒麟略带着怒容的表情,将茶盏轻轻的放在了眼前的矮桌上,敛眉垂眸,低声说道:“麒麟,你应该很清楚的。以我的性子,加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若是能够帮你做到,我又怎会推辞?我一躲再躲,一直拖着不给你们牵上姻缘线,不过是因为没有办法罢了。”

顿了顿,红线君复又说道:“你们两人姻缘本是天定。原本妙戈身为凡人,与你不会有结果,但是阴差阳错,她融合了镇魂石有了半妖血脉,此后又得到了麒麟剑承袭了麒麟神力,如今更是得到了凤凰石。于血脉上,你们没有任何的阻碍。可是,麒麟,你元神不全,如何牵得姻缘线?”

章节目录 第55章 姻缘红线3 犹如天降的一道惊雷,猛地劈在了碧麒麟的头上。妖族的元神历来无比强大,若非遭遇非常之态,是觉得不会出现残损不全的情况的。但是一旦元神不全,那就意味着妖身血脉将变得极其脆弱,血脉传承也将无以为继,此时若是再有云雨之事,则会迅速耗损妖族寿命,透支其所有神力,最后枯竭而死。

而暮妙戈并非妖族中人,自然不会知道这一层。不过看着碧麒麟陡然乍变的脸色,不由的也凝重起来:“红线君,你可知道麒麟为何会元神不全?可有补全之法?元神不全又会如何?”

“麒麟原本就是因为受了重伤才被迫封印进麒麟剑的,当时他的元神就又随时消散的很危险,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麒麟的元神便损毁了一部分。此后被封印进麒麟剑的时候元神就已然不全了,如今要想再去寻回来必定是不能够了。”红线君摇了摇头,有些惋惜,却是没有再回答暮妙戈的第三个问题。

妖族五脉历来姻缘难寻,而且子嗣尤为艰难。

当年他出生的时候九死一生,但是他至今都没有遇上自己的姻缘,于子嗣方面更是一无所出,若非他身为九尾一脉的后人,或许妖族早就没有九尾白狐了。而其余四脉也都是大同小异的情况,神女暮夕沫与暮惜染身为凰族,与龙族龙天魂和鬼王陌轻尘之间的姻缘乃是跨越了远古、上古两个世纪才终成眷侣;仙界帝君身为凤族,足足等了几万年之久,今后与龙灵犀的姻缘也需要历经无数坎坷……碧麒麟与暮妙戈是他见过的姻缘线最为契合的两个人,却没想到棋错一招,满盘皆输。

不是红线君不愿意牵,而是这条姻缘线一旦牵上,就等同于是交出了碧麒麟的一条命!

“那……”

“红线,牵上吧。”碧麒麟按住了暮妙戈的手,截断了她想要问的话,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但是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既然你能够牵上,那就把我和妙妙的姻缘线牵上,我不想我们相守多年最后只得一份孽缘。就算没有结果,我守她一世也好过放手错过。”

暮妙戈看了一眼被太过用力握着而感觉到几分痛楚的手,而后缓缓抬头将视线落在了碧麒麟的侧脸上,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眸,不知怎的忽然心头狠狠一痛,而后密密麻麻的刺痛在心口蔓延开来,牵扯着神经一下一下的疼。

红线君看了两个人许久,眼中划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而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像是紧绷着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了开来,尤为脱力的抬手撑着额头叹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所以才一直躲着你啊……”

麒麟,身为好友,我怎能眼睁睁看你送死?

碧麒麟垂眸看着暮妙戈,正巧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不由的心头一软,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既然你知道我意已决,就随了我的心意吧,我等妙妙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红线,我历经过太过沧海桑田,不想再孑然一人了。死又何惧?我活得也够久了。

“好吧,我知道了。”红线君将自己茶盏里已经冷透了的茶一口饮尽,似是无可奈何,又似是松了一口气,“等仙界开了天门和天阶,我就回姻缘宫替你们牵上姻缘线。”

看着相视而笑的碧麒麟和暮妙戈,红线君不知道该祝福好,还是该担忧好,先前他一直不肯牵上碧麒麟和暮妙戈的姻缘线,已然是私心作祟了。前途不可测,天命不可违。他不知道今日他做的这一决定是否会害了碧麒麟,也不知道牵上姻缘线后的碧麒麟和暮妙戈是否会安然一生,他只知道——他身为红线,职责便是牵定天下姻缘。

不过这样也好,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他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够阻挡的。当年他的父祖也曾出于私心,到最后都没有牵上那两个人的姻缘线,如今倒还留下了这么一堆烂摊子让他来收拾……

然而现在的红线君并不知道,碧麒麟与暮妙戈之间并非只是姻缘红线那么简单。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神力的?也不知道回仙界一趟?”心头一直牵挂着的事情有了着落,碧麒麟和暮妙戈也轻松了许多,于是便说起了其他旁的事情来,碧麒麟一开口就是长辈式的质问,然后毫不留情的被暮妙戈呼了一巴掌。

“红线君,你不要介意,麒麟说话向来都这么不客气的。”暮妙戈没有弄明白红线君的辈分,只觉得碧麒麟失礼之余还太过狂妄了,忙对他歉意的笑了笑,继而转开了话题,“还没问以后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叫你‘红线君’吧?”

“……咳、咳,你就和麒麟一样,叫我‘红线’就好了,我自己都已经忘了我叫什么了。”红线君憋着笑说完,然后又忍不住夯哧夯哧的笑开,笑的眼泪都冒出来了,指着碧麒麟断断续续的嘲笑他,“总、总算有个人能、能治着你了,哎呦麒麟,我、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怂包的样子,妙戈真是、真是太厉害了!哈哈哈……”

“闭嘴。”碧麒麟摘下暮妙戈拍在他脸上的手,忍无可忍的塞了一块点心堵住了红线君的嘴,一回头对上暮妙戈有些凶巴巴的怒视,顿时蔫了吧唧的垂下头来,语气带着一分委屈,“妙妙,我是红线的长辈来着……”

然后暮妙戈就震惊了,张着嘴巴半天没有合上:“你的岁数居然比红线都要大!我还以为你们差不多年纪的!”

刚打照面的时候红线君笑嘻嘻的喊的那句“老头儿”,暮妙戈还以为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玩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暮妙戈是知道碧麒麟的岁数长于常人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比素来神秘的红线君都要年长!

“哈哈哈……”红线君直接笑翻在了软榻上,看着碧麒麟僵硬成石像的身影笑的猖狂无比,过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他才止住了笑声,回答说道,“五百年前恢复的记忆,而后两百年前刚恢复神力。仙界的话我是有偷偷回去过一次啦,不过只去宙星殿看了眼星坠。”

说起星坠,碧麒麟就明智的选择了闭嘴不再过问。红线君和星神星坠之间的恩怨要是说起来那可就长了,说个几天几夜估计都不够的,还是别问了,反正就是一个滔滔不绝的喋喋不休,一个沉默不语的半个字儿都不会蹦出来,问了也没什么趣。

“不过我倒是奇怪了,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好像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红线君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润润喉,有些疑惑的问道,“我踏进万青城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你居然还带着妙戈一路追过来。”

顿时,碧麒麟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不由沉默下来。

而暮妙戈看了看碧麒麟,又看了看红线君,在终于明白两个人虽然差着辈分但是实际上的确是朋友的关系之后,听见他问起这件事情来,脸上也浮现出了古怪的表情,像是在幸灾乐祸,又像是在尴尬。

沉默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红线君才脸色一黑,从软塌上跳了起来,指着碧麒麟的鼻子气呼呼的大喊:“你根本就不是来找我的!”

碧麒麟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红线君瞬间原地爆炸了,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恼羞成怒,直接化出无数红线要和碧麒麟比斗。而后在发现他神力被封印后猖狂的笑了两声便开始追着他满院子的打,暮妙戈坐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碧麒麟和红线君两个人……感情还真是好啊……

这般闹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碧麒麟才伸手绕住了丝丝缕缕的红线,制住了红线君的动作,严肃道:“不和你闹了,说正经的。这么多年你都去哪里了?”

红线君的动作瞬间卡壳了一瞬,而后漫不经心的收回红线,故作轻松的说道:“也没去哪里,不过一直窝在玄冥大陆的东南洲罢了。恢复神力后就忙不迭的来处理先前父祖留下的烂摊子,一直忙到现在……就是如今的青墨和云潇两人的姻缘。”

“什么姻缘需要你亲自下界?”碧麒麟有些诧异,而后立时反应了过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红线君,“你父祖留下的烂摊子……那不就是远在亘古之前的事情?难不成雪云墨和云潇真和那两位有关系?”

“哪两位?”暮妙戈走了过来,脸上浮出一抹好奇。

“妖族第一任王墨妖,和神族第一任帝君檀十一。”红线君酸着脸说出这两个人的名字,一想起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源远流长的过往,他就懒得开口介绍了,只说道,“他们两人当年也是和你们的情况差不多,但是我父祖出于私心便不曾为他们牵上姻缘线,致使他们最后不得善终。如今他们元神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两股痴念被带入轮回,守在轮回道上,每一世都会附着在一对有缘人身上,断掉他们一世的姻缘。”

“这一世是附在了云潇和雪云墨身上,是吗?”暮妙戈眼睛微微一闪,而后问道,“那你有办法保住他们这一世的姻缘吗?”

章节目录 第56章 姻缘红线4 “那痴念本意不坏,只是求而不得,所以纠缠了一对又一对的鸳鸯。”红线君叹了一声,“只是我神力恢复的太晚,赶到的时候青墨和云潇都已经出生了。这一世的姻缘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力保全他们后世的缘分了。”

“没有牵上姻缘线的孽缘,原来生生世世都不可能有结果。”暮妙戈呢喃着念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不由的叹息了一声。

掌心一暖,碧麒麟不知何时将暮妙戈的手握在了掌心,垂眸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温柔浅笑。暮妙戈心头一暖,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红线君就表示自己的眼睛要被亮瞎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把不要在明目张胆的秀恩爱了?还让不让人活了!”红线君愤愤的抹了一把脸,转身朝外面走去,“我要去处理收尾的工作了,你们忙你们的……哇!干什么?!”

暮妙戈和碧麒麟眼疾手快的一人一个肩膀按住了红线君,将他的脚步硬生生的给拖了回来。

“红线,虽然我和麒麟来这虚空大陆并不是冲着你来的,但是也和你有不小的关系。你看接下来,我们就跟着你一起行动好不好?”暮妙戈冲着红线君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如果忽略她背后那满屏的黑百合的话,或许这个微笑称得上是温柔如水。

“你、你们要干什么……”红线君身体抖了抖,又抖了抖,挣扎了两个愣是没有逃出碧麒麟和暮妙戈两个人的魔爪,想了想暮妙戈如今的修为和她已经承袭下的四脉妖族血脉,不由的收起了硬来的心思,举起爪子放弃抵抗,“好吧,带上你们一起行动。”

暮妙戈满意的松开了手。

红线君抖了抖肩膀,把碧麒麟的手抖了下去,转过身来看着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应该已经知道我在虚空大陆的身份,记得唤我‘玄卿大祭司’,别喊错了。至于要干些什么……嗯……就待在我身边,装装高冷就好了,不管别人和你们说什么,你们都不用回答。”

“为什么?”

“为了体现祭司塔的高贵~”红线君异常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暮妙戈:……是不是傻?

***NAN***

青君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加封王后。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加封王后衔的并非是先前一直陪在青君身边的那位云瑰王太子妃,而是云府里一个贴身侍奉的侍女,云瑰仅仅只是册封了一品瑰昭仪。

而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青国新晋封的王后并非只是一个小小侍女,她的真实身份乃是雪国的雪姬殿下——雪云潇!先前景王身边那个号称是雪姬的女奴竟然是假的!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皆认定那句“得雪姬者,得天下”的传言是真的,一面将青国王后奉为神只,一面又对青君的残暴心有余悸,两相冲击之下,明国和祁国的野心也就被激了出来,尤其是曾经与青国开战过的明国,不仅要和青国夺天下,还要报那满城被屠之仇!

因此,在青君登基后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青国就陷入了漫长的战火流年,整整十年的时间,青君都在外奔波征战,打下了一片又一片的江山,赫赫威名远扬的同时,残狠暴戾的脾性也众所周知。

十年后,青国青君灭掉了明国;又过了两年,青君率领大军踏平了祁国——眼看着青国就要一统虚空大陆,此时却偏偏冒出了一个雪国,以微弱幼小的姿态与青国抗衡,竟是站住了脚跟。

雪国复国,这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谁能料到雪国的玄卿大祭司会突然出现,光复雪国?又有谁能料到青国王后雪姬会那般无情的离开青国,继而成为新一任雪君?而更奇怪的是,一路厮杀着浴血而战的青君却迟迟没有下令屠杀雪国。

是情到深处,更是有意为之。

而后八年时光匆匆流过,雪国,终于向青国开战了……

***NAN***

雪国,祭司塔顶楼。

“这就是你们来虚空大陆的目的?”换下那一身大红袍,穿着正经白底墨蓝花纹祭司服的红线君懒洋洋的躺在自己的雪白大床上,看着暮妙戈一遍又一遍的把玩着那柄雪华剑,撇了撇嘴,“这家伙可吵了,要不是我封住了它的嘴,估计能够滔滔不绝的说上个三天三夜。”

“你封住的?怪不得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暮妙戈这些年一直待在红线君身边,扮作随身侍奉的人,和碧麒麟一样,都穿着银白色的长袍,稍稍掩饰了一下各自的容貌,免得引起塔内人的怀疑,这会儿听见红线君说起雪华剑的事情,不由的恍然。

“雪云墨已经把雪华剑送回来了,你就解了封印吧。我还想看看汇聚了太始灵智的伏魔剑是什么样的呢~”暮妙戈把雪华剑放回匣子里,连带着匣子一起抱到了红线君的眼前。

“你确定吗?”红线君怪异的看了一眼暮妙戈,又看了一眼不做声并且一脸赞同的碧麒麟,一边抬手撕开虚空打开一个无底的空间,一边拿起雪华剑飞快的掐了一个手诀然后扔了进去,“麒麟,这伏魔剑上汇聚的太始灵智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哪里不一样?”碧麒麟笑了一声,“太始灵智大多睿智,通晓世事。虽然脾性有差,但这本质定是不会变的。”

“呵呵。”红线君咧开嘴,不明缘由的干巴巴笑了两声,转而看向暮妙戈不解的眼神,解释道,“那家伙跟在青墨身边,又经历了杀戮,沾的血太多了。若是在这里解开封印,怕是要血流成河,所以给它开了个空间放血去了。”

开了个空间……放血……

真是厉害厉害。

对于红线君这种随手就能劈出一个空间的技能,暮妙戈给出了一个高度的赞扬!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暮妙戈看着凭空冒出来的一个黑黢黢的裂缝,里面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声,然后用力的呸了两声后,裂缝处冒出了一个圆溜溜的玳瑁色球体。然后像是害羞一般的冒了个头后又缩了回去,暮妙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原先雪华剑本是一柄雪白泛着鲛蓝荧光的长剑,怎么这会儿就变成玳瑁色了?

等了好一会儿后,那球体才扭捏着爬了出来,暮妙戈没看错,还真是玳瑁色的!而且还是从一柄华丽的长剑变成了一颗手掌大小的圆球!

“美丽的小姐,你好~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你可以叫我太始,也可以叫我伏魔,当然,如果你想亲自为我取名字的话,我也能够欣然接受的~”玳瑁色的圆球没有五官,真的只是纯粹的一颗球,但是不断蠕动的形体却莫名的让人能够猜出它的表情,更何况它还有那么软萌软萌的正太音在说话。

“那你到底是太始灵智,还是伏魔剑?”暮妙戈笑了一声,忍不住开口逗逗它。

“都是哟~”玳瑁色的球体变化成一个小蘑菇的形状,在暮妙戈的掌心跳来跳去,“伏魔剑吞掉了太始灵智,但是没有完全的消化,反而被太始灵智夺了神识,然后我就出现啦~我也不知道自己确切是哪一个哟~”

“这么算起来,你应该还是太始灵智吧?”暮妙戈沉吟了一瞬,而后说道,“那以后还是叫你‘太始’好了,请多指教了。”

“好呀好呀~”太始变成一条尾巴欢快的摇了摇,然后软萌软萌的问道,“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我以后要怎么称呼你呀~”

“你可以一直称呼我‘美丽的小姐’,我不介意的。”暮妙戈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动作利索的把它扔进了自己的纳戒之中,全然不顾它凄厉的哀嚎。

一旁的红线君目瞪口呆的看着暮妙戈一系列的动作,半天没有合拢嘴。过了许久之后才有些愣愣的开口说道:“你、你就这么把它给打发了啊……要知道我一开始见着这家伙的时候,可是被……”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红线君忽的就止住了话音,没有再往下说。

“被调戏了?”暮妙戈却非常顺溜的接下了话头,戏谑的看着红线君,直把他看的面色发红,而后才笑道,“对我来说,这种调戏的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拿来逗着玩都是挺不错了,也亏得你居然会被它牵着鼻子走。”

一直很纯情的红线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必须的,我家妙妙除了我之外,谁的调戏都没效果。”碧麒麟起身走到暮妙戈的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低头与她额头相抵,笑了一声说道。

暮妙戈脸色微红,嫌弃的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失笑一声随他去了。

一直当布景板的红线君揉了揉被刺痛的双眼。

“行了,你们两个东西也到手了,事情也办完了,是不是该走了?”红线君对着碧麒麟和暮妙戈两个人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嫌弃的不得了,“动不动就在我面前秀恩爱,动不动就黏糊在一起,你们好歹也体谅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好吧?”

“也是,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暮妙戈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抬头问碧麒麟,“诛魔神剑也不用着急找,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溜达一圈?等我什么时候把太始调教好了再动身也不迟。”

“也好,我觉得玄冥大陆的东南洲就不错,正好可以让你多历练历练,稳固境界,谋寻道心,你觉得呢?”碧麒麟很配合的跟着暮妙戈开始一唱一和,默契的挖坑埋红线君。

“确实不错,据说玄冥大陆异宝很多,其下的东南洲更是如此。据说还有专门以挖宝为职业的修士,我倒是挺好奇的。”暮妙戈展开一抹笑容,表现出一幅很好奇的模样,“而且据说那里风景秀丽,灵气充沛,又多是富饶之地,向来以实力为尊,修士众多……”

“行了行了,你们俩够了没,我投降行不行?”红线君顶着满头的黑线奔溃的抱头喊了一句,掏出一块雕刻的极为精致华丽的羊脂玉佩扔给碧麒麟,说道,“东南洲有五个大陆,都是可以直接通过航海相通的。最中央的中元大陆上设有一个专门培养修士的学院,名叫凤梧学院,我是那里的长老,这是信物……”

“多谢了~”暮妙戈拿起来细细打量了一下那玉佩,触手生温,是上等的羊脂玉,顺口又问了一句,“你在那里的名字叫什么?身份背景呢?”

章节目录 第57章 凤梧学院 “名字就是红线,是红家的嫡长子,红家是中元大陆的名门望族。”红线君随口|交代了一句,然后就忙不迭的把他们两个人推了出去,重重的关上了门。

暮妙戈笑了一声,也不在意,抬手恢复了两人原本的容貌,又换了一身衣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祭司塔,漫步出了王宫。看着这熟悉的雪景,和这熟悉的阳光明媚,暮妙戈眼中划过一抹怀念,但是转瞬便消失无踪了。

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暮妙戈漫不经心的踩着雪走着,轻声开口问道:“为什么要选东南洲?明知道红线会为难。”

“好奇。”碧麒麟微微笑着开口说道,“好奇那个能够让不可一世的红线费那大的心思藏起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小子我看着长大,就没见过谁能制得住他,好不容易见着了,我可要好好看看。”

“真巧,我也很好奇。”暮妙戈露出一抹和碧麒麟如出一辙的坏笑,笑的见牙不见眼,“看来我们心有灵犀~”

碧麒麟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一抹宠溺的弧度,抬手揉乱了暮妙戈的头发。

雪国一年到头都是大雪纷纷,从未有过明朗的季节。

这个曾经是国土最小、国民最少、资源最为稀缺、环境最为恶劣的小小国度,如今却迎来了新王,统一了整片虚空大陆,所有的黎明百姓迎来了一位明君,过上了安宁祥和的生活,那原先被青国暴君统治着的日子就像身处地狱一般,谁都不愿再去想起。

雪国的军队杀入青国时,一路畅通无阻的杀向了万青城王宫,雪君拿着雪华剑一步步踏入金麟殿,一剑刺穿了青君的胸膛,将天下百姓拉出了地狱。

众人拥戴雪君称帝,今日,正是雪君加冕之日。

暮妙戈听着远处遥遥传来的高呼跪拜的声音,不由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之间大雪初霁之后的雪地松软而柔和,映着雪光透亮一片,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驼铃声晃悠着响起,这个午后安宁的不可思议。

那一日,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雪姬……

收回视线,暮妙戈敛下了纷飞的思绪,跟着碧麒麟的脚步朝着宫门口走去,却不曾想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衫,层层叠叠的逶迤铺散展开,顺长的墨发用一支翡翠的发簪挽起,如玉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明明已经停了雪,她却依旧执着一柄纸伞缓步而行。只是她带着微笑,眼中却是一片森冷的寒意。

雪姬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视线落在女子眉心的那株青莲上,眼神微微晃了一晃,却也不过一瞬便恢复了过来,浅笑着缓缓说道:“两位走快些吧,雪后初霁的雪国可是很冷的。”

说完,便与暮妙戈擦肩而过,一路踩着雪离开了。

暮妙戈在原地愣了一瞬后有些伤感的叹了一口气:“雪云潇并没有在雪华殿,那群人也不知道跪拜的是什么人。她从未想要称帝,若非这些人一再相逼,她或许当真能够放下亡国之痛与青墨相守也说不定。”

“或许吧。”碧麒麟看了一眼遥遥走远的雪姬,呢喃着念了一句。

“世间对错善恶从未有过定数。”暮妙戈低低的自言自语的一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只是莫名的觉得心头有些触动。

“雪云墨虽然是恶贯满盈的青国暴君,可是在云潇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宽容大度的王兄和温雅如玉的公子;云潇从未想过要称帝,或许也不曾想过要复国,可是众人所求她推脱不得,纵使非她所愿,她也不得不做;可是回过头来想想,那些逼着雪姬称帝的人也没有错,他们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罢了……”

或许是因为方才与雪姬的那一面,让她太过怀念。

又或许是因为雪姬与雪云墨之间的有缘无分,让她觉得无比唏嘘。

又或许是因为……

“麒麟,我突然有点明白了。”暮妙戈抬头遥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像是穿过了厚重的云层看见了什么东西一般,“何为天道,何为天命。”

天道,是唯一绝对的存在。它绝对公正、绝对公平,因果轮回、善恶有报……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达到一个平衡,谁也不会多欠一分、多偿一分。几世轮回,该偿还的总要偿还,该补偿的也总会补偿,它是睥睨所有众生的存在,因此,它不能偏私半分。

天命,是不可违背的存在。每一个人生命里都有定数,幸福有定数、不幸也有定数,欢喜有定数、悲伤也有定数……上一世作孽的这一世便来还,这一世作福的下一世便可享福,人只有付出了多少才会得到多少。就算这一刻多拿了,总会有一刻少拿;若是这会儿少了什么,也总有一会儿会多一点什么。没有人可以一生都顺风顺水,也不会有人倒霉一辈子,天命所归,归的便是这一个圆满。

“可是知道了之后,却又后悔自己知道了。”暮妙戈叹了一声,苦笑道,“若是要我以后都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还不如不知道的好。我还真是……自讨苦吃。”

迟早都是要知道的,早知道与晚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走吧。”碧麒麟无声的笑了笑,抬手揽住暮妙戈的腰,两人踏上太极卦,消失在雪国灰白的天空之中。

而踏上了台阶的雪姬怔怔的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天空,才发了一会儿呆,身后便传来了雪眸和雪瞳的一声声呼唤,思绪猛地回笼,轻眨了一下眼睛后便又恢复了笑容,缓缓的拾级而上……

儿时惊鸿一见的仙人,没想到此生竟还能够再见一面。

可是时过境迁……

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王兄,也再不会有第二个公子了。

***NAN***

玄冥大陆之下的东南洲确实是个好地方,不仅风景秀丽,而且富贵满堂,修士更是遍地都是。就和暮妙戈说的一样,这是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比的就是谁的拳头硬、谁的修为高,如果你是个弱鸡,任你家世如何也无用。

东南洲有五个大陆板块,除却中央的中元大陆之外,其余四个大陆板块各成一国,分别为天信国、端云国、轻墟国、荒渡国。但是这五个大陆却是能够直接相通的,甚至不需要穿过虫洞,普通人乘着船就能够从一个大陆到达另一个大陆,只不过费时一点罢了。

而这其中,中元大陆得天独厚,灵气极其充沛,又有着能够通往玄冥大陆的通天梯,所以备受世人推崇。

中元大陆上的凤梧学院更是以历数百年,培养出不计其数的高阶修士而出名,皇族世家都以自家后辈能够入得凤梧学院为荣!

“所以说,这凤梧学院是个很了不起的地方?”暮妙戈此刻正坐在云端之上,看着下面声势浩大的人山人海,戳了戳自己掌心里的玳瑁色小丸子。

太始被暮妙戈扔进纳戒后,胆战心惊的和四灵相处了一段时间,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也再不敢乱说话调戏人了。这会儿暮妙戈心血来潮把它放出来问话,可是乖巧的不得了。

“这凤梧学院来历不小,是东南洲的八大家共同开办的,以白家为尊,其后分别是红家、玄家、碧家、紫家、茶家、蓝家和缥家。这八大家本就威望极高,他们开办的学院自然就顶着了不得的光环了。”太始灵智之所以被称作灵智,就是因为这世上之事,只要是存在着的,它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过凤梧学院的教程也很苛刻的,虽然每年都招学生、每年都有学生出来,可是三百年学期满了毕业出来的,修为能够触及元婴期,上得通天梯而真正进入玄冥大陆的却是少之又少,最多五个,少的话可能接连几年都没有。”

暮妙戈听完后倒是若有所思。

东南洲和她先前待过的中洲天玄大陆倒是差不多,都是要通过层层选拔才能更上一层楼,不过相比之下,玄冥大陆招选修士的条件更为严苛,竟是直接量化出了元婴期这一指标来。

“那八大家的修士呢?也是修为到了元婴期后就上通天梯吗?”暮妙戈手指套进红线给的羊脂玉佩的璎珞里,随意的晃了两圈问道。

“大多都是上通天梯去了玄冥大陆的,但是会留下一人来坐镇凤梧学院,直到后辈接任长老的位置之后才会离开。”太始吧嗒吧嗒的说了许久也不见累,反而越说越兴奋,滔滔不绝到停不下来,“不过如今凤梧学院里的那位白卿长老已经有两千七百岁了,修为都已经踏入半步化神期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带着学院里,白家接连几任家主去劝也劝不动他……”

化神期?!

两千七百岁的半步化神期!

“太始,你说的这个白卿长老是什么人?”暮妙戈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一把抓过太始圆滚滚的身体,眼睛发亮的问道。

她可是第一次见着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一定要好好讨教讨教。如今她已是大乘期修士,修为算得上是顶尖了,要想再往上进阶实在是太难,可修仙大陆上又没有前车之鉴可以供她参考,如今正好有个机会摆在眼前,她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更何况此人年岁比她小,修为却比她高出一大截,果然是老话说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白卿怕是个几千年都难得一遇的奇才,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于锻造道心上必定有过人之处。

“白卿长老是白家耗费了心血培育出来的灵子。他刚出生的时候,东南洲便天降祥瑞,白鸟齐鸣,彩霞漫天,引起了白家内部的高度重视。而后白卿就被白家养在了一株白莲之内,用灵气温养了两百年之后才出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筑基期的修为了。”太始变幻成了一株鲜花,讨好的蹭了蹭暮妙戈的手掌心,继续说道,“一千岁那年,他入得凤梧学院,三百年后修为踏至出窍期……”

“一千三百岁就踏入了出窍期?!”暮妙戈震惊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瞬。这个白卿居然比她踏入出窍早了一千多岁!可真是了不得。

太始变成的那株鲜花弯了弯花径做出点头的模样,而后蹦跳着继续说道:“毕业之后他就接任了白家在凤梧学院的长老之位,一坐就是一千四百年,修为蹭蹭蹭的往上涨,却不见他丝毫要动身前往玄冥大陆的意思,白家都愁坏了。”

听完之后,暮妙戈震惊之余,也和太始一样存了一分疑惑。

章节目录 第58章 凤梧学院2 这么听太始说来,这白卿和她修的道全然不同。她背弃世间的修士大流,选了有情之道,并未摒弃七情六欲,也不曾要想过摒弃;而这白卿却截然相反,修的该是无情之道,出生时就被孕育成灵子,天赋异禀,孑然一身,行事作风孤傲且不羁。

可是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一直牵挂着?甚至让他不惜放下自己的修仙大业?委实是奇怪……等等!能够让一个修无情道的修士停下自己的修炼……

“太始,你可知道红线如今年岁几何?”暮妙戈捏着花径晃了晃太始,问道。

花朵极其骚包的在空气了摇摆来摇摆去,声音都被晃的高低起伏:“红线君的具体年岁我是算不清楚的啦,但是这一世的红线岁数我是知道的,不多不少整好一千五百岁~”

“一千五百岁啊……果然……”暮妙戈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缓缓的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看来我们猜到一块儿去了。”碧麒麟踩着太极卦飞上来落在暮妙戈身旁,笑着揉了一个她的脑袋,把两块小小的方形玉砖放到暮妙戈手里,而后接着说道,“红线心心念念记挂着又遮遮掩掩的藏掖着的那一位,就是如今凤梧学院的这位白卿长老。”

“你怎么知道?”暮妙戈随手把太始丢下,细细打量起手里的两块小玉砖,头也不抬的问道。

“红线这一世是中元大陆上世家红家的嫡长子,又是红家家主的老来子,尤其是红家的那位老太君,更是对他宠的不得了,家里的四个孙女和两个玄孙都得往后靠。”碧麒麟在暮妙戈身旁盘腿坐下来,把方才同那群人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说来,“可是,全家上下这么宠着的一个人,却在两百岁出头的时候就进了凤梧学院,三百年后毕业修为不到元婴也没有再出来,而是养在了当时的红菱长老身边,直到他一千二百岁的时候修为踏入元婴,接任了长老之位。”

“一千二百岁……真是厉害厉害。”暮妙戈撇了撇嘴,漫不经心的夸了一句,想起红线君身上散出的威压,起码有合体期的修为了。然后又看了碧麒麟一眼,笑的有些牙酸,“你们这群老不修的,修为就跟喝水一样,真是太打击人了。”

碧麒麟前段时间心血来潮,也学着修士去修炼了两个月的时间,然后,等到出关的时候,暮妙戈发现他的修为已经妥妥的踏入筑基期了……

呵呵,没什么好说的,手动再见。

“妙妙,我们的经脉本就和寻常修士不同……”

“呵呵,不要解释,我一点都不想听。”暮妙戈咧开嘴,面无表情的笑了两声打断碧麒麟的话,赌气的转过头不再理他。

碧麒麟顿时蔫了,如果他现在是麒麟原身的话,脑袋上的两只耳朵一定是耷拉下来的。抬手吧唧一声把躲在一旁看笑话的太始拍成了一坨,然后黏糊糊的凑到了暮妙戈的身边,贴着她一声接着一声的软语道歉,每说一句就靠近她一分。

“妙妙,我错了,我不该突发奇想去修炼的……”

“妙妙,我错了……”

“我错了……”

“我道歉,我……”

“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再凑过来了!!”暮妙戈气急败坏的推开碧麒麟几乎要贴上来的脸,明明是道歉,她却觉得自己也被狠狠的调戏了,顿时原地炸毛,跳起来退开三米远,“不说这件事情了,就此翻篇过去。我、我们现在去凤梧学院……”

“好~”碧麒麟一脸得逞的露出笑容来,眼睛笑的弯成了一道缝,起身走了两步后又一下下撩拨着握住了暮妙戈的手,心满意足的飞下了云端。

被拍成一坨的太始小心翼翼的防备着碧麒麟,暗暗的在心底里吐槽了一句,瞄准时机飞快的跳到暮妙戈的发间,化成了一支小小的珠花,牢牢的覆在了暮妙戈原本就带着的玉簪上。

碧麒麟只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然后高冷的移开了视线。

不跟你一般见识~哼唧~

凤梧学院每年招生都在6月,正是一年里头最热的时候,而且院门只开三天,每天辰时起、申时止,过时不候。是以,众人即便是顶着大太阳晒上个三天,千里迢迢的翻山越海,也要赶在这三天的这个时间段把报名用的玉砖交到凤梧学院的负责人手里。

这玉砖小小巧巧,不过手指的一个指节大小,用的玉也算不得有多名贵,作用也不过是测量并记录灵根资质而已,但是却能够在外面买到天价,只因这玉砖每年都有限额,卖完了就得等明年才能入学了。

暂且不说暮妙戈和碧麒麟两人明明有红线给的羊脂玉佩,为什么还要抢这么两个入学的名额;也暂且不说碧麒麟为了买下这两块玉砖到底花费了多少钱……且说这会儿暮妙戈与碧麒麟兴致勃勃顶着正午烈日排着队,身处在熙熙攘攘的队伍当中,倒是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你听说了吗?今年的新生可齐全了,八大家的嫡系一脉都来人了,就连那个缥家,也来了一个小姐……”

“缥家?不是都说这缥家神秘的很,从不轻易视于人前的吗?”

“嗐,什么神秘不神秘的,不过是一个没落家族羞于见人罢了。也不想想,缥家几千年没出过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了,学院里都多少年没有缥家的长老继任了……”

“我倒是听说,缥家的这位小姐天赋也是极高,不过她此次入凤梧学院不是意在修炼,而是意在白卿长老……”

“这是动了要和白家联姻的心思?”

“我估摸着是,据说那缥家小姐貌若天仙……”

“……”

“呵,什么貌若天仙,到时候往我家小叔身边一站,再美都给衬托成丑无盐。”站在暮妙戈前面的一个白衣少年年岁不大,说话倒是不客气,只不过忍着不惹事端才压低了声音,没让那群议论的人听见。

但是暮妙戈刚好站在他身后,修为又摆在那里,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的乐了一声。

那少年听见这么一声轻笑,顿时明白自己方才的话是被人听了去了,不由的转过身来看了过去,恼羞成怒的说道:“笑什么笑,没听过……”话说到一半,却是猛地消了音,视线落在暮妙戈脸上后就怎么也移不开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暮妙戈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主动道歉。

“没、没关系……那、那什么,我、我我、我叫白皛,是白家嫡系一脉的,敢问姑娘芳名?”白皛是白家家主胞弟最小的儿子,年幼不经事,于女色上更是不通,又时常见着白卿,只道世间绝不会有貌美的女子,却不曾想今日遇见了暮妙戈。

“久闻白家威名,在下暮妙戈。”暮妙戈浅浅笑了笑,而后又问道,“你的名字……不知是哪个‘皛’?”

“是……”

“就是写作三个白的那个皛。”站在白皛前面的女子穿着一身碧绿色的襦裙,笑着转过身来抢白道,一张白嫩的脸蛋上带着浅浅的粉红,水汪汪的杏眼笑着微弯,说不出的娇憨,“他在白家嫡系一脉里排行最末,姐姐叫他‘小白’就好了。”

“碧舒!”白皛被戳到了痛楚,顿时跳脚了,一转身就追着碧舒去了。

“让暮姑娘见笑了,小白和舒妹自幼玩闹,还请不要介怀。”玄鹤合上折扇,跟着队伍往前走了几步后转过身来,一身玄色的长衫衬的他越发的挺拔高大,这会儿对着暮妙戈温和一笑,倒有几分邻家大哥的气度,“不过暮姑娘和身后的这位道友气度不凡,修为……不知师出何门?”

为了匹配碧麒麟如今筑基期的修为,暮妙戈也掩藏了自己的修为,外人看起来不过是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但是奈何两人外貌和气质实在是太过出众,往人堆里这么一扎,不惹人注意根本不可能,也难怪八大家的这几个嫡系一上来就同他们亲近,想来是把他们当成这中元大陆上隐世而居的散修了。

“青云门。”暮妙戈淡淡一笑,随口说,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言。只是一说完,脚上就觉得一重,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才到她膝盖高的小豆丁扒拉住了她的裙摆,木着一张脸仰头看她,然后突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是……”

“玄鹤,幺儿不见了!他……”一个红衣女子挤过重重的人群跑到玄鹤身边,急的满头大汗,正要说什么,一回头就看见了扒着暮妙戈裙摆的小豆丁,顿时松了一口气,上前将他抱了起来,“幺儿,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嗯?这位前辈是?”

“红袖,这位是暮妙戈,暮姑娘。”玄鹤眼眸一凛,立时开口说道。

“小女红袖,多谢暮姑娘。”红袖自然听出了玄鹤话里的用意,连忙改口,笑着说道,“幺儿可从未主动亲近过什么人,没想到今日竟然自己跑到了暮姑娘的身边,可见是有缘。要是有失礼的地方,还请暮姑娘不要介意。”

暮妙戈可没有将红袖方才的那一声“前辈”给听漏,只不过见他们遮掩了过去,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笑道:“没关系,我也喜欢小孩子。”说着,还伸出手逗了一下被红袖抱在怀里的茶尛。

茶尛咯咯的笑了两声,伸出胖胖的小手握住了暮妙戈的手指。

听见这稚嫩的笑声,玄鹤和红袖同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看茶尛,又看看暮妙戈,半晌没有收住自己脸上惊恐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59章 凤梧学院3 “真稀奇,有生之年我居然听到了幺儿的笑声。”一个清亮的女音插了进来,只见一个眉若远山、眼若星辰的紫衣女子左手拿着剑,右手拖着一个穿着海蓝色对襟襦裙的女孩儿走了过来,明明长得妩媚至极,说的话却是和她的气质南辕北辙,“当真是活久见。”

“筝筝姐……你、你走慢……慢一点……”跟在紫筝后面的蓝芩累的气喘吁吁,要不是紫筝拖着她,这会儿估计能够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才走这么点路就累成这样,真差。”紫筝嫌弃的把小小只的蓝芩扔进玄鹤怀里,一转头就挤到了茶尛的眼前,把剑递给红袖,然后伸手保过了茶尛,“来,姑姑抱。”等把茶尛抱到怀里之后,紫筝才抬眼看向了暮妙戈,微微点头问礼,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抱着茶尛走到了玄鹤前面排队站着。

玄鹤也不介意,扶起了蓝芩,又让红袖照顾她排在前面。过了一会儿白皛和碧舒也跑了回来,挤到了蓝芩身边闹着。玄鹤安顿好这个又去照顾那个,让他们通通排在了前面,自己则是站到了最后。

“除却缥家,剩下七家的嫡系这下可都是到齐了。”暮妙戈轻笑了一声,回头同碧麒麟对视了一眼,“看来在这凤梧书院,有不少好戏可以看了,我们可不能错过呀~”

碧麒麟无奈的宠溺一笑。

这坐山观虎斗看好戏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然而,方才的那一个照面对于玄鹤几个人来说却是不得不留心的。身为八大家嫡系一脉,自小就要接受特殊的训练,他们如何看不出来暮妙戈的修为?就是因为知道她是个大乘期的修士才会觉得疑惑——他们可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隐世的高手啊!更何况,她身后的男子虽然气度不凡,但是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只有筑基期初期……这两个人出现的实在是太过凑巧,也太过奇怪。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高手,结善总比交恶要好。

玄鹤与红袖暗暗的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至于站在最前面抱着小包子心驰荡漾的紫筝……算了,她的话就算不提醒,想来也是知道分寸的。

身后的暮妙戈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人的神色,笑的人畜无害、眉眼弯弯。见白皛小心翼翼的冒出个头来偷看她,不由的眼睛弯的更深,冲他挤了挤眼睛,好笑的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把头缩了回去。

身后碧麒麟翘翘的牵了她的手,表达自己的不满。

暮妙戈轻轻笑了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密音传语同他说道:‘这八大家果然名不虚传,虽然都很年轻,但是修为确实都挺高的。不过我这么瞧着,大概也就玄鹤、红袖和那紫筝能够在这三百年内突破元婴,其余几个应该就是来走个过场吧。不过……’

‘那个小娃娃你挺在意?’碧麒麟挑了挑眉,顺着暮妙戈的话说了下去,‘我也挺在意的。茶家有这么一个宝贝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带出来,心可真大。’

茶尛之所以会亲近暮妙戈,并非只是简单的因为喜欢或是因为暮妙戈的修为高,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暮妙戈体内的一些东西,比如麒麟剑,比如凤凰石,比如万莲灵火和涅盘之火……也就是说,那孩子是天生的异宝体质,与世间的异宝会有一种微妙的感应,并借此能够轻易的发现藏匿起来的异宝。

但是也正因为此,自出生开始,茶尛就注定了此生都不能够言语,而其他的技能也会随着长大而慢慢的退化,比如慢慢的不能够走路,慢慢的看不清东西,慢慢的尝不出味道……异宝体质绝世罕见,暮妙戈活这么久了,茶尛也不过是她见过的第二个天生异宝体质的人。

‘又或许另有所图。’暮妙戈抿了抿嘴角,浅笑一声眯起了眼睛,‘且看吧,这凤梧学院里的好戏可能会精彩到超乎我们的预料呢~’

碧麒麟:……这么等着看好戏真的好吗?

***NAN***

队伍的移动要比暮妙戈想象中的快上许多,原先她瞧着前面尚且排了有将近五百人,还以为今天是轮不到她了,得排队等到明天才行,没想到申时三刻就轮到她了。

欢欢喜喜的交上了两块玉砖,过了负责人的审核之后,暮妙戈和碧麒麟就踏进了凤梧书院的大门,正要跟着领路的人去住的厢房,却听见外面一阵喧哗,不由的停下了脚步,连带着原本走在他们前面的玄鹤等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暮妙戈表示:有好戏开场,绝对不能够错过!

碧麒麟表示:只要我家妙妙开心,怎样都好!

挂在暮妙戈头上的太始表示:……呵呵。

大门之外,一顶通体月牙白的八人大轿从天而降,轿子垂着厚厚的雪纱堆积而成的帷幔,装点着的饰品无一不是稀世珍宝,就连那抬轿的八个人也均是金丹期的修为,可谓是极大的手笔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惊叹来人富贵的,但是更多的,是在谩骂此人插队的行为。但是等到轿子里面的人走出来的时候,众人却又齐齐的收起了声音。

得,人家是缥家的小姐,就算要插队,他们小老百姓也抱怨不得!

缥臻穿着一身缥色的留仙裙缓步从轿撵上走下来,除了脖子上带着的一个金项圈之外,其余装饰一并全无,就连满头的青丝墨发也只是简单的盘了一下,连发带也不见踪影,看上去着实像个飘然的仙人。

而她的瞳孔不似常人,而是奇异的银灰色瞳孔,看着就像是冰天雪地里才会出没的白狼一般,神秘而又高贵。

“沉谙留下,其余的人回去罢。”将手里的玉砖交给学院门口的负责人,缥臻头也不回的踏进大门,随口吩咐了一句,交代那些人离开,唯有一人跟着交了玉砖,走进了凤梧学院的大门。

暮妙戈和碧麒麟进来之后就没有走几步,缥臻一走进来正好和暮妙戈打了一个照面。而暮妙戈今日穿的又是平日里常穿的天青色长衫,和缥臻今日穿的缥色留仙裙颜色极为相近——于是,缥臻一进大门就对上了暮妙戈的眼睛。

筑基期……不对,这人竟是个大乘期的高手。缥臻打量了暮妙戈一眼,转而垂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紧接着便越过了暮妙戈,倒是跟在她身后的沉谙礼数周全的对着暮妙戈行了一个晚辈之礼后才迈开步子追上去。

“阿臻,好久不见。”紫筝抱着茶尛站在树荫下,见缥臻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便开口问候了一句。

缥臻并没有回头来看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远处,眼中划过万千思绪,而后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是啊筝筝,我们也是好久没有见面了……”尾音消失在她迈开脚步后带起的风中,除却紫筝,其余人她竟是连看都不曾看一眼。

红袖叹了一声:“阿臻也是可怜人,她的身体本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哼,装模作样,装腔作势!”白皛用力的用鼻子哼了一声,故意大声的嚷嚷着说道。

“小白,别瞎说!”碧舒啪的一声在白皛脑袋上拍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明明是缥家的那群白眼狼死要面子,却偏偏要让阿臻来活受罪,你别本末倒置好不好!”

白皛不服气,但是见众人都没有附和他的意思,反倒是都站在了缥臻的那一边,终究也不再多说什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后就收了心思。

倒是蓝芩拉着红袖的衣袖问道:“红袖姐,阿臻姐姐以后不和我们一起玩了吗?”

“阿臻姐姐她要忙着修炼,恐怕没时间再出来玩了。”红袖安抚的摸了摸蓝芩的头,温和的说道。

“可是,阿臻姐姐的身体不是不能够……”

“芩儿!”玄鹤厉声打断了,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暮妙戈和碧麒麟,将这个话题挑了过去,“以后大家都在凤梧学院,总会有见面的时候,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好了,我们先去宿舍,把东西整理好再说其他的事情。”

“哦。”蓝芩有些委屈的闭上了嘴。

暮妙戈站在后面笑的弯了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碧麒麟:“怎么样?是不是和我一样有点期待起来接下来的好戏了?”

“确实。”碧麒麟看着暮妙戈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儿,顿时也笑开了。好戏不好戏的他倒是不期待,他期待的是看到好戏之后的暮妙戈会做什么事情,又会在做事情的时候露出什么表情来。

暮妙戈跟着领路的人慢慢的朝着学院里面走,一路看着重重叠叠的秀丽风景,和沿路数不清的奇花异草,不禁赞叹了一声。这些灵草灵药若是放在外面,怕都是要高价才能够得到,在这凤梧学院里竟然只配养在路面当野花野草,真不愧是富贵之地!

再看学院里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或金碧辉煌,或灵巧别致,或造型独特,或匠心独运,但是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只看一眼就知道那些建筑花费不少。而这些仅仅只是供给学院里学生们的宿舍,简直就是壕无人性!

暮妙戈和碧麒麟暂且先在一处小院里安顿了下来,里面的学区他们这些人还不能够进去,只能在外围逛逛。

晚间,月升星出,暮妙戈对着沉沉的夜幕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对着皎洁的圆月露出了一抹兴趣盎然的微笑。

这里就是凤梧学院啊……

章节目录 第60章 羊脂玉佩 三天期满,凤梧学院今年的招生也就结束了,粗粗估算了一下,今年招进来的学生也差不多有一千名。这些学生按照修为高低安排宿舍,从金丹期大圆满一直排到炼气期一二层,有不少学生已经是重复入学了,不是家底丰厚殷实,就是出生名门望族,轻易得罪不得。

然而,处在这么一群人中间的暮妙戈和碧麒麟,既不是富豪之子,又不是望族出身,气度非同寻常却又修为不高,站在一群人中间,看着实在是扎眼,才住进来不到两天,就已经惹上了不少的麻烦。

因此今日聚集所有人开始分班安排时,暮妙戈与碧麒麟也是处在被孤立的状况,一颗巨大的槐树下只空荡荡的站着两个人,着实显眼。虽然当事人并不在意,可是看者却是有心留意。

“暮姐姐怎么站在这里?不到前面去吗?”碧舒依旧是那一身打扮,只是今日扎了两个俏皮的双锥髻,看着更加的灵动了,这会儿凑到暮妙戈面前,笑嘻嘻的开口问道,“这两天本想和姐姐多聊聊的,可是我们找遍了整个宿舍区都没见着姐姐,加上事情又多,所以就先放下了。”

暮妙戈只是浅浅一笑,静静的看着她。

她和碧麒麟原本是想图个清静,所以就没有扎堆的往安排好的宿舍里去住,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林间小院住着。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上门拜访的人却络绎不绝,打探消息的、试探深浅的,冷嘲热讽的、故作热情的……这么大的动静,闹得几乎所有新生都知道他们两个人了,这都还说找不到可就是明晃晃的打脸了。

再加上……

“暮姐姐,怎么了?”碧舒被暮妙戈看的有些心慌,一贯的笑容都快有些撑不住了。她天赋不俗,修为也不低,如今也已经有金丹期初期的修为了,可是对上一个大乘期的修士还是不够看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暮妙戈弯起眼睛笑起来,漫不经心的拂了拂衣袖,缓缓说道,“明明是你们花钱指使的那些人来找我们,怎么现在这会儿又说找不着我们了?”

碧舒脸色霎时就白了,对上暮妙戈微闪着青光的眼睛,只觉得通体冰凉,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怎么使劲也挪不动。

暮妙戈轻巧的一笑,复又收回满身的威压,抬手轻轻抚过碧舒的脸颊,温柔的舒展开眉眼,笑着说道:“好了,本尊知道你们的用意,也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不过呢……这世上不会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在掌控之中,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甘愿成为棋子的。你们想做的事情,本尊不感兴趣,也并不想参与半分,更不会多加干涉,此次来凤梧学院只是受故人之托罢了。如此说,可明白了?”

明明是温柔的笑脸,明明声音清浅又动听,可是落在碧舒的耳朵了却是如同一声又一声的惊雷炸开一般,最后只有愣愣点头的力气。

“很好,回去罢。”暮妙戈感觉着手下的肌肉在一寸寸的僵硬,抿着嘴笑了一声后终于收回了手,对着碧舒抬了抬下巴,收起了眼中的冷意。

退了两步后,碧舒才猛地回过神来,踉跄着跑远。

这一幕落在周围一圈人的眼里自然是引起了一阵喧哗议论,而落在玄鹤等人的眼里更是如同巨石坠入湖面一般,砸出一声轰响。

“玄鹤,我们是不是猜错了?”红袖站在人群堆里,看着远处暮妙戈同碧舒对话的这一幕,不禁捏了一把冷汗,“那位前辈到底是一位大乘期的修士,这两天我们的动作必定没有逃出她的法眼,会不会……”

“不会,那位前辈的脾气还算不错,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不等玄鹤说话,紫筝便开口打断了红袖忧心忡忡的话语,笑了一声,掩去眼中深深的苦涩,“前辈早就猜到我们的用意了,不然也不如此容忍我们。方才她对着舒妹只是威慑一番就已经说明她的态度了,不必太过担忧。”

“这样做虽然唐突了前辈,但是却是眼下我们唯一的法子。”玄鹤赞同的点了点头,眼眸深深,“这位前辈不知身份、不知来历又身怀异宝,是我们之前从未想过的变数。若是此次凤梧学院一行没有达到目的,我们八大家也就算是走到穷途末路了……既然前辈喜好清静,以后就不要再让人靠近那片林子了,也算是聊表一下我们的歉意。”

蓝芩皱着一张脸也跟着点了点头,茶尛乖巧的窝在紫筝的怀里远远的盯着暮妙戈看,一路跑回来的碧舒灌了好几口水之后才惶惶然的回过神来……白皛偷偷的透出人群看向暮妙戈,抿了抿嘴角,挣扎着扭开了视线。

外人只看见八大家诸多风光,却不知其中早已腐朽蛀空,就像一颗巨大的百年老树,看着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实际上里面早已被蛀虫蚕食的一干二净,堪堪维持着生机罢了。

东南洲以实力为尊,曾经的八大家元婴期出窍期的修士无数,千百年来占据着领头的位置无人可以动摇。但是时过境迁,越是庞大的家族就越是能够滋生一些腌臜之事,终究也逃不过渐渐没落的宿命。

缥家的逐渐败落,只是一个开始。

然而当局者迷,几位家主并长老们都不曾意识到这一点,或许是虚荣心作祟,或许是自尊心不允,依旧挥霍无度,虚耗着家底,一寸寸吞食着先人的伟业。玄鹤等人不过是看到了家族破败的命运,想要重振家风罢了,凤梧学院是他们唯一可以聚首的地方。

可是计划尚未开始,就出现了一个出乎他们意料、并且让他们不得不留心在意的变数——一个大乘期修士,放眼整个东南洲或许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他们却从未知晓过此人的名号,更不知此人是敌是友。

“眼下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前辈没有对我们抱有敌意,也没有责怪我们这几日的冒昧。”碧舒缓过神来之后仍心有余悸,但是说话却已经很利索了,“而且听前辈的意思,好像她也不会插手我们的事情,还说……来凤梧学院,是受故人之托,应该和那一边没有多大关系。”

红袖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了,不去想这些了,等过了今日我们就能够入得学区了,计划照旧。”玄鹤拍了拍红袖的背脊,低声说道。

众人神色不一,但均是点了点头。

暮妙戈远远地瞧着,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笑的有些开心。

站在她身后一直安安静静当着背景板的碧麒麟笑的无奈又宠溺,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道:“这么好玩?那孩子刚才可是被你吓的够呛。明明这两天玩的特别开心,到头来还要捉弄他们一番……是不是太坏了?”

“有吗?”暮妙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笑的人畜无害,转而又像猫儿一般的扬了扬脑袋,慢悠悠的说道,“我这不是……给自己找点乐子玩嘛~”

“那接下来呢?打算怎么做?”碧麒麟虽然如今只有筑基期的修为,但是奈何他手上无数法器符箓可以傍身,暮妙戈方才一字不落听下来的消息他自然也丝毫不减,便开口问道,“难不成真要扎推在他们这里,看着他们一步步复兴八大家?你好像太不喜欢看这一类的好戏。”

“知我者,麒麟也~”暮妙戈摇头晃脑的念了一句,转而笑着从衣袖里取出那枚红线交给他们的羊脂玉佩,顺势在空气里抛了两下,捏着一角比在鼻子下方,对着碧麒麟眨了眨眼睛,笑道,“看好戏归看好戏,要是看着看着把自己都给搭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而且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想看红线的好戏~”

“红线估计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们等等他也好。”碧麒麟拿过那枚羊脂玉佩,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笑着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暮妙戈的鼻尖,“当初是谁兴致冲冲的说,要好好当一个筑基期的学生,躲在学生堆了看戏来着?”

“我那不是为了配合你嘛~”暮妙戈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抬手拍掉了碧麒麟的手,摸着鼻尖说道,“以前我们下山听那些戏本子的时候不是经常会有这样的故事吗?天纵奇才隐姓埋名,然后扮猪吃老虎之类的,我也就是临时起意嘛,谁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碧麒麟摸了摸暮妙戈的头,不再多说什么。

静默了这么些天的太始忍不住在暮妙戈发间晃了晃,想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虽然它一直憋着没有说话,但是要是再在它面前秀恩爱的话,就不要怪它不客气了啊!

碧麒麟视线扫过它,有些凌厉的瞪了它一眼。

太始:……嘤。

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开班仪式才算正式开始,诸位长老也都陆陆续续的到齐,唯有最中间那铺着雪白色毛毯的太师椅和最左边挂着“缥”字木牌的太师椅上尚且无人之外,其余六位长老都已到齐。

“首先,欢迎诸位来到我们凤梧学院。我知道,这里有不少人是曾经从凤梧学院毕业出去的,也有很多人是第一次来到凤梧学院,不过,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一样的……”念开场词的是一个两鬓花白,看上去极其和蔼的老人,也是凤梧学院的院长,千百川。

章节目录 第61章 羊脂玉佩2 说来也奇怪,凤梧学院本是八大家率先开办的,可是却要额外再另聘请院长来料理学院内部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过这也从另一方面平衡了八大家在学院内的权力和控制,几位长老高于院长和诸位师长,却又彼此牵制着,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不过这样的天平,在缥家长老席多年空缺的情况下,也渐渐的开始出现了倾斜。

‘太始,这千百川是什么人?’暮妙戈看着站在台子上滔滔不绝的千百川,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对劲,不由的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伸出手指戳了戳化成珠花的太始,密语传音问道。

太始轻轻的晃了一晃,沉默了许久后才有些惊慌的开口说道:“这……千家是东南洲轻墟国隐世而居的一个小家族,是一个书香门第,据传是远古神族巫神一脉的后人,嫡系一辈中,确实有一个叫千百川的人,但是这个人……在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负责接生的人为了保命,就瞒天过海找了一个相似的孩子代替,这个孩子来历……不明,就是眼前的这个千百川……”

‘来历不明?’暮妙戈小小的吃惊了一下,笑道,‘太始,这世上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真、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啊不是,这个人好像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在进入千家之前没有任何的痕迹,太、太诡异了……’太始难得的声音有些发抖,它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历代太始灵智都是汇聚了天下所有智慧而生的,普天之下就没有它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如今却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千百川”,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凭空而来的人?!

有猫腻!

暮妙戈抬起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在心底里念了一句,眼角划过另一边站着的玄鹤等人,见他们也是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千百川看后,顿时心里又松泛了几分,放下了要追查这个千百川的心思。

‘麒麟,我记得三千多年前,修仙大陆上的千家殒没之后,巫神一脉就已经是名实俱亡了,这东南洲怎么会又冒出来一个千家?’暮妙戈想了一会儿,问碧麒麟道,‘难道真有千家后人流落到了东南洲?’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这千家就是一个普通的书香世家,确实也是千字姓,但是根本就和巫神一脉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只是借着这么名头打出自己家族的知名度罢了,不然,就他们那么一个旮旯窝里的小家族,怎么能够在这片东南洲上有名气!’太始忙不迭的冒出来说道,生恐自己在暮妙戈心里的分量减少了,觉得它没什么用又把它丢回纳戒里去。

碧麒麟好笑的叹了一声,而后突然开口同暮妙戈说道:‘妙妙,他是魔族。’

暮妙戈猛地一惊,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碧麒麟。

碧麒麟却只是对着她,慎重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个魔族你也见过的,是魔尊的弟弟,御苍穹。’

暮妙戈“倏”的睁大了眼睛,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那个永远躲在魔尊身后怯生生的小家伙,明明魔气滔天却胆小如鼠,软萌的就像一只白兔子,善良的不得了,当年封刑海一战,这小家伙还会愣愣的给修士们包扎上药……可是,那样一只白白嫩嫩、软软萌萌的小兔子,居然变成了眼前的这个看上去年过半百、两鬓霜白的老人?!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暮妙戈有些艰难的问出这句话来。

碧麒麟看了暮妙戈一眼,抬手轻轻敲了一记她的脑袋:‘你关心的只是这个吗?’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暮妙戈讨好的笑了两声,而后微微沉下了脸色,‘既然御苍穹在这里了,那就说明——不仅仅魔尊逃出了血阴河,就连魔界的封印也已经被撕开了。就是不知道如今,到底有多少魔族像御苍穹一样潜入了下界,魔尊御弑天又到底去了哪里。’

‘或许御苍穹会知道一些事……妙妙!’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碧麒麟揽住暮妙戈的腰,催动了法器就往后退开了几丈远,而暮妙戈也是瞬间抬手捻诀,化出了一朵巨大的青莲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一道道冷冽罡风。

一青一白两股灵气两相叠撞,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灵气波动,将所有人都震得飞了出去,周围一圈的树木都被拦腰折断。一息的时间,青莲被碾成了齑粉,而那一道道罡风也被青色的灵气绞成了虚无。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却像是历经了一场大战。

暮妙戈早已猜到来人,却忍不住心头冒火。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自问脾气实在是好,但是却总有人要挑战她的底线,被打断了思虑,又被迫释放了修为,她正怒气上头,刚想开口对上那人,却听到了一个犹犹豫豫、又怯怯生生的声音。

“你……不是红线?”

那声音轻缓、柔和,像是空谷之中传来的一阵风声,语调和缓地让人舒心,却又让人听不出丝毫故作扭捏的痕迹,如同出生婴儿一般的澄澈。

不知怎的,暮妙戈心头的那股气“噗嗤”一声就漏光了,任谁看到这样一个人都是说不出狠心的话来的。满头雪白的长发用一支剔透的玉簪挽起,白皙如玉的肌肤,一袭白衣长袍没有任何的装饰,加上那黑白分明的眼睛……

太干净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红线回来了……”白卿见暮妙戈一直没有说话,还以为她生气了,连忙道歉,而后视线又忍不住的朝着暮妙戈腰上别着的羊脂玉佩看,瞄一眼后收回视线,看一眼暮妙戈后又忍不住偷偷再瞄一眼。

暮妙戈乐了,解下羊脂玉佩递给他,缓声说道:“该是我们道歉才是。红线在那边还要耽误一段时间,怕回来的晚了惹你担心,所以就拜托我们回来同你说一声……也是我们误了,没有早点来找你。”

碧麒麟默默地低头,同暮妙戈对视了一眼:‘红线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

‘一样一样啦~’暮妙戈抿着嘴角笑,眨了眨眼睛。

太始默默地在心底里嘟囔:‘哪里一样了……明明就是你们明晃晃的威胁红线来着,还说什么……嗷!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

暮妙戈手指捏着簪在头上的发簪,看也不看的连同珠花一起丢进了纳戒当中,笑的特别的无情、特别的无义、特别的无理取闹!

“红线真的这么说吗?!”白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兴奋的连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都浮出了两抹嫣红。

这么高兴?暮妙戈眼中的兴味越发的浓了,眼睛一弯,飞快的笑着点头把红线给埋了:“当然。红线经常和我们说起你的事情,说你对他特别好,还说在外面耽误了这么久也没时间回来见你一面,特~别~想你。”

白卿的眼睛里已经快要冒出星星来了。

碧麒麟无奈苦笑的看着暮妙戈,一面在心底里为红线点了一根蜡,一面又目不转睛的看着难得灵动调皮的暮妙戈,看她滴溜溜的转着眼睛就能够猜到她心里此刻咕噜噜冒的坏水,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那、那个,你们是红线的朋友吧?要不要到我那里去坐一会儿?”白卿掐了掐自己的耳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不知道你们来了,怠慢了。”

“是我们唐突了才是。”暮妙戈笑眯眯拉着碧麒麟,跟着白卿踩上了他的驭行法器,转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被方才那一道灵气波动给震开的众人大多数都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就看见眼前一道白光划过,直朝着凤梧学院最里面飞去,连传说中白卿长老的头发丝都没瞧见,更别说是他那惊为天人的容貌了。

但是让人更震惊的是,这两日一直藏在他们中间的暮妙戈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还和白卿长老有不小的渊源。不过说起来,那暮妙戈的容貌确实是世间罕见,就连缥家大小姐都美不过她三分去,和白卿长老也是般配,可是那暮妙戈似乎已经有心上人了,那名叫祁麟的男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气势却非同常人,这三个人难道……众人瞬间就脑补过度了。

台上坐着的六位长老神色各异,交头接耳的说着关于白卿和红线的事情,各自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而后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打趣了几句后便各自散了,全然不顾在场众人的是否受伤。

倒是千百川,看着翩然而去的暮妙戈怅然所失的沉思了一会儿后,忙不迭的让人看诊受伤学生的伤势。

而玄鹤、紫筝和红袖三人却惊得收不起脸上的表情来,他们比其他人要好一些,各自都有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紫筝更是已经到了半步元婴的修为,所以他们三人有幸听到了白卿和暮妙戈的对话。

一来,是被两人半步化神和大乘期的修为给震到了;二来,是被暮妙戈与红线相识,同白卿如此熟稔交谈的态度给诧异到了;三来……是被白卿对提到红线时的反应给惊到了,传言竟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63章 月夜来访 用完午膳后,趁着午后阳光正好,暮妙戈一边懒懒的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的在院子里踱步消食,身影穿梭在重重的红色缎带之间,夏风带着灼热的温度迎面而来,吹起满院的红,像是无数尚未牵上的姻缘红线。

“红线,也是有意于白卿的。”暮妙戈摩挲着其中一条红缎带,指腹隐约能够摸出凹凸的痕迹,细细的猜度了一番才发现那是用丝线细细勾勒出的暗纹,绣的正是“白卿”两个字,不由的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满院的红缎带,“红线君掌管天下所有姻缘,却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姻缘……”

尘世间有在姻缘树上系红丝带求姻缘的说法,先前暮妙戈在姻缘宫里看到的那一片红丝带就是来自于下界尘世间男男女女,若是情意足够深,那所系上的红丝带就会出现在仙界的姻缘宫。

而这沐雪圆满院的红缎带,都是红线为自己和白卿求的姻缘,可是,却没有一条能够出现在姻缘宫的院子里……

“这两个人,真是可惜了。”暮妙戈复又长叹一口气,慢悠悠的踱着步走开了。

“可惜什么?”

“没什么。”暮妙戈头也不回的说道,转身看向碧麒麟,却被他的样子给逗乐了,“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去?”

只见碧麒麟换了一身质朴的藏蓝色长衫,外面罩着一层白色的鲛绡,腰间束着一段一指宽的锦缎,挂着一片蓝羽,而原本披散着的墨发此刻也被束成了一个发髻,端端正正的用一个银制的发冠固定住,手上还拿了两个卷轴……和方才典礼上那几位师长们的打扮竟是一般无二。

“阿卿硬给我穿上的,说想让我去给天阁班的那群人去上课。”碧麒麟有些头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委屈巴巴的蹭到了暮妙戈身旁挂在了她的身上,“我不想去。凤梧学院的天地玄黄中,天阁班的那群小崽子最麻烦了……”

“去教书?”暮妙戈眨了眨眼睛,愣了半晌后忽的双手合掌拍了一下,眼睛发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作为师长的话,一来不需要掺和在学生堆里,二来也不需要躲起来暗暗的观望,能够和学生朝夕相处又不和他们太过亲近,那样的话,不就能够好好的置身事外看戏了嘛~白卿真是聪明!”

白卿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碧麒麟表情一木,抬起手捏住了暮妙戈的脸颊,阴沉沉的凑到了她的面前:“……妙妙,我好像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思。”

“对啊,我就是在幸灾乐祸呀,你的耳朵真好使~”暮妙戈笑眯眯的把碧麒麟的手扒拉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看够了他憋屈的表情后才收起了自己偷乐的笑容,复又说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怎么回事,白卿怎么突然想到要你去做天阁的师长?”

“我和他说了以前教导红线的事情,还解释了一下我眼下为什么只有筑基期修为,然后……一不小心就说多了。”碧麒麟轻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阿卿说,学院里的师长大多修为也都在金丹期大圆满,而学生中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在天阁班,有好几个人修为甚至都高于来授课的师长,闹腾的厉害,已经气走好几个师长了。不得已,只能暂时让阿卿来带班,可是阿卿毕竟不是师长,不懂教导,也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天阁班、地阁班、玄阁班、黄台班,分班基本取决各自修为,修为越高,排班就越靠前。”暮妙戈念了一句,而后撇嘴说道,“其实我觉得这种排班的规矩实在是不太明智,单单只看修为的话,后顾之忧太多了。”

“重点在这里?”碧麒麟面无表情的看向暮妙戈。

暮妙戈抿着嘴笑了一声,转而拍着他的额头说道:“难得白卿拜托你了,你就去呗,就当是寻常打发时间好了。如果你觉得无聊,我陪你一道去可好?比如变成喵喵……”顿了顿,暮妙戈复又说道,“不过不能让我带满月铃。”

“好。”碧麒麟立时就笑弯了眉眼,“有你陪着,做什么都行。今晚要和天阁班的学生们初见,我们戌时出发……”

“今晚不行,等改明儿再陪你去。”暮妙戈嘴角勾起一抹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今晚沐雪圆可是有客人要来,我得留下来好好招待才是。”

“就这么笃信他今晚会来?”碧麒麟自然知道暮妙戈说的是谁,“御苍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魔界,来到这东南洲,这中间肯定不简单。你一个人可以吗?”

暮妙戈忍不住笑了:“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的好。天阁班的那群小崽子可不简单,你如今可是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好好想想怎么驯服他们吧~至于我……呵,就算我招架不住,不是还有白卿在嘛。”

“也是。”碧麒麟揉了揉暮妙戈的头,放心的同时也开始头痛起来,“唉,妙妙,你说如果那群小崽子实在太闹腾的话,我能直接上手揍他们一顿吗?”

“东南洲强者为尊,凤梧学院自然也是。”暮妙戈拍了拍碧麒麟的肩膀,笑道,“更何况你在这凤梧学院还有靠山,该打就打、该揍就揍,别心软,要是有烂摊子了就扔给白卿去收拾,别怕!”

碧麒麟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妙妙……你觉得阿卿真的有这个能力帮我收拾烂摊子?”

暮妙戈顿时也跟着表情微妙起来:“嗯……这个……你要相信,身为妖族异兽白龙一族的转世,白卿虽然看上去软糯了一点,但是该有的实力和威慑力肯定是不缺的。”

所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NAN***

是夜,夏日的晚风带着白日里的残余的一分燥热徐徐吹来,夜幕中一轮银月悬空,周边布满璀璨的星辰,难得的景致。

白卿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坐,红线不在,修炼就成了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当然,从今天开始,他又多了一件事情可以做——听碧麒麟讲红线小时候的事情。不过今晚碧麒麟去天阁班所在的天枢楼授课了,剩下一个暮妙戈……嗯,他还是乖乖回去打坐吧。

而暮妙戈则在院子里特意摆好了点心,煮好了茶,一幅等着贵客临门的架势坐等御苍穹的到来。

“劳暮掌门久等,事情太多,实在是脱不开身。”足足半个时辰过后,千百川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才在沐雪圆的门口缓缓响起,踩着青石步步而来,每走一步脚下就升腾起一缕血红色的烟雾,慢慢笼罩住了千百川。

“你如今可是凤梧学院的院长,事情自然是多的。”暮妙戈浅浅笑了笑,伸手沏了两杯茶,“你也不算来晚,这枫露茶要过三四次才出色,这会儿正可入口……也是许久不见你了,苍穹,你过得可还好?”

“一切安好,多谢暮掌门记挂。”一道比方才更为稚嫩清亮的少年音缓缓响起,笼罩着的血雾渐渐散去,御苍穹约莫只有十二三岁模样的模样,抿嘴笑出两个酒窝。

御苍穹笑起来的酒窝比千月丹的酒窝要深一些,看上去更显得他年幼,故暮妙戈早前一直对他颇多照顾。只是魔尊被封、魔界被封,暮妙戈再怎么喜爱御苍穹也救不得他,这一别,也有上百年了。

“你长大了。”暮妙戈对着御苍穹招了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牵着他的手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后弯起了眉眼,缓缓说道,“也变了不少,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么重的心思。”

“以前的暮掌门也不会对我有这么多的防备,我不过是顺势而变罢了。”御苍穹轻轻推开暮妙戈的手,小小的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依旧挂着乖巧的笑,只是眼中却沉下一抹暗色,“暮掌门想要问什么就问吧,现在就取了我性命还不算太值当。”

“说的也是。”暮妙戈垂眸扫了一眼脚下已然被碾碎的阵法,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青色的流光,转而重新入座,“时间尚早,我们慢慢聊吧。”

御苍穹点点头,在暮妙戈对面端端正正坐下,礼数周全的接下暮妙戈递过来的茶盏饮了一口:“没想到暮掌门会出现在东南洲,今日见到您的时候着实有些意外,姑且让我问您一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暮妙戈看着御苍穹脸上堪称完美的笑容,微微皱起了眉头,收下了嘴角的笑意:“苍穹,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

“没有外人?暮掌门真是说笑了。”御苍穹搁下茶盏,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依旧笑得无可挑剔,“不过您既然如此说了……就请您省下所有的客套和叙旧,开门见山的问吧。”

暮妙戈轻叹了一口气,端着茶盏的手指缓缓的摩挲着杯沿,看着茶水倒映出的圆月,眼中潋滟流光轻闪。也是,再怎么天真的孩子也总有一天会长大,尤其是经历过苦痛和伤痛的孩子,御苍穹早就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只小兔子了,他已经长大成了一只……狼。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问了……”暮妙戈轻敛下眼眸,而后缓缓搁下茶盏,沉声问道,“你的皇兄、魔尊御弑天现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64章 月夜来访2 御苍穹微微敛下笑容,直直的看向暮妙戈,声音清亮带着和缓,却莫名透着一丝苦涩之意:“您找到皇兄想要如何呢?杀了他吗?暮掌门,那颗血炼果已被你炼化,就算找到我皇兄,他也早已不是魔尊了。”

“那颗血炼果是你们特意安排的。”暮妙戈想起那日在窟山山脉的一幕幕,手掌落在小腹之上,眼神慢慢冷了下来,“我道那日怎么就那般巧合。我与朱雀才进入窟山山脉,血炼果就冲破了封印,像是有感应一般直接往我的怀里钻,一来可以轻而易举的金蝉脱壳,二来还能拉着我为他挡下所有骂名。呵,钟南掌门暮妙戈成了新一任的魔界之主……魔尊可真是好打算。”

“不过暮掌门命好,想来是碰上了什么机缘,连血炼果都奈何不得你。”御苍穹像是没有感觉到暮妙戈的怒意一般,复又缓缓笑起来,像是带上了一个完美的面具,“不过我皇兄失了血炼果是事实,如今的他只剩不到一成的魔力,对修仙大陆、对你们正道不会产生任何的威胁,您又何必要寻他。”

御苍穹笑的很好看,说的话却极其的讽刺。

就是他们这群自诩正道的修仙之士,搅得魔界几近灭族。暮妙戈轻叹一口气,收起了周身冷冽的威压,仰头看着郎朗明月缓缓而道:“你说的不错。原本我也没有要去寻魔尊的打算,他失了九成的魔力,看上去早已同常人无异,丢进茫茫人海里,就是刻意去寻也是寻不得的。”

“那您为何……”

“自然是因为见到了你。”暮妙戈打断了御苍穹的话,浅浅笑道,“若真如你所说,魔尊就该是一个无欲无求之辈,又何必千方百计的冲破封印离开魔界,又那般费尽心思的去帮毒尊……”

“不是帮那毒尊!是毒尊那卑鄙小人威胁皇兄的!”御苍穹猛地打翻了桌上的茶壶,满目猩红,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对着暮妙戈吼道,“若不是当年毒尊使诈在我皇兄身上下了魂毒,皇兄又怎么会被他所控制,步步皆错!”

“魑炼给魔尊下了魂毒?!”暮妙戈倏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魔尊身为魔族,实力可远在毒尊之上!”

御苍穹立在原地无力的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那满院的红,声音带上了一份伤感:“世人皆道魔尊无情,可又有谁知道——魔尊若真无情,这苍生何来太平盛世?!我皇兄……大约是这世上用情最深的人了。”

年少时真心错付,到后来情深难负。

“暮掌门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魔界的时候?”御苍穹像是打开了一个话匣子版说起了曾经,“彼时五毒门还不曾问世,暮掌门不过出窍期的修为,魔界与仙界尚还能够和平相处。那日皇兄七千岁大寿,暮掌门率领大陆各门派前来贺寿……”

……

“修仙大陆钟南派掌门暮妙戈,特领修仙大陆各派弟子前来贺寿,恭祝魔尊千秋!”暮妙戈双手交叠作揖,对着高座之上的魔尊御弑天深深一礼,眉心一株五瓣的青莲轻盈舒展,眉眼清澈灵动,带着浅浅笑意,“在此奉上薄礼,还望魔尊莫要嫌弃。”

身后跟着的钟南派弟子和其余门派的弟子立即捧上来十数个锦盒,打开了,皆是极为贵重的法器丹药等。

“暮掌门特来贺寿,本尊岂有嫌弃之意,还请入座受礼。”魔尊的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血色帷幔而来,隐约竟是听出几分欣喜之意,“血噬,给暮掌门奉茶。”

立在台阶之下的红衣男子娇媚异常,一双蛇瞳带着森森的冷意,听见魔尊如是吩咐,心头再不情愿也只能听命,乖乖给暮妙戈奉茶:“暮掌门,此乃魔尊特意命人备下的枫露茶,请用。”

“魔界的枫露茶可是世间罕有,那茶树在魔界仅有一棵,千百年才能得一二两茶叶。今日,是本座有幸了。”暮妙戈接了茶盏啜饮一口,只觉齿颊留香,那茶香竟是久久不散,笑道。

“若是暮掌门喜欢,不妨包一些带回去。本……本尊不喜吃茶,白放着也是可惜了。”魔尊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忙不迭的说道,又生怕暮妙戈拒绝,忙惶惶的在后面加了一句解释,而后不等暮妙戈再开口就吩咐血噬去取茶叶,“血噬,去把库里的茶叶都包起来,等会儿让暮掌门一并带走。”

“……是。”血噬轻轻的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扣手一礼离开大殿。

暮妙戈一番婉拒的话没时间说,见此只好收下:“那就谢过魔尊了。想来是魔界气候土壤不宜将养茶树,这茶叶本座就且带回去,待日后若是种出来了,再请魔尊到钟南派来小聚饮茶。”

魔尊忽的沉默了一瞬,足足过了三息的时间才复又开口说道:“如此甚好。”

说话间,血噬已然取了茶叶来,捧到了暮妙戈的面前,一脸僵硬的将手上的小茶盒递到了她的面前,心疼的直滴血。这枫露茶叶在魔界可是有价无市的,就被魔尊这么轻巧的送了人,居然还是修仙大陆的人!老话说的可真不错,这美丽的女人啊……个个都是红颜祸水!

“多谢魔尊割爱。今日便以此玉佩为信物,我暮妙戈且在钟南派恭候魔尊大驾。”暮妙戈接过那盒茶叶,隔着锦盒都能闻得到幽幽的茶香,可见珍品,于是随手接下自己腰间佩戴的青玉玉佩放到了原本放着茶盒的捧盘上。

血噬暗暗的撇了撇嘴,又将那玉佩捧着走上了台阶。

帷幔之后的魔尊轻抚着那玉佩上的纹路,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来,傻乐了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将玉佩别再了自己腰间,朗声道:“咳、咳咳,开席吧。”

“是。”血噬对着无人处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正巧对上躲在后面的御苍穹,不由的又露出一抹笑,对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而后才退了出去。

大殿之上立时歌舞而起,重重帷幔之后魔尊时而饮酒,时而与众人交谈,真真是酒酣热闹。而小小的御苍穹扒拉着自家皇兄的衣袖偷偷的朝着帷幔外面看去,视线落在了首席暮妙戈的身上。

“皇兄,那个人就是之前救你的人吗?”御苍穹这会儿还只是个宝宝,一二百岁的魔族身形看上去和出生的婴儿差不离,但是说话走路却都自如许多,分辨是非的能力也不似寻常婴孩,“真好看。”

“嗯,她叫暮妙戈,是修仙大陆上钟南派的掌门。”魔尊御弑天轻勾起一抹笑,带着暖暖的温度,伸手将御苍穹抱了起来。

魔族不同妖族。妖族成年是在八百岁,此后再无年岁大坎;而魔族却有三个年岁大坎,八百岁的孩成之年,两千岁的少成之年,而后一直到七千岁才能真正踏入熟成之年,且魔气越浓郁,届时历经的劫难就越重,魔族现有的熟成之年皆是历经过风浪的,大多都是少成之年。

而御弑天前几天正在历劫,途中却遭遇意外,险些命丧凡人之手,幸得暮妙戈出手相救才躲过一劫——历劫时,御弑天的形态是一只黑狼,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只极其稀有的妖兽,捕杀的途中也有不少的修士出手想要将他纳入囊中,唯有暮妙戈,出手相救后,将他带到了一处安全的地带放了生。

“那她会成为我的皇嫂吗?”御苍穹人小鬼大,眨着眼睛看着自家皇兄,掩饰不住揶揄的笑意,“皇兄的眼光可真好,皇嫂真漂亮!”

“瞎、瞎说什么!”御弑天伸手把御苍穹揉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顿时高了一个度,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魔尊这是怎么了?”御弑天声音虽大,却被外面的声声丝竹声给掩盖,唯有走上前来打算敬酒的暮妙戈听了个正着。

御苍穹嘻嘻笑了一声,挣开御弑天跳下来,掀开帷幔小跑了出去,正好扑进暮妙戈的怀里,仰着头咧开嘴笑道:“姐姐好,我叫御苍穹,是皇兄的弟弟!”

暮妙戈愣了一愣,呆呆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小白兔半晌,忽的被逗笑了:“你既是叫的皇兄,自然是弟弟,却是不知你的皇兄是谁呢?”顿了顿复又说道,“不过能被喊做皇兄的,也只有魔尊一人了。”

“姐姐真聪明。”御苍穹抱着暮妙戈的手臂蹭了蹭,笑的眯了一双眼。他生来怯懦,却不知为何对暮妙戈平白生出一分亲近之意,或许是因为存了想要让她当自己皇嫂的意思,所以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苍穹,不得无礼。”御弑天从帷幔后面伸出一只手来将御苍穹拎了回去,而后掀开帷幔走了出去,说道,“苍穹被本尊宠坏了,暮掌门莫怪。”

“二皇子乖巧可爱,并没有无礼之处。”暮妙戈对上一双透亮的血色眼眸,宛若上等的红宝石。

对上暮妙戈的笑容,御弑天有些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将御苍穹抱着臂弯里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有些结巴的邀请说道:“暮掌门若是、若是不介意,可否陪、陪本尊走走?”

暮妙戈微微一怔,复又笑道:“当然。久闻魔道宫瑰丽非凡,今日若能得见,实是本座之幸。”

“暮掌门,请。”

“魔尊请。”

……

暮妙戈静静的听着御苍穹说着往事,才知道当年她顺手救下的那只黑狼竟是正在历劫的魔尊。怪不得那日贺寿之时,她与魔尊明明是初见,却总觉得魔尊对她诸般殷勤,不仅带她走遍了整个魔道宫,就连那几日的歇息她住的宫殿也是最好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年魔尊其实有意于我?”暮妙戈皱着眉头得出这个结论,觉得实在是荒谬,“除却那日贺寿之外,我与魔尊便从未见面过。”

“那是因为你一直都和麒麟圣尊影形不离的,皇兄几次去钟南派找你都没能见你一面!”御苍穹说起这事来就气的牙疼,愤愤不平的瞪着暮妙戈。

“……我的错?”暮妙戈看着御苍穹一幅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的表情,弱弱的配合问了一句。

御苍穹噎了一瞬,而后愤愤的扭开了头,用力的回了一句:“不、是!”

暮妙戈笑了,理了理衣袖起身走到他身侧,轻声说道:“也罢。即便不是我的错,我也姑且说声‘抱歉’吧。”见御苍穹又看回来,暮妙戈只笑眯眯的看了回去,方才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散去不少。

“本来皇兄连上门求亲的聘礼都准备好了的……”御苍穹垂下眼帘叹了一声,“可是,那日他去情丝殿请愿时,鸢鸾钟却算出了暮掌门有白泽血脉的一卦,皇兄身为魔族,是断断不能娶妖族后裔的,即便是异兽也不行。”

“所以他就创立了五毒门?”暮妙戈原以为魔尊是被此时激怒,才衍生出五毒门意图报复,所以才如此推测,却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章节目录 第65章 月夜来访3 “才不是。”御苍穹抬起头来瞪了暮妙戈一眼,“皇兄脾性温和柔善,从不随意杀生。即便知道无法与你结缘,皇兄也不过是独自伤神了多年罢了,从未有过其他的心思!”

暮妙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低低的说了一句抱歉。

御苍穹哼了一声后又接着说道:“不过,五毒门一事确实是因为皇兄的疏忽。自从在知晓鸢鸾钟的卜卦之后,皇兄就把这份心思藏在了心里,只想着能够远远看着你。但是钟南派有麒麟圣尊,皇兄见不得你,只好想方设法的邀请你来魔界做客。可你也知道,魔界自古荒漠沙野,根本就没有什么好风景,皇兄就想着改一改这面貌。然而……”

“然而魔界土地贫瘠松散,水源寥寥无几,且从未有过阳光照耀,根本不可能种出什么花草树木来,唯一的一棵枫露茶树也是长在特殊的土壤之上,不需要阳光就能生长,是天道唯一的恩赐。”听着御苍穹说到这里,暮妙戈这才明白了缘由,“魔尊当年,是因为这事儿触犯了天道?”

“是,也不是。”御苍穹斟酌着说道,“皇兄几次试验都被天道刑雷打断,为了改良土壤甚至还受了元神之伤。就在皇兄快要放弃的时候,毒老出现了,他蛊惑皇兄说有办法帮他逆转天道,为魔界带来阳光和水源……”

“原来五毒门不是魔界的衍生门派,而是毒尊一手创立起来的。”暮妙戈呢喃着念了一句,眉头渐渐锁紧,“也就是说,当年的毒老利用了魔尊,依附着魔界的势力慢慢的壮大了五毒门……毒尊,原本是人修吗?”

“没错。毒老魑炼原是炼丹盟的长老,擅炼丹,更擅炼毒丹。因为违背炼丹师的规定而被逐出炼丹盟,此后便隐世而居,一心研究毒术,直到知道了我皇兄的事情,找上了魔界。”御苍穹说起毒尊魑炼就是一阵反感,这么几句话说的几近咬牙切齿,“他蛊惑皇兄创立五毒门,还捏造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控制了皇兄……那个傀儡就是给我皇兄下了魂毒的罪魁祸首!”

这魂毒乃是五毒门五毒之中最毒的一种,以中毒者心头血为引,侵入其魂魄落下咒印,永生永世都要听从下毒者的号令。中魂毒者,逃不开、躲不掉,除非魂飞魄散,不然纵然是死,也解不开这毒。

“正是因为这个魂毒,即便毒尊被封在封刑海下,也能够操控魔尊屠杀世人。”暮妙戈闭了闭眼睛,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难怪,明明五毒门早已被封印,魔尊依旧在两百年前屠戮天下……世人皆以为魔尊是在报复五毒门一事,却不知事实竟是如此。”

“傀儡一剑刺穿皇兄心口的时候正巧被血噬护法看到了,当即斩杀,却还是来不及。魂毒只要一沾上心脏就会即刻蔓延吞噬整个魂魄,烙上咒印。”御苍穹眼中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那些杀戮,从来都不是皇兄的本意,可是有体内的血魔珠护体,他连死都死不了,于是皇兄便亲上仙界九重天,自请两位神女将他封印在血阴河下。”

“自请封印……”暮妙戈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信息量大的有些超乎她的想象,也实在是颠覆她原先的认知。

五毒门的毒尊并非世人认为的魔族,原先本是人修,竟然还曾是炼丹盟里的一位长老!

魔尊屠戮天下并非是为了报五毒门被封之仇,而是被毒尊下了魂毒!

创立五毒门并非魔尊所愿,而是被毒尊所利用!

魔尊为了能够讨她欢心妄图逆改天道,却几番无用,临了到最后,更是自请被封……

如此说来,魔界之主御弑天,竟然是个难得良善之辈?!

想通之后,暮妙戈只觉得更头疼了。看了看御苍穹,又看了看夜幕中悬空的一轮银月,不知怎的忽然笑出了声来:“怪不得怪不得,我说你原先那般天真无邪的脾性是从何而来,原来是受你皇兄的影响。”

“是我被皇兄保护的太好了,最后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兄受魂毒之苦,被两位神女联手封印。”御苍穹被暮妙戈调侃着微红了脸,想起御弑天来,又有些难过的垂头自责,“要是我早点懂事起来,皇兄也不必那般辛苦了。”

“若是你不懂事,今夜也不会来找我了。”暮妙戈轻笑一声,弯腰沏茶,递了一杯给御苍穹,另一杯则自己端着啜饮,“既然你不能告诉我魔尊现在何处,那你要拿什么来换呢?事先声明,虽然你我有些旧交情,但我可不会无偿帮你。”

御苍穹愣了一瞬,话题转的太快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会真的打算要我无偿帮你吧?”暮妙戈被他这么一愣也呆住了,“小白兔啊小白兔,虽然我以前挺喜欢你的……”

“不要叫我‘小白兔’了!”御苍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饮尽茶盏里的枫露茶,有些冷掉的茶甘甜之后浮上了一抹苦涩,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自然不是无偿。我可以帮你找到诛魔神剑——如果这把剑在你手里能够让你安心的话,让你找到也无妨。”

暮妙戈眨了眨眼睛,缓缓扬起了一抹笑:“你就这么坚信你的皇兄不会再犯错?你可要知道,若是诛魔神剑在我等‘正道’手中,可就相当于握了一柄能够随时斩杀你皇兄的利器。这样也没关系吗?”

“若是没有毒尊,皇兄必定不会伤人性命。”御苍穹尤为笃定的说道。

“可是苍穹,若要逆改天道,必定伤及众生。”暮妙戈炯炯的看着御苍穹,“你逃离了魔界我暂且不说是和缘由,魔尊御弑天也冲破了封印,难道他不是存了这个心思吗?封印之下的魔族众人,怕是日子不好过吧?”

显然似被暮妙戈说中了心思,御苍穹脸瞬间白了一白,但是仍旧咬牙一字一顿的说道:“皇兄必定不会。”

暮妙戈冷着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漾开一抹浅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御苍穹的发顶,轻声说道:“御弑天有个好弟弟,不枉他费尽心思的让你躲开了封印,留在了这下界。”

御苍穹一惊,忙抬起头看向暮妙戈,却只看见她悠然转身的背影,几度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只得直勾勾的盯着暮妙戈的背影看着。

“在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暮妙戈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分笑意,“其实先前我还是一直都觉得我先前的判断是对的,但是听你说完之后,我就明白了——魔界的封印根本没有被破开,你会出现在东南洲是因为当年魔界被封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魔界。是也不是?”

“没错,我被皇兄事先藏在了东南洲。”御苍穹也反应过来,听着暮妙戈轻缓含笑的声音,紧皱眉头,细细回想了一遍方才自己说的话,确定并没有什么错处,“你怎么猜到的?”

暮妙戈转过身来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刚刚。”

“刚……”御苍穹声音猛地一顿,忽的反应过来,脸色顿时一黑,“你在耍我?”

“没有呀~”暮妙戈笑的一脸无辜无害,“只是想要确认一些事情罢了,你别生气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御苍穹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这五个字。

暮妙戈收起笑嘻嘻的表情,正儿八经的咳了两声,不再玩闹:“好了不和你闹了,咱们说正事吧。”

御苍穹:谁和你闹了……

“诛魔神剑我自己就能找到,不用你帮忙。这个条件不成立,换一个吧。”暮妙戈从纳戒里将委屈的缩成一颗球的太始捏了出来,往御苍穹面前递了递,笑着问道,“这个,你可认得?”

“我认得。”御苍穹却不见丝毫的慌张,“由诛魔神剑中的邪灵而成的伏魔剑,妄图吞并太始灵智,却被其反噬。这就是吞噬了伏魔剑的太始吧?可惜了,它虽能够感应到诛魔神剑所在的方位,却是找不到它的具体所在的。”

暮妙戈呆了一呆,而后低头看着掌心里不知何时开始瑟瑟发抖的玳瑁色团子,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太始,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是的……”太始用力的缩了缩,又缩成了一个比刚才更小的团子,发出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丝哭腔,“我以前一直都能感应到诛魔的所在地,所以就没有在意。但是你找到我之后我就知道你的用意了,所以就尝试着先找了找,但是、但是……”

“但是一直没有办法找到,又不敢告诉我,只好一直瞒着,等什么时候我问了你再说出来,是不是?”暮妙戈面无表情的收拢了手掌,用力的捏了捏玳瑁色的小团子,阴沉着脸把它又丢了回去。

太始:嘤嘤嘤……

“让你见笑了。”暮妙戈仰起头来看向御苍穹,弯起眉眼笑的身后开遍满屏的黑百合。

“没、没有。”御苍穹本能的退后了一步。

“那我们坐下来谈谈具体的条件事项吧?”暮妙戈继续笑,身后的黑百合越开越多,而暮妙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好、好的。”御苍穹依旧本能的选择了不反抗,第六感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开口嘲笑,不然下场一定会很惨很惨。

“说吧,你的条件。”暮妙戈没了玩闹的心思,见御苍穹坐了下来,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淡淡的直接开了口问价,“具体内容,以及附加内容,涉及的人、事、物麻烦都一一交代清楚。”

“额……您不问问为什么吗?”御苍穹这会儿倒是显得有些不安了,暮妙戈这会儿不笑的样子比刚才笑起来的样子还要可怕好么!

“因为没有什么好问的啊~”暮妙戈懒懒的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看你信心十足的样子,必定是手里有什么把柄。今日是我算漏了,所谓愿赌服输,我认了了呗。”饮完一杯茶,暮妙戈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笑起来,“不过也没关系,对我来说的损失最多也就是没有办法舒舒坦坦的看戏罢了~”

“所以连我的条件您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是吗?”御苍穹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抖了一抖。

“算是吧。”暮妙戈给自己塞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的念了一句,“大致能够猜出来吧,你和……嗯,千家和八大家的一些恩恩怨怨。”

“我只是想要报答千家这一世的恩情罢了,再过二十年我这具身体就会自然死亡,但是八大家似乎已经等不及了。”御苍穹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枚厚重的银灰色玉珏放到了暮妙戈的面前,“这块灰焱珏能够感应到封着诛魔神剑的封印,找到封印的阵眼就能找到诛魔神剑了。”

“现在就给我吗?”暮妙戈看了一眼玉珏,并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笑着反问御苍穹,“不担心我直接就跑掉?”

“暮掌门不会的。”御苍穹依旧是一脸的笃信,脚下又浮起了初来时候的血雾,等到血雾散开的时候,方才青涩少年模样的御苍穹复又变回了两鬓霜白的千百川,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我的条件就是——保住千家,推翻八大家。”

暮妙戈懒洋洋的撑着下巴,捻起那枚玉珏,笑眯眯的弯起了眼睛:“成交。”

章节目录 第66章 缥臻之死 夜已渐深,月渐西沉。

凤梧学院若有晚间授课,则必要四个时辰,暮妙戈送走了千百川后看了眼时间,才不过子时刚过,把玩着那枚灰焱珏,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复又将那枫露茶又煮了一遍,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糕点。

忽的听见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暮妙戈不由的诧异的回过了头去,只见白卿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神色淡漠出尘,全然不似暮妙戈白日里见着的那般澄澈,缥缈的似是下一刻就要踏风而去。

不等暮妙戈开口,她就感觉到了一股陌生而又略带熟悉的气息,不由的慢慢的笑了起来:“看来今晚的客人不少,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转而又对着白卿问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白卿微微敛下眼睑,从台阶上拾级而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暮妙戈轻笑了一声,轻抚着杯沿慢悠悠的啜饮,仿若白卿不存在一般的接着赏月观景……不得不说,这中元大陆的星夜之景确实是极美,不好好欣赏一番着实是可惜了。

“卿叔,好久不见了。”缥臻的身影出现在沐雪园的门口,一袭缥色的长裙逶迤及地,身后跟着那个名叫沉谙的随从,只是不知怎的,暮妙戈看着她的脸色,总觉得比白日里见到的要苍白一些。

是因为今晚的月光太过明亮的关系吗?嗯……没想到白卿看上去这么小,居然都已经是叔叔辈的人物了……这么说起来,那白皛说的“小叔”正是白卿喽?呵呵,美人之名倒是没有辜负。暮妙戈慢慢的呷了一口茶,天马行空的胡想。

“嗯。”白卿没有丝毫要刻意掩饰自己化神期修士威压的意思,只淡淡的看着缥臻,淡淡的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缥臻惨白着脸抖了抖嘴唇,有些发虚的捂着胸口喘了两声,吃力的开口说道:“卿叔,那件事情不知你考虑的如何,今日是否可以给臻儿一个答复?”

“本尊并未给你回信,已然是给了你答复。”白卿垂眸看着身形摇摇欲坠的缥臻,眼底划过一抹心疼,却又飞快的被沉沉的淡漠掩盖而过,“回去罢,此事休要再提。”

“为什么?卿叔,你明知道我再活不过十年,而红线回来必得还要数十年,等到他回来,我早已是一抔黄土下的森森白骨,对你们来说不会有任何的妨碍,你便是娶了我又何妨?!”缥臻本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偏偏不死心还要亲自来问上一问,银灰色的瞳孔明明暗暗的闪烁着,满是悲戚,“卿叔,白家和缥家联姻,你只需许我一个名分即可,我从未想要要求些别的……”

白卿深深的看了一眼缥臻,最后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微微松动了几分:“臻儿,你是第一个知晓我与红线之事的人,也是一直以来唯一支持我们的人。我不愿负他哪怕一丝一毫,这一点你该清楚的。”

“那又如何?纵使再深情,只要白家与红家不承认,你们还是不能在一起。卿叔,你我成亲也不过是表面联姻,你还是可以和红线……”缥臻眼中满是挣扎,情绪不稳连带着气息都骤然乱了,身形晃了一晃便直直向后倒去。

“小姐!”站在缥臻身后的沉谙脸色骤然一变,脚下一动,立时化作一道残影接住了缥臻纤弱的身子。

缥臻惨白的脸上浮着一抹异样的潮红,原本淡色的唇瓣此刻隐隐透着诡异的暗紫色,脸色白的透明,几乎能够清晰的看到一条条青色的经脉,明明在用力的喘着气,可是胸前的起伏也几不可见。一瞬间,缥臻的气息都萎靡了下去。

暮妙戈神色一凝,丢开手上的茶盏走到了缥臻身侧,俯身看了她一眼边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散出一缕灵气查探她体内的经脉,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暮妙戈才撤回自己的灵气收了手,扔出一瓶灵丹给沉谙,吩咐他给缥臻服下,转而起身看向站在一旁不为所动的白卿,蹙着眉略带着一分无奈开口问道:“你全部都知道是不是?这丫头是天生的凝石之脉,虽天赋异禀却不适合修炼,如今这接近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是硬生生用灵丹灵药砸出来的,早已经脉俱损……缥家的人,真是不懂珍惜。”

“沉谙,你先带臻儿去房间休息。”白卿没有立即回答暮妙戈的话,而是对着沉谙说道,“东西都还在,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沉谙垂着头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缥臻,沉默的抱起缥臻,一步一步朝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转角,白卿才收回视线看向眼带笑意的暮妙戈,褪去了脸上伪装的淡漠,无奈的苦笑着歪了歪头,说道:“前辈可否与我聊聊?”

“当不起你这一声‘前辈’,你还是直接唤我名字吧。”暮妙戈扯着嘴角笑了两声,对着白卿连连摆手,“被一个半步化神期的修士称呼为‘前辈’,我怕折寿啊~”

白卿抿着嘴弯起嘴角笑了,一扫方才入谪仙人般的清高淡漠,瞬间变回了那只软萌可爱的大白兔:“好,妙戈。不过……这么叫你的话,先生会不会生气?”

“一个称呼而已。”暮妙戈笑着对白卿招手,“既然要聊,就坐下来慢慢聊吧。”

白卿也不客气,拢了拢衣袖便在暮妙戈对面坐下,毫不见外的伸手捻了一块梅花糖糕放进嘴里,就着沏好的枫露茶一连吃了三块才堪堪停住手,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道:“先生的手艺太好,看来我要多向先生学一学。”

“以后做给红线吃吗?”暮妙戈笑眯眯的看着白卿,撑着下巴调侃道,“哎呀,红线可真是有福气~”

“妙戈你也很有福气。”白卿耳尖微微发红,却也是嘴上不饶人的反击。

“当然,我一直很有福气。”然而暮妙戈却非常自然的承认了,笑的异常的灿烂,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白卿:……好吧,你厉害。

茶过三歇,白卿才慢慢道起了往事:“先前,东南洲皇室掌权,压制着八大家,八大家不得不以联姻彼此牵扯,合力推翻皇室掌控。皇室覆灭之后,八大家在东南洲的势力便如日中天,原先相互依靠的联姻关系就成了相互牵制的障碍,外人看上去似乎还是相处和谐,实际上却早已分崩离析,各自为政。

“先是八大家之间相互争权,而后渐渐的就变成了各自的内斗,这才导致了如今的衰败。老一辈的人被权势蒙蔽了双眼,还不如小辈们看的清楚分明。红线早慧,臻儿温厚,又是表亲,所以感情极好,不过臻儿身体不好,按辈分算虽是红线的表姐,实际上却总是红线在保护臻儿。

“但是缥家显然不喜欢红线这个天赋太过出众的红家嫡子,几番勒令臻儿不许再与他来往。但是臻儿却不乐意,在红线入了凤梧学院后她也一并跟了进来,得我庇护也算安好。若不是后来缥家家主以臻儿母亲之命相逼,臻儿也不会被破回去进行修炼,落得如今一生病痛损害。”

暮妙戈轻眨着眼睛想了一圈,猜度着开口问道:“红线和缥臻是和玄鹤那群人是一辈的吧?关系如何?”

“说来复杂。”白卿咽下最后一口梅花甜糕,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这一辈中玄鹤与紫筝负有婚约,但是却是与红线的嫡姐红袖两情相悦,不过紫筝素来不太纠缠情爱,看重的只有表侄茶尛和表妹蓝芩两人,所以这三人倒还算是相安无事。至于碧舒和白皛,则是白家和碧家考虑在内的联姻,虽然尚未定亲,不过也差不离了。红线过于聪慧,又特立独行,和大家相处的都不太好,而臻儿先前温厚和善,对谁都好,大家也对她极其的照顾,尤其是紫筝,几乎是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疼爱着。”

暮妙戈听完,皱着眉毛露出一抹嫌弃的表情:“真是矛盾,明明想要彼此分离,却还忙不迭的进行着联姻。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拉郎配……啧,你们贵圈可真乱。”

看着暮妙戈脸上和言语间藏也藏不住的嫌弃,白卿无力的失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而后说道:“玄鹤等人这次进凤梧学院是为了寻得八大家太祖们留下的秘宝,以此来振兴家族。但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查出来的,说是要寻得这秘宝,必须要先找到‘钥匙’,而这‘钥匙’就和院长千百川有关。”

“哦?”暮妙戈这才来了点兴趣。

“千家原是东南洲皇室的专属私塾,教导历朝历代的天子、太子、皇子们,但是自皇室覆灭之后便一直默默无闻,在凤梧学院成立之后却特聘其族人任院长之职。”白卿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了空盘子旁边的茶花团糯,“不过先前几任院长任职时都安然无事,唯有这千百川上任后,凤梧学院几次三番的出现了怪事。”

“怪事?比如说?”暮妙戈眨了眨眼睛,眼中带上了一抹盎然的意趣。

“接连出现血月之夜,妖兽横行,灵兽、药兽骤然死亡,灵草灵药莫名枯死,甚至还有学生莫名失踪之类。虽然前前后后学院也给出了不少的解释,但是很多人暗地里还是在怀疑千百川。”白卿摸了一块茶花团糯,被甜腻的皱了整张脸,悻悻的放下了,“可是谁又会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是八大家为了夺回凤梧学院的掌控权设下的局罢了,千百川是被迫背了黑锅。”

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白卿一口饮尽,好不容易将那股甜腻的味道压了下去:“虽然我本意与千院长不同,但是八大家若要再度振兴,必得从溃烂的根部开始铲除,一味的补救只能越陷越深。”

暮妙戈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抛了抛灰焱珏,将它对着月光打量,奇异的银灰色在它周边散出一圈来,落在她眼底化作一抹浅浅的流光。

许久后,暮妙戈才眯着眼笑开来:“这场戏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我喜欢~”

章节目录 第67章 缥臻之死2 一夜过去,沐雪园依旧平静,看似毫无异常,但是缥家大小姐昨晚推掉晚课拜访白卿长老的消息却不径而散,一夜未归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凤梧学院,人人都在猜测此次白家与缥家的联姻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而趁着这会儿众人津津乐道的议论之际,暮妙戈则按约定变成了喵喵,陪着碧麒麟去了天阁班授课,她昨晚忖度了一宿,正好可以窝在碧麒麟头上休息。

‘你昨晚真的上手揍了他们?’暮妙戈懒洋洋的枕着自己的两只前爪趴着,垂下的白色喵尾随着碧麒麟的走动而悠哉哉的一甩一甩,被暖暖的阳光晒得实在是舒服,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自然,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不教训一顿还真就把自己当成了不得的人物了。’碧麒麟嗤笑了一声,手上却动作不停的掰着晨起刚做好的小鱼饼,递到暮妙戈嘴边喂她,‘这天阁班加上今年刚进来的那几个人,统共也就只有八个人,有两个特能闹腾的被我直接吊起来抽了一顿,可算是老实了。’

‘吊起来……抽……’暮妙戈叼着小鱼饼想象了一下碧麒麟描述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到底是有多闹腾?给我说说呗?’

‘嗯……’碧麒麟仔细的斟酌了一下措辞,一边递着小鱼饼一边形容道,‘比你小时候爬树掏马蜂窝还要再闹腾一点吧……嗷!’

暮妙戈听美滋滋的吃着小鱼饼,听见碧麒麟说起她幼年时候的糗事,毫不犹豫的上口咬住了碧麒麟的手指,用力的叼着磨了磨牙。

“喵喵不乖,该打!”碧麒麟将暮妙戈抱下来拢进怀里,掐着她的下巴将自己的手指解救出来,特凶的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乖乖的,剩下的小鱼饼都给你吃~”

暮妙戈脑门青筋一爆,抬起爪子就呼在了碧麒麟的手上,哼了一声,将自己埋进了柔软的衣衫里。

碧麒麟隔着衣衫拍了拍暮妙戈,听着她在里面咔嚓咔嚓的咬着小鱼饼,不由的轻笑起来,复又问道:‘昨夜如何?御苍穹可有来见你?’

‘自然是来了,还说了好些我以前都不知道的事情。’暮妙戈想起昨晚御苍穹说的事情来就扒着衣襟看向了碧麒麟,煞有其事的问罪道,‘魔尊先前多次来钟南派找我,你干嘛拦着不让他进来?’

碧麒麟听得暮妙戈说起这事来,顿时就黑了脸,掐着小白猫的后颈就把暮妙戈拎到了自己的面前来,沉沉的看着暮妙戈半晌:‘一个对你心生爱慕的男子,我怎可随意放他进钟南来见你?更何况他还是魔尊。’

‘什么心生爱慕,我不过是顺手救了魔尊一次,他或许只是想要报恩呢……’暮妙戈忽然的有些心虚,一双灵动的猫眼滴溜溜的开始乱转,就是不看碧麒麟的眼睛。

碧麒麟轻轻的哼了一声,眼角耷拉下来,瞬间可怜兮兮的像是被人狠心抛弃了一般:‘妙妙真是太过分了,明明已经有我了,居然还想着招蜂引蝶,每次单独出门都会带上那么一段两段风流韵事。前有阴姬,后有魔尊……’

“喵喵喵喵喵!”暮妙戈登时原地炸毛,扑腾着一爪子呼在了碧麒麟的脸上,如果她现在是人形,恐怕脸早就红透了。

风流韵事是个什么鬼啦!

闹腾了一路,眼瞧着天阁班就在眼前了,暮妙戈才气呼呼的收了手,挣开了碧麒麟的手,手脚并用的回到了衣襟里。被这么一打岔,她原先想说的什么也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得忿忿的咬着小鱼饼泄愤,碎屑沾了满襟。

正如碧麒麟所说,如今的天阁班只有八个学生,除却今年来的玄鹤、红袖、紫筝、缥臻和沉谙五个人之外,其余三个都已经在学院里呆了两年了,其中一个隐有突破元婴的征兆,剩下的两个……就是碧麒麟说的特能闹腾的轩木和轩林两兄弟了。

不过紫筝不放心茶尛,就算是进了学院也是片刻不离身的抱着,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有九个学生才对。

“啊啊啊!那个臭老头、死老头!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行了阿木,你就消停点吧,人祁师长看上去比你还要年轻,喊什么‘老头’。”

“滚!就喊他‘老头’!我就喊就喊!!他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凭什么会有那么厉害的法器和符箓,他使诈!肯定使诈!!”

“阿木,祁师长本就擅长炼器画符箓,这和他的年纪有什么关系?”

“宋从安你走开!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吧,又不是你被吊在这儿一晚上!看着吧,等我找着机会了,我一定要让那个老头跪下来求我!!啊啊啊啊!这破绳子!!!”

“下次老子一定恁死他……”

“这个时候阿林你就别捣乱了,等会儿祁师长来了之后好好道个歉……”

“滚!凭什么让老子道歉?”

“阿林说的好!”

“阿木……”

“……”

碧麒麟一脸微笑的站在门口听着,暮妙戈叼着最后一块小鱼饼扒着衣襟听得津津有味,划拉了一下碧麒麟的衣袖示意他看过来,然后微微眯起圆溜溜的猫眼,软绵绵的“喵~”了一声。

意思是——上吧,祁师长!

看懂了暮妙戈的意思,碧麒麟无奈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毛脑袋,然后端起了为了师长的姿态,在门开用力的咳了两声后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方才正吵得天翻地覆的三个人顿时都消了音。

宋从安一幅油面书生的模样,穿的规规矩矩,用麻绳捆了一卷竹简拎在手里,这会儿正尴尬的站在树下,转身走也不是,继续站着也不是,扯着嘴角干巴巴的笑着。

而他身后的大榕树上倒挂着两个男子,一人气焰嚣张,但是却硬生生闭上了嘴,憋得满脸通红,特不服气的拿鼻孔对着碧麒麟;而另一只看上去平静一些,只是直勾勾盯着碧麒麟的黑色瞳孔里透出的不服气不输前者分毫。

这就是麒麟说的特能闹腾的两个人啊~暮妙戈眨巴着眼睛打量着轩木和轩林,肉肉的爪子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了许久。嗯……看上去确实是挺能闹腾的,一个不怕惹事,一个特爱记仇,呵,这两兄弟可真是绝配。

“拜见祁师长!”

“真热闹。”碧麒麟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放着冷箭,直直的看向被倒吊在榕树上吊了一夜的两兄弟,笑的尤其凶狠,“两位轩同学精神不错嘛,吊了一晚上都没有什么疲态,果然是金丹期的修为啊!”

“哼!我们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比你高出一整个大境界,吊一晚上不过是小意思而已!”轩木挣扎着在半空中蹦跶,嘴上的气势一分也不少。

“是吗……”碧麒麟不怀好意的勾起了嘴角,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轩木,又看了一眼明显在心里暗搓搓的记账的轩林,兴致颇高的吐出一句,“那今天你们就继续吊着上课吧,反正以你们的修为,既挣不开这捆链锁,也不会被这捆链锁所伤,挺好的。”

轩木声音一顿,随即发出了比方才更为高亢的咆哮:“啊啊啊!你这个狡诈多端的臭老头!!”

“明天上课也吊着。”碧麒麟见他还不老实,又凉凉的加了一句。

这下宋从安急了,连忙在轩木爆炸之前伸手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而后满头大汗的对碧麒麟笑道:“祁师长放心,我会好好监督他们的。”眼角扫到轩林也似乎要忍不住了,忙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把他的嘴也给捂上,却是来不及了。

“祁师长的猫养的倒是好。”轩林看到碧麒麟衣襟口扒着的猫爪子,视线直勾勾的落在顶着一小撮青色的毛脑袋上,顿时眼睛直了,“若是祁师长能将这猫送予我,我和阿木日后必定好好听课。”

“唔唔唔!”轩木在一旁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吃力的越过宋从安的手臂看向碧麒麟的胸口,顿时明白了。发不出声音的他只能在心底里跳脚:啊啊啊!轩林你这个猫控猫控!为了一只猫居然这么没有骨气!!

谁料碧麒麟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的难看了,抬手便拢着衣袖将暮妙戈遮了起来,怒容满面道:“你再多吊两天!”

轩林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了,沉吟了一会儿后像是做了巨大的牺牲一般的退让道:“既然师长不舍得割爱,那可否容我抱一抱……”

“轩林!你这个月都给我吊着听课!”碧麒麟几近气急败坏的拂袖走向师长座,用力的将手里的卷轴砸在了桌上,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开、课!”

玄鹤等人早已端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等着这位祁师长开课。经过昨晚的一个照面,他们深知此人实力超乎常人,纵使修为不高,但是出手的法器、符箓还有灵丹皆非凡品,再加上他身后还有一位大乘期的修士,更加不敢得罪。除了最先的试探,他们几个倒是极其安分。

只是没想到,这位祁师长,竟是个爱猫成痴的人,连抱都舍不得让人抱一下。不过这猫确实是挺可爱的,比起寻常的猫来倒更有灵气,怕是那一位养的吧……说来,那位暮前辈住在了沐雪园,昨夜阿臻也宿在了那里,不知道有没有谈过什么……算了,等阿臻回来后再问吧,此事牵扯到红线,若是暮前辈所说的那位“故人”就是红线的话,不知道是否还会和先前说的那样置身事外……

玄鹤只略略的在碧麒麟走过他身边时看了一眼,心中便得出了结论,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听到开课便拿出了卷轴,一幅打算安心听课的模样,可实际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暮妙戈被碧麒麟强硬的摁了回去,扒拉了两次都没再成功冒出毛脑袋来,只得放弃,乖乖的窝成一团,听着碧麒麟授课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胸腔随着呼吸轻轻震动,安心的将毛脑袋贴了上去,迷迷糊糊的犯了困。

“缥臻来迟,还请祁师长莫怪。”

“无妨,入座吧。”

暮妙戈迷迷糊糊的睡去,这会儿又迷迷糊糊的醒来,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尤为劣质的丹香,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扑腾着从衣襟口冒了脑袋出来,毛茸茸的肉爪捂着鼻子揉了揉。

碧麒麟见暮妙戈又冒了出来,抬起手正想把她再摁回去,却是发现她若有所思的盯着缥臻看,便也顺着看了过去,只细细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不知情绪的轻叹了一声,将暮妙戈抱了出来放在桌上,任由她去了。

暮妙戈甩了甩尾巴,回头看了一眼碧麒麟:‘这孩子昨夜里就发作过一回,本该好好将养着,今日又胡乱用了那些虎狼之药,强撑着来上课,真是糟蹋身子。’

‘缥家乃是八大家,家族门楣全系于缥臻一人,她岂能只顾自己?’碧麒麟一面授课,一面同暮妙戈说道。

暮妙戈甩甩尾巴,收回视线看向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骄傲仰着头的缥臻,缓缓叹了一声:‘身为缥家嫡女的尊严吗……真是讽刺。’说罢,轻盈的从桌上跳下来,几步跃到了缥臻的桌前,端坐下来,前爪踩着后爪,炯炯有神的盯着她看。

缥臻一张脸上清清冷冷,依旧穿着昨日的那件缥色裙衫,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项圈,一双银灰的眼睛看什么都似淡淡的,一幅与世隔绝的模样,唯有端坐的姿态如同大户人家的闺阁女子般,刻意的端着优雅高贵。纵使缥家如今只是虚有其表,她的脊梁也不会因此而折断分毫。

这就是身为世家之女的悲哀。

暮妙戈瞪着一双猫眼直直的同缥臻对视着,雪白的喵尾有节奏的在空气里一晃一甩,见见的猫耳朵无意识的抖动着。任谁看了都会大呼可爱,唯有缥臻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淡然出尘的神色,但是众人的视线却都被吸引了过去。

整整半柱香的时间,一人一猫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对视着,缥臻没有动,暮妙戈也没有动,一股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看的人都觉得尴尬。可众人却是不知道,这两人早已用密音传语聊了许久了。

‘日后莫要再服那些丹药了,那些灵丹虽好,却不适合你,吃了只会里外掏空你的身子。以后我亲自为你炼丹,今日回去后你便搬到沐雪园来住吧。’

‘前辈如此厚爱,缥臻受之有愧。’

‘不必有愧,你的寿数有限,我炼的灵丹也不过只能保你在这凤梧学院的三年性命无虞,此后如何还是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既如此,那就麻烦了。前辈所托之事,缥臻自当尽力而为。’

暮妙戈起身缓步走到缥臻的手边,伸出肉肉的猫爪将她的手翻了过来,然后在她的掌心按了三下,算是击掌为誓。

缥臻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浅浅扬起一抹笑,将暮妙戈抱进了怀里,轻轻的揉着她的脑袋,全然忽视了上方碧麒麟几乎要吃人一样的眼神。

就这样,暮妙戈和缥臻的三年之约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约定。

章节目录 第68章 缥臻之死3 三年后,春年化开的时节,凤梧学院的通天梯终于阔别多年后再一次开启,天阁班宋从安,以及原长老玄鬓、红缨、紫檀飞往玄冥大陆,玄鹤、红袖和紫筝以元婴期初期的修为接任了长老之位,而空悬了多年的缥家长老之位终于迎来了它的继任者——缥臻。

开启通天梯的仪式是凤梧学院里最为隆重的,而紧接其后的长老继任大典也尤为声势浩大。因为是继任大典,所以玄鹤、红袖、紫筝三人需得先从玄鬓、红缨和紫檀三位长老里接下长老令后才能任长老一职,所以大典的举行便在通天梯旁,以便玄鹤三人接完长老令后,玄鬓等人可以直上通天梯。

但是缥臻不同,缥家的长老之位已经空悬多年,并没有可传长老令之人,因此由长老职位最高的白卿代为授令。

“臻儿和沉谙真是可惜了,纵使熬到了元婴期,她的身子也撑不下去了。”暮妙戈站在沐雪园大门口,远远的望着那一片山腰处的欢腾盛景,轻叹了一声,“麒麟,你说她为什么就是不走呢?若是能够离开这东南洲,停下修炼好生的调养一番,再活上百年也没有什么问题,可她偏偏要留下做个长老,真是……”

三年相处,暮妙戈才知道那晚白卿所说的“臻儿温厚”是个什么意思。

缥臻本性确实温厚,说是与世无争也不为过,但是这样一个人却为了缥家那虚无缥缈的荣耀而不得不争。为了争,她放弃了原本可以安然度日的一生,放弃了原本可以厮守的情郎,放弃了与人唯和的处世之态……

为了报答缥家的生养之恩,她一个人忍下了所有。

“这是缥臻自己选的路,我们作为旁观者,再怎么可惜也没有用。”碧麒麟看了眼渐升渐高的日头,打开玉扇遮在了暮妙戈的头上,接着她的话头说道,“不过,她寿数已尽,即便坐上了这长老之位,留给缥家的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就只为这么一个虚名……”暮妙戈有些不忍的闭上眼收回了视线,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而不再看那大典,反身慢慢踱步回沐雪园,“臻儿若是知道她死后八大家会相继凋零,不知道是否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碧麒麟跟着暮妙戈往回走,听见她如是喃喃低语也不做回答。而暮妙戈也不过是自言自语的说到两句,根本就没有指望碧麒麟会接他的话。

因为如今的暮妙戈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何为天命、何为天道。

“玄鹤那几个人这三年可做了不少的功课,我估摸着他们也快了。”果然,不过一会儿暮妙戈就将此事揭过不再提,话音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情来,“若是他们真能够找到秘宝,领会八大家先祖们的用意,或许能够逃过一劫。”

“你猜他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找那秘宝?”碧麒麟说起这事儿来倒是多了几分意趣,“不过也难为他们说服了白卿和其余的三位长老,硬是要了他们的长老令去。”

“再加上千百川手里的那一枚院长令,开启秘宝所需的‘钥匙’就算齐了。”暮妙戈把玩着腰间挂着的那枚灰焱珏,轻轻笑起来,言语间的赞赏满是讥讽,“也亏得玄鹤聪明,我不过是稍作提点他就能明白过来,真不愧是玄家嫡子。”

那开启秘宝的‘钥匙’确实和千百川有关系,但是却不是和千百川这个人有关,而是和他手里握着的那枚院长令有关。所谓‘钥匙’,即是八枚长老令和千百川手里的那枚院长令,九枚令牌聚齐方能开启藏匿着秘宝的密室。

然而玄鹤一行人千想万想也绝对想不到,当年八大家的先祖们成立凤梧学院后留下的秘宝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法器一类,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九连环!唯一比较奇特的就是这九连环的九环以玉石铸成,分别刻着白、红、玄、碧、紫、茶、蓝、缥、千,寓指八大家与千家紧密相连,当年皇室覆灭,千家可是功不可没——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八大家创立的凤梧学院,却要额外聘请千家的人来担任院长一职的原因了。

“说起这件事情……”碧麒麟收了玉扇,一把抱住了暮妙戈,黏黏糊糊的猴在她身上,有些吃味,“你和那轩家两兄弟走得也太近了些,轩林每次看见你就挪不动脚,轩木依着他哥哥,也跟着帮你到处跑腿。妙妙,我不高兴了!”

暮妙戈由着碧麒麟蹭着她,这般撒娇她已经习惯了,只吃吃的笑了几声:“乱吃什么飞醋,轩林每次看见挪不动脚的是喵喵,不是我。他是个真正爱猫如痴的人,是个名副其实的‘猫控’,和你才不一样。”

“我不管,你每次都是这样。女儿身的时候招惹了魔尊,女扮男装的时候又招惹了阴姬,现在变成只猫儿你都能招来一个轩林!”碧麒麟委屈巴巴的贴着暮妙戈,一桩桩一件件的数过来,“你可别说你不清楚,这轩家可不比如今已经渐渐没落的八大家,正是鼎盛崛起的时候,轩林又是嫡子,日后必定……”

暮妙戈伸手掐住了碧麒麟的脸,用力的揉了揉,愣是把一张绝世惊艳的脸揉成了古怪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万年的老光棍这是在和我秋后算账了不成?记得这样清楚,是想我怎么补偿你?”

“我想……”碧麒麟凑到暮妙戈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串。

暮妙戈越听耳朵越红,赤霞的绯色一点点蔓延到脸颊、脖颈,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了碧麒麟的脸上,恼羞成怒:“老流氓!”

每次暮妙戈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经得起碧麒麟调戏的时候,碧麒麟总能够毫无底线的刷新她的认知,简直就是孰不可忍!这这这这样的事情,还、还有,那那那那样的事情,怎、怎怎怎么可能做到嘛!!

碧麒麟看着暮妙戈满脸赤红,被招呼了一巴掌也毫不在意,顶着鲜红的巴掌印只咧着嘴笑,仍旧抱着暮妙戈不撒手,继续蹭着她,眼巴巴的等着她松口。

暮妙戈气呼呼的站在原地喘了喘,一睁眼就看见碧麒麟故作可怜的眼神,就这么水润润、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她一开口说拒绝的话,就直接哭给她看一般。闭了闭眼,暮妙戈终是无法,只得含羞带怯的跺着脚应了:“等、等晚间……晚间无人了再、再说。”

“好,都依你。”碧麒麟自然不会介意,笑眯眯的应了,然后脑子里开始飞快的盘算起来。嗯,这个不错,那个也不错,对了还有之前……

“老流氓,你又在想什么!不许想!!”暮妙戈一看碧麒麟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顿时跳脚,踩在他脚上泄愤。

暮妙戈轻巧,又没有运转灵气,那力道对碧麒麟来说就像是蚂蚁爬过一般,不足一提。只笑着揉了她的发顶,重新将她圈进了怀里,两个人像是连体婴一般的朝着沐雪园的小厨房走去。

今日继任大典之后,缥臻要起身回一趟缥家,过后再回来。说好了今日践行,碧麒麟负责菜品佳肴,暮妙戈负责酒酿糕点,等白卿、缥臻和沉谙回来就可开席。

“今日与臻儿一别,只怕是永别了。”暮妙戈一边捏着面团,一边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是伤感还是淡然,“若非我这三年来日日以灵丹为她温养身子,以她那般沉重的心思,只怕是一年都熬不过去。”

“先前缥家的人还妄图用那些劣质的灵丹支撑缥臻十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碧麒麟手上忙活着菜肴,嘴上应和着暮妙戈,笑着说道,“只盼着缥家的人还有那么一点良心,成全了缥臻和沉谙的好。”

“若是死前能够和沉谙终成眷侣,臻儿也算是了了一个夙愿。”暮妙戈将一屉袖珍的水晶汤包蒸上,转手又开始琢磨餐后的糕点,笑着应道,“要不是捅破了她和沉谙的这层窗户纸,臻儿恐怕这会儿还在缠着阿卿联姻。”

“唉~以红线那脾气,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气到原地爆炸的。”碧麒麟摇头晃脑的叹了一声,而后与暮妙戈面面相觑,同时笑出声来。

他们这三年可是收集了不少有关红线的糗事,等到他回来,不被他们嘲笑个三五年怕是不能够的。

“先生、妙戈,我们回来了!”说话间,白卿的身影突的从小厨房门口歪着冒出来,笑着弯了一双眼睛,“要帮忙吗?”

“把菜都端出去吧,让暗沉把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下的两坛酒挖出来,等下就好开席了。”暮妙戈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笑着看向白卿,“怎么一回沐雪园就变得这么软,方才在继任大典上不是还挺有气势的么?”

“那是对着外人,先生和妙戈自是不一样的。”白卿得了吩咐,手脚倒是不慢,随手捻了几个手诀就将已经做好的菜肴点心都端了出去,也不知是得了什么好消息,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这么高兴?

暮妙戈自然看出了异常,抬眼同碧麒麟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同样的疑惑,而后也浮上了同样的猜疑。

虽然时间上有些差,不过就算回来了也算不当什么,估计是红线来给白卿递了消息之类的吧。怪不得这么高兴,脚下都打着飘,只差没有哼着小曲了……

“暮前辈,这三年来多谢照拂。今日臻儿辞行,待后日再与前辈相见。”缥臻饮着暮妙戈特意为她酿的清酒,对着她温声开口说道。

“此去大约要多久?”暮妙戈与她碰杯对饮,问道,眼中是缥臻看不懂的神色。

“短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或是更久。要安顿要家中诸事可没有那么简单,更何况我与沉谙之事……”缥臻微微顿了顿,“原本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我要说服卿叔的,如今我却私自与沉谙私定了终身,这中间怕是还要有不少的事端等着摆平。”

暮妙戈眼睛微微闪了闪,有些疼惜的看了一眼缥臻,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顶,温声说道:“万事小心。”

缥臻微微一笑,银灰色的瞳孔流淌过明亮的光芒,璀璨的宛若夜幕中的星辰。这般温婉的笑颜同暮妙戈与她初见时的淡漠全然不同,虽然如今她依旧强撑着缥家的傲气,可她的身边却有了可以依靠的人,累了,至少可以停下里歇一歇。

黄昏时分,暮妙戈亲自送了缥臻到凤梧学院的门口,看着她如入学那般坐上八人大轿离开,一时间怅然。以缥臻如今的身子,加上她炼制的灵丹,怕是再熬个半年便是油尽灯枯之时,“相见”之日怕是不会再有了。

可是暮妙戈却没有料到,缥臻离开凤梧学院后不到一个月,缥家就传来了缥臻身死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69章 顿悟大道 葬礼,满目的纱幔缠绕成一片惨淡的白,火苗的赤红舔着这片白色,一点点将整个大院都悉数吞没。

缥家本家在荒渡国,大院建在清河山的半山腰,引瀑布入院,以琉璃为砖、宝石为瓦,修筑的如同仙界的龙宫一般,看上去无比奢华,也不知耗费了多少财力和物力,此时却被淹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哈哈,烧吧烧吧,缥家早就该亡了!哈哈……可怜、可怜我的儿啊,为了这个家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落得一死的下场……儿啊!我的儿啊!”火光之中,一名身穿白衣素服的女子容貌姣好,又是笑又是哭,声嘶力竭的冲着外面喊,“缥烜,我宋姣岚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既为了缥家逼死我儿,我便让整个缥家跟着陪葬!!不得好死……你们通通都不得好死!!”

缥家的人忙着逃命,要是被这火沾上一星半点,以他们的修为,怕是小命不保。一时间,尖叫声、惊叫声响彻整片清河山。

“一群废物!都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灭火?!”缥家家主缥烜被众人拥着站在了大院外面,气急败坏的指挥这个又指挥那个,“你们几个都是学过水系功法的,还是快快引水来!”

几个人为难的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的站出来说道:“家主,夫人是火系单灵根,又有天生的真火灵脉,如今夫人自爆灵脉而焚,这火……若等不到夫人身陨,恐怕是灭不了的。”

“废物!一群废物!!”缥烜目眦尽裂,看着眼前越烧越旺的大火就像看着一只似乎张牙舞爪的妖兽,正在一口一口的吃到他的缥家祖业,一股沉沉的惊怒在胸腔里炸开,生生呕出一口血来,“啊——贱人!宋姣岚你这个贱人!!我缥家与你宋家势不两立!!”

那真火烧的连琉璃和宝石的砖瓦都融化了,缥烜心里疼着直滴血,却又毫无办法。当年他求娶宋家嫡女宋姣岚的时候,就是看中了她这天生的真火灵脉,希望能够将其收进缥家血脉之中。

却没想到宋姣岚体弱多病,只生了缥臻一人,虽说天赋出众却是个天生凝石之脉,而且丝毫没有遗传宋姣岚的真火灵脉,反而和宋姣岚一样的体弱,与缥家而言简直就是个废物,一个至死都没能给缥家带来荣耀的废物。

而今日,缥烜曾经心心念念的真火灵脉却成了摧毁缥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整整一夜的大火将缥家大院焚烧的干干净净。

“烧吧、烧吧……通通都烧光吧……”宋姣岚疯疯癫癫的在大火里又跳又叫、又哭又笑,“缥家早就该毁了、早就该没了……哈哈、烧干净了,我儿就再不用受苦了……臻儿啊!娘苦命的儿啊!娘这就来陪你了!!”

不仅是祖屋旧宅、药田灵草,更连祖宗数百年积攒下的一应法器功法等都在这熊熊的真火之中烧成了灰烬,就连平日服侍的奴仆佣人都烧了大半,当真是基业尽毁。

缥烜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身形禁不住晃了一晃,脸上满是绝望。几个忠心的奴仆拼死冲进去抱出来的东西不过三两样,这会儿的缥家真真是一无所有。

“家主,凤梧学院的缥家长老令已经到手,若是能抢得老祖宗留下的秘宝,缥家不愁没有东山再起之日。”站在缥烜身旁的大长老对着缥烜拱拱手说道,脸色却是比缥烜还要难看。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宋姣岚和缥臻母女竟然会如此刚烈,不会好在他们原先的计划已经成了一半,没了和白家联姻的筹码,起码还有老祖宗留下的秘宝,若能尽数占得,缥家说不定还能够一举成为八大家之首!

缥烜这才如梦惊醒,慌慌忙忙的从衣襟里掏出那一枚刻着“缥”字的长老令,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死死捏着,脸上浮出一抹几近疯狂的神色来:“对、对,还有凤梧学院的长老令,还有……还有老祖宗留下的秘宝……对对对……”

“事不宜迟,家主不妨即刻启程前往凤梧学院。”大长老对着身边站着的二长老使了使眼色,二长老便得了意,站出来开口说道,“大小……缥臻死前曾有透露过‘钥匙’剩下的碎片的下落,说是悉数尽在玄家那小子的手里,家主可设法夺过来,届时秘宝便可尽归我缥家所有,如今的损失也就不足为憾了。”

“二长老说的不错。”缥烜稍微冷静了一点,将长老令重新收回去小心翼翼的放好,整了整表情,似乎是想要严肃一点,可是眼中的疯狂却让他此刻显得有些痴傻癫狂,“既如此……不如几位长老随我他同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几位长老自然是愿意,各自心里打着算盘,脸上却都是一番应承的点了点头,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助缥烜夺得秘宝……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都走了,我们还不回去吗?”待缥烜等人坐着法器离开之后,隐匿在重重叠叠的树影后面的人才缓缓开口说道,“再不回去,怕就是赶不上好戏了。”

暮妙戈正跪坐在地上为沉谙医治,闻言抬头瞪了一眼满是笑意的碧麒麟,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声:“命数已定,就算我那般费心为臻儿调理,她终究还是在该走的时候走了……呵,天道还真是苛刻。”

“回罢。”碧麒麟敛下了笑容,将昏迷着平躺在地上的沉谙扶到了太极卦上,而后伸手将暮妙戈拉了起来,“缥家已亡,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暮妙戈借着碧麒麟的手起身上了太极卦,飞到半空时才恍恍的回过头来垂眸看了一眼烧焦了的缥家大院,灵气穿过重重阻碍让她看见了厅堂上仍旧摆放着的那一樽棺材,宋姣岚被烧焦了的尸体就在棺材旁爬着,满目疮痍。

轻叹了一声,暮妙戈从纳戒中取出一方法器,以灵气作为牵引,探入那樽棺材中,将缥臻完好无损的尸体收了回来,转而看向气息就渐弱的沉谙,轻轻的阖上了眼。也罢,这两人既错过了一世姻缘,就将他们的尸首葬在一处吧,这样至少死后还能够相守。

太极卦飞行的速度并不快,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慢悠悠了,要不是碧麒麟见暮妙戈还是有心想要回去看戏的,这速度说不定还要再慢上一成。

“暮……前辈……”眼瞧着凤梧学院就快要到了,沉谙却是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在缥臻死后他本是想自刎谢罪的,却没想到宋姣岚来了一出自焚,他躲闪不及,几乎半个身子都被烧焦了,若非暮妙戈及时出手相救,此刻他早已像其他人一样被烧成灰烬了。

“你醒了。”暮妙戈淡淡的看了一眼,也不多说什么,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缥臻返家后遭遇了什么我就不多问了,如今缥家家主并长老们携缥家长老令前往凤梧学院,意图抢占秘宝,我只问你,凭这情势你想要如何做?”

“杀。”沉谙烧坏了嗓子,说话有些吃力,可是血淋淋的一双眼睛却透出一股狠烈的恨意和杀气,“我要……杀了缥烜!杀了那些长老!”

沉谙的反应没有出乎暮妙戈的意料,只是如此滔天的恨意倒是让她有些意外,怕是缥臻返家之后确实是受了不小的委屈,就像宋姣岚说的那样,缥臻是活生生被“逼死”的,也就难怪沉谙会如此了。

“你被真火焚身,修为尽散,又烧了大半个身子,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怎么杀他们?”暮妙戈眸光闪了闪,到底还是输给了心头的柔软,取出了一枚泛着灰白丹纹的灵丹,递到沉谙面前说道,“此乃太极丹,能够让一介凡胎拥有堪比合体期修士的修为,但是时间只有半刻钟,而且会透支服用者的寿数,你……若是愿意,就服下此丹吧。”

“多谢暮前辈。”沉谙却是眼睛眨也不眨的就应了下来,吃力的抬起尚未被烧焦的手,颤巍巍的将太极丹捏紧了,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我这条命是小姐给的,如今小姐已去,待我杀了那群狗东西,我也可以去见小姐了。”

暮妙戈再没说什么,只安静的坐在太极卦上,遥遥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凤梧学院,脸上神色莫名。

碧麒麟挪到了她身边,伸手轻轻覆在了暮妙戈的手背上,安抚的拍了两下。暮妙戈对此也不过垂眸轻轻一笑,翻掌回握住了他的手,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涩。

她能够玩笑着将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当做闹剧、戏剧的看,装作心大的将一切都抽离己身之外,作为旁观者游戏人生。可是她终究还是心软,做不到无动于衷,做不到冷漠无情。

先前在虚空大陆的时候她就已然明白,天命所归,她不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可是再遇上缥臻和沉谙,她仍然忍不住出手相帮,最终的结局依然没有改变分毫,甚至她还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她能够嬉笑人生,于心不忍,无法真的做到袖手旁观。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个人啊,纵使她修为已达大乘期,纵使她如今已有半神之躯、半妖血脉,她终归还是作为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早已无法割舍。可是,也正因为此,她才真正懂得何为慈悲、何为苍生。

章节目录 第70章 顿悟大道2 凤梧学院此刻已是闹得人仰马翻,缥烜像是疯了一样拉着玄鹤就朝秘宝所在之处的方向走去,一路闹腾到学院后山,几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一般的将‘钥匙’放进了石门凹槽处,一脸激动的看着大门被打开,疯疯癫癫的一个人跑了进去。

玄鹤被这么一惊一吓后恍惚了半晌,还是紫筝和红袖两个人追了上来后才忙不迭的跟着进去了。

“好了,你去吧。”暮妙戈扶了沉谙起来,指了指那大大敞开的石门,“人都在里面了,也省得你到处找人了。”

沉谙一口将那太极丹服下,扶着自己常佩戴着的短刀缓缓站直了,灵丹入口,一股磅礴的灵气汹涌散开了,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多谢暮前辈,若有来世,沉谙必定衔草结环,以报前辈今日之恩。”

说罢,提着短刀就冲了进去。

石门之内,玄鹤三人站的远了些,此时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对眼前的景象作何反应。他们突然间有些明白了,为何当初去找白卿和其余三位长老的时候,他们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原来是分明知道这秘宝根本就不值当什么,不过是当年极为老祖结义的见证之物罢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缥烜翻遍了整个洞穴,却只翻到这么一个看似轻巧绝伦、实则毫无所用的玉制九连环,癫狂的在洞穴里咆哮,眼眶里几乎要迸出血来,“秘宝呢?秘宝呢!我的秘宝呢!!!”

“看来我们都被耍了。”二长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胸口的怒气暴涨,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玄鹤,心道自己是被这小子给玩弄了,当即就要拿了他来泄愤,“玄家的无口小儿,竟敢信口雌黄蛊惑众人,今日老身定要教训教训你!”

二长老这明显就是迁怒,玄鹤三人知道他修为极高,但是身为八大家的嫡系子弟,也绝不会因此而退缩,正要拿出各自的法器对上时,身旁却掠过了一阵风,紧接着眼前的大长老就已是头身分离。

“狗东西,去死吧!”沉谙身上还散着烧焦的气味,一双黑眸阴沉沉的看着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二长老,狠狠的啐了一声,一脚踩在他被斩断离了身的头颅上,像是地狱爬出来的锁魂鬼一般,蔓延阴鸷的看向了被吓呆了缥烜几人,“你们……也都要死,都要给我的臻儿……陪葬!”

“放、放肆!”缥烜被沉谙身上散出的杀气给惊得一个哆嗦,猛失秘宝的癫狂也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缥臻乃我缥家嫡出小姐,岂容你一介下人如此……”

“呵,嫡出?”沉谙没了后顾之忧,看着缥烜就像看着一个死人,口出不逊也全然不往心里去了,“就你这么禽兽不如的狗东西,也配做臻儿的父亲?缥家嫡出……臻儿宁可不要这么一个名头!”

“沉谙!”

“缥烜,你残害妻儿,如今竟还有脸面存活于世,真是让人恶心。”沉谙一脚踩烂了二长老的头,看着缥烜骤然一变的脸色,得意的扬起了笑,挥起短刀便割断了悄然埋伏过来的三位长老,被血溅了一身,“臻儿死的时候,你可曾有想过她是你的女儿、你缥家的嫡出小姐?”

“家主快走,这小子气息不大对。”大长老见众长老被这沉谙像是捏蚂蚁一样的一刀一刀就给解决了,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走?”沉谙冷冷一笑,周身的气息顿时暴涨,一股堪媲美合体期修士的强大威压顷刻间轰然而出,“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大长老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指着沉谙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合体、合体期……”

不等大长老缓过气来把话说话,沉谙就已经扑了上去,重重的威压落在大长老身上,一刀扎进他的喉咙里。温热的血浇了他一头,沉谙却只觉得从头到脚的舒坦,见大长老还在挣扎,又狠狠的下了一刀去,彻底的断了大长老的生机。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见沉谙一击就将大长老击毙,这会儿又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朝他走来,缥烜就虚的连站都站不稳了,合体期修士的威压重重的压下来,就像一座大山一般。

沉谙一步一晃的朝着缥烜走去,时间飞快的在流逝,体内的灵气也在飞快的流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暮妙戈说过,这太极丹只能够维持半刻钟的时间,这会儿已经过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呵,足够了。

沉谙站在缥烜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几番手起刀落,血光乍现,沉谙竟是将缥烜生生的肢解了,最后一刀落下的同时,他也身形一歪,重重的跌倒在一旁没了呼吸。

临死前,他最后所想的,是当年他与缥臻初见的那一面……

“你就是沉谙?父亲托了你保护我,以后就麻烦你了。”

……

“小姐……”沉谙的眼睛一寸寸的暗了下去。

死寂,在整个石洞里蔓延开来,玄鹤至始至终都没有要出手救下缥烜的意思,直到沉谙倒在地上半晌没有声响,他才缓步走上了前去。

“玄鹤……”红袖犹豫的开口喊了一声,想要伸手拉住他,却被紫筝拦了下来。

玄鹤一直走到惨死的缥烜身前才停了下来,弯腰将那九连环捡了起来,细细的打量着看了许久,越看脸色越是难看。方才有多惊恐,眼下他就有多愤怒,紧紧攥着九连环,玄鹤眼中迸射出血色的寒光。

秘宝……这就是老祖们留下来的秘宝……

“嘭!”

玄鹤猛地将九连环掷向了石壁,任由它碎成一地的碎片,咽下胸口浮上来的几乎要爆炸的怒意,冷声喝了一句:“我们走!”

红袖被玄鹤的动作吓了一跳,见他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连忙跟了上去。而紫筝却是站在原地久久的看着那九连环的碎片,不知作何想法,最后只重重的叹了一声,转身朝着洞外走去,身后紧接着便想起了轰隆隆的洞穴崩塌的声音。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缥家已亡,缥臻已死,老祖们也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秘宝……”紫筝抱着双臂慢悠悠的走到玄鹤身边,随意的靠着一棵树,神色淡漠的看着他和红袖,“要我说,还是去找红线和白卿,以他们的修为和实力,重振家族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此事……”玄鹤喉咙里像是哽了一块什么东西般,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听紫筝说起那两个人,只觉得胃里翻腾,一阵恶心,但是眼下局势却容不得他挑剔了,“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紫筝撇了撇嘴,也没再多说什么。红袖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脸色难看的玄鹤,又看看紫筝,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挽着玄鹤的手臂慢慢的往回走。

三年静心布局,到最后却成了一场笑话。玄鹤的心里当然会不好受。

“真是可怜。”暮妙戈看着那三人渐渐走远的背影,低低的呢喃了一声,转而收回了视线,也不知是说的缥臻和沉谙,还是说的刚刚离开的玄鹤三人,“可怜,又可叹……”

转身走向了那早已崩塌了的洞穴,暮妙戈立在石门前看了许久,最后掏出那装着缥臻尸身的法器,将它埋在了石门的附近。此地灵气浓郁,那法器受了灵气的温养,转眼间便开出了一朵小雏菊来,在微风里轻轻的摇曳着。

“此乃命数,我们无力改变,只得帮你们到这里了。命数天定……”暮妙戈深深的看了一眼雏菊花,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沉重的厉害,眼前也模糊的厉害。

“妙妙!”碧麒麟声音一紧,看着暮妙戈周身纷飞的青色灵气,汹涌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妙妙,快醒过来!别被自己的心魔给吞噬了!妙妙!!”

暮妙戈猛地惊醒过来,有些发愣的看着碧麒麟,神情恍惚,被碧麒麟一把抱进了怀里,半晌后才回过神来。

“麒麟,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了。”暮妙戈靠在碧麒麟怀里,有些疲累的扶着额头闭着眼小憩,“我可能找到我所修的有情之道了,方才一瞬间有种顿悟的感觉……不过,可能还要花些时间好好的感悟一番才行。”

天下修士所修多为无情道,暮妙戈偏偏逆行,遵循本心修炼有情之道,可是这与天道无情违背,又与世间修士皆不同。她行逆天之事,又修逆天之道,实在是前无古人,必得自己一点一点摸索着才行。

“我们回沐雪园,我亲自为你设阵。”碧麒麟眼眸一深,拦腰抱起暮妙戈就上了太极卦,一路朝着沐雪园而去。

而暮妙戈此时意识已经恍惚,朦胧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钟南派自己的掌门峰,青云峰内,那一树的海棠依旧开始恣意热烈,如一团红云一般舒展开枝叶花朵;又似乎回到了年幼尚且在暮家的时候,身为庶女备受冷落,与姨娘相依为命,她不得不努力的出人头地;又似乎回到了她初登掌门之位的那一天,天降异象……

等到碧麒麟带着暮妙戈回到沐雪园的时候,暮妙戈早已沉沉的陷入了自己的心境,这一次,她没有遭遇心魔,而只是遇到了一些人、一些事罢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顿悟大道3 ……

“六妹妹好睡,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

暮妙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脸,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浅笑,轻声开口问安:“三姐姐、四姐姐安好,今儿个怎么想起到我这青云峰来了?”

“青云峰?六妹妹莫不是睡迷糊了吧?”暮夕沫笑了一声,伸手将暮妙戈拉了起来,“六妹妹这是沉酣一梦,醉醒不是身在何处了。看来是我这漪兰阁不够好,闹得六妹妹心心念念的想着回钟南派了。”

暮妙戈借着力起身,只觉得头沉的厉害,身体也疲累的很,俨然一副宿醉醒来的模样,抬手重重的揉了揉太阳穴缓了缓头疼,这才眨眨眼看清了周围:“这是……神只派?”

“昨夜众人饮的痛快,醉了就胡乱睡下了,早起个个都喊着头疼。”暮惜染端着一碗解酒的汤药走过来,冰着一张脸训了几句,“沫,都是你挑起的。闹腾也不知道收敛着点,胭脂醉那么烈的酒也是能够豪饮的?”

暮夕沫苦着一张脸蹭到暮妙戈身侧,摇着头叹气:“明明大家昨晚伴歌畅饮都那么放肆,这翻篇过去了,回头全赖我的错。唉……染,昨晚你不也放纵了一回吗?今儿就别生气了吧?”扬起脸,暮夕沫对着暮惜染讨好的一笑。

“你啊……”暮惜染戳了一下暮夕沫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复又笑了,“算了,你总是有理,我懒得和你争。”

暮妙戈捧着汤碗愣愣的眼前的暮夕沫和暮惜染,记忆飞快的翻滚着回到过去,手上的汤药散着腾腾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发胀。

当年,钟南掌门虬髯闭关冲击飞升,她被暂寄在神只派修炼,后与暮夕沫和暮惜染重逢,三个人在神只派里逍遥自在。这一日兴起,她们三人约上几个师兄一起在漪兰阁月下饮酒,舞剑、抚琴、高歌、畅饮,何等的潇洒快活。

彼时所求的不是什么苍生、亦不是什么大道,仅仅只是静好岁月、安稳现世。可是如今,却再也回不去那个时候了,所谓曲终人散,莫不如是……

“这是梦啊……”暮妙戈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嘀嗒一声掉进汤药里,散开一圈圈涟漪,眼前立时朦胧起来。

手中的汤碗一点点消散,周围的景致也如水一般的褪去,回归一片苍茫无际的雪山大地,暮妙戈曾见过这风景,当日她在青云峰闭关多年冲击大乘期时,数年内她都是再这雪原之上渡过的。

轻叹一声,暮妙戈赤着脚迈开了一步。当日,她服用融灵丹企图强行突破修为,却被天道拒绝,坠落神谷就此陨落。而今日,她已然是大乘期的修为,却又重新回到了这里,又重新站在了这个悬崖之上,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这道天堑,她要锻的并非是修为,而是道心!

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看着头顶遥不可及的苍穹,暮妙戈眼眸坚定注视着一片白茫茫的前方,缓缓的踏出了第一步。这一次,没有自深渊浮起的青光,也没有从苍穹坠落的星光,暮妙戈以自身灵气为驱动,磅礴的青色灵气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漩涡,而后汇聚在脚下,绽放开一株八瓣的青莲。

一步一莲,步步生莲。

暮妙戈走得很慢,却走得很稳。她的身旁掠过无数的人,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有她记得的、也有她不记得的,有她喜欢的、也有她不喜欢的……那些人,交织着相互形成羁绊,发生了一系列的故事,在她三千七百年的漫长岁月里,各自活成或辉煌、或荒唐、或幸福、或不幸的一生。

但是最后,他们的魂魄都离了身,飘飘荡荡的入了鬼界。凡胎肉体的,慢悠悠的走完了黄泉路,被引渡使带着渡了忘川河、上了奈何桥,而后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入轮回道投奔来世;修炼化形的,三魂七魄离了身,凝聚在元神之中,坠落血炼池化作血莲,受的天雷刑法;罪孽深重的,入了鬼界便被守门人扣押进曼陀罗门,永坠十八地狱不得超生……

白茫茫的雪雾渐渐散去,另一头的雪崖就近在眼前,暮妙戈却蓦地眼前一黑,风景全无,陷入了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身体飘飘荡荡的浮起来,似是有所感应一般的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

暮妙戈有些发愣,一瞬间的失神,眼前所见就换了一幅画面,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满目的血红交织着铜锈的殷红,无数的魂魄在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尖叫,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咆哮、嘶吼,沉重而又尖锐,震得人头皮发麻,就连暮妙戈这等高阶修士也禁不住心头打颤。

‘多少年了,终于又来了一个人修……嗯?这人修竟有半神之身、半妖血脉……呵,这位暮掌门可真是了不得。’一道沉沉的女音传入了暮妙戈的耳朵里,回头看去,那女子握着一柄巨型花枪,穿着宽大的灰袍,斗篷翻下来时露出了一张怪异的马脸,‘曼陀罗门守门人,马面,恭迎暮掌门。’

‘曼陀罗门守门人,牛头,恭迎暮掌门。’另一道沉沉的男音也跟着响起,马面身边沾着的灰袍男子手执巨大的镰刀安安分分的行了一礼,露出的那张脸也是一张怪异的牛脸。

‘你们知道我要来这儿?’暮妙戈还是第一次见到守门人的真面目,虽然觉得怪异的很,但她见过的怪异之事也太多了,倒没有太过惊奇,只是他们开口一句“恭迎”倒是让她好奇了。

‘曼陀罗门开,时机已到。’马面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嘶哑,‘暮掌门可是四界内的名人,我与牛头看到那朵青莲就知道是暮掌门了。快进去吧,此等机缘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进去?’暮妙戈有些发怔,左右看了一眼牛头和马面,最后退了几步抬起头,黑色的曼陀罗华极致的盛开着,这才反应过来,马面这是要她进曼陀罗门,她先前的所见所听竟是来自曼陀罗门之后的——

十八层地狱!

暮妙戈头皮发麻,但还是稳了稳心神,飞身入了这曼陀罗门。被打开的黑色石门像是被僵硬的冻住了一般,没有丝毫要再关上的意思,倒是那黑色的曼陀罗华开始飞快的生长蔓延,然后凋零。

‘牛头,你说这暮掌门要多久才能够出来?’马面看着转眼便没了踪影的暮妙戈,低低的笑出了声,‘上次的那位可是进去了之后就再没能出来过,好像是来自雪域大陆吧?’

‘忘了。’牛头抱着自己的镰刀又重新站了回去,抱着双臂复又闭上了眼。

马面瞬间冷了脸,颇不满意的啧了一声,而后幽幽的看向门沿上曼陀罗华,浑浊的马眼情绪莫名,像是在担忧,又像是在嘲讽:‘不知道这一次,这些曼陀罗华能开多久啊……’

而此时的暮妙戈真真切切的身处地狱,真真切切的知道了为何世人会对十八层地狱如何的恐惧——这里,真的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方,就像是入了这里,生生世世都逃不开了一般。

被焚烧的灵魂永远无法消散,红莲业火炙烤着前世的罪孽;被搅碎的魂魄会自动的恢复,然后再一次被搅碎,仿佛永无止境;被扔进油锅的灵魂忍受着锥心的痛,爆起的热油浇在魂魄上,却不会有丝毫的损伤;还有被鬼狗撕咬的、鬼兔捣药的……无尽的惩罚,就像是无尽的轮回。

明明只是三魂七魄,明明只是破碎下的元神,可是偏偏会有无数的血肉飞溅出来,一片血肉模糊、血光淋淋。

暮妙戈心跳如雷,看着下面的哀鸿遍野,心头微恸。她明知道这些人既然身处地狱,必定是罪有应得,根本就不值得同情,如今这些苦痛只不过是偿还他们生前做的孽罢了。可是,即便如此清楚的知晓,她也还是忍不住叹息。犯了错的固然要付出代价,可是若是已然悔改却仍旧没有机会重来改过,也实在太过无情。

世人常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些人里,若是死不悔改的,自当继续受苦受难,但若是已然幡然悔悟的,又何尝不能再给一次机会?世间犯小错者,悔改后晓得补偿;犯大错者又何尝不是呢?

暮妙戈轻叹一声。她如是想又有何用,天道所定如此,她又能作何改变……

‘汝,所求为何?’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暮妙戈耳边响起,那个声音苍老而低沉,仿若跨越了时空,跨越了沧海桑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落在她的耳边。

暮妙戈不知何时眼中已泛起了薄薄的泪,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她忽的惶惶落泪。距离上一次她听见这个声音,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不过才两百年的时间,当时她脑子一片混沌,无所欲求,可是如今再听见这个声音,暮妙戈却有如隔世一般。

‘我所求……天道有情,一线生机。’

暮妙戈轻轻阖上眼,眉心的青莲忽的绽放出万丈光华,青色的灵气轰然间汹涌而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从她的身体里飞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赤金凤凰和通体琉璃的碧蓝麒麟,在虚空中引颈长啸、仰天长鸣。

‘既有所求,从汝所愿。’

那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一股浩然的灵气不知从何处而来,一瞬间就将那凤凰和麒麟齐齐吞没,青色的灵气与那皓白的灵气交缠在了一起。

暮妙戈知道天道的考验来了,她所求太大,故要历经的浩劫也就极大,若是她被这股灵气吞没,今时今日,她便真真的要在此陨落了。可是那股灵气实在磅礴,以她大乘期的修为再加上三脉妖族神力竟然也抵挡不住。

“妙姨,我来助你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得见天道 突然,一道赤金色的光芒自天而降,牵引着那凤凰飞舞,绽出更加璀璨的明光,如同火焰燃烧一般舒展着那赤金色的羽翼。凤凰振翅而飞,暮妙戈体内的涅盘之火也呼应着飞出,连带着万莲灵火也一同离了身体。

那麒麟感应到万莲灵火的存在,身形突的暴涨,翠绿的火焰充盈了它的全身,脚下一踏,喉间的长鸣便响彻了天地。此时,被皓白的灵气吞没的青色灵气才复又显了出来,两相对抗,灵气碰撞开一阵阵巨响。

不够,还不够……

暮妙戈将身体里所有的灵气都释放了出来才勉强对抗,这其中得了人相助,可是她若不能够彻底压到来自天道的灵气,她仍旧无法得胜。怎么办?该怎么办……暮妙戈满头冷汗丹田内的元神小人已经近乎透明,她的灵气已然透支。

既然元神储蓄的灵气已然用尽,那边从经脉里、从血液里榨出来!暮妙戈眼眸一凝,咬了一口舌尖,催动了经脉挤出了灵气,榨干了所有的灵气,猛地呕出一口心头血,气息乍然颓靡下去。

要……结束了吗?

“妙姨!!”

一颗浅金色的珠子被一条红线牵引着来到暮妙戈的身前,那红线乍然间幻化成了一只雪白的狐狸,身形与上古的九尾狐极为相似,可是却只有一条尾巴。而那颗珠子碎开时,里面小巧精致的金莲瞬间化形成了一条金色的小龙,与龙灵犀的原身竟是像了十足十!

那狐狸和金龙各自吸食了暮妙戈呕出的心头血,身形随着暴涨,汹涌磅礴的灵气瞬间充盈了暮妙戈的身体和经脉,让她用了可以继续下去的力量。

而她此时不知道的是,在旁人看来,她的所作所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惊世骇俗!

‘她……她……妖、妖族……’马面惊恐的看着曼陀罗门内的景象,吓得连脚肚子都开始打颤,几乎要站不住脚,转头看一眼牛头,他的惊恐不比她少半分。

“汇聚了妖族五脉的血脉,可真是……了不得。”暮惜染双手拢在身前,站在一个俊美的男子身旁,眼中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而后伸手摸了摸那男子的脑袋,轻笑道,“旭宸真是了不起,居然帮你妙姨渡了这么大的一个劫。”

陌旭宸虽然已经年长,对着旁人总是冷冰冰的板着脸,唯独对着自己的母亲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亲昵,这会儿被暮惜染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母亲就别笑话我了。妙姨此愿太危险了,我助她一助也是应该的。”

“好让她以后再偷偷带着你出去玩?”暮惜染打趣了一声,笑道,“其实你若想出去玩,我与你父亲都不会拘着你,何必每次都要偷偷跟着妙戈跑出去呢?”

陌旭宸抿着嘴角不再说话。

暮惜染微微蹙了蹙眉,低低的叹了一声:“痴儿……”

母子两个遥遥的看着曼陀罗门内,看着暮妙戈,只见她一袭天青色的长衫如流云一般的散开,墨色的长发铺散在身后,汇聚了妖族五族血脉的麒麟、凤凰、龙和九尾狐的兽形齐齐聚在她的身畔,对峙着那一片磅礴的皓白灵气,一时间,天地失色,唯有暮妙戈的身影遗世而独立……

“仙界之主,终于是回来了。”暮惜染看着暮妙戈,带着一丝淡淡的欣喜和欣慰,轻轻的念了一句,眼中是释然,也是宽慰。

没有人知道,暮妙戈今日鬼界一行实际上是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从此后,世间大道天翻地覆,天道虽无情,但人却有情。

世间修士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修的正该是逆天之道,否则难以成功——这正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难有修士登仙的原因了。

***NAN***

暮妙戈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她明明在鬼界与天道降下的灵气抵抗,这会儿却来到了一个虚白的浮云层上。这儿像仙界又不像仙界,仙界之上还有天,但是这里仿佛是天的尽头,人在这里只能盘腿坐着,站起来稍稍伸手就能够触到顶了——天的顶。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来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灰白的长袍盘腿而坐,长长的白发拖在地上散开一地,衬着灰白的长袍,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此时正对着暮妙戈款款的笑着,就像是一位极其普通的老者,“我等你许久了。”

“等我?”暮妙戈看着他,心头开始猛跳,“你……难道你就是天道?”

“虽不中亦不离也。”老者低低的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头上不断流动的灰色天顶,沉声而道,“这才是天道。天道无情,因为它是天,要掌天下诸事。而我,乃天道之子,承袭了天道所有的感情,它将我抽离,才真正做到了无情。”

暮妙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头顶上的这一片是沉沉的白,像水一般的流动着,生生不息,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它是天,是永生的天,不会生,亦不会死。

“既然你承袭了天道所有的感情,那是不是证明以前的天道其实是有情的?”暮妙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既是如此,为什么它非要让自己无情?”

“这个答案,你不是已经得出来了吗?何为天道、何为天命。”老者弯着眼睛笑了笑,而后轻叹了一声,仰头看着天道,像是看着一个再也认不得他的孩子,叹息着开口说道,“天道必须绝对公正,若它有情,必定会有偏私,四界必生动荡。我与天道同生,见过它一路走来的所有,正是因为它从有情、曾有偏私,才铸下了大错。”

“什么大错?”暮妙戈心在胸腔里砰砰的跳着,她似乎触及到了一个边缘,一个她穷极一生都无法打破的边缘。

老者笑了一声,摇着头说道:“如今对于历史,你们称有上古、太古、亘古三个时代,天道犯错是远在亘古万万年以前的事情了,不说也罢。我活了太久了,很多事情也都记不得了……”

你活了多久?

暮妙戈想问,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有些问不出口,问出来,太残忍了。这个地方是天所在的地方,天道无情,这个人身为天道之子,却只能日日对着无情的天道,絮絮叨叨的说着根本不会有人听的话。孤身一人,俯瞰众生,许许多多年……

“你是第二个与我对话的人,却是第一个同我见面的人。”老者轻叹了一声,“不论是开天辟地时的玄族、魅族、螭族,还是后来的灵族、妖族,神族、魔族,还是如今最为昌盛的人族,唯有那两位神女曾与我有过一句对谈。现世修士众多,却只知道盲目修炼。”

“世人皆以为天道无情,若要登仙,必定斩断七情六欲,修的无情之心,方能匹敌天道。”暮妙戈道出原委,“只是他们身处局中,看不透罢了。曾经的我,也看不透。”

“如今看透了,才说出那般所求吗?”老者沉沉一笑,重复了一遍暮妙戈所说的话,“天道有情,一线生机。亏得你看透,不然这尘世众人可该如何是好……也罢,既然这是你的机缘,让你知道了也无妨。”

暮妙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者就伸出干枯的手指在她眉心处轻轻一点,一滴指尖血晃悠悠的浮出来渗入暮妙戈的眉心,在青莲根部化成一粒朱砂痣,一股温温的暖流带着丝丝的凉意蔓延着包裹住了她的眼睛,许久之后她才散去这一股奇异的感觉。

再睁开眼时,暮妙戈只觉得自己视线通透,与以前截然不同。

先前,因着她是大乘期的修为,故能够览遍天下山水,看尽尘世百态,纵横四界,无所屏障。但是现在,她却在此之上仿佛又多了一层,就像是看见了以前无法看见的东西——这东西,超脱四界之外,以前从未被人识过。

“这是什么?”暮妙戈随意的看了两眼,却猛地看见自己脚下牵着一根莹莹的红线,不由的惊了一声。

乍一看,这线和她曾在姻缘宫见过的姻缘红线很是相像,可是细看之下却又不是。这红线泛着白光,只在里芯透着一点点红,不似姻缘红线那般通体全红。而且这线及其的纤细、柔软,仿佛轻轻一扯就能够扯断,不像姻缘红线那般坚韧。

“这就是你所求的‘一线生机’。”老者捋了捋长长的胡子,笑道,“世间众生都有这条线。天道将我抽离的那一天起,他便只是无情的天道,所有的感情皆系我一人之身。我的存在,就是众生的‘一线生机’,不过这‘一线生机’只有一次,用掉了可就没有了。”

暮妙戈心头猛地一跳,起身俯瞰而去。她的视线穿过茫茫的云海,看到了万千世界,不论是仙界的仙人,还是五陆的修士,亦或是九洲的凡人,他们的脚下都有着这样一条线,连通着大地,一路往下往下,然后接通了梵音寺虚空之境的天空,最后一齐汇聚在了长灵山,通向了——

西方,极乐境。

章节目录 第73章 得见天道2 “佛修以慈悲为怀,悲悯众生,对所有人都抱以宽恕。”暮妙戈呢喃着念叨,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困惑在这一次犹如被人拂开了遮着眼的浮云一般,豁然开朗,“世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为变数……原来,天道所生的异样并非只是变数,也是生机!当年元和方丈历经红尘劫,送那名女子入轮回并非是天道变数,而是天道留予元和方丈的一线生机!”

“你既已顿悟,也该回去了。”老者给自己止了血,微微笑着看向暮妙戈,“我已给你开了天眼,但是这天眼你日后只能再开三次,三次之后,你眉心的这颗朱砂痣就会消失。至于你日后还能用这天眼看到什么……呵呵,还是等你自己以后去看吧……”

老者的声音渐渐的远去,暮妙戈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坠落下去。

“呵呵,老伙计,又没人陪我说话啦……”老者幽幽的叹了一声,对着天道呢喃着。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冷冰冰的死寂,天道无情,更不会开口人言。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NAN***

暮妙戈在感觉自己在不断不断的坠落,但是猛地有一股气流托住了她,眼前的景致一下子变回到了那一片冰天雪地的白,脚下仍然是一朵朵青莲铸成的路,而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对面的雪崖山头,只差最后一步。

“六妹妹可算是来了。”暮夕沫的虚影出现在雪崖之上,伸手将暮妙戈拉了上来,“我和染可是等你许久了。”

“三姐姐、四姐姐。”暮妙戈看了一眼暮夕沫,又看了一眼暮惜染,眼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笑意,踩在比原先更为松软的雪地上,她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好久不见了,你们可都还好吗?”

“一切安好,不必挂念。”暮惜染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浅浅笑道,“原先我们曾问你,可知自己所修何道,你回答‘不知’。如今,可是知道了?”

“嗯,知道了。”暮妙戈翻着自己的手掌,敛眉垂眸看着上面浮动的青色灵气,只低低的呢喃了一句,却并没有再多言其他。

暮夕沫与暮惜染相互看了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既然你已知晓自己所修之道,我等就不再多言了。妙戈,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了今时今日你的本心,这将成为你日后历经大劫的唯一生机……”

两个人说完,身影就在空气里悄然淡去了。

暮妙戈遥遥的看着茫茫一片的雪原,再回头看时,那片云海已然被她踩在了脚下俯瞰,修为的突破没有让她有太多的欢喜,反而多了一分沉重:“妙戈自当谨记于心……”

“妙妙!”

暮妙戈猛地惊醒过来,耳边是碧麒麟的惊呼声,她如同从云端坠落,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了视线,缓缓的转过头来看向碧麒麟:“麒麟,你怎么了?”

“你才是怎么了才对!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受伤?”碧麒麟将暮妙戈扶起来,仍旧心有余悸。若不是当日龙灵犀硬要让他带上她的心头精血,暮妙戈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你昏睡了快有一个月,气息全无,中途经脉俱裂、灵气透支散尽……若不是灵犀的龙血和红线的一尾神力,你现在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暮妙戈被碧麒麟扶着坐起来,靠在他身上听着他说起这个月来的事情,在说起红线的一尾神力时,她忽然想了起来:“红线回来了?他用一尾神力救了我,那他自己呢?”

“红线损失了一世轮回。”白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脸上犹带着泪痕,眼圈也是红红的,“不过身体倒是无恙,还给你炼了丹、熬了药,回红家闹腾去了。”

暮妙戈声音哽在了喉咙里,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阿卿,抱歉。”

“没关系。”白卿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端着的药丸和灵丹搁在床头,蹲坐在一旁的小踏上,没忍住又红了眼眶,啪嗒啪嗒的掉下眼泪来,“是红线自己愿意的,还说这是她欠下,今时今日一定要还上……呜呜呜……”

白卿泪眼婆娑的蹲坐在一旁,一边哭一边说,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可怜。

“白兔子,你又在哭什么?”房门“啪”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红线依旧是一身红衣,踢踏着宽大的木屐大咧咧的走了进来,一见暮妙戈醒了,顿时乐的挑了挑眉毛,“哟!这就醒了?不错不错,看来收获不少。”

“白、白兔子?”暮妙戈还没来得及关心关心红线,就被他对白卿的称呼给弄得呆了一呆,看看白卿又看看红线,默默地垂下头忍住了溢到嘴边的笑意。

噗!还、还真叫白兔啊……

白卿揉了揉眼睛,把眼泪给抹掉了,然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红线上前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拍完又觉得心疼,用力的揉了揉,把白卿的头发揉的一团糟,明明是关心他,却偏偏要硬着嘴巴说反话:“一个大男人还娘儿们兮兮的掉眼泪,像个什么样子!我又不是明天就死……”

“不准说!不许说!不要说!”白卿一手捂住了红线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眼圈红通通的,看着好像又要掉眼泪。

红线耳尖红了红,把白卿的手扒拉了下来,颇为嫌弃的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说就不说。快让开,我给妙戈看……喂,你们两个在看什么?”红线一抬头就看见暮妙戈和碧麒麟两个脑袋贴着脑袋的看着他和白卿,两双眼睛带着莹莹的笑意,明显一幅看好戏的模样,当即脸就黑了。

“看你和白卿呀~”暮妙戈显然是心情好了不少,倚着碧麒麟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先前在虚空大陆的时候,你不是总嚷嚷着被我和麒麟秀了一脸恩爱吗?现在你报仇的机会来了,快让我和麒麟也体验一下被人秀恩爱是什么感觉。”

“谁、谁要和这只白兔子秀恩爱了!”红线被暮妙戈一句话逗得面红耳赤,欲盖弥彰的高声反驳道。

“哦~原来你是想和白卿秀恩爱啊~”暮妙戈憋笑憋得肠子都快打结了,脸上却还是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眯眯的看向了红线身后跟着的人,“我看你身后的这个小姑娘这么可爱,还以为你会找她呢~”

“这位前辈说笑了,鹭骊不过一介下人,哪里配得上小少爷。”那女子容貌秀丽清俊,修为在金丹期初期上下,礼节周全,对红线和白卿之事也不反感,反倒是帮着暮妙戈打趣红线,可见是信赖之人。

“原来如此~”暮妙戈煞有其事的双手合掌,点了点头。

“喂……”红线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听着暮妙戈和鹭骊你一言我一语的,终于忍无可忍,瞪了碧麒麟一眼,“老头儿,你就不管管?”

“嗯?”碧麒麟正听得有趣,闻得红线突然这么一问才回过头来施舍了他一会儿时间,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过来他问得是什么,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后给了他一个暴击,“不好意思,我们家的事情都是妙妙做主,我不插手的。”

红线表示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血槽瞬间清空:“老头儿,你……”见碧麒麟眼底闪着恶作剧的光,脸上却是笑的一派无辜,到底还是把喉咙里的那口血给咽了回去,“算你们两个厉害。”

然而紧接着,蹲在旁边的白卿又再一次给了他一个暴击。

“仙仙,你没事吧?”白卿看着脸色难看的红线,担忧的开口问道。

红线听到那一个称呼,整个人如遭雷劈,僵硬在原地半晌才卡啦卡啦的扭过头来看着白卿,舌头打了结,眼神都在打着飘,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这这这、这个名字的?”

“我告诉他的。”碧麒麟笑的一脸开怀,“记不得你的大名了,但是这么个如雷贯耳的小名我倒是还记得的,想当年这小名你可是喜欢的不得了的,有段时间见着谁都要让那人喊你这么名字。”

“那后来怎么不叫了?我都不知道原来红线的小名叫‘仙仙’来着。”暮妙戈和鹭骊一拍即合,听见碧麒麟说起这等趣事,顿时眼睛一亮。

“这小名真是可爱,老太君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欢喜的。”鹭骊也笑着应和,抬起双手和暮妙戈默契击掌,“前辈也觉得很可爱吧?”

“对啊,没想到红线看上去这么的……嗯,居然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名。”暮妙戈意有所指的打量了一眼红线,故意没有把话说完整,只和鹭骊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果不其然,红线下一瞬就原地爆炸了。

“麒麟老头儿!赶紧把你家这只拾掇拾掇丢到沐雪园后面的洞穴里去闭关,这一两百年的就别出来了!!”红线便调侃的直跳脚,满脸通红的原地打转,偏偏白卿还在一旁没有眼色的追问他怎么了,左看右看,只好拿碧麒麟出气。

“不急在这一时,吃完午饭再闭关也不迟。唔……有点饿了。”暮妙戈扶着碧麒麟的手臂从床上下来,摸着自己的肚子抢白道,“我这一闭关就长久了,说不定还真的一两百年的时间才能出关。唉~我会很想你们的。”

“想我就行了,旁的人就别想了,免得累着。”碧麒麟把暮妙戈的头扭回来,不让她看向红线和白卿,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吧。”暮妙戈伸手捏了捏碧麒麟的脸,心情颇好的一口就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得见天道3 身后的红线嘴角一抽接着一抽,而后蹲下来和白卿对视,语气里不自觉的就带上了一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你看你看,他们两个之前就是这么在我面前秀恩爱的,我每天都要被迫看他们这么秀,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没事,我们秀回去。”白卿捧着红线的脸,上嘴就啃了他一下。

“哎呀~感情真好~”暮妙戈笑眯眯的蹲到了他们中间,两只手捧着脸颊,兴致勃勃的看着白卿睁着无辜大眼睛的表情和红线越涨越红的脸,而后在红线打过来的前一秒被碧麒麟拎了回去。

“摆饭吧。”

一行五人便在沐雪园的院子里摆了酒菜,围成一桌用饭。时至暮春时节,依旧是天晴气朗,偶有微风吹过,没了料峭的春寒,也还未带上烈烈的夏热,正是舒适的温度。用完了午饭,收拾的活儿就交给鹭骊去做了,剩下的四个人全是死尸一样的瘫在了地上,美名其曰“消食”。

“我刚刚……见到天道了。”暮妙戈怔怔的看着蔚蓝高广的天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可是几番斟酌组织语言却都说不顺口,“不对,应该是见到了天道之子才对……也不对,两个都见到了……哎呀,我再说什么呀!反正,我就是见到了那、那什么了。”

“那什么了……这说的还真是不负责任,小心天道生气了。”红线嗤笑了一声,却没有对暮妙戈所说的太放在心上,只当她把虚影当了真,把心魔显示的幻境当成了现世,只调侃道,“天道长什么样?好看么?帅不帅?美不美?”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吧?”暮妙戈斜着眼觑了他一眼,幽幽的吐出了一句吐槽,“表情太假了好不好!”

“妙妙,心魔幻境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景,你常常念叨着天道,或许是臆想也说不定。天道可从未示过于人前。”碧麒麟也更倾向于红线的想法,毕竟天道的存在太过高远,触及不得,那样绝对公正的存在若有了偏私,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暮妙戈见碧麒麟也是如此,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被他们这么一说,连她自己都觉得那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了,就算是真的,说出来就连碧麒麟和红线都不相信,又有谁会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呢?

“或许吧……”暮妙戈摸了摸眉心的青莲,却摸到了不一样的纹路,手上动作一顿,瞬间心头划过无数的情绪。这似乎,是一粒朱砂痣?

“比起你说的这个,倒不如关心关心你如今的身体情况。”红线见她抬手抚着自己的眉心,不由的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先是以凡胎之身受了白泽血脉,而后又经由各种机缘承袭了妖族五族的血脉……如今的你,可以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妖族了……不过就是族类不太明确就是了。”

“妖族?五族血脉?”暮妙戈愣了会儿神,忽的想起自己在曼陀罗门里的那一幕幕,忙急慌慌的坐起来,打量着红线上下看,“说起这个,你没什么事吧?你可是用了一尾的神力来助我,阿卿说你损失了一世轮回……”

“我没事,这点小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红线也坐起来,张开双臂任由她打量,笑的有些没心没肺,“我如今的岁数呢,说白了就是能活多久是多久,活一天少一天,不值当什么的……白兔子,别抱着我。”

白卿撑起上半身,吧唧一声就抱住了红线的腰,闷闷的把脸埋在了红线的肚子上,一声不吭。

红线无奈的叹了一声,知道他是失落,也不像平常那般斥责了,反而是摸着他的头发无声的安抚,转而看向暮妙戈,复又说道:“不过这一尾神力可不是白白就浪费了的,不是好好的融在你的血脉了么?当年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历经今日种种,这一尾神力就当是我补偿你的了。”

“你也太乱来了。”暮妙戈虽然不知道对于红线来说“损失一世轮回”有多么严重,但是光凭她想象——麒麟说过,九尾狐一族神力特殊,陨落后可以再有九世轮回,如今红线是第一世,又为她平白耗损了一世……虽说每一世红线或许都能够活的很久,但是这代价委实也有些大了。

“比起我,龙族的那个小丫头才算厉害吧?直接给了你她的三枚心头血。”红线笑嘻嘻的扯开了话题,“还有鬼界的那个小鬼,叫……旭宸是吧?他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为你牵引凤凰,才使得涅盘之火被催动。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是挺得小辈们的欢心。”

“灵犀和旭宸也有参与?!”暮妙戈倒是没有料到,不过听红线这么说来,忽的想起来当时好像还听见了谁在喊“妙姨”来着,顿时脸一沉,往碧麒麟的方向看去,“麒麟,你不解释一下?嗯?”

“灵犀确实是取了三枚心头精血托我带给你。”碧麒麟竟然还理直气壮的跟暮妙戈告状来了,“当时我就有狠狠地教训过她,那丫头居然还反过来威胁我了,妙妙,我也很委屈的啊……”

“行了,闭嘴。”暮妙戈见碧麒麟开始打哈哈,就知道他不会说些什么有用的了,摆了摆手,有些头疼扶住了额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灵犀就算了,那丫头从小就是个没天没地胡闹的主儿,怎么这回连旭宸都跟着一起闹了,他可是最听话的啊!”

“你危在旦夕,怎么能算是胡闹。”碧麒麟拉下暮妙戈的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镜子摆到她面前,“不过幸好有旭宸出手调和了你体内的凤凰血脉,不然在那种情况下,涅盘之火定会奔溃失控,殃及你性命。”

暮妙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他都没变,唯有眉心的青莲变了模样——原本单纯的青色在莲心底部染上了一抹赤金色,纯粹的金色如火一般在两边烧开,一缕缕浅浅的白将花瓣勾勒出精致的脉络,一粒朱砂痣正巧点缀在最底处。就像是从那颗红砂里开出了这朵莲花一般,美得既高贵出尘,却动人心魄。

“这是……”暮妙戈怔怔的看着那一粒朱砂痣,许久没有说话,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好几遍,心头的疑虑越来越重,胸腔里的心跳的飞快,她却什么都没有再说。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不说也罢。

“你的莲花可真美。”碧麒麟喟叹着赞扬了一声,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呢喃着念道,“妖族之中甚少会有人拥有本命莲花,你朵莲花可是单单只属于你的,在这世间可是独一无二。”

“我知道。”暮妙戈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笑,“三姐姐的红莲,四姐姐的白莲,还有灵犀的金莲,都是很美的。我……很庆幸,也能够拥有这样一朵莲花。”

虽然不及两位神女和龙女那般的纯粹,可是却也美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两位腻歪够了没?可不可以收敛收敛了?”红线抱着双臂酸溜溜的站在一旁说道,“妙戈,你真的该去闭关了。”

“哎呀~不好意思又让你被秀了一脸,要不要给你个机会秀回来?要是我闭关了,你再怎么都可都看不到了哟~”暮妙戈顿时笑开了,看着红线意有所指,“或者说……你需要时间练习一下,等我出关了再秀给我看?”

红线头顶已经快要冒烟了——被气得!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的,都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这么不禁逗。”暮妙戈见好就收,不再招惹红线了,转而跟着碧麒麟朝着沐雪园后的洞穴走去。

那洞穴一看就是碧麒麟和红线特意布置过的,数不清的阵法一环扣一环,无数的法器堆砌而成的屏障,地段选的也极好,灵气也极其浓郁而且能够不断的补足,是个闭关修炼的好地方。

“麒麟,此次闭关我预感能够冲破化神期,但是我踏入大乘期才不足两百年,会不会太过冒进了?”此时无人,暮妙戈也说出了自己心头的顾虑,经此一番彻悟,她只觉得体内灵气充沛的可怕,已经不足以让她止步大乘期了。

“若是能够缓缓,最好还是暂时停在大乘期,太快进阶于你并无益处。”碧麒麟听她如是说,也略有担忧,如今暮妙戈体内的灵气可是汇聚了五族血脉,简直多到无法想象,“但如果真的压不住的话,你就顺其自然进阶吧,别适得其反毁了灵根。”

暮妙戈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顿了顿,复又说道,“此番闭关,非百年不得出,又要让你等我了。”

“无妨,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暂别碧麒麟,暮妙戈原地打坐,进入心境之前,她又遏制不住的响起那天道之子。那样孤寂而又寂寥的眼神,还有形单影只的背影……自天道生时,他便是那样一个人了。

天道无情,可叹;天道有情,亦可叹。

章节目录 第75章 玄紫大婚 恍恍又是一百六十年,时间就像是手里的流沙,稍不留神就溜走了,日子一天天的过的飞快,快的让人根本来不及抓住什么。

凤梧学院依旧名扬整个东南洲,可是比起以前,学院内的格局却已然巨变——学院院长千百川一百多年前离世,由他的嫡孙千秋岁继任;原本的八位长老随着八大家的接连衰败,如今只剩下了白卿、红线、玄鹤和紫筝四人,另奉祁麟、轩林、宋子安三位客卿长老。

东南洲人人都在传,八大家中除却红白两家之外,其余六大家族将亡矣,玄紫两家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轻墟国的轩家和荒渡国的宋家,因而在凤梧学院封有客卿之位。

而另一位祁麟长老据传是个神人,初入凤梧学院之时仅有筑基期的修为,只用了百年时间便接连冲破金丹、元婴、出窍,如今已然是合体期初期的修为了,其修炼速度比原先的红线长老有过之而无不及,着实惊人,故特赐长老位。

是日,十二月初九,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NAN***

沐雪园内,红线懒洋洋的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今日难得天气好。昨夜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整晚,早起时就见到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这会儿雪化正是冷的时候,红线却仿佛没有任何的感觉。

身后传来雪被踏碎的声音,红线光凭着气息就知道来人是碧麒麟,眯着眼望天,懒懒的开口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出关啊~”

“今日玄家可热闹的很,你不出席?”碧麒麟手里拿着一封红色的请帖,精心包裹着鎏金,上面用巧妙的阵法绣着玄色和紫色的祥云,“八大家乌眼鸡一样的斗了上百年,如今可是好不容易有一桩喜事,你作为红家家主,不出席的话不太好吧?”

“啧,麻烦死了。”红线翻身坐起来,伸手在后脑勺挠了挠,把自己的头发生生挠成了鸡窝头,眼中满是不耐烦的神色,“那老不死的把家主之位传给谁不好,非要传给我,要不是看在太奶奶的面子,我才不会接下这个麻烦活!”

五十年前,红家家主寿终临寝,修为停在元婴期后期无法再进一步,只得饮恨而终。临终前,他和红家祠堂的三位长老,亲登凤梧学院沐雪园,不顾阻拦的在门口跪了足足十日,硬是逼得红线接下了家主之位。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当时红家家主托鹭骊递进去的一封手书——一封红家老太君亲笔写的手书。

“鹭骊!”红线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冲厢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有些气急败坏的从太师椅上跳下来,“准备一下,我们回一趟本家!”走了两步到白卿的房门前,一把推开,“白兔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仙仙,我可能要先回一趟白家。”白卿盘腿坐在榻上,神色冷淡到近乎冷漠,将手中是原本被拆开的家书慢慢折回起来,重新放进信封,轻抚着信封上烙着白家族纹的蜜蜡,他的眼中一片冰冷,“父亲病危,怕就在这两日了,我得回去主持一下大局。”

白卿手指在空气里一晃,指尖跳跃出一缕冷白的火光,冷着脸将信烧成灰烬。

“你那哥哥还没死心?”红线挑挑眉,撇撇嘴,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走到白卿身边坐下,冷笑一声,“那蠢货,争斗了那么多年,手里都没几个人可以用了,居然还敢肖想家主之位,啧啧,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打算在白家呆几天?”

红家由红线继任了家主之位,但是白家的家主之位却并不是由修为最高的白卿来继承。白家家主很清楚,以白卿的修为和性情,不可能留在东南洲一辈子,迟早有一天会抛下白家一走了之,前往玄冥大陆。所以在一开始,白卿就被排在了家主继承人的名单之外。

红线所说的那一位是白卿的哥哥,白铭,修为不低,但是实在是没脑子,身边的谋士又都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虽然一心一意的想要继承家主之位,奈何没有那个本事,这些年八大家争得厉害,他掺和在里面损兵折将不少。

而和他形成对比的,则是白家的嫡长女、白卿和白铭的长姐,白灵。此女工于心计,修为稳扎稳打又懂得笼络人心,虽有些阴私的手段,但是却极懂得把握分寸,如今是最为合适的家主人选。

“等白灵继任家主之后我就回来了。”白卿伸手摸了摸红线的头,倒是有些担心他,“红家的人这些年虽然老实安分了不少,但你也不能太过大意,尤其是你二叔那一家子,你定要留心……”

红线一脸生无可恋的听着白卿叨叨唠唠,这话自从他继任家主之位后就没少听,都能倒背如流了,但毕竟是白卿的心意,红线也不打断他,任由着他说。

红家在红线继位之后确实是安分了一些,尤其是在红线大手笔的拿出了上千枚的灵丹,让各房都尝到了甜头之后,他的家主之位坐的是安安稳稳。但是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贪婪之辈,白卿所说的“二叔”便是其中之一。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抓了抓头发,红线一阵心累,“早知道就不答应做这个家主了……啊~啊~红莲那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冲破元婴啊,我可就等着她进阶了。”

红线不乐意坐这家主之位,一继任之后就开始寻觅下一任家主的合适人选,几番挑挑拣拣之后选中了他父亲胞弟的长孙女,红莲。不过红莲虽然天资出众,灵根更是得天独厚的风系单灵根,但是奈何如今年纪尚小,不足五百岁。

“红莲才多大,你竟然眼巴巴的等着她接你的位置,真是出息。”碧麒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手指夹着那张请帖晃了晃,“鹭骊都收拾好了,你还不出发?”

红线眉毛一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同白卿打了个招呼就朝着门外走去,路过碧麒麟时脚步停顿了一下,伸手一把夺过了请帖,恶声恶气的说道:“要你啰嗦!”

然而红线的脚越过碧麒麟才没几步,一道冲天的蓝光就生生的把他逼了回来,磅礴的灵气顺着那道蓝光冲向天际,而后排山倒海的压了下来,整个凤梧学院都感觉到了这一股威压,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受到了冲击——若非出窍期修为,怕是没有办法承受这股威压!

“妙妙要出关……不对,这是……”碧麒麟眼皮直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了心头,眉头忽的皱成川字,“她是要被迫化神了!”

“不是吧?她才突破大乘期多久,有没有三百年?”红线吃惊的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柱,掐着手指算了算,生怕自己听故事听太多记错了时间,又忙不迭的向碧麒麟求证,“你先前说的,她在那、那什么大陆进阶的大乘期,是她下界历劫的那段时间吧?”

“妙妙三千七百岁左右成为大乘期修士,距今……恰好三百年。”碧麒麟飞快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太快了。”

白卿在感受到那股灵气波动时就走了出来,却不像碧麒麟和红线那般紧张惊讶,而是不慌不忙的先张开了结界护住了凤梧学院内的众人,而后才回过身来说道:“我倒是觉得妙戈就算现在进阶了化神期也没多大的问题,她的灵气波动很平稳,没有丝毫冒进的意思。不过,如果此时暂且压下不进阶的话或许会更好。”

“此话怎讲?”碧麒麟安心了一瞬,毕竟他对人修进阶时的灵气波动不太了解,而白卿又是半步化神的修为,知道的肯定要比他清楚。听了前半截,他倒是放心了一点,但是紧接着听了后半截,碧麒麟又皱起了眉头。

“妙戈的灵气磅礴而且平稳,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她的灵气之中似乎还有另外一股更为庞大的灵气……就像是脱离她本身的灵气单独存在一样,应该是得了机缘后还没有炼化的缘故。”白卿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而后说道,“不过那股灵气并不与妙戈的灵气相排斥,就算此时进阶化神期,那股灵气也不会反噬妙戈,不必担心。”

“另一股灵气……”碧麒麟低低的重复了一遍,却是没有搜罗到有关于这股灵气的信息。他和妙妙这些年一直都在一起,他怎么不记得妙妙有这么一次机缘?

“开始凝聚天象了。”红线看着天际渐渐幻化的图案,神色渐渐凝重,一脸严肃的看向白卿,“白兔子,你能挡下进阶化神期时的八十一道天雷吗?”

白卿一愣,手指抵着下巴的沉思了一会儿,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道:“应该,可以……吧?”

“吧?!”红线咆哮着抓狂,“整个凤梧学院……不是,放眼整个东南洲,你的修为可以最高的,要是你都挡不下这天雷,那还有谁可以?!”

“无妨,我炼的法器足够挡下了。”碧麒麟倒是不担心这个,“倒是这‘另一股灵气’,嗯……妙妙是从哪里得来的?还是说,这是融合了五族血脉的后遗症?”

章节目录 第76章 玄紫大婚2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红线看着不断翻涌变换的天象,眼皮子狂跳,偏又听见碧麒麟左担心右担心无关紧要的事情,气的几乎要原地爆炸,“一个两个不都让人省心,早知道有可能会进阶,在闭关前就该做好准备啊啊啊啊!”

“仙仙不着急,不会有事的。”白卿拍着红线的背安抚道,“妙戈有分寸的。”可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也是担心着。碧麒麟虽有无数法器可以傍身,可化神期的八十一道天雷又岂是玩笑?若稍有个差池,整个凤梧学院都将被轰成粉碎。

三个人神色各异的看着那道蓝光,天际的云层在不断的翻滚,一只麒麟的兽形渐渐显现出来,耀眼的阳光铺散开一片金光,柔软的白云卷成一缕一缕的缠丝,然后织成祥云的形状被踏在麒麟的脚下……

“祁长老、白长老、红长老,不知是何人在进阶?”沐雪园院子门口,轩林和宋子安站在千秋岁的身后,满头大汗的喘着气问道,明显是出了事后慌慌忙忙赶过来的。

“这股灵气,好熟悉。”轩林皱着眉头思忖,总觉得这股灵气好像在哪里感觉到过,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唔,在哪里感觉到过呢……

碧麒麟瞪了轩林一眼,额头青筋跳了又跳。这臭小子,明明早几年就可登上通天梯入玄冥大陆了,偏偏要留在这凤梧学院当一个客卿长老……呵,以为他当真不知道这些年他偷偷摸摸的讨好喵喵的举动吗?

“想来是那位从未在人前露面过的暮前辈吧?”宋子安憨憨的笑了一声,笑起来的模样和早前天阁班的宋从安几乎一模一样,“早就听说沐雪园有一位修为极高的前辈在闭关修炼,看来今日是要出关了。不过看这阵仗,莫不是这位暮前辈要进阶了?”

“与你们无关。”红线烦躁的在原地打转,转而抬头凶狠的瞪着站在最前面笑的一脸和蔼慈祥的白发老人,挑了挑眉毛,“千秋岁,身为院长,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安抚学院内的学生吗?跑到沐雪园来干嘛!”

“呵呵,学生们都已经安顿好了,红长老不必担心。”千秋岁并没有修为,但是因为灵草灵药的温养,是他原本就长寿的年岁又延续了不少,看上去只像是个六七十的老头,笑起来极为慈祥。

然而世人不知道,这千秋岁表面上看着是当年千百川的孙子,实际上内里依旧还是御苍穹——他不过是借着千百川的身子自然死亡后,又换了另一个身子重新开始罢了。不过这一点,也只有碧麒麟一人知道罢了。

红线看着千秋岁脸上堪比烈阳的笑容,有气吐不出来,愤愤的扭开了视线。啧,这个糟老头真是只老狐狸!

千秋岁眯着眼睛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碧麒麟,而后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对着轩林和宋子安说道:“既然这里有三位长老看着,我们就回去罢。”顿了顿,他又转头来看向红线,“对了红长老,红家的马车在学院门口等了快有一个时辰了,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这老头赶紧给我走!”红线看着千秋岁那张老狐狸一样的笑脸就觉得心烦,对着他挥了挥手,“我等下就去。”

千秋岁复又笑了两声,依旧是一幅老寿星的笑脸,对着白卿和碧麒麟拱了拱手后才同轩林和宋子安离开了沐雪园。

“仙仙,要不你先去吧,这里有我和先生在,不会有问题的。”白卿见红线脸都皱成了一团,未免心疼,伸手抚平了他的眉头,轻声说道,但同时心里却又止不住的胡思乱想,神色染上了一分落寞。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红线会对妙戈这么的上心,就像是……妙戈是他最心爱的人一样。

“去什么去,让那群人等着就是了,反正有鹭骊在,闹不起来。”红线被白卿安抚了一下情绪,稍稍冷静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等妙戈平安无事后再走,不急。”

听见红线如是说,白卿忍不住垂下眼帘,有些委屈的抿紧了嘴角。他知道他不该怀疑红线的,而且妙戈和先生的感情那般好,红线和先生又是旧识……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会朝那个方向去想,毕竟红线对妙戈的在意,实在是太超乎寻常朋友的范围了。

“天象变了。”碧麒麟没有注意到红线和白卿两个人的互动,只是老神在在的看着那片蓝光所笼罩的天空,忽的神色一松,不由的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妙戈把修为压住了。”

只见方才已经开始渐渐凝实的麒麟天象这会儿却慢慢的淡了下去,本该聚集起来的雷云才浮出了一个影子就消散不见,唯有冬日里带着微暖的阳光一点点的倾泻下来,周围的灵气波动也慢慢的趋于平稳,那股厚重的威压也开始消失。

最后,那道蓝色的光芒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微光,像是夏日里偶尔可见的萤火虫群,在空气里忽明忽灭着一点点消散。

静默了一会儿,暮妙戈的声音忽然夹着笑意响起身形出现在三个人面前,走到了碧麒麟的身边对着红线笑道:“红线,我可都听见了,你说我不省心。我哪里不省心,不如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而后转头对碧麒麟笑了一声,以示安抚。

“真的没事吗?”碧麒麟还是担心她,低声问道,“我先前就和你说过了,若是压不下来的话就进阶,别强行压制下来,那样对灵根太损了。”

暮妙戈轻笑一声,拍了拍碧麒麟的手背:“真的没事,而且……算了,等会儿再和你详细说罢。”一抬头,复又笑眯眯的看向红线和白卿,歪了歪头笑道,“仙仙,阿卿,好久不见。”

“哼,哪里都不省心,有什么好解释的。”红线见暮妙戈安然无恙,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终于是放下心来,对她调笑似的称呼也不争辩了,只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视线,“我要回本家了,白兔子,你和我一起走还是等会儿再走?”

“我收拾一下东西再走,仙仙你……你先回去吧,鹭骊在山下肯定等久了。”白卿犹豫了一下说道,怔怔看着暮妙戈,心头思绪万千。

红线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只觉得白卿身上的气息好像有一瞬的不稳,但是很快的又消失了。皱了皱眉头,转身同笑意盈盈的暮妙戈和面带郁郁的碧麒麟打了声招呼,而后便踩着法器走了。

白卿发呆似的看着红线离开的方向,一脸落寞。

“阿卿怎么了?”暮妙戈有些奇怪,怎么她出关之后,红线和白卿都像是变了。红线还好,不过是以前傲娇的毛病变本加厉,变得更容易暴躁炸毛了,倒是白卿,怎么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可不会有这么忧郁的情绪表露出来的啊。

碧麒麟也是皱着眉头,不知缘由。红线的脾气在他看来不过是越来越接近他的本性,倒是白卿,好像是今日突然有所触动变成这个样子的,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妙妙今日出关?不对吧,白卿对妙妙也没有那么在意,他唯一在意的人也只有红线……等等,红线?

碧麒麟好像知道了一点什么,顿时脸黑了下来:“没事,他们小两口闹矛盾罢了。”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然……等红线这小子回来,他一定会忍不住揍他!

“妙戈,仙仙很担心你。”白卿像是才回过神来,神色莫名的看向暮妙戈,“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担心过我。”说着,又一脸落寞的垂下了头,皱了皱鼻子,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仙仙肯定是喜欢你,平日他缠着先生讲故事也总是将有关于你的事情……呜呜呜,仙仙喜欢你……”

“哈?”暮妙戈表情一空,一脸呆滞的望向碧麒麟,“他在说什么我好像不太能听得懂?”

果然!

碧麒麟的猜测成了真,脸色顿时黑成了一块碳,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这呆子看红线对你太过担心,觉得他对你有意……不过红线这小子因为白泽血脉传承的关系,对你却是很上心,毕竟当年那琴丫头是他心心念念喜欢了上千年的。”

话说到这份上,暮妙戈也听懂了,看着哭的一团糟的白卿,她很是心累。白卿单纯,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虽然人前他一派冷然,不失他身为半步化神期修士的风范,但是私底下却是个软包,尤其是遇上和红线有关的事情,动不动掉眼泪都是家常便饭了。

叹了一声,暮妙戈走到白卿身边,微微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阿卿,别胡思乱想,仙仙是喜欢你的,他对我上心不过是因为故人之谊。”

“真的?”白卿泪眼婆娑的看着暮妙戈,一双清亮的眼睛哭成了红彤彤的兔子眼。

或许是因为白卿此刻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怜,又或许是因为初来沐雪园时见到的那一片红色缎带太过印象深刻,暮妙戈眸光轻轻闪了闪,拉着白卿走向了沐雪园院子的另一边:“这一片红缎带,都是红线求得姻缘,为他自己和你求得姻缘。你知道他身为姻缘宫的主人,执掌着天下姻缘,却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姻缘有多么痛心吗?阿卿,他想和你在一起的,这每一条端带上写着的都是你的名字。”

白卿猛地睁大了眼睛,眼角还带着一丝泪光,眼中却突的绽放出了万张光华。

他记得,当初红线说要在这院子里扎上红缎带的时候,只说是想念姻缘宫的景致了,想再造一片姻缘林出来的,从未对他说过这些红缎带上写着他的名字,也从未和他说过求姻缘一事……

“仙仙他是喜欢我的,对吗?”白卿眼睛发亮的看着暮妙戈,见她点头给了肯定的答案,像个孩子一样欢天喜地的走到了那簇簇红云中间,翻起其中一条看了一眼,果然绣着他的名字,顿时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碧麒麟走到暮妙戈身后揽住她,有些失笑:“难为你哄得住他,这秘密红线还捂了好久才让白卿打消了对这些红带的好奇心,你就这么戳穿了,不怕红线找你麻烦?”

“他找我麻烦不是还有你吗?”暮妙戈抿着嘴角笑起来,伸手掐了一把碧麒麟的脸,“我哪里是哄着白卿啊,明明是在哄你好吗?刚才醋的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碧麒麟看着暮妙戈眼里明显的打趣意味,看着她笑了一声,扑在她背上将她一整个罩进了自己的怀里,蹭着她的脸无耻的卖萌:“妙妙,我太想你了嘛~你这一闭关就是一百六十年,我有将近六万天没有见到你了~”

“碧麒麟,你都多大岁数了!脸呢?!”这一次,轮到暮妙戈炸毛了。

白卿仍旧兴奋的穿梭在那一簇簇瑰红的霞云中间,反复的看着红缎带上绣着的名字,脸上挂着的是干净透亮的明媚笑容,明明容貌是那般的清冷,笑起来却纯粹的如同出生的婴儿一般。

暮妙戈红着脸应对碧麒麟的调戏,看到白卿笑容的时候,目光不禁柔软下来。而暮妙戈绝对不会知道,她今时今日的这一举措让白卿彻彻底底地对红线情根深种,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了,白卿为了等这一段姻缘,空守了几万年之久……

章节目录 第77章 玄紫大婚3 端云国,封禾城是最繁华的主城之一,玄家、红家和紫家的本家都在城内,而今日更是热闹非凡。谁都知道,今日是玄家大少爷和紫家大小姐的成亲之日,一大早就开始吹吹打打,迎亲的队伍从城西延伸到城东,声势极其浩大。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紫筝却都是不乐意成这个亲的,一来她对玄鹤本就没有感情;二来两家一旦联姻,她日后再想上玄冥大陆怕是要有诸多拖累,得不偿失;三来……则是因为她明知道红袖对玄鹤用情至深,作为多年姐妹,她实在不忍横刀夺爱。

可是,她不乐意又能如何?紫家嫡系凋零,从出生开始,紫筝就知道她这一世就注定了要为家族门楣付出一切,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红袖身子如何了?”紫筝穿戴者凤冠霞帔,一身红妆衬的她容貌越发的艳丽,妩媚的眉眼此刻冷凝一片,丝毫没有要出嫁的喜悦与羞涩,声音夹杂着淡淡的无奈,“那些灵丹她用了吗?”

碧舒和蓝芩站在一旁正丫鬟们一起帮着点嫁妆,听见紫筝突然开口如是问,蓝芩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退后了一步。碧舒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后才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我和芩儿昨天去的时候,被红莲拦在了门外,还说红家不缺养胎的药,犯不着……我们来假好心。”

“是犯不着‘我’来假好心吧?”紫筝自嘲的笑了一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我没有想到,即便红线怀上了玄鹤的骨肉,玄家的人竟也不肯做出丝毫的让步,那可是玄家的血脉啊……”

“玄家的人最看重的是实力。即便红袖姐怀了玄鹤的孩子,即便红家的根基远在紫家之上,玄叔叔也不可能让玄鹤娶红袖姐过门的。”蓝芩如今大了,比起以前的怯懦要好上许多,虽然还是会害怕紫筝,但起码说话不会躲躲闪闪了,“红袖姐强行修炼毁了灵根,如今除了尚还安坐凤梧学院的长老位之外,其他的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分别?玄叔叔当然看不上了……”

“可是红袖姐明明是为了玄鹤大哥才伤损灵根的!”碧舒愤愤不平,“当年明明是玄鹤大哥说希望红袖姐继承红家家主位,红袖姐才拼了命的修炼,最后却遭到反噬……”

“好了,别说了。”紫筝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的开口打断了碧舒的话,而后长长的叹了一声,“臻儿死的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我们这些人哪有一个是为自己活得?臻儿、红袖,还有我,父母兄弟、亲族门楣,全都牵在身上。也罢,命该如此,我也认了。”

“筝筝姐……”

“舒妹、芩儿,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碧家与蓝家已然没落,你们再不必为家族而活,好好的做自己吧。”紫筝在盖上头盖的瞬间回眸对着碧舒和蓝芩轻声笑了笑,眼中闪着浅浅的泪,缓缓说道,“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别和我们三个一样,白浪费了修为,最后成了别人手里的傀儡。”

“迎亲的队伍到了——”

喜庆的鞭炮声震得人耳朵都要聋了,但是来来往往的宾客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神色自若的对着在厅堂里站着的玄家家主玄锵拱手道喜,来的都是端云国有头有脸的人,甚至还有从其他三国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宾客,这让玄锵觉得颇有面子,不由自主的显出了几分矜贵的傲气来。

“真是热闹。”暮妙戈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挡住纷飞的雪花,坐在不远处的房檐上俯望着门庭若市的玄家大门,“不愧是玄家,这场面看上去就花了不少的钱财,布置的可真好。就是这新郎官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玄鹤和红袖是自小的情谊,纵使他有野心,此时此刻恐怕心里也难受的很吧。”碧麒麟摸着暮妙戈的头,缓缓说道,“这两年为了这场联姻,玄家、红家和紫家闹得挺厉害的。原本红袖的资质就比紫筝要差一些,后来她又毁了灵根,玄锵为人心高气傲,就更看不上了。红袖也是个傻的,要不是红线腰板硬,生生的把她拦下来,她上赶着讨辱都有可能。”

暮妙戈在来的路上就听他说了她闭关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倒是让她唏嘘了一路。

“她能不傻么?出身名门,和玄鹤两情相悦过年,紫筝又是极力的撮合他们没有丝毫要争抢的意思,估计她早就以为自己能够毁掉玄紫两家的婚约,名正言顺的嫁给玄鹤吧。”暮妙戈撑着下巴看着,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淡然的就像是在看一场人间戏剧,“不过玄锵也是个傻的,紫家除了紫筝之外还能有几个好的?反倒是红家,有了红线倒还能够东山再起……眼界太浅,难怪逃不掉没落的命运。”

两个人正闲聊着,下面就传来了大动静。

“红家家主到——”

红线带着一帮子人气势汹汹的走进来,要不是看他们还都带了贺礼过来,不晓得人还以为他们是来砸场子的嘞……不过这架势,确实和砸场子差不离了。

玄锵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而后忙堆起了满面的笑容,快步的迎了上去:“原来是贤侄来了,几番邀请都不见回信,还以为今日见不到贤侄了……哈哈,快入座、快入座,外面雪大,别在风口里久站了。”

“玄叔,恭喜。”红线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玄锵,淡淡的道了一句便开启了嘲讽技能,“玄叔的手段实在了得,也难为了玄鹤居然撑了这么久才松口。今日玄紫两家联姻,玄叔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等什么时候抱上了孙子,此生也该无憾了吧?”

“劳贤侄费心了,玄叔身子尚还健朗,等个几年还是等得起的。不过,若是贤侄觉得养孩子太麻烦,等红袖生产后,那孩子倒是可以抱过来。到底是留着玄家的血,玄家也该负一点责任。”玄锵冷哼了一声,对孩子这事尤为不耻,在他看来,红袖未婚先孕是犯了大忌,对一个女子来说,简直可是说是丢尽颜面的事情,偏这红线还护得紧,没有丝毫要责怪的意思。

“呵,您放心,红家再不济,养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起码能够保证他平平安安长大、顺顺利利修炼。”红线嘲讽的眯起眼睛看着玄锵,“毕竟红家如今什么都不太缺,倒是玄家……玄叔,要是哪天日子过得艰难了可以来找我,看在那孩子的面子上,我红家还是能够出手帮一帮的。”

“你!”

“好了~我乏了,进去吧。”红线见成功气到了玄锵,也不再恋战,懒洋洋的摆了摆手迈开步子进了等会儿用来拜天地的厅堂,末了还慢悠悠的对着玄锵说了一句,“玄叔~外面雪大,别在风口里久站了~”

玄锵气的脸色铁青,却只能看着红线的背影狠狠的咬牙。

他不是没有想过服软,毕竟玄家今时不同往日了,若让玄鹤娶了红袖,他如今有了孙子不说,日后还能够得到红家的助益。但是奈何红线的态度实在是太强硬,也太不讲理,若是放在别家,家中女儿破了身子还怀了孕,早就该伏低做小的求着别人来娶了,偏偏红线一脸狂傲,倒像是他玄家舔着脸去求娶红袖一样,他……他玄家如何丢得起这个脸面!

相比起有意相互扶持的紫家,同红家联姻或许还会让玄家日后吃亏不少,这一开始就矮了一等,日后岂不是要处处伏低做小?想到这个,玄锵就坚定了让玄鹤娶紫筝过门的想法!

“红线的口齿倒是伶俐。”暮妙戈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夯哧夯哧的笑开来,“专找人的痛脚戳,厉害厉害。”

“迎亲的队伍过来了,要不要下去蹭顿饭?”碧麒麟远远的看了一眼,街头转角处一阵吹吹打打,队伍就热热闹闹的过来了。

“不了,那宴席看上去就不好吃。”暮妙戈浅笑着撑着下巴看那队伍一路挪到玄家门口,看那一身红袍的玄鹤强撑着笑意接了一身红妆的紫筝下轿,看他们牵着红绸一步步走进玄家,不由的笑了一声,“这倒是让我想起那日初见他们的时候了……麒麟,你说那个时候有谁会想到今时今日的这个场景呢?”

“对那个时候的他们来说,未来的一切都是不可测的。秘宝的事也好,联姻的事也罢,总有超脱他们掌控之外的事情发生。”碧麒麟垂眸看着暮妙戈,眼中划过一道光,“妙妙,此次出关后,你的心境和以前不同了许多。”

“是啊,因为参透了不少东西,看人看事都不一样了嘛。”暮妙戈脸上笑的一如往常,说的很是轻巧,心头却异常的沉重,“麒麟,我知道你以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所以现在很多事情,更习惯去看,而不是去插手了。”

因为,即便费尽心力插手了,事情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先前雪姬与青墨是如此,缥臻与沉谙也是如此。而且暮妙戈明白,那“一线生机”是最后的退路,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每一次的使用都会引起极大的动荡,因此绝不会轻易就被使用。

身为大能者,这世间诸事看在眼底就好,实在不必往心里去了。

暮妙戈眼中眸光清浅,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淡然如水。

“两位就是家主说的前辈吧?”一道清亮软糯的女音传来,红莲看着恍若天人的暮妙戈和碧麒麟,眼中飞快的掠过一道惊艳之色,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恭恭敬敬的拱手一礼,“家主有言,请二位到府上小坐片刻。”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为母则强 红家的本家看上去更为古朴,不像玄家富丽堂皇,而是透着一股浓浓的书香门第的气息。红木的大门、石雕的亭台、泼墨的书画、遒劲的提匾……处处都是大气端庄的装饰,一看就让人觉得高雅。

若说玄家是富,那红家就是贵了。

“两位前辈是贵客,还请上座稍等片刻,红莲这就让人沏茶过来。”红莲规规矩矩的引着暮妙戈和碧麒麟入了偏亭,这里有暖炉烧着,不比外面冻冷。虽然她知道暮妙戈和碧麒麟根本不怕那点冷,但是作为主人,礼节上不能错。

等红莲缓步出去了,暮妙戈才吐了一口气放松下来,解下自己的披风,感叹道:“红家的女孩儿都是这么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吗?先前红袖是这样,现在的这个红莲也是这样,好好的一个人给教的这么死板。”

“红家算得上是书香世家,规矩多的离奇,据红线说,红家对女子的教导是很严苛的,还有专门的内部私塾负责教授女子礼仪。”碧麒麟接过披风放在一旁,回想了一下说道,“像红袖那种在他们看来伤风败俗、有辱门楣的事情,如果是上一任家主的话应该立时就处死红袖了。”

“真是可怜……”暮妙戈叹了一声,复又笑了一声,“算了,说不定他们还乐在其中呢。”

“乐在其中吗?倒未必见得。”红莲亲自捧了茶进来,正巧听见暮妙戈如是评价,忍不住开口反驳说道,“先辈们立下的祖训大多针对红家的女儿,对族中男儿却不曾有过任何的约束,实在太过不公。”

“本尊还以为你们都被教化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出了一个异类。以你的心性,做这红家的家主倒是不错,快些长大吧,好接了红线的位置。”暮妙戈抿嘴一笑,接过茶来抿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而后就笑眯眯的看着红莲,等着她开口。

茶香冷冽,入口生温,上等的好茶。

碧麒麟见暮妙戈又开始使坏了,也只宠溺的笑了一声,沉默的坐在一旁看着她。

“恳请前辈……去看看我袖姑。”红莲被看的脸色发窘,最后禁不住的退缩了,有些犹豫的开口求道,“袖姑自……那件事情后,就一直被族中的人排挤,身子也不大好,她自己又一味的钻牛角尖,舒姑姑她们来了也一应不见。请的大夫说了,袖姑这是心病,可是这族中又没有人愿意提袖姑开导,家主身为男子又不合适……”

“那你怎么想到来求我?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暮妙戈听她支支吾吾的说完,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非亲非故的,怎么就晓得找她?虽说是红线请他们来红家做客的,但是看这红莲的神色,应该也不是临时起意吧?

红莲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碧麒麟,而后收回视线缓缓的开口说道:“我见过前辈,家主的书房里有前辈的画像……”就是不是十分的相像罢了。

“啪!”

这是碧麒麟神经崩掉的声音。

暮妙戈再眼疾手快也没能拉住碧麒麟,只见他一转眼就不见了身影,无奈的眨了眨眼睛,转而看向红莲,笑道:“不介意的话,带我去见见你袖姑吧。”

红莲才发着愣呢,听见暮妙戈松了口,顿时一喜:“前辈请随我来。”

跟着红莲一路走了出去,暮妙戈这才知道红袖日子过得有多艰难。按理说,一个嫡系的大小姐身份尊贵,应该是养尊处优的才对,可是如今红袖身怀有孕,住的地方却又小又破,不仅偏僻而且极其简陋,身边只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和一个老嬷嬷服侍,大冬天的,一进院子就觉得湿冷的厉害。

也幸好红线有设下阵法,起码屋子里是不冷的。

“袖姑,我来看你了。”红莲对着那老嬷嬷点了点头,先一步推开门走了进去,“今天有觉得舒服一点吗?家主说了,你产期将近,要更加小心才行。”

“劳你惦记着,今日好多了。”红袖正坐在床上绣着小肚兜,听见红莲的声音后歇下了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来说道,却不料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不由的愣了一瞬,但是随即又笑着问候,“暮……前辈,许久不见,恕我不能下床见礼了。”

“无妨,你身子重,好生歇着吧。”暮妙戈倒不见外,随便挪了张椅子就在床边坐下了,看着红袖脸色虽然有些白,但精神倒还不错,微松了一口气,视线一转落在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多大了?”

“快八个月了。”红袖脸上浮起浅浅的嫣红,看上去起色好了许多,“红线说这一胎是双胞,所以看着肚子格外大一些。”声音微微一顿,而后轻声苦笑,“只可惜,这两个孩子没有享福的命,我恐怕……”

“稚子无辜。”暮妙戈宽慰了一句,眼神微冷,“为人母,你实在不该有这等想法。若你不在,这两个孩子纵使有红线庇护着也无用,说句明白一点的话,他们已没了父亲,难道你还舍得让他们没了母亲吗?”

红袖一怔,复又展颜笑了一声:“前辈误会了,我并没有轻生的念头。待在这里这儿多天,我想的也够多的了,若要寻死,何必等到今日?我只是害怕日后没有办法长长久久的陪着他们……”

红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一寸寸跳动的脉搏,目光柔软:“这两个孩子吸食了我所有的灵气,孕中我服下的灵丹灵药也尽数被他们吸收,想来出生后必定天资出众,定又会背负上光耀红家的宿命。而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废人,纵使再怎么好生养着,左不过也就百年的寿数,陪不了他们多久,更帮不到他们。”

暮妙戈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没有接话。

“在前辈看来,这些年我们这群人所做的一切其实不过都是笑话吧?”红袖靠在床头轻抚着红肚兜上的花纹,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如今的我回头看时,也觉得当年所做的事情太过可笑,今时今日,或许只是报应。”

说完后,红袖睁着眼茫然的看着窗外,那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像是细细的针一下下的刺在她的心上。许久,她才收回视线,抿了抿嘴角对站在一旁的红莲说道:“莲儿,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和前辈单独说。”

红莲看了看一脸沉冷的暮妙戈,又看了看红袖,犹豫了一会儿终是俯身一礼退了出去。

“红莲本是有心让我来开导你,不过现在看来,你不太需要谁的开导,倒是临时起了意要我帮你?”暮妙戈冷笑了一声看她,“红袖,本尊虽然自诩脾气好,但是也容不得你这般算计。”

“并非有意算计。我知道,我与前辈并没有情分可言,甚至算得上有所交恶。”红袖笑的清浅,“但是我没有退路了……前辈,今日若是你不曾来,或许我会认命,但是红莲无心,将您引到了我的面前,我实在是不想放弃。”

半步化神期修士的沉沉威压散开来,压得红袖喘不过起来,可是她还是要继续说下去:“前辈心胸向来宽厚,也从不会同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些什么,恳请前辈帮我这一次,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你如今能够拿什么来同本尊谈条件?”暮妙戈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只脚下随意的轻踏了一下,一道瑰红的阵法便浮现在脚下,“你以为区区这个一个阵法就能够困住本尊?”

“自然是困不住的。”红袖强撑着笨重的身子在床上跪坐起来,伸手在床头按了一下,一块红棕色的木雕便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动作大了些,禁不住冒了满头的冷汗,“我只是在赌……赌前辈是否真的能够眼睁睁看着三条人命死在面前……”

那道瑰红阵法的纹路从简单到繁复,颜色越变越深,旋转的也越来越快,最后凝成了一股烈烈的寒风,吹得屋子里稍轻的一点的东西乱飞。

“唉,真是败给你了。”暮妙戈撑着额头松了口,一边挥手将那阵法收了回去,一边撤下了脸上的冰寒坐到了红袖的床边,一脸无奈的伸手戳了戳红袖的额头,“这些年没了修为,察言观色的本领倒是渐长了不少,就抓着我容易心软这一点了是不是?”

先前在凤梧学院的三年,暮妙戈和缥臻有过交易,她护着缥臻性命,缥臻替她传递玄鹤等人的行踪,因此和缥臻交好。而缥臻和紫筝、红袖自小以姐妹相称,感情非同一般,虽然这其中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是紫筝和红袖依旧将缥臻当成自己人,时不时的就上门叨扰。一来二去的,暮妙戈也见过这两人许多回了,也算是熟悉。

红袖肚子被小孩儿踹了两下,这会儿疼的脸色都发白了,听见暮妙戈如是说,却又忍不住笑起来:“前辈向来心软,此次出关后气质虽变了不少,可这一见面我就知道,前辈的脾性未改分毫,不然、嘶……不然我也不敢冒这个险。”

“说吧,想要我帮你什么忙?”暮妙戈见她疼的厉害,终是不忍心,伸手渡了一缕灵气给她,查探到她体内的经脉斑驳破损,暗叹了一声可惜便抛到了脑后,将灵气渡到了她的胎盘上,忽的笑了一声,“一对龙凤胎,男娃娃倒是老实,这女娃娃就闹腾了,刚才那一脚是她踢的。”

“龙凤胎?”红袖愣了一瞬,转而一笑,“这可是祥瑞,日后红家的人就算想要欺负也得看在这份上好好的忖度忖度才行。”而后借着暮妙戈的手慢慢的下了床,扶着肚子站了起来,“前辈随我来。”

暮妙戈跟着红袖转进后面的一间偏室,只见红袖这里拍拍那里按按,好不容易找着了机关开了阵法,不好意思的回过头来对着暮妙戈笑笑。暮妙戈倒是看得有趣,带着她就进了阵法。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为母则强2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传送阵法,其中封住的灵气也只够一来一回,但是传送的距离也够远的了,一下子从端云国的封禾城切换到了天信国南蛮的荒野之地。这地方极为荒芜,环境恶劣,人烟绝迹,但是却藏着无数的秘宝,偶尔的也会有修士冒死来拼一拼——毕竟这里妖兽众多,不是每个修士都有胆子来寻机遇的。

“这地方秘宝众多,随便翻一翻都能够翻出宝贝来,有些东西甚至能够让人抢红眼。”红袖被暮妙戈带着坐在青莲上,一路飞过荒芜的沙漠,边说边左顾右看,像是在找着什么,“不过这些东西放在前辈眼里,怕也算不得什么吧?”

“怎么会?宝贝嘛,谁都不会嫌多的,就算用不着,放着看看也好啊。”暮妙戈盘着腿坐在前面,迎面吹来的热风倒是让她挑了挑眉毛,“这里的季节和你们那儿倒是颠倒了个吧?瞧这太阳烧的。”

“嗯。天信国是四国当中陆地面积最大的,但是气候却是最热的,就连冬天的气候也是暖的,更别说夏天了,寻常人出门都要穿厚底鞋,怕烫脚……前辈,在那边落下吧,我们到了。”红袖一面说一面找方位,最后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暮妙戈顺着她说的那个方向飞了过去,看了一眼满地蠕动的黑色荆棘,盯了一会儿后果然抛弃了下去步行的想法,坐着青莲慢悠悠的飞进了那洞穴,同时在心里暗暗的腹诽。

这地方,要是红袖自己来的话估计还没进去就被啃成渣了,这荆棘可不是普通的荆棘,而是地阶一品的妖兽,名叫“蚀人草”,看上去像荆棘,实际上却是有着类似于蛇的形状,浑身布满细小的嘴巴,而且群聚而居,人只要沾上一点,一眨眼就能被它吃的一干二净。

看来这洞穴不简单啊~

暮妙戈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这黑黢黢的洞穴,扬起了一抹笑。就当是临走前松松筋骨,打发时间好了~

“前辈是打算要走了吗?”青莲稳稳的飞着,红袖找着了地方也不着急了,反倒是和暮妙戈闲谈起来。

“嗯?为什么这么说?”暮妙戈看着迎面飞来的血蝙蝠,手指绕着一缕缕青色的灵气,一挥解决掉一只,玩的不亦乐乎,听见红袖如是说,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

“就是这么感觉。”红袖笑着说道,“总有一种前辈要远行的感觉,而且还是一去不回的那一种。”

暮妙戈笑了一声:“是啊,就快要走了。本来这次来东南洲就是为了……看看红线和白卿,没想到中途发生了这么多事,还闭关耽搁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对着红袖,暮妙戈也不好意思说当年她和碧麒麟来东南洲的初衷,对着小辈,还是给红线留着点面子吧。

“前辈和红线的感情真好。”红袖感叹了一声,“如今红线已是红家家主,白家家主也将更换新辈,红线和卿叔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呵,说实话,有时候我挺嫉妒红线的,明明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更加惊世骇俗,却偏偏比谁都要笃定,当年闹得那样凶,卿叔也没有说过半句要放手红线的话。”

“他们,不一样的。”暮妙戈暗暗的在心里嘀咕,这一个是妖族的九尾老祖、一个妖族的异兽转世,能和常人一样么?

“嗯,红线和卿叔确实不一样,他们两个比我们这群人一根筋多了。”红袖轻笑一声调侃着两个不在场的人,却又止不住的艳羡,“卿叔为了红线,白家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红线也是,要不是为了太奶奶,这家主之位他是看也不会看一眼的。不过他们这样的脾性也是世间难求,我们这辈人和他们差的,也就是这心性了吧,要是我也和红线一样,这会儿早就不在这东南洲了。”

“嗯……嗯。”暮妙戈听着红袖絮絮叨叨的说,不好插嘴,也不好吐槽,只能在心里自己独乐。你们和那两个人差的何止是心性啊,年纪都该差几千几万岁了……

“前辈?”

“没事,你继续说,我听着。”暮妙戈抿了抿嘴角,忍住了将要脱口的笑意,转而看向红袖,见她一脸莫名不解的模样,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红袖,你来这里是想要找什么啊?”

“我想找‘魂玉’。”红袖低着头,轻轻的开口说道,两只手都覆在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我和红线都说好了,等我生下这两个孩子就离开本家,去红家旁支落户,我就带秦嬷嬷和巧婢两个人走就行。这‘魂玉’能够把我的魂魄和我的孩子们连在一起,就算我死了,我也能够留一缕残魂在上面,陪着他们长大。”

“不后悔吗?”暮妙戈淡淡的问了一句,操控着青莲飞出了黑黢黢的隧道,拜托了那群血蝙蝠,望了一眼眼前的悬崖峭壁,视线落在上方被藤蔓编织而成的空中楼阁。

“没什么好后悔的,我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这一次就让我自己做主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要陪着我的孩子。”红袖脸上透出一抹释然,笑的柔软而明媚,“前辈,我这也算是有失有得吧。”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好,不过别刻意强求了,该依赖红家的就依赖红家,别怕麻烦红线。还有,好歹你身上还担着凤梧学院长老的名号,要是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拿着长老令去凤梧学院也是可以的,知道吗?”暮妙戈载着红袖上了那楼阁,扶着她下来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红袖“噗嗤”一声就乐了:“和臻儿说的一样,前辈看上去不近人情,实际上却是个古道心肠。不过说起来,卿叔好像也是这样,人前总是冷冷清清的,实际上又乖又软,小时候在白家的时候,卿叔对我们可好了……呵,难道修为高的人都会这样吗?”

“也不算是吧,就是有时候不想惹事的时候就会这样,省的麻烦了。”暮妙戈打量着这个雪洞一样的地方,想了想后笑着解释道,“修为越高,有些事情就越不会放在心上了,也就越不想要去沾惹……啊,像我这种比较爱看戏的除外。”

红袖嘴角抽了抽。她不太承认,自己刚刚好像受到了穿心的暴击。

这空中楼阁看似简陋,实则别有洞天。一个机关扣着一个机关,虽不难解,但是却要一气呵成,漏了哪一环都不行。直到解开九个机关后才进到密室中,原本空荡荡的溶洞一下子就换成了金碧辉煌的密室,那金子照的人眼睛都发疼。

但是奈何进来的两个人对金山银山都不感兴趣。这边红袖在找着魂玉,另一边暮妙戈则是百无聊赖的打着转闲逛,随便走几步就翻一翻,然后捡起来看一看就丢到一边,继续翻一翻,再看一看丢到一边……

要是被别人看到暮妙戈这么暴殄天物的模样,估计得气到脑淤血吧?

“嗯?”暮妙戈翻了快有大半个密室,忽然视线被一个物件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斑驳破旧的羊皮卷,扎堆在这金灿灿的宝贝里实在是扎眼,但是其上笼着的薄薄一层灵压却是让暮妙戈提起了兴趣。这灵压她可太熟悉了,如此纯粹带着剧毒却又泛着诡异绛紫色的灵气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毒尊,魑炼。

“毒尊居然在这么个旮旯角落里留了东西,看来很重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费心思的藏到这里来。”暮妙戈低低的笑了一声,随手掐了个手诀就将羊皮卷上的灵压给消的一干二净,捧着那羊皮卷细细的看了起来,越看,脸色就越是沉重,最后竟是噙着冷笑低低的笑了出来,“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前辈,什么意外之喜?”红袖早前就来过这里,因此对着密室也不陌生,虽然还是找了一圈,但是也顺利的找到了魂玉,托着肚子一步步挪回来的时候刚巧听到暮妙戈低低的呢喃,不禁问了一句。

“没什么。”暮妙戈将羊皮卷收进纳戒之中,笑的尤为灿烂,对着红袖和颜悦色的说道,“找到了吗?找到了我们就回去吧。”

红袖被暮妙戈突如其来的亲昵给弄得呆了一瞬,愣愣的点头:“嗯、嗯,找到了。”

“那好,回去吧。”然后暮妙戈就笑眯眯的又载着红袖回去了,心情好得不得了,只是细看之下却能够发现暮妙戈的笑带着一丝森冷,和一股无言的威慑。

毒尊猖狂多年,所炼的五毒世间没有可解之法,一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四大门派等修士只能说是惨胜,就是因为那五毒耗损了太多修士。众人一直以为毒尊身为魔族,有魔族秘法,故不能够解毒。

但是自暮妙戈从御苍穹嘴里得知毒尊是人修时,她就在猜度为什么了,直到今日她才知道,毒尊不是没有弱点,五毒也并非无药可解,只不过他以障眼之法蒙蔽了众人,将自己的弱点和解毒之法藏起来罢了。

可是毒尊绝对不会想到,今日暮妙戈偶然一次心软的出手相助,竟然就误打误撞的找到了他当年煞费苦心藏起来的丹方——没错,毒尊的弱点就是两颗神品灵丹,其中一颗便是如今暮妙戈身边的千月丹!

“怪不得当年毒尊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原来是因为我炼制出千月丹的缘故。”暮妙戈轻声嗤笑了一声,眼中冷意渐深,“毒尊啊毒尊,天不容你,白白的将这丹方送到了我手里,我也无可奈何啊!”

“前、前辈……”

暮妙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身后的红袖却痛苦的呻吟着倒了下去,罗裙的锦帛被血水侵染湿透:“我、我可能……要生了……”

“哎?!!!”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为母则强3 红家已经乱成了一团,原本空荡荡的院子一下子就挤满了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是装着一幅担忧的模样,或站或立的等在外面,有等着看热闹的,也有真的为红袖捏一把汗的,还有眼巴巴等着看孩子的,不过更多的人是想在新家主面前表现一下自己,毕竟红袖是红线亲力亲为保下来的。

“不是才八个月多一点吗?怎么就要生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孽种是和他娘心有灵犀,专门挑的这天呢~”

“也是,今天可是玄家大公子和紫家大小姐的大婚……”

“算了,你们也少嚼些舌根,红袖也是不容易。”

“她不容易?连累了我们,我们就容易了?嗤——”

“不过听这声音,不会是难产吧?”

“我看玄……”

“哎,你们看,那边站着的那位是谁?从来没有见过呀!”

“快别唐突,那位前辈修为堪比白家那一位,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半步化……”

“嘘!”

“……”

暮妙戈淡淡的扫了一眼另一边推推搡搡挤成一团的人,转而将视线放回到了紧闭的房门上,看着几个早就安排接生的丫鬟们端着热水进去又端着血水出来,眉头渐渐蹙紧。眼角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暮妙戈伸手招了招。

巧婢正慌忙着送东西,却一抬眼撞进了暮妙戈的眼里,顺势跑了过来:“这、这位前辈,可有事要吩咐?”

暮妙戈笑眯眯的点头,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放进她的手里:“去给你家小姐服下,可助她顺利生产。”

“谢、谢前辈。”

看着巧婢脚下打着颤的往屋子里跑去,暮妙戈一点也不在意众人投过来的视线,习惯性的挂着笑转身就走,却撞上了一堵人墙,被来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为什么帮她?”碧麒麟没有错过刚才的那一幕,倒不觉得暮妙戈做错了,只是有些好奇,“你和红袖应该并没有什么交情。”

“是没什么交情,不过……”暮妙戈顿了顿,脑子里一闪而过红袖说起自己孩儿时那柔软的表情,不由的笑了一声,“不过是有些佩服她罢了。女子本弱,为母则强,红袖为这一胎孩子扛下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不该再受此苦难。你知道的,我一向心软。”

“七品灵丹就这么随便送人,也亏得你不心疼。”碧麒麟说的轻巧,可是听在别人耳朵里那就是一道惊雷了。

七品灵丹!

原先红家最鼎盛的时候,所储存的灵丹中也只有两枚七品,这还已经是品阶最高的灵丹了!可是如今,眼前的这位前辈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这颗灵丹送给了一个……孕妇用以助产?!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众人看向产房的神色均都带上了一份热切和沉痛,想着那颗灵丹早已被红袖吞了下去,就觉得心在滴血。七品灵丹啊!那可是七品啊!!

“大姐姐真是好福气,能得前辈如此青睐。”二房的长女红扇被自己父亲推到暮妙戈身前,嘴角抽搐,硬生生的挤出一抹笑来同暮妙戈攀谈,“想来前辈是与大姐姐交情匪浅……呵呵,晚辈红扇,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没什么交情,不过是几面之缘罢了。”暮妙戈看了红扇一眼,将她眼中的贪婪和恶毒分毫不落的收进眼底,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就开始冒坏水了,“红袖长得好看,本尊看着高兴自然舍不得她受苦。”

“确、确实,大姐姐姿容的确出众……”红扇被暮妙戈一下子就戳中了痛脚,脸都扭曲了起来,但身后她父亲还灼灼的看着她,她不得不继续附和着,“就为这个前辈就白送了大姐姐一枚七品灵丹,出手真是大方,想来前辈也是一位炼丹师吧?”

“大方吗?”暮妙戈眨眨眼,笑眯眯的看着红扇,“你也想要吗?我也可以送你一瓶。”说着便从纳戒里取出了一个青蓝色的瓷瓶,“拿着,我一看到你就觉得这瓶灵丹特别的适合你,这里面有五枚,你好生收着吧。”

惊喜来得太快,一下子就把红扇给砸懵了。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来,看了一眼精致的瓷瓶,又看了一眼暮妙戈,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这么轻巧的就拿到手了:“真的、真的给我吗?”

暮妙戈继续笑眯眯的点头。

这一下子,身后的一群人都有些热切起来了。嘿!碰上了冤大头,不过是随便攀谈了几句,居然就这么大方的就白送灵丹了!要不要,也去试一试?

红扇激动的脸颊通红,当即就开了瓷瓶倒出了一颗灵丹,浓郁的丹香顿时浮出,只见那灵丹上面浮着繁复的丹纹,笼罩着一层浅浅的灵气,这是……这、这是容颜丹?红扇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一脸呆滞的望向暮妙戈。

暮妙戈依旧是不变的笑容:“这可是三品的容颜丹,资质上等,服下之后必定让你容颜大改,变成一个大美女……啊,不过一颗灵丹时效只有三天,要省着点用啊~”

红袖长得好看,本尊看着高兴自然舍不得她受苦……

我一看到你就觉得这瓶灵丹特别的适合你……

服下之后必定让你容颜大改,变成一个大美女……

“前、前辈……”这是在说她长得丑吗?

红扇捧着那青蓝的瓷瓶,收下也不是,扔掉也不是。收下,就直接承认了自己是个丑女,丑到居然要用容颜丹来改换容貌;扔掉,一来这灵丹好歹是三品上等,实在可惜,二来也会得罪了这位前辈,父亲一定会教训她的……当即,红扇又气又羞,满脸通红,但是最后还是窘迫的谢过了暮妙戈,拔脚就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人群里发出几阵笑声,碍于暮妙戈在场倒没有笑的太过分,只不过也歇了要灵丹的心思了,他们可不想被当众这么羞辱一番。

唯有红扇的父亲、红线的二叔,红圳气的嘴角抖了三抖。

“好像给红线惹了一个麻烦?”暮妙戈悄悄地凑在碧麒麟耳边说道,“我记得你说过,红家的二房还不太安分的吧?那个气的胡子都在抖的人,我好想听着有人喊‘二叔’来着。”

“没关系,红线会处理好的。”碧麒麟又华丽丽的挖坑把红线给埋了。

“你们两个又在算计我什么呢?”红线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冒出来,阴沉沉着一张脸瞪着碧麒麟,“麒麟,今天这事不算完,晚些时候我们再打一场。”

“呵呵,臭小子,几天不教训你都不知道天南地北了。”碧麒麟回以一个同样阴沉沉的笑,气势比起如今已是渡劫期后期修为的红线倒不输分毫。

红线被碧麒麟这么一瞪,有些心虚的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暮妙戈,用力的哼了一声,越过他们走了进去。心情不好,自然语气就不好,看着众人或看好戏或看热闹的等着红袖生产,立时就怒了:“都挤在这里干什么呢?该干嘛干嘛去!平时没见着你们这么好心,今天巴巴的过来干什么?都给我散了!”

众人被红线的脸色吓了一跳,他们是见识过红线的手段的,听见发话,忙不迭的都散了,连多呆一秒都不敢呆。

“红线,怎么和长辈说话呢!”红圳倒是走上了前,摆着长辈的谱训斥了几句。他二房之所以没办法和长房抵抗,是因为多年来没有儿子,他正妻早亡,多年未娶,纵使有诸多姬妾,却没一个能生个儿子给他,若是红袖生下个男孩儿,他抱养过来岂不是两全其美?他太需要一个儿子了。

“呵,二叔身为长辈,又是男子,呆在侄女的产房外等着孩子出生,这不太合适吧?”红线怎么会不知道红圳的心思,当即顶了回去,“二叔疼惜红袖侄儿知道,但是这疼的太过了难免惹人闲言碎语。这种时候,二叔还是避避嫌的好。”

红线这话是明晃晃的在说红圳对自己的侄女有意了,所以才眼巴巴的等着产房外面。红圳顿时被臊的脸上通红,指着红线抖了半晌,最后还是搁不住老脸,慌忙的逃离了红袖的院子。

“你真找红线去打架了?”暮妙戈又不是眼瞎,自然看出红线这是心情不好拿人撒气,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除了碧麒麟她是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碧麒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哎呀,一定是那红莲看错眼了,红线画的肯定不是我,我估摸着应该是他的那个‘琴丫头’。那可是他生来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就不许他心心念念几年?真是小气。”暮妙戈戳戳碧麒麟的脸,笑着哄他。

“我知道。”碧麒麟把脸埋在暮妙戈的肩窝处,闷声闷气的说道。

“知道你还揍他?”暮妙戈对碧麒麟的吃醋程度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碧麒麟继续哼哼。

“没错!他明知道那是琴丫头的画像居然还跑来揍我,简直就是不像话!!!”红线听得是一字不落,暴躁的跳脚对着暮妙戈告状,“他居然直接在玄家的厅堂里把我拎出去了,就那么拎出去了!想打架也不看看场合,我不要面子的啊!!”

暮妙戈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觉得甚是不妥,毕竟如今红线还担着红家家主的名头,碧麒麟这么明目张胆的给红线下面子,说出去多不好听,刚想要回头说几句,就对上了碧麒麟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一双眼睛。

“咳,红线,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你不对在先。你看,你明明属意阿卿,怎么能够再对别的女子念念不忘呢?更何况你那琴丫头作古化土多年,你也该放下了,快些去把你书房的那些画都毁了,改明儿画几幅阿卿的画像挂上,这才像话。”暮妙戈当机立断的就改了口,对着红线一脸严肃的说道。

“你们两个……”红线眼角抽搐了一下,而后又抽搐了一下,“我……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快步的走开,红线一脸杀气的看向红莲,一字一顿的问道,“红、袖,进去多、久、了?”

“快三个时辰了。”红莲眨眨眼看看红线,又眨眨眼看看不远处的暮妙戈和碧麒麟,不明所以。她年纪还小,自然还不太懂这些。

“那还要多……”

“哇——哇——哇哇——”

“哇——”

“家主大喜!大喜啊!大小姐生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均安!”

章节目录 第81章 再炼神丹 红家嫡长女红袖诞下龙凤胎,母子均安。这一消息在一夜之间就飞遍了整个封禾城,一时间惹得议论纷纷,众人皆等着看好戏。

谁不知道这红家嫡长女未婚先孕,怀的还是玄家大少爷的孩子,本该被立刻处死的她却在新任红家家主,红线的力保下,在红家静静养胎,安然生产——嘿,这孩子出生的日子还巧得很,刚好赶上玄家大少爷和紫家大小姐的成亲之日,这下可热闹了!

今日是红家龙凤胎的洗三,先前赶着参加玄紫两家联姻大婚的宾客们在封禾城逗留了两日,转头就奔着红家来。玄家家主气的砸了有大半个书房,可是今日却还是不得不拎着礼,上门来贺礼。

红线在前厅大摆了宴席,一面和玄锵斗智斗勇,一面招待着众宾客,忙的够呛。可在他得知今日宾客中有大半是冲着府上的那位“炼丹师”来的之后,他就炸了——

“麒麟,这些人是来找妙戈的,你来应付。”红线很不负责的把碧麒麟拖了出来,站在前厅的屏风后面看着他,斜着眼哼哼,“我才不要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没得又被你们挖坑埋掉,哼!”

“你是主,我是客,哪里有让客人接待客人的道理。”碧麒麟在红线身后轻轻推了一把,直接把他推了出去,自己则笑眯眯的转身走进了偏室,一转眼就没了人影。

“这个……老头儿……”红线眼角抽搐半晌,咬着牙齿嘎吱嘎吱了半晌。

“怎么了?”

冷不丁的耳边响起一声轻笑,红线被吓得头皮一炸,回头看去,白卿正笑的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身后一群人好奇不已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只敢偷偷的瞄过来,一时间整个前厅都静了一瞬。

“没事。”红线看着白卿明显带着疲惫的脸,有些心疼,“白家的事都安排好了?我这边又没什么大事,你在本家多休息几天也行,这么急着赶过来做什么?”

“因为想你了。”白卿没骨头似的瘫在红线的肩膀上,亲昵的抱住了他,在她耳边低低的呢喃着,“仙仙,这东南洲上再没有可以反对我们了,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前往玄冥大陆?”

红线摸了摸白卿的头,轻叹一声,而后说道:“你明知道的……快下去,重死了,这么多人看着,你也不嫌丢人。”

“再抱一下下……”

“喂喂,别学麒麟那老头儿撒娇卖萌好吗?这是很可耻的知不知道……白兔子啊喂!”

一个是红家当家的家主,一个是半步化神期的大能修士,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有资格站出来指责他们“放浪形骸”的举动,谁让如今的东南洲世家当中,唯有白家和红家屹立着不衰,而其余世家要么已然衰败,要么尚未鼎盛呢?

众人看着,议论着,却指摘不得。不过他们心里到底如何作想……红线和白卿不在意,也无需在意,只要这些人不敢当着他们的面使绊子,让他们在这东南洲的这些时日暂且安生,这就足够了。

暂且不说这前厅是怎么个热闹了,碧麒麟提着一盒吃食穿过长长的廊庭,转进一个小小的庭院。这院子不大,却也是五脏俱全,一应用物精致又华丽,又引有活水,灵气充沛,看得出是很用心布置过的,如今暮妙戈和碧麒麟就暂居在这庭芳院。

“外面好戏一出接着一出,难得你不去凑热闹。”碧麒麟推门走进来,看着暮妙戈形象全无的坐在地上翻看书籍卷轴,鬓发凌乱,不禁笑了,“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起来看书,这是找什么呢?”

“现在没心情看热闹啊……我在找,很重要的东西。”暮妙戈一边翻书一边说,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记载,“毒尊留下的那个丹方上,所有的灵草灵药都只描述了药性或生长习性,很谨慎的没有直接写明,一个一个找起来还是挺麻烦的。”

“什么丹方?”

“嗯?我没和你说吗?”暮妙戈有些奇怪的抬起头来看向碧麒麟,眨了眨眼睛,忽然反应过来,裂开嘴角讨好的对着碧麒麟笑了两声,“那个,好像,真的没和你说……对不起对不起,麒麟,我错了我错了……唔!”

两股极为相似的莲香瞬间缠绕在了一起,暮妙戈被碧麒麟扑到在地上,纷乱的纸张飞扬起来而后又落下,两人的长发交缠着铺散一地。掐着暮妙戈的下巴,碧麒麟的舌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唇舌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连呼吸都被吞没,一丝水光被牵扯着落下。

“麒……麟,够、够……唔、嗯……”

一番索吻后,碧麒麟才放开气喘吁吁的暮妙戈,捏着她的脸,笑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和我说,看来是我最近存在感太低了。嗯?”

“我就是看书看得太入迷了……你也太过分了点吧?”暮妙戈捂着被亲肿了的嘴唇,一脸委屈的含着泪嘟囔,“而且你也没问我啊,我、我就是……忘了嘛……”越说越心虚,躲闪着视线不去看碧麒麟。

碧麒麟偷了香,心满意足,起身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坐着:“说罢,什么丹方?”

“还记得我先前炼制千月丹的时候所用的丹方吗?”暮妙戈将那日偶然获得的羊皮卷展开呈在了碧麒麟的面前,“那个丹方是残缺的,剩下的灵草灵药还是我凭着感觉误打误撞找对了才将千月炼出来的,而这个丹方却是完整的。这是毒尊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他也在害怕,若有一天五毒门内的毒无法再受他掌控,他也有万全之策来摧毁它们。”

“但是为什么先前你会找到那个残缺的丹方?毒尊应该没有那么的不谨慎才对。”碧麒麟接过那张羊皮卷,细细的看了看,“他既然能够谨慎到连灵草灵药的名称都掩去,就没有理由会犯这么大的疏漏,好端端的又再多弄一张丹方出来。”

“没错,更何况那丹方还在修仙大陆流转,最后到了我的手里……呵,大概这一点毒尊也没有料到吧。”暮妙戈轻笑了一声,随手又翻开了一本书籍,顿了顿,复又缓缓蹙起了眉头,“不过,那张残缺的丹方到底是为什么呢……”

“暂时别想了。”碧麒麟揉了揉暮妙戈的头,暂且将此事放下,“你这几天一直在找丹方上所写的灵草灵药是打算炼丹吗?”

“是啊,我要炼制第二颗神品灵丹了。”暮妙戈将羊皮卷折叠好放在一旁,转而拿起了一张罗列着一串灵草灵药名字的宣纸,叹了一声说道,“千月丹沐浴月光而生,耗费了一株千年的舒露寒月草;而这另外一枚灵丹则需沐浴阳光而生,炼制中需耗费一株万年灵草……万年灵草,就连我纳戒里的灵田都没有孕育。”

那羊皮卷上写了两种灵丹的炼制材料,一种需要极盛的月光,以千年灵草为基,而另一种则需要极盛的阳光,要以万年灵草为基——暮妙戈一千多年前炼制出千月丹实属偶然,那株舒露寒月草是她仅有的一株千年灵草,如今要再找出一株万年灵草……实在是太难!

“天下之大,总不会一株都找不到,我们慢慢找,不急。”碧麒麟拍了拍暮妙戈的后背,拦腰将她抱到榻上,将食盒里的糕点一样一样的摆出来,“先吃点,然后出去走走透透气,别把自己闷坏了。”

“我知道。”暮妙戈咬了一口糕点,甜腻腻的味道溢满了整个口腔,忍不住眯了眯眼,“今天前面太吵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免得又被人缠着讨灵丹……唉,我有点后悔那天给那个红扇容颜丹了,我是炼丹师的事情肯定是他们二房透露出去的!”

“好了好了,不生气。”碧麒麟习惯成自然的替暮妙戈顺毛。

暮妙戈轻轻哼了一声,吧唧吧唧的吃完了一整个食盒的糕点,满嘴的甜香,常人只觉得发腻发苦的甜味对暮妙戈来说却是极好的滋味。寂然食毕,碧麒麟凑上前偷了一个甜甜的吻后才放了暮妙戈出院子。

***NAN***

“前辈安好。”

“前辈安好。”

自从那日红袖生产时出手的一枚七品灵丹,暮妙戈算是在红家出了名了,上至老爷夫人小姐少爷,下至丫鬟小厮嬷嬷仆佣,人人都知道家主有一位炼丹师的好友在府上暂住,生的极美,但是——轻易招惹不得。

“前辈安好,不知前辈是打算去前厅找家主,还是想见见大小姐?”红莲刚巧从红袖的院子里出来,迎面就遇上了暮妙戈,便问了一句,“可否需要红莲引路?”

“不必,本尊只是随便走走。”暮妙戈随口答应着,周身的感官却是触及到了一股异常纯粹而强大的灵气波动,不由的就顺着那股灵气波动缓步而去,“你不必跟着了,本尊一个人走就行。”

“恕红莲得罪,前辈,那个地方您去不得。”红莲脚下飞快的走了几步拦在暮妙戈的面前,礼数上不错丝毫,可是说话却是强硬了几分,“前方是青璃院,是……”

“嗯?鹭骊?你怎么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82章 再炼神丹2 “果然是暮前辈,恭候多时了。”从青璃院走出来的人正是鹭骊,依旧是不变的清雅俊秀,穿着打扮上比起嫡系一脉的红莲也不逞多让,浅笑着对暮妙戈拱手一礼,转而对红莲说道,“家主亲自吩咐过的,说前辈是红家的贵客,不必太过拘束。红莲小姐还请回吧,青璃院自有鹭骊照料。”

“一切有劳鹭骊姐姐。”红莲见是鹭骊出来,当即没了二话,退了两步给暮妙戈行了一个歉礼后转身走远。

“前辈快进来吧。”鹭骊迎了暮妙戈进青璃院,笑道,“老太君恭候多时了。”

暮妙戈一踏进青璃院就知道这地方不简单,这里的灵气未免也太纯粹了一点,就像是从未沾染过外界的浊气一般,比暮妙戈初见白卿时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灵气还要干净。白卿身为灵子,其灵力已然是世间难得的澄澈,如果将他的灵气比作清可见底的溪水的话,这青璃院的灵气就堪比暮妙戈先前在长灵山上看到的雪水了。

不沾染尘世分毫。

“鹭骊,这青璃院是有什么宝贝在吧?”暮妙戈看着青璃院上空张开的一层薄薄的结界,边走边问道,留意到青璃院竟没有一株灵草灵药,有些诧异,但是话一出口,不等鹭骊回答,她自己心里便有了答案。

青璃院灵气浓郁纯粹,可是却没有孕育任何灵草灵药,实在是太过异常,除非这里有着能够耗用这些灵气的宝贝在,以至于无法再分出多余的灵气来孕育其他的灵草灵药。而且,这宝贝必定世间罕见。

鹭骊却只对着暮妙戈神秘的笑了一声,停在一扇木门前,俯身一礼:“前辈见到老太君就知道了。前面就是老太君的住处了,奴婢就送到这里,前辈自去便是。”

暮妙戈奇怪的打量了鹭骊一眼,见后者只是笑,无法,只得收回继续攀谈的心思,推开面前的这扇木门走了进去。

木门之后是全然不同的一番景致,森森的绿色几乎蔓延了整个小院,一棵高大的榕树枝繁叶茂,向着天伸展开一片茂盛的树叶,遮着阳光只漏下星星点点的斑驳光影,树干粗壮的足足得有十个人才能围的过来。

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似寻常人家的长辈,满脸沟壑,却笑得慈祥可亲,但是她的腰肢以下竟是化成了黑褐色的木头,和那榕树融为了一体!

“你就是鹭骊口中说的那位‘暮前辈’吗?”红老太君的眼睛曾受重创,虽不至失明,但是再也看不清东西,只能模模糊糊的看个影子,这会儿只瞧见一个仙气飘飘的女子穿着青色的衣衫缓步而来,想起鹭骊同她说的,便知道来的人是暮妙戈了。

“红老太君万福,本尊乃修仙大陆钟南派掌门,暮妙戈。”暮妙戈正正经经的行了一个掌门大礼,依她所见,这位老太君没有受伤以前应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粗粗估算,该是玄冥大陆某个门派的一位长老。她年纪轻,问礼也是应该的。

“不拘礼,不拘礼。来,过来坐。”红老太君只眯着眼慈祥的笑,对着暮妙戈招招手,拍了拍自己身边木桩枝桠缠绕而成的椅子,“来陪我这老婆子聊两句,可好?”

见红老太君受下了这一礼,暮妙戈心中已然有了大概,方才的猜测也印证了大半。一边在心里想着玄冥大陆的哪一位是这红老太君,一边缓步走上了前去。

“长辈之命,岂敢不从?”暮妙戈笑着在红老太君身旁坐了下来,“不知红老太君想聊什么?”

“暮掌门地位高又年纪轻,应该常在外面走动吧?不知道你晓不晓得如今的玄冥大陆是个什么光景?”红老太君摸索着给暮妙戈倒了一杯茶,颤巍巍的递到了暮妙戈手中,脸上浮起一抹怀念的神色,“可知道……苍黛门如今怎么样了?”

“苍黛门?!”暮妙戈微微一怔,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想起了一个人,“您是玄冥大陆苍黛门的创始掌门,丹针掌门?”

玄冥大陆上有一门派极为出名,实力堪比修仙大陆的钟南派,但是其情况却是与太华门相似,即门派之内皆是女修,其中不乏水系单灵根的女修。但这些女修的修为却高乎寻常,尤其是门派内的那五位掌峰长老,若是联合出手,足以毁掉一个小门派——而这五个人的师父皆是同一人,便是苍黛门的创始掌门人,丹针掌门!

当年,五毒门在修仙大陆猖獗,玄冥大陆和修仙大陆离得稍近一些,因而也有所波及,各门派为求自保,不惜将女修拱手而出,一时间,玄冥大陆上的女修孤苦无依,要么惨死五毒门之手,要么自毁灵根以求保命。

丹针掌门始创苍黛门,将这些女修尽数收拢在自己羽翼之下,凭着一己之力对抗当时的三大门派和五毒门爪牙,硬是站住了脚跟,护住了众人。而后亲自教导,使得门派内的一种女修实力一年强似一年。

最终,这苍黛门便成了玄冥大陆的一方霸主,而其创始人丹针掌门也成为了一个传奇。可是不知为何,一千两百年前,丹针掌门突然失踪,其后便再寻不得踪迹……

“丹针……真是许久没有听见这样的称呼了,这一晃眼的就过去这么多年了。”红老太君哑着嗓子笑了两声,“不过这世间既然还有大能知道我的名号,想来苍黛门如今也无事,如此……老婆子我也能安心了。”

“丹……咳,老太君,以红家的能力,打探一下玄冥大陆的情况也没什么难,怎么如今还要特意来问我?”暮妙戈捧着茶慢慢的喝,抬眼问道。

“一来,红家在玄冥大陆上根基太浅,别看红家在东南洲上分光的很,实际上在玄冥大陆上根本就排不上号。二来,红家的人为了让我安心静养,也有心不让我知道玄冥大陆的事情……”红老太君慢悠悠的说着,大约是因为身子虚,所以说几句便停下来喘喘,“红线有心,怕我闷坏了,特意让鹭骊来陪我说话解闷,但却也是绝口不提玄冥大陆、不提苍黛门……估计,也在心里有所责怪吧……”

“老太君的伤难道和苍黛门有关?”暮妙戈细细的看了看红老太君,视线落在她下半身的木头上,眼眸微微一深,“不过看这伤,倒像是……毒?”

“暮掌门好眼力,这却是是毒,还是五毒门独有的丹毒。”红老太君摸着自己的膝盖,只摸到了一层粗糙的树皮,带下些许木头的渣滓,无声的苦笑,“当年我与毒尊一战,被他使阴招伤了经脉,重伤之下被服下毒丹,等我醒来……”

“毒尊曾去过玄冥大陆?”暮妙戈神色微微一变,“他在玄冥大陆做什么?”

“暮掌门不知道吗?”红老太君眯着眼看过来,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毒尊潜入玄冥大陆多年,为的,是炼丹。”

“炼丹?!”暮妙戈倏地睁大了眼睛,脑中飞快的转起来,所有的线索好像都在此刻串成了一线,顿时事情的真相便清晰明朗了起来,“那张残缺的丹方是当年毒尊炼丹时抄出来的副本,他为了炼丹,却又不想把丹方带在身上,于是就手抄了一份带出来,只等着炼完丹后毁掉,却没想到中途被人打乱了计划……”

“当年,毒尊在玄冥大陆大肆的散播尸毒炼制傀儡,却因数量太多庞大险些失控,他不得不出手处理掉一些。但五毒门的毒只有神品灵丹可解,所以他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着手炼丹。”红老太君脸色沉了下来,回想起了当日的情景,“成丹那日正好是满月之夜,月光大盛,丹香浓郁。我是在那丹药即将成型时出的手,一剑刺穿了那灵丹的胸口,导致她成型失败,成了一个残缺品。”

“神品灵丹、残缺品……”暮妙戈呢喃着陷入沉思,眉头越皱越紧,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在她心里慢慢的浮现出来,“难道说,当年毒尊炼制出的残缺品是……”

阴姬?!

毒尊独宠阴姬,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是没有人知道阴姬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阴姬修为不高却如此深得毒尊之心,而且阴姬在四大毒师的位置上带那么久却仰赖毒尊庇佑……可是,若说阴姬是毒尊炼出来的那枚灵丹,这些就解释的通了——阴姬可是毒尊最后的底牌!

想到这一层的暮妙戈忽的心头一痛,原本淡去的记忆突然间又清晰起来。阴姬、阴姬,她的年岁根本就不是现在世人所知道的那样,初见时的姬阴凝单纯得全然不似五毒门中之人,那个时候她应该初初化形才对……满月之夜,月光大盛。原来,阴姬也和千月一样,是沐浴月光而生的吗……

“暮掌门……暮掌门……暮掌门这是怎么了?”

暮妙戈猛地回神,勉强笑了一声,将心头的酸涩压了下去:“没事。老太君当年就是因为打断了那颗灵丹的成型才被毒尊狠下毒手的吧?”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因为我偷走了他的一株灵草。”红老太君缓缓的开口说道,而后伸手缓缓刺进了自己的丹田处,在一片柔光中取出了一株金黄色稻穗模样的灵草,“此草名为赤曦金乌草,年份足足有一万七千年之久。”

万年灵草!

章节目录 第83章 再炼神丹3 “老太君这是……”暮妙戈看着红老太君递过来的赤曦金乌草,又惊又喜。惊的是红老太君居然从毒尊手里抢过了这万年灵草,还藏了这么多年;喜的是红老太君好像知道她要炼丹一般,直接将这灵草拱手相让。

“老婆子我强撑着多活了这么几年,为的就是能够把这灵草交到可以托付的人手里。我相信,这赤曦金乌草交到暮掌门手里,定不会辜负了这灵草上万年的生长。”红老太君脸色忽然差了许多,却带着解脱的笑容,“老婆子我没几年的时间可以活了,在死之前,幸好见到了暮掌门……这赤曦金乌草,就托付给暮掌门了。”

“老太君这草给的及时。实不相瞒,我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毒尊当年藏匿起来的那副丹方,先前我已炼出了其中的一种灵丹,这几日正准备炼制另一种灵丹,正巧就却这株灵草,若是老太君不介意……我这几日就开始炼丹了。”暮妙戈将赤曦金乌草托在手里,细细的看着那株金色的灵草,而后收进了纳戒之中。

“物尽其用,老婆子我自然是不介意的。”红老太君憨憨的笑了笑,复又说道,“这青璃院养了赤曦金乌草这么多年,灵气纯粹又充足,暮掌门不如就在这里炼丹?”

“甚好,待我去准备准备,这几日就在这青璃院住下。”暮妙戈起身,与红老太君拱手一礼,笑道,“要叨扰老太君了。”

“无妨,无妨。”

前厅,红线听人来报,说了暮妙戈进了青璃院的事情,还说了暮妙戈出来后准备搬进去的事情。这青璃院在红家尤为特殊,纵使暮妙戈修为再高,那也是外人,这么随随便便就搬进去也太逾越了,好歹还是来和家主说一声才是。

红线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妙戈是先进了青璃院,出来后才说要搬进去的,那想必是已经征得太奶奶的同意了……无妨,就按她说的做吧。”

“可是家主……”

“家主,老太君说让白公子去一趟青璃院。”鹭骊出现打断了那丫鬟的传话,冷冷的看了那婢女一眼后转头对着红线笑道,“还说让家主你宴席结束后,也到青璃院来。”稍稍上前一步,鹭骊凑在红线耳边轻声说道,“老太君说……今日……敬茶……”

红线身形僵硬了一瞬,而后赤色的嫣红一点点爬上脸颊,再蔓延了整个脖颈,红成了一片:“太、太奶奶她、她……”

“鹭骊先告退了。”鹭骊笑眯眯的俯身一礼退开,回头瞪了一眼那传话的丫鬟,低声喝斥,“还不退下!”

且不说鹭骊怎么训斥那丫鬟无礼,这边红线则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去找白卿……

***NAN***

冬去春来,又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今日三月初三,是端云国一年一度的女儿节,也称赏花节。封禾城内花枝缠绕,家家户户的门上都堆满了姹紫嫣红的花,街道上洒满了零落的花瓣,小贩们吆喝着花灯、花钗的买卖,夫人小姐们穿过热闹的街市各自赴宴……远远望去,一派花团锦簇的盛景。

而女儿节最大的看头就是孔雀亭台的琉璃宴了,全城的世家小姐们都会在自己夫人的带领下出席,各自展现才华、交流切磋。若有看中了的,那些夫人们就会商议着定下亲事,若没有看中的也无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攀谈,以扩人脉。

孔雀亭台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珠翠步摇,罗带裙衫,正是二八芳华的年纪,明媚又娇艳。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前,掀帘,一连走下十七八个红裙翩翩的少女,修为皆是不俗,为首的看上去年纪最小,而然修为却最高,已然是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穿着一身娇嫩的茜桃色襦裙,神色却是冷淡,看上去不好亲近。

“那是……红家的小姐们吧?怎么没有人领着来?”

“你外地来的吧?难怪你不知道,红家特殊,每年的琉璃宴都是为首的那位红莲小姐领着族中姊妹来的,府中能够出面主事的夫人们早就没了。”

“兄台,这是从何说起啊?”

“红家嫡系一脉中的夫人辈要么早亡,要么病弱,而庶辈出面又不合礼数。这红莲小姐是红家三房的嫡长孙女,三老爷又是上任红家家主的胞弟,年岁虽小,但也颇有大家风范了……不过奇怪的是,自红家的现任家主继任家主位后,就甚少看到过有这么多小姐一起出席琉璃宴的情况了,今日是怎么了?”

“说起来,今早我进城的时候,还看见红家的一队人马急匆匆的出城去了,粗粗看去有上百个人,路过红府的时候都觉得人少了许多。”

“上百个人?红家府邸总共也就两三百号人吧?这一走就走了大半……”

“……”

红莲递了帖子领着众人进了孔雀亭台,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外面议论着的那群人后又淡淡的收回了视线,微垂着头缓步朝着里面走去,明亮的眼眸隐匿在阴影里忽明忽暗,渐渐凝成一抹坚毅之色。

今日红家府邸中的一应人等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出了府、出了城——孔雀亭台琉璃宴,她领着家中所有的姐姐妹妹前来赴宴,带着一串平日里服侍的丫鬟嬷嬷;包括二房在内的庶出一辈在家主刻意的引导下,今日皆出城找寻异宝,非三五日不得回城;近日老太君身上不大好,府中所有的夫人都在她母亲的带领下前往槛佛寺敬香,早半个月前就出门了,跟着伺候的人自然又是一大拨。

今日的红府说是空空荡荡也不为过,而这为的……

“红莲,这琉璃宴如此热闹,你说那位暮前辈怎么就不愿意来呢?就算暮前辈已经心有所属,也不妨碍她过来凑个热闹,不是吗?”长相最娇媚、年岁最大的红殷手执罗扇轻摇,只落后了红莲半步,掩唇轻笑,“莫不是红莲你邀请太过不诚心,惹恼了前辈不成?”

这红殷是二房庶出的小女儿,生的美艳动人,可是奈何灵根资质不佳,修炼了近千年也不过是个炼气期三层的修为,被红家视若弃子,剩下的,也只有联姻的作用了。可奈何她过于心高气傲,不容人的脾气传的人尽皆知,这婚事也就一拖再拖,拖到现在无人敢要。

“小姑说笑了,前辈为人洒脱,岂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恼怒?”红莲淡淡的看了一眼红殷,嘴角挂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笑盈盈的说道,“至于前辈为什么不来……自有她的道理,我又如何能够知晓?”

“红莲,你悄悄告诉小姑,那位暮前辈可是在炼丹?”红殷凑到红莲耳边,轻声问道。红袖生产那日她恰不在府中,但是也知道红扇在那位前辈里平白得了灵丹的事情,若是她也能够得那么一颗两颗可以锻造灵根的灵丹,那岂不好!

红莲眼眸一凛,脸上的笑容却分毫不变:“红莲不知。”红殷打的什么主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也亏得她白长了这么多的岁数,连这点心思都藏不好,当真是一副空皮囊。

“你……哼!”红殷被红莲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气的一梗,摇着扇子扇了两下,瞪了她一眼气哼哼的转身就走了。

红殷这一走就像是个信号,原本跟在红莲身后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散开了。这琉璃宴本就没有死规定,进了这孔雀亭台就可以随意走动,不必受太多的拘束,也方便各家夫人留意相看。

待众人都散了后,红莲才不慌不忙的又回到了大门口,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好,等了不到一刻钟,果然看到了红殷鬼鬼祟祟的带着几个庶女朝着大门口走过来,不禁一声冷笑。

“小姑这是想去哪儿?”红莲缓步走出来,抬掌翻出一团小小的火苗,眸光冷然,嘴角却依旧衔着方才的那一抹笑,淡淡的看着神色慌张的红殷,“许久没和小姑过招了,不如今日我们姑侄两个过过手?正巧,我前些天炼化出了本命真火,小姑,可要试试?”

红殷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能猜到暂居红家的那位暮前辈今日怕是有大举动,但是她没有料到红莲居然这么强硬……可是,红莲越是这样,那位暮前辈所炼的灵丹肯定越是不凡,她心头猫抓似的痒,可是偏偏又被拦着出不去,更难受了。

“红莲……”红殷还想开口,却被红莲眼中的冷光堵住了所有的话,心中再不忿也枉然,讷讷的转身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红莲松了口气,继续守在暗处。

而此时此刻,红家的青璃院内灵气飞涨,原本磅礴的灵气眼下却只剩下了稀薄的零星点点,所剩不多的灵气也在飞快的被打坐中的暮妙戈尽数吸收。

暮妙戈的身后虚空生长出一棵高大的海棠树,与院中的老榕树不相上下,而枝桠上的海棠花嫣红夺目,瑰红的花瓣裹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珠,宝珠中如水一般的流淌着从灵草灵药中提炼而出的灵液,每一颗都被不同程度的火苗温养着,一丝一缕的抽离掉多余的部分,留下最精华的灵液……

放眼整棵海棠树,这样的宝珠足足有八千颗,比之前炼制千月丹时翻了有一倍多!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万阳成丹 暮妙戈为了炼制这一枚灵丹,耗费了整整百天来萃取所用灵草灵药的精华灵液,可谓是费心至极,尤其是树端上的那一颗纯金色的宝珠,即便被瑰红的花瓣包裹着也透出耀眼的光来,看上去就像是个缩小了的太阳——光这株赤曦金乌草的提炼,暮妙戈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百天的沉淀,只为了今日的丹成!不同于前期提炼萃取灵液时需要时间精心把控,融丹和成丹却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所用时间越短,则最后灵丹的资质也就越高。这也是为什么炼丹如此困难的原因——提炼萃取时的耐性和融丹成丹时孤注一掷的勇气,光拥有这两点的人就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其他了。

“这么复杂的炼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是可怕。”红线盘腿坐席地而坐,望着那株茂盛的海棠木灵,叹了一声,“这场景,不管看几次都觉得震撼啊~”

“别说的你没见过世面一样。”碧麒麟拿着玉扇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我倒是担心妙妙这一次炼丹所用的真火除了她的麒麟青莲火之外,还融入了涅盘之火……”

“担心什么?那涅盘之火既然认了妙戈为主,就必定不会害她。”红线一把夺过碧麒麟手里的玉扇,打开对着自己扇了扇,而后又遮在自己额前看向天空中越见刺目的太阳,“话说今天的太阳未免也太大了点吧?这才刚刚入春,怎么就热的跟夏天一样……”

说话间,一直静静打坐着的暮妙戈忽的轻轻颤了颤眼睑,像是从长长的沉睡中醒过来一般,睫毛忽闪着如蝴蝶一般,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猛然间,眼眸之中青光大涨。

一道碧蓝色的火光在暮妙戈周身盘旋而起,火灵麒麟兽便从纳戒中飞旋而出,落在暮妙戈的身前,而它周身燃烧着的火苗除却本身的碧蓝色之外,最外围一圈还静静的翻腾着赤金色。

暮妙戈合掌翻开,一簇簇火苗便在海棠树上熊熊燃烧开来,将海棠树烧成了一棵火树。眼眸微微一凝,磅礴的灵魂神识便轰然散开,整整八千缕神识同时精准的落在了每一颗包裹着灵液的宝珠上,又同时操控着那细微的变化,将每一缕火苗的温度调到最佳,然后小心翼翼的宝珠的外壳烧融,以火包裹着灵液,飞快的调和被火灵吸入腹中——这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除却赤曦金乌草以外所有的灵液就都被暮妙戈的意识牵引着入了火灵的肚子。

但周围的灵气却因此变得极为浓郁,先前灵气几乎被洗劫一空的青璃院此时此刻灵气已经多到冲出了结界,蔓延了整个红家。

“不行,这样下去,等妙戈将赤曦金乌草的灵液也融入火灵,这灵气恐怕是要冲破红家的结界……”

红线的话还没有说完,海棠树上包裹着赤曦金乌草灵液的花瓣便徐徐展开来,盈盈落在了暮妙戈的掌心,被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包裹着飞入了麒麟兽的体内,而后便是飞快的捻诀,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融丹!

“呜——”

这株赤曦金乌草以磅礴的灵气温养而成,又足足养了上万年,又是几番提炼萃取后的精华,灵液中的灵气霸道到连暮妙戈的火灵都承受不住。灵液一入口,碧蓝色的麒麟兽便仰天嘶鸣,周身盘旋着火光,而后冲天而起!

“糟了!”

碧蓝色的麒麟青莲火被一点点吞没,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赤金色火焰,涅盘之火将麒麟兽烧成了一团如同烈阳一般的火球,在半空中炸开一道金光,几近与日争辉!

“那、那是什么?”

“红家居然冒出了太阳?!邪门了这是……”

“可是这太阳,看着……有点奇怪啊……”

“什么太阳!那是一团火,炼丹师炼丹用的真火!!”

“有大能修士在炼丹,快去看看!”

“走走走,定是先前传的那位暂居红家的半步化神期的修士,若是能够……”

“啰嗦什么!再不走连汤都喝不到了!”

“……”

一时间,但凡有点修为的人都急匆匆的朝着红家的方向奔来,一个个火热的眼睛都充血了。

这可是半步化神期的修士炼的丹啊!光是散出来的这些灵气就足够他们修炼进一个小境界的了!更何况炼丹师在炼丹时到了最后成丹的时候,因为灵魂力的耗费,会比平常要虚弱的多,如果能够得到那颗灵丹,说不定……

然而,他们的妄想在下一刻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不等他们靠近,另一道沉沉的威压就将他们拦在了红府方圆百米之外,莹白色的结界似是从天而来,将红府一整个的围在了其中。虚空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踏空出现,高高的俯瞰着众人,眼中的森冷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擅靠近者,杀。”

半步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如何是等闲修士能够承受了?更何况这封禾城里大多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凡人,有修为的也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稍有高阶修为的,白卿这一出现,顿时压得众人冷汗泠泠、肝胆寸断。

他们是被这浓郁的灵气冲昏了头,忘了这红府之中,除了那位神秘的大能修士之外,白家的这位少爷自红家的那场洗三礼之后就从未离开红家!他们是脑子抽了才会去招惹一个半步化神期的修士!

众人皆是歇了心思,慢慢的都散了,唯有几个修为尚高一些的还恋恋不舍的站在那结界之外,出神的看着红府上空的金色火球。这些人都有些年纪了,倒不是有什么邪念,只是难得见到一次炼丹师成丹,想多看几眼罢了,这其中也不乏有炼丹师。

“这灵丹的品阶,似乎有些高啊……”一个两鬓霜白的中年男子摸着自己短短的胡须,细细的看着那团火球,眯着眼,仔细的辨认着,“六品?七品……不对,还要再高,难道是九品之上的地品?”

“林掌柜,你瞧着这是什么灵丹?”那中年男子身旁的一个老者拄着拐杖,哑声问道,“你可是堂堂四品炼丹师,难道也认不出这灵丹吗?”

“郑老说哪儿的话,我不过区区四品炼丹师,和这位前辈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林掌柜谦虚的拱了拱手,皱着眉头说道,“灵丹在一到九品之上,还有地品、天品、圣品和神品四大品阶。我所炼制的灵丹最高品阶也不过四品,八品以上的灵丹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依我的拙见,这位前辈炼的灵丹品阶大约是地品,或者……还要更高……”

“还要更高?那不就是……”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倒是听闻,凡是高品的灵丹法器在出世时都会引来雷霆万钧,品阶越高,这雷霆之势就越是强劲。不知道这位前辈所炼的灵丹等会儿能够引来怎样的丹雷。”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轻摇着蒲扇叹道,声音媚入骨髓,“若是有机会,媚玉还真想见一见这位前辈。”

“不止是你,我等也想拜见一下这位前辈。”

“听说这位前辈年岁不大……”

这边众人说的热闹,可青璃院内的气氛此刻却是一片凝重。

暮妙戈看上去神色自然,一片迎刃有余的模样,可是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她的灵魂力在以一个离奇的速度在飞快的消耗,不出半个时辰,她的灵魂力就会消耗殆尽——灵魂力一旦透支,再恢复可就难上加难,暮妙戈若是孤注一掷,她炼丹师的品阶怕是要掉下两个品阶!

既然半个时辰就会耗尽,那本尊就在这半个时辰内将你炼成!

暮妙戈在心头冷冷一笑,翻掌化出重重灵气,将悬在半空中的金色火球收回眼前,看着里面仍旧在不断挣扎的赤曦金乌草,眼眸一深,翡翠色的火光汹涌而起,顷刻间将它淹没,而属于涅盘之火的赤金色此刻却消失不见,麒麟兽的周身复又重新燃起碧蓝色的火焰。

那赤曦金乌草被养了万年,早已有了自己的灵识,因此不断的挣扎着不愿被炼成灵丹。但是暮妙戈的灵气太过强大,灵魂力又一再的碾压,最终,它还是不得不安安分分的被暮妙戈降服,在几乎已经成型的灵丹上勾勒上了最后一笔金色。

那灵丹圆润而透着金色的光泽,青色的底纹勾勒成一个繁复的花纹,最后一笔金色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此刻丹型初成,却像是一团稍稍凝固的灵液般,给人一种微微触碰一下就又会散开的错觉——实际上,此刻的灵丹已经融合了所有的灵液,变得坚固异常了。

“丹成!”

暮妙戈飞快的捻起一个手诀,在已经成型的灵丹外层凝出丹壳,将其包裹起来,青色的外壳看上去极其脆弱,但是再借以麒麟青莲火煅烧后,那青色的外壳慢慢脱落,露出了灵丹的最终模样……

不等暮妙戈等人看清,那金色的灵丹像是自己开了灵智一般,在被暮妙戈从麒麟兽腹中取出来后就飞快的逃出了暮妙戈的手掌,朝着天际飞去。

“妙戈!跑、跑了!那灵丹居然跑了?!!”红线目瞪口呆的看着暮妙戈不做任何阻拦,指着灵丹飞走的方向大喊,“你不追吗?”

“不急,是该先让它吃些苦头才行。”暮妙戈摸了摸麒麟兽的头,将它连同自己的木灵一同收回了纳戒之中,转而轻笑着说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心力把它炼出来,怎么可能由着它跑掉。”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万阳成丹2 原本因为灵丹出世而变得耀眼刺目的烈烈阳光此刻突然被重重叠叠的雷云遮盖,天空迅速的阴暗了下来,乌云之中,隐隐还能够看见银蛇般四处游走的闪电,压抑的雷声隆隆作响,偶尔的碰撞还会带出一串惊雷,令人心惊。

还不等众人惊叹这等天气异变,一道手臂粗壮的银芒就从重重叠叠的雷云中间斩天劈地一般的落了下来,照的天地透亮,所有人都白了脸色。

“这、这丹雷……”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媚玉顿时觉得身子有些软,“我……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雷声……这位前辈炼的灵丹到底,是何品阶?!”

其余人等也是心悸不已,甚至有人明知这丹雷不会劈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几道丹雷轰隆隆的砸下来,像是追着什么一样的一道接着一道,最后,重重的黑云裂开一道缝隙,雷声静默了一瞬,随即,一道巨大如天斧的银雷带着响天彻底的巨响,生生的从乌云之中劈下,而那银雷所指向的地方,竟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孩童!

“呜哇——救命啊!救——命——啊——”

“轰!轰轰轰——”

一朵巨大的青莲忽的绽放开来,挡在了那孩子的身前,将那丹雷生生拦了下来却不见丝毫损坏,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青莲之下,眉心光华绽放的莲花衬的她眉目如同天外之人。

暮妙戈轻笑了一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化成人形的灵丹额头,说道:“丹雷未渡就敢乱跑,好玩么?”

“呜呜呜,不好玩……”灵丹哭丧着一张脸,被暮妙戈强行认主也不敢反驳,揪着她的裙摆躲在她身后,委屈巴巴的掉眼泪。

“好了,乖乖带着。”暮妙戈化出青莲安顿了灵丹,而后化出冰灵剑,转头就迎上了声势浩大的丹雷,嘴角带笑,“本尊连天雷刑法都经受过,更何况你这区区丹雷?来吧!青莲九诀,第一诀,一剑化莲!”

青色的莲花迎着银色的丹雷徐徐绽放来开,在暮妙戈的身后,一片蔚蓝的天空驱散开雷云出现,那朵青莲化成道道青光飞入云层,而后,一柄巨大的剑影从重重白云之中落下,猛地撞上了又一道蟒蛇一般的银雷!

霎时间,仿佛连天空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嘭!”

青色的剑影霎时崩碎,银色的雷光也化成一缕银线不甘心的消失在空气里。然而雷云却并未散去,隆隆的雷声在黑云中一声一声的响着。

暮妙戈收回冰灵剑,看着那厚重的雷云,眉头微微皱起。当日她炼成千月丹,也不过区区九道丹雷,同方才那般强劲的丹雷也不过三道,怎么这一次的丹雷,如此来势汹汹?

是了,千月丹所用的灵草灵药中唯有那株舒露寒月草,而这一次她炼丹,除了那株万年的赤曦金乌草之外,其余所用灵草灵药大半都是年份足又品阶高的,怪不得这丹劫这么难渡!

轻笑了一声,暮妙戈将冰灵剑收回,复又唤出麒麟剑,双手再一次的开始捻诀。既然如此,那她就不能再这么慢悠悠的出手了,这丹雷拖得越久,威势就越强,还是早些了断的好!

“青莲九诀,第二诀,并蒂双莲!”

麒麟剑迅速化成了一道剑影,青色的流光在剑身飞旋,在两边凝出了两朵小巧而又精致的青莲,可是不论是谁,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两朵青莲之中蕴含着的灵气有多么强大!

暮妙戈翻掌一抬,麒麟剑便化成了一道流光飞了出去,在黑云尚未落下银雷之前,“轰”的一声撞了上去,那两朵青莲随之飞快的旋转,带起一道道凛冽的青光,隐没在黑云之中消失不见。

在重重的黑云之下,麒麟剑只有尖端抵着云层,看上去就像是一把普通的剑对上了庞然大物一般,不值一提。可是下一刻,两朵巨大的青莲破云而出,高速旋转着撞击在了一起,那飞转着的青色流光正是从麒麟剑中流出——

眨眼的瞬间,那隐藏着惊天丹雷的云层便在两朵青莲的相撞下,立时化成了齑粉!

暖暖的阳光再一次铺散而下,浅浅的金色落在围观众人的身上,却无人敢开口说话。漫天的寂静,一道道惊愕的目光投向天边的青衣女子。

这,真是,惊天一战。

暮妙戈收回麒麟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先是百日炼丹,又是阻挡丹雷,还接连用了两招青莲九诀,饶是她如今已是半步化神,这会儿也有点吃力,但是她却偏偏还休息不得,身后还有一个小哭包等着她去安抚。

“好了,没伤没残的,哭什么。”暮妙戈取出一方锦帕擦了擦那孩童满脸的泪痕,有些心累。耗费了她这么多的心力,化形成人居然是个小男娃,看着还没千月的一半大,还这么爱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呜呜、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要跑呜呜呜、嗝、呜呜……”小男娃抱着暮妙戈的手臂一边哭一边道歉,哭到打嗝了还停不下来,“我、我就是想、想出来看看、呜、嗝、呜呜、嗝……”

“好了好了,乖,不哭了,没事了。”暮妙戈不得已,只得哄孩子似的把他抱起来晃了晃,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心中无奈又好笑。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爱哭,晴儿和云彤都爱哭,这个小毛头也是个哭包,除了一个千月啊……啊不对,千月也爱哭,每次看到她受伤,总是噼里啪啦的掉眼泪。唉~她都养出了一群什么娃娃啊~

暮妙戈抱着光屁股的奶娃娃飞回到了红府,尴尬的对着一脸担心的碧麒麟笑了两声,转头看向护着红老太君的鹭骊,有些为难的说道:“鹭骊,不知府上有没有小孩子穿的衣服?这个……”暮妙戈苦笑着看了一眼紧紧揪着自己肩头那一小块布料的小男娃。

“有的,前辈稍等,鹭骊这就去取。”鹭骊笑了一声,俯身一礼去取衣服。不过片刻,她就捧着一套小孩子穿的衣服出来,笑着说道,“这是家主幼年时候穿的,虽然旧了些,但是应该还算合身。”

奶娃娃舍不得暮妙戈撒手,暮妙戈也只好放弃让鹭骊来换的想法,亲自学着给他穿上了衣服。这衣服恐怕是年节时下穿的,又喜庆又华丽,衬的粉嫩的一张脸就像是年画里的福娃。

暮妙戈摸着他头顶上柔软的头发,打量了他一会儿,不禁一声苦笑。明明所用的灵草灵药年份和数量都比炼制千月时高出那么多,为什么看上年岁却比千月小一倍?看这身量,也就只有普通的八九岁孩童一般大小,再加上过于稚气的脸,看上去就是个奶娃娃。

“沐浴烈阳而生,又耗费一株万年灵草,从今后,你便叫‘万阳’吧。”暮妙戈心情颇好的摸着手下的毛脑袋,有些懂为什么碧麒麟这么喜欢摸她的头了,这触感……真的舒服到停不下来啊~

“是。”

连声音也是奶声奶气的,刚刚才哭过的眼睛水润润的一片,暮妙戈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抱到怀里蹭蹭了,心里想着,果然和千月还是有相似地方啊,都是这么乖巧又可爱~

“抱他干什么,抱我。”碧麒麟吃味的把万阳从暮妙戈怀里扯出来,一把把她抱进自己怀里,醋缸翻了一排,“抱千月也就算了,这万阳可是个男孩子,你……”

“要抱。”

“……噗!”暮妙戈愣愣的看着万阳可怜兮兮的扒拉在了碧麒麟的手臂上,泪眼汪汪的看着他要抱抱,禁不住一笑,“行、行,我不抱了,以后你来抱……哈哈,原是我用了麒麟剑替他挡了丹雷的缘故,万阳看上去和你也极为亲近。来来来,抱好。”暮妙戈笑的直打颤,还帮着碧麒麟纠正手势。

“哇,真是一对相亲相爱的,父~子~啊~”红线在一旁笑的直打滚,眼泪都笑出来了,看看碧麒麟又看看暮妙戈,抽着气说道,“可以的可以的,这还没成亲呢就抱上娃了,改明儿再来一个,争取……争取什么来着?哦,对对对,争取三年抱俩!哈哈哈……”

“瞎说什么。”红线这话明着是调侃碧麒麟,实际上却是在打趣暮妙戈。暮妙戈脸一红,随手抓了一个茶杯丢了过去,“你和阿卿都已经给老太君敬过茶了,这成亲之礼是打算什么时候补上啊?”

“咳、这个嘛,不急。”

“嗯?仙仙,我急。”白卿凑到了红线耳边,抿着嘴开口说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红线看,薄唇轻启,缓缓而道,“我还想早点和仙仙圆……”

“闭嘴……”红线一抬手就捂住了白卿的嘴,无力的红着脸说道。

白卿笑弯了眼睛,点了点头,在红线松手之后却又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想早点和仙仙圆房。”

“你这只——大、白、兔、子!圆什么房!圆什么房!!”

看着被红线追着满院子跑的白卿,暮妙戈笑倒在碧麒麟身上,肩膀一颤一颤。

“唉,我也想……”碧麒麟抱着万阳,托着他的屁股将他的头靠在肩膀上,歪了歪头凑到了暮妙戈的肩膀上,语气暧昧的贴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圆,房。”

暮妙戈垂眸看着碧麒麟,那双碧蓝色一如初见时的深邃璀璨,眼中的缱绻情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像是受到蛊惑一般的,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可是……

对上万阳乖巧而又单纯的大眼睛,暮妙戈突的心头冒出了浓浓的罪恶感。抬起手掌盖在了碧麒麟的眼睛上,强迫自己扭开了视线,红着脸嘟囔:“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

碧麒麟身形一僵,直起身来低头对上万阳圆溜溜的大眼睛,额头青筋一跳。

孩子什么的,真麻烦!

章节目录 第87章 回返天玄 碧麒麟推开房门走出来时,正巧与白卿撞了个碰面,只是相比起碧麒麟,白卿却是有些狼狈。

碧麒麟刚开始还有些尴尬,但是看着白卿慢慢红透的脸,他又来了兴味,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他许久,而后调侃着开口……?

“嗯……嗯。”白卿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而后问碧麒麟道,“先生,我……我现在该做些什么事比较好?昨晚仙仙,可生气了……”

碧麒麟笑了一声,而后又故作老道的咳了两声,好哥们似的一把揽过了白卿的肩膀,带着他一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这个嘛,你且听我慢慢说来。首先呢,你得……”

“嘭!”

“麒麟老头儿!你给这只白兔子瞎说什么呢!”红线只随意的披了衣衫,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挽起就破门而出,皱着一张脸对着碧麒麟大吼。不知是扯到了哪里,忽的又倒抽着冷气“嘶”了一声,抬起头又是恶狠狠的看向白卿,“过来!”

白卿屁颠屁颠的就跑到了红线的身边。

“抱我去后院。”红线扬着脸对着白卿伸出双臂,鼓着腮帮子有些委屈,“我要沐浴,走不动了。”

白卿依言抱起了红线,一边走,一边不解的问:“可是我昨天晚上就给了洗过了呀,然后给你上过药了,还要再洗一遍吗?会不会把药给洗掉?要不你洗完我再给你……”

远处碧麒麟靠着厨房的房门,抱着双臂一脸调侃的看着红线。红线无力的扶额,抬手一掌软软的拍在白卿的脸上,脸上红了一片:“你……闭嘴……”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廊庭的转角,碧麒麟轻笑着收起了调侃的表情,转而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刚要抬脚往厨房走,就觉得脚上一重,低头看去,万阳丹眼睛里含着一泡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呜呜呜……要抱……”万阳丹昨晚睡得早,被鹭骊抱走了也没有察觉,但是早上一醒来,在找了一圈,怎么也找不着暮妙戈和碧麒麟后就慌了,赤着脚在青璃院里跑了一圈,最后才在厨房碰到了碧麒麟,小家伙可委屈的不得了。

碧麒麟看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忽的觉得有些头疼。

不得不说真不亏是暮妙戈炼出来的神品灵丹啊,不论是千月丹还是万阳丹,化成人形之后在容貌上与暮妙戈总有那么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眼睛都十足十的随了暮妙戈,只不过千月丹爱笑、万阳丹喜哭……这一笑一哭都像极了她。

最后,碧麒麟还是弯下腰伸手将万阳丹抱了起来,一边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教导着他说道:“万阳,你是个男子汉,不能总是这么哭哭啼啼的,知不知道?还有,不能总是要人抱,要乖乖的自己走路,知道吗?”

“啊呀~祁长老可真是一位慈父。”鹭骊拿着一双小孩穿的鞋履站在门口笑道,“我不过出去打了盆洗漱的水,才一个错眼他就不见了,跑的还真够快的……来,把鞋子穿上。”

万阳丹在碧麒麟臂弯里扭了扭屁股,憋红了一张脸,仿佛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一般从碧麒麟怀抱里挣了下来,乖乖的穿上了鞋,攥紧了碧麒麟的衣角站着。

见状,鹭骊只是弯着眼睛淡淡一笑,转而看向了碧麒麟:“两位是打算走了吗?”

“嗯,中午用完膳就走,下午再回凤梧学院看看,之后就要离开东南洲了。”碧麒麟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说道,万阳丹乖乖的跟在他身旁,“你是有什么事吗?”

鹭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原地愣了许久了,听见碧麒麟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扬起嘴角淡淡的笑了笑,将眼中的神色掩盖而去:“无事,只是随口一问。”

顿了顿,她伸手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锦盒递到了碧麒麟的手边,轻声说道:“这是……我闲暇的时候做的,祁长老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

碧麒麟淡淡的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收回视线继续忙着给暮妙戈做早膳。红枣莲子粥、水晶蟹黄包、千缠蛋丝卷、***玫瑰糕……

鹭骊见碧麒麟没有理会她的意思,眼眸微微一黯,倒也没有太多的失落,只将那小锦盒放下,而后在他身后微微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站在门外,鹭骊轻叹了一声,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摇着头缓步朝着红老太君所在的方向而去。

也罢,本就是她的痴望。

“唔……这是什么?”万阳丹扯了扯碧麒麟的衣角,手里拿着那个小锦盒,里面躺着一枚编织的极其精巧的同心结。他不认得,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在嘴里嚼了嚼,察觉没味道后又吐了出来,上面的绳子顿时就皱巴成了一团。

“没什么。”碧麒麟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伸手将那同心结连同锦盒接了过来,然后端起锅,看也不多看一眼就扔进了火中,而后继续忙着给暮妙戈做早膳,末了还特好心的问了万阳丹一句,“万阳,你喜欢吃什么?”

“甜的!”万阳丹声音脆亮的回道。

得,嗜甜这一点也像妙妙,千月也喜欢吃甜的。碧麒麟默默地在心里这么说着,手上却忙活着又多弄了一道甜糖酥酪的点心。

房间里,暮妙戈又多睡了半个时辰才醒过来,睁开眼时她呆愣的躺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顿时脸色通红,连带着已经消下去不少的酸疼这会儿也一并都冒了上来。

揉着酸疼不已的腰,饶是暮妙戈如今身体经脉强健超乎于寻常修士,现在也觉得是浑身酸痛,这还是昨晚碧麒麟已经给她按摩过一遍之后的效果!

“真是……禽兽……”暮妙戈坐在床头,随意的披了一件衣衫,把红的发烫的脸埋进厚厚的被褥之中,低喃着闷声念叨,脑子里却不断的回放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幕,又是羞又是气,胸口却溢满了甜,忍不住又勾起了嘴角。

偷偷的笑了一会儿,暮妙戈才掀开被子准备更衣。然而就在她看到自己身上满满的红痕印记时,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冷气,红了脸——气的!

“碧、麒、麟!”暮妙戈咬牙切齿的从自己的纳戒里翻出了一件能够遮到脖子的裙衫,连头发给没有打理就打开门,气势汹汹的要去找碧麒麟算账,却没想到才打开门,就瞧见碧麒麟虚空端着早膳走了过来。

“妙妙,你醒了。”碧麒麟一手托着早膳,一手牵着万阳丹,踩着晨时初升的阳光迎面而来,“先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

一夜云雨,再对上碧麒麟的眼睛,暮妙戈只觉得面如火烧,又觉得欢喜又觉得害羞,还带着点满足。凡人夫妻之礼,大约都是如是吧。

夫妻啊……

暮妙戈忽的抿着嘴角微微的笑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

一顿早饭就在碧麒麟忙前忙后的宠溺中、暮妙戈心安理得的受用和时不时的偷笑中结束了。

乖乖在一旁舀着酥酪吃的万阳丹:唔……师尊真好看!这个师尊也好看~

午时刚过,暮妙戈和碧麒麟便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了。两人走的时候一如来时的悄然,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白卿出来送了送之外,就连红线都没有出来和他们道别。

“红线他不喜别离,不来送也好。”碧麒麟想起当年那个孤零零坐在姻缘宫的台阶上独酌的身影,不由的叹了一声,接过白卿递过来的小锦囊,摸了一模,里面倒像是空空无物一般。

碧麒麟也不介意,收进衣袖里放好,又同长辈般叮嘱了白卿几句,“阿卿,红线他生性骄傲,脾气也不太好,很多时候不肯低头,你若和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切记要多让着他一些。”顿了顿,碧麒麟又慢慢的叹了一口气,“那孩子,也是不容易……”

“先生放心,白卿定不负所托。”白卿规规矩矩的对着碧麒麟行了一个大礼。红线与碧麒麟平日里相处虽然像是旧友,但是若真的按辈分来算,碧麒麟算是红线的长辈,这一番嘱托也是应该的。

暮妙戈只坐在青莲上,抱着万阳丹淡淡的笑,等碧麒麟嘱托完了才探出头来对着白卿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说道:“等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来修仙大陆找我们玩啊~”

“好,到时候必定上钟南叨扰。”白卿对着暮妙戈一笑。

一番道别,暮妙戈和碧麒麟又回了一趟凤梧学院,见着了千秋岁,交还了长老令。千秋岁是故人,暮妙戈一番闭关之后又是多年未见,自然又是一番道别。

章节目录 第88章 回返天玄2 只不过碧麒麟毕竟是在这凤梧学院当了多年的师长,路上碰上了学生多解释几句也是难免,这一耽误就拖到了夜半,这中间还遇着了轩林。一听碧麒麟要离开东南洲,第一句话冒出来的就是“能不能请祁长老割爱让出喵喵”,才说一句就被碧麒麟轰了出去,倒是让暮妙戈在身后笑了许久。

“走罢,在这东南洲也耽误了许久了。”暮妙戈从纳戒里取出那枚灰焱珏,而另一只手是被她遗忘了许久的太始,此刻被她从纳戒里拎了出来,蔫蔫的软成了一坨,“太始,别装死了,到用着你的时候了。”

“哼……”太始气弱的闹了别扭。

暮妙戈眯着眼,正打算用自己的麒麟青莲火才速战速决,却没想到被万阳丹抢先了一步。

“嗷呜!”

“啊啊啊啊啊——”

“万阳,快吐出来,这个不能吃!”暮妙戈也吓了一跳,连忙掐住了万阳丹的下巴止住了他咀嚼的动作,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把太始也咽下去了,同时捏住了太始还没被吞掉的一点尾巴,冷冷的喝了一声,“闭嘴!”

万阳丹皱了皱脸,呸的一声把太始给吐了出来,苦兮兮的说道:“不好吃。”

太始瘫在暮妙戈的手掌上,吓得瑟瑟发抖:这个小鬼哪里来的?!这个可怕的小鬼是哪里冒出来的啊!!吓死宝宝了!!!嘤嘤嘤……

“太始?”暮妙戈拎着他威胁似的挑了挑眉,另一只手摸着万阳丹的脑袋,笑的身后满屏的黑百合开。

“在、在天玄大陆,东南方向。”

天玄大陆,大虞京城。

这京城里依旧热闹,一如暮妙戈三百年前离开所看到的模样,只是太平盛世过的太久了,失了当年的豪情,很多事情也都得过且过了。

京城之中酒楼茶馆林立,多了夜夜笙歌,少了血战沙场,多了靡靡之音,少了励精图治,但是到底也铸不成什么大错。

官员里多得是尸位素餐的人,但是也有着兢兢业业、呕心沥血的良臣,倒不至于朝堂腐败溃烂,还算看的过得去。

大虞的景瑜帝年十一岁便登基称帝,到如今不过二十三岁,不算是个明君,但倒也还没到昏君的地步,无功无过,没什么建树……

当然,这诸事种种当中,最受争议的是当今朝堂上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暮丞相、暮初蓝,以及暮将军、暮扶蓝。

这饱受争议的原因,自然不是这两人是为奸佞之臣,也不是这两人出身暮家却干涉朝政,而仅仅只是因为,这暮初蓝是女子之身,而暮扶蓝则年仅十七岁——暮家的这一辈中,暮初蓝乃是庶长女,而暮扶蓝则是嫡长子,两人本就不和,朝堂上更是因此而泾渭分明的分成了文武两派。

但是这终究是外人看来,实际上这姐弟俩……

“暮扶蓝!我说过多少次了!要筹谋、要布局,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打草惊蛇!你倒好,带着人直接就往人礼部尚书的府上杀去,结果呢?结果呢?搜出什么来了?什么都没有是不是?!被陛下当堂喝斥,又禁足一个月也是你活该!”

暮初蓝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气冲冲的冲进了暮扶蓝的庭院,一脚踹开他的房门,连人都还没瞧见就开始数落他:“李大人本就做事谨慎,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一次勾连户部贩卖私盐的事儿这么大,他会不小心吗?知道你瞄上他了,他能不做些手段吗?你这么急冲冲的去了尚书府,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这事儿闹开了吗?你觉得今日之后,他还不知道收手?你……”

“姐,有客人在,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吧~”暮扶蓝随手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剑谱捂在脸上,稚嫩的少年音透着被人旁观的尴尬和羞涩,“你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数落我,就不能夸我一句吗?好歹我这次也算是给李大人敲了个警钟,让他不敢再倒卖私盐了。”

暮初蓝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暮扶蓝,抄起手上的笏板就往他头上招呼:“你这臭小子!我这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谁!数落你怎么了?整个暮家也就只有我能说你两句!父亲对你从来只有好好好,就连衡老祖恨不得把你宠上天去……我再不管着你,你就该捅破天去了!”

直打得暮扶蓝开始讷讷的认错,暮初蓝才收了手顺了口气,看了周围一圈,叉着腰一声浑厚的开口问:“好了,衡老祖说的那位客人在哪儿呢?”

“这儿呢~”暮妙戈笑眯眯的坐在榻上,抬起了自己的爪子在空气里挥了挥,笑着说道,“久仰暮丞相的大名了,在下暮妙戈~”

暮初蓝眯着眼看了暮妙戈半晌后,这才正了正衣冠,收起笏板,对着她拱手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暮初蓝,见过衡老祖宗。”

“还是别称我为‘衡老祖宗’了,听着怪别扭的,和扶蓝一样,唤我一声‘前辈’就好。”暮妙戈听着这一声浑厚响亮的“衡老祖宗”,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挥了挥衣袖扶了暮初蓝起身,转而笑道,“我一路过来,听得都是暮家两姐弟经久不和的消息,如今看来……倒是我听岔了不成?”

“前辈所听不假,是晚辈特意让人这么传出去的。”暮初蓝自己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在暮妙戈下首坐下,笑着说道,“如不这样做,恐怕这朝堂之上想要铲除暮家的人早就要动手了。”

暮妙戈想了想,也确实如此。

暮家本是修仙之家,历代出灵根,实力雄厚,更遑论他们在修仙大陆之上、甚至在仙界都有些沾亲带故了,这一重重的背景压下来,任是再怎么神经大条的人都清楚——一旦暮家的人把控了朝局,挟天子以令诸侯都是小的,怕就怕哪天他们就心血来潮的动了手,这大虞皇室就要改名换姓了!

而如今,暮家最出色的长女暮初蓝和最尊贵的嫡子暮扶蓝,在朝中一文一武把控着朝堂大势,这是何等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大虞黎皇室就像不复存在。

不过这一点,在“暮初蓝与暮扶蓝自幼不和”的基础之上,却又衍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平衡——这两人生在同门,却彼此敌视,在朝堂之上,既可以彼此牵制,也可以彼此利用,实在是两妙!

这一点,中枢阁的中书令自然能够想得到。轩辕肃身为先帝太师、天子辅政,为人刚正不阿,却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道理,对于暮初蓝和暮扶蓝在朝堂上的地位,他居利用的立场,故,从未出手打破过这样的平衡。

“轩辕肃……轩辕家的人?”暮妙戈听着暮初蓝如是说着,颇有深意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头流转过万千思绪,最后轻笑出声来,“这名字一听就很死板的样子,和当年的轩辕一点都不一样~对了,墨家呢?如今朝堂上难道没有墨家的子弟?”

“前辈说的可是墨襄、墨侯爷?墨侯爷醉心山水书画,已经多年不理朝政之事了,原先的墨家军也被朝廷收拢,先编在了军队之中。”暮初蓝眨了眨眼睛,犹豫着说出了一个名字,解释道,而后看也不看的抬起手就往暮扶蓝脑袋上呼了一巴掌,瞪着他开骂,“衡老祖不是说了让你来介绍介绍的吗?你都介绍到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姐!打人不打脸啊!我这不和前辈一聊起剑术就、就给忘了嘛……哎哎哎、姐、姐!我的亲姐!别打别打!!”暮扶蓝逃窜着从暮初蓝身旁跳开,飞奔出院子,一路高喊着跑远,“快到午膳的时间了,我去看看琴槡准备的怎么样了!”

“臭小子……”

“呵,感情真好,不亏是我暮家的子孙。”暮妙戈眼带笑意地看着暮初蓝挂着笑的嗔骂模样,眼睛一弯,“看来这暮家纵使修士锐减,也无需太过担心啊~”

暮妙戈本不想再来暮家,一来是因为行程匆匆,不便前来。她本就是为了诛魔神剑而来,如今有太始指路,又有灰焱珏在手,她只需直奔目的地即可。虽然五毒门妄想区区几百年就从凤慈师太当年设下的灵魂结界中逃出来不太可能,但是,能早一些回修仙大陆也好早一些做准备。

二来,暮妙戈也是不想再触景伤情。如今暮家供奉的衡老祖和暮妙戈也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当年的暮梓衡,不过三百岁的年纪就已然是金丹期初期的修为了,而他的胞弟暮梓棱也千辛万苦的活了下来,如今也是筑基期中期的修为了,但是遗憾的是,暮子青早早的就魂归黄泉,再不得相见了。

但是有些事情却总是出乎人意料的。

暮妙戈一到天玄大陆就听说了暮家百年来再无子弟有灵根的消息,偌大一个家族,除却暮梓衡和暮梓棱两位老祖之外,竟只剩下了七人尚有灵根,资质却都不好,有人传言说这是先时暮家杀戮太多招来的天罚,怕是再过个几年就要没落了。

再加上进了京城之后又听见了暮初蓝和暮扶蓝那样的传闻,暮妙戈这才不得不动身来一趟暮家。

章节目录 第89章 回返天玄3 不过好在,现实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

“关于这件事情,说实话,到了我们这一辈,早就已经不放在心上了。这天下人凡有灵根者本就少之又少,资质高的更是少见了,怎的一定都要出在我暮家?暮家几千年来出了太过堪称天才的修士,如今不过是回归寻常罢了,又有何可叹?”暮初蓝倒是看得开,只笑着说道,“或许再等个千年,暮家会再出天纵之才,若没有,又有何妨?我们只做好眼前事、说好当今话,教导自己的子辈、孙辈就好,至于世代传承百年后的事情,也与我们这一辈不相干了。”

“你能这么看开,也是极好。”暮妙戈点了点头,赞赏的笑了笑,“既如此,我便赠你一道机缘吧,算是给暮家以后开条善路。”

“还请前辈赐教。”暮初蓝垂眸,对着暮妙戈拱手行礼。

“我从北疆沿途而来,发现各地都有一名叫‘天神教’的教团出没,其下诸多信徒,但皆面有不善,便稍作了一番打探,发现其与大魏前朝余孽有所牵连,意图以瘟疫之毒侵蚀大虞,光复大魏。”暮妙戈从衣袖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和一方楠木盒,“如今已有感染瘟疫之人,这是我从他们身上取来的血和一块尸骨,好好想想怎么应对吧。”

暮初蓝惊得面无血色,从暮妙戈手里接了下来,震惊的睁着双眼看向暮妙戈,似是还有些不敢置信。

暮妙戈却是只淡淡轻叹了一声,而后接着继续说道:“此事我本不该说……记着,今日我只是告诉你了这件事情,至于你拿到手的血和尸骨,在朝堂上该怎么说,又该怎么让朝廷去治理这次的瘟疫都与我无关,可明白了?”

暮初蓝只当是暮妙戈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告诉了她此事,闻言只郑重的点了点头,将瓷瓶和楠木盒收进了衣袖之中,起身跪下,对着暮妙戈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前辈告知。前辈大义,此举不但救了我大虞王朝免遭战火之乱,更是救了天下百姓免受病痛之苦,晚辈……”

“好了,我向来不拘小节,也从来不喜小辈跪来跪去的,起来吧。”暮妙戈在暮初蓝跪到一半时就伸手隔空托住了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忽的又想起了当年礼数永远周全的轩辕葳,轻叹了一声,转而不再多言,只说道,“既然都来暮家了,少不得要叨扰几日了。”

“前辈放心,晚辈定会交代好一切。”

午膳时分临近,带着万阳丹出门玩的碧麒麟才拎着一堆的吃食散玩回到了暮府。万阳丹看着年纪小小,心思也同孩童一般无二,自他“出生”以来,今日还是第一次出门闲玩,所以玩的疯了些,好容易被碧麒麟训得自己走了几天,这会儿又被抱在了怀里。

“师尊,我和圣尊回来啦啦啦!”但相比碧麒麟,万阳丹还是更喜欢暮妙戈。一见着她就赶忙从碧麒麟的臂弯里跳下来,张开双臂,一路欢奔过来。

关于称呼,碧麒麟已经好好的教过万阳丹了——万阳丹因为麒麟剑的原因,对碧麒麟也是极为依赖的,所以一开始把他也归在了师尊一列,但这样一来又难免弄混,所以,和千月丹一样,还是称呼暮妙戈为“师尊”,称呼碧麒麟则为“圣尊”。

“回来了?”暮妙戈跟着暮初蓝进了偏厅准备用饭,看着两人走进来便停下来等他们,蹲下来笑着接住了飞扑过来的万阳丹,摸了摸他的头,“万阳,玩的开心吗?”

“嗯!”万阳丹抱着暮妙戈的脖子蹭了蹭,笑的尤为灿烂,但是却又皱了皱眉,一脸好奇的像暮妙戈提问,“不过路上有好多漂亮姐姐拦着圣尊,要拉着圣尊进那个很漂亮的楼,还说着什么‘公子’‘奴家’的唔唔唔……”

“妙妙,小孩子不懂事,别当真。那什么……额!”碧麒麟一把捂住了万阳丹的嘴不让他再往下说,满头冷汗的抬起头刚要和暮妙戈解释,却被后者满脸的杀气腾腾的惊得乖乖闭上了嘴。

暮妙戈轻轻抬起手活动了一下,眼睛一弯,笑的身后漫山遍野的盛开了黑百合,一步两步的靠近了碧麒麟,用她至今最为温柔的声音开口说道:“麒麟~被我揍一顿,或者被我打一顿,选一个吧。”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妙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本来我没打算去那附近的,只是万阳说那里人多热闹一定要过去看看,我不得已才带着他去看了一眼……我真的没进去,一眼都没有看……”

“你还想进去?!你还想多看几眼?!!你、你……冰灵剑!”暮妙戈眼一瞪,颤着手指指着他,都快要气懵了,手中青光一闪就挥剑出招砍了过去。

碧麒麟急慌慌的化出玉扇挡下了一剑,被剑气震得后退了数步,忙松开了万阳丹把他推到了一边,自己则一路后退到了空旷之处,接下暮妙戈的一招一式。

青光冷冽却柔软,白光轻盈而淡雅,若非招式凶狠,眼前的这一幕青白交织倒是一副极美的画卷,像是某位国画大师笔下的山水墨画,以青黛为墨,留空白渲染……当然,这个前提是,你得忽略暮妙戈那招招要害的出剑,以及碧麒麟有些狼狈的躲闪才行。

“怎么打起来了?这个男的又是什么人?”暮初蓝才命人摆好了碗筷,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以为是暮扶蓝又没事找人练剑,一转身却是看见他就在自己身后,忙跑出来看,却是看见暮妙戈剑式华丽的和一个绝美非凡的男子对打,不禁惊呼一声,问暮扶蓝。

“是和前辈一起来的,大概……是前辈的道侣吧。”暮扶蓝心不在焉的开口猜测,眼睛盯着暮妙戈和碧麒麟的剑与扇,手上跟着比划,“这样?不对……是这样?也不对……这招式凌厉又不失灵巧,果然是仙人才能使出来的剑式。不知道前辈那儿有没有其他的剑法之类的……啊!姐,你怎么又打我!”

“念叨什么?还不快去阻止!”暮初蓝又呼了暮扶蓝后脑勺一巴掌。

暮扶蓝瞪着眼睛咽了口口水:“姐,你认真的吗?这可是两位仙人在打架,你让我去阻止?你可真是我亲姐……”

暮初蓝也自觉失言,抱歉的笑了两声,又回头看了两眼,小小声的问他:“那,这该怎么办?难道由着前辈和这一位这么打下去?”说着,看了眼灵气滔天的上空,“这么大的动静,不引人注目就怪了。”

“嗯……说的也是啊,要是被人知道暮家来了两位仙人,上赶着来讨好的可不得把门槛都给踏平?”暮扶蓝挠了挠鼻子,一脸为难,“可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去请两位老祖过来?”

“听着前院热闹,说是今日来的两位贵客打起来了,是怎么回事?”暮初蓝和暮扶蓝正说着,身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带着焦急传来,暮府的当家女主人、暮初蓝之母,柳夫人被人扶着急匆匆从里间走出来。

“见过夫人。”

“初蓝扶蓝见过姨娘。”

一众人等皆俯身行礼,暮初蓝与暮扶蓝也恭敬的对着柳夫人行礼问安,让人意外的是,暮扶蓝身为嫡子,对身为贵妾的柳夫人却不曾有丝毫的怠慢,反而视若亲母。

“都起来吧。”柳夫人生的一幅温婉面貌,生性宽厚,对己恪守本分,待人更是谦和。

柳夫人名唤柳新眉,本是先逝正室夫人墨鸯的陪嫁,自幼情同姐妹,即便墨鸯难产而逝,她也从未想过要逾越本分去占那嫡妻之位,因此颇受人敬重,就连暮扶蓝也对她极为尊敬。

“姨娘别急,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暮扶蓝对着柳夫人笑了笑,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脸上浮出一抹无力的苦笑,“您说说,这事儿我们哪里能插得上手去?姐姐还让我去阻止,我这小身板要是冲上去了,估计前辈一掌就能够给我拍飞。”

柳夫人听完,禁不住笑了一声,再看暮妙戈和碧麒麟时却是看出了几分端倪,不由笑的更深了。

暮初蓝瞪他一眼,却碍于柳夫人在场不敢太过造次。暮扶蓝则仗着这会儿又柳夫人撑腰,对着暮初蓝是一阵的挤眉弄眼。

“初蓝。”柳夫人轻轻拍了一下暮初蓝的手背,搂了暮扶蓝在身后护着,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好了,你也别总是欺负扶蓝,快让两位前辈歇歇手,入席用饭吧。”

复又挥了挥手,对着围在一旁的丫鬟们都散了,柳夫人柔柔的展开了一抹笑,对着暮初蓝和暮扶蓝笑道:“无需担心,我们这位老祖宗是不会真伤了那位的,毕竟这只是……呵呵。”

这边柳夫人话音刚刚落地,那边暮妙戈就一剑挑了碧麒麟的玉扇结束了这场打斗。莹白的玉扇飞起又落下,砸进微带湿润的土地里陷进去半寸,碧麒麟也被逼到了墙角,举着双手一脸讨好的笑。

章节目录 第90章 再遇狼崽 “妙妙……”

“哼!”暮妙戈看着碧麒麟又是撒娇的模样,忍不住心软,可不知为何心头总还萦绕着一股气,怎么也散不开。收了剑,暮妙戈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原地,直奔回了暮初蓝为她准备的院子,看都不看碧麒麟一眼。

留在原地的碧麒麟呆了一瞬,有些不解。他的妙妙何时变得……如此小心眼了?

“圣尊,师尊怎么了?”见停了打斗,万阳丹迈着腿夯哧夯哧的就跑到了碧麒麟的身边,仰着头一脸无辜的问道。

碧麒麟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一挑,伸手就揉乱了万阳丹的头发,然后捏着他的脸气道:“都是你的错!瞎说什么!看你,都把你师尊惹生气了!”

“圣尊福嗦,明明素森尊里的戳……”万阳丹的嘴被捏成了小鸡嘴,含糊不清的反驳。

长长的叹了一声,碧麒麟也有些苦恼,他和暮妙戈相处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暮妙戈无缘无故发脾气的样子……好吧,严格来说,这也不全算是无缘无故,但比起往常,今日她这气来的也太过反常,倒像是,倒像是……

一时间想不到那个点,碧麒麟也有些烦躁,松开了万阳丹,安抚他先自去用膳,自己则打算先去哄哄暮妙戈。不管怎么样,先认错,总归不会错的吧?

“前辈请先留步。”柳夫人缓步走上前来,喊住了碧麒麟,微微笑道,“前辈现在就去找老祖宗,怕是不太好,就算要认错,也该先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才是吧?”

“你知道?”碧麒麟转过身来看向柳夫人,对上她的视线时却是一怔。这个人,生的很是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老祖宗生气,恐怕不是因为前辈去了那花柳巷,而是因为……前辈没有自知。”柳夫人抿着嘴笑,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妾身猜的不错,前辈该是与我暮家这位老祖宗有过夫妻之实了吧?既有夫妻之实,那彼此便只属于对方,老祖宗怕是早已有了这样的自知,可是前辈却似乎没有……这才是老祖宗生气的原因。”

碧麒麟细细的听着,霎时恍然,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虽活得久,但是于情事上却算是初初开窍,就连先前怎么挑明了关系和暮妙戈好好相处起来,他都还是专门去问了暮夕沫好暮惜染两个人,今时今日……若不是柳夫人这一席话,他恐怕还在云里雾里。

而同时的,听着柳夫人这么轻轻扬扬的语调,看着她温婉的神态,碧麒麟终于记了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到过她了——当年暮妙戈入世历劫,一直跟在身边服侍的那个婢女,名唤白芍,与眼前的这个柳夫人生的一般无二!

“前辈若想让老祖宗消气,只需对着老祖宗表明心意就行,认错倒是其次了。”柳夫人与暮老爷情意相投,这闺阁中的意趣她自然懂得,既然能帮一把,她自然不能够袖手旁观,“如果前辈不介意,不如妾身……先让初蓝前去与老祖宗说道一番?”

柳夫人是今早得了府中传信,午膳前才从城外的云庵寺敬香回来,和暮妙戈并未见过几面。而暮初蓝则是接待着暮妙戈安排了住处,比她更熟悉一下,因此当下改了口。她虽是府中主持诸事的女主人,但是也不敢搅扰了前辈们。

“不必,你去就好。”碧麒麟抬手收回了玉扇,一个弹指便消去了上面斑驳的泥印,对着柳夫人说道,“你比暮初蓝合适,妙妙见了必定会欢喜。”欢喜之后,妙妙应该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柳夫人微微愣了愣,连带着站在后面的暮初蓝和暮扶蓝两姐弟也愣住了,不太明白碧麒麟所说的“欢喜”是因为什么。但是仙人发话,他们岂敢不从?柳夫人也只得点点头应下,带着一群人朝着暮妙戈所在的漪兰苑走去。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进漪兰苑,却未有柳夫人一人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谁?”暮妙戈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疑惑了一瞬,冷声开口问道。其实她回到漪兰苑后就有些后悔了,今日明明是自己太过小家子气了,可是等了半晌都不见碧麒麟追过来,她又兀自生了闷气,这会儿心情正不好着,语气也冲了不少。

柳夫人心头颤了一下,缓缓的走了一小步,俯身行礼说道:“妾身柳新眉,恭请老祖宗圣安。”

声音入耳,是记忆中熟悉的温婉语调。暮妙戈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回头看了过去,一张熟悉的脸就这样引入了眼帘,惊得她心头都颤了颤,低声的念出了那个名字:“白芍……”

时隔三百年,昔日故逝的旧友再一次出现在面前,只不过自己仍然记得,而对方却早已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再度轮回成人。可是,容貌未变,声音未变,性情未变,她依旧还是记忆里的白芍。

“老祖宗?”柳夫人有些奇怪的看着一言不发的暮妙戈,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不由的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打扮,生怕哪里出了错惹这位老祖宗生气。

暮妙戈看着柳夫人惴惴不安又纠结不已的模样,禁不住一乐,对着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方才你说你叫什么?”

“妾身生于七月初一新月之夜,故贱名柳新眉,取新月如眉之意。”柳夫人见暮妙戈神色松缓了下来,不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顺势走上了前去,在榻前立住俯身行礼,露出了手腕上的手镯一角。

暮妙戈看着柳夫人对着她行礼的模样,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当年麒麟宫初见时,白芍的那一声“娘娘,您回来了”,今日再见柳夫人对着她行礼,心头泛上千万种思绪,最后却都只化成了淡淡一笑,亲自伸手扶了她:“起来吧,我早说过,你我之间不必拘礼的。”

柳夫人一愣,却是不知暮妙戈为何同她说话如此亲昵。

“柳新眉,新月如眉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你当得起这个名字,何来‘贱名’一说。”暮妙戈扶着柳夫人的手,手指触及到那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手镯,眼中流淌过一道浅浅的青色流光,微微笑起来,“这手镯,你带了许久了吧?”

“是,此镯名曰‘幽玲珑’,是柳家祖传下的宝贝,本该传给柳家儿媳的,只是妾身自小体弱,家父想着此物既有灵性,说不定能报妾身平安,故妾身自小就带着。”柳夫人看不懂暮妙戈眼底沉沉的怀念,只细细的说起了这手镯的故事,“本来以妾身娘家之势是不配拥有这样一件宝物的,早些年的时候漏了风声出去,引得不少人来明里暗里的争抢,可是最后却都回到了妾身家中,是以认为此物认了主,断断离不得柳家的,遂再无人来夺。”

暮妙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幽玲珑哪里是离不得柳家,明明是离不得你。

“好生带着吧,这幽玲珑本就该是你的东西。”暮妙戈在琉璃手镯上轻抚而过,复又注入了些许灵气,笑了一声拉着柳夫人坐下,“坐下,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是。”柳夫人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在暮妙戈对面的榻上坐了下来。可坐了半晌后,却见暮妙戈一言不发只盯着她看,倒是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不得已开口问道,“老祖宗想……说些什么?”

“就说说,你入府的这些年吧。”暮妙戈歪躺在榻上看她,嘴角噙着懒懒的笑。

柳夫人犯了难,犹豫着说道:“可是门外的那位前辈……”

“麒麟让你过来的?”暮妙戈挑了挑眉,有些惊诧碧麒麟居然还会记得白芍这样一个没有修为的小人物,明明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说明碧麒麟将她事事都放在了心上,不由一笑,“算他有心……好了,我没恼他,你也不必为他说情,让他在外面晒着就是。”

柳夫人看着暮妙戈偷笑的眼角眉梢,也掩着嘴跟着笑了起来。这两人年岁虽长,于情爱上却依旧像两个孩子,还真是可爱。

“妾身是十三岁那年跟着先夫人一同入的府,是陪嫁的丫鬟之一,只是先夫人体弱尤甚于妾身,一直未曾怀上老爷的子嗣,于是在入府三年后,将妾身引到老爷跟前开了脸,做了姨娘。”柳夫人慢慢的道出陈年往事来,“次年,妾身便怀了初蓝,幸好只是女孩儿,到底没越过先夫人去。再后来,又过了七年,先夫人好不容易才拼死生下扶蓝,却因为难产大出血而撒手人寰,老爷便将扶蓝也抱到了妾身膝下,托妾身教养着……”

“怪不得扶蓝和初蓝感情如此之好,原来是他自幼养在你身边的缘故。”暮妙戈从未怀疑过白芍的品性,自然也对眼前与白芍如出一辙的柳夫人也有所移情,“既如此,何不直接把你扶了正?”

章节目录 第91章 再遇狼崽2 “这断断使不得。”柳夫人连忙摇头,神色立时凝重了下来,“先夫人乃云阳侯府的嫡出小姐,身份贵重,岂是妾身能够替代的?纵使离世,妾身也是断断不能够坐上那正妻之位的,便是如今这贵妾之位,往细里了说,也是妾身越矩了的。”

“你倒是知礼。”暮妙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白芍纵使轮回转世,恪守礼数这一点还是分毫不变,当年白芍在她身边多年才一一改了些零碎,主要的主仆规矩却是一直记着,那一声“娘娘”更是至死都不曾改。

两人又絮絮的天南地北聊了许久,聊到兴起就忘了时间,倒是让门外的一群人好等。

“姐,我们还得等到什么时候?怎么姨娘还不出来?”暮扶蓝饿的前胸贴后背,摸着肚子苦兮兮的趴在暮初蓝的肩膀上,皱着一张脸问道,“姐,我好饿啊,可不可以先去用膳啊?”

“光想着吃,连点礼数都没有,等父亲这一次海外经商回来……不,等你师父云游回来,看我告不告你的状!”暮初蓝说是这么说着,却也没真的教训他的意思,反而把他推开,转身对着碧麒麟说道,“前辈,要不……”

“不必多礼,你们自去用膳吧,把万阳带上,他爱吃甜的,你们多照料些。”碧麒麟一把将手里的万阳丹塞进了暮初蓝的怀里,在他瘪瘪嘴又要开哭的前一瞬严厉又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听话,吃完饭我与师尊就去接你。”

“呜……嗯。”万阳丹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溢在眼角的眼泪。

暮初蓝嘴硬心软,暮扶蓝小的时候就是她一手抱着长大的,一直抱到他十岁大的时候,因此对于怎么抱小孩子她可以算是老手了,接过万阳丹就软软的抱进了怀里,对着碧麒麟应了一声是后,就领着暮扶蓝先去用膳了。

碧麒麟立在漪兰苑的院子里,明知暮妙戈这是故意,却只装不知的顶着太阳接着晒,反正他也晒不出事,就当是给她撒气了。

不过仔细想想,碧麒麟忽的又笑了。他的妙妙今儿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小性儿的耍脾气,以往都是善解人意居多,要么就是从不放在心上,一笑而过,突然这么别扭一下,倒像是化成喵喵时炸毛了伸出爪子挠的那么一下……呵呵,怎么能够那么可爱呢~

笑着笑着,碧麒麟脸上清雅的笑容就变了——如果没有这张俊到绝美的脸撑着,这笑容挂到普通人脸上,定能够当得起“猥琐”“放荡”四个字。

啧啧,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圣尊,前辈请您进去。”柳夫人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碧麒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顶着大太阳傻笑的画面,忍俊不禁,用手帕掩着唇好不容易才压下笑意,上前轻声说道,“前辈已经不生气了。”

一番闲聊,柳夫人对暮妙戈已是极为亲近了。人总是有趋善性的,谁对他投以了善意,他就会忍不住向谁靠近一些,更何况是柳夫人这般在深宅大院里见惯了阴私手段的人,她自然分辨的出来暮妙戈对她的善意纯粹的毫无瑕疵,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善意从何而来。

“嗯。”碧麒麟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满面清冷的对着柳夫人点了点头。

柳夫人俯身就要退下,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着碧麒麟又是一礼:“圣尊,今日京城热闹,武极堂开盘比斗,想来前辈会感兴趣,不如圣尊等会儿带前辈出去散散心?”

暮妙戈告诉柳夫人,当称呼碧麒麟一声圣尊,不可怠慢,称呼她为前辈即可。这两个称呼在柳夫人心里自然有了衡量,对着碧麒麟,她在礼数上也越加周全了。

“嗯。”碧麒麟眼眸一闪,淡淡的应下,转而抬脚进了屋。

柳夫人掩着嘴又闷闷的笑了两声才转身走出了漪兰苑,心里暗道这两人可真是天作之合。

碧麒麟一进屋就换了神色,方才的清冷不再,转而是一幅小心翼翼的模样,探头探脑的看了看里面,见暮妙戈半趴着躺在榻上,心里盘算着她这会儿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刚才那柳夫人说了“不生气了”,应该……是不生气了的……吧?

“妙妙?”碧麒麟慢慢靠近暮妙戈,在她榻前蹲下来,双手交叠在身前搭在软塌的边缘,垫着下巴,故作委屈的喊了一声。

暮妙戈听着这一声唤就忍不住想笑,忍了忍才板着脸转过身来,刚要开口就看见碧麒麟一脸被抛弃的模样可怜兮兮的趴在软塌边沿,若他现在是麒麟兽形,怕是耳朵也耷拉下来了,尾巴也软趴趴的落在地上了。

“你……”看着这么一幅模样,暮妙戈就算是有火也发不出来了,只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伸手捏了他的耳朵问,“你这又是闹什么?今日之事难道是我的错?”

“不,我的错。”暮妙戈根本就没使劲,碧麒麟却像是被她狠狠揪着耳朵一般,顺着力道靠近了暮妙戈,然后一整个身子的趴了上去,抱住她蹭了蹭她的脖子,一声接着一声的道歉。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声喊得比一声黏糊,一声喊得比一声绵软。

“啊啊啊!行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念了……你都多大岁数了,当自己是万阳吗?!”暮妙戈被碧麒麟蹭的身上快要冒火,每次都是这样装可怜的卖萌,可是她偏偏就是吃这一套,而且……

满脸通红的把碧麒麟的手从自己的衣襟里抓出来,暮妙戈又是气又是羞的整理自己的衣衫,脸上绯红一片,抬起眼狠狠的瞪了一眼碧麒麟。

而且,现在好像愈演愈烈了!

这一眼水光潋滟,带着无言的娇嗔怒骂,无端生出旖旎的风情来,惹得碧麒麟喉咙一哽,不由的热了身子。想他一个禁欲了万万年的麒麟老祖,一经开荤,一夜红翻被浪又如何能满足?和暮妙戈亲近厮磨几分,身子就开始发热。

“妙妙……”

暮妙戈正理着衣衫,身后就靠上来一个火热的身体,隔着层层衣衫都烫的她一个激灵,耳边呢喃着响起她的名字,碧麒麟声音沙哑却好听的出奇,顿时让她红了脸,羞赧的说不出话来,垂着眼睑四处乱看:“不、不行,这天都还大亮着呢……”

纵使她已有四千岁,也断做不出白日宣淫的事情来!

“那就是说,到晚上就可以了?”碧麒麟勾起一抹笑,故意曲解暮妙戈的意思,手上的动作缓了一缓,贴在她的耳边轻笑,眼中闪过一道坏光。

“我何时这么说了?!”暮妙戈脸顿时红了通透,惊呼一声转头看向碧麒麟。

碧麒麟顿时神色一变,委屈巴巴的看着暮妙戈,一言不发。

就这么被足足盯了有好半晌,暮妙戈想要忽视都不能够,偏偏碧麒麟还执拗的扯乱她的衣衫不让她整理。暮妙戈只好无奈的放弃抵抗:“好、好,都依你……”说罢,推开碧麒麟,脸红红、耳朵红红、脖子也红红的跳下榻来整理衣衫。

碧麒麟看着暮妙戈的背影,温柔浅笑,起身走到她身后,从后面将她一整个抱进怀里,轻叹着缓缓说道:“妙妙,还记得你尚未恢复记忆时,在天祭城同我说的那句话吗?”

暮妙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尚未褪去的热度又烧高了些,偏偏还要嘴硬:“我在天祭城同你说的话多了去了,哪里能够记得。”别的话或许她还真不记得了,可唯有那一句话,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妙妙你说,你只心悦我,可还记得?”碧麒麟看着暮妙戈快要红到滴血的脸,眼中笑意渐浓,终于不再逗她,抬手将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沉沉的说道,“那日,我也说过同样的话,怕你忘了,我便再说一遍。”

“妙妙,我也只心悦你一人,此生定不会负你。”

暮妙戈已然猜到了碧麒麟要说什么,可是真的当他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颤。反握住他的手掌,暮妙戈转过身来看他,只见碧麒麟的眼中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专注的像是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一般。

情深至此,她复又何求?

“今日,是我小性了,你别往心里去。”暮妙戈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把脸埋进碧麒麟的怀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碧麒麟只笑着摸摸暮妙戈的头发,没有说话。

“但是你以后若是再敢犯,我还是会唔……”

暮妙戈的话音被碧麒麟吞没,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的轻吻,渐渐的演变成唇舌交缠,整个屋子都充斥着暧昧的水声。

许久,碧麒麟才松开气喘吁吁的暮妙戈,轻笑着抵着她的额头:“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我的身边除了你,旁的女人连一个都不会有。”说完顿了一顿,碧麒麟趁机提要求,“所以回钟南派后,就让你那两个徒儿继续住在外峰吧?”

章节目录 第92章 再遇狼崽3 “明明都是你一手安排的,还来问我做什么?就会做表面功夫。”暮妙戈抿着嘴笑的甜蜜,却又被碧麒麟最后一句话给逗的不行。

这事儿碧麒麟可是心心念念很久了,因为没有事先征得暮妙戈的同意就安排了暮之晴和云彤的住处,生怕她哪一天就突发奇想的把两人接到内峰来住了,一直在心里惦记着,却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提了出来。

暮妙戈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垂眸轻抚着他掌心的纹路,轻声道:“好了好了,就让晴儿和云彤她们两个住在外峰,这一次带着万阳回去,也让他和千月一起住外峰,可好?”

碧麒麟眯着眼笑了,低头轻吻了暮妙戈一下算是回答。

“万阳呢?”暮妙戈这才想起万阳丹来,没瞧见他黏在碧麒麟身边,倒有些奇怪了。这万阳丹自出世以来,就没怎么主动离过他们两个人,这会儿却是不在,“你把他丢给初蓝了?”

“有服侍你的那个宫女带着,不会出事的。”碧麒麟虽不太认识白芍,但是却是记得她极为稳重的性格,一点也不担心万阳丹,说不定这会儿他正玩得高兴,“京城里热闹,你别老待在屋里,也出去逛逛。这次不带万阳,就我们两个单独出去。”

暮妙戈噗嗤一声乐了:“这话要是被万阳听到,他又该哭了。”

“不能总是这么宠着他,他可是一株万年灵草炼制而成的灵丹。”碧麒麟说的振振有词,挥手化出一套雪白的裙衫,对着暮妙戈说道,“妙妙换一身衣裳吧,这身长衫出门太打眼了。”

暮妙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的天青色长衫,层层叠叠的青色华丽却又尊贵,是她一贯的打扮,但是想想柳夫人和暮初蓝等人的打扮,暮妙戈也明白了过来——她这一身打扮太过随性,出门肯定会引来瞩目。

不得已,暮妙戈接了碧麒麟手里的裙衫进了里间换上,而后再缓步走了出来,却是见碧麒麟也换了一身和她极其相似的衣衫,顿时明白了他的小心思,顿时笑了。

这两套衣衫都以白色为底,勾以银线暗纹,乍看简单,可是细看之下却是极其金贵的。不同的是,暮妙戈是一袭掐腰的凤尾罗裙,外披着一件软烟罗薄衫,裙摆上以青蓝丝线交织着绣开一片莲花;而碧麒麟则是一袭广绣的长袍,只在衣袖领口处绣着和暮妙戈一样的花纹,大气而又庄重。

这一出去,再瞎的人都看的出来这两人是一对儿。

暮妙戈抿着嘴一直笑,笑的碧麒麟快要恼了才收住了笑意,咳了一声,主动牵住了碧麒麟的手,明眸一转,笑盈盈的看向他:“我们走吧……夫君。”

一声“夫君”唤的碧麒麟心都酥了,嘴角抽了几下硬是撑住没笑出来,板着脸应了一声,反手握紧了暮妙戈的手走了出去,可是眼角眉梢却怎么都藏不住笑意。

真会装。

暮妙戈抿着嘴偷笑,任由着碧麒麟牵着她往外走去,心头却满满都是甜。若是能够这样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其实也挺好。

沉浸在幸福与甜蜜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当日红线赠给碧麒麟的那个锦囊之内,一根红色的丝线隐隐的散出些许淡淡的红光,有些发烫……

***NAN***

今日初一,京城的大街小巷确实很热闹,即便这会儿刚过午时,日头正大,人也不见得少,依旧是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街头的小贩吆喝着买卖、茶楼酒馆的小二招呼着客人,还有不少夫人小姐们相携着走进各色首饰坊……

“太平盛世下,所有热闹的街市都是一样的热闹。”暮妙戈被碧麒麟护在怀里走着,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神态怡然,“人人都说大虞如今的这个皇帝无功无过,没有建树,但在我看来,他能够守住先辈们留下来的这盛世太平就已经是极大的建树了。”

“越是高位的人,人们对他的期待也就会越高,自然审视他就会越苛刻。”碧麒麟一边替暮妙戈挡下推搡过来的人,一边说道,“高处不胜寒,这道理你最懂了。”

暮妙戈一笑,踮起脚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嗔道:“我当然懂,但这是两码事好不好!”说完便翻过这一篇不再提。

两个人就这么随意逛着、随意看着,从这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直到暮妙戈被一对精巧的木雕吸引住,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摊前。

这是一对极其怪异的木雕,是两朵花交叠相扣的形状,用的也不是普通的红木,而是透着如同红玉一般的色泽,让人很难想象这会是一块木头,只不过这对木雕有些蒙尘,显得灰仆仆的。可是暮妙戈却偏偏在上面感觉到了一股浑厚的灵压,而且极为熟悉。

“嗯?这是……”暮妙戈不由自主的伸手拿起了那一对,捧在手心若有所思的看着。

“这位……”小贩见有人来,先是一喜,猛地抬头却是被眼前两人的绝世容貌给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是他也是极有眼色的,见暮妙戈对自己摆的东西感兴趣,忙天花乱坠的说了起来,“这位小娘子眼光极好,这对木雕可是……”

这小贩本不是京城人士,而是京城边上小乡村里的人,平日里靠着投机取巧在山里挖东西,偶尔也有几次能够让他找着宝贝,一来二去他也就做顺手了,也经常趁着每月初一来京城里买卖一两遭。

只不过他没什么眼力见,也分辨不出东西是不是真的是宝贝,只靠着来买的人的反应来做判断——若是视如珍宝,那必定要喊个高价;若只稍有意趣,那便随便当个物件卖了便是,反正横竖他也不亏什么。

见暮妙戈是如此神态,这小贩可就精神了,说不定今天能够大赚一笔!

投机取巧之人,向来如是。

可暮妙戈却是没有心思听这小贩的漫天胡说,而是细细的感觉了一下这木雕上的灵压,良久后才抬起头来缓缓看向碧麒麟,有些不敢相信:“麒麟,这是……红线的东西?”这上面的灵压她曾在云府时感觉到过,就是红线出现在万青城的那一晚。

“红鸾花、相思扣,是当年红线亲自雕刻给琴丫头的一个扇坠,用的是寒火灵玉木,此木未经火烤极其脆弱,力度稍错一分就会被捏成粉末。这扇坠花费了他近百年的时间才雕刻好,在……后就消失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着了。”碧麒麟看着那扣在一起的木雕,抬手轻抚而过,其上怎么擦也擦不掉的灰尘这会儿却被轻巧的拂拭而去,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暮妙戈自然听得出碧麒麟略掉的那句话是什么,不由的握了握他的手,对着他安抚的笑笑,转而将视线落回到掌心的木雕上。原来这是红鸾花,怪不得她这么眼熟,可不就是姻缘宫里开遍的那一簇簇嫣红的花么!

只见那木雕出尘后变得如红玉一般通透,却又带着一分木头的厚实,对光而视,能够看清其中如血液经脉般的脉络,可堪巧夺天工。

“买下吧,虽不是什么法器异宝,但也算是一种缘分。”碧麒麟掏出一锭金灿灿的金子丢进那小贩的怀里,看也不看他一眼,好像自己丢的是一块石头一般。

暮妙戈看看碧麒麟,又看看手里的相思扣,忽的灵光一闪,牵住了碧麒麟的手,有意哄他高兴起来,于是笑道:“麒麟,回去后你帮我做一只簪子吧?就用这个相思扣。天玄大陆上有个传统,说一个男子为一个女子亲手制作发簪相送的话,两个人就能够恩爱到白头……哎呀,好不好嘛~麒麟~~夫君~~~”

碧麒麟被喊得心都化了:“好好好,都依你的。”

两个人渐走渐远,慢慢消失在人海中,身后的小贩捧着那一锭金子呆呆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金子收进衣襟里藏好,擦了擦额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汗,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哎哟我滴个乖乖,没听说京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两号人物啊……这气势,真是吓死俺了。回家回家,这次来京城也已经赚够了,买点药回家看俺老娘……”

小贩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念着,一边手上忙活着收摊,幸好他摆的摊在角落里没人注意,不然这一锭金子等不到他出城门就该没了。

而这边碧麒麟带着暮妙戈到了一个极其热闹的地方,暮妙戈看着黑黢黢的铁门,上面的匾额上霸气的以铜铁雕铸出“武极堂”三个大字,只站在门口就能听到里面呼喝高喊的声音,热闹是热闹,却平白多了一分热血的激昂。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暮妙戈有些莫名,她自然能够猜得出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柳夫人说今日这里开盘比斗,会很热闹,想着你爱凑热闹,所以就带你来看看。”碧麒麟笑道,“先前常带你去鬼仙城玩,你好像也挺喜欢去华磬楼看这种打斗的,而且还经常偷瞒着我跑去那里,有几次还带了灵犀一起过去。”

章节目录 第93章 取名天逝 暮妙戈有些心虚的低着头戳了戳指尖:“那、那不是因为……咳,你知道的,钟南派也常有弟子在华磬楼被挑战,我就是、就是去给本派的弟子,助助阵嘛……”

“嗯,助阵是假,看戏才是真吧?有好几次你都明晃晃的故意买了对方赢,差点把擂台上本派的弟子给气哭。”碧麒麟毫不留情的揭短,见暮妙戈脸皮实在扛不住了才收了笑意,摸着她的头替她解围,“好了,幼时贪玩,不怪你。”

暮妙戈捂着脸,满是被说破黑历史后的羞愤。她还以为,这些事情麒麟都不知道来着,没想到他全都知道。

好、好丢脸啊……

牵了暮妙戈的手,碧麒麟一路笑着走进了武极堂,一进门就有掌事的迎了上来。

这里的人都是历久经事的,自然能够看出暮妙戈和碧麒麟二人非富即贵,虽然从来没有在京城见过,但是这京城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也太多了,保不齐就有尊贵的人来了,可轻易得罪不得。

“二位这是要坐大厅,还是去二楼开个雅间?”接待两人的掌事精明老道,嘴上虽这么问着,却早已恭恭敬敬的将人往楼梯口引了,“大厅里热闹虽热闹,但也未免太过嘈杂,夫人如此娇美,老爷该好生护着才是。我们这里的雅间布置的极好,开了窗户正好能够看到擂台,若想再仔细看,还可以做到特设的阳台上看,您看……”

“开个上好的雅间来。”碧麒麟暗叹一声这掌事会说话,随手扔了一块玉佩给他,揽着暮妙戈一路上了楼。

“老爷和夫人请随小的来。”掌事摸着玉佩只觉触手生温,必定是上等,顿时笑开了花,在前面引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间雅间是视野最好的了,阳台正对着擂台,刚好能够将整个擂台都收入眼底,和其他几间雅间都隔着一定的距离,必定不会吵到二位。”

雅间确实宽敞华丽,视野也很好,这掌事没有夸大。暮妙戈满意的点了点头,直奔阳台坐了下来,听着下面大厅嘈杂的声音,倒是有些期待起这武极堂里的比斗了。

身后,碧麒麟细细的问了比斗的规矩后才走到暮妙戈身边坐下,说道:“这武极堂的比斗是可以下押的,截止到此人出场为止,要下押的话摇铃让掌事的上来就行。下押的规矩和华磬楼的差不多,你要是有看得上眼的可以出手玩玩。”

“用什么押?金银?灵石?”

“只限银子。”碧麒麟倒是苦笑了一声,“这武极堂怕麻烦,连金子都不许,只要银子。若是没有现银的,可以用物抵押换算,暂借武极堂的银子来用。”

“手段果然简单粗暴。”暮妙戈点了点头,“倒是和华磬楼很像,华磬楼也是一律只要下品灵石喊价,上品灵石都不许,毕竟会有小比数的下押,难为他们了。对了,这武极堂有没有特别看好的人啊?”

“特别看好的倒没有,有一个特别不看好的。”碧麒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食盒来,在暮妙戈面前摆满了一桌的糕点,说道,“那掌事说,今年有一个十二岁大的孩子来应战,瘦弱的很,看上去挨不了几拳,押他的人寥寥无几。”

“这样啊……”暮妙戈饶有兴趣的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窃笑,“华磬楼里杀出黑马而爆冷门的事情也太多了,若是能够一举翻盘,一瞬暴富、一瞬穷极的事情纵生百态,好玩吧?”

“没见过,不知道好不好玩。”碧麒麟又变出一套茶具来给暮妙戈煮茶,顺着暮妙戈的心思说了下去,“不如今天你让我看看?”

“好啊~”暮妙戈嫣然一笑,从纳戒里搜罗了一番,取出了一盒子的夜明珠,颗颗都有婴儿拳头那么大,晶莹剔透,璀璨生辉,细细的看了眼后复又阖上了盒子,摇了铃。

掌事来的很快,敲了门走进来,拱手立在暮妙戈身旁。看着那一桌的吃食,脸上神色古怪了一瞬,但是也很识趣的没有多问什么,只等着暮妙戈开口。

“掌事的,我要押那个……嗯,那个十二岁大的孩子叫什么来着?”暮妙戈刚要开口说却发现自己好像没听到这孩子的名字,顿时卡了一下,又转头去问碧麒麟。

碧麒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转而看向那掌事。

“夫人,那孩子无父无母,在云脉山山脚下的云村里吃着百家饭长大,却不在云村里住,只爱在云脉山里乱窜,所以我们都叫那孩子为‘山娃’。”掌事细细的说道,“那孩子心善,近来云村里的人病了不少,没钱看病,他才想着来这里赚钱,先前打了几场还算可以,多少能赚一点,我们掌柜也就随他去了。”

云脉山……

“原来是这样啊……”暮妙戈点了点下巴,把手里的盒子递到了掌事的面前,“掌事的你且看看,这一盒子的夜明珠价值几何?”

掌事的接过来一看,顿时觉得眼睛都要被亮瞎了,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暮妙戈就打断了他。

“好了,你也不必来同我说,且去算吧,不论算出来多少,所有的银子我都押在那山娃身上。”暮妙戈捏着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如果他迎了的话,他能够分到多少钱?若是太多的话,他可能够安全的带着钱出城?”

“夫人还请放心,武极堂是可以寄存钱财的,山娃若是赢了,能够得到一成的赏钱,只要在这里领一块牌子,以后他就可以随时过来取钱,不必一次性带走。”掌事心惊暮妙戈出手阔绰,隐隐的有猜到几分两人的身份,不觉心惊肉跳,忙事无巨细的说来。

暮妙戈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不多时,下面传来隆隆的擂鼓声,呼喝声顿时响了起来,擂台上一左一右走上来两个人——左边走上来的,是一个膘肥体壮的大汉,光看那个头就足以把好几个普通人撞飞出去;而右边走上来的,是一个瘦弱的孩子,虽穿的破陋不堪,可是却生的极其清秀俊雅,倒像是个落魄了的公子哥一般。

如此悬殊的体格差距,让大厅里的人一下子就吵闹了开来。

而暮妙戈,却是在看见那孩子的一瞬间,猛地回想起了那一日她与暮之晴离开天玄大陆时的无心一瞥:“咦?怎么是他?”

那个孩子有着一双猩红的双眸,如孤狼一般盯着眼前的大汉,明明是一脸的平静,可是却透出一股极为老练的狠辣——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狼王放手一搏,只等着咬碎敌人的咽喉,一击毙命。

这个如同狼崽子一般的孩子,暮妙戈曾见过的。

武极堂里唏嘘一片,毕竟任谁看这一场比斗的输赢都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在场来的比较勤的一些人一眼就认出了那大汉是武极堂里一等一好的打手——郝勇。估摸着,这郝勇连招式都不用出,光是用身体去硬撞都能把这小孩儿给撞飞出去。

不过,也有人好奇,这小孩儿是何等来历?竟然敢如此犯险。

“老兄,这孩子是什么人啊?武极堂里怎么会有年纪这么小的打手?”

“嘿,第一次来吧?这山娃是云村来的,隔段时间就来武极堂赚点零碎,这孩子没爹没娘的,也是可怜。”

“武极堂的几个掌事也是心善,每每这孩子来了,总会偷偷放点水让他拿点钱回去,也不值当什么,京城多的是爱撒银子积善积德的老好人。”

“哦,也就是说这么一场也就打打过去,没什么看头喽?”

“才第一场,算暖场而已,兄台别急,哈哈……”

“……”

众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结果毫无悬念的打斗,却没有料到打脸会来的那么快,当少年身形如野狼般一跃而起,直接伸手扣向郝勇的喉咙命脉时,周身散出的杀气让所有人都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兄,你不是说……”

“那什么,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回事……”

先前开口侃侃而谈的人此刻都气弱了三分,看着擂台上招式凌厉的少年,和懵圈后卯足劲开始反击的郝勇,脸上的表情都放空了。

这、这和先前说好的不太对啊!

而坐在二楼雅间阳台上的暮妙戈和碧麒麟两人,在看见少年第一个招式的时候,就双双沉下了脸色,一片凝重。

“魔尊,御弑天。”暮妙戈低声呢喃,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出五个字,有些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承认现实。

当年她惊鸿一瞥看见的狼崽子,居然会是魔尊!只不过……

暮妙戈紧皱着眉头,看着擂台上招式凌厉又诡谲的小小身影,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却不知是何处出了差错,直到她的视线落在那孩子眉间的血色火苗上,才恍然明白过来。

“麒麟,魔尊御弑天可有眉心火苗印记?我记得好像是没有的。”暮妙戈点了点下巴,努力的回想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94章 取名天逝2 暮妙戈与魔尊见面也不过寥寥几次,这么小的细节实在是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她依稀记得是没有的。撇开其他的因素,单单论相貌,御弑天的容貌在这四界之内都是排的上号的,外界都传他生的邪魅勾人,但是在暮妙戈的记忆里,大约“温润如玉”四个字更配得上他一些,和他魔尊的身份极为不符,即便他有着那样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御弑天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甚少在人前露面,能够知道他真正面貌的,这世间也没有几个。不过,碧麒麟除外——他大概是除了魔道宫服侍的人以外,见过御弑天次数最多的人了。

但是,不论如何,暮妙戈是记得御弑天不曾有过什么眉心印记的,更何况,还是如此诡异的火苗——那一抹血色似火又不似火,倒更像是失了魂魄的厉鬼化成的血色虚影。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妙妙,当年御弑天被神女封印的时候,他的眉心却是有这抹印记的。”碧麒麟表情也是同样的凝重,萦绕着解不开的疑惑,“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御弑天的性情和先前来钟南派找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完完全全的换了一个人一样。”

暮妙戈沉吟了一会儿,却也想不明白。她与御弑天接触不多,在她的记忆里,御弑天仅仅只是魔界魔道宫的尊主而已。

视线随着少年的动作而移动,暮妙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那少年身上所溢散出来的气息确实是魔气,虽然在场的人看不见,但是她和碧麒麟却是看的清清楚楚——那滔天的血色雾气,纵使没有了魔力的支撑,仅仅只是凭借着体内血魔珠也能够有如此气势的,除了魔尊,别无他人了。

可是,为什么会和他们所认识的御弑天不一样呢?

暮妙戈眉头越皱越紧,思绪飞快的流转,总觉得她自己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却怎么也抓不到正确的那个点,而这个时候,擂台上的打斗也渐渐的逼近了尾声。

郝勇脸色青白,心惊胆战的躲过擦着他的喉咙划过的手掌,连连后退数步,来不及抬手抹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又接连躲过数掌,看着眼前粉雕玉琢、容貌精致的不像话的小少年,恨不得回到一个月前狠狠的扇自己一巴掌。

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惹上这么一个煞星!

时间流转回一个月前,郝勇在武极堂的开盘比斗中又一次夺得魁首,高兴之余就同几个兄弟去花楼喝酒寻欢,一不小心就喝得过了头,回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碰上了抓完药正要出城的山娃,脑子抽了就忍不住上前调戏了几句——

山娃长得极为好看,这在武极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甚至之前还有人想要出高价把他买回去做**……当然,这之后发生了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众人只知道那些觊觎山娃的贵胄们后来要么死、要么残,邪门的很。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在山娃身上打主意了,毕竟,自己的命最要紧不是?

可是那天郝勇喝得醉醺醺的,色胆本就可包天,何况还有烈酒的催化,更是无所畏惧,于是就拦住了山娃出城的去路,把他堵在了一个昏暗的小巷子里,只差没提枪上阵了……

“嘿嘿,好孩子,让你勇哥爽一爽,以后你要什么勇哥就给你什么。”郝勇一手夹着少年纤细的腰不顾他的挣扎,一手紧紧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叫喊,左拐右拐的绕进一个隐秘的死胡同,急色的把他扔在了地上,搓了搓手就扑了上去,嘴里还不断的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听话啊。”

郝勇此人本就荤腥不忌,爱女子娇,更爱男子软,他是武极堂极其看重的打手,人气高,赚的钱自然多,平日里没少去花柳巷。

早前他还有所顾忌,但随着年岁渐长,他也就渐渐的不把别人的闲话放在眼里了,这几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见着好看点的小倌就忍不住上手,这山娃,可是自一年前他初进武极堂开始就惦记上了的。

本就破烂的衣衫被随手一撕就更破烂了,山娃平日里虽然穿的像个小乞丐,但是身子却白的镶块玉,郝勇立时就看直了眼,着魔似的伸手摸了上去……

“喂,凡人,你是想死了吗?”

一道冷冽的声音陡然在郝勇耳边响起,让他不由自主的僵住了身体,巷子里灌进来一道冷风,吹得他酒醒了三分。顺着声音将视线缓缓上移,看见了山娃脸上他从未见过的森冷表情,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胆敢羞辱本尊,是已经做好灰飞烟灭的准备了是吗?”

冰冷的少年音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郝勇先前还在意|淫这声音若是带着哭腔喊出来必定绝妙动听,可是此刻他却有如身坠地狱,森森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爬上来,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但本能的求生意识支撑着他爬起来,却没走开几步就重重的跌倒在地。

少年伸手撕了他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赤着脚走到他眼前,垂眸冷冷的看着他,忽的扬起嘴角邪肆的一笑:“很好,不回答便是默认了。一个月后,本尊来武极堂,取你的性命——若你赢了,本尊就大发慈悲饶你一命;若你输了,就乖乖的把命交上来……啊,对了。”

少年停下往外走的脚步,转过头来看向依旧趴在地上的郝勇,笑的邪魅而又狂妄,声音宛如地狱来的夺命修罗:“若是你敢逃,本尊便沿路屠城,直到见着你的尸体为止。听明白了吗?”

郝勇僵硬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那双美丽而又阴狠的血色眼眸,以及眉心的那抹诡谲的血色……

“后悔了吗?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让你买。”少年比划出一个挖心的手势,飞身逼上前来,冷笑着袭向了郝勇的胸膛,一双墨色的瞳孔倒映出郝勇惨无人色的脸庞,笑意越发的深了。

“放、放过我,我……”郝勇身子僵冷,想要逃却又不敢逃,想要喊救命,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他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来送死?他为什么要抱有侥幸才赌一把?他就应该逃的,屠、屠城关他什么事,反、反正他逃、逃了、就就就……

“本尊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只杀你一人便足够了!”少年邪气横生的咧开嘴角,眼中倏忽显现出一朵血红的花纹,一双墨瞳瞬间化成了血色的眼眸,透亮如同上等的红宝石,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死吧……”

“嘭!”

“啊——”

异变突生,少年只觉得一股灵气阻拦在了他的手掌与郝勇的胸膛,猛地将他们二人都往各自的方向推了出去。那边郝勇以为自己要死了,还在撕心裂肺的喊叫,而少年却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飞快的退开了数步。

有大能修士在此!

少年退后数步后才发现方才的那一招是有修士以灵气化刃挡了他的杀招,此等招数,若非此人修为已达渡劫期,是断断不能做到的——到底是谁?!

很快,少年就得出了答案。他飞快的扫了一圈,大厅里都是一群碌碌庸庸之辈,不可能是他们中的人,而今日二楼的雅间只有……

‘暮掌门!’

少年的身形猛地一震,看着上面垂手而立,清清淡淡的俯视着他的女子,脸上神色变幻万千,最后不耐烦的扭头移开了视线,声音不大不小的“啧”了一声,转而怒气冲冲的在心底里咆哮:‘心跳这么快干什么!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你有什么好激动的!!’

等了许久,隆隆如雷一般的心跳声才慢慢的平复了下去,少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出来。

‘你、你不许伤她,听到没有!’心底深处,另一个温温软软的声音响起来,一道浅白的虚影被一团血雾包裹着出现,赫然和少年长得同一张脸,只是清润了许多,没有少年这般的张扬放肆。

‘伤你个球!我现在一点魔力都没有,她不伤我就不错了!!’少年几欲抓狂,在外人看来他却是兀自生气的在原地蹦跶了两下,而后飞身一跃,攀着大厅里的柱子,从众人的上方掠过,也顾不得瘫在地上嘶嚎的郝勇了,直接朝着武极堂外跑去。

问他要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逃啊!!不然留在原地等死吗?!!!

暮妙戈眼中青光微闪,回头和碧麒麟对望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无辜:“我好像什么都还没做,他怎么就跑了?”

“他不逃,难道还乖乖的到你面前来自首,好声好气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破封印逃出来的’吗?”碧麒麟哑然失笑,牵了暮妙戈的手立时化成了两道虚影追了出去,“你是修仙大陆上的第一修士,既然已经找到了掏出魔界的魔尊,必定是要将他扣押带回去的,他不逃就怪了。”

眨眼的瞬间,碧麒麟就牵着暮妙戈武极堂所在的这条街的街头,在拐角处等了片刻,而后那少年就一边回头张望、一边马不停蹄的……扑进了暮妙戈的怀里。

暮妙戈打量着自己怀里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大的少年,面貌清俊,眉眼精致,只比万阳丹看上去稍显年长一些,却依旧稚嫩的很,只是这尚未褪去的血眸,和眉间妖冶的印记让他看上去与平常孩童多了几分邪魅。

章节目录 第95章 取名天逝3 或许是身边见着的孩子太多了,暮妙戈的脾性也越来越柔软了,这会儿抱着他也不起身了,半蹲着对着他微微笑弯了眼睛,开口道:“好久不见了,魔尊……啊,不对……麻烦你,能让魔尊出来一下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少年身子有些僵硬,第一次被人如此轻软的抱着让他极其的不适应,却又莫名的想要索求更多。但是一瞬的恍惚后他就反应了过来,张嘴就矢口否认,“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御弑……”

话说到一半,少年就默默地闭上了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是不是笨!是不是傻!!是不是蠢!!!

“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不太方便。”碧麒麟瞪着少年赖在暮妙戈怀里的模样,顿时脸一沉,弯腰一伸手就把他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扶着暮妙戈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果断朝着最近的一家饭馆走去。

他们来的时候没引起多大的注意,街市虽然热闹,但街头却冷清许多,若非刻意留心,凭空多出两个人来不会有太多人察觉,但是反过来,凭空消失两个人,引起的注意就大了——人的潜意识就是这样,多出来的东西不会留心,对少掉的东西却尤其敏感。

暮妙戈本就不想引起太大的轰动,碧麒麟自然也放在了心上。

三个人走进饭馆,小二赶忙迎了上来,只不过眼前的这架势倒是让他愣了一瞬——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笑意盈盈,男人手里提溜的拎着一个小的,小的还龇牙咧嘴的在半空中踢着腿闹腾,这……

小二眼睛一转,顿时反应过来,迎着三人进来,一边走一边还捡着好听的话一箩筐的倒出来说道:“二位客官可是要用饭啊?小公子淘气的很,不如吃些点心?我们这边的太师糕、桃花糕都很受小孩子喜爱,还有马蹄羹、甜酒酿,味儿轻,又带点甜,滋味说不出的好啊……”

暮妙戈听着小二喊那一声“小公子”,不由的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碧麒麟现在的架势,脑海里不知怎的就飘过了他极其宠爱万阳丹的场景,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说缘由,只同小二说道:“是啊,这孩子大了不听人管,这段时间闹着离家出走,可让我们俩好找,今日好不容易寻着了,又不肯回家……唉~”

暮妙戈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可是眼睛里怎么看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少年停下挣扎,抬头看了一眼满脸嫌弃的碧麒麟,砸吧着嘴角又“啧”了一声后,终于是放弃了逃跑,认命的瘫软了身子由着碧麒麟拎着,像一块破布般晃晃悠悠的荡在半空中。

进了单独的厢房后,暮妙戈随口点了些菜就将小二打发了出去,待门被关上后,碧麒麟才将少年一把扔到了椅子上,沉着脸坐在了暮妙戈的旁边。

“好玩?”碧麒麟看了一眼坐没坐相的少年,冷了一整张俊脸。

“嗯,好玩。”暮妙戈撑着下巴,遮着眼看他,笑着眯起了眼睛,“麒麟,我发现你还是很有为人父的潜质的,先前带着万阳是一幅慈父的模样,这会儿带着这孩子又是一幅严父的做派……不错不错,挺好的。”

碧麒麟瞪了暮妙戈半晌,见她仍然只是笑,终是拿她没有办法,轻叹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问道:“这臭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置?带回钟南吗?”

“怎么处置啊……”暮妙戈止住笑,忽的敛下了嘴角的弧度,眼眸沉沉的看着坐立不安的少年,直把他看的背脊发凉才缓缓抬起手指指着他,开口说道,“让我先见一面御弑天再说。你,先回去。”

暮妙戈的眼睛流淌着浅浅的青光,仿佛有着洞悉一些的力量,那视线穿透人心,让人心中的所有秘密都无处可藏。

少年脸皱了一皱,几度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暮妙戈眉眼清冷的注视下默默地闭上了嘴。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没有办法与眼前的这两个人对抗,还是乖乖服软比较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怂!

闭上眼,少年轻缓的吐息了半晌,再睁眼时,眉心的印记已悄然褪去,而气质和方才也全然不同——清雅、温润,带着一点羞涩和腼腆,这才是暮妙戈所见过的魔道宫尊主,御弑天。

“暮掌门,好久不见。”御弑天慢慢的端正了身子做好,温吞吞的对着暮妙戈垂头问候了一声,抿着嘴角慢慢的笑起来,转而看向碧麒麟,同样的垂头点了点,“麒麟圣尊,安好。”

暮妙戈听着他说话的语调和语气,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暮掌门好眼力。”御弑天继续温吞吞的说话,却比方才吃力了一些,“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暮妙戈瞳孔一缩,飞快的伸手扣住了他的脉搏,一缕灵气探入了御弑天的身体,顿时脸色就变了,过了许久才收回手,一时间神色复杂。

御弑天的身体状况很异常,但暮妙戈却也不是没有见过,他的体内,不论是经脉还是五脏六腑,皆分呈两色,一色明一色暗,暗的那一面越来越暗,而明的那一面越来越亮,几乎就要取而代之。而推断下去并不难知道,在他的灵魂境中,必定也有两个灵魂在此消、彼长当中——

一魂献舍。

这在如今的修真界已经极为少见了,更何况还是在魔族身上。一魂献舍,这个听起来很陌生,但是换一个词必定会让人觉得熟悉——夺舍,这在修真界虽然也很少见,但还算人尽皆知,就是修士的孤魂不入鬼界,徘徊于世,另找身体强占,或者将死的修士通过秘术等手段将自己的魂魄转移到另一个人的体内。

献舍却与之相反,它必定是由人主动献出自己的身体、主动的让自己的魂魄消亡,全然的将空壳的躯体让给另一个魂魄。

而在此之上,一魂献舍就更为特殊,这意味着贡献出身体的魂魄、和最后占据这个身体的魂魄,本为一体——也就是说,同一个身体里,灵魂分裂成了两个,而其中一个,主动选择了消亡。

更为特殊的是,一魂献舍的过程是缓慢的,两个灵魂甚至可以共存很长一段时间,因此成功率极低,毕竟要主动选择死亡,很多时候都是一时的冲动,时间一长,活的一久,可能就不愿意赴死了。

所以,一魂献舍极为少见。

“是因为魂毒吗?”暮妙戈叹了一声,问道。

御弑天平静的点了点头,情绪骤然低落下来:“我知道,当年我被魂毒驱使,杀了多少人,那个时候,我其实很清醒,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生的。他没有中毒,所以,他占据身体的时候,魂毒是,不会发作的,我也因此,而有了回旋的余地。”

“你的余地就是指,可以清醒的去找神女自请封印,可以慢慢的找到消散魂毒的方法,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把你的身体让给另一个干净的、没有被刻上魂毒咒印的魂魄,是吗?”暮妙戈都不用多想就已经猜到御弑天的想法了,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御弑天怔了怔,而后抿着嘴笑笑:“暮掌门,必定不会阻止我的。”

“本尊自然不会阻止你。”暮妙戈神色淡然,眼中带着一抹浅浅的明光,轻声的低喃了一句后复又着重说了一遍,“不仅不会阻止你,相反,本尊还会支持你这么做。如今另一个你魂魄初成,虽有魔族皇室的血魔珠护持,但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况且又没了魔力,掌控起来实在是太简单了。于修仙大陆而言,这是好事,不是吗?”

御弑天听着暮妙戈如是说来,犹豫了一会儿,欲言又止,似乎是左右为难,又似乎是不好意思。

“说罢,你没有太多的时间了。”暮妙戈微微眯起眼睛,看见无数虚白的灵魂力从他的身体里散出来,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的魂魄本就已经很虚弱了,离开魔界后又颠沛流离三百年,若非另一个魂魄初初诞生太过脆弱,本就存了死志的御弑天早就该灰飞烟灭了,又何须强撑着直到现在?而今日他遇见了暮妙戈和碧麒麟,知道可以将另一个魂魄托付给这两人,心中没有了牵挂,消散的就越发的快了。

“我想……”御弑天这才犹豫着开了口,看了一眼碧麒麟后飞快的收回了视线,起身,双手交扣在胸前,对着暮妙戈行了一个魔族的大礼,极其郑重的说道,“以魔道宫尊主御弑天之名,恳请暮掌门照料这孩子。”

“不要。”暮妙戈眨眨眼,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先前你用血炼果算计本尊的事情,本尊都还没同你计较,这会儿你又来恳请本尊,不知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

这就是御弑天方才犹豫又难为情的原因所在了。当日他不得已自请封印,为保万全才将自己的九成魔力都悉数抽出炼成血炼果,并特请神女封在窟山山脉,但是同时又担心魔界子民无人照拂,才在血炼果上又下了一重阵法——在感应到暮妙戈的灵气之后,即刻将所有的魔力都交付与她,让她成为新一任的魔界尊主。

御弑天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是完全出于私心,纵使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暮妙戈受到千夫所指,但是以他当时的状况来看,若是他此生都无法摆脱魂毒咒印的话,魔族能够交托的人也唯有暮妙戈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取名天逝4 她是修仙大陆上修为最高的修士,还负有妖族血脉,若是她成为了新一任的魔尊,皆是就算是千夫所指,仙界和修真界都不得不退让三分,魔界也能够在这制衡之中寻得存活的生机——

这是御弑天原本的打算。

“还有,三百年前在沁河槐岭,放走阴姬的人也是你吧?”暮妙戈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御弑天,神色越发的冷漠,眼角却带着几不可见的笑意,“用‘偷天换日’之术把毒尊等人从封刑海带到窟山山脉的人,也是你,是也不是?”

御弑天诚实的点了点头:“嗯,都是我做的。理由……我想,暮掌门应该,很清楚。与其放任,不如掌控。”

“原先不太明白,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懂了。”暮妙戈点了点头,瞬间明白了御弑天的用意,“与其等着五毒门自行冲破封印为祸修仙大陆,还不如主动给予好处……你在窟山山脉做了什么安排?”

“毒尊所在的地方,灵气五行不全。”御弑天微微敛眉,和缓的语调温和的如同春风拂面,若不是眼角带着一丝极其浅淡的狠意,所有人肯定都会以为他说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件事对于如今被困在窟山山脉的五毒门一行人来说,却是致命的。

但凡修士修炼都要吸收灵气,会根据各自的灵根资质对吸纳入身体的灵气进行判断,然后偏重吸收,其余的灵气会在身体灵脉中周转,慢慢中和,以求达到灵气的平衡——比如说一个火灵根的修士,修炼时就会偏好火元素的灵气,但是剩下的金木水土四大元素的灵气于他而言并非是不需要,而是需要微量来保持体内的平衡,不然身体里的火元素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将他活活烧死。

而灵气五行不全,就意味着灵气有破损,越是浓郁的灵气,这样的缺陷在身体里就会放的越大,更何况还是御弑天精心挑选的那样一个地方。恐怕现在毒尊的修为已经飞涨,濒临灵脉崩溃的边缘了。

暮妙戈眨了眨眼睛,想通了这一层,倒是对御弑天有所改观。这般思虑、这般布局,若这个人不是魔尊,恐怕会成为修仙大陆精才艳艳之辈吧。

也罢……

“你且安心的去罢,我会照顾好他的。”暮妙戈坐直了身体,同样郑重的看向御弑天。她并非有意要拿着这件事情刁难御弑天,只不过是想就某些事情求个明白罢了,更何况这件事情于她而言是利大于弊,何乐不为?

御弑天脸上一松,缓缓的长吐了一口气,表情骤然松泛了下来:“多谢,暮掌门。”

“不过,若是他哪一日威胁到了修仙大陆,本尊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暮妙戈郑重的许诺了御弑天,同时也凌厉的警告了他。

御弑天神情有些恍惚,但却依旧浅浅笑着:“不会的。那孩子,虽然骄纵些,但本性不坏,暮掌门可以,好好教导他。日后他重振魔族,有暮掌门在,他也……必定不会……冒犯修仙大……”

身形一晃,御弑天猛地跌倒,被暮妙戈眼疾手快的护住了头,却见他眼睛已渐渐发直,属于他的那一半灵魂已经飞快的消散殆尽。

一缕幽幽的暗红从他的眉心飘出来,不断的扭动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虚白死死的缠绕着撕碎,最后不甘心的化成虚无,带出一声低低的凄厉惨叫。

“妙、戈……他就,拜托、你……了……”

御弑天缓缓阖上眼,脸上带着解脱的满足,看的暮妙戈莫名有些心酸。

唉,若他不是魔族……

“魔族的御皇室不适合那个位子,性子一个比一个软,也不知道当年御宆极是怎么想的。”碧麒麟皱着眉头把少年从暮妙戈的怀里抱了出来,怅然说道,“魔族原本是无姓皇室,后来无皇室消亡,御皇室才上位。”

“不过反过来想想,幸好是他当了魔尊。魔族向来好战,若非他性情温和,恐怕修真界与魔界早已是战乱不休。”暮妙戈听见外面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起身拂了拂衣袖,抬手撤去了房间里设下的结界。

碧麒麟垂眸看了一眼熟睡着的少年,神色复杂。有些嫌弃,又有些痛惜,还有些无奈。

“扣扣。”

“二位客官,菜上齐了,还请慢用哈。”小二端着酒菜上桌,察言观色的看了一圈,一面摆菜一面笑道,“哟,小公子睡着了?”

暮妙戈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说什么。小二也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连忙闭上嘴退了出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等到桌上的酒菜都凉透了,少年才幽幽转醒。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顿时吓得跳起来,飞快的缩到了角落里,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蠢,慢慢的又坐直了身体。

可是,等到他思绪回笼,少年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顿时身形一僵:“他、他走了……”原本两个魂魄脚踢出现,他出来时,那个人就会寄存在那火红的印记里。如今眉心的印记已经消失了,说明那个人也已经不在他身体里了。

少年怔怔的呆坐在座位上,眼圈一点一点发红。

“哭什么。”碧麒麟一掌摁在少年的脑袋上,明明满脸嫌弃,手上却用力的揉着他的头发,“多大了还哭,丢不丢人!”

“我没哭!”少年愤愤的一掌把碧麒麟的手拍开,仰起头睁着眼睛反驳,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的拔高了声音,嘴硬道,“我可是要当魔尊的人!怎么可能会哭!!我又不像他那样是个软包!!!”

“啪!”

“知道了,喊什么!”碧麒麟被他的一声声高呼吵得脑壳疼,被拍开的手掌又一掌拍在他后脑勺,这次直接把他摁到了桌子上,额头贴着桌板发出一声巨响。

“疼——”少年被摁着抬不起头来,哀哀的叫了两声,方才的豪情壮志瞬间不复存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却揉不到发疼的额头,像一只脱了水的鱼在碧麒麟的手掌之下蹦跶着,“臭老头,你快放开我!”

碧麒麟青筋一跳:“你叫我什么?!”

“老头老头,臭老头!他说你活了都快有万万年了,不叫你老头叫什么!!”少年也真是敢说,气哼哼的就顶了回去。

“你这……臭小子……”碧麒麟摁着他的头在桌子上摩擦摩擦。

按交情来看,他只能接受红线这么喊他,被这么一个刚出生不足五百年的小鬼这么喊……他非常的!不、开、心!

暮妙戈懒懒的支着下巴看着碧麒麟和少年一来一往,眼中笑意渐深,眼睛慢慢的弯了起来,缓缓开口问道:“麒麟,你和御弑天的感情,应该还算不错吧?”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三分恼怒。

亏得他当时还敢调侃她说什么“风流韵事”,明明这两人关系不错的很。看来是见的次数太多了,不知不觉就从情敌发展成了知己,惺惺相惜了……更重要的是,碧麒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只字片语!

瞒着她!居然瞒着她!!碧麒麟居然敢瞒着她!!!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咳,还、还行。”碧麒麟秒怂,干巴巴的咳了一声后把手收了回来,乖乖的蹭到了暮妙戈的身边,“就是碰面后会喝一两杯,聊会儿天……之类的。”

“哦~”暮妙戈眯着眼睛笑的极其灿烂,对他脸上讨好的笑完全不为所动,一转头就看向了捂着额头坐在对面的少年,见他在抿着嘴偷笑,狡黠的像只小狐狸,笑叹着摇了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嗯?”少年转过头来看向暮妙戈,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后非常笃定的说道,“我叫御弑天!”

“啪!”

少年的脑袋又被碧麒麟一掌摁了下去。

御弑天温润如玉、清雅俊秀,而眼前的少年桀骜不驯、飞扬恣意,和御弑天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脾气。别说碧麒麟不习惯了,就连暮妙戈也叫不出口——两个全然不一样的魂魄,叫着同样一个名字,怎么听怎么别扭。

“从今后,你就叫天逝吧。”暮妙戈想了想,脑子里飞快的划过数个名字,最后还是觉得这一个最好。弑天、天逝,他是御弑天的另一个魂魄,这名字自然也该是倒过来的另一面。

少年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两声,但也乖乖的接受了这个新名字。他知道,御弑天既然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离开,就明摆着是将他交托给了眼前的这两人,更何况,这两人的实力还强到这般的不可思议,他若是反抗,最后只能吃苦头。

嗯,还是乖一点吧。

毕竟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是屈服一下下,这没什么好怂的!

酒足饭饱之后,这“一家三口”才慢悠悠的从饭馆里走出来,又晃悠着去制衣馆给天逝从头到脚的换了一身行头,而后才踱着步的回到了暮家,谁料一进府就听见了一阵嚎啕的哭声,目及之处全是人仰马翻、兵荒马乱。

还没等暮妙戈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暮扶蓝就一身狼狈的从人堆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抱着哭的惨兮兮的万阳丹,跳着脚的把人递了过来:“前、前辈,实在是哄不住了……姨娘和我姐都进宫去了,他哭了快有一个时辰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瘟疫之毒 “呜呜呜哇——师尊坏……不、嗝、不要我了……哇哇、嗝、呜呜呜……”

暮妙戈伸手把哭到打嗝的万阳丹抱进了怀里,拍了拍背给他顺气,复又看了一眼比万阳丹还要惨兮兮的暮扶蓝,决定不再多说什么。

暮扶蓝发冠被扯乱了,衣襟外袍都被撕成一条一条的,衣袖也没了一条,右眼一圈乌青明显是被狠狠的揍了一拳,露出来的手臂上还有几个明显的牙印和爪印……暮妙戈默默地握住了万阳丹的小爪子,捏了捏。

力气可真大……

“新眉怎么也进宫去了?”暮妙戈一边哄着万阳丹,一边问道。暮初蓝进宫她倒是知道的,瘟疫之事禁不起耽搁,自然是越早上报越好,但柳夫人也进宫去她就不是很明白了,也没听说暮家有人在宫里啊。

“这个嘛……嗯……”说起这个,暮扶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脸,略带羞涩的说道,“来年三月就是大选了,姨娘说我也是时候该娶妻成家了,所以……今日皇后娘娘特意召姨娘进宫,帮我先挑选看看。”

“原来如此。”暮妙戈点了点头,只简单的示意了一下自己知道了。

暮家没有明面上的女主人,但是前前后后都是柳夫人在打理,这件事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而当今的凌皇后端庄雅正,知道皇上重视暮家,因此对暮家唯一的嫡子暮扶蓝也尤为上心,亲自择选良家女与柳夫人商议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这中间凌皇后有没有自己的私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太过揶揄倒是让暮扶蓝松了口气,他年纪轻,家中又是从小就宠着长大,冷不丁的碰上这么个事儿总觉得不太好意思,见暮妙戈没有再问的意思,也就忙慌慌的退下去更衣梳洗了。

暮妙戈也忙着哄万阳丹去了,非常干脆利落的把天逝丢给了碧麒麟。

两个人在原地沉默的站了半晌后,还是碧麒麟先开的口:“既然已经答应了弑天,只要你不横生枝节,妙妙必定会护你周全。日后回了钟南,记着莫让任何人知晓你的身份,魔族在修仙大陆上是为大忌。”

言下之意就是:安分点,别有事没事的出去惹祸!

天逝对着暮家高高挂着的门匾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拖着声音应了一声:“是~~”

“还有……”碧麒麟拎着他往里面走,刚张口却又犹豫的止住了话头,顿了许久才接着说道,“你就这么想坐上魔尊的位置吗?”

其实这话的答案很清楚的,天逝就算是不想当魔尊,他也迟早要坐上那个位置。他到底是魔族中人,并非凡人,做不到和普通修士一样修炼成仙,也做不到和普通凡人一样寿终临寝,寿数太长,就算再怎么瞒也是瞒不住的,暮妙戈护他也只是一时的,她终究是要登仙的。

所以,天逝必须成为魔尊,重振魔界成为尊主,才能不这般躲躲藏藏的活着。

但是私心里,碧麒麟其实不太希望天逝走上御弑天的老路。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天逝毕竟是从御弑天的魂魄里诞生出来的,或多或少会带有一点他的影子,或者说是习惯。这也就意味着——天逝也不适合当那魔道宫的尊主。

“我必须要成为魔尊。”天逝被碧麒麟拎着拎着就习惯了,正懒懒的晃在空中却蓦地听见碧麒麟如此问他,不由的沉了沉脸色,稚嫩的脸上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沉重,“他说过,魔族所有的子民都在等着他们的尊主回去,我必须承袭他的责任。”

……

“他们是我的子民,奉我为尊,听我号令,誓死为我效力,我怎能不为他们着想?”

……

碧麒麟轻叹了一声,把天逝放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略带疼惜的摇头苦笑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放柔了声音,一边领着他往漪兰苑走,一边问道:“那你觉得魔尊是什么样的?”到底,还是和他有相像的地方啊。

天逝明显感觉到碧麒麟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乖乖的跟在他身边,把自己的毛脑袋贡献出去被摸,一听他问起了这个,顿时眼睛一亮,自信满满的开口说道:“当然是……”

“狂拽酷炫!”

“帅气牛逼!”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随便跺跺脚就能够吓倒一群人!”

“一声号令就能够……嗷~”

碧麒麟伸手“啪”的一声把天逝的脑袋摁进了墙壁里,黑着脸疾步走远,眉毛抽搐着表达他现在的心情,若不是为了维持形象,他现在真的很想直接把“卧槽”两个大字给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么个二出天际、蠢破地表的兔崽子,他是疯了才会觉得和御弑天很相像!

而留在原地的天逝把自己的脑袋从砸裂的墙壁中解救出来,看着碧麒麟眨眼就消失不见的背影,有些委屈的蹲下来抱着自己团成了一个球,不太明白为什么碧麒麟忽上忽下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有哪里说错话吗?

好像、应该,没有吧?

唔,额头好疼……

***NAN***

天色渐暗,热闹了一天的正元宫此刻也慢慢的安静下来,各路诰命都带着自家女眷依次告退,但凌皇后却独独特意留了柳夫人在正元宫用完晚膳,而后亲昵的携了她在正元宫的花园里小逛。

“柳夫人今日可有看中哪家小姐?本宫瞧着个个都是好的,就是不知道柳夫人是个怎么打算。”凌皇后屏退左右,单独和柳夫人漫步走在花丛间,似是在赏花,说的却是另外的事情,“暮将军也快十八了,再过几年也该弱冠了,可不能再拖了。柳夫人,你说是不是?”

凌皇后只比皇上大了三岁,如今不过才二十六岁,可端的一身贵气却让她看起来比柳夫人要年长好些,尤其是这般眼神凌厉的看过来时,更是气势逼人。

“皇后娘娘说的是,老爷先前家书传来也说到此事,说是时候给二公子订一门亲事了。”柳夫人敛眉垂眸,不卑不亢的回话,倒没有显得过于谦卑,“只是暮家本是皇商之家,得皇上垂怜才有幸能在朝堂谋得一官半职,若世家小姐入了暮家,怕是会受些委屈。故,老爷的意思是,让妾身多多留意……”

“暮丞相官居一品,暮将军领衔二品,柳夫人轻言‘一官半职’可就太辜负陛下的圣心了。”凌皇后打断了柳夫人的话,淡淡的开口说道。

暮家这些年急流勇退,自暮老爷父辈开始就渐渐淡出了朝局,转而经商,几番推辞后才被景瑜帝强行的安上了皇商的名头,没让暮家彻底的和朝局割裂开。而后又破格提拔暮初蓝和暮扶蓝,这才将暮家又和朝廷联系在了一起。

可是今日听这话的意思,怕是暮老爷不想牵扯太多啊……

凌皇后眼神轻闪,顿了顿,复又浅笑着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和倨傲:“若是小门小户的小姐过门,怕是要辱没暮将军的名声,柳夫人还是应该多考虑一下的,毕竟,暮将军可是暮家的嫡子啊。”

轻笑了一声,凌皇后将视线从柳夫人身上移开,转而看向身旁盛开的金菊,说道:“今日来的小姐虽多,但是……呵,不是本宫自夸,凌湘那孩子不论相貌还是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虽是庶出,但却从小养在本宫嫂嫂的膝下,在礼仪姿态、针线女红的教导上,本宫嫂嫂都将她都视若嫡女。柳夫人今日一见,觉得如何?”

皇后娘家的女孩儿,即便是庶出的,下嫁给暮扶蓝也实在是抬举他了。凌皇后想的倒是挺好,这一来能够直接让凌家和暮家搭上关系,给自己在后宫多谋一个依靠,二来呢,也能帮皇上把这暮家和朝廷再栓牢一些,这三来嘛……

“皇后娘娘的侄女自然样样都是好的。”柳夫人不痛不痒的回了一句。

凌皇后瞬间被噎的险些没撑住端庄的仪态,柳夫人不接她的话,反而是这么打太极似的给她打回来,明摆着了是没看上凌湘,或者说,不愿意接纳凌湘。

但是偏偏,她对着柳夫人强硬不得。

这人虽然只是暮府区区一个贵妾,但是这“夫人”的位置却早已坐稳,整个暮府都在给她撑腰,就连那两位老祖都几次三番的劝她——可以说,只要柳夫人有这个心思,她必定是这暮府的正室夫人。

暮家,她凌家还得罪不得。

“不知柳夫人今日可有看上哪家的小姐?”凌皇后用力的咬了咬牙才把怒气压了回去,转而又笑着开口问道,话里话外不自觉的带上了一分较真,“倒是让本宫瞧瞧,哪家的小姐竟是比本宫的侄女还要好。”

柳夫人掀起眼皮子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凌皇后,见她难得还端着大气的仪态,不由的抿着嘴偷乐了一瞬,慢吞吞的开口说道:“妾身不才,还是老爷的意思,希望皇后娘娘能明下懿旨,将礼部尚书家的六小姐赐婚给二公子。”

章节目录 第98章 瘟疫之毒2 凌皇后顿时被气的眼前一黑,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梗的自己生疼。

礼部尚书赵祭酒与其妻孟氏恩爱非常,未纳一妾,膝下却有五位公子,可是他却只对知命之年才得的独女赵舒窈宠爱至极,而这赵舒窈是京城里一等一的才女,不仅文采出众,武艺也丝毫不逊她的哥哥们。

最重要的是,赵舒窈和暮扶蓝同时拜师于禁军萧大统领门下,一起习武、一起长大,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而且赵祭酒还是暮初蓝的老师,和赵舒窈的关系极为要好,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即便日后嫁过去了,孟夫人也丝毫不用担心赵舒窈在暮家的妯娌关系会处理不好。

不论怎么看,赵舒窈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而且,赵舒窈确实要比凌湘好!

“赵小姐确实是个好的。”凌皇后几乎要掐断自己的护甲,面上却仍是一副款款浅笑的模样,“不过赵小姐今年才不过十三,年岁上会不会太小了?”

“这倒是无妨,可以先定下亲事,等过两年再迎娶过门,赵小姐及笄的时候,二公子刚好也弱冠了,年岁上倒也般配。”柳夫人垂眸浅笑,没有抬头看凌皇后的表情,心中却是嗤笑喟叹。凌皇后到底还是太年轻,城府算计都还不够深,不然,哪里能够由着她牵着走。

半晌无声,柳夫人又慢慢的抛出一句话来:“这门亲事,皇上前几日就已经允了,可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娘娘?”

“陛下他……”凌皇后这口气是顺不下去了,这会儿她要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那她就是个蠢的!

“柳夫人可真是好手段,不声不响的就把什么事情都办好了,怎么?不怕本宫治你一个欺瞒之罪吗?”凌皇后掐着自己的掌心控制住自己的颤抖,生生的把那股火气也憋了回去,愣愣的看着柳夫人黑漆漆的头顶。

“欺瞒之罪从何说起呢?今日娘娘召诸位诰命进宫,难道不是为了来年三月的大选吗?”柳夫人在凌皇后看不到的地方噙着冷笑,语调轻缓的说道,“皇后娘娘大度,以皇室血脉为尊,极力为皇上广纳妃嫔,诸位诰命必定也是十分感激。”

今日本是凌皇后打着明年三月大选的名号来给暮扶蓝择妻的,没想到此刻却是被柳夫人反咬了一口,气的她一口老血险些呕出来。

凌皇后大度?

她端庄、高贵、雅正……偏偏不大度!

她恨不得整个后宫只有她皇后一人,一个嫔妃美人都没有!

矛盾,太矛盾了。

柳夫人在心底里暗暗的摇头叹息,却听得凌皇后终于是绷不住咬牙切齿的对着她发难了,不由的在心里长长的吐息了一番。终于还是来了啊,每次进宫都逃不开这件事情。

“柳夫人难道还做着让暮丞相进宫做妃子的美梦吗?她如今可是前朝官居一品的丞相!如何还能够进的了后宫?!”凌皇后的护甲终于还是被她自己给折断了,冰冷尖锐的金属划破她的掌心,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这就是她打的算盘的第三点了——若是凌湘嫁进了暮家,那暮家就相当于和皇后也有了亲眷关系,此时暮初蓝要想再进宫,这名声可就不好听了!光御史台的谏书就可以堆满整个御案了,陛下再怎样也得多考虑三分才是。

暮初蓝就像是景瑜帝心头的朱砂痣和白月光,她再怎么朝夕陪伴左右都没有办法取代他们两人年少时轰轰烈烈的一场爱恋。若非她父亲是尚书令,掌权颇广,而暮初蓝也并没有力求皇后之位的雄心,这后位怕也轮不到她来坐!凌皇后想到这一点,她就恨得几欲咬碎一口银牙。

“大小姐她从未想要入宫,皇后娘娘不该如此在意。”柳夫人淡淡的开口,“恕妾身逾矩,皇后娘娘入宫也有十年了,最应该想的难道不是如何为皇上绵延子嗣吗?中宫十年无一所出,外头传道的可实在是不太好听啊……”

凌皇后的脸色顿时就有趣了,绿白红黑变幻莫测,看的柳夫人心头一阵暗爽,也看的不远处悄悄藏匿起来带着万阳丹进宫来散心的暮妙戈一阵可乐。

“真没想到,白芍转世后,说话居然变得这么犀利了,这话说的直戳人心窝子啊~”暮妙戈抱着万阳丹一颠一颠的哄着,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万阳,我没骗你吧?宫里是不是很好玩?”

“那个姐姐的脸好好笑。”万阳丹看着凌皇后一会儿黑一会儿红的脸,捂着嘴吃吃的笑,眼角尚还有泪痕,但是眼睛里已经都是笑意了,总算是不再哭了。

且说暮妙戈从暮扶蓝手里抱过万阳丹后,先是回了漪兰苑,哄了好一阵也不见好,虽说他是神品灵丹,并非肉体凡胎,但是这么一直掉眼泪看的人也实在是心疼。没办法,暮妙戈只好带着他出门来逛逛,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一出门,暮妙戈也不知道有哪里好玩的,远远看着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心思一转就轻车熟路的带着万阳丹入宫了。

本想去麒麟宫的——暮扶蓝说,这皇宫里的麒麟宫是禁地,皇上封了宫门,下了旨说谁都不许进,是以,暮妙戈想先回故地看一眼。但是转念想到,柳夫人现下就在皇后的正元宫,于是就先来了这儿,没想到正巧碰上一出好戏。

但是乐归乐,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暮妙戈还是一样没有忽略过去,同时感觉到不对劲的还有怀里的万阳丹。

万阳丹是神品灵丹,对于一些细枝末节的变化他最是敏感了,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没有接触到人只隔着景致的情况下。万阳丹皱着鼻子对着空气嗅了嗅,软软的说道:“师尊,有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烂掉了。”

“烂掉了……”暮妙戈自然是知道万阳丹的感觉不会出错,但是一时之间又没有想到什么东西来,呢喃着重复了一遍。

思忖了许久,暮妙戈也只能是当做宫里冤死的人太多,埋在地下的尸骨堆成山的缘故,抱着万阳丹离开了正元宫,带着他到别处溜达去了。

正阳宫里点着明亮的烛火,年轻的帝王一边奋笔疾书的批阅奏折,一边一本正经的额听着貌美的臣子汇报国家大事,时不时……咳,时不时偷瞄一眼座下的臣子,捂着嘴不知道在偷乐什么。

凤阳宫里住着看似最受宠的玉妃娘娘,正执笔作画,挑染着色化出一幅鸳鸯戏水图,望着漆黑的夜幕忧思万分。

随处可见巡逻的侍卫、忙碌的宫女、疾走的太监,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或有欺压,或守规矩,横生百态,观之不厌。

最后,暮妙戈兜兜转转还是带着万阳丹来到了麒麟宫。

这麒麟宫似乎自她上一次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人动过一样,院子里的海棠树开了三百年,虽然不至于枯死,但是也凋了不少的花朵,厚厚的花瓣堆了一地,原本明亮的夜明珠也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而树杈上她先前躺着的地方还隔着一只忘记收掉的酒杯,孤零零的摆在那里。

推开寝殿的大门,里面积满灰尘,随便一扬就带起一阵灰尘飞起,榻上的软枕随意的摆着,矮桌上还放着两个空掉的盘子,塌下碳炉里的碳烧的只剩灰烬也没有被收走,一应的摆设都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上,分毫不变。

“这个地方,是被宫里的人供起来了吗?”暮妙戈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麒麟宫原本因为玄极寒冰的关系而始终保持着干净整洁的模样,如今却好像成了一座荒芜的冷宫,无人来打扫,也无人来探望。比之暮妙戈初来时人人都传“麒麟宫是一座仙宫”来,如今的麒麟宫却是败落了,估计住进来也会觉得心慌。

“师尊以前住在这里吗?这里有师尊的味道。”万阳丹进了麒麟宫就闲不住了,从暮妙戈的怀里跳出来开始到处转悠,围着巨大的海棠树转了一圈后,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抱住了暮妙戈的腿。

“只是小住过一段时间。”暮妙戈摸了摸万阳丹的头,牵着他又出了寝殿走到海棠树下,“当时不过一时兴起,没想到这棵树居然活了这么长久……也罢,就当是补偿吧,毕竟是因为吸走了玄极寒冰的灵气才导致的这样。”

“师尊要做什么?”万阳丹扒着暮妙戈的手踮起脚左右张望,却不知道暮妙戈要干什么。

暮妙戈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说道:“你看着就知道了。”说罢,将手轻轻放在了海棠树的树干上。

一股温厚而强大的灵力从暮妙戈的掌心蔓延开来,如甘霖一般滋养着已濒临枯萎的海棠树,灵气的波动就像是水面激起的涟漪般,一圈圈的扩散了出去,海棠树慢慢的恢复了生机,甚至比初生时更为枝叶繁茂,瑰红的海棠盛开如同一簇红云,遮蔽了整个麒麟宫上空,莹莹的白光从花叶间坠落,犹如夏夜的萤火。

那股灵气并未就此而终,而是沿着树干蔓延开整片白玉铸成的地面,如一阵风般席卷了整个麒麟宫,消散了厚重的灰尘,莹白的宫殿一尘不染,宛若仙宫,一如初见。

“好看吗?”

“好看!”

“看完了,我们就回去罢。”

“嗯!”

暮妙戈看着开的郁郁葱葱的海棠树,有些怀念的轻抚着树干的表面。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来着麒麟宫了,白芍已经轮回转世,而且还活的很好,在这天玄大陆,她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原本,暮妙戈是打算再逗留两日就动身离开的,却没想到柳夫人的一场大病将她拖住了脚步——京城的瘟疫,来势汹汹。

章节目录 第99章 瘟疫之毒3 就像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京城一下子病倒了无数人,就连被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皇宫都未曾幸免于难,凌皇后是第一个病倒的,而后接连蔓延到各个宫室,皇宫之外的病例就更多了,才短短三天的时间,已经出现了死亡里的案例。

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近些年大虞杀戮太多,战场上死去的冤魂肆机报复。

有人说,是当今皇帝失德,所以老天爷降下惩罚。

有人说,是有奸佞之人暗中谋划,故意引发这场瘟疫。

有人说,是有人想借此机会推翻大虞,妄图称帝。

有人说:“这定是天灾,上苍示警!”

有人说:“这必是人祸,奸佞当道!”

但是,不论外界的人怎么说、流言纷纷怎么传,于暮家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若说是天灾,可以解读成上天示警帝王有失公允,太过宠信暮家姐弟;若说是人祸,可以解读成这暮家姐弟把控朝局,是为奸佞。

更何况如今,暮家也有一名病情极其严重的病患。

糟糕,里里外外都糟糕透了!

“钟太医,情况如何啊?”暮初蓝这三天就不曾合过眼,寸步不离的守在柳夫人床前,生怕她一走开就是阴阳两相隔的结局,这会儿死死拉着钟太医的手询问,整个人看起来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丞相大人,不是老朽不尽力,实在是这瘟疫之毒太过凶猛,老朽也没有解毒的头绪,一切还要等太医署商议出解毒的方子才行。”钟太医须发皆白,此时也是一脸疲惫,“老朽已尽可能的拖延了柳夫人毒法的时间,但是……恐也不能长久。”

太医署这三日已经费尽心力,翻遍整个太医署存留的档案,却也只查出了今时今日在大虞爆发的瘟疫乃是一种奇毒,奇就奇在此毒的配制方法一目了然,可对应着调出来的解药却是致命之毒。

这就像是溺水的人漂浮在大海上,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块浮木,却怎么也靠近不了,也触碰不到!

暮初蓝失魂落魄的送走了钟太医,又失魂落魄的回了柳夫人的房间,没有注意到她身后那双幽蓝泛着青光的双眸。

暮妙戈静静的看着忙乱却又压抑着平静的院子,抿着嘴角一言不发,有些担忧,又有些不忍,可是最后却都化作了一片虚无的冷漠。她不能出手相救,即便柳夫人当下即刻殒命,她也不能插手分毫。

纵使暮妙戈已经将这局看得明明白白,她也不能再去提示点拨暮初蓝了。先前她就已经告诉了暮初蓝瘟疫的事情,可是也没能够帮她化解这一劫难——她提前告诉了暮初蓝,暮初蓝提前上报了天听,可是,瘟疫也随之提前爆发扩散了。

这是命数。

轻叹一口气,暮妙戈刚要抬步往漪兰苑走去,门口却是传来了一阵骚动。

凌乱的脚步声簇拥着两个人从她身边一掠而过,其中一个人停顿了一瞬,犹疑的回头看了一眼暮妙戈,正巧与她的视线对上,倏地睁大了眼睛。这个人……

萧磊心头狂跳,原本的疑惑在这一刻突然间都有了解释,就像是被人擦去了眼前的迷雾,霎时间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他先前几度算命求得的签文是何解了。

萧家有一对双胞胎从未被人知晓过,一直被萧家人视为机密,只因为这是一胞双子,长得一模一样,这在大虞可是极为不祥的,因此这对双胞胎从未同时出现在人前过,众人也只知道萧家有一嫡子罢了。而这双胞胎的其中之一就是萧磊,另一个,则是当朝的禁军大统领,萧焱。

世人都以为暮扶蓝和赵舒窈曾拜师于萧焱门下习武,却不知道两人真正的师父是长年云游在外的萧磊。

而萧磊除了武学之外,也醉心于玄学,极其擅长推演星象。此次瘟疫爆发前后,他都曾有过星象的推演,但是这两次的结果让他甚为不解,签文解说言,大虞此次劫难必定会有贵人相助,此贵人乃是祥瑞化身。

在接到暮家家书后,萧磊和暮家家主就连夜策马回府。他一直无法理解其中深意,直到见到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此女身上,有仙人之灵!

“你……”萧磊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见暮妙戈淡淡的收回了视线转身走远了,连忙追了上去,“等等!仙人还请留步!”可是转眼间,暮妙戈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萧磊不得不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了会儿,忙转身追上了慕家家主,三言两语的解释了一下,然后就拉着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各种打听。

被各种打听的暮妙戈此刻已然回了漪兰苑,一进门就被万阳丹扑了个满怀。

“哎,我说你别跑呀,我有那么可怕吗?”天逝跟着后面跑了过来,气哼哼的指着所在暮妙戈怀里的万阳丹跳脚喊道,“我不就是想和你玩嘛!”

“堂堂魔尊,居然成天的想着玩?”暮妙戈顺手抱起万阳丹,轻笑一声用力摸了摸天逝的头,一脸笑意的看着他的脸色突然间变得通红,不由的弯了眉眼,“只有小孩子才会每天都想着玩呢~天逝,你不是天天嚷着自己要成为魔尊吗?”

天逝涨红了脸停下脚步,眼睁睁的看着暮妙戈抱着万阳丹进屋,良久才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想要和他玩又怎么样了!我才五百岁,本来就是孩子啊!!”

“噗!”暮妙戈背着天逝忍不住笑出了声,回眸看了眼天逝,拍了拍万阳丹的头,“万阳,要和天逝哥哥好好相处,知道吗?嗯……如果他欺负你的话,你就哭给他看,他肯定就不敢欺负你了。”

万阳丹扒着暮妙戈的肩膀,怯生生的看向院子里恼羞成怒的快要头顶上冒烟的天逝,抿了抿嘴角:“真的吗?他……好凶的。”

“不怕,只要你乖乖的,他就不会凶你的。”

暮妙戈又抱着他哄了一会儿,才让两个看上去年纪差不多的人玩到了一起去。天逝为何会如此想要亲近万阳丹,暮妙戈其实也知道的差不离。

万阳丹以万年灵草为基,沐浴烈阳而生,就像是一颗人造的小太阳;而天逝身为魔族,天生就对日月之光有着渴望,面对凝聚烈阳之气的万阳丹,自然会想千方百计的靠近了,这是天性使然。

“你倒是心宽。”碧麒麟正坐在榻上看着云脉山一带的地图,看向暮妙戈笑道,“去看过柳夫人了?情况如何?”

“人太多了,我就没进去,不过看初蓝和那太医的神色,想来情况也不容乐观。”暮妙戈一边说着,一边坐到碧麒麟身旁,视线落在矮桌上铺着的地图上,淡淡的开口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由你决定。”碧麒麟将地图叠好放到一旁收起,转而给暮妙戈沏了一杯茶,“柳夫人病重,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就算她救不回来,你也想在黄泉路上等着送她最后一程吧?时间尚还充足,我们不用太着急。”

暮妙戈捧着茶杯沉默了半晌,而后长叹了一声:“我或许就不该回来这一趟。凡人的寿数实在是太短了,稍有病痛伤灾就危及性命……麒麟,我明明可以救她的,可是却偏偏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真的,太难受了。”

若是旁人,或许她还能够安慰自己说这是天定命数,她不出手实属无奈。但这个人是白芍,是她漫长生命里短暂的一抹璀璨,她并非无心,怎么可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修仙之士要无情无欲,必定要斩断与红尘的所有牵绊,这实在是,太难了。

不懂七情六欲的人,是无法斩断七情六欲的。

只有历经过七情六欲苦痛的人,才能够真正理解人间实苦,才能真正做到心怀苍生。

“这局其实并不难解,只是关心则乱。”暮妙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完,扶着茶杯喝了一口,将胸口的浊气缓缓吐出,懒懒的靠在了碧麒麟身上,将京城当下的乱流慢慢的分析道来。

“那些天神教的人先是不经意的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散播瘟疫,但地方府衙必定会等到瘟疫初显后才会逐级上报,这中间就耽搁了不少时间,足够他们发挥了。而初蓝的地位和实力已是人尽皆知,若是她及时的反应了过来采取了措施的话,他们的计划也就落空了。”

“所以他们必须先下手。”碧麒麟接过她喝完的茶杯放到一边,接下她的话说道,“天神教本就在宫里设有自己的人,在他们得知暮初蓝进宫面圣上奏此事后,就按照原先的计划开始对皇后动手了。正巧这个时候柳夫人进宫,一箭双雕,省了他们再寻其他的机会对柳夫人出手了。”

“新眉一旦出事,初蓝必定会手脚慌乱,等到初蓝回过神来再着手处理瘟疫一事,恐怕就已经来不及了……”暮妙戈话音未落,一股陌生的气息突然靠近了漪兰苑,来人虽没有修为,但是内劲深厚,是个武功的高手。

对视一眼,暮妙戈和碧麒麟皆凝神停下了讨论的话语。两人才起身打理了一下自己,紧接着门外就响起了一声浑厚的男音:“在下萧磊,恳请仙人出手相救!”

萧磊?是谁?还有,他怎么知道他们是修士的?

暮妙戈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门外的萧磊神色紧张,全然没有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两个小孩的身影,只神经紧绷的盯着紧闭的房门。他已经从暮扶蓝那里知道了,暮家前两日来了两位实力极高的仙人,其中一位还是暮家的老祖宗……

错不了了!这位暮家的老祖宗就是星象所指的祥瑞化身!

“在下萧磊,暮家嫡长子暮扶蓝之师,恳请仙人开门!”萧磊脸色一凝,掀开衣袍屈膝跪下,以首扣地,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恳请仙人!出手相救!”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堪破天机 萧磊在门外足足跪了一个时辰,而碧麒麟和暮妙戈也与他隔着一扇门对视了一个时辰,他就像是直到暮妙戈一定会出来般,死磕着跪在那里就是不走。直到黄昏已过,夜幕渐沉,暮妙戈才长叹了一口气,拂了拂衣袖准备出去。

“麒麟,你不用出来,我去就好。”暮妙戈眼中青光微闪而过,伸手将碧麒麟退回去坐着,只身一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天逝早就领着万阳丹不知道猫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只有萧磊一人孤零零的跪在湿润的土地上,见暮妙戈终于走了出来,眼睛顿时一亮。

“仙人!”萧磊的声音带着疲惫,他同慕家家主为了尽快赶回已是不眠不休的奔波了数日,又在这里跪了这么久,这会儿又已是筋疲力尽,但是他的眼睛却亮的出奇。整理了一下衣衫,萧磊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仙人既然肯出来,可否稍费时间听在下说两句?”

“坐下说罢。”暮妙戈看了他的腿一眼,转身朝着漪兰苑外走去。

萧磊愣了一瞬,看看空荡一片的漪兰苑,顿时明白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趁着夜色一路走来,暮妙戈和萧磊只零星遇见了粗使的下人,府里的人现下都集中在了柳夫人的芍药园,剩下走不开的也只是一些守夜的人罢了。芍药园灯火通明,倒显得府中其他地方昏暗非常。

暮妙戈借着仅剩的些许记忆,带着萧磊一路走到了暮家偏院。这里常年累月的荒芜着,是个很破旧的院子了,但是却是暮妙戈年少时在暮家的住处。

简单的打扫出了可以坐着说话的小亭子,暮妙戈回眸看向萧磊:“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啊……是。”萧磊看着暮妙戈方才随手一挥就拂去灰尘,愣在原地看的有些呆了,猛地被暮妙戈的声音惊醒,在暮妙戈对面入座,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方幽紫色的星盘摆到了暮妙戈的面前,“我知这世间天机是轻易泄露不得的,仙人不出手也是理所应当,我等本不该强求。可是几天前,在下却得星象指示,大虞京城紫微星蒙尘,恐有大难降临,国之危已。五天前,自大虞东南方向有一白光显现,而后坠入京城,此光带有祥瑞之气,助紫微星再放光芒,寓意此人可解大虞之危。在下已问过府中诸人,得知仙人是四天前到的暮府,不知仙人……是何时进的城?”

若是暮妙戈真是五天前进的京城,那这星象所指之人毫无疑问就是暮妙戈了。

点了点头,暮妙戈伸手拿过了那星盘,轻抚过上面玄妙的图案,轻笑了一声:“你貌似很肯定本尊就是星象所说之人?天玄大陆当年也算得上是修士横行的地方了,你怎么就知道没有其他的修士落世而来呢?”

“那道白光并非纯粹,而是带着一抹水光,周围还泛着一圈极淡的青色,和仙人周身散出的灵气一模一样!”萧磊笃定的说道,“在下虽是一介凡人,但是,却能够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仙人修为之高,因而光芒也极为耀眼,想来此等修为,即便是在修仙大陆也是凤毛麟角吧?”

暮妙戈抬起眼睛看了萧磊半晌,而后才赞扬的点了点头:“你很聪明。”紧接着话锋一转,将星盘推了回去,“但是,本尊依旧不能帮你。”

这萧磊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般玄学可不是路边那些满脑子想着坑蒙拐骗的道士可以比的,他已经能够触碰到一些天机了,实在是难得。但是,仅仅是做到一点,却还远远不够。

萧磊一怔,刚要质问为什么却被暮妙戈懒懒的抬手制止了。

“玄学精妙,可助凡人窥探天道、堪破天机。”暮妙戈看了一眼那星盘,眼里含笑,起身走了几步,背对着萧磊看着院子里荒芜的花圃,抬手散出一丝灵气,“你也算得上是精通玄学了,但却只做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么……呵,你且来看看,这花园可有何不同?”

暮妙戈缓缓抬起手掌,散出的灵气如一只无形的大手般轻轻拂过那些已经枯萎的花枝藤蔓,转瞬间,整个院子便焕发勃勃生机,姹紫嫣红的开遍娇艳的花朵,傲然盛开的、含苞待放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一片春日盛景。

萧磊看的目瞪口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暮妙戈却又收回了手,灵气消散的瞬间,原本的盛景也骤然间不复存在,院子还是原来那个荒芜的院子,没有丝毫差别。

懂了。

萧磊眼神一黯,知道暮妙戈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若是要依靠外来不可控的力量来挽回大虞此次的危局,那安然度过此劫不过是昙花一现、或者说是海市蜃楼更为贴切一些。暮妙戈身为仙家之人,纵然能够以一己之力帮助大虞化解此次瘟疫之毒,但是暮妙戈一旦离开,大虞还是会陷入危难,局势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甚至……还有可能会变得更糟。

萧磊看着脚下比方才枯的更厉害藤蔓,失落的攥紧了星盘,动作僵硬的收了起来,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直到第三个声音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响起来。

“前辈的意思是说,此难当自救?”暮初蓝沙哑着声音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憔悴的暮扶蓝,可是眼中却再不复这两日的茫然不知所措,而是闪着同萧磊一样的明光,“要怎么做……前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破解当前危局?!”

“初蓝,你可是当今大虞朝官居一品的丞相啊,这么粗劣的暗算你难道还看不明白?”暮妙戈早就知道这姐弟两在门口偷听了,让花园死而复生又生而复死,不仅是做给萧磊看的,更是在提点暮家两姐弟,“关心则乱。以你的才智谋略,稍微梳理一下就很清楚了才对。”

“关心则乱……”暮初蓝如梦如醒,脸色渐渐凝重。

瘟疫最开始是在北疆开始出现的,和天神教有关,而天神教和大魏余孽有关,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人祸,并非是天灾。但为何这么巧,她才刚进宫和陛下禀明了这件事情,京城里就开始也有病例了?就算是那些人的计划,从北疆传到京城少说也该要用一个月的时间,不应该这么快才对,而且,京城的第一个病例还是在宫里……

宫里有奸细!

陛下!

暮初蓝猛地睁大了眼睛,也顾不得和暮妙戈再说半个字,慌忙转身飞奔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冲暮扶蓝喊道:“扶蓝!快去,快去通知萧焱大哥,封锁整个皇宫!”

那些人的目标真是再明确不过了,凌皇后病重,宫里本就是慌乱一片了,此时再动手了结景瑜帝,简直是太轻松不过的事情了!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凌皇后的身上,景瑜帝身边的防备或多或少肯定会有所削减……她真的是太大意了!

陛下、陛下……黎蔚!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是!”暮扶蓝见暮初蓝神色慌张,也不敢耽搁丝毫,全然不顾自己现在还是禁足之身,运起轻功便飞出了府邸,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萧磊尚还留在原地发愣,一转眼暮初蓝和暮扶蓝就不见踪影了,还想着开口提醒一下暮扶蓝没有皇上圣谕他不能出府……算了,毕竟事有轻重缓急,皇上那般宠信扶蓝,想来也不会就这件事情怪罪于他的。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暮妙戈淡淡的看着萧磊,微微蹙了蹙眉,“他们这会儿进宫怕是已经迟了,你还不去做些准备,难道还等着天上掉下解药来帮你们解这瘟疫之毒吗?”

“迟、迟了?什么迟了?!”萧磊脸色登的一变,霎时惨白,“你是说皇上他……也已经感染了瘟疫吗!”这已经不是问句了,萧磊心里很清楚,既然暮妙戈说出了口,那就不会是假的。

“大虞如今没有太后,皇上和皇后就是最尊贵的两个人,这一下子全都病倒了,后果只会有两个。第一,坊间的舆论会更多的偏向天灾,将利剑直指大虞皇室,百姓会因此更加的慌乱,四处逃窜;第二,京中朝廷和边境军队都会因此而人心动摇,大厦将倾。”暮妙戈声音和缓轻慢,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字字戳中要害,“你们眼下要做的的事情不少,但是最紧要的,是赶紧控制住局面,切断流言,稳定人心。”

“我并非是朝局中人……”

“本尊知道。”暮妙戈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而后继续说道,“就因为你不是朝堂上的人,这之后的时候才必须要你来做才行。”顿了顿,暮妙戈忽的对他展颜一笑,凝滞的空气陡然一松,“好了,现在提个问题——在初蓝他们顺利控制住了局面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又是什么呢~”

萧磊被暮妙戈这般玩笑似的语气给雷的不轻,但是眼下他却顾不得恼怒了,只顺着她的问题想了下去,忽的脑子一通:“尽快配制解药,化解瘟疫之毒!”

“答对了。”暮妙戈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但是如今瘟疫已经蔓延的很广了,单单依靠朝廷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照顾的全面,而且因为此次帝后同时发病,他们必定会着重照料京城,京城以外的疫情,他们怕是有心也无力了。”

“我明白了,多谢仙人指点。”萧磊茅塞顿开,起身对着暮妙戈深深一礼,再抬头时眼前却早已没了暮妙戈的身影,只有一缕残留的青白色灵气盘旋在空中尚未消散殆尽。

“你的星象推演并未有错,在适当的时机,本尊会出手助你们一助的……”暮妙戈的声音极轻极淡的传来,最后的话音消失在空气之中。

萧磊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良久才对着来时的方向,遥遥的对着漪兰苑俯身,深深的行了一礼:“多谢仙人……”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堪破天机2 暮妙戈回到漪兰苑时已是夜色渐深,屋子里只点了一支蜡烛,昏暗的烛光在清风中摇曳闪烁着。床榻上,天逝和万阳丹睡成了一团,碧麒麟摆好了酒菜,正等着暮妙戈。

“看来要再多留一段时间了。”碧麒麟只看了一眼暮妙戈的神色便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了,缓缓给她斟了一杯酒,笑道,“那萧磊是说了什么,才让你改变了主意?我瞧着暮家那对姐弟刚刚急匆匆的出府去了……呵,妙妙,这看戏不嫌事大的毛病,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改不了,天生就喜欢看戏。”暮妙戈笑的眉眼弯弯,在榻上坐下,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熟悉的酒香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眼中笑意更深,“你去太尘院挖酒了?这胭脂醉酿的时间太久了,喝多了我也是要醉的。”

“妙妙,你的酒量可是越来越差了。”碧麒麟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暮妙戈的脸,转而说道,“不过那里的灵气比起以前倒是稀薄了许多,那片海棠开的也没有以前那般好了。”

“果然吗……”暮妙戈微微敛眉,嘴角轻轻的勾起,啜饮一口胭脂醉后将酒杯搁下,同碧麒麟说起了今日之事,而后说道,“麒麟,这下界常有一言说‘天机不可泄露’,虽然有不少人借此打诳,但也有不少人是真的窥得了天机的,就像今日来见我的萧磊。”

顿了顿,暮妙戈轻抚了杯沿沉默许久叹了一声,复又说道:“他手里的星盘虽不知是从何而来,但是上面凝聚着的星辰之力我是断断不会看错的。他借以星辰之力窥探天机,算出大虞此劫的一线生机系于我身,这是天道冥冥中的安排,还是……”

“这个答案,你心里应该早就有数了,何必再多此一问?”碧麒麟抬头遥遥的看了一眼沉沉的夜幕,眼中神色莫名,“天玄大陆是隶属九洲中最为重要的中洲,又是中洲之上地域最为广袤的大陆,和修仙大陆有着直接的联系,一直以来都是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修士也是最多。可是如今,它却突然衰败下去,灵气几近枯竭,你又恰恰在此时回到这里,这或许也是命定之数。”

明亮的烛光映着黑幕浅浅的发亮,窗外,是连绵一片的灯火通明。

“麒麟,其实我很不安。”暮妙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一片沉黑的天幕望不到一颗星,新月之夜,连月亮也不见踪迹,在她脸上挂了许久的笑容终于在此刻一点点的散去,化作一抹凝重,“下午同萧磊说完之后,我一个人想了许久,越是深入的想,就越是觉得不安。”

“不安什么?”

“天玄大陆灵气枯竭,是不是……因为我?”暮妙戈眼中流转起浅浅的青色,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天玄大陆的灵气与修仙大陆直接相连,五毒门再度复出必定对其有所影响。我身为修仙大陆第一修士,却没能第一时间将他们剿灭……确实是我的责任吧?所以,天玄大陆灵气枯竭一事,也必定要我出手来解决。”

“妙妙,天玄大陆灵气枯竭与你并无直接干系。修仙大陆上那么多大能修士,即便你修为出众,也不该是你一人之责,是你多虑了。”碧麒麟摸了摸暮妙戈的头,宽慰道,“别一股脑的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苍生气运,又不是系在你一个人身上的。”

苍生气运,关乎的可是这浩浩尘世间所有的生灵。

暮妙戈抿了抿嘴角,转而轻笑着自嘲了一声:“或许吧,是我想的太多了。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够完成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了……麒麟,你说的对,今日之言该是我太妄自尊大了。”

碧麒麟抱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若是关于苍生,这责任二字的分量就太重太重了。暮妙戈已经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清楚的知道这一份责任的重量,难能可贵的是,她下意识的念头是肩负,而不是逃避。而碧麒麟心疼的也正是这一点。

所谓居其高位,承责其重。越是站得高的人,承担的责任也就越重,高处不胜寒,这份重责也只能——一力承担。

碧麒麟抱着暮妙戈的手不禁又用力了几分,在暮妙戈看不到的地方,眼中流淌过深深浅浅的光亮。他虽然全心全意的相信着暮妙戈能够承担起这份苍生之重,但是却也深深的心疼着她。

她的肩膀这般瘦弱,身形这般纤弱,握在手里的手腕也纤细的仿若稍稍用力就能够折断……碧麒麟轻抚着暮妙戈的手背,微垂下眼睑遮去眼中的一片明暗。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暮妙戈参透的事情越来越多,明白的事理也越来越多,她会渐渐逼近天道,总有一天会彻彻底底的读懂天命。等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成为这天下苍生的人上人,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

明明早就知道这般结局了,明明先前一直希望暮妙戈快一点明白、快一点悟透,可是这一刻真的来到眼前时,碧麒麟却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若是暮妙戈能够永远不懂他当年同她说的那番话……

那该有多好。

“我在暮家留的时间可能会有点长,你要不带这两小的先走?”暮妙戈眨着眼睛算了算时间,不一会儿就把方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这次瘟疫爆发的太过迅猛,就算即刻开始着手处置,也少不得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够完全恢复生气。天逝太闹,再这么纵容下去,等带着他回了钟南,怕是要翻天了。”

“你真的要带他回钟南?”碧麒麟说起天逝就是一脸的嫌弃,“就他那么咋咋呼呼的跳脱脾性,带回去扔进一堆修士里,怕是没几天就要憋死了。”

暮妙戈看向床上睡得一脸稚气的天逝,轻轻一笑:“答应了的事情,我就不可能反悔。天逝虽然年纪小,但可能是因为出生时是那种情况的原因,他比寻常孩子更为敏感,也更为要强,要是不带他会钟南,而是把他丢在其他地方的话,他可是会伤心的。”

“魔族天性好战,若真的因此激起他的斗欲可就得不偿失了。如此看来,带他回钟南确实是上上之策。”碧麒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说道。

“又在歪曲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暮妙戈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给气笑了,翻身抬手掐住他的脸,用力的扯了扯,泄完愤后才接着说道,“我是觉得,有这么一个孩子也挺好,你不觉得吗?”

暮妙戈趴在碧麒麟身上,笑的眉眼弯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碧麒麟的胸膛,说道:“严父。”而后转了个方向戳了戳自己,接着说道,“慈母。我今天下午看着你教训天逝的样子,就有这么一个想法了,像不像一家人?嘻嘻,今日要是把万阳也带出去了,那个小二必定会将天逝认作大公子、把万阳认作小公子……”

“唉,错了。”

碧麒麟握住暮妙戈的手,一脸严肃的指着自己说道:“这是严父。”

而后又继续指着自己说道:“慈母。”

接着指向天逝和万阳丹,一个接着一个的说道:“不省心的大儿子,和贴心小棉袄的小儿子,以及……”

最后手指落在暮妙戈的鼻尖,食指并着拇指轻轻捏了捏,坏笑着调侃道:“这一只是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闺女。”

“谁是你闺女了!老不修!不要脸!”暮妙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在他怀里扑腾着闹了起来,“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哪有父亲会对自己闺女做那种事情的?再给你一次机会,再说一遍,我是你的什么人,嗯?”

“说的也是。”碧麒麟也笑了,起身将暮妙戈一整个的抱起,安安稳稳抱着坐到自己手臂上,抬着头深深的仰视着她,“虽然当闺女一样宠着捧着,但是……你是我等待了漫长岁月才等到身边来的,倾付所有都要护得一生周全的人。”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像是有着星辰大海和苍穹山脉,一眼情深。

“你也是,我要倾付所有护得一生周全的人。”暮妙戈心口被填的满满的,眼中笑意溢出,轻抚过碧麒麟的脸,俯身深深吻上他的唇。

烛火摇曳,一室静谧。

“天逝哥哥,师尊和圣尊这是在干什么呀?”

“小孩子不要看,乖乖睡觉。”

“哦……”

碧麒麟、暮妙戈:……

这俩熊孩子什么时候醒的!

别以为你们悄咪咪的咬耳朵我们就听不到了!!

还有天逝!你也是小孩子,偷偷的眯着眼睛在看什么啊掀桌!!!

次日,碧麒麟就果断干脆的拎着两个熊孩子动身前往云脉山,那里灵气尚还充裕,在他们回钟南之前,至少要让天逝看起来像一个“修士”才行,不然,就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魔气就足够让人怀疑他的身份了。

暮妙戈原本是想再留他们两个一段时间了,毕竟孩子心性,爱玩也是天性使然,不必太过拘束压抑。但是昨晚一事过后……还是麻溜的给她滚去修炼吧!

才刚送走碧麒麟,暮妙戈的漪兰苑就来了一个新的访客,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暮妙戈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暮家家主,暮琅。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堪破天机3 “早就接到消息说老祖宗大驾光临,晚辈却一直没能来拜见,还望老祖宗莫要怪罪。”暮琅看上去又疲惫又憔悴,风尘仆仆的归来,连衣裳都只匆匆换了一件家常的外衫,不过才四十多岁,却平白看上去苍老许多。

“家中诸事繁杂,本尊向来不在意这些礼数,你也不必在意。”暮妙戈纠正了他的称呼,将人迎进了屋里,沏茶款待,“新眉的病情可稳定些了?”

“稍有稳定,多谢前辈关心。”暮琅说的很含糊。

他已经从扶蓝那里得知了,这位实力高深莫测的老祖宗对眉儿好的有些过分,根本不像是寻常关系好的样子,他虽知道这位老祖宗不会有什么图谋,但是,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毕竟……

然而暮妙戈却是一眼就将他的心思看穿,轻笑了一声,摊开来说:“家主这是在怀疑我对新眉有异心?”

暮琅一僵,表情有些尴尬。

“无妨,人之常情。”暮妙戈倒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但是也不想遮遮掩掩的自寻麻烦,索性就直接同他说明了原因,“本尊与新眉的前世曾是好友,她没有灵根,因而无法修炼。新眉手上戴着的幽玲珑,就是当年我送给她的见面礼……嗯,需要我证明一下吗?”

“不、不用。”暮琅吃惊的看着暮妙戈,见她神色清浅不像是开玩笑,只得压下心头的震惊,僵硬的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的抬头问道,“既然那镯子是仙家之物,为何眉儿还会……”

“生老病死,这些是防不住的。幽玲珑是法器,能够抵挡高阶修士的攻击,可对于凡尘诸事却是没有太多裨益的。”暮妙戈自然是知道暮琅要说什么,径自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慢慢的饮着,“此乃命中劫数。”

暮琅闻言又是一僵,只是这一次脸色霎时灰白:“前辈的意思是、是说……眉儿此次,会、会……”

“本尊不知道。”暮妙戈抿了抿嘴角,点到为止,不愿再往下多说半句,“今日暮家主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同本尊说这些事情吧?”

暮琅下颚绷的死紧,知道再往下说就要触碰到老祖宗禁忌了,心中再怎么揪紧此刻也不得不放下。

缓了缓情绪,暮琅说道:“前辈应该知道,昨夜初蓝和扶蓝连夜进宫,封锁整个皇宫搜查奸细,今日晨时扣押了一百三十二人,朝中一片哗然,这会儿中枢阁的诸臣都已经进宫了,初蓝怕是撑不了太久。她小小年纪忝居高位,又是庶出,身份和资历本就不足以服众,今日,怕是要犯众怒了。”

“身份不够,就找个身份够的人;资历不够,就找个资历够的人。”暮妙戈半是认真半是打趣的说道,“应该有的吧?比如,那位墨侯爷。”

“前辈竟然知道?”

“大致猜得到吧。墨家曾出过好几位皇后,如今宫里的那位兰妃娘娘也是墨家的女儿,可见皇室对墨家的恩宠,但是墨家军实力雄厚、军功累累,难免会被有心人弹劾功高震主,尤其眼下大虞朝还是少主登基,边境无忧的情况,墨家军必定会被一群文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轩辕肃一派的官员,当时必定是集中火力弹劾墨家军。墨侯爷为保墨家,交出兵权自请下堂,手段实在是高明。”暮妙戈慢悠悠的呷了一口茶,说戏一般的款款道来,“更何况这兵权还是交接到得力的后辈手中,并没有被一群庸碌儒臣控制,他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暮家主,本尊说的对不对啊?”

“前辈高明,说的分毫不差。可是前辈怎么会……”暮琅心中大惊,他很确定暮初蓝只简单说了几句,却没想到暮妙戈居然能够看得这么透彻,此等眼力、此等心计,实在是,太可怕了!

“想问本尊是怎么猜到的?”暮妙戈笑眯了眼睛,一脸风轻云淡的看着暮琅,“戏本子上不都是这么说的嘛~听的多了,也就信口拈来了,总归都是差不多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不仅听得多了,见也实在是见得太多了,这下界多少皇室宗族都是这么没的,数都数不清。

庙堂之上的文臣站着说话不腰疼,光顾着内斗了,生怕武官带着赫赫军功班师回朝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动不动就是功高震主、枉顾天伦。

但是文臣的顾忌也不全错,武官杀戮战场,一身血气的往朝堂上一站,就连龙威都时常要退让三分,这不免就勾起了他们的野心,举兵谋反或挟天子以令天下的事情,也是多的数不清。

真是矛盾啊~一朝文臣武将的水火不容大多也源自于此。

而暮琅听着暮妙戈这么轻佻又漫不经心的语调,登时被狠狠的噎了一下,要不是场合不对、资格不够,他这会儿早就跳起来,指着暮妙戈的鼻子教训她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竟也说得出口?!

但是,他、不、能!

一口老血憋死在肚子里!

“但是,墨侯爷退出朝堂多年,这会儿就算是出面,怕也震不了多久,只能算撑的一时是一时。”暮妙戈见好就收,这暮琅是个不经逗的,要是说的狠了,说不定连她老祖宗的辈分都不顾及了,“暮家主是想找另一个能够彻底压住场面的人?”

“是。”暮琅点头,缓缓说道,“镇守大虞南境的是陛下的皇叔,昊王爷,是先帝的嫡亲弟弟,血统纯正,负有战神之名,皇上登基是他一力促成的。是以,晚辈想请他回来,但是南境到京城路途遥远……”

“想让我想办法尽快把他接到京城来?”暮妙戈似笑非笑,见暮琅肯定后却是摇了摇头,“那你要怎么和朝中众臣解释,这昊王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南境回到京城的?”

暮琅一怔,没有回答。

“南境到京城的距离,要比北境到京城的远的多,你们的人一来一回起码要两个月,就算日夜兼程,少说也要四十来天。这么长的距离,你却想用几天的时间就跨过?”暮妙戈轻笑了一声,“最后的结果,除了把本尊推出来,恐怕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到时候,一句‘妖道邪术’就能泼的本尊百口莫辩……你觉得本尊会答应?”

“是晚辈……疏忽了。”暮琅低下头,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暮妙戈起身走到门前,推开房门下了逐客令:“暮家主,该出手相帮的时候,本尊自然会出手。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再怎么费尽心思也来不来,若是太过心急,恐会适得其反。本尊言尽于此,请回吧。”

暮琅听着暮妙戈有些强硬的语气,心下惴惴,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言行不当的地方,又想着自己今日前来是不是太过唐突……就这么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漪兰苑。

而暮妙戈直接把房门一关,悄无声息的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这会儿宫里必定是好戏一出接着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局面,她若是错过了,那就太可惜了。

至于尚且还在纠结当中的暮琅……谁要管他~哼唧~

暮琅不知道的是,在他还在忧心要怎么做才能让昊王爷尽快的得知京城的消息并即刻赶回的时候,这位铁血沙场多年的老王爷早已带着兵马一路朝着京城的方向奔来。

京城城郊。

“王爷,京城就快要到了,进城后王爷是即刻进宫吗?”骑在马上的一人问道。

身旁的男子器宇轩昂,剑眉星目,虽已至中年,眉宇间却丝毫不减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反而多了一分气势。

当年先帝驾崩,黎佩本是更加适合称帝的人选,可是先帝驾崩突然,又早早立下太子,朝中多少人明里暗里的等着看他起兵篡位,却没想到这黎佩亲手斩了诛心佞贼,将年幼的太子扶上了皇位。

那些人都太小瞧了他与先帝的兄弟之情,也太小看了这份情谊的深厚。

“瘟疫之事牵连甚广,如今京城也有了病例,陛下此刻必定惊慌。本王先进宫请安,问计,你亲自将这群逆反贼子押入天牢,听候陛下发落!”

“是!”方才出声发文的男子扣手领命。

而此时此刻的皇宫金銮殿上,暮扶蓝手握长枪面对着一群老臣,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脸色有些难看,神色却是异常坚定。

而中枢阁的老臣们对上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暮扶蓝,这年幼的少将军冷冰冰着一张脸,好不容易逼着他开口说话,却只有硬邦邦的一句“丞相有令,不容违背”给顶的肺叶子疼。而中书令轩辕大人一个时辰前就和暮初蓝去了皇上的正阳宫,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凌大人,你看眼下我们该怎么做?”见暮扶蓝是个说不通的,众臣又围到了尚书令凌硕的身边,低声问道。

凌硕阴沉沉的盯了暮扶蓝半晌,良久后才咬牙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来:“去请诸位大人,上朝觐见陛下!”

这是要群臣相逼啊!

“暮初蓝这是反了天了,仗着陛下的恩宠就无法无天,这皇宫境内说封就封,她当这儿是她暮府吗?!”凌硕昨晚就听宫里守夜的侍卫急匆匆的传消息出来,说暮将军慌慌忙忙的进宫找到了萧大统领,即刻就封锁了皇宫,随后暮丞相也跟着进了宫,再然后,他就再没听到任何消息传出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凌大人此言差矣。暮丞相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行事从来都有章有法,昨夜她先让暮将军通知萧大统领封宫,而后自己又急匆匆进宫,这宫中必定是有大事发生。更何况轩辕大人就在正阳宫,暮丞相就算要反,也没有必要这么的明目张胆吧?既然暮丞相先宣了我等入朝,那我等只安心等待便是,不必着急。”礼部尚书赵祭酒揪着自己的小胡子,慢悠悠的接下了凌硕的话茬,安抚众人道。

“赵大人说的极是。”墨襄笑盈盈的从金銮殿外走进来,打断了还想开口挑拨的凌硕,步履从容的走到了众人中间,“凌大人太过着急了,事情都没弄明白就搞个什么群臣相逼,未免也太过了不是?”

“墨侯爷久未临朝,今日倒是稀奇。”凌硕眼神凌厉,“容下官提醒侯爷一句,大虞朝堂,可不许外戚干政。”墨襄在朝中并无官职,他入金銮殿来也不过是因为先太后和兰妃娘娘罢了,但是今日的这个局面,却是与他毫不相干的。

“哦?还真是多谢凌大人提醒了。”墨襄的眼神比凌硕更为凌厉,甚至还带上了一抹森冷的杀意,“那本侯也不得不提醒凌大人一句,若论外戚,凌大人怕是比本侯更有资格担这个名头才是。”你们凌家可以有一位正正经经的皇后娘娘在宫里呢!

“你!”凌硕见墨襄直接跳过他的官职,拿凌皇后说事,顿时气得面无人色,可是又偏偏反驳不得,这等流氓的做法,曾长年征战的墨襄做得到,他可做出不来!

一挥衣袖,凌硕脸色发黑的抬脚就要往外走:“哼!既然墨侯爷都进宫来了,想来这宫里是没本官什么事了,告辞!”

凌硕一转身要走,连带着几个摇摆不定的老臣也开始犹豫着要不要跟着一起走,他们总有一种感觉,不早点走,恐怕就出不了这皇宫了。

“凌、大、人!”

墨襄阴沉着脸,拖着声音拉住了凌硕的脚步,而原本站着一动不动的暮扶蓝身形一晃,明晃晃的花枪就抵在了凌硕的喉间,紧接着身后墨襄的声音就沉沉的在金銮殿内响了起来。

“本侯进宫后就萧大统领就命人落下了宫锁,凌大人此刻,怕是已经来不及出宫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白泽祥瑞 “墨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凌硕脸色一变,转过身来满面惊恐的看着墨襄,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就浮出了答案,“你、你……这里的诸位可都是中枢阁的朝廷重臣,墨侯爷虽是我朝一品军侯,身份尊贵,可权力也还没有大到能扣留诸位大人的程度!”

墨襄收起眼底的冷冷笑意,弯起眼睛老狐狸般的笑起来:“凌大人多虑了,随意扣留诸位大人这件事情本侯还是没胆做的。只是瘟疫一事牵连甚广,特请诸位大人进宫商议罢了,至于商议到什么时候……呵呵,凌大人还请放心,这宫里的别院不少,就算今晚出不了宫,也不会让诸位大人露天而眠的。”

这个老狐狸!

暮妙戈和在场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控诉了一句,只是不同于几位重臣惊恐又愤怒的神色,暮妙戈却是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

这墨襄虽置身朝廷之外,可对朝中势力的把控却丝毫不减,又善忖度人心,中枢阁里都是从先帝那代走过来的老臣,各个自视甚高,最不屑的就是与他人为伍,因此也不存在什么帮派之分。

尚书令凌硕是当今凌皇后生父,执掌六部,位高权重,但是算上年纪却是中枢阁里最小的一个。今日之事一出,所有的老臣都忙不迭的把他推出来当出头鸟,自己则躲在后面审时度势,一个个都精明的很!

可惜,精明不过墨襄。

“看来暮家主是担心过头了。只要事情不闹大,墨襄也足够镇得住场面了。”暮妙戈低喃着念了一句,视线一晃对上了暮扶蓝诧异的眼神,抿嘴轻笑了一下,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消失在金銮殿的廊檐上。

暮扶蓝握着长枪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若不是梁上还萦绕着些许青白的灵气,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前辈,居然进宫来了?

前面金銮殿上,墨襄对上中枢阁老臣们的各种刁难,一派迎刃有余。而后面的正阳宫里,轩辕肃却是一脸凝重,皱起的眉头几乎能够夹死三只苍蝇,他身边站着同样神色凝重的暮初蓝,两人的视线交汇在龙床前正在诊脉的荀太医身上。

正阳宫大门外,萧焱手握佩剑,亲自守在门口,黑黢黢的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守门的大神,来往的嫔妃想要进去探望一番都被他不留情面的拦在了外面,直到温雅的兰妃娘娘走过来。

景瑜帝的后宫里美人不少,但是除了一个凌皇后外,并未册封贵淑贤德四妃,位居二品的兰妃是这后宫仅次于凌皇后的妃子,而兰妃又是墨家的嫡女,身份贵重。她一出现,原本还在闹腾不休的妃嫔们瞬时就安静了下来。

“萧统领。”墨汀兰对着萧焱微微点了点头,“皇后娘娘那边实在离不得人,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微臣见过兰妃娘娘。”萧焱对着墨汀兰扣手一礼,转而让开身子为她开了宫门,“暮丞相和轩辕大人都在里面等着娘娘了,娘娘快些进去吧。”

墨汀兰轻轻的应了一声,抬手示意自己的贴身宫女在外等候,独自走了进去。与萧焱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句轻到几不可闻的话语不着痕迹的落入了墨汀兰的耳中,震得她有些耳鸣。

“陛下,危矣。”

正阳宫的大门在墨汀兰身后缓缓阖上,萧焱再度冷着脸挡在了外面。一群莺莺燕燕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的看着兰妃走进她们消尖了脑袋都想钻进去的宫殿,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可是却不得不妥协。

她们能说什么?

方才这萧大统领明明白白的说了,兰妃进正阳宫,是得了暮丞相和轩辕大人的许可的,她们有几个胆子敢和朝廷的两大权臣相争?不要命了?!

更何况凌皇后病倒,这兰妃就是后宫真正的掌权人,她都已经进去了,又哪里还轮得到她们去御前侍奉?未免也太自取其辱了。

不一会儿,正阳宫外的妃嫔就散了,萧焱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不等他的这口气松完,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弓着腰歪头看她,小小的一只埋在他的腿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吓的萧焱险些一口气把自己梗死。

“你是什么人?”萧焱仔细打量了一下暮妙戈,非常确信宫中并没有此等美人,若是有,凭她的这般相貌,怎么可能会默默无闻!但是今日宫禁森严,禁军已经是把皇宫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怎么可能会让这么一个小姑娘如入无人之境般的一路找到正阳宫来?!

萧焱看着暮妙戈,越想越心惊。

暮妙戈饶有兴致打量了萧焱一会儿,忽的眯起眼睛灿烂一笑,伸出手指在嘴边比了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大声嚷嚷,而后对着他招了招手。

萧焱声音一顿,着魔一般的顺着暮妙戈的动作弯下了腰,以为她要说什么,把耳朵凑到了她的嘴边,却只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轻笑,耳边似有清风拂过。再抬眼看时,正阳宫外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哪里还有什么白衣女子!

“怎、怎么回事?”萧焱直起身,一脸茫然的左右看了看。暖暖的风吹过他的发梢,萧焱却觉得背脊有些发寒,怔怔的待在了原地。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轻轻的铃声,摇曳着轻响,那声轻笑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萧焱抹了一把脸,猛地把宫门推开跑了进去。

不,不对!

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你!”萧焱一推开宫门就瞧见树上坐着的白衣女子,神色一顿,可是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就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依旧忙忙碌碌,一时间萧焱也摸不准到底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其他的什么。

“萧统领,可是有什么要事要禀告?”太监总管高公公迎面走了上来,见萧焱神色不对,顿时也严肃了起来,还以为是有哪个妃子在外面闹。

萧焱有些发懵,神色恍惚的指了指暮妙戈的方向,却不知道该怎么发问。

高公公顺着萧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呦呵一笑:“这是哪位娘娘养的猫儿?长得可真好。皇上素来爱猫,若是被皇上瞧见了,必定爱不释手,连带着这位娘娘可能都会一步登天,可惜……”

说到景瑜帝,高公公就是一声叹。昨晚皇上突然高烧,暮丞相进宫时正阳宫正是一团乱的时候,幸好及时扣下了秋容那小蹄子,不然皇上指不定还要被害成什么样呢。

“猫、猫儿?”萧焱看看暮妙戈,又看看高公公,茫然不知所措。

是他眼花了?

还是他眼睛出什么问题了?

怎么、怎么回事?

“萧统领?”高公公奇怪的看着萧焱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不由的担心的问道,“这猫儿,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猫……没!没问题!我就是觉得这猫儿挺、挺好看的,哈哈……”萧焱心头有些发憷,但是却隐隐带着一分奇异希冀,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包庇那白衣女子,只觉得那女子莹然浅笑的模样让人不忍对她动手。

高公公虽然奇怪,但是也没有再多问下去,俯身行了一礼后就退了下去。

暮妙戈看的有趣,眼睛一转,原先的计划转眼就换了另外一个……更有趣的做法,嘴角的笑意渐深,眼中流转着浅浅的青光。

她不过使了一个障眼法,让所有人将她看做了喵喵,但是偏偏萧焱却没有被这障眼法迷惑,一眼就看到了她本身。暮妙戈还以为他是什么隐世而居的修士,多看几眼才发现不过是因为此人心思恪纯罢了。

初生的婴儿不染俗世,因而不受迷惑,心思恪纯的人也是如此。所谓障眼法,不过是迷惑人心而已,若是心本纯善,不受迷惑,这障眼法自然也就不起作用了。

轻轻一跃,暮妙戈飞身来到萧焱眼前。她依旧穿着那身碧麒麟为她准备的白衣,眉心青莲绽放,上位者的贵气浑然天成,可是歪着头调皮的眨眼,却又让她看起来无比青涩稚嫩。

萧焱呆呆的看着浮在他面前的暮妙戈,震惊的看着她的脚尖脱离地面飘在空气中,蹬蹬蹬的后退了三步,手掌已经握上了剑柄:“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暮妙戈有些懵懂的看了一眼他的动作,似是不明白这动作的含义,歪了歪脑袋,笑眯了一双潋滟无双的眼睛,轻声说道:“我是,白泽。”

白泽?

哪个白?哪个泽?

是他所知道的那个白泽吗?

萧焱这会儿时彻彻底底的懵了,呆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转动的有些艰难。

白泽乃是祥瑞化身,若得白泽现世,则寓意天下有明主仁君,可享盛世太平。

可是书上不是说白泽是一只瑞兽吗?怎么会是一个姑娘呢?就算他眼花了看的不对,高公公看见的可是一只猫儿,也不对啊!

“你不信?”暮妙戈眨了眨眼睛,抬手虚空化出一团水,“那我证明给你看。”

那水不似寻常所见,而是带着一抹浅浅的青色,离了暮妙戈的手掌便朝着寝殿的方向飞去,一点点蔓延消散,在金碧辉煌的廊檐间碎成星星点点的白光。而这一幕,除了萧焱,谁都没有看到。

这前后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寝殿周围的空气却莫名的清澈了许多,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萦绕着的浊气挥散了一般。这一幕,也唯有萧焱看的清清楚楚。

“你当真是白泽瑞兽?既然如此,为何不尽快救治我们陛下?”萧焱知道白泽无形属水,见她露的这么一手,已然是信了大半,连忙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白泽祥瑞2 暮妙戈却是摇了摇头,开始胡诌:“我自出生起便生活在这大虞皇宫,如今已有三百余年了,与尔等凡人而言或许这已经极长的岁数,但是于瑞兽而言,我却仍处在幼年时期,所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护佑罢了。此次劫难已超出我的能力范围,能够护住大虞皇室根基已是不易,陛下乃是真龙之身,若我再出手相救,怕是要因此神魂俱散了。”

白泽消散,也就预示着护佑大虞的祥瑞之气尽数消散。

萧焱心中大惊,讷讷的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不用担心,只要我还在,大虞就不会亡。”暮妙戈看着萧焱大狗一样的表情,在心里偷偷的发笑,面上却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娇憨模样,“安心便是。”

说罢,身形便消散在空气里,不见了踪影。

萧焱呆了一瞬,看着头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脸上空空的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之后,他忽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猛地想起了什么,刚要转身跑出去,身后却被一道柔柔的声音拉住了脚步。

“萧统领,这是要去哪儿?”墨汀兰缓步从寝殿里走出来,比起进来的时候,神色又凝重了许多,“陛下身子尚未好转,还望萧统领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她生性温和,不喜争斗,却也是将门出身,陛下病重一事绝对不能传出丝毫风声!

萧焱忙慌慌的停住脚步,恍然醒来般对着墨汀兰行了一礼:“兰妃娘娘,末将有一事相求。”

“何事?”墨汀兰微微蹙眉。

“请娘娘允准末将出入后宫,末将想去一趟麒麟宫。”萧焱眉头皱紧,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若那女子真是白泽化身,那被誉为仙宫的麒麟宫,必定也……

墨汀兰没有指摘萧焱的无礼狂妄,而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身为禁军大统领,萧焱对陛下可谓是忠心耿耿,他素来行事也不是个莽撞的,提出要去麒麟宫,想必也有他的理由。想了一会儿,墨汀兰便颔首说道:“本宫正好要去麒麟宫,你随行前来吧。”

真的放任萧焱出入后宫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随行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走罢。”

“是。”

萧焱跟在墨汀兰身后走出正阳宫,又交代了自己的两名副将守在宫门口,这才朝着麒麟宫的方向走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树下倏忽一道白光轻闪而过,暮妙戈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不由的抿嘴轻笑了一声,这次她可不仅仅是看戏了,亲自导演一场戏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脚下轻盈一跃,暮妙戈身形化作了一缕白烟,不着痕迹的飞进了寝殿。

“……后宫悉数交给汀兰姐就不必再担心了,我们真正要下功夫的,还是在前朝。”暮初蓝一脸疲惫,却仍然强撑着对轩辕肃说道,“陛下的病必须要死死瞒住,若是泄露出去半分,于我大虞而言可就是灭顶之灾。”

“幸好暮丞相昨晚当机立断的封锁了宫城,才没让消息散播出去。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尽快切断流言,稳定民心。”轩辕肃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回首对着暮妙戈郑重一礼,“中枢阁内,本官会一一安顿好,太医署那边本官也会督促他们尽快配制药方,至于剩下的……还要请丞相大人,多多费心了。”

暮初蓝回以一礼,秀丽的脸上是不输男子的沉稳和气势:“轩辕大人,国之危难存亡之际,我等若能齐心协力,必定可以共渡难关。”

轩辕肃被暮初蓝的气势震住。私心里,他从未将这位年轻的女丞相放在眼里过,只当时景瑜帝年轻气盛,对少年时的爱恋放不开手,一时冲动颁发的旨意,一直以来,他也只是将暮初蓝当做是制衡朝局势力的筹码。

但是,昨夜一事,他实在是不得不佩服暮初蓝的胆魄。封锁宫城,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稍有异心,那就是举兵谋反、满门抄斩之罪!可是暮初蓝,却毫不犹豫的做了,干脆利落到让人难以置信。

试问,他们这等老臣,又有谁能够做到如此果断?

对上暮初蓝灼灼的视线,轩辕肃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豪情,对着她深深一礼,转身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走去。

暮初蓝身为女子尚且如此,他们这群在朝堂上站了数十年的男子又如何能够服输!

等轩辕肃走远,暮初蓝才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转身走到了床榻前,看了一眼虚弱的景瑜帝,有些不忍的别开了眼,看向荀太医问道:“荀太医,陛下情况如何?你照实说来。”

方才因着有轩辕肃在,荀太医只说了尚可二字。暮初蓝只当他是为了宽慰轩辕肃,倒没有真的当真。

荀太医是太医署里资历最老的太医了,从先帝到景瑜帝,他只给皇帝看病,医术高超。景瑜帝感染瘟疫本该召集太医署所有太医前来侍疾才对,但此事不宜声张,暮初蓝只得冒险请了他一人来诊脉。

“暮丞相不必忧心,陛下的情况确实尚可。一来发现的及时,用药得当,二来陛下龙体康健,又有内力傍身,这毒还没来得及扩散,只要这烧能够降下来,陛下也就没有大碍了。”荀太医脸上没有了原先的沉重,反而多了一丝笑容,倒是让暮初蓝安心了一些。

微微松了口气,暮初蓝转到偏殿坐下。从昨夜一直费尽心力的熬到此刻,饶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更何况她先前还因为柳夫人一事几乎三天三夜没合眼,这会儿却是有些心力不足了。

但是,她还不能休息,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去做……

“辛苦了。”暮妙戈现身扶了暮初蓝一把,让她安安稳稳的做到了软塌上,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喝口水缓缓,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吃……东西?

暮初蓝呆呆的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暮妙戈,许久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喝了一口茶,这才觉得自己饿的快要前胸贴后背了,肚子好不容易得到了身体的指令,放开嗓子唱起了空城令。

听着自己肚子一声响过一声的“咕噜噜”,暮初蓝尴尬的脸都红透了。

“吃吧。”暮妙戈从纳戒里取出食盒,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出来,这是麒麟临走前特意给她做的,都是一些她平时喜欢吃的糕点,她喜甜,越是甜越是喜欢,但是这口味放到平常人嘴里就是甜的发苦了,所以她挑了几个不是那么甜腻的摆出来。

暮初蓝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伸手吃了几块准备垫垫肚子,却不料第一口下肚后就停不下来了,就着清淡的茶水,足足吃了三四碟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吃饱喝足后,周身都暖了起来,暮初蓝才觉得自己身体不再那么虚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暮妙戈捧着一杯茶慢悠悠的喝到现在,等暮初蓝终于恢复点精神了才开口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暮初蓝苦笑了一声,“昨晚,是我凭着冲动进的宫,封了宫城后,我脑子里其实就是一团浆糊了。我知道接下来该做的,是平息京城流言,安稳民心,可是具体要怎么做,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没有头绪,那就来求求我吧~”暮妙戈搁下茶杯,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向暮初蓝,用近乎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求求我,我就给你一个粉碎流言的机会。”

暮妙戈的语气算得上轻佻,内容也只能称得上是玩笑,但是暮初蓝却很清楚,只要暮妙戈一开口,那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即对着暮妙戈叩首一个大礼,额头嘭的一声磕在了踏上:“求前辈!”

幸好踏上铺着软垫,不然暮初蓝的额头不见血也得青一块。

摇了摇头,暮妙戈在心底里叹了一声。她本是想放松一下气氛的,没想到暮初蓝这孩子居然这么认真。好吧好吧,情势危机,她也不闹腾了,拉太多仇恨也不好。

“你手下应该有不少人手吧?通通派出去,让他们去传出另一个流言来……”暮妙戈颠着暮初蓝的额头把她扶起来,说道,“语言怎么组织你们自己看着办,大致意思不要错就行。”

“前辈想传出什么流言?”

“白泽现世,天佑大虞。不日后,白泽瑞兽将现身大虞皇宫,福泽必定惠及万民。”

***NAN***

“听说了吗?皇上为了平息此次瘟疫之灾,特意真龙元神出窍去仙宫请了白泽瑞兽下凡,有此仁君,是百姓之福啊……”

“不是说那白泽瑞兽一直在暗中庇护大虞朝,此次瘟疫爆发太过迅猛,所以皇上亲自去宗庙跪了三天三夜才把它请出来的吗?”

“不论如何,皇上为万民忧思,累到卧床不起,实在是让人动容啊!”

“是啊是啊……”

……

“什么瑞兽,我看这不过就是皇帝小儿为了逃避责任而耍的把戏罢了,也就哄一哄无知的小老百姓。”

“就是,要是瑞兽这么轻易的就出现了,还不知它有没有什么用呢!”

“等着瞧吧,大虞皇帝已倒,看看大虞的这些人最后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

自那日后又过了三天,外面关于“白泽瑞兽”的流言传的一个比一个精彩,暮初蓝暗中调动人手,把这流言往京城外传了出去,天神教的那群人果然忍不住了。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但是他们却很清楚。外面传言说景瑜帝是忧思过度才累到卧床不起,但是他们却一猜就猜到了,这景瑜帝是感染了瘟疫之毒,重病卧床——先前他们埋在皇宫里的眼线一夜之间失去了联系,害得他们晚了许久才等到这个消息。

而此刻再知道景瑜帝病重的消息,已经是来不及了。暮初蓝等人已经抢先一步散播出了流言,而且普及之广、力度之大,他们随后再散出“大虞皇帝被天道谴罚”的流言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白泽祥瑞3 “嘭!”

“暮初蓝那个臭娘儿们不好好待在闺阁里绣嫁妆,跑到朝堂上去做什么!”天神教教主魏璇一拳砸在桌子上,气的眼睛都充血了,“什么白泽瑞兽!什么天佑大虞!!什么惠及万民!!!通通都是胡说八道!”

“教主莫要心急,这毒他们还那么快配出解药来,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尖嘴猴腮的军师出列安抚道,“只要这瘟疫等不到缓解,这大虞之危就度不过去,流言终归是流言,成不了现实的。”

“那依军师看,我们下一步该……”

“教主不好了!不好了——”门外传消息的信使飞奔了进来,跑的太快被门槛绊了一下,猛地跌进屋子里来,也顾不得起身,趴在地上就气喘吁吁说道,“天象、天象……白泽真的、真的……真的现世了!”

“什么?!”

这天的天气好的离奇,阳光暖暖的,风也暖暖的,带着暮春初夏独有的温暖,蔚蓝的天空透着浅浅的白,晴空万里,看不到一丝白云,好像所有的云彩都聚集在了京城的上空,再分不出丝毫给其他的区域一般。

就算遥遥远望,也能够看到那边云霞万丈,气势逼人。而事实上,京城里的所有人看着皇宫上方出现的通体雪白、狮身羊角的白泽瑞兽仰天长鸣,都被这气势滔天的天象给惊在了原地。

七彩的祥光布满了天空,那白泽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长鸣过后,只见白泽抖了抖白毛,在众人欣喜又狂热的眼神中,不负众望的口吐人言:“大虞朝有明君安邦,此次劫难必定可解,尔等不必惊慌。”

沉沉的话音仿佛从天边而来,一字一句的砸在了众人心头。

“是、是瑞兽白泽!那是瑞兽白泽啊!”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当即跪地叩拜。众人仿佛被惊醒一般,连连跪拜了下去。

宫城门外正准备上朝的文武百官看着头顶的祥瑞之气,个个都热泪盈眶,当即跪倒在地,三声高呼,呼声震天。

“天佑吾皇!天佑大虞!”

“天佑吾皇!天佑大虞!!”

“天佑吾皇!天佑大虞!!!”

神明的力量在百姓心中影响是巨大的,不然天神教也不会一步步的壮大,可是如今他们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有的事情都论一个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比起众人亲眼看见的白泽瑞兽,他们神神叨叨的一些手段就根本不够看了。

魏璇气的脸都要扭曲了,暴躁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砸了不少的东西,却丝毫没有宣泄掉心头的那股怨怒,以及恐慌。

而方才还胸有成竹的军师此时已经讷讷的闭上了嘴,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军师的预感,很快就成真了。

当天下午,信使就通报进来说,太医署已经配出了解开瘟疫之毒的药方,开始着手救治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快?!”魏璇只觉得五雷轰顶,“那毒可是、可是……”

“听闻暮家家主派了人去求助江湖郎中,十天前就出发了,济世堂、药石门、百医帮、圣手楼全都倾囊相助,太医署也是接到了他们研制的药方后加以修改,才……”

“滚!!江湖上的那帮人一个个脾气都臭的可以,怎么可能会出手相帮朝廷!!”魏璇目眦尽裂,一脚揣在那信使的胸口,把他踹飞出去,“南境的人呢?这么久居然连个消息都没有传出来!那黎佩到底死了没有?!!”

“咣当!”

“劳驾魏教主惦记,本王好得很。”黎佩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带着一对人马杀了进来,嗜血的双眸盯着脸色逐渐灰败下去的魏璇,冷笑了一声,“请吧,魏教主!”

完了,都完了……

魏璇脚下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

“前辈怎么这么着急,多留几日也好啊。”暮初蓝把暮妙戈送到城门外,依依不舍的挽留,“母亲的身子才有所好转,等过几日就可以下床了,前辈就不能再等两天吗?”

暮琅被柳夫人吓坏了,这次终于是强硬了一回,不由分说的将她扶做了正室夫人,事后宽慰她“扶蓝就要定亲了,若说他是被庶母教导长大,传出去总不好听”,柳夫人这才答应了。

而暮初蓝的称呼也随之从“姨娘”变成了“母亲”,这也算得上是让暮妙戈非常高兴的一件事情了。

“新眉有你们照料,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回天玄大陆来本就有要事在身,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不好再耽搁下去了。”暮妙戈拍了拍暮初蓝的头,笑道,“快些回去罢,如今黎佩大病初愈,还有你忙的,就不必再相送了。”

化解瘟疫之难、做好灾后重建;剿灭天神教、铲除大魏余孽……雪花片一样的奏章已经摆满了暮初蓝的案头,事情多的她恨不得一炷香掰成两炷香来用,就连暮扶蓝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今日暮初蓝前来相送,还是特意挤出时间来的。

“那晚辈,就送到这里了。”暮初蓝再怎么不情愿她也不能再送了,只得拱手对着暮妙戈拜别,“前辈大恩,晚辈定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暮妙戈含笑的看着她,等到她一本正经的行完大礼后,又笑眯眯的开始逗她了:“麒麟宫我已替你修缮好了,等到日后你入宫为妃,就住到那里去吧……这件事情,我已经和黎佩说好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前……前辈!”暮初蓝一脸震惊,紧接着满面羞红。

摸了摸她的头,暮妙戈踩上自己的青莲飞身而去,只轻飘飘的留下一句:“初蓝,姻缘红线来之不易,别白白浪费了。就算你成为了后妃,以你的资历,前朝之事也不是管不得,不是吗?”

看着暮妙戈渐渐远去的背影,暮初蓝呆在原地生了半晌的闷气,吹着冷风,脸上的羞红却怎么也消不下去。良久,才气哼哼的用力一跺脚,冲着暮妙戈消失的方向大吼——

“前辈,哪有你这样子的啊!!”

***NAN***

云脉山,林深之处。

“臭小子!瞧瞧你又干了什么好事!”碧麒麟气急败坏的把出逃的天逝抓回来拎在手里,头顶几乎要被气的冒烟,满头飘逸的青丝此刻便扎成了一个又一个丑的离奇的辫子,罪魁祸首就是被拎在半空中的天逝。

天逝把万阳丹抱在了手里,对着碧麒麟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怀里的万阳丹也有样学样的对着碧麒麟做了一个鬼脸,一大一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真是能熊得人呕出一口血来。

“万阳,这个不要学!”碧麒麟伸出手,嗖的一下把万阳丹从天逝的怀里扯了出来,一脸严肃的告诫他说道,“要是被你师尊看到了,肯定会不喜欢你的。”

万阳丹一脸惊恐的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乖乖的把舌头缩了回去。

比起天逝哥哥,还是师尊更重要一些。

“至于你,给我滚回洞里去打坐!”碧麒麟抬手掐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给捋顺,一转身就把天逝扔回了洞穴,“不突破炼气期就别……”

“嘭!嘭!嘭!”

三声不大不小的爆响在碧麒麟的脚边炸开,腾腾而起的黑烟呛得人眼睛疼。这不是什么厉害的符箓,不过是最低级的爆破符,稍微懂一点的修士都会画,可是天逝能够埋得这么巧妙,也是很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被扔到洞穴里的天逝这才绷不住脸上的笑容,狂笑出声,指着碧麒麟狼狈的模样笑的满地打滚,“老头老头,你又输了!我今天是不是可以不用打坐了?!走,万阳,我们出去玩!”

“御、天、逝!”

“哎呀,感情不错嘛~看来我应该回来的再晚一点。”暮妙戈坐着青莲慢悠悠的飘下来,落地站定,看着碧麒麟气到快要爆炸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麒麟,你什么时候变得连一个孩子都打不过了?”

“不是你说要好好照顾他的吗?”碧麒麟慢吞吞的收拾好自己,走到暮妙戈身边,委屈巴巴的趴在了她的身上,控诉道,“就因为你这句话,这臭小子每天都欺负我~”

天逝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看着前后气势转变自然的碧麒麟,张着嘴巴下巴都要掉了——这个、这个软包一样抱着暮妙戈撒娇的人,是他认知的麒麟老头儿?!苍天你这是在逗我呢吧?!!

“真傻,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只要瞒的好一点,揍或不揍我又怎么会知道?”暮妙戈摸了摸碧麒麟的头,笑眯眯的安慰他,“被欺负了没事,我帮你欺负回来,不过仅此一次啊,以后你自己上手揍回去。”

明明是对着碧麒麟讲的,天逝却莫名觉得背脊发凉。明明暮妙戈笑的那么的温柔,可是他心里却莫名的一阵阵发憷。好、好可怕……

好好教训了一顿,天逝缩在碧麒麟身边乖的不得了。他深深的了解到了,比起总会对着他横眉怒眼的碧麒麟,带着微笑来惩罚他的暮妙戈才是最可怕的,不能惹啊不能惹。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天逝才懂得,暮妙戈时常惩罚他的背后,是多么深沉的一份温柔。

“太始,我们现在就要去找诛魔神剑了,久未见面,你应该也甚是想念他吧?”暮妙戈一手托着蔫蔫的太始,一手把玩着灰焱珏,慢慢的跟在碧麒麟的身后,笑着说道,“我从未见过诛魔神剑,它好相处吗?”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兔子馒头 “哼,它比你眼前的这位麒麟圣尊年纪都要大,迂腐死了,一点都不好相处。”太始一面崇敬着诛魔,一面又排斥着她,内心极其矛盾,但是评价还算公道,“她化成人形的样子,我只见一次,很……高贵。美不美的已经不足以在她身上体现了,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万世之主,永远都在睥睨众生。”

“她曾化成人形过?”暮妙戈有些惊讶,但是来不及太始再说些什么,碧麒麟就停下了脚步,她手中的灰焱珏随即飞出,扣进了悬崖峭壁上的一处石门之中。

“你见到她就知道了。”太始已经感觉到诛魔神剑的气息了,窝囊的缩成了一只龟壳,躲进了暮妙戈的衣袖之中。

暮妙戈犹豫了一瞬,抬起头与碧麒麟对视了一眼,让他带着天逝和万阳丹暂且留在原地,独自一人飞进了大敞而开的石门。

石门之后的路很长、很深,但是却没有任何的阵法或是陷阱,暮妙戈很顺利的走到了最深处,见到了一袭华衣的白发女子。

那女子眉心有一道白色的剑纹,雪白的长发不染丝毫尘埃,白金色的华衣逶迤铺散开一地,古老而神秘的花纹像是浮在华衣上的一般,而她的瞳孔也是雪白一片,隐隐闪着金色的光芒。

很美,但是容貌于她而言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睥睨众生的高傲、众生叩拜的尊贵——

诛魔神剑!

暮妙戈震惊的看着她,眼前这满目的白和她所认识的白卿全然不同。相比较起来,白卿在这个女子面前就像是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白的纯粹;而她,则是历史岁月沉淀后,容纳了所有才变幻而成的这一抹白,是为,空。

更可怕的是,暮妙戈站在她的面前,居然感觉到了当日她对着天道时才有的感觉——

叩拜!

臣服!

“你……”女子缓缓看向暮妙戈,雪白的瞳孔中倒映出暮妙戈的身影,空灵而邈远的声音沉沉响起。

可是,她才刚要开口,结界之内,一声惊天的雷霆轰的炸开来,震得整座山都颤了一颤。暮妙戈猛地跌倒在地,惊恐的与那女子对视,心头狂跳,那一声仿佛就在她的耳边炸开来,震得她一阵耳鸣。

女子忽的停下了脚步,缓缓抬头看向几近碎裂的苍穹,微微沉下了眼眸:“修仙大陆,出事了。”

什么?!

凤梧学院沐雪园,白卿呆呆的看着朗朗晴空里的朵朵白云,有一朵萌萌软软的正是大白兔子的模样,娇憨可爱。看着看着,白卿就忍不住笑了。

白卿第一次见到红线的时候,红线还是小小的一只,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恢复神力,又萌又软,不谙世事,虽是红家嫡子,但因为宠爱太过引得红家其他子弟万分眼红,总是暗地里欺负他。

每每被欺负之后,他都只会偷偷躲起来抹眼泪,从来不会告诉家主,哪怕他知道只要他随口说一句,那群欺负他的人下场就会很惨,甚至都轮不到他们来辩白。可是红线从来没有,小小的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才会变成这样。

白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NAN***

“白兄,阿卿难得回家一趟,就别让他跟着你到处跑了,让他自己去玩儿吧。”红家家主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笑意。

“再过段时间他就要闭关冲击出窍期了,出关之后就要接任长老令了,怕是再没机会登门拜访了,趁着现在还不算太忙,带着他到处走走。”今日来访的白家家主又是骄傲又是苦恼的说道,而后拍了拍白卿的肩膀,笑道,“你许久不曾来红家了,你红叔又添了一个小公子,去见见你的小侄儿。”

“是,父亲。”白卿一板一眼的拱手行礼,脸上是一片清冷的疏离,带着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后又对着红家家主行礼告退,才转身走远。

身后两人接下来的说话内容,白卿就不再去听了,左不过都是一些奉承客套的话,和他没有关系。白卿微微抿着嘴角,路上碰见几个红家的子弟也视若无物,有那么一两个野心大的会大着胆子走上前来套近乎,白卿却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藏匿了身形躲开了那群人,白卿左右看了看,抬脚朝着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走去。这里大概是红家的后花园了,和传言所说的一样别致清雅,随便找个地方来打坐冥想吧。

白卿找了一处亭子刚要坐下,一阵细细的抽泣声就传入了他的耳朵,虽然断断续续,但是这声音却也是接连不断,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唉~

请叹了一声,白卿脚步一转,朝着那哭声传出的方向走过去。

拂开遮挡在眼前的矮树丛,一个穿着红色华衣、梳着朝天发髻的小孩子就映入了白卿的眼帘。那孩子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穿的又是嫡系才能穿的正红色,白卿一瞬间就猜出了这孩子的身份,但是看着他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模样,不由的又苦了脸。

他……不会哄孩子啊……

白卿轻轻的咳了一声,引起了小孩子的注意。

那孩子眼里还包着一泡眼泪,泪眼朦胧的仰着头看着白卿,用力的抿嘴止住了自己的哭声,也不问白卿是谁,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空气骤然寂静,弥漫着一股小小的尴尬。

“你……”白卿被一双红通通的兔眼睛盯着有些不自然,决定还是自己开口打破这个僵局,却没想到那孩子也同时开了口,喊出的称呼让他骤然表情一空。

“白兔子!”

白胖胖的手指不带一丝犹豫的指向白卿,小孩眨了眨眼睛,把最后一丝眼泪给眨掉,而后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委屈的瘪瘪嘴:“饿了,想吃小兔子馒头……”

小兔子馒头是什么东西?

还有,你才更像一直兔子好吗?!

千岁有余的白卿绷着脸好歹没有让自己露出一丝不合身份的表情来,抿了抿嘴,俯身对着小孩伸出了自己手:“我叫白卿,你叫什么?”

一板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叫红线。”红线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歪着头看看白卿伸过来的手,又抬头看看白卿面无表情的脸,然后视线再次转回到自己眼前羊脂玉一般的手掌,皱着脸思考了许久,然后抬头看着白卿,“白兔子,我要吃小兔子馒头!”

白兔……

白卿险些破功,他引以为傲的淡漠在这只哭的眼睛红红、鼻子红红、脸颊也红红的小兔子面前居然轻易就化成了虚无,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

红线依旧盯着白卿看,直勾勾的眼神带着三分任性和七分委屈。

大约小孩子都是这样,在疼爱自己的人面前总会变得更委屈一些。白卿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又透出了善意,红线正是脆弱的时候,突然间出现这么一个人,便自然而然的就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对象。

“好吧,我带你去吃小兔子馒头。”白卿终究还是在红线的注视中败下阵来,伸手穿过红线的胳肢窝,不太熟练的把他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白卿素来不喜和人亲近,就连面对至亲也只是礼数周全而已,好像总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他和他们之间,不容靠近。可是对上红线,这些隔阂却都通通消失不见了,怀里抱着红线,红线藕节似的手臂紧紧的环着他的脖子,白卿却丝毫没有反感之意,这让他有些新奇,也有些害羞。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人接触,有点高兴。

白卿抱着红线一路寻到青璃院,院子里静悄悄的,红老太君正在午后小憩,白卿便遁去行迹,悄然走进了小厨房。

青璃院的小厨房一直都是鹭骊在打理,红线又是打出生起就养在青璃院的,所以她时常都会备上一些点心,每天都换着花样来,生怕红线吃的不顺心。奈何今日小厨房备的是芙蓉玉露糕,并没有备着红线心心念念的小兔子馒头……

“呜……”红线瘪瘪嘴,似乎又要哭了。

白卿头疼的叹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了一边做好,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你乖乖的坐好,我就给你做小兔子馒头。”

红线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凭着仅有的些许记忆,白卿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出了一笼小兔子馒头。

白嫩嫩的身体,嵌着红豆做成的眼睛,长长的耳朵服帖的贴在脑袋后面,还有一个短短的小尾巴,咬一口,豆沙就带着甜甜的在嘴里蔓延开,又软又糯。

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红线晃着脚,两口一个吃的很开心。

白卿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时不时的给他喂一口茶,生怕他吃的太快噎着自己,视线在他没有任何察觉的时候柔软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这个名为“红线”的人闯进了白卿从未对人敞开过的心扉。

午后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孩童嬉笑的声音……

……

“白卿……白卿……白兔子!回神了!!想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情敌相见 “嗯?嗯……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魂都要飞天上去了,还说没想什么。”

“呵呵,仙仙,想吃小兔子馒头吗?我去给你做好不好?”

“别以为你傻笑两声就可以蒙混过去……唔,我要吃豆沙馅儿的!”

“好,做豆沙的。”

……

很多年以后,白卿在华丽堂皇的仙宫里独自一人做着小兔子馒头,做了很多很多豆沙馅的,可是那个爱吃小兔子馒头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每每此时,彼时已是众人朝拜的太卿君的白卿,纵使忍不住泪眼潸然。

久而久之,众人也都知晓了一些内幕,每当太卿君不见踪影的时候,都悄悄地远离了仙宫的御厨房。

“太卿君又在做小兔子馒头了?”

“是啊……哦,这些文书先放到御案上去罢,等太卿君回来在处理。”

“哦哦,好。”

仙宫寂寥,位尊权重的太卿君在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的等着红线回家。

修仙大陆上,暮妙戈这个名字算得上是人尽皆知。不论是高阶修士还是低阶修士,不论是走货商人还是普通凡人,谁不知道钟南派的这位“暮掌门”?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掌门之位,有神器傍身,修炼的速度又快的惊人——

百岁之内筑基,六百岁步入结丹,一千七百岁踏破元婴,两千四百岁抵达出窍,两千八百岁就进阶入合体期……如今她不过才三千岁,却已经是合体期大圆满的境界了!

今日暮掌门寿宴,整个修仙大陆都沸腾了。

不是他们太过大惊小怪,也不是他们太过大张旗鼓,而是钟南派那挥金如土的做派让人不得不惊叹艳羡,但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看不惯这样的做派,忍不住出口讥讽。

“不就是一个寿宴吗?那暮掌门都几千岁的人了,小小寿宴居然办的如此铺张浪费……哼,这也配当修仙大陆第一门派的掌门?”一修士抱着剑愤愤不平的感慨,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装点着山脚大门上装点着的照明法器,眼中贪婪呼之欲出。

能够出席寿宴的都是修仙大陆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等闲修士是上不去的,但是敬仰暮掌门的人太多,就算无法出席寿宴,聊表一下自己的心意也是好的。因此,南灵山山脚下聚集了一群上不去参加寿宴的修士,方才开口说话的修士正是其中一个。

那人话音一落地,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修士都不约而同的挪远了一些,鄙夷之色昭然若揭。

“今日是暮掌门三千年来第一次举办寿宴,就算铺张浪费,那也是门派内众弟子的心意。更何况,即便钟南派奢靡铺张,何时轮到你一介筑基期修士来指摘了?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另一名修士冷笑着看着那人,嘲讽着说道,“别看了,再看那法器也不会变成你的。”

人群发出一阵阵笑声。

那人面色赤红,偏偏那修士的修为在他之上,不敢反驳,更不敢动手。无地自容的看了一圈,那人便落荒而逃。

御弑天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见那人已经慌慌张张的跑远,便也收起了收拾他的心思,漫步走过众人上方,缓缓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今日暮妙戈大寿,御弑天却没有收到请帖,但是以暮妙戈虽然散漫但是凡事周全的性子,不可能不下帖请他这位魔界尊主,就算是还上一次他寿宴之礼,今日这请帖,暮妙戈也该是要下的。

这其中的关窍,御弑天只稍稍一想就能猜到个大概了。

纵使他可以强行破开结界入钟南派,可是这看起来就不像是来贺寿,而是来砸场子了……那位麒麟圣尊,护得可真够紧的。

御弑天有些无奈的苦笑,站在山巅远远的看着钟南派内一片热闹的盛景,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在亭子里坐下,安心的等着碧麒麟来找他。

果不其然,一盏茶不到的时间,碧麒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亭外,顺带拎了一壶酒。

“难为你还跑这么一趟,请你喝酒。”碧麒麟似笑非笑的把酒放在了石桌上,手一晃,化出两个酒杯,“喝完就回去吧,更深露重,魔尊可不要生病了。”

“本尊患相思病多年了,吹个风而已,算不当什么。”御弑天勾起嘴角笑道,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好歹给我带壶胭脂醉吧?一壶普通的清酒就把我打发了?真过分。”

“爱喝不喝。”碧麒麟哼了一声,一掀衣袍在他对面坐下来,理所当然的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摆,示意他给自己也斟一杯。

御弑天眉毛跳了跳,瞪着碧麒麟森冷冷的咧开嘴笑,重手重脚的给他倒了一杯。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仰头,两人均是一饮而尽。

一杯接着一杯,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

“你把她看的这么紧,哪天要是被她知道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生你的气。”御弑天搁下酒杯,扬着下巴环抱双臂,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碧麒麟,“我就算了,毕竟脾气好,不太计较这些。至于其他的人……我听说,前些天阎家少公子被一个神秘的修士给揍了一顿,险些毁了灵根?”

碧麒麟轻笑一声,等着御弑天的下文。

“啧啧,这神秘修士下手也太重了,听说阎家少公子的门牙都掉了一颗,被打的是鼻青脸肿,肋骨都断了三根,现在都还在床上躺着。”御弑天似乎十分同情那阎家少公子,眼中的怜悯都快要溢出来了。

“呵,那阎匡意在床上躺着也躺不安稳,每晚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千刀万剐,阎家的人还以为他魔怔了,一番捣鼓差点别把他折腾死。之后他倒是不做噩梦了,可是太过害怕,每晚都哆哆嗦嗦的不敢睡,几天时间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碧麒麟冷笑着反击,挑衅的看着御弑天,“魔道宫独有的‘梦里苦’被你拿来这么糟蹋,罂粟堂的人知道了估计会抱头痛哭。”

罂粟堂乃是魔道宫里专门为魔尊配制丹药和其他药品的部门,其堂主血罂子是御弑天的得力下属,几乎是呕心沥血的在为他炼制灵丹和灵药。这梦里苦,就是他费尽心思炼制出来的。

两个人互不服输的瞪了一会儿,而后同时哼一声扭开了头。

晚风吹过,确实是有些冷了。

“好了,我该回去了。”御弑天起身理了理衣襟,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酒壶旁边,“这是贺礼,你代她收下吧。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日常用的小玩意,可别嫌弃。”

“我不会告诉她这是你送的。”碧麒麟看了一眼那盒子,淡淡的开口说道。

“哪次你不是这样?”御弑天却是笑了,拂了拂衣袖,转身就走,“她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就行。”紧接着,他又说道,“麒麟,你要待她好,才不辜负我的潇洒放手和默默守护。”

纤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深处,除却那淡淡的酒香,其余的都不留一丝痕迹。

“用得着你说。”碧麒麟皱了皱眉,轻哼了一声,看了那盒子许久才把它拿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才打开,散出的清甜香气却是让他微微一愣,“梦里香……”

梦里香和梦里苦都出自血罂子之手,配制时用料完全一样,但是分量却是截然不同,所以效用也全然相反。梦里苦会让人深陷噩梦,用料太多可能会将人折磨致死;而梦里香则是会给人带着甜美的好梦,对身体是大有裨益的。

暮妙戈自踏进出窍期后就再没安安稳稳的睡过一个好觉,虽说她如今就算是不眠不休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但是长年积累下来的习惯是改不了的,就算身体不受影响,精神也难免会有懈怠。

这梦里香来的太及时了。

“倒是有心。”碧麒麟遮去眼中情绪,不明缘由的笑了一声,而后转身消失在原地。若他只是旁观之人,或许会竭尽全力帮御弑天撮合他与暮妙戈的好事也说不定,可是,他是局中人……

要他放手?绝无可能!

远处,御弑天已踏出南灵山的范围,站在天边了望着钟南派,眼中是沉沉的温柔。

妙戈,愿你今日能有一个好梦。

“彧辰——不要!!!!”

晴空之下,金色的卍字蔓延开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挡下了那股可吞噬天地的恐怖力量,转瞬间化成了齑粉。而那片金光之下的男子一身雪白的袈衣,眉目清俊,听见那一声唤时微微侧头看去,舒展眉眼轻笑起来。

下一瞬,一柄血红的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啊啊啊啊啊!!!!!!”

暮之晴目眦尽裂,尽管已经灵脉俱碎重伤在身,她也毫不犹豫的挣开了云彤的阻拦,飞身冲了上去,将男子护在了怀里,哭的泣不成声:“彧辰,彧辰……你不要死,不要、不要死……我求你……”

胸口的窟窿不断的涌出鲜血,将那雪白的袈衣都染成了红色,暮之晴徒劳的将手按在伤口,止血的药粉和灵丹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用上,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血,眼泪混着血一滴滴的往下掉。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结界被破 “我去找师父……我带你,去找师父……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暮之晴边哭便抱起了悟,带着他飞回了南灵山,哽咽着把他放平,“你等我、等我回来……我去找师父,师父她是最厉害的炼丹师,一定可以救你的……一定可以……”

“晴……晴儿……”了悟却虚弱的抬手拉住了她,清俊的眉眼温柔一片,“已经,没用了……我气数……已尽……”

“不会的!不会的!!”暮之晴跪倒在他身侧,死死握着他的手,脸上放肆的奔着泪,“师父一定可以救你的!一定可以的!彧辰,不要丢下我……我求你了……”

了悟轻轻的笑起来,不忍戳破她的自欺欺人,温柔的看着她,抬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脸,用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说道:“晴儿……遇见你……我……从未后悔……我后悔的……是没有早些……抓住你……到最后……要……留你一人……”

主持说,我不该遇见你,白白的浪费了这一世的慧根;师侄们扼腕叹息,说我不该遇见你,断送了入极乐境的机缘……可是晴儿,他们都不是我,所以都不懂我——遇见你,可是我此生最幸之事了。

那日梵音寺临别之言,并非出于我的本心,什么“既入佛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入红尘,谁入红尘”,什么“既然命中注定有此劫难,我不愿辜负你,也不愿辜负自己”,通通都是假的。

我想要的,仅仅只是留你在身边而已。

可是如今,却太晚了……

眼前的视线渐渐的模糊,开始归于黑暗,了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流逝。他乃佛门弟子,从小就知道舍人为人乃是天下之大义,只要是为天下苍生而死,就算是死得其所了,这是佛门子弟的荣光。

可是,他舍不得走……

“小僧……名……彧辰……法、法号……了悟……”一滴清泪自了悟的眼角坠落,黑暗之中,他缓缓抬手抚上了暮之晴的脸,绽放出一抹温柔极致的笑容。

“此生……宁负如来……不负卿……”

手臂轰然坠落,这个被世人尊称为佛子的人终是缓缓阖上了眼睛。他躺在最心爱的女子的怀里,嘴角带着温柔的浅笑,眼角淌着尚还温热的泪,在暮之晴撕心裂肺的痛哭中依依不舍的走了。

“啊——”暮之晴抱着渐渐僵冷的了悟,哭到几近虚脱。

身上的伤深可见骨,却都敌不过心中之恸,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挖走了整颗心一般,刻骨铭心的痛。

三天之前,暮之晴绝对不会知道,她与彧辰会这么快就迎来生死别离,那些日子的甜蜜就像是虚幻的泡影,紧握的双手、相拥的身体,还有温柔的亲吻,在眨眼的瞬间就全部化成了虚无。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南灵山上的护山阵法闪烁着破碎的荧光,钟南派弟子伤亡惨重,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迹斑斑,钟南八子的伤势尤为严重,暮之晴是其之最。

除却钟南派的众弟子,其余三大门派也是死伤无数——神只派掌门龛星子元神负伤,两位长老身陨,门派内三处仙踪被连根拔起;遥东派胥藤掌门自陨,以元神之力庇护门派,虬奎掌门身负重伤;太华门凤思师太被伤到修为直跌两个大境界……这就更不用说其底下弟子的伤亡如何了。

远空之上,那道血红色的身影悬空负手而立,赤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猩红的长发和血红的双眸,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火——一团能够焚尽天地生灵的毁灭之火!

时间倒转回三天前……

***NAN***

钟南派内依旧是一片祥和,灵气浓郁的充斥着各个角落,蟠桃仙林已经开始长出小树苗了,长势喜人。宗门大|比将至,钟南的众弟子都忙着修炼冲阶,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输给太华门的那群女修了!

太华门的女修?嗯,没错,就是太华门、的、女修!

三百年前的那场宗门大|比,云彤一人挑起了门派大梁,在众人跌掉一地的下巴中夺得了魁首,也是前十强中唯一的钟南派弟子;两百年前,宗门大|比在神只派举行,钟南八子实力碾压众人,占据了前十强的半壁江山,云钗夺魁,钟南派由此名声再登巅峰。

而百年前在太华山举行的宗门大|比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比三百年前的那场宗门大|比还要让人吃惊——一直以来都只是“陪太子读书”的太华门中女修竟然杀出重围,占得了前十名整整五个名额,而钟南派却仅有三人。

虽然最后是暮之晴夺得了魁首,但也是险胜!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一时间,太华门崛起之势无人可比,起门派的女修们实力越见强悍,逼得其余三大门派的弟子们也是拼了命的修炼——我难道要输给那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吗?简直就是笑话!

是以,这百年之内,各门派的弟子们打坐修炼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拉长了许多。百年时间虽短,但是能精进一些就精进一些啊!不能服输!

然而在这样紧张严肃的氛围中,一声“轰隆”的声音却极其不合宜的响起,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一般,紧接着,众人就看见掌门的青云峰上升腾起来袅袅的黑烟。

于是,明了。

“唉~之晴师侄又炸鼎了。”

“唉~晴师叔又炸鼎了。”

“唉~晴师妹小师妹又炸鼎了。”

“师姐,我刚回来,你就用炸鼎来迎接我?这礼可真大。”云彤抱着剑站在碧落洞外,一脸无语的看着死尸一样瘫在地上的暮之晴,蹲下来面无表情的戳了戳她顶着一头杂毛的脑袋,语调毫无起伏的说着调侃的话。

“不是炸鼎!不是炸鼎!!不是炸鼎!!!”暮之晴炸毛的拍开云彤的手,气呼呼的爬起来席地而坐,抬手给自己顺毛,“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的青焚鼎炸开了!”

“好吧,是炸丹。”云彤面无表情的撑着下巴改口,然后心情颇好的看着暮之晴再一次炸毛,眼镜悄悄地弯了起来。等暮之晴炸毛的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凉凉的说道,“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佛子了,他在云游,正巧到了南灵山,还说想见你一面。”

暮之晴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云彤:“云彤,你刚刚……说什么?谁想见我?”

“佛子。梵音寺的了悟小师傅。”云彤语气平淡的重复了一遍,拉过暮之晴帮她整理头发和衣服,“他就在鬼仙城的有凤来仪,你去了之后直接去‘凤凰栖’就可以找到他。不过,他只停留三日,三日后他就起身前往鬼界了。师姐,你去不去?”

“云彤,为什么要替他传话?”暮之晴打理好灰仆仆的自己,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背对着云彤一边梳理长发,一边问道。

云彤犹豫了一瞬,还是毫无隐瞒的交代了:“他送了我一套能够温养灵剑的法器。在外历练这么久,碧霜剑损耗的有些厉害,要好好的保养一下。”

暮妙戈虽然将青云剑还给了云彤,但是云彤却只当宝贝似的放在纳戒里,除非必要,她还是用的原来那把剑,并取名为碧霜。

“云彤,你居然受贿!”暮之晴凑到云彤面前指控她。

“没有,我是被他的诚心所感动的。”云彤睁着眼睛说瞎话。

暮之晴气呼呼的瞪了云彤半晌,见她已经进入了闷葫芦的状态,不由的更加生气了,转身就要走。

“师姐,你去还是不去啊?不去的话我给佛子传个音。”云彤抱着剑跟了上来。

暮之晴停住脚步,脸上有些发烫,张了张嘴后又闭上,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偏偏云彤还跟在她身后一声接着一声的喊,语气虽然没有任何情绪,可她偏偏就听出了调笑的味道来,真是……

“我换身衣裳再去不行嘛!!”暮之晴猛地回头冲云彤大喊一声,而后就脚下抹油般的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急匆匆的跑回竹屋里去了。

云彤站在原地抿嘴轻笑,也不再着急,慢悠悠的踩着步子朝肃简峰走去。她的剑法又精进了一些,去找狂煞师兄比试比试。

而躲回竹屋的暮之晴捧着自己跳的飞快心脏瘫软在地上,胸口像是溢满了苦涩的欣喜,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了悟。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她刻意的不去想起,刻意将他藏进心底的最角落,假装自己已经忘记,这样,就可以不必日日思念。

可是,之前越是压抑,现在的迸发就越是剧烈,心脏膨胀的想要爆开一样,所有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见他”,明明,都已经说出那样狠心的话了,为什么又要特意来找她?不,或许不是特意,只是云游的途中偶然路过,顺道来找她吗?不对不对,要是顺道,直接上南灵山不就行了,干嘛还要特意让云彤传话……

暮之晴脑子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打理好了头发,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打扮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结界被破2 “唔……”暮之晴掩面,脸上红成一片。

就就就就见一面,见完立刻就回来。

反反反反正就在鬼仙城里,离南灵山又不远。

而而而而且做不了道侣也还能够做朋友嘛,有什么关系!

暮之晴不停的给自己找借口,一步步的朝外走,而后踏空而去,身形转眼消失在青云峰的上空。她的心里满是欢喜雀跃,丝毫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极北之地,窟山山脉的上空翻腾着滚滚的黑云,与万里的晴空格格不入,那黑云宛若倒扣而下的沼泽,滚着阵阵恶臭。黑云之中,阵阵雷声刺啦刺啦的响着,与修士进阶时的轰隆雷劫截然不同,像是钝笨的刀磨着铁石,刺耳又诡异。

“这是怎么回事?”天北城里,几个钟南派的弟子远远望着窟山山脉上空的重重黑云,一个个惊得面无人色,“这是……进阶的雷劫?”

他们都是紫丹峰的外门弟子,奉命来天北城采摘一种只生长在北地的灵草,却没想到碰上了这一幕。他们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又不是傻的,窟山山脉里有什么,他们当然清楚的很——如此浩大的渡劫之势,必定是毒尊!若是毒尊进阶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青荷、青葵,你们两个快回去将此事通知掌门!其余的人,随我去窟山山脉附近探一探虚实。”领队的青藤皱眉想了片刻,拎出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两个师弟说道,而后又看了一眼其余三个人,安抚道,“窟山山脉有多危险我自然知道,只是去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了。”

“那师兄可是要在这天北城等我们回来?”青荷担忧的看了一眼青藤。

“只是去查探一番,不会太久的,最多三天我们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也会即刻回返,在路上和掌门说明情况。”青藤摸了摸青荷的头,朗声一笑,“别担心,师兄都答应你要教你炼化真火大,一定不食言。”

“嗯,一定!”青荷用力的点了点头,跟着青葵坐上飞行法器,转眼消失在了原地。

青藤目送着他们离开,转身同三个师弟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的起身朝着窟山山脉的方向飞去……

***NAN***

鬼仙城内热闹非凡,来往的修士有名门大派的弟子,也有云游四方的散修。今日是炼丹会和炼器会的第一场试炼,所以入城的修士格外的多,尤其是炼丹师和炼器师,毕竟只有得到炼丹盟和炼器盟的承认,他们才算的上是一名真正的炼丹师和炼器师。

暮之晴入城时,试炼刚刚开始,所有人都上赶着去大会场看热闹了,倒显得城里的其他街道有些冷清下来。不会这并没有影响暮之晴的好心情,一入城她就马不停蹄的朝着有凤来仪奔去。

鎏金的四个大字嵌在牌匾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挣开束缚,展开金色的羽翼腾飞而去的雏凤之鸟。赤木所造的大门恢弘大气,此刻正对外大敞而开,若不是上面雕刻着的是花团锦簇的纹样,说这里是某个大门派的山门怕也会有人相信。

“哟,这不是之晴道友吗?快请进快请进!”守在门口的小二眼尖,老远就瞧见暮之晴了,赶忙迎了出来,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花,“之晴道友今日也是来参加炼丹会的?不过这第一场试炼已经开始有两个时辰了,这会儿去怕是来不及了。”

暮之晴是炼丹师的身份早就传遍了,上一次炼丹会的时候,她一举炼出五品驻颜丹,直接从无品阶的炼丹师飞到了五品炼丹师。这事儿若是放到别人身上,怕是会惊掉一地的下巴和眼珠子,但是放在暮之晴身上,众人就很淡定了。

暮掌门的首徒嘛,怪不得怪不得,毕竟暮妙戈当年可是一路过关斩将,从一品炼丹师蹭蹭蹭的蹿到了九品炼丹师,同时还慢悠悠的去炼器会砸场子,夺得了九品炼器师的头衔。

那一次的炼丹会的炼器会是史上最鸡飞狗跳的一次。第一次见到身兼两师的人,丹虹长老震惊的都快要疯掉了,就连祁鼎长老也一脸不可思议的魂游了好几天。

相比之下,暮之晴才不过是从无品炼丹师飞跨到五品炼丹师而已,不稀奇不稀奇~

“我来赴约。”暮之晴简洁明了的说明来意,缓步走进有凤来仪,顺带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听小二这么说起来,她才忽的想起今日是炼丹会来着,等下要不要去炼丹盟露个脸呢?这次的生骨丹太难炼了,师傅不在,芝兰长老又忙着给门派炼丹……都来了,不如就去问问丹虹长老吧!

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暮之晴能够通过五品炼丹师的试炼纯属撞大运,驻颜丹虽然难练,但是也禁不住她浪费了无数灵草灵药后的上百次练习,谁知道会那么巧哦?

然而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暮之晴现在还在拼命的炼制其他五品灵丹——不然实在是对不起她的这个头衔啊!

“小店这几日好像没有……”小二疑惑了一瞬,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搜罗了一圈都没觉得这几日入住的修士中有谁是和暮之晴有关系的,低低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暮之晴巧然一笑,也不多说什么,上了二楼后她就挥手示意小二不用再跟着,径自走到最里面的雅间房门前,深深的吐息了一番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二正要下楼,忽的又停住了脚步,扒着栏杆偷偷的瞧,看见暮之晴推开最里面那间凤凰栖的雅间走进去,不由的睁大了眼睛,内心开始了疯狂的推理。

之晴道友要赴约的人竟然是梵音寺的佛子?不对呀,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认识啊,难道是初次见面?不过听刚才之晴道友的语气,明显是来见熟人的,不应该啊……啊!对了,暮掌门和佛子是旧交呀,之晴道友肯定是代师前来的!嗯嗯,没错没错!之晴道友真是好徒弟啊!

自觉知道了真相的小二心满意足的下楼去了,脚步轻快的飞起,顺带着去好好传播了一下“之晴道友尊师重道”,嘚啵嘚啵的和其他人说了大半天。

而这边暮之晴推开门进去之后却是一点都不轻松,进门前的深呼吸一点都没用!

有凤来仪二楼的雅间是以风雅出名的,共有十二间,每一间的风格都不一样,但是和雅间各自的名字去是全然契合。比如暮妙戈一来就必定会包下的海棠落就是一幅海棠落花满地的盛景,而这凤凰栖里则是一幅凤凰于飞的画面。

莹白的晴空,齐飞的凤凰,画面很美。可是暮之晴现在却没有任何的心情去欣赏,视线穿过重重轻盈的帷幔落在窗前穿着一袭雪白袈裟的男子身上,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门上。

近乡情怯,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暮之晴心跳加速呼吸飞快,脑子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背靠着房门,退无可退,可是又不敢上前。

要要要不现在就推开门回去?暮之晴畏畏缩缩的蹲下来把自己抱成一团,扣着房门的缝隙,思考着现在悄无声息离开这里的可能性。原先的满心雀跃在这一瞬间却都化作了泡影,消失无踪。

暮之晴忽然有些害怕。她是彧辰命定中的劫难,而他也仅仅是将她视作劫难而已,此劫渡过之后,他们依旧是两个不相干的人……这些话,先前不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她干嘛还要傻傻的跑过来见他?蠢不蠢啊!

“晴儿。”了悟不知何时走到了暮之晴的身前,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缩成一团,又被他的声音惊得险些跳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清俊的面容宛若圣洁的白莲盛开,“起来吧,别蹲着了。”

暮之晴呆呆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动作实在是太有失身份了,僵硬了一瞬,暮之晴光速的直起身来站好,对着了悟款款一礼,端着架子清冷的开口说道:“佛子大驾,是钟南失迎了。不知佛子让云彤带话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清冷中又带着一丝傲气,这才是钟南派掌门首徒该有的风范。

但是,对比刚才那蠢萌的缩成一团的形象,这前后的转变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了悟眉眼一弯,终是笑出了声来:“晴儿,多年未见,你倒是变了不少。嗯……更傻气了一点?”了悟斟酌着找了一个妥帖的词。

傻气?!

“你才傻气!”暮之晴眼睛一瞪,立时就顶了回去,刚说完就又被自己蠢到无地自容。怎么这么轻易就破功了啊,明明对着其他人的时候就不会这样的……

“噗!”了悟又笑了,看着乍然生动鲜活起来的暮之晴,眼中划过一抹深沉的怀恋,“坐吧,你我之间不该如此生分。”说着,对着暮之晴伸出了右手。

“哼,错了,你我之间本就该如此生分。”暮之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傲娇的把下巴一扬,拍开他的手径直走到了桌子前坐下,头也不回的朗声问道,“说罢,你特意让云彤传话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语气听似随意,可是只有暮之晴自己知道,眼下她的心都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嘤,她就不该来的,好想快点回去啊……

想见又不敢见,想说又不敢说。暮之晴的心里矛盾的揪成了一团,就像是猫儿玩乱了的线球,缠成了一堆乱麻。

“无事,只是想见你。”了悟走到暮之晴身后,从后面环住了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的满目温柔,“想见你想很久了,已经久到我无法忍受的程度。晴儿,这三百多年,你可有想过我?”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结界被破3 暮之晴缓缓的睁大了眼睛,奇异的感觉到时间的停滞,耳边的杂音缓缓的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了悟的字字句句。心跳忽然就恢复了平缓的律动,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有无数的软针扎在心头。

不是很疼,却又无法忽略那样的疼,忍不住酸了鼻尖。

“今日这话,是想着要怎么利用我渡你的劫吗?是要……杀了我吗?”暮之晴嘴唇有些发白,颤抖着开口说道。抬手拉开了悟的手,微微垂眸,低低的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彧辰,我发现……即便是如此,我竟然也想要和你在一起……你说得对,我就是傻,比以前还要傻……”话语的尾音,带上了一分哭腔。

仅仅只是知道他来了,就忍不住心中雀跃;仅仅只是看到他,就心跳如雷;仅仅只是听他说话,就轻易的被攻破了防线。即使那般清楚的知道,一旦跨过去,等着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却依旧心甘情愿的跨过去了。

“晴儿,我从未想过要利用你,我虽已入劫,但此劫并非不可化解。”了悟有些心疼,按着她的肩膀,把暮之晴转了一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只有红尘之外的人要历经红尘劫,但尘世中人却不必历此劫。晴儿,若我入得红尘,重归凡尘,此劫便可解。”

剧情反转太快,暮之晴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睛里包着的一泡泪硬生生的给收了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只好呆呆的盯着了悟看。

了悟轻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嘭!”

暮之晴瞬间脸红到头顶冒烟,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讷讷的闭上,然后又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默默的闭上……如此反复几次后,她才从“欲言又止复欲言又止”的循环中跳出来,结结巴巴的问他:“你、你你什么、什么意、意思?”

“晴儿,我要还俗,做一个普通的修士,与你共度余生。”了悟摸着暮之晴发烫的脸,轻笑出声,“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暮之晴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别冲动啊,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件小事。你可是如今梵音寺里最有希望踏足极乐境的佛修,就这么放弃了,你确定元空主持会答应?”

“我出寺云游之前就同主持说了此事,他并未阻拦。”了悟摸着暮之晴的脑袋,把她头顶上跳跃着竖起的几根呆毛给顺了下去,而后缓声说道,“我游历三百多年,为的就是能够找出破解此劫的办法,这是唯一的一个办法。”

“这样啊……”暮之晴眼睛乱飘,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了悟。

别扭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暮之晴才轻声的咳了两下,起身特别正经的说道:“咳,今日炼丹会第一场试炼,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脸上的表情严肃的像是在说着生死攸关的大事,手指却悄悄地勾住了雪白袈衣的衣袖,特别的口嫌体正直!

“好。”了悟任由她勾着,转而在她耳边轻笑一声,说道,“晴儿,再等我几年。毕竟蓄发比较费时间。”

“知、知道了。”暮之晴抿着嘴压下弧度,故作淡定的回道,眼中却怎么也藏掩不住笑意,“走吧,现在去大会场应该还能赶上最后的成丹,再不去就迟了。”

“嗯。”

暮之晴跟在了悟身后走出了有凤来仪,眨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忽的想起云彤来传话时那有些反常的态度,平常她可不会在传完话之后还多说那么些话……看来,她是已经知道结果了才那般劝着她下山的吧?

眼睛一弯,暮之晴笑的开心。回去后,给云彤做一桌好吃的吧~

此刻远在钟南派肃简峰的云彤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收起剑揉了揉鼻子,似有所感的朝着鬼仙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素来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一转身,又提着剑迎上了狂煞,剑刃相撞,发出一串的脆响。

***NAN***

暮之晴和了悟到最后也没能去成炼丹会,因为他们一出有凤来仪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人,好巧不巧的暮之晴还认识。

钟南派上下那么弟子,暮之晴长年窝在青云峰里,虽然没能够一个个全都记住,但是这青荷青葵两个人她却是知道的。

青荷年幼,青葵贪玩,两个人修为不够,很少下山,只能在门派里乱窜,三天两头的就闹出乱子来,火玉琼的三师弟最为头疼的就是他的这两个弟子了——不过暮之晴能够记住他们是因为他们有一次摸到了青云峰外峰,被云彤毫不留情的揍了一顿。

“窟山山脉有异样?”暮之晴听着青荷说完,不禁皱起了眉头,“你们确定没看错?确实是进阶时才有的雷云吗?”

青荷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述,青葵在一旁忙接口说道:“黑云翻滚,藏有银雷,确实是进阶时才有的雷云。但是和寻常所见的雷云又有所不同,黑云泥沼粘稠,雷声也很古怪……大概是因为,这是毒尊在进阶吧。”

青葵的猜测虽然听起来挺荒谬的,毕竟雷劫乃是由天道所定,天道是不会有所偏颇的才对。但是转念想想,似乎又挺合理的,毒尊满身侵毒,所修歪门邪道,就算渡雷劫是有些古怪,也不算奇怪。

可是……

“还是去窟山山脉看看吧,事关重大。”了悟当即就说道。当年封刑海一战他记忆深刻,若是五毒门再度降临人世,当年的灾祸必定会百倍千倍的再现。

“也好。”暮之晴正有此意,动身前又嘱咐了青荷和青葵两人,“你们两个回门派后先将此事报予袁冲长老,然后再去告诉你们彤师叔。”

告诉彤师叔就是告诉掌门了。两小只自动在脑子里划出等式来,齐齐扣手离开:“是。”

等到两人走远后,暮之晴才扔出似玉珠跳了上去,了悟紧随其后。浅浅的青光划过天际,转瞬消失不见。

“彧辰,你知道师父不在修仙大陆吧?”暮之晴忽然开口问道。

“我知道,她很早就离开修仙大陆了,和麒麟圣尊一起。”了悟点头,转而猜测道,“大概也是出去游历了吧?她的修为虽然极高,但还不足以应对重现于世的五毒门,毕竟当年在封刑海,为了封印五毒门,修仙大陆可谓是损失惨重,若是再来一次这样的损失,修仙大陆必定会承受不住。”

“师父是悄悄走的,没有惊动任何人,钟南上下都以为师父这三百年都只是在闭关而已。她原本说很快就会回来的,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三百年。”暮之晴说完,愤愤的锤了一下似玉珠,气呼呼的炸毛,“师父每次都是这样!”

了悟笑着给她顺毛,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你在担心?”

“彧辰,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暮之晴望着极北的方向,轻声叹道,“如果真的出事,师父又回不来,光凭我们这些人,真的有能力和进阶后的毒尊一战吗?”

“就算毒尊成功进阶,开战后,我也会护着你的。”了悟眼眸沉沉,一脸凝重的握住了暮之晴的手,在她开口前复又继续说道,“晴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毒尊一千多年前就是渡劫期了,此次他若是进阶成功,就将成为这修仙大陆上第二个大乘期修士。你尚在元婴期,还不足以与他抗衡。”

暮之晴有些不服气,但是还是闭上了嘴。谁让她的修为不如这个人呢!

然而暮之晴不知道的是,了悟如今的修为只比她高了一点点,当年他为救暮之晴,生生渡了自己大半的修为给她——这也是后来暮之晴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就结丹、结婴的原因。如今了悟的修为只有出窍期初期,和当初的合体期大圆满境界差的远了。

暮之晴更不知道的是,在她说出这般忧虑后,了悟已经有了为她赴死的觉悟。

还俗入尘就能解红尘劫,这话太假,若是红尘劫如此简单就能够化解,当年元和方丈就不会圆寂了。但因为是了悟说的,所以暮之晴毫不犹豫就信了,毕竟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是了悟的私心,他根本就不想渡此劫,宁愿深陷其中,只要能够陪在暮之晴的身边,纵使最后他魂飞魄散,也心甘情愿。只是这样做,太过亏欠暮之晴,若他真是俗世和尚,或许还有再来一世的机会。

可惜,他不是……

似玉珠内流转着莹白的灵气,眨眼万里,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窟山山脉那脸面几千里的群山就在暮之晴面前铺展开来。若这里不是窟山,眼前这样的景致必定要好好停下来欣赏一番才是,简直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雷云。”暮之晴看着那一团黑黢黢的泥沼,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这真的是进阶时的雷劫吗?雷声好奇怪。”

“的确不太正常。”了悟也是一脸警惕,“要不要再靠近看看?”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那团黑云突然剧烈的蠕动起来,盘踞在空中张牙舞爪的一会儿变大一会儿缩小,隐藏在其中的几丝如同绸缎般软绵绵的银雷努力的挣扎了几下,最后不甘心的一点点消散,连带着那奇怪刺耳的雷声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暮之晴有些惊诧,随即脸上浮起了一抹欣喜,“这是进阶失败了吗?雷云也……”

“啊啊啊啊!!!!墨心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本尊要杀了你!杀了你啊——”一声冲天的咆哮裹挟着磅礴的灵气响起,毒尊魑炼满身狼狈,走火入魔导致体内灵气四处乱撞,冲破了他的灵脉,但是他却死死的盯着飞到空中的血衣女子,眼中满是狠厉,恨不得将她撕碎。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人间炼狱 “哈哈!我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魑炼,你放心,我定会替你好好照看这五毒门的。从今以后,我墨心岚就是这五毒门的新毒尊了!”墨心岚满目癫狂之色,周身膨胀着升腾起袅袅血色烟雾,体内魔气充盈的感觉让她痴迷不已,看着一身狼藉的魑炼,笑的妩媚又不屑,“魑炼,为了五毒门的复出,只好牺牲你了~”

抬手握成爪,墨心岚控制着血色烟雾将毒尊捆住,隔空将他牵到半空,渐渐猩红的双眸透着点点疯狂之色,猛地将他扔了出去,狠狠的撞上了当年凤慈师太以元神之力设下的结界!

“啊——”

毒尊痛苦的嘶嚎,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从灵魂深处碾出绝望的吼叫:“墨心岚!!本尊就在黄泉地狱等着你!等着你!!!”

“轰——”

毒尊被破祭出元神,被那股血色的烟雾绞碎,无以言语的庞大力量瞬间扩散开来,巨大的声响仿佛能够将人的魂魄直接震出来,天地都跟着颤抖了一下。黑色的灵气以迅雷之势膨胀,却碰到了笼罩着窟山的那重结界。

两股元神之力相互撕扯、冲撞,暮之晴心头狂跳,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而她更为震惊的是,那个狂笑着虚空而立,实力超乎寻常的血衣女子,若她没有听错,毒尊方才喊她……“墨心岚”?

“咔!”

一声轻响敲醒了暮之晴。

暮之晴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虚空中那道清晰可见的裂缝很浅,却在让她猛地缩进了瞳孔——结界,破了……

“轰——”

当年凤慈师太以元神自爆阻止了五毒门的复出,用一道结界将他们困死在窟山山脉,而如今,那道结界却被另一个自爆的元神轰碎,化作无数金色的飞花盘旋在空中,如点点星光般消失在空气里。

“哈哈哈,本尊终于出来了!本尊终于出来了!!!”墨心岚看着飞散着消失的金色飞花,仰天长笑到几近疯癫,眼中的血色浓郁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一身血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墨色的长发被吹散,让人看清了她脸上诡异又可怖的红纹。

那红纹不是当年阴姬被暮夕沫所伤后留下的红莲花纹,而是一大片斑驳的血迹,像是有人往她的脸上泼了人血后再也洗不掉一般,诡谲的让人心惊。

暮之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疯狂的血衣女子是墨心岚,她记忆中的墨心岚温柔又典雅,是十足十的大家闺秀,说话温文有礼,就连笑也只会秀气的掩着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子?!

“那女子是魔修,她手中的鞭子是魔尊的血魂鞭。”了悟眼眸暗沉,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修仙大陆上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出现过魔修了,没想到……嗯?晴儿,怎么了?”了悟回头才发现暮之晴的表情不太对劲。

“魔修?”暮之晴怔怔的看向了悟,呢喃着重复了一边,而后自言自语的叨叨,“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样……心岚姐怎么会变成魔修呢?她明明,明明连灵根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变成魔修呢……”

“那位是你的旧识?”了悟离她近,自然听清楚了她的话,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暮之晴忽的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了悟:“彧辰,你能救她吗?心岚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啊,她一定是被谁给陷害了,佛家不是以慈悲为怀的吗?你能不能渡她一渡,送她入轮回?”

“晴儿,不论是人修、佛修还是鬼修,都必须遵从本心才能进行修炼,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这一点,魔修也是一样。你的这位旧友,是自愿投入魔道,成为魔修的。”了悟拉住有些激动的暮之晴,缓声说道,“佛家之人,渡天下苍生,唯独不渡魔修。”

暮之晴心猛地一沉。

记忆翻滚,年幼时两人相携而笑的画面一幕幕回放着,暮之晴眼角有些酸涩。刚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了悟猛地冲上前来将她护在了怀里,紧接着,一声撼动天地的巨响在她的耳边轰然炸开来。

眼前是飞沙走石,耳边是轰隆巨响,暮之晴隐约之间看见了一柄血红的刀刃盘旋着升腾而起,轰开一圈圈的血色之气,紧接着,她就被了悟用力的护进了怀里,什么也看不到了。陷入黑暗之前,她听见了一个极其冷漠的声音——

“给我,血洗这片大陆。”

朗朗的晴空蔚蓝一片,可是晴空之下的修仙大陆却是在瞬间,沦为了地狱!

察觉到了悟抱着她的力道渐弱了,暮之晴连忙挣开来看去,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狠狠的吸了一口冷气。

无以计数的傀儡带着滔天的尸毒自窟山山脉扩散出去,墨心岚傲然浮立于半空,手中的血魂鞭扬天一挥带起一道血红的残痕,倾泻而出的汹涌魔气顷刻间将极北之地化作了荒芜,斑驳的血迹洒满了大地。

而墨心岚身侧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衣男子气势更为可怖,仅仅只是敛眉俯瞰,就让人止不住心惊胆战,仿佛他是主宰着世间所有人生死的神明,只要被他看一眼,就能够判决自己是生还是死。

他的眼睛是艳丽的赤红,飞扬在空中的头发也是赤红的,在配上他那一身火红衣衫,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靠近一些就能被狠狠灼伤。

血,满目的血……

暮之晴呼吸困难,浑身颤抖的看着脚下极北一带被鲜血染红的大地,滔天的恐惧将她吞没。无数人在哀嚎,在尖叫,在痛苦的死去,血放肆的流淌着,像是一条条血色的长河,淹没了死了的人,也淹没了活着的人。

“为、为什么会这样……”暮之晴只觉得自己血气上涌,是恐惧,也是愤恨,眼中充斥着无数负面的情绪,身体叫嚣着杀戮,掌心翻腾起簇簇火焰,“杀……杀了你!墨心岚,我要杀了你!!”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

极北之地基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鲜少有修士踏足,可以说只要出手,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稍有些良知的人都该知道,这样做是何等的卑鄙无耻!可是墨心岚却做了,毫不犹豫的做了!!

她凭什么!

“晴儿?”墨心岚有一瞬的恍惚,眼前是记忆里熟悉的那张脸,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那种……恨不得杀了她的表情。

焚心青莲火触及到墨心岚的手臂,即刻将她的手臂烧成了一片焦炭,散出肉糜的香气,却让暮之晴恶心的几欲作呕。翻身,暮之晴一言不发的再出一掌,将墨心岚的那一声轻唤直接抛在了脑后。

这个人……这个杀人成狂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她认识的心岚姐!

魔修!这个女人是丧心病狂的魔修!!

暮之晴含泪一掌接着一掌,心中墨心岚的那道身影也在这一道道攻击中被轰碎,幼年时关于墨心岚的那些记忆也如破镜一般轰然崩塌。

墨心岚念及暮之晴,一退再退,但是这三百多年她待在窟山山脉,最见长的就是脾气,在暮之晴又出一掌伤到她的时候,她终于怒了:“暮之晴!念在你我当年的情分,我再三忍让与你,你别不识抬举!”

“呵,我认识的是墨心岚,你这魔修又是谁?情分?别恶心我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也不拿着镜子好好照照!!”暮之晴对着她嘶喊,眼中满是厌恶和鄙夷,更多的是撕裂的痛,“天玄大陆墨家,满门忠良,怎么可能会养出你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根本就配不上墨家的姓氏!!”

“闭嘴——”墨心岚被戳中了心中的痛处,猩红着双眼对着她挥出血魂鞭,“去死去死!通通给我去死!!”

暮之晴实打实的接了一鞭,身体轰然飞了出去,直直的坠落,被急忙赶来的了悟在半空中接下。胸口火烧火燎的痛,暮之晴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碾碎了,密密麻麻的剧痛蔓延了整个身体,血红的魔气侵入她的身体,轰碎了她的灵脉!

“呕!”暮之晴猛地呕出一口黑血,而后又接连咳出好几口血,眼前骤然一黑,周身的气息瞬时间萎靡了下去。

“晴儿!”了悟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他能够认出那血魂鞭,自然知道墨心岚方才那一鞭的威力,顿时心都要被搅碎了。晚了一步,他只晚了那么一步!

暮之晴咳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视线,扶着了悟坐起来,狠狠的喘了口气,眼睛却依旧死死的盯着墨心岚。她最后的那一掌,可是打在了她的心口的,这一掌她用尽了全力,焚心青莲火所爆发出的威力足够将一个渡劫期的修士烧成灰烬!

可是,墨心岚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她的修为,起码是大乘期。”暮之晴心头打颤,吃力的说道,“不能久留,要……要马上回钟南。”

“好,我们回……”

“想走?没那么容易!”墨心岚眨眼间就追了上来,刚要动手,眼前却被一片金光覆盖,紧接着无数的佛语就钻进了她的脑海中,几乎要撕裂她的神识,“啊——佛修,你是佛修!滚开!滚——”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人间炼狱2 了悟冷眼看着疼的到处打滚的墨心岚,眼中是森森冷意。佛门不渡魔修,是因为魔修无法超度,只要用最简单的清心咒就能他们痛不欲生,因此佛修乃是魔修的天敌——可是佛修不善杀戮,魔修也有数千年不曾出现了,知道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就在此时,那沉默了许久的红衣男子却是缓缓的开了口。

“佛?”红衣男子淡淡的看着了悟,眼中是一片清明的赤红,声音像是在一个极为空旷的地方响起一般,细听之下竟然还有袅袅的回音。

似是轻笑了一声,男子缓缓抬手指向天际,华丽宽大的血色衣袍顺着他的手臂滑落,露出交错着浮现血脉的手臂,像是无数蠕动着的小蛇,吐着鲜红的信子。接着,男子在暮之晴越见惊恐的眼神中,缓缓的挥下了手臂:“普度众生的佛啊,这苍生你无力拯救。”

血色的虚影在虚空中盘旋着化成一柄巨刃,而后骤然坠落——触及大地的瞬间,一道道血红的刃气如水面的涟漪般一圈圈的扩散开来,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暮之晴虽身在极北,可是却能够隔着这么远听到凄厉的惨叫,看到滔天的血光,完全可以想象到那尸骨成山、残骸满地的场景!

“你……”暮之晴嗓子发干,看着那男子,颤抖着声音开口,“你做了什么……”

她从未觉得如此恐惧过——这一刻,连死亡都无法成为恐惧的源头,最恐怖的,是眼前这个男子掌控着你的生死、你的命运。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暮之晴几乎可以相信,若是这男子再来一击,整个修仙大陆都可以在顷刻间化为虚无!

血洗……

这个男子是真的有实力血洗修仙大陆!!

男子却只是淡漠的俯视着看了她一眼,而后将视线投向了天空的某一个方向,微微凝眸看了一眼,而后微微拂了拂衣袖,将墨心岚拉回到自己身边:“你带着人一路杀过去,三日之后,若是这片大陆上还有活人,我就杀了你。”

“是。”墨心岚从清心咒的剧痛中逃离出来,一转眼又听到了诛心之言,忙扣手应道。

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脚下轻轻踏出一步,血红的衣衫跟着轻晃了一下,下一瞬,他的身形就朝着南边飞出万里,只留下一道血红的残影,而他的那个方向赫然就是——

南灵山!

钟南派!!

暮之晴猛地瞳孔一缩,再顾不得其他,连忙拉着了悟飞快的朝着钟南派的方向赶去。似玉珠也可瞬间万里,可是暮之晴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男子,那血色的残影就像是厉鬼一样,让她心惊肉跳。

等到她赶回钟南派的时候,仙气缭绕的南灵山此刻已经沦为了——人间炼狱!

“师……师父……”暮之晴跪在一片狼藉的山门前,看着遍地的尸体,血气上涌,狠狠咳出一口心头血,蓦地,眼神一空,惶然落泪,脑海里空白一片,下意识的喊着暮妙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呜咽着,“师父……你快点回来啊……”

钟南派的护山阵法牢不可破,即便是在山脚的山门附近,其威力也足以庇佑无数修士,因此周边常常聚集着散修,这其中不乏高阶修士,可是现在,却通通死在了血光之下——

无论修为高低,全部都是一击毙命!

粘稠的血汇成一片,攀附着阵法的结界之壁不甘的蠕动着,像是吸食人血的虫子,密密麻麻的爬着。

“师姐!”

“晴师妹!”

云彤带着鄢司隐驾着剑急匆匆的从山上飞下,落在暮之晴身边,从了悟手里将她接过来,却被她身上的伤给惊到,呼吸骤然一紧:“师姐,你的灵脉是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

暮之晴是炼丹师,炼丹数百年,随身携带的灵丹不计其数,即便受伤,能够用来疗伤的灵丹也足够让她安然无恙。这也是为什么炼丹师在修仙大陆上备受崇敬的原因,毕竟对上一个能够源源不断自我供给的修士,饶是你战斗力再怎么强悍,他都能够活生生耗死你。

可是眼下,暮之晴却是灵脉俱碎,修为大跌,就连元神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气息微弱之极!

“让我看看。”鄢司隐走上前来,探出一缕灵气在暮之晴身体里查看了一番,猛地睁大了眼睛,惊得语调都拔高了好几重,“魔器血魂鞭?!!!”

身形一颤,鄢司隐来不及再多震惊,忙从纳戒里取出了一个瓷瓶,将其中的灵丹悉数倒在手掌,全部都给暮之晴服下,神色却并没有因此而有半分的减缓,“快带她回紫丹峰,师父她……”

“司隐小心!!!”

整座南灵山轰然震动了三下,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如同晴天之下的一声霹雳惊雷,震得所有人都瞬间耳鸣了。护佑着整个钟南派的护山阵法出现了一道裂纹,而后无数细小的裂纹如蛛丝般蔓延而开,最终——轰然而碎!

“逆我者,杀。”

血衣男子负手立在虚空之上,冷眼俯视着,眼中是一片平静的冷漠。

这就像是一个终极的讯号,拉开了一场昏天黑地的大战。

整整三天,修仙大陆上的所有大能都竭尽了全力,甚至几个镇山老祖都出手了,却都无法阻拦那男子血洗修仙大陆的步伐,哪怕一丝一毫,直到梵音寺的佛子舍身化出金刚大悲阵……

***NAN***

云脉山深处,暮妙戈瘫倒在白衣女子的身前,那一声仿佛可以劈开整个天地的惊雷在她耳边阵阵回想,本想要走上前的女子忽的停下了脚步,缓缓抬头看向了几近碎裂的苍穹,眼中一片暗沉,淡淡的金光似乎耀眼了一些。

暮妙戈只听见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轻轻的落在了她的耳边:“修仙大陆,出事了。”

什么?!

暮妙戈猛地回过神来,惊诧的看着那白衣女子,强迫自己从女子的威压之下脱身出来,手掌撑着地面站起来,眼眸微冷:“你刚刚,说什么?”

白衣女子似是眼中含了笑意,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指了指天空,缓缓而道:“金刚大悲阵,是佛家的阵法,若非遇到紧急情况,是轻易不会动用此阵。”

金刚大悲阵。

佛家阵法。

“是了悟。”暮妙戈微微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悲恸,不忍去向暮之晴会有多伤心,“我要赶紧回去,你可要随我一起?”

暮妙戈知道,虽然眼前的白衣女子是诛魔神剑,但是却有着自己的意识,实力远远在她之上,若非这白衣女子自愿随她离开,光用蛮力恐怕会适得其反。

白衣女子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而是径自理了理自己纤尘不染的衣衫,缓步从石台上走了下来,在暮妙戈身前停驻,雪白的瞳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声音带着缥缈,轻唤了她一声:“暮妙戈。”

暮妙戈微微睁大了双眸,不解白衣女子为何知道她的名字。

白衣女子却是此时抬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清浅弧度:“暮妙戈,未来的仙界之主,你将会和我一样成为孤家寡人,得享这千秋万代的尊华。”

暮妙戈看不懂她眼中的情绪,似是带着嘲讽,又带着深沉的悲悯,转眼却又化作了一片死沉的寂寥,还有一些她无法看透的东西,复杂的交缠着。而她说的话,暮妙戈更是不懂,为何她会成为仙界之主,为何她必将会成为孤家寡人?还有这千秋万代的尊华又是什么?

“你观这红尘世事,可曾有过千秋万代也不会改变的事情?”白衣女子收回手,拢在雪白的衣袖之中,转而朝着洞穴之外走去。

暮妙戈紧随其后,一面走一面说道:“这世间不过百载就会天翻地覆,凡人寿数太短,他们拼尽全力的一生也不过成就一个百年的不变而已,从来都没有过千秋万代,一成不变的事情。”

“那,修仙之人呢?”白衣女子继续发问。

“也未曾有过,只是相比起这下界九洲,五陆之人历经的一个轮回要更长一些,但是也不过几千年就会沧海桑田。”暮妙戈忽然明白过来,这白衣女子是在点拨她,抿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赞许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那么仙界之人呢?”

暮妙戈微微一愣,不知如何作答。在她的认知里,登仙之后便可享无尽寿数,死亡于他们而言是根本不会存在的,这千秋外代不会改变的应该就是他们了。可是听着白衣女子如此一问,她又觉得此言不妥,心中缓缓浮起一个答案。

“仙界……难道也不能吗?”暮妙戈踌躇的开口问道。

“不止是仙界,还有魔界、鬼界,终究都会迎来新旧更迭,只不过耗费的时间会更久,或许万年,或许万万年。”白衣女子收回视线,缓步走出洞穴,双手束在腰前,遥遥望着天际,以一种极其怀念的语气缓缓说道,“我与他都生于天地初开之时,一出生就注定了我们俩永世不休的斗争,他已杀戮成性,而我,已经累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人间炼狱3 “诛魔,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暮妙戈在她身后站定,认真的唤了她的名字,问道。她是诛魔神剑,即便是形为神器的时候,也是万人敬仰的极尊地位,为什么要屈尊来和她说这么多。

“我在等你。这数亿万年的时间,我一直在等你。”白衣女子回过头来看她,抬手,纤白的手指落在她眉心的那一点嫣红上,声音里是无尽的苍凉,“你是唯一一个得见天道的人,唯一一个。”

暮妙戈瞠然,惊愕的看着白衣女子:“你……相信我见过天道?”这件事情她曾和碧麒麟还有红线都说过,可是就连他们都不相信。而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仅仅只是看到她眉心的朱砂痣,就能够如此笃定的说出她见过天道这样的话。

白衣女子牵了牵嘴角,收回手,淡淡的低声呢喃:“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妙妙师尊喂。”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碧麒麟一左一右的拎着万阳丹和天逝飞到暮妙戈身侧。

万阳丹好奇的看着白衣女子,皱皱鼻子,用力的嗅了嗅,对白衣女子身上的香气很是喜欢,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笑起来,躲到了暮妙戈的身后;而天逝却是很害怕她,一落地站好后就扒住了碧麒麟的腿,说什么都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两个人截然相反的表现让碧麒麟微微有些诧异,抬眼看了过去,当即认出了这白衣女子的身份,微微颔首示意,转而看向暮妙戈,低声说道:“我们要赶紧回去了,钟南那边怕是不好。”

“嗯。”暮妙戈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不安感了,回头,她看了一眼白衣女子,“诛魔,一起走吗?”

她心跳隐隐有些快到刺痛,不安夹着隐隐的恐惧扎在心上。暮妙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担心,明明钟南派有阵法护持,就算是化神期的修士出手也不可能攻破,而且毒尊进阶所吸纳的灵气五行不足,必定会走火入魔……那么,这股超乎寻常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

“嗯,你们抓好了。”白衣女子轻拂了一下衣袖,雪白的袖子顿时化成流云一般的软缎,将暮妙戈四个人都包裹在了中间,脚下轻移迈步,瞬息万里。

轻声的长叹,白衣女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负重的松快,却又带着一丝依依不舍的遗憾:“快了,这颠沛流离的尘世,就快要尘埃落定了。”

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即散,还没来得及传入谁的耳朵里,就在风中消散的一干二净。

“诛魔,你在说什么?”暮妙戈隐约听见了话语的尾音,在风中大声的问道。

白衣女子抿了抿嘴角,看着那敞天而开的大门,微垂下眼睑,敛去眼中无数的情绪,低声而道:“暮妙戈,诛魔与弑神相撞会波及整个修仙大陆,你一定要好好护着。”

弑神?

弑神之刃!

暮妙戈心头大惊,终于知道心中那股不同寻常的不安是从何而来!

如今修仙大陆上唯一的一个祸患就是五毒门,而窟山山脉的结界是凤慈师太当年以元神自爆之力设下的,足够再困住五毒门众人上千年,更何况那地方还是御弑天亲自选的,灵气五行不足,即便修炼,修为也不过是虚长而已,如何才过了不足五百年就冲破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除却五毒门的人之外,还有其他实力更为强横的人出手了。

这人若是弑神之刃的化形,那么……

修仙大陆,危矣!

南灵山上一片寂静,只有暮之晴痛彻心扉的哭声飘荡在空气中,不少稍微感性些的女修都抹起了眼泪。

若是放在平时,这一声“宁负如来不负卿”的情话不知道会艳羡多少女修,可是眼下,这声缠绵的情话却成了生死别离的最后一句箴言。

佛子躺在暮之晴的怀里,雪白的袈衣染上大片大片的猩红,身上散出点点白光,夹着些许金色,如夏夜的萤火之光缓缓的消散在暮之晴的掌心,什么都没留下。

暮之晴哭到几近昏厥,怀里空荡荡的一片,心也随之空了。

然而,危机并没有因此而结束,了悟挡下的仅仅是那红衣男子的一击而已。

“金刚大悲阵。”红衣男子望着南灵山的山顶,视线随着升腾而起的白光移动,毫无情绪波澜的念出阵法的名字,眼中平静的宛若一潭死水。

这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他的眼中,只有杀戮。

云彤死死的握着碧霜剑,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心底深处不知浮上来是怎样的一种情绪,满腔的恐惧掺杂着怒气在心口熊熊燃烧,几乎要将自己烧成灰烬。

手中的剑在不断的嘶鸣,云彤却恍若未闻,如同着了魔一般,提剑就要飞上前去,被早已断了一臂的狂煞一把拦下:“你干什么去?送死吗?!”

“小小师妹,现在可不是你冲动的时候,冷静一点。”南箬只随意的给自己止了血,见状忙走了上来,站到了云彤的身前,失血过多让他显得有些虚弱,“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掌门尽快出关,不然……”

云彤被狂煞一吼,猛地清醒过来,转而又听见南箬这般说,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为难之色。大能闭关之时,若非外力强行干扰,修炼之人是绝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暮妙戈已是大乘期的修士,若她真的在闭关,此刻对外界全然不知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事实却是……

“师父她,并不在青云峰。”云彤手掌垂落,伤痕累累的碧霜剑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铮”声,“三百年前师父对外宣称闭关,其实是外出游历五陆九洲去了,至于归期……师父并非明说。”

“什么?!”不止是南箬,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火玉琼都惊得睁大了双眸,“掌门早在三百年前就离开修仙大陆,去游历五陆九洲了?小小师妹,眼下这情势可容不得你开玩……”

火玉琼声音猛地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豁然回头看向几个正在商议的掌峰长老,飞身上前,一个迈步,一伸手就把昊炎长老拉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也掩盖不住他的怒气:“师父!你和几位师叔师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昊炎长老也受了不轻的伤,可是此刻对着自己最为心爱的徒弟,却禁不住露出一分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火玉琼那美人如玉的脸:“玉琼啊,这个……那个……掌门、掌门她……她……”

“玉琼,掌门离开自有她的思量。”芝兰长老叹了口气,将不善言语的昊炎长老推开,上前一步对火玉琼解释说道,“你要知道,踏入大乘期后再要进阶就是难于登天了,非数千年不得为。五毒门隐患未除,掌门自是不放心等上这数千年的,未出游历是必然。”

火玉琼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眼含不忍的看了一圈,抖着嘴唇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袁冲长老看了一眼须发皆白的鹤真长老和老神在在的明昙长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钗儿和南箬都已是出窍期的修为,都足够担任起长老之位了。”

此言一出,火玉琼立时脸都白了。

在钟南派,踏入出窍期就有执掌一峰的资格,这确实是明文规定的。先前云钗和南箬进阶出窍期后,本该是要带着他们的弟子另开山峰,自掌一峰的,但是这一来他们初初进阶,修为不稳,而来掌门随即闭关,无人可以做主,三来云钗和南箬也不愿离开自己的师父,便就拖到了现在。

让云钗和南箬担任起长老之位,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眼下这样的场景下说出这话来,意思可不是让云钗和南箬另开两峰了——这分明就是有着禅位的意思!

袁冲长老和鹤真长老是准备以死护住钟南派!

“可是……”

“好了玉琼,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袁冲长老抬手制止了火玉琼的劝说,神色凝重的有如一座大山沉沉的压下来,“让门派内众弟子受如此重创,本就是我等长老失职,若再无力庇护众人,我等有何颜面再在钟南称‘长老’二字。”

“裘连冲动,昊炎憨厚,芝兰又是性情中人,日后……就要劳烦明昙你多多费心了。”鹤真长老也是重重的叹了一声,满心愧疚,“我们应该早些发现的,若能够尽快开启护山大阵,也不至于到如斯境地。”

其余几个长老也是齐齐叹气,芝兰长老更是内疚的不行,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又忙着去给众弟子疗伤去了。

“护山大阵?”火玉琼脸上浮出一丝茫然,抬头看了看那已经碎成万千光点的阵法,“阵法不是已经……”

明昙长老摇了摇头,即便一身狼狈,却依旧不改沉肃冷静的表情:“护山大阵与护山阵法不同,阵法乃是掌门亲自布下的,以钟南派灵气为驱动,可挡大乘期甚至是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是大阵是南灵山汇聚天地灵气自凝而成,以南灵山灵气为驱动,可庇护众生。只是这护山大阵会集聚消耗南灵山的灵气,而且开启也极其耗费修为。”

明昙长老虽然只是点到即止,可火玉琼却已经明白了大半。

“玉琼,你性子沉静,喜静不喜争,看事情、做事情都有自己的章法,这一点就连钗儿都比不得你,只是平日太过懒散,不愿插手门派诸事,凡事能避则避。”袁冲长老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火玉琼,眼中却是一片苍凉,“本座与鹤真长老身陨后,门中诸事,你就帮着明昙长老分担分担吧。”

“弟子,谨遵师伯之命。”火玉琼眼眶有些发热,忙拱手深深一礼,将脸埋进了宽大的衣袖之中,刚要转身退下,冷不丁的看见狂煞等人都站在不远处,顿时声音一哽,“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惊天一战 云钗满是血迹的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可是眼眶中却明晃晃的滑落两道泪,滚着血,像是流出的血泪一般:“师父……”

狂煞看了一眼火玉琼。

火玉琼眨了眨眼睛,上前擦着狂煞的肩膀飞快的走过,示意他跟上来,眼中的湿意在带起的风中飞快的消散。

“玉琼,你没事吧?”狂煞跟上火玉琼的脚步,却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顿时有些慌了。他和火玉琼相识于年少,见到火玉琼哭的次数一只手掌都数的过来,“是不是方才师伯说的护山大阵真的不太好?”

“你是木头吗?事情说的这么清楚你还不明白吗?!”火玉琼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来,回头对着狂煞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狠狠的喘了口气后复又说道,“那护山大阵能够护住众人是不错,但是太多损耗南灵山的灵气,一来无法长久的维持,二来南灵山的灵气也会因此受损颇多……这本就是个弊大于利的做法,可是眼下却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火玉琼撑着额头蹲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安、不甘,和不忿。

狂煞张了张口,不知道作何言语,只好跟着他蹲下来,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门一定会回来的。”

“掌门,一定要快点回来。”火玉琼双手环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衣袖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终于像个孩子一般哭了出来。

掌门。

这两个字支撑着所有钟南派的弟子——他们的掌门无所不能,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回来,都会在最危难的时候回来,就连死亡都不会阻拦她——她一定会回来!

***NAN***

暮妙戈看着满目疮痍的黄土大地,震惊得连呼吸都要停滞了,她从未见过修仙大陆被如此重创的模样。

从荒芜的极北到繁华的极东,从遍地瑰宝的极西到钟灵毓秀的极南,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流成河,密密麻麻的傀儡就像是吸食人血的嗜血虫,啃咬着大地上的死人、活人,残落一地的骨骸碎肉。

掌心灵气翻滚,就像暮妙戈此时此刻胸腔里翻腾的怒气,巨大的青莲在云层间浮现,而后坠落,眨眼间,数以百万计的傀儡便化作虚无,只余下袅袅的黑烟。

“妙妙。”碧麒麟适时的制止了暮妙戈近乎于发泄的动作,沉静的嗓音安抚着她,让她慢慢的冷静了下来,“这些傀儡源源不断的从极北涌过来,必定是有源头,这么一片一片的杀下去没有意义。”

“我知道。”暮妙戈深深的吐息了一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衣女子脚踩着虚空,遥遥的看着极南的方向,那漫天的红光是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抗拒的。这世上,唯有那个人与她是同一类人,唯有在那个人身边她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可是偏偏,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也是那个人。

“走罢。”白衣女子身形微动,带着暮妙戈四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而同时的,极南的上空绽放出一道绚烂又神圣的白光,照的天地都几乎透亮,一股强大而又莹润的力量将整个南灵山都包裹了起来,无数的灵光如同夜幕坠落而下的星辰,朝着四周围扩散而去。

暮妙戈心中骤然一恸:“护山大阵……”

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几乎就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情,南灵山的护山大阵打开、红衣男子的又一重攻击沉沉的从天际压下来、一道破天的白光轰然撞上那道红光的攻击……

“轰——”

一红一白两道刺目的光在空中炸开,一声接着一声的剑刃碰撞的“铮铮”声响彻天地,震得人头皮发麻,所散出的威力也让整个修仙大陆都为之撼动,仿佛整个天空都要被他们撕裂。

这是何等可怖的力量!

“钟南派众弟子听令!”暮妙戈的声音乍然在南灵山上空响起,裹挟着浑厚的灵压传遍了整个南灵山上下,她一身白衣翩然出现在山巅之上,眉间的青莲绽放出万丈光华,衬的眉眼越发的清冷。

可就在她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空悬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忽的落定下来,这接连三日的天翻地覆与无尽恐惧骤然间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恍若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掀衣,跪倒,动作整齐一致。

“弟子在!”

暮妙戈看着脚下齐齐跪倒的众弟子,放开神识一寸寸扫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就将钟南派如今的情况悉数看尽了眼底,不由的微红了眼眶,狠狠的闭上了眼。

钟南派原有一千一百七十五名修士,如今身陨有二百三十二人,其中有两位掌峰长老,而重伤者有四百六十一人,钟南八子伤势尤为严重,其余人等悉数均负有轻伤——若她能够再早一点回来!若她能够再早一些发觉!!

暮妙戈满心愧疚的看了一圈,却未曾在一个弟子眼中看到埋怨与哀戚,反而是满目的希冀与孺慕,心中不禁更加酸涩几分。抿了抿嘴角,暮妙戈传音于诸人耳中,一字一句的砸在所有人的心头:“钟南弟子不可再战,悉数回门疗伤!违令者,罚!”

“掌门!”

“回去!”不理会身后弟子们的呼声,暮妙戈只留给了他们一个背影,飞身而去。

弟子上山,是来拜师学艺的,而不是来送死的,寻常的历练打斗若有死伤,那只能说是弟子们学艺不精或大意轻敌导致的,但在实力如此悬殊、伤亡如此惨重的情况之下,若再让弟子们出战,便是掌门无能、长老失职!

身为钟南掌门,暮妙戈首先要做的,是护住所有的弟子!

身为修仙大陆的第一修士,暮妙戈要做的,是庇佑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

暮妙戈站在晴空之下,抬眼看向那场大战的中心,耀眼的白光掺杂着妖冶的红光,像是谁淌着血在白雪皑皑的雪山上走了一路又一路。这样刺眼的光芒笼罩之下,所有人都看不清其中的战况,唯有暮妙戈,站在最近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这光芒笼罩之下的,并非两个人,而是一柄巨大的长剑和一把巨大的刀刃——诛魔神剑,和,弑神之刃!

“真是可悲,明明同出一处、同生一时,却注定了永生永世的对战。”暮妙戈眼眸深深,在无人听到的天空最高处呢喃着说道,不知是出于何种情绪,轻轻的叹了一声。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为何要争斗,却只是凭借着本能,对着彼此刀剑相向。

微微闭了闭眼,暮妙戈唤出麒麟剑,眉心的青莲微动,两抹赤金色徐徐缠绕着燃烧开,白色的脉络似水流一般滋润着青莲,青莲越发的生动,仿若活物。那一颗朱砂痣隐隐的闪着红光,越见嫣红。

对着苍茫的大地,暮妙戈举起麒麟剑,而后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剑在虚空落下,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叮”的脆响,紧接着,一张轻盈的结界缓缓的从剑端扩散而去。

磅礴而又温和的青色灵气仿佛在无尽的蔓延,地上的人抬头望天,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青色,这股灵气就像是要将修仙大陆的天地都笼罩起来一般,以温柔而强大的力量将所有人都牢牢的护在了羽翼之下。

结界之外,一剑一刃毁天灭地一般的大战再无法撼动修仙大陆一分一毫,原先如身处炼狱一般的众人好像在一瞬间被拉回到了现实,心有余悸的同时,更多的,是感慨与感激。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震惊之辈。

“暮掌门此次出关,修为竟然直接迈入了半步化神期!这、这……她才只有四千岁!四千岁!!”虬奎掌门负手站在遥东派最高的山巅之上,远目眺望,看着虚空之上那一道白色的身影,震惊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若非是他眼中的狂喜之色藏掩不住,有心之人听去还以为他有什么不满呢。

“掌门,外面有一个小孩拿着暮掌门的掌门令说要见您。”有小弟子急匆匆的从山门口飞过来,慌里慌张的说道,“他、他说他是、是……”

“别支支吾吾的,有话说话。”虬奎掌门最看不惯这种说话做事不利索的弟子,要不是眼下情况特殊,他必定要拿住这小弟子直接开骂了,“他是谁?怎么会有暮掌门的掌门令的?”

“他说他是暮掌门的……孩儿。”

小弟子话音一落地,虬奎掌门、以及跟着他身后的几个大弟子全都傻眼了——他们刚刚好像出现了幻听?是因为这两天的冲击太多了吗?他们听见的确实是“孩儿”两个字吗?

容不得他们太多惊讶,慌忙的安好自己的下巴和眼珠,一群人跟在虬奎掌门的身后浩浩荡荡的朝着山门的方向奔去。山门口,确实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年岁看着不大,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漆黑的眼眸明亮深邃,看着真和暮掌门有六七分的相似。

“奉我娘亲之命,特请遥东派掌门虬奎子上南灵山议事。”天逝看了一眼架势就知道来的人是虬奎掌门了,臭着一张脸,硬邦邦的扔出这么一句,也不管虬奎掌门应还是不应,转身就要走。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惊天一战 2 被碧麒麟扔出来当跑腿这件事情让天逝很不爽,他凭什么就要听那臭老头的话啊?就凭他长得好看、年岁比他长,修为又比他高吗?而且还把万阳丹也带走了,让他一个人到处跑腿。哼!天逝不高兴!天逝很生气!!

相比之下,要假装暮妙戈的孩子这一点,天逝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抵触心理了。相反,他还莫名的有那一点点高兴,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点的高兴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碧麒麟让他借着这个身份去召集诸位大能时,他心里没有丝毫的不愿意。

大概是因为暮妙戈看起来比较温柔吧——虽然他有点怕她。天逝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找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勉强说服了自己。

“等、等等!”虬奎长老眼睁睁的看着天逝脚步飞快的走出十几米远了,连忙反应过来喊住了他,见他停了下来,深深的吐息了一番,而后问道,“孩子,你真的是……”

谁料虬奎长老话还没说完,天逝就深吸一口气,回头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是啊是啊!我的确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暮掌门的孩儿啊!有完没完啦?!我娘亲不就是生了个孩子吗?干嘛一个个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啊!!”

一通话喊完,天逝就炸毛跳脚的跑的不见踪影了,看的身后的一群人是目瞪口呆。

“师父,这……”厚桐第一个回过神来,看向虬奎掌门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虬奎掌门咳了两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两个最心爱的弟子,说道:“暮掌门虽已出手,但是此难并未就此结束,她邀我等上南灵山,必定是有要事。厚椿,你去通知榈慎长老,和本座一同上南灵山。厚桐,你留在门派里,为大家疗伤。”

“是。”厚桐和厚椿齐齐扣手领命。

上得南灵山后,看到的都是熟悉的面孔,虬奎掌门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

不止是遥东派的虬奎掌门,神只派、太华门的两位掌门,炼丹盟和炼器盟的两位盟主,以及四大世家的四位家主悉数到场——这阵仗比起当年封刑海与五毒门一战时也差不离了,只是如今多了一个太华门,少了一个胥藤掌门,而且众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

“龛星掌门,听说你元神负伤,怎的也强撑着过来了?”阎家家主阎稚依旧是那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双大大的杏仁眼让他看起来格外显小,看着龛星掌门虚弱的模样,丝毫没有同情心的幸灾乐祸。

“阎家主,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凤思师太眉头一皱,看不惯世家大族的这种做派,冷声开口刺了阎稚一句,“大难当前,世家不敢不顾缩头就躲,要不是暮掌门亲自让人上门去请,怕还请不来阎家主吧?”

凤思师太是被气的狠了,他们在场的几个掌门或长老均受了不小的伤,可是包括阎稚在内的四位家主却是安然无恙,连一丝一毫的擦伤都没有。想起太华门内死伤遍地的女修,凤思师太心里着实是不平衡,这一出口,连带着其余三位家主都给指责了遍。

阎稚懵了一瞬,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打量了凤思师太半晌后才明白过来这位是谁,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只不过他没对着凤思师太动怒,反而是跳着脚蹦到了龛星掌门的面前,气炸了:“你居然纵容别人这么羞辱我,有你这么当师兄的吗?我要告诉师……我一颗灵丹都不给你了!一颗都不给你了!!”

龛星掌门虽然伤的重,却笑得松快,抬手没有力道的呼噜了一把阎稚的脑袋,眼带笑意的说道:“不错,有长进,知道告状不喊师父了。”

众人均笑了,唯有凤思师太一人站在原地有些错愕。

站在龛星掌门身后的云初长老笑了一声,走上前来为凤思师太解惑:“师太莫怪,掌门与阎家主向来如此。阎家主是晚辈的小师叔,与掌门师出同门。”顿了顿,复又说道,“至于世家‘缩头就躲’这件事,师太向来也是误会了,此等大难,若连世家都冲锋在前的话,后续的补救就无人可以接手了。这是千百年前封刑海一战后,暮掌门亲自定下的规矩,太华门成立的晚,不知道此事也是情理之中。”

“凤思师太说的也不算错,我等世家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所以暮掌门当年才将四大世家排在了后面。这一点,老夫并不否认。”云家家主云衔老气横秋的接下了云初长老的话,一板一眼的严肃说道,“云初长老不必多为世家遮掩,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云家主这话说的就不大对了,我白家子弟可从未贪生怕死过,只不过暮掌门如此定下的规矩,我等不好驳斥罢了。”白家家主白迭笑了两声说道,顿时让云衔有些下不来脸。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凤思师太自觉方才有些失言,想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却又不知该怎么打破这样针锋相对的局面,回头看看,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看着云衔和白迭两人,仿佛都已经见怪不怪了——龛星掌门忙着安抚自己的小师弟,虬奎掌门凑在一旁时不时打趣两句,丹虹长老和祁鼎长老干脆从头到尾都只站在一旁说悄悄话……

还有人记得现在是危急时刻吗?

还有人记得他们上南灵山的目的吗?

这么一派散漫悠闲的画面是怎么个意思?!

凤思师太有些错乱。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事情了。”唐家家主唐昉一见两人不对盘,忙走出来打圆场,把这件事情给揭了过去,转移了话题,“话说我等在这里等候了这么久,怎么暮掌门没有丝毫要抽身下来的意思?就连麒麟圣尊都不见踪影。”

一句话,把众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一双双眼睛都齐齐的落在了唐昉身上,本就性格腼腆的唐昉表示有点慌,忙往自己娘子的身后躲了躲——唐夫人眉头一皱,护崽似的把唐昉往身后一挡,目不斜视的把众人的视线都一一瞪了回去。

“咳,麒麟圣尊说他要亲自去请一个人。”唯一知道内幕的龛星掌门轻声的咳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的阎稚,表情甚是担忧,眼中却带上了一分笑意。

阎稚顿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的后退了数步,直到后背撞上了树干才被迫停下来:“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麒麟圣尊去请谁了?谁这么大的脸居然要麒麟圣尊亲自去请?!”

明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是阎稚却自欺欺人的摇着头自我否认。

龛星掌门不言也不语,只是看着他笑。

同时的,众人也都一一反应了过来。能够让阎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唯有一个人。

“小稚,咋咋呼呼的成个什么体统!”

众人心思才刚刚落定,人就到了——只见碧麒麟踏空而来,身旁站着一个比云衔看起来还要老气横秋的男人,鬓发微染霜白,两眼之下是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长年紧锁的眉头就连初见他的凤思师太都能猜到他平时是个多么严肃的人。

此人便是南家家主,南司。

***NAN***

南家也是修仙大陆上的大族世家,但是一直以来都隐世而居,族中弟子皆在本家秘境中修炼,几千年来从未外出过,直到南箬拜师于钟南派,南家才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其家主南司更是一个传奇的人物,传奇到任何一个修士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忍不住脸色乍变——身负五灵根,本该是难以修炼的资质,却被他登峰造极的炼到了合体期,坐镇南家几千年无人敢开口质疑半分。

为人不仅刻板、严肃、一丝不苟,而且还特别的讲究规矩,一天到晚皱着眉头,动不动就揪着小辈立规矩、抄家训。偌大的一个南家,独掌数十个秘境,稍微有点身份的嫡系都能分得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境,可是对上南司后,却一个个都乖得像鹌鹑。

论起名望,他恐怕是修仙大陆上唯一一个能够和暮妙戈相提并论的人。

南司若是换下南家家主的额服侍,穿上一件普通的黑衣往路上一站,必定有狗腿的人屁颠屁颠的跑回来喊“老大”,恭迎着上山,然后霸山称王。眼睛随便一瞪,十米开外的小孩都能够被他吓哭。

这被吓哭的一群人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年南司在神只派时,被他教训了一顿又一顿的阎稚,也就是如今的阎家家主。

“大、大师师师师、师兄。”阎稚所在龛星掌门身侧抖了好一会儿才顺溜的喊出了称呼,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南司喊得是亲昵的小名,可是看着那么一张脸,阎稚还是觉得自己腿肚子颤的都快抽经了。

南司满脸煞气的瞪了阎稚一眼,阎稚立马乖乖的立正站的笔直,连带着周围一圈人都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惊天一战3 好、好可怕!

“事态紧急,就不虚场面上的那些客套了,我们长话短说。”南司眉毛抽搐了一下,眼角余光扫到默默后退然后缩起来的几个钟南弟子,绷着嘴角保持住了一脸的严肃,张口就是气势十足,直接把碧麒麟扔在了一旁。

碧麒麟也不在意,一转身就朝着天际飞去,落在了暮妙戈的身旁。

“都安排好了?”暮妙戈盘腿席地而坐,身前悬浮着麒麟剑,青色的灵气源源不断的从她的丹田处流转而出,盘旋着缠绕在剑身周围,而后在一圈圈的扩散而去,支撑着这笼罩天地的庞大结界。

“按你说的,都已经安排好了。”碧麒麟在暮妙戈身侧盘腿坐下,看了一眼铺展在她面前荧光地图,整个修仙大陆的状况尽在眼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只要有南司在,接下来的动作就很快了。”暮妙戈手指在浮光的地图上掠过,眼中青光流转如海上的风暴,“世家会和炼丹盟一起着手安排救治医疗的事情,四大门派和炼器盟也会安排人手迎击五毒门。窟山山脉是五毒门此次傀儡蔓延的源头所在,只要一路将他们逼回去,我们就可以将他们一举剿灭。”

暮妙戈的手指在窟山山脉的方位上停顿了一瞬,而后沉声说道:“墨心岚如同掌控着五毒门,虽说是虚长的修为,但好歹她也是个半步大乘期的修士了,手里又有着血魂鞭,等闲修士并非是她的对手……让天逝去吧,带着万阳和千月一起。”

“不怕被人发现他的身份?”碧麒麟挑眉看她,轻笑一声,眼中有些揶揄。

“你不是让天逝到处传话说是我的孩儿吗?到时候就算是他出手惊人,那些人也不过是多说一句‘啊,不愧是暮掌门的孩子’罢了。”暮妙戈抿了抿嘴角,回头去看碧麒麟,见他一副我什么没有做的无赖表情,硬是被气的笑了,“你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碧麒麟的这点心思,暮妙戈还不至于看不出来。众人皆以为她这三百年来都在闭关修炼,今日才堪堪出关,眼下情势紧张,来不及细细琢磨,但是事情一旦过去,众人必定会反应过来此事,然后问题就要来了——暮掌门游历天下,身边只有麒麟圣尊相伴,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孩子,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答案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你先前不是想等着我登仙后,再结成仙侣的吗?怎么现在这么着急?”暮妙戈又将视线转了回去,细细琢磨着眼下的局势,头也不抬的随口问了一句。

她没有看到,话音落地的瞬间,碧麒麟的脸色忽的白了一瞬。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复了正常,像往常一样黏糊糊的凑近到暮妙戈的身侧,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笑着说道:“嗯,着急,等不及想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了。”

暮妙戈被撩的心尖发颤,想要伸手抱抱他,却清楚的知道眼下时机不对,只要故作狠心的把他推开了去:“别闹,快去干活。”

“好。”碧麒麟被推开了也不恼,拂了拂衣袖起身,刚要离开,暮妙戈却又叫了他一声,于是又停下了脚步回过身,低头来看她。

暮妙戈脸上褪去了方才的笑意,略带上了一抹苦涩的歉意:“让云彤带晴儿去寒玉泉疗伤,她生生受了血魂鞭的鞭笞,若不小心疗养,灵脉之伤怕是再难愈合。了悟的事……等我回去再开导她吧。”

“多照顾自己吧,诛魔与弑神的这一战你能不能撑过去都是问题。”碧麒麟轻叹着摸了摸暮妙戈的头,将一只灵镯放在了她的手心,“你丹房里所有能补充灵气的灵丹我都给你拿来了,其他的就都交给芝兰去分配了。”

“我知道了。”暮妙戈将灵镯握在手里,神识一动,从中取出一个白瓷瓶,悉数将里面十数枚灵丹吞了下去,原本觉得有些空荡的丹田霎时间又溢满了灵气。

被灵气充满后的温暖让暮妙戈舒服的长舒了一口气,眼神晃悠着飘向了结界之外的红白交缠的刀光剑影中,眼中复又凝起一片冷肃之色。

结界之内的人看不到这一幕,但是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而且越看越心惊。这一剑一刃的相斗没有任何章法,靠的仅仅只是蛮力,但是即便是这样,每一次触碰撞击所散出的威力却庞大的让人心惊,暮妙戈张开的结界几次被轰出裂缝,若不是她一直撑在这里,这道结界怕是不多时也要化为灰烬的。

而让暮妙戈最为担心的是,如此没有章法的打斗最后的结果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诛魔神剑与弑神之刃双双耗尽彼此的力量,而后就此陷入长眠,坠落——这一落的力量,恐怕可以将修仙大陆从上到下直接打穿至地心!

暮妙戈浑身抖了抖,晃晃脑袋,把冒出的冷汗给甩出去,冷静下来。

“如果能够抢在他们最后一击之前封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暮妙戈一遍又一遍的分析着眼下的局势,一会儿低头看看地图,一会儿抬头看看战况,自言自语的呢喃着。

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暮妙戈丝毫没有注意到眉心的那一点朱砂正闪着潋滟的红光,两条如同蚕丝一般的细线缓缓延伸到她的眼眸之中,化成一株极小的红珠,消失在一片青光的眼底深处。

“轰隆——”

一声巨响乍然撕裂天际,猛地将暮妙戈从自己的思绪中拉扯了回来,原本刀剑相向的战局不知何时成了一男一女的对立互峙,白衣女子手执长剑、红衣男子手握大刀,刀剑相向挥落,迸发出的威力直逼天穹!

轰隆隆的巨响犹如声声闷雷,砸在结界上,带起寸寸裂碎的声响,蛛丝一般的裂痕眨眼间就蔓延开数千里。

暮妙戈心头一惊,忙起身捻诀,身前的麒麟剑飞快的裹着灵气流转开来,以最快的速度修复着结界。但是,修补的速度完全赶不上破坏的速度,不过眨眼的瞬间,暮妙戈几乎耗尽所有灵气结成的结界便破碎的摇摇欲坠。

“来不及了,只能赌一把了……”暮妙戈咬了咬呀,心一狠收回了自己的灵气,抬手握上了麒麟剑,泛着青白莹光的结界轰然碎成粉末,磅礴的威压顷刻间轰然而下!

暮妙戈随手从纳戒里捞出一柄法器,看也不看一眼就扔了出去,勉强挡了一下,转身就迎身飞了上去,却猛地对上了白衣女子清冷的双眸——那双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仿佛是一个没有心的驱壳,可是暮妙戈却偏偏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说,是时候了。

暮妙戈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个“是时候”是什么“时候”……

晴空之下,原本忙着与五毒门的傀儡厮杀的众门派弟子忽的听见头顶一声巨响,仿佛天塌下来一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去。

可是,不等他们惊呼一声,紧接着的一幕又让他们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九莲!是九朵青莲!!九朵!!!”有钟南派的弟子认出了这一招,尖叫声几近凄厉破音,手指指着天上那一朵接着一朵盛开的青莲,眼睛瞪得老大,浑身颤抖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身旁其他门派的弟子被他的这副模样个吓了一跳,而后接连着好几个钟南派的弟子都失声尖叫,惊吓的同时,也被吊起了好奇心。

“鬼叫什么!不就是结界破了,干嘛吓得跟魂丢了一样……”

“卧槽!吓老子一跳!什么九莲?!”

“暮掌门的这一招和她先前的‘一剑化莲’很相似啊……”

“这弟子嚷嚷着九朵九朵的,是受什么刺激了?”

“莫非这九朵青莲有什么玄妙之处?”

“……”

最后,还是奋力杀敌的竹柏忨抽出空来给他们解释了一下——

暮妙戈独创青莲九诀,从未外传过,此心法共有九式,每一式都会多出一朵青莲,直至九朵青莲,是为鼎盛之时,故称“青莲九诀”。

暮妙戈惯常用的不过是其中的第一诀,也就是世人皆已知晓的“一剑化莲”,此后八诀暮妙戈从未在人前使用过,世人也从未见过,甚至有人还以为其余的八诀只是谣传。

然而“一剑化莲”只是第一诀,威力却足以轻松击杀几个出窍期的修士,而当九朵青莲悉数绽放的时候,也是威力最强的时候,可撼天地,可动山河。

更何况,当年暮妙戈初创青莲九诀时不过才是合体期初期的修为,如今她以半步化神的修为使出第九诀,用的还是神器麒麟剑,此等威力如何能够不骇人!

竹柏忨噼里啪啦的说完,一转身又冲进了厮杀的阵营之中,顺道还怒吼了一声把吓得魂飞的钟南弟子们给喊回神,带着一群人轰轰烈烈的杀了进去。

余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望了望天。

算了,有暮掌门在,这天也塌不下来,他们还是安安分分的听从指令去杀傀儡吧,反正在底下瞎嚷嚷也顶不了什么用。于是动作齐刷刷的转身,一股脑的跟上了竹柏忨的队伍,又开始了奋力的厮杀。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仙家之子 ——这样的场景,在其余几个地方轮番上演,最后的结果也都大同小异。

所有人都有着共同的一个认知:这天就算塌了,也有暮掌门替他们撑着,他们这群底下的人只要竭尽自己所能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可以了。

可是他们从未想过,若有一天,撑着这片天的暮妙戈倒下了,又会有谁替他们继续撑着这天?这个问题,直到千年之后他们才在沉痛的后悔之中得到答案……

***NAN***

“青莲九诀,第九诀……”暮妙戈扔出麒麟剑,以一股祭天的气势将丹田处所有的灵气一瞬抽干,手上飞快的捻成一诀。

磅礴倾泻而出的灵气让她连吐息间都带上了浅浅的青色流光,眼中的青光越见明亮,一闪而过的红光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转瞬间被青色吞噬。

麒麟剑化成巨大的虚影,消失在晴空之下,化作无数的青光汇聚在九个方位,汹涌的青色灵气汇聚在九个点,一点点凝成九朵巨大的青莲,颜色深邃的几乎凝成了碧蓝色,映着天空仿若剔透的灵石。

白衣女子缓缓在暮妙戈身前落定,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情绪复杂,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别离之色。良久,她才缓缓绽放一笑,如冰山之上初遇阳光而消融的山巅,带着玉碎一般的美:“暮妙戈,待到六界大安的那一日,我再与你相会。”

缥缈的声音落入暮妙戈的耳中,没等她理解此话的意思,白衣女子便伸手握住了她,身形消散,化成了诛魔神剑落在她的手掌之中。

下一瞬,红衣男子就追到了眼前!

“白衣!你我皆是不死之身,你休想杀我!!”红衣男子嘶吼着冲暮妙戈手中的长剑咆哮,脸上浮出一抹癫狂与痴迷,“彻底和我斩断,你休想!休想!!”

“白衣!白衣——”

红衣男子一掌扣在诛魔神剑之上,源源不断涌入的力量烫的暮妙戈几乎要握不住剑,可是她硬是撑住了。右手握着剑,暮妙戈似是与那白衣女子融为了一体,思她所思,想她所想,原本属于诛魔神剑的那一股力量也在此时此刻与她融为了一体——

“青莲九诀,第九诀,天化九莲!”

九朵青莲在九个方位悉数炸开,暮妙戈猛地发力将红衣男子推入了一连串的爆炸之中,飞身而起,将尖端朝下,高高举起诛魔神剑,在爆开后飞涨的灵气汇聚之中猛地落剑,狠狠的刺中了那红衣男子的胸膛!

“轰!”

“轰轰!!”

“轰轰轰——”

一连九响,整片苍穹都被震得颤了三颤,仿佛下一瞬就要坍塌而下!

青色的灵气如火焰燃烧一般蔓延了整个天际,九朵青莲的虚影在一连串的爆炸之中缓缓消散,花瓣如飞花一般湮灭在磅礴的灵气之中。

那股灵气温柔而强大,汹涌而内敛,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整片天空——

万里青空!

暮妙戈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脚边是一把猩红色的刀刃,血迹斑驳,带上了一分铁锈之色,就像是一把废铁做成的大刀,无声无息的躺在一旁。撑着暮妙戈的那柄雪白的长剑依旧莹白如玉,只是失了光泽,成了一把普通的剑,掌心的血争先恐后的流下来,沿着雪白的剑身划出一道道血痕。

暮妙戈头脑发胀,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混沌之中,眉心的青莲散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赤金的流纹慢慢延伸,白色的纹路愈发的明显,而那一点朱砂更是嫣红到璀璨夺目。

一瞬间,她的神魂坠入无尽的虚空……

……

“白衣白衣,你看,我给你做的!”红衣的男子摊开手掌,掌心是一个粉白的团子,里面困死了一只状似蝴蝶的动物,翩然张开的莹蓝翅膀呈现出一个极美的弧度。

“红衣,魅族虽然弱小,但亦有灵,下次莫要再这样了。”一身白衣的女子年纪虽小,却已懂得世间大道,一颦一语间满是悲悯。

她拿过那个粉白的团子,手掌轻轻翻动,那蝴蝶便扇着莹蓝的翅膀飞了起来,而后在女子的身前化成人形,额头上便是翅膀一般的莹蓝花纹,衬着蔚蓝的双眸,显得更为勾人心魄:“魅蓝谢元天君救命之恩。”

“切!既然白衣这么说了……还不快走!”男子满脸不乐意的冲着那魅族喝了一声,一转身又赖进了白衣女子的怀里,“白衣~我下次不这么做了,你不要生气~”

那魅族抖了抖身子,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抬头猛地撞进女子的双眸之中,那眼中的冷意让她意识全无,只凭着本能化成蝴蝶慌乱的飞走了。

而女子抱着红衣男子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温声说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生气的。”顿了顿,她扶着他站起来,,“好了,该练刀剑了,今日可不许偷懒了。”

男子似是很不喜欢:“又要练啊……这么练起来有什么用啦……白衣,你陪我出去玩啦~”

“练完就陪你玩。”

“真的?”

“嗯,真的。”

可是,刀剑之法练完后,她和他都再也回不去当年耳鬓厮磨的时候了,那些时光被昏天黑地的打斗撕成碎片、碾成齑粉,到后来,就连他们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到底是为何而战,只是麻木的、机械的,一战再战。

直到今日……

……

暮妙戈猛地惊醒过来,满身的冷汗将衣衫都浸得湿透,可是此刻她更为震惊的却是她体内忽然间膨胀散出的陌生灵气——她的灵气在使出“天化九莲”时就耗尽了,此刻丹田之处充盈着的皓白的灵气。

这股灵气汹涌强大到不可思议,暮妙戈觉得陌生的同时却又隐隐的生出了一分熟悉,可是思索半天都没能想起这股灵气她何时遇到过……

直到这股皓白的灵气碾压着她的灵脉硬逼着她开始进阶时,暮妙戈才猛地想了起来,这股灵气乃是——

天道之气!

瞬息而来的汹涌灵气一寸寸的碾碎暮妙戈的经脉,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暮妙戈只来得及借着坠落的势把自己扔回钟南青云峰,连自己的麒麟剑都和诛魔弑神一起丢在了云端之上。

暮妙戈很清楚,这股灵气若是任其爆发开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当年她身处曼陀罗门之内,锻造道心,叩问天道,汇聚了五大妖族之力才挡下了这股天道灵气,之后她得见天道之子,这股灵气也悄无声息的藏在了她的身体里。

这股庞大的灵气在她身体里沉睡了多年,当日她迈入半步化神期时也是因为无法参透这股灵气才堪堪止步在化神期之外。

可是今时今日,在诛魔与弑神的两相冲击之下,暮妙戈天眼顿开,天地之间飘荡着浮现出无数的丝线,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穿过时空的屏障,让她看到了这尘世间最初的形态,这股本该属于天道的灵气正以一个极为强硬的姿态冲破她的心防,逼着她参透顿悟……

……

天地初开,大地之上本是一片汪洋大海,倒映着蔚蓝的天,天地连成一片纯粹的蓝。光影斑驳数万年,天道始生于混沌之时,指引着潮水涨涨退退,最后终浮出一片黄土大地,大地之上风沙飞扬多年,而后才染上翠绿、染上万紫千红的色彩。

彼时的天道是有思想的,它有着无数的感情,惊怒哀乐悲愁喜,该有的情欲它都有,然而这世间却只有它一人。没有人陪它说话,没有人陪它玩,寂寞了许多许多年,它终于忍不住了,指引大地为它孕育生灵。

最初诞生的是玄族,天道对它颇多怜爱,给予了他们最好最好的东西,容貌、财富、智慧、异能……他们仿佛是大地之上的主宰者,能够掌控一切,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天道是感激的,总会满心孺慕的登上天顶与它促膝长谈,那个时候的天道很快乐,因为它终于不再寂寞了。

但是很快,他们就变了。

他们变得贪婪,变得所求无度,他们开始一步步向天道索取更多——然后魅族就诞生了,以供给玄族取乐所用。

魅族是有着千变万化的形态,各自有着各自的美,或柔美、或娇媚、或刁蛮、或火辣…他们只有美貌,只有繁衍子嗣的能力,为玄族而生,为玄族而死,攀附着玄族兴盛衰败,因此也成了玄族之间争抢的源头,战乱便由此拉开了帷幕。

天道很痛苦,可是玄族就像是它的第一个孩子,它不忍心过多苛责,于是从自己身体里抽出了两分力量化成了天道之子,女的名唤白衣,男的名唤红衣,入世维持玄族内部与魅族之间的平衡。

因为是天道之子,所有玄族与魅族称白衣为元天君、称红衣为正天君,以表敬重之意。自两人入世后,天地之间的灵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玄族与魅族之间也因此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因为,螭族出现了。

螭族是异变后的玄族,从魅族体内诞生,他们有着可以匹敌玄族的力量与智慧,可是容貌却极为丑陋,这也引起了玄族人的反感。他们自视甚高,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后代是如此丑陋不堪的,对魅族的渴望也就没有那般强烈了。

可惜,这样的平衡只维持了不到千年就被打破了,因为一个魅族。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仙家之子2 此魅名唤魅蓝,是最为稀有的蝴蝶姿态,在大地孕育出她时,她就入了天道的眼。莹蓝的翅膀如海天一般的颜色,扑闪着飞起时犹如天空坠入大海的眼泪,化成人形后的魅蓝更是美得夺人心魄,天道一眼就对她倾心相付,从此后便是无尽宠爱。

玄族为了争抢她杀烧抢掠无数,彼时的他们开始妄想凌驾于天道之上,甚至是……毁灭天道!

此后万万年,天地就陷入了噩梦一般的战乱之中……

……

暮妙戈的魂魄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只要站着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天顶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天道也不是那般沉沉的白,而是闪烁着七彩斑斓的流光。

这里空无一物,可是却有一个声音跨越了沧海桑田,在她耳边慢慢的讲述着遥远的过往。暮妙戈虚浮在天顶之下,视线穿过重重浮云俯瞰大地上那一片连绵着另一片的战火烽烟,一股无言的叹息在她胸腔里散开。

“天道……”

这是历史,却又不是历史。

太过遥远的过去,就连史书都不曾有过记载,这个时代在现有所有的史册上都不曾存在只字片语的描述。它是天道初生时的世界,是天道曾经犯过错的世界,是铺满了厚重尘埃的遥远记忆……

……

天道终于发怒了,在魅蓝濒死的那一天。

天地震动,瓢泼大雨自天际轰然落下,在天地之间拉开了一道巨大的水帘,它的怒意直接传递给了白衣与红衣,奉命于天道的杀戮就此开始——玄族、螭族,还有魅族,通通死在了那一剑一刃之下,玄族金色的血、魅族蓝色的血,还有螭族紫色的血染遍了整个大地,被大雨冲刷着汇入大海,归于一片死寂。

白衣与红衣在无尽的杀戮之后陷入长眠,斑驳的剑身与刀刃深深的扎根在大地的两个方位,似是在无言的对望,又似是在沉默的逃避现世。

而魅蓝小小的身影躺在血泊之中——只有她的血,是一片嫣红;也只有她的尸体,被天道用雷霆死死的护住,没有湮灭流逝进大海。可是……天道是天,它没有手臂去拥抱那个小小的身影,也没有嘴巴可以诉说它的爱恋,它只能这样静静的、久久的,看着她的尸体,无声的下着大雨,倾诉心中的伤痛。

这一刻,它明白了——它身为天道,是不该有情的。

于是,它将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一分又一分的抽离出来,就像当年抽离出白衣与红衣一样,慢慢的让自己归于死寂、归于冷白,归于无情与无心……

……

暮妙戈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胸口却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沉重。历经过最沉痛的伤,才能真正做到无情无心,才能真正凌驾于万万人之上——若是要失去心中最爱才能这样的话,她宁愿自己永远不要走到这样的高处。

“仙家之子。”

一个沉重沙哑的声音忽的在暮妙戈的耳边响起,震得她头皮发麻,一股控制不住的战栗迅速蔓延了全身。

暮妙戈以魂魄的形态漂浮在虚空之中,头上是天道的尽头,脚下是飞快流转的历史,这个声音却仿佛是从她的心底深处传出来的一般。她找不到开口说话的人,却直觉的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你是……天道。”暮妙戈控制不住的声音带上几分颤抖。

这不是她曾见过的那个须发皆白的“天道之子”,而是——真正的,天道!

“仙家之子,你终于来了。”天道的声音似是带着最后一丝情感,沙哑中透着一分疲惫,“我召唤了你许许多多年,你终于来了。”

“你……召唤我?”暮妙戈努力的平复下心头的恐惧,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召唤我?”

“我曾犯错,必需要做出补救。”天道沉沉的低语,似是在暮妙戈的耳边呢喃,“我必须成为无情之道,方能护佑这世间永享公正,如今,我只剩下最后一分情感尚未剥离……我一直,在等着你。”

暮妙戈屏住了呼吸,没有打断他。

“我算尽天机才算的这世间的平衡之态是为六界,你所在的时代如今是几界?”天道顿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

“四界。”暮妙戈微微一愣,如实说来,“仙界、鬼界、魔界,以及修士与凡人并存的下界。”

天道沉吟了一会儿,许久之后才说道:“快了,就快要尘埃落定了。”似是笑了一声,天道的声音复又继续传来,“你要记住……神界之主、魔界之尊、妖界之皇、仙家之子、鬼界之王、人界苍生,唯有六界兴,方能盛世平。”

“唯有六界兴,方能盛世平……”暮妙戈不由自主的跟着重复了一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股强大的外力就用力的扯着她飞快的后退,无数的光影在她的眼前飞掠而过,她忽然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一股冲动忽的涌了上来,“天道——”

“回去罢,你不该再留在这里了。”那人的身影隐匿在一团冷白的光影之中,似乎是牵起了一抹笑,又似乎是在落泪,缓缓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之中,却终究没有上前拥抱住她,只是最后说了离别之语。

暮妙戈眼前光影迷离,亘古时代、远古时代、上古时代……无数的历史在她的脑海中飞快的掠过,走马灯一样的放映了一遍,画面却因为过快的速度而模糊了一团。

坠入黑暗之前,暮妙戈迷迷糊糊的听见了一声轻唤,像是跨越了漫长的岁月,被碾碎在历史长河中的一声低喃浅吟,带着无尽的缱绻与痴恋——

“蓝儿……”

***NAN***

“师父!师父!!”

“师父——”

暮妙戈从混沌中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体被碾碎一般的剧痛让她无暇再去多想其他,汗湿的头发贴在她的脸上,轻微的呼吸都带出了一串骨头都要被敲碎的痛苦——这是比当日她在流焱谷碎骨涅盘时,还要痛上千倍万倍的痛!

“啊——啊——”

暮妙戈忍不住蜷缩在地上抱住自己,嘶吼出声,耳边充斥着暮之晴和云彤的声音,她却听不清她们在喊什么,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痛到她几近昏厥。

耳边似乎还在盘旋着那一个声音,不断的低喃着“仙家之子”、“仙家之子”,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她头皮发麻,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知觉,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堪比撕裂元神一般的痛。

“师父……”

暮之晴哭的浑身颤抖,又惊又怕,她跪倒的地方离暮妙戈只有遥遥几步之远,可是这么一点距离她却怎么也无法再靠近半分,一道无形的屏障树立在她们之间,暮之晴能做的只剩下无助的大哭:“师父……你怎么了师父?你不要吓我啊……彧辰、彧辰死在了我面前,难道师父……师父也要丢下晴儿吗?”

暮之晴看着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的暮妙戈,眼泪汹涌的奔腾在脸上,吃力的抬着手一下又一下的在虚无的空气中拍着,哭得像个失去了珍宝的孩子。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彧辰死在她的怀里后,再恢复意识时,眼前就是暮妙戈身陷凶险的情势——怎么会这样?她的师父是这修仙大陆上修为最高的修士,为什么会伤的这么重!

血……彧辰死的时候,身上也是这么大片的血……

霎时间,一股滔天的恐惧将暮之晴吞没,让她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云、云彤,我们去找、找圣尊,找圣尊来救师父……来救师父……”

“好,我这就去……师姐!危险!!”云彤知道暮之晴现在情绪已经濒临奔溃,一步都不敢离开她,慌忙安抚几句后刚要打晕她,却猛地呼吸一窒,身体快于思考,拉着暮之晴滚离了原地。

“轰——”

就在云彤抱着暮之晴滚开的瞬间,暮妙戈周身灵气暴涨,飞快的凝成一个庞大漩涡,扩散出去的灵气折断了无数的树木,包括那棵在青云峰长了数千年的海棠树——也在瞬息之间被拦腰斩断,纷飞的海棠花裹挟在灵气之中,迷蒙开一片混乱的嫣红。

“师……啊!”暮之晴咳出一口血,刚想大喊,却被一股熟悉的力量给推开,连带着云彤一起,直直的飞出了内峰,落在了小竹屋前,那股强大而又温柔的灵力没有伤到她们半分,她却在落地之后连滚带爬的往内峰跑,想要再回去,“师父!”

“不准进来!”暮妙戈的声音在空气中破碎,显得有些不真实,可是她一字一句的命令中却带着虚弱,“不准,靠近青云峰内峰,半、步!”

话音落地的瞬间,“咔咔啦啦”的声音接连响起,这是内峰阵法启动的声音——八十一道阴阳法阵,三十六个禁制,九道轮回阵法,以及一道封天大阵——暮妙戈将自己关在了内峰,在她自己都无法判定自己是否能够安然渡过劫难的情况之下,将自己关进了密不透风的内峰之中!

重重的白雾在眼前弥漫开来,云彤和暮之晴一个愣愣的坐着、一个呆呆的站着,许久许久都没有说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仙家之子3 她们心里都很明白,暮妙戈此举是什么意思。暮妙戈在那样痛苦的情况下分出一分意识把她们两个扔出来,还明令禁止她们不许靠近内峰,甚至启动了所有阵法的戒备状态——没错,是戒备状态,而不是寻常时候的护持状态,这也就是说……

此难是有极大的风险是渡不过去的!

“云彤,我、我们……咳咳!”暮之晴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一张口却只能咳血,浑身灵脉尽碎的剧痛在此刻悉数回到大脑,她疼的直抽冷气,“云、云彤……”

“师姐别说话了,我都知道。”云彤在暮之晴的纳戒里搜寻了一番,乒铃乓啷的捞出一堆瓷瓶,随意的分辨了一下,挑了几个瓷瓶出来,把里面的灵丹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来,脸上是强掩着慌乱的冷静,“你重伤在身,不宜挪动,我这就去窟山山脉请圣尊回来,你待在这里好好看着师父……我让梧桐来陪你。”

现下钟南派内只有伤者留守门派,另还有负责疗伤的芝兰长老和几个紫丹峰的弟子,梧桐不宜出山,也跟在了芝兰长老的身边忙活。暮之晴的伤太重,云彤自然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外峰的。

暮之晴虚弱的应了一声好,顺带着将似玉珠塞进了云彤的手里:“似玉珠能够瞬息万里……”

“我知道了。”云彤接下似玉珠,深深的看了一眼暮之晴另一只手上紧紧攥着的那串佛珠,瞳孔一黯,敛眉遮去眼中沉沉的伤痛,执剑起身离开,再抬眼时,眼中已恢复平日里的冷凝沉静。

她现在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了,暮妙戈如今在内峰独自历劫,随时都有神魂俱碎的可能——她身为修仙大陆第一修士,修为已达半步化神,那股灵气强硬到不可思议,根本没有可以控制的余地,一旦失控,暮妙戈爆体身亡的那一刻,整个修仙大陆都会受到牵连,因此她才借着那无数的阵法将自己困了起来——至少,若她真的失败,身陨的时候也能够不殃及他人!

云彤踏上似玉珠,垂眸看着云雾缭绕的青云峰内峰,一重重白茫茫的雾气阻挡在眼前,她看不清里面任何的东西,就连那肆虐的风声都听不见分毫,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平静的可怕。

可是莫名的,云彤却红了眼眶,死死的咬住了牙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师姐接连受到巨大的打击,哭到几近奔溃,若她也放任自己大哭……师父,你再等一等,我马上就去通知圣尊回来救你!

你一定要撑住!

云彤咽下喉咙里的哽咽,抬手抹了一把湿透的眼眶,飞快的朝着极北的方向飞去。

可是,就在云彤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青云峰上空灵气凝成的漩涡轰然炸开,撞击着一道道阵法禁锢,震动了整个钟南派。青、白、赤、金,以及一道冷白,五色灵气飞快的旋转着升腾而起,光是用眼睛看都能看出那是何等可怖的力量……

极北,窟山山脉。

碧麒麟坐镇山脉之巅,天逝就站在他身边,板着一张小脸端的是一本正经,万阳丹乖乖的牵着天逝的手一言不发,千月丹却频频看向来时的方向,满脸的忧心忡忡。

“千月姐姐,你怎么了?”万阳丹注意到了千月丹的情绪,同样身为神品灵丹,他对千月丹的情绪波动更为敏锐一些,所以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她此刻惴惴不安的心情,不禁回头看她。

千月丹低头看向万阳丹,浅浅一笑:“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师尊。”同为神丹,千月丹与万阳丹之间有着天然的亲近,但是这抹亲近在此时此刻的危机面前,却是这般的不值一提。

还不等万阳丹说话,天逝就先转过头来看了千月丹一眼,一脸笃定的说道:“放心,她厉害着呢!怎么可能会出事?”平心而论,暮妙戈的实力天逝还是很认同的,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憷她了。

不止是天逝,这极北之地聚集而来的所有人、包括碧麒麟,都坚信着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想到,暮妙戈此刻正濒临着生死一线!

底下四大门派的弟子率先冲锋、后续小门小派的修士一路跟上,将五毒门围剿在窟山山脉的边缘一带,但是墨心岚手里的那根血魂鞭实在是太过厉害,更何况如今她的修为还是大乘期中期!

因此,就算正道修士这边人多势众,却也只能是将墨心岚连同五毒门的人逼回窟山山脉,而后便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麒麟圣尊,再这样下去也实在不是办法,不知圣尊可有良策?”龛星掌门飞上山巅,在碧麒麟身后落定,拱手一礼后才开口问道,“虽说这阴姬如今不过是垂死挣扎,但她毕竟是个大乘期中期的修士,手中还有魔器傍身……”

“天逝,你去。”碧麒麟抬手呼噜了一下天逝的脑袋,低沉冷静的声音和他手上略显出亲昵的动作一点也不搭,说完之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森冷的警告意味,面上却时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一个父亲的角色,“你能抑制那血魂鞭的魔气,乖乖跟着龛星掌门去……小心点,别受伤了。”

天逝不自然的挪了挪脑袋,躲开了碧麒麟的大手,拖着声音应了一句:“是~”然后就跟着龛星掌门走了。

龛星掌门一脸茫然,看了看碧麒麟,又看了看天逝,然后又抬头看了看碧麒麟……如此反复三次后,他才明白过来碧麒麟这是让天逝来解决阴姬,顿时心头呼啸狂奔过一群不知名的生物——

就算这孩子是暮掌门和麒麟圣尊的孩子,但如今也不过几百岁吧?就这么丢出来去对付一个大乘期的修士……真的好吗?!!!

可对于碧麒麟的指令,龛星掌门是不会有任何的怀疑的。但是,他不怀疑,不代表别人不怀疑,在他带着天逝回到队伍之后,紧接着南司就黑着一张脸的踩着剑飞到了碧麒麟的身旁。

“圣尊,你让一个孩子去冲锋陷阵,是不是太过苛刻了?”南司这人虽然长得凶狠了一点,但是对小辈们却是好的没话说,虽然这种“好”往往会被小辈们给误解。这会儿看到天逝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被碧麒麟推出来往火堆里扔,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碧麒麟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站了起来,俯瞰着整个战局:“阴姬手中有血魂鞭,修为虽是虚涨却也到大乘期了,更不要说她手下还有鬼面、单彘、亡渡这三员大将了,和她硬碰硬只能落得两败俱伤。”

“确实如此,可是那孩子看上去不过才……”

“南司,天逝不是普通的孩子。”碧麒麟意有所指的念了一句,视线漫不经心的落在下方,看了一眼还在嚣张叫喊的墨心岚,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阴姬自诩有血魂鞭在手,对上这么多人也不见丝毫胆怯之态,不知道这血魂鞭不再受她掌控后,她还能不能这么肆意妄为?”

碧蓝色的眼眸幽幽的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傀儡大军,倒映出墨心岚近乎扭曲的脸,泼墨一般的血迹在脸上大片大片的蔓延开,又诡异,又狰狞。

“怎么?你们正道是没人了吗?居然派这么一个小孩出来……呵,难不成是来送死的?”墨心岚握着血魂鞭,娇笑一声看向凌空迈步走来的天逝,不知怎的心头浮上一股隐隐的惧怕,可是脸上却依旧撑着一幅狂妄的笑意。

天逝踏了几步走近墨心岚,视线从她脸上转到她手上,在血魂鞭上打了个转,眼睛一弯,忽的露出一抹天真灿烂的笑,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儿郎。身后龛星掌门一众人等都跟着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墨心岚看着笑容烂漫的天逝,手上的血魂鞭突然褪去灼热的嗜血杀气,瞬息变得冰凉,一股无形的威慑力穿透了她的心脏,让她忍不住呼吸一滞:“你……噗!”

话音刚启,天逝就飞身一扑,小小的手握成鹰爪,一把扣在墨心岚拿着血魂鞭的手掌,身子一翻,脚踩在她的胸口用力一蹬,硬生生的就把墨心岚这么一个大乘期的修士给踹了出去——顺便,抢过了血魂鞭。

除却碧麒麟,所有人都张着嘴巴、瞪着眼睛,一脸下巴都扶不住的魔幻表情。

天逝却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有什么特别,只是把玩着血魂鞭看了又看,眼中是藏掩不住的喜爱与亲切。手掌轻抚而过,血魂鞭忽然变了形态,原本柔软的鞭子缓缓凝成了一柄弯刀,如弦月一般弯成了一道血色的弧。

“你……你是什么人?”墨心岚满口吐血的飞了出去,被鬼面堪堪接住,望向天逝的脸上满是惊骇之色,“你怎么能够拿的住血魂鞭?怎么可能……那可是,魔族圣物……你、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日月同辉 天逝却只是笑,没有丝毫要回答她的意思,眼中泛起一缕浅浅的猩红。手中的弯刀转了一个圈后,被他高高举起,在空气中折射出一道血红的刀光,稚嫩的童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戮之气,高喝而出:“杀——”

“杀!杀!!杀———”

一声令,百应呼。

排山倒海的喊杀之声轰隆隆而来,窟山山脉内的五毒门众人被彻底围剿。

没了墨心岚血魂鞭的护佑,他们对上这诸多的修仙之士,根本就是死路一条,更何况墨心岚这个大乘期的修士还被一个毛头小儿逼得无路可走。

“你不是阴姬。”天逝手握弯刀,轻点着虚空落在墨,墨心岚的面前,歪着头笑了一声,看上去尤其无辜单纯,可是他眼底的杀意却明明白白的落进墨心岚的眼中,这全然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也罢,不论你是不是阴姬,眼下众人都认为你是,那你便是。本尊……也只有杀了你了。”

“不、不……不不不,不要杀我,我不是!我不是阴姬……我我、我是墨心岚!我是墨心岚!!我……啊——”墨心岚慌不择路的转身想逃,她的修为不知为何,此刻竟是丝毫都发挥不出来,就连手脚都僵硬的不听指挥,眼前一片刀光,她的一只手臂瞬间就脱离了身体,脸色顿时煞白。

墨心岚并不知道,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只是个孩子,却是如假包换的魔界尊主——她一介小小魔修在魔尊面前,即便修为再高,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天逝只凭着自己天生的魔族血脉,就足够压制住墨心岚所有的修为了!

天逝看着墨心岚痛苦的跌落山崖,疼的满地打滚,笑的更开心了。俯身而下,又挥出一刀,将她的另一只手臂也齐肩砍下,咧开嘴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墨心岚?不认识……呵,你还不如说你是阴姬呢,那样我好歹还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啊——”墨心岚看着自己的手臂又不见了一只,脑子顿时一木,后知后觉的才感觉到疼痛,凄厉的一声尖叫,满头冷汗的在地上打滚,嘴里止不住的求饶,“放、放过我……求、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愿意、愿意做……求、求你……”

天逝止住了笑,冷冷的看着扭曲着姿势在磕头求饶的墨心岚,眼中一片森冷的寒意,慢慢的握紧了血魂刀:“放过你?你在沿途杀戮的时候,对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无辜死去的人,可曾有想过‘放过’二字?”

窟山山脉之内,五毒门众人此刻哀嚎震天,一如他们杀戮那些凡人时所听到的凄鸣声,不过几天时间就轮到了他们。当日他们下手有多狠,如今承受的就有多痛——

因果轮回,皆是报应。

墨心岚疼的脑子发昏,眼前的画面都是虚晃的,根本没有听见天逝说的话,只着了魔一般的低喃着“求你”“放过我”“我错了”,脸色煞白煞白,满头虚汗,配上她那副眉眼,倒显出几分娇弱之色来。

站在不远处的是几个不知门派的弟子,围在一起躲在后面,不敢杀入窟山山脉,只敢抱着法器这么远远的看着,算是凑个热闹,正巧碰到了墨心岚和天逝的面前。

其中一个见墨心岚如此可怜的模样,心头一软,顿生怜爱之情,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那个……她都已经认错了,不如暂且留她一命,等日后诸位掌门将她审讯了之后,再做处置?”

天逝抬起眼睛扫了那弟子一眼,上前走了几步,正好停在了那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墨心岚的身侧。紧抿着嘴角打量了那修士许久,最后视线落在他腰间的玉牌上,轻蔑的笑了一声:“玉遥门……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小门小派?这里是战场,可不是你谈情说爱的地方,这种怜香惜玉的感情还是收一收,等回了青楼倌馆再发挥也不迟。”

那弟子被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上下两瓣嘴唇抖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手指指着他点了半晌,才憋红了脸憋出一句话来:“你……你这黄口小儿,委实放肆!”

“啊!”

“我就是如此放肆,你又能奈我如何?”天逝眼睛眨也不眨的一刀挥下,血光乍现间,墨心岚的头颅便同身子分离了开来,咕噜噜的滚到了那弟子的脚下,嫣红的血溅了他一身,“俯瞰而去,黄土地上的血还未曾干涸,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连尸首都还不曾凉透,你却只因心头一瞬怜惜而想要对罪魁祸首加以宽容……这位道友,你可真够‘仁爱’的啊~”

那弟子脸色青白,僵硬了半晌才说道:“我并非要对她加以宽容,只是认为,此人乃是罪大恶极之人,如此处置掉未免太过轻率,还需要等诸位掌门、长老加以审讯后,以一个天下人都能信服的方式才处决,这才……”

“最后不过都是一个杀,有什么分别?多留一时就多存一分隐患,何必?”天逝擦了擦手里的血魂刀,又擦了擦自己脸上溅到的血迹,淡淡的扫了那弟子一眼,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后便转身离开。

身后几个玉遥门的弟子个个脸色难看,尤其是刚刚那个和天逝对峙的弟子,脸色更是铁青一片,咬着牙狠狠瞪着天逝渐渐走远的背影,纤细又敏感的自尊心作祟,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廖师兄……你,没事吧?”有小弟子见他脸色实在难看,不由的有些担心。

那弟子忍了又忍,深呼吸了数次才将胸口的这口气咽了回去:“没事。”可是心里却是已经狠狠的记上了这一笔。

暮天逝,你等着!今天的这笔账,我廖安迟早要和你算清楚!

***NAN***

晴空之下,满目都是苍茫的蓝,连着窟山山脉重重叠叠的绿,衬出一片奇异的宁静,长风吹着丝丝缕缕的白云悠哉的划过,钟南派内灵气翻滚升腾,青云峰上五色灵力从最开始的极力碰撞,慢慢的融合成了一片,汇聚成了一股浅浅的碧青之色。

一阵若有若无的钟鸣之声,缓缓的从青云峰内传出……

暮之晴看着白雾重重的青云峰,眼前一阵阵发黑,精神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可是却偏偏有着一个倔劲支撑着她。若是看不到师父平安归来,她怎么也不会倒下的。

但灵脉俱碎的重伤不是儿戏,暮之晴迟迟不肯疗伤,这会儿已然是元婴溃散,修为大跌——竟是跌倒了筑基期的修为!

“师父……”

钟声由远及近的传到耳边,暮之晴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低喃着念出一句。那人一身白衣翩然如雪,周身萦绕着磅礴的碧蓝灵气,宛若踏过晴空落世而来的九天仙子,只是看不清她的眉眼。

匆匆一瞥,暮之晴便彻底陷入昏迷……

***NAN***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繁密的海棠花,清风拂面吹过,落满一身的瑰红花瓣,四周一片静谧,只剩下风的声音。

这是青云峰……师父呢?!

暮之晴恍惚了一瞬,而后猛地惊醒翻身坐起来。一道尖锐的刺痛穿过她的大脑,让她不由自主的嘤咛一声,复又跌倒躺了回去,震动带起一堆花瓣飞起又回落,就像是倒在了一片花海之中。

这刺痛来的快,去的也快,暮之晴躺回去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就退去了,然而此时她却不敢再贸然起身了。她身为炼丹师,自然是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也很清楚现在自己的身体情况是为如何——她的灵脉竟然完全愈合了,而且强韧更甚从前,就连受的内伤都好了七七八八!只不过伤势到底是过重,如今她尚还不能行动自如,不然很有可能牵连引发其他隐伤。

这是……怎么回事?

暮之晴乖乖的躺着,鼻息之间满是海棠花的甜香,睁着眼睛怔怔的看着顶上的海棠树枝,那枝桠上叠满了繁密的海棠花,一片盛景,连带着暮之晴此刻的思绪也同这簇簇的花一般挤成了一团,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师姐,你醒了?”云彤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见暮之晴睁着眼睛发呆,忙快步跑上来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灵脉,见没出什么差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松泛下来,转而将药汤搁下,伸手扶她坐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嗯……哦,我没事了,就是还有点晕。”暮之晴搭着云彤的手,借力坐起靠在树干上,发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道,“师父呢?我睡了多久?五毒门如何了?”

“别急,我慢慢和你说。”云彤把药汤递到暮之晴面前,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先把药喝了。”

一股冲鼻的药味儿迎面而来,光用鼻子闻都就能猜到这药汤入口该有多苦。暮之晴的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满是嫌弃的别开了脸:“为什么是药汤,服食灵丹不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日月同辉2 云彤不由分说的把药汤塞进暮之晴的手里,板着脸说道:“你知道这药汤多珍贵吗?师父可是费尽心思好不容易给你调出来的。你当日是被血魂鞭一击而中才伤了灵脉,若是用灵丹直接修复,那你以后也就别想再修炼进阶了。”

炼丹师所炼灵丹是以灵草灵药为主,淬炼提取精华而凝成,灵气充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修复愈合伤口,效果惊人。

但凡是有利就有弊。灵丹虽然疗效显着且治愈极快,但也只是求快而已,像暮之晴这种伤及根本的重伤,若是直接服食灵丹只能是保得一命,此后灵脉修复只会脆弱不堪,无法再行修炼——若不是暮妙戈费心为她调制温和养伤的药汤,慢慢修复她的伤,暮之晴恐怕如今已经是天赋枉然,修为全无了。

想清楚其中的关窍,暮之晴就算再不喜欢药汤,也乖乖的捏着鼻子,一口口的把苦的要命药汤也咽下去了。

毕竟良药苦口,不能任性!

盯着暮之晴把药汤一滴不剩的喝完之后,云彤才说起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你重伤昏迷已有一个多月了。那日师父将自己困于内峰渡劫,重重阵法开启,无人可以踏入,我匆匆赶去极北之地请回麒麟圣尊,却发现阵法有变,就连圣尊都无法踏入,而当时的你已不在外峰。

“我等焦心等候数日。七日后,青云峰上聚拢祥云,满目青色霞光染尽天际,师父成功化神,一举迈入大圆满境界。那日灵气汹涌磅礴,仙界天阶已落于师父眼前,只差一步,师父便可羽化登仙,可是师父却自请留在修仙大陆,不愿飞升。”

“师父她……拒绝成仙?”暮之晴呆了半晌,低低的自语着,纷飞混乱的思绪忽然明朗了起来,只是她却不愿去承认。若真如她所想的那般,那……

“师姐,你想的没错,师父她确实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云彤打量着暮之晴的神色,一眼看出了她此刻所想,不带任何犹豫,直接开口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测,而后从自己的纳戒中取出了一个红木小箱递过来,“一来你重伤在身,除了师父,恐怕再没有人能够这般费心费力的救你;二来,也是因为了悟一事……师父知道,了悟之死于你而言是一场浩劫,若你看不开,此事必定会成为你日后进阶的心魔,她必须留下来照顾你。”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红木小箱的花纹上,溅开一圈小小的水花。暮之晴抽抽鼻子,抬手擦了擦眼睛,把箱子打开,然后……眼泪硬生生的就止住了。

“云彤,这是,什么?”暮之晴眼角挂着泪,表情呆滞的指着箱子里那只白胖胖、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兽,满腔的感动一瞬间付诸东流,脸上一片空白,偏偏那小兽还很不应景的用那软绵绵的声音“嗷呜”叫了一声,沉重的气氛骤然轰塌。

云彤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说道:“这是师父特意为你求来的药兽,能够温养残魂。了悟身陨之后没多久,梵音寺的元空主持就亲临钟南,说要带走了悟留下的这串佛珠。”

说着,云彤捋了捋小兽长毛覆盖的脖颈,翻出藏在白毛里的那串佛珠。

然后又接着说道:“元空主持说,了悟此番身陨魂魄散尽,只余下了一缕残魂依附在佛珠之上,若能带回梵音寺受佛光普照千年,或还有一线希望可入极乐境。但那日佛珠紧紧缠绕在你手上,怎样都不愿离去,主持无法,只道是了悟凡心已动,痴恋未了,只得作罢。这药兽自小长在虚空之境,受佛门熏陶,更何况药兽本身就具有安神养魂的功效,师父就替你求来了。”

暮之晴眨了眨眼,伸手把瞪着水汪汪大眼睛的药兽从箱子里抱了出来,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就和她幼年时在家时养过的兔子一样大小,就是白毛长了些,把脸埋进去刚刚好能遮住,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药香。

视线落在那串佛珠上,暮之晴满怀留恋,又满是宽慰。抬起头来看向云彤,问道:“师父可有给它取名字?”

“师父说,既是给你求的,名字还是该由你来取才是。”云彤见她抱出了药兽,便将那红木箱子收了回去。

暮之晴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又沉默的想了半晌,抬手点了点药兽的鼻子,展颜一笑,掷地有声的说道:“那就叫大毛吧!”

“咳、咳咳!”话音一落地,云彤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怎么了?不好吗?”暮之晴奇怪的转过视线来看向云彤,一脸无辜的睁着一双大眼睛,“你看大毛的毛长得多好啊,油光水滑的,以前我们在宫里的时候见到那么多精心娇养着的猫,也没有见过毛养的这么好的。叫大毛多衬它!”

“师姐,我还以为你会取什么‘思辰’‘念辰’之类的,了悟的本名不是叫彧辰么?这药兽又是为了温养他的残魂才……”云彤看着听到自己名字后饱受打击的雪白药兽,忍不住开口为它争取一下。

暮之晴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良久才对着云彤吐出一句话来:“云彤,你好肉麻。”

云彤:“……”果然还是上手揍吧!

“别别别!我错了错了错了!”暮之晴眼疾手快的按住云彤握上碧霜剑的手,生怕她又一个剑鞘抽上来,连忙好声好气的安抚住了她,“大毛好听嘛~而且叫起来多顺口~”云彤的那句话其实是戳中了她的心,但是有些事情她自己清楚就好,没有必要摆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云彤挑了挑眉毛,见暮之晴依旧还是那副笑,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经此一事后,师姐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是细细推敲,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师姐没有因为了悟一事而一蹶不振就好。

“还有一事。”云彤忽的想起一事来,神色骤然沉肃下来,“这件事情虽然师父没有明说,但是我总觉得师父是有这个意思。”

“什么事情?”暮之晴把一脸生无可恋的大毛抱了个满怀,看向云彤问道。

“师父早先就有培养你为下一任钟南掌门的想法,如今她距离登仙只有一步之遥,这掌门的位置估计也坐不了多久了。只是师姐你如今有伤在身,修为又有损,此刻继位恐怕不足以服众……师父应该是打算等你伤养好了再行飞升仙界吧。”云彤犹豫着开口说道。

暮之晴微微一怔,心脏在胸腔里跳的如同擂鼓。恍惚了一瞬,她翻身扶着树干吃力的站了起来:“师父在哪儿?我、我要去见她。”

她现在伤势好了大半,但却尚未痊愈,不温养个十年八载是不能够的。这会儿如此剧烈的起身,难免牵扯伤口,疼的暮之晴脸色都扭曲了三分,但是她却强忍着执意要往外走。

云彤无法,只好搀扶住她,慢慢的朝着外峰走去。

青云峰内峰阵法未关,暮之晴待在里面养伤几乎是与世隔绝,走出内峰后才发现这外面已然是天翻地覆——

万里晴空,碧蓝一片,连一缕白云都不曾沾染,一人墨发雪衣跪坐于虚空之上,磅礴的灵气周旋在其身旁,腿上放着一架琉璃色的古琴,琴弦近乎透明,每一次拨弦都能看见浑厚的灵气汹涌扩散开去。

奇异的是,那琴声不是铮铮之鸣,而是一声声古老又悠远的钟鼎之音。

“师父在抚奏葬空琴?”暮之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还没来得及震惊一下,下一幕又让她惊得几乎失声,“云彤,天上的那两个一金一银的圆轮是什么?太阳?月亮?”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只见暮妙戈的头顶之上的那片蓝空中,在东方与西方两个方位分别悬空着一轮金色的太阳和一轮银色的月亮,两者同放光芒,日月同辉,堪称奇景。而更奇的是,那太阳与月亮所散出的光辉与暮妙戈奏琴时所散出的灵气遥相呼应,那光芒裹挟着灵气,如水纹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去。

“烈阳之辉,银月之光。”云彤扶着暮之晴到竹屋前的软塌上坐下,又取出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后才开口说道,“不过那不是真正的日月,而是万阳与千月……啊,万阳是师父炼出的另外一颗神品灵丹。”

另!外!一!颗!神!品!灵!丹!

暮之晴的脑海里明晃晃的飘过一行血红的大字,被打击的几近吐血。抱着大毛把脸埋进去,似有一把无形的长刀穿过了她的胸口——师父太厉害,追不上真的好烦啊!

“好了好了,师父厉害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云彤摸了摸暮之晴的脑袋,很不走心的安慰了一句,复又接着说道,“五毒门内所有的修士都在极北窟山山脉被围剿殆尽,剩下的就是一些无魂无魄的傀儡,若是放任,散出的尸毒必定为祸人间。”

“这两颗神品灵丹的日月之辉能够化解傀儡的尸毒?”暮之晴接下了话头,问道。

云彤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不止是尸毒。五毒门那一整座宫殿就是个毒宫,除却尸毒,还有不计其数的药毒、蛊毒、丹毒和魂毒,就算要收缴,留下总是祸患,不如一并除了干净。”

暮之晴低低的抽了一口冷气,抱着大毛揉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张张嘴,牛头不对马嘴的吐出一句:“师父真厉害。”

云彤垂眸,给了她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咳咳……师父抚琴几日了?不是说抚奏葬空琴会耗费大量的灵力么?”暮之晴也察觉过来自己犯了蠢,忙不迭的转开话题。

“师父抚琴不仅意在摧毁五毒门,更是为了修仙大陆。”云彤替暮之晴拢了拢披风,说道,“如今师父已是半仙的修为,所散出的灵气本就纯粹超乎寻常,又加上两颗神品灵丹的功效,可助修仙大陆恢复生机。死伤者只要肉身完整,一息尚存且魂魄未散,便可肉生白骨、起死回生;灵气枯竭之地也能够尽数恢复如初,或更甚从前。

“抚琴之期为七七四十九天,今日正巧是最后一日。”云彤掐着手指算了算,恍然察觉过来,“对啊!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暮之晴抬眼,把方才那个关爱智障的眼神送回给她。

“啪!”

一个剑鞘又抽在了暮之晴的脸上。

“云!彤!”

“咳,手滑。”

两个人正闹着,耳边萦绕着的若有若无的钟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一道青白的灵光落入青云峰,暮妙戈含笑的声音就在两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晴儿醒了?”暮妙戈抱琴而归,见暮妙戈抱着大毛正笑嘻嘻的和云彤闹,脸上的神色不由的松快了几分,一边将葬空琴收入纳戒,一边缓步走上前来在暮之晴身旁坐下,“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适?”

暮妙戈一身白衣翩然如雪,满头青丝宛若云墨披散在身后,仅用一支青玉碧簪挽发,配以一支红色的木雕发簪,简单却不失灵巧。那一身白衣更为素简,全无一丝修饰,唯有宽大的外衣上绣有浅浅的碧蓝暗纹,可偏偏暮妙戈穿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日月同辉3 “师父!”暮之晴“唰”的眼睛就亮了,松开大毛就扑进了暮妙戈的怀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天真的把我吓坏了,以后师父可不能再那样了!”

暮妙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同时也划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轻笑一声揽住她,拍了拍她的背一边安抚一边打趣道:“好,以后再不会那样了。都这么大了还跟师父撒娇,还是当着云彤的面,晴儿也不觉得害羞吗?”

暮之晴没有说话,只是孩子气的扭了扭身子,依旧扑在暮妙戈身上撒娇,就是不愿起来。

云彤在一旁抱着大毛看了许久,终于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方才不是她的错觉,晴师姐的确是变得不一样了——准确来说,是一些行为动作上有了变化,比如,变得更粘人了,尤其是对师父。

云彤有些恍惚的看着娇笑着撒欢的暮之晴,眼中透出几分不解,甫一抬头就对上了暮妙戈略带寒意的双眸,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背脊,僵硬的立在了原地。

“好了,你伤势未愈,还得好好养着,回内峰休息吧。”暮妙戈对云彤招招手,从她怀里抱过大毛,笑着问道,“晴儿,可有取名字?”

“叫‘大毛’。”

“……”暮妙戈声音一顿,低头看了眼安静如鸡的大毛,再抬头看向暮之晴,“好吧,你开心就好。”说罢,把大毛递还给她,唤来梧桐扶她回内峰休息,“好好睡一觉,过段时间还有重要的仪式要你出席,要注意休息。”

暮之晴疑惑,却见暮妙戈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便也就止住了话头。

暮妙戈摸了摸暮之晴的头,示意梧桐,转身一抬手按在云彤的肩上,把她留了下来。

“师父?”云彤不解的看向暮妙戈,却被她眼中的森森冷意给吓得一个激灵,神色顿时也跟着凝重了起来,“师父可有事情要交代徒儿?”

暮妙戈看着云彤渐渐长开的面容,忽的想起当年在麒麟宫时,那个只知道讨要美食的小宫女。那个时候的云彤年幼天真,众人见她年纪小总会多让她一些,又有云嬷嬷时刻护着她,她每天都带着是笑容满满的。

可是历经云嬷嬷离世,她一夜之间长大——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着活下来的小宫女,怎么会真的那般天真——暮妙戈将她带在身边只是一念之差,后来在梵音寺收她为徒,也是一念不忍收的她,从始至终,她对云彤都只是轻描淡写的顺带而已。

对于暮之晴,暮妙戈可谓是付出了所有的心血;但是对于云彤,暮妙戈说实话,她并没有那般的在意过。

可是云彤的成长,却完全的出乎了她的预料。先是她勤奋练剑自修成才,成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成为的剑修;而后是她没日没夜的修炼,虽比不得暮之晴那般惊才艳艳,但放出去也绝对能够震倒一片修士;最后是她无师自通,悟透了钟玄剑谱……

云彤的世界很简单,只有一个师父和一个师姐,其余的人在她心里的分量轻到几乎可以忽略。她看重的只有暮妙戈和暮之晴,心思恪纯,无人可以左右其心志。

这也是暮妙戈看中她的原因所在。

“师父?”云彤见暮妙戈迟迟没有开口,眼中不由的浮起了一丝疑惑,复又开口轻唤了一声。

暮妙戈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眼眸沉沉的看着云彤,低声开口说道:“云彤,这些年为师总是偏爱晴儿,对你诸多忽视,你可曾有怪过为师?”

云彤一惊,再一转眼就已经跪倒在地,脸上俱是慌乱:“师父!徒儿从未如此想过!晴师姐天赋出众,又是师父的首徒,师父看重她、倾囊相授,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何谈是偏爱呢?反观徒儿,本只是一介凡人,不过是因为恰好身具灵根才开始修炼,幸得师父垂怜,带在身边悉心照拂才有此番成就。今日徒儿种种皆是因为师父当日一念善心,徒儿莫不敢忘的!师父你要相信我啊!”

云彤说的着急,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生怕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好惹暮妙戈不开心了,满心都是焦灼的恐惧。

“为师不过随口一说,你别着急。”暮妙戈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伸手扶了云彤起身,“为师自然信你,不然也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事情独独告诉你一人了。只是……”微微一顿,暮妙戈轻叹一声,“只是云彤,你也看到你师姐的样子了,她如今最缺的,是一个支撑她的精神支柱。了悟的死对她而言,打击实在太大,你别看她表面上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已经盘成死结了。”

“师父的意思是……”云彤略略一想就明白了过来,“让徒儿,成为师姐的支柱吗?”

“你最合适。”暮妙戈摸了摸云彤的头,轻笑着说道,“为师迟早是要登仙的,能够长长久久陪在晴儿身边的,恐怕只有云彤你了。你要成为她的支撑,更要成为她手中的利剑和依仗……云彤,为师就将她托付于你了。”

“是。”云彤用力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拢在身前深深作揖,重之又重的承下了这一诺言,“云彤必定护持师姐一世周全,绝不背叛,生死相随。”

“起来吧。”暮妙戈扶了一把云彤,脸上的笑容轻松了几分,但是很快又敛下了笑意,“你去照顾晴儿吧,等过段时间为师就会将掌门之位禅让给晴儿,这段时间要让她好好休息……为师去一趟玄寒秘境。”

云彤先是被暮妙戈的那句“掌门之位禅让”给惊在了原地,刚想开口询问,就又被她紧接着的一句话给噎住了所有的话语。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了几步拉住了暮妙戈的衣袖,略带担忧的问道:“师父,自那日……后,您似乎一直有所忧思,不知是被何事困扰?”

暮妙戈低声轻笑,抬手摸了摸云彤的头,安抚道:“无事,你莫要多心。”

云彤张了张嘴,却细心地察觉到暮妙戈的笑容带着一丝勉强,忙作揖跳开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另一件要紧的事来:“是徒儿想多了。那师父,天逝的事情……要不要和师姐说呢?”

“不要。”暮妙戈丝毫没有多想就否决了云彤的想法,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天逝是魔族这件事情,除了麒麟和为师之外,只有云彤你一人知晓,此外所有人都将天逝视作为师之子……明白了吗?”

“是,徒儿明白了。”云彤心头一颤,紧紧的抿住了嘴角。

暮妙戈转身拂袖离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的难看,藏拢在衣袖里的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都止不住冰冷的颤抖。一直到走出青云峰,暮妙戈才停下急匆匆的脚步,虚脱一般的呼吸了两下。

她确实是有心事。

但这件事情她只想一个人埋在心里。

暮妙戈伸手抚在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绞痛。直到现在,她都不愿意相信那日她所看到的事情——

五毒门围剿之日,也是她承袭天道灵气化神之时。出山的时候,她再一次开天眼,看见尸横遍野的修仙大陆被无数的红色丝线缠绕,每一个活着的人、死去的人,脚下都连着那一条“一线生机”。

柔软,纤细,缥缈,触之有如无物。

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条线,可唯独两个人没有——一个,是被一魂献舍后的天逝;另一个……

是碧麒麟。

暮妙戈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把这件事情咽回去的,她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惊慌失措的飞到她身边抱住她的碧麒麟,而后霎然间泪如雨下。

她紧紧抱住他,像是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

没有来生……没有来生……

这四个字就像是魔咒,在暮妙戈的脑海中烫下一个又一个烙印。

晴空之中,那神似日月的光辉暖洋洋的洒下,带着充沛的灵气,被世人奉为神物,可落在暮妙戈的身上,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凉,连手指都要被冻僵了。

“暮掌门?”

一道沉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暮妙戈瞬间回过神来。抬头看去,竟是南司,忙敛下所有的情绪,勾起浅浅的笑意缓缓而道:“南家主,今日怎么有空上钟南?”

“诸事妥当,大势已定。”南司板着一张脸严肃的说道,“袁冲长老与鹤真长老为苍生大义而身陨,长老承接的仪式不日就要举行,本座今日上山一为悼念,二为道贺,三……也为道谢暮掌门多年来对箬儿的悉心栽培。”

暮妙戈拢了拢衣袖,缓步朝林外走去:“南家主客气了,南箬天赋出众,又勤加修炼,今日成才大多也是他自己日日苦修的成果,并未得本尊费心教导过。南家主即便要谢,也该谢南箬的师父才是。”

“暮掌门,箬儿当年初入钟南的时候,身体是个什么状况……世人虽不知此事,但南家上下却是人人皆知的。若非暮掌门出手相救,箬儿早已殒命。”南司落后暮妙戈半步,钻牛角尖似的说道,“箬儿乃是我南家天选之人,暮掌门此恩,南家上下都莫不敢忘。”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继任大典 暮妙戈轻笑了一声,回眸看了南司一眼:“若是这件事情,南家主实在是不必放在心上。当年出手相救,本尊只是顺便。”见南司还要再说,暮妙戈干脆的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将此事翻篇,“不过既然南家主已然上山,就断没有空去之理。正好,云钗和南箬的长老承接仪式过后,就该是晴儿继任掌门的仪式了,南家主就一并出席了罢。”

“继任……掌门?!”南司那张能夜止小儿啼哭的脸上浮现出了更为恐怖的惊惧表情,若是有弟子在此,恐怕要当场被吓到昏厥,“暮掌门这是什么意思?那暮之晴不足千岁,如今修为更是大跌,如何能担得起这钟南掌门之位?!”

说到最后,南司的声音都快破调了。

“不足千岁有如何?修为大跌又如何?”暮妙戈一点都不在意,嘴角的笑容堪称狂妄,“当年本尊继任掌门之位才不足百岁,修为才不过筑基而已,这掌门的位子本尊依旧坐的牢靠,直到今时今日,谁敢多说一句?”

“这如何能够一样?当年暮掌门有神器傍身,又有麒麟圣尊作为依仗,即便有异心,也断不敢莽撞行事。暮之晴一介黄毛丫头,道心不稳、修为有损,虽天赋出众,但心智却太过脆弱……如此庸才,怎比的当年的暮掌门你?!”南司目光灼灼的盯着暮妙戈,焦急的劝着她放弃这等想法,“暮之晴一旦坐上钟南掌门的位置,必定会有不服之辈上门挑衅,她无人庇佑又无力还手,届时又如何能够安坐掌门之位?”

“谁说晴儿无人庇佑、无力还手?”暮妙戈简直要被南司给气笑了,“南家主以为本尊当日拒绝登仙,仅仅只是为了留下抚琴四十九日吗?”

南司愣住了。

暮妙戈却是冷声一笑:“抚奏葬空琴,助修仙大陆恢复生机,是本尊身为第一修士的职责所在,但这并非是本尊要倾负所有去做的事情。本尊看重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晴儿是其中之一,她是本尊唯一认定的掌门候选之人,旁人再多异议也与本尊无关。”

南司瞠目结舌,看着暮妙戈盈盈绽放的冷笑,不觉背脊僵冷。

“没有神器傍身,本尊便赠她神器;没有神兽依仗,本尊便做她的靠山。”暮妙戈眼中冷意倾泻而出,“本尊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质疑。”

暮妙戈说的轻缓,可是一字一句落在南司耳朵里却犹如惊雷。

“暮掌门……”

“南家主的顾虑本尊知晓。你放心,本尊会等到她有足够的能力胜任掌门之位后才飞升仙界的。晴儿继任之后,南家那数十个秘境一个都不会少。”暮妙戈缓缓的笑起来,可是眼中的冷意却丝毫不减,“本尊对南家的恩情,是当年不遗余力的保下了你们那数十个秘境不被外人侵占,而不是顺手救下了南箬。这一点,还望南家主记清楚一些。”

南司倒吸了一口冷气,良久没有说话。

直到暮妙戈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他才突兀的开口提起了天逝:“暮掌门,那个名叫‘天逝’的少年,当真是你和麒麟圣尊的孩子吗?那少年手握血魂鞭,不经任何仪式就轻易被认了主,此后又……啊!”

一瞬,碧青色的灵气化成重重的锁链,将南司绞起扣在了树干上。

暮妙戈眼中青光冷然,声音似是从喉咙里碾出的碎冰一般:“南司,你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才是。别逼着本尊动手杀你!”

说完,暮妙戈收回灵气,任由南司重重的跌落在地,用力的拂了拂衣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远。

“暮掌门!”南司在她身后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方才那一击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可是他却坚持说了下去,“暮掌门,如今在修仙大陆上,你的地位超然,这几千年之内都无能能够匹敌,但所有人都仰仗着你的同时,也有无数人在等着看你跌落神坛的那一天!你将那魔族留在身边,终有一日会为你带来滔天之祸!!”

暮妙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向南司,抬手,一道凌厉的青光划破空气,在南司耳边斩落一缕霜白的头发。

“南司,你老了。”暮妙戈不知前因不明后果的说了这么一句,眼睛里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却看得南司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既然能够把你捧到与我并肩的地位,也自然能够一朝就让你跌进泥潭……知道了吗?”

南司呼吸一滞,看着暮妙戈的背影,就像看见了初次见面时候的她。

冰冷,残酷,泯灭人性。

世人皆以为钟南掌门暮妙戈是个性情温婉的女子,却不知道,她只是不轻易发狠而已。若非触及底线,她绝不会让世人看到她那另外一面——形如鬼魅、心如魔煞。

而这个底线……

南司扶着树干走出树影重重的林子,抬头看着那金银交织的日月光辉,心里忽轻忽重,摇摆着七上八下,最终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离开。

能够坐在钟南掌门位上这么多年,暮妙戈凭的不仅仅是她超乎常人的修为,也不仅仅是那一柄神乎其神的麒麟剑,还有她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心智与筹谋——虽然这一点,她始终藏匿着,从未让人知晓过。

见过她真实面目的,恐怕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NAN***

玄寒秘境。

此地恰如其名,满目寒冰,所到之处就是寒彻透骨的荒野雪原,到处都结着厚厚的冰层,但最中央寒气最浓郁的地方却是流动的湖水,虽未结冰,却是这秘境之中最冷、最冰、最寒的所在。

天逝此刻就沉在那片湖水的水底!

寒气逼人的水底,静静平躺着的天逝的周身环绕着一圈猩红的血雾,那把血魂刀弯月一般的悬在他的身侧,衬的他稚嫩的眉眼有些妖冶。

森森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入天逝的身体,不断的与那血雾抗衡,慢慢的吞噬掉那片猩红,而后化成一道道淡淡的血纹印刻在他的背脊。碧麒麟就坐在岸上,牵引着灵气在为他造铸封印,但是这过程却看起来相当的漫长——灵气裹挟着寒气吞噬那血雾,就如同剥茧抽丝一般,不费心耗上一段时间怕是不行。

暮妙戈紧抿着嘴角在碧麒麟的身旁席地坐下,也不说话,就只是闷闷的盯着水底的天逝看,眼中神色莫敏复杂。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碧麒麟分出心神来问道,抬手摸了摸暮妙戈的头,轻笑了一声,“谁又惹你不高兴了?”而后又小心翼翼的看了暮妙戈一眼,顿时猜到了,“又遇见南司,和他吵起来了?”

“你好烦。”暮妙戈瘪瘪嘴,一掌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呼噜了下去,自个儿继续不高兴的生闷气。

“好了好了,不生气。”碧麒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非常习惯的就开始给暮妙戈顺毛,笑着说道,“你和南司之间的恩怨也算是够深的了,你震怒时候的样子除了我之外,也只有他见到过了,也怪不得他一直对你有所忌惮。不过说起这个来……妙妙,你柔的时候是真的柔,但是狠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狠。当年在南境国的那一战,恐怕是南司下辈子都抹不去的心理阴影了。”

下辈子……

这三个字拨动了暮妙戈的心弦,让她忍不住又是一阵心酸。张了张嘴,暮妙戈看着碧麒麟不知该从何开口,几度欲言又止后,她还是放弃和他说起此事,转而另说起一个话题来:“麒麟,那日我同你说的……你都信吗?”

“信,也不信。”碧麒麟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抚在她皱起的眉心,“若那些事情不是你亲口和我说的,我必定一个字都不会信,但是……眼下我却是不得不信。”

暮妙戈苦笑一声。别说碧麒麟不信,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

天道言,唯有六界兴,方能盛世平。

她在那几经轮回更迭中所看的,是现今神史上从未有过记载的历史。除却最初诞生的三族,后来几族的因果轮回暮妙戈也看的明明白白——神族生而为神,魔族生而为魔,是因为他们是天道抽离出来的一部分,善者为神,恶者为魔。只是在世事沧桑变换中,这善善恶恶的界限也逐渐模糊,神族有恶,魔族亦有善,却从未有人真的在意过这样的变化,这便直接导致了当年神族的没落、魔族的式微。

而在妖族之前,还有灵族,他们同出自天地灵脉,于混沌中开启灵智而诞生,两者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妖族化形均为兽形,而灵族化形皆为花草树木等,因此前者灵气更甚,足以支撑其万万年生生不息,后者则是在灵气的逐渐衰微慢慢的灭亡了。

如今纵观天下大势,人族的势力最为庞大,仙界、下界五陆九洲,皆是人族。这是一个脆弱却又顽强的种族,同时也是一个不断创造着奇迹的种族。

人族最初本是神族的娲皇女所创,却没想到他们竟会繁衍到如斯地步,更甚至违背天道对人族的设定,逆天而行,独创下界五陆九洲,又在下界之外再自创仙界……

“妙妙,你那日说自己得见天道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三分信你了,后来又知道了你体内多出来的那一股灵气,这相信就又多出了三分。”碧麒麟见暮妙戈怔怔的发呆,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脊,缓声道,“那日你独自在青云峰渡劫,可把我给吓坏了。一直都忘了问你,那股灵气可是来自天道?”

暮妙戈抿了抿嘴,犹豫了好久才抬手化出一簇火苗来。

只见那火苗不似先前那般呈现出碧蓝的色彩,也全然没有了那涅盘之火的赤金色,而是变成了一抹奇异的冷白之色,隐约中还摇曳着淡淡的金属质地的银灰色。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继任大典2 那火焰极其安静的燃烧着,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火苗跳动的动静,乍一看还以为只是个静态的物件罢了。但是明眼人不论是谁,只要看一眼就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这一簇火苗中那蕴藏着的浑厚力量——那必定是能够毁天灭地的滔天灵气!

“这是什么火?”饶是碧麒麟,看到这冷白的火苗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抬头吃惊的看着暮妙戈,“这灵火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么庞大的力量,对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影响吧?!”

暮妙戈看着碧麒麟乍然慌乱的神色,忍不住轻声一笑,心里流淌过一丝暖意。视线移回到那火苗上时,神色又不由自主的凝重了起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麒麟,不止是我先前炼的万莲灵火和意外所得的涅盘之火,就连先前融在我灵脉里的妖族五脉灵气都不见了。”

顿了顿,暮妙戈小小的吸了一口气,而后说道:“还有我的元神……变成了一朵青莲。”

“什么?!”碧麒麟脸色大变,不顾暮妙戈的阻拦,将她的双手扣在了身后,一手扯开了她的衣襟,视线落在她心口处,那朵青莲盈盈绽放着,并没有丝毫的不一样。碧麒麟皱了皱眉,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强硬的将自己的元神渗了进来。

“麒、麒麟……啊、嗯……住手!快出去!!”暮妙戈来不及阻止,汹涌而来的情欲将她淹没,在呻吟声即将冲出口的瞬间死死咬住了下唇,抬手一把把碧麒麟推了开,怒气冲冲的拢着衣襟瞪着他,“别闹!”

“我只是想看看。”碧麒麟保持着被暮妙戈推开的姿势,委屈巴巴的倒在地上看她,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暮妙戈脸禁不住红了,一对上碧麒麟这么撒娇的模样她就没辙。讷讷了半晌,承诺了大半天的不平等条约后才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来,只不过她脸上的热度烧了好长时间才消下去就是了。

“也就是说,你是在灵气耗尽的情况下承袭了天道的灵气,所以先前的一切都被吞并……不对,这个应该说是同化更合适一点吧?”碧麒麟听完暮妙戈所说的,蹙眉想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楚是什么情况,“看来是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暮妙戈听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重点不是这个啦……”

她起身,拂了拂衣袖,在碧麒麟的眼前来回踱步走了一会儿,而后才说道:“天道称我为‘仙家之子’,又让我承袭了天道灵气,还和我说到了‘神界之主’、‘魔界之尊’、‘妖界之皇’、‘鬼界之王’……这些是什么意思?他想告诉我什么?”

“六界。”碧麒麟眼眸一凝,缓缓吐出两个字,而后一字一句的解释道来,“仙界、神界、魔界、妖界、鬼界,再加上……人界,就是天道想告诉你的‘六界’了吧?”

暮妙戈眉头微微皱起,抬手抵在下唇轻轻咬住,低声的呢喃着说道:“五陆九洲不再称‘下界’,而是将所有未成仙的修士都算到人界中吗?这是个很大的变动啊……不过人界就算了,妖界又该怎么办?”

暮妙戈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碧麒麟,却是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那双碧蓝色的瞳孔之中沉淀的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碧麒麟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暮妙戈身旁,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星坠的预言说的没错,一切都系在你的身上。”

“星坠?就是那个从来没有视于人前过的星神?”暮妙戈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对了!灵犀说过,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神族!历经身陨,后又汇聚星辰之力重塑其身,再度成神……这是真的吗?”

“算是吧。”碧麒麟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抿着嘴角笑了一会儿,“星坠他身份特殊,而且体质异于常人,因此长年待在宙星殿里。若非是极其紧要的事情,他是绝不会踏出宙星殿半步的。”

暮妙戈想了一想,抬手轻抚过自己手上的纳戒:“神族复兴……除却诛魔与弑神之外,还有星神。恐怕即便等到大门再开,神界还是要寂寥许多年才能够慢慢恢复。”

纳戒之中,静静的躺着两把如同废铁一般的诛魔神剑和弑神之刃,原本银白如雪的剑身与猩红似血的刀刃此刻均是黯然一片,完全看不出它们曾经那般惊天动地的浩大声势,安静的没有一丝生气。

暮妙戈声音忽然一顿,回头看向碧麒麟,问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碧麒麟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星坠的预言?其实也没什么,当年星坠汇聚星辰算你命数,算出你终有一日会坐上世间至尊之位,并为苍生带来祥和瑞气。届时候,天下可平,盛世可兴。”

暮妙戈听完,沉默了许久。

心头浮起千般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怅然,又有一种“竟然如此”的喟叹,在她听到天道那般唤她的时候,她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了,她终将登仙,终将君临——可是,现在的她,却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碧麒麟看出了她的心思,没有再多说什么。

暮妙戈如今不过四千岁,对于仙界帝君而言,她还是太过年轻。她的经历相比起寻常修士来说,已经是超乎寻常的波折坎坷,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在碧麒麟看来,暮妙戈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但却没有历经过真正的磨难——她是心怀天下,却不懂苍生。

“既然不知出路在何方,就暂且放下,别想了。”碧麒麟到底还是心疼暮妙戈年幼,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而说道,“说说天逝的事情吧。现在整个修仙大陆上都认定了他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澄清?”

“为什么要澄清?”暮妙戈抿嘴轻笑,眼中波光流转,却是反问碧麒麟,“这本来不是你的主意吗?怎么现在又想起来要澄清?”

“我以为你会喜欢。”碧麒麟定定的而看着暮妙戈,看着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眼中却是深不见底的一片暗沉,“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也一直,很想要一个孩子。先前炼制千月是因为这个,后来炼制万阳也同样带着这一点私心,答应收留天逝……当时你心里,恐怕也早就有了将他视若己出的心思吧?”

暮妙戈笑容微敛,状似沉思的抿着嘴,视线转向远处,并没有说话。

从来女子若是修炼,必定会舍去此生怀有子女的缘分。

一来,修为越高,经脉就越是强韧,踏入元婴期后经脉就会蜕变为灵脉,强韧堪比顽石,整个身体都会因此而防备完全,更会再度塑形,故有“踏入元婴可再塑容貌”之说,这样的身体是绝对无法孕育胎儿的。

二来,胎儿会对母体造成巨大的负担,除却十月怀胎的辛苦之外,怀孕期间和生产之日,胎儿诞生会疯狂的从母体汲取灵气,灵根越好,所需要的灵气就越多——对于女修来说,生一个孩子就相当于是牺牲掉自己大半、甚至所有的修为,实在是得不偿失。

因此,心甘情愿孕育孩子的女修少之又少,五洲之上,也只有那些大家族会特意娶女修进门孕育子辈。修为越是高的女修,就越是抢手——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玄锵会拼命的想要让玄鹤娶紫筝过门,而不是娶修为尽废的红袖过门的原因所在了。

暮妙戈确实是喜欢孩子,也的的确确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对碧麒麟的心意之后。可是她身为钟南派掌门,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她妄想了。

碧麒麟说的一点都没错。

炼制千月丹和万阳丹,她都是有私心的,可是千月与万阳终究是神丹,一出生就可堪比仙界的仙君。而天逝不一样,他虽是魔族,却是幼年的心智与外貌,言行举止虽有冒失之处,却也不乏少年的可爱天真……

“若你不想澄清,我也随你,只求你能开心。”碧麒麟起身轻吻她的眉眼,轻轻的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这几日我总觉得你有心事,一天到晚的皱着眉不说话。你既不愿意和我说,那我也不勉强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就好。”

顿了顿,碧麒麟俯身贴在暮妙戈耳边,声音温柔而缱绻:“妙妙,我一直都在。”

暮妙戈心头满是苦涩,眼角酸胀的厉害,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缩在碧麒麟怀里呆了大半晌,暮妙戈才涩涩的开口说话,说的却不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吊在心头的那件事情。

“我打算让晴儿继任我的掌门之位,我留出时间来多陪陪你。”暮妙戈轻笑出声,踮起脚尖凑到碧麒麟的面前,咬了一口他的鼻尖,把方才的思绪一扫而空,“以后我就当个镇山老祖,种种花、弹弹琴,好好教导天逝,然后再陪着你到处撒欢,可好?”

“……什么叫‘陪着我撒欢’?”碧麒麟鼻尖发痒,听着暮妙戈最后的措词,不由的挑了挑眉,“明明该是‘我’陪着‘你’才对,哪次出去不是你在前面玩的开心,我跟在后面累的半死?”

“你有意见?!”暮妙戈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碧麒麟连忙神色一顿,飞快的改口:“没有!是‘陪着我’没错!妙妙说什么都对!!”

暮妙戈像一只被哄得高兴了的猫儿,微仰起头晃了晃脑袋,轻不可闻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眯着眼睛趴在碧麒麟的肩膀上蹭了蹭,亲昵之意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那一线生机,暮妙戈不曾对任何人说起,也不打算对碧麒麟说只字片语,只暗暗的在心底里发了誓——若是他没有这“一线生机”,那她此生纵使赴死也要护住他便是了。

“那个……你们还记得我在这里吗?”天逝弱弱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他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头发浮在水中,血魂刀如一轮弯弯的血月一般在他身旁打转,一双明亮的黑眸如夜幕中的星辰,此刻却满是无奈又满是尴尬的看着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你醒了。”暮妙戈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笑眯眯的几步走到岸边,蹲下来支着下巴看他,眉眼弯弯的对着他招了招手,“天逝,以后要乖乖喊我‘娘亲’,还要乖乖喊麒麟‘爹爹’,知道吗?”

“!!!”天逝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卡在胸腔里,顿时咳了个昏天黑地。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继任大典3 暮妙戈只当没看见,继续笑眯眯的问道:“‘暮天逝’和‘碧天逝’,你觉得哪个比较好听?”

“还是随你姓吧,‘碧’字乃麒麟一脉的姓氏,非妖族血脉之人不可用,若真用了这名字,恐怕要惊动不少人。”不等天逝回答,碧麒麟就走了过来替他做了选择,并且在天逝想要开口反驳的时候慢悠悠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可要想清楚了,以你现在的实力,一旦你魔族的身份暴露,随便扔到哪个高阶修士的面前,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你就能被削的连渣都不剩。”

天逝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实力,别说是高阶的修士了,就算是普通的低阶修士,来那么一两十个就能把他吊起来打了。这一次对战五毒门,他以魔族血脉之力召回血魂鞭,血魂鞭认主后化为弯刀以供他驱使,他才出手不足三招,竟然差点被这其中封存着的魔气给反噬至死。

真是太弱了!

天逝闷不吭声的把半张的脸都埋进了水里,咕噜咕噜的在底下吐泡泡,一脸的不高兴。

暮妙戈伸手落在天逝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又哄道:“你放心,你既是叫我一声‘娘亲’,我也必定会倾尽全力教你。我虽不懂魔族修炼的功法,但是我这里却有你可以修炼的一套心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教你,好不好?”

还真把我当小孩子哄了!可是……天逝气哼哼的吐出两个泡泡,吐完之后又闷闷的往下再埋了一寸,眼睛浮在眨了眨,睫毛沾了水,带着些许氤氲的水汽。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天逝下定了决心,哗啦一声从水中跳出来,在暮妙戈面前站定,扬起一张稚嫩的小脸就是一声脆生生的喊:“娘亲!”

暮妙戈心头一跳,一股异样的暖意在胸口蔓延开来,原本还带着一丝玩笑意味的语气忽的放柔了几个音调。多年来的遗憾好像在这一刻被填平了一般,不由的弯着眼睛笑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真乖。”

语气里,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NAN***

修仙大陆,天启三千四百一十二年,注定了是个不安定的一年。

前有五毒门复出一战,几乎所有修士都奔赴了极北窟山山脉参战,几天几夜的大战带来的是数以万计的伤亡和血流成河的局面,钟南派暮掌门踏入化神期,战后抚奏神器七七四十九日后,才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然而此后不足一月的时间,暮掌门就宣布退位,要将自己的掌门之位传给自己的首徒!

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几乎是修仙大陆上所有大大小小的门派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震惊了。原本这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暮之晴的天赋有多逆天众人皆知,但是她在此战后身负重伤,灵脉尽毁的事情同样也是众人皆知。

一个几乎等同于是废人的修士,怎么能够承担得起钟南派掌门的位置?!

所有人都发出了这样的质疑,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发声——如今暮掌门修为已达化神期,却拒绝登仙留在了修仙大陆,这其中的原因众人都是心知肚明,就凭这一点,也不敢有谁站出来诋毁暮掌门此举,即便是心里觉得暮掌门此举太过儿戏,此时此刻也是不敢贸然冲出来指摘的。

呵呵,对上化神期的大能,这是找死?

这里暂且不论外界的人堆此事时报以如何的想法,钟南派内部对于这件事情却是一致的表示没有任何异议。他们对暮妙戈近乎是盲目的信任,别说他们知道暮之晴伤势渐愈的消息,哪怕是知道暮之晴从此以后都与普通凡人无异了,暮妙戈说让她继任掌门,那她就是钟南派的掌门。

当然,这其中真的认同暮之晴的人有几何,这就说不准了。

“晴儿,衣服可换好了?”暮妙戈轻轻扣门问道,身旁站在早已准备妥当了的云彤,“我和云彤可要进来了的。”

今日的云彤换下了平日里素来爱穿的藏青色长衫,而是穿上了钟南弟子一贯穿着的蓝衣白衫,腰间一条一指宽的腰带勾勒出碧青色的花纹,系着一块玉佩,那玉佩是罕见的青铜色,质地温厚,难得的无暇美玉。更为难得的是,云彤今日竟没有佩剑!

“穿好了。”暮之晴从里面把门打开,让暮妙戈和云彤进来。

暮妙戈看着穿戴整齐的暮之晴,不禁眼前一亮,同时心里浮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保护了多年的孩子终于有一天长大,张开自己的羽翼飞向天空离开了的感觉,有一点不舍,又有一点欣慰。

“师姐穿这身很合适,一点也不显老,但是又很有掌门的风范。师父的手可真巧。”云彤难得笑了一声,夸赞道。

暮之晴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情绪被她这么一打岔,顿时消散了大半,鼓着腮帮子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闹道:“什么叫‘一点也不显老’啦!我本来就不老!!”

今日暮之晴穿的衣服是暮妙戈亲自给她做的,布料用的是天品法器轻玄缎,不仅穿着舒服,而且刀枪不入,足以抵挡一个合体期修士的拼死一击。暮妙戈制作时又花了不少的心思,这一套衣服层层叠叠,最外面的长袍颜色是和云彤佩戴的玉佩一样,呈现的是一种质地温厚的青铜色,威严中又透着几分清雅。

而衣衫上花纹一律全无,只有在外袍上绣上了凤凰木的暗纹,光线的折射下才能够隐约看出几分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晴儿穿这一身确实很漂亮。”暮妙戈亲手为暮之晴束好头发,看着镜子里的暮之晴,又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云彤,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晴儿和云彤都长大了,为师很是欣慰。从今后,你们姐妹二人定要相互扶持,切忌猜疑反目。”

暮之晴与云彤齐齐起身,拜倒叩首,异口同声道:“徒儿谨遵师令。”

说完后,暮之晴又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师父,让徒儿继任掌门之位,真的可以吗?以徒儿现在的修为,恐怕没有多少人会觉得合适吧?”

“没事,一切有师父替你担着。”暮妙戈弯起眼睛轻笑,扶着暮之晴起来,牵过她的手搭在云彤的手臂上,“走罢,再晚就要耽误吉时了。”

暮之晴微微一愣,看着自己搭在云彤手臂上的手呆了呆,猛地反应过来要把手收回来:“师父,这……”

“师姐!”云彤眼疾手快的按住了暮之晴的手,目光灼灼的盯着暮之晴,“师姐,踏出青云峰,再登碧云殿,你就是我们钟南派新一任的掌门。而我,从今天开始会成为你的剑和盾,这一点我也必须要告诉今天来参加大典的所有人。”

“晴儿,这一礼你受得起。”暮妙戈微微敛眉,垂眸看了一眼暮之晴,抬手轻抚过她略带慌乱的眉眼,“别怕。就算日后为师登仙,也有云彤一直陪着你,所以不必害怕,也不必慌乱。为师一直相信,你可以做到。”

“师父……”

“咚——”

“时辰到了,走罢。”暮妙戈摸了摸暮之晴的头,笑着说道。

暮之晴抬手擦掉了眼睛里的水雾,重重的点了点头。

青云峰的山巅之上,弥漫着重重的青色雾气,一声声钟鼎之鸣缓缓响起,绵长而又悠远,响彻整个南灵山。那声音厚重而又清亮,带着古朴神秘的沧桑之音驱散了青色的雾气,一声接着一声响起,整整八十一响。

这继任大典声势浩大,来的人自然也多。神只派、遥东派、太华门三大门派自然是全部到齐,炼丹盟、炼器盟的长老们也悉数出席,四大世家和南家嫡系一脉和比较重要的几个庶出也尽数在列,还有其他大大小小门派、受邀在列的散修等等……原本熙熙攘攘的座下在这声声钟鸣声中渐渐安静下来。

碧云殿凌霄而建,与青云峰山巅融为一体,气势恢宏,但四面并未围墙,只有镂空的阑珊作为装饰。站在殿内往外俯瞰,可以将整个南灵山都收揽眼底,是钟南派最为尊贵之地,因此也只有遇到一些极为重要的仪式时才会开启阵法。

殿内入座的都是鼎鼎有名的大能,其余人等只能够站在殿外等候。钟声过后,碧云殿内一片寂静,而殿外却又开始了窸窸窣窣的议论交流声。

“我听说暮掌门的那徒弟灵脉俱损,已是无力回天,怎么还要推她当下一任掌门?”一个年纪尚小的筑基期弟子张望着看了看周围,凑热闹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呵,灵脉俱损又如何?人家有一个疼她入骨的好师父,就算是变成了一个废人,当不当掌门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旁边有人凑过来,冷声嘲讽的讥笑了一声。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竟然敢在这儿口出狂言!”话音落地,立马有人厉声喝斥,横眉竖眼的瞪着那弟子。

“暮掌门盛名在外,就算换了一个掌门,于钟南而言也并没有任何的差别。”另一边有看起来年迈一些的修士沉声开口打断了这场即将展开的争执,“钟南派在修仙大陆上的地位无人能及,暮掌门也不过是从门派的掌门之人变成了门派的镇山老祖而已,本质上来说,并无太大差别。”

“韩老说的是。”周围一圈人都拱手应和。

韩老礼数周全的拱拱手,继续说道:“方才这位小友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钟南派掌门人选如何乃是其门派内的私事,暮掌门乃是掌门之人,此事当然是由暮掌门拍案决定了,这倒也不算是狂妄之言,哈哈……”

话音一落地,大家都笑开了,唯有那开口说话的弟子满面赤红,讷讷的不敢再多言。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南境之国 韩老全名韩在望,是一名散修,但是声望极高,为人和顺,又极会长袖善舞,虽是散修,但是和几大门派的弟子们都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可谓是人脉极广,所以轻易得罪不得。不过也耐得他性子好,在一般的修士中间倒也挺是得脸的。

而那开口讥讽的弟子倒也不是别的人,正是那日和天逝有过一两句争执的玉遥门弟子,廖安。他本没有资格来参加此次大典的,但是一想起那日在窟山山脉的事情他就心有不忿,不知怎的就跟了他师父偷偷的进来了。

方才廖安没想太多,脑子里全是那日天逝冷言冷语的模样,头脑发热随口一说而已,这会儿想想又是尴尬又是惧怕,满脸通红的同时又是满身冷汗,冷不丁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差点跳起来。

回头看去,只见一张苍老却和蔼的脸挂着笑容看着他:“韩……老?”

“小友好啊。”韩老笑眯眯的同廖安打招呼,三言两语就和他说的活络起来,在听完天逝的事情后,他的脸色稍稍变了一变,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今日继任一事重大,小友可莫要再说错话了,不然老身也帮不了你,哈哈。”

“今日多谢韩老解围,弟子晚辈铭记在心。”廖安忙不迭的道谢,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碧云钟奏响整整八十一响,而后五束霞光一般的光芒自碧云殿后的山脉而来,落座在殿内最上方掌门位的两侧——不同于坐在掌门位下首的六位掌峰长老,这五人落座的是与掌门位等列的位置,乃是钟南派供奉着的镇山老祖!

“恭迎老祖!”

大门派里会有几位化神期的老祖负责镇山,一般只有一位或两位,隐世而居,非重大事件是不会出山问理俗事的。就连先前的五毒门一战,也不过是几位老祖出山相救了一下而已。

但是踏入化神期后不愿登仙,反而愿意留下的修士寥寥无几。现下在修仙大陆上,奉有镇山老祖的也只有钟南派、遥东派和神只派这三大派,太华门成立太晚,故没有老祖镇山,其余的小门派就更不用说了。

遥东派封有一位老祖,神只派有两位,而钟南派却足足有五位老祖,简直骇人——这也是钟南派为何这几千年来在修仙大陆上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之一了。

眨眼的瞬间,五位老祖便齐齐落座。

两女三男,俱是俊秀非凡,各自尊称骨蝶老祖、芙绾老祖、华清老祖、枯腐老祖、风敛老祖,修为皆在化神期之上,其中骨蝶老祖和华清老祖已迈入大圆满,和暮妙戈一样也是不愿登仙才留下的。

“不必多礼,都起身罢。”骨蝶老祖风姿绰约,拂了拂瑰紫的衣袖,笑意盈盈的让众人免礼,转而看向坐在她身旁的芙绾老祖,笑眯眯的说道,“小芙,妙妙已然是功成身退,待今日继任大典结束后,她就和我们一样都是钟南的老祖了,你可还高兴?”

芙绾老祖面容清冷,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强压着嘴角不让其扬起,只淡淡的开口说道:“化神期的修士本就该归隐山林,不理俗事才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骨蝶老祖也不恼,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小芙啊小芙,你永远都是这样的性子,明明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偏偏脸上要做出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来,也难怪妙妙一直把你当好姐姐,转身却对麒麟圣尊倾心相付了。”

芙绾老祖眉毛一跳,什么都没说,脸色却蓦地沉了下来。

“骨蝶,你就少说两句吧。”风敛老祖开口说道,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笑着打圆场,“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开心一点,嗯?”

骨蝶老祖眼眸微冷,不明情绪的一声轻笑:“风敛你……”

“好了,都安静。”华清老祖紧皱着眉头,板着一张脸开口喝斥了一句,沉着脸看了一圈,最后落在骨蝶老祖的脸上,“骨蝶,你也是。”

“哼。”骨蝶老祖不服气的轻哼了一声,扭开了头不再说话。

风敛老祖松了一口气,芙绾老祖脸色寒成了一块冰,而一直没有说话的枯腐老祖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黑袍里,懒懒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阴测测的无声笑了笑,又重新隐匿回了黑暗之中。

掌门座上设有结界,众人听不见几位老祖的谈话,只当是他们寻常的问候交流,还道钟南的几位老祖感情深厚,全然没有高位者的架子。

“钟南的这几位老祖相处的可真是融洽,不像我们,一天到晚的都在担心门派里的那两位老祖会不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神只派的龛星掌门苦笑一声,和身后的云初长老对视了一眼,摇着头叹了一声。

云初长老抿着嘴忍住了笑,不去戳穿他言语里藏不住的骄傲。

遥东派新上任的虬奎掌门眉毛抽了抽,刚想开口反驳,抬头一眼看到了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凤思师太,顿时变了心思,舒展了眉眼笑道:“我派只有一个老祖,脾气倒还不错,平日里不过是喜欢种种花、养养草,没事炼炼丹,倒是让我等省心不少。说来太华门好歹也是四大门派之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供奉上一位老祖啊?”

凤思师太神色不变,反而是身后的几个弟子有些沉不住气,一个个都黑了脸。

“你!”

“多谢虬奎掌门关心,我太华门有异于其他门派,非寻常道理可以解释,就不劳您费心了。”凤思师太拦下自己的大弟子,神色淡然,“毕竟我派众多女修都曾被诸位视作无用之材,可如今能够和我派几位核心弟子过上几招的……即便是贵派,似乎也没有几个弟子吧?”

凤思师太说到最后,若有若无的轻笑了一声,毫不输阵的将虬奎掌门顶了回去。

虬奎掌门看了她良久,和和气气的笑了起来,说道:“确实确实。不过此事师太还得好好谢谢暮掌门才是……啊错了,从今天开始,就要尊称‘灵玄老祖’了。”

凤思师太脸色未变,藏掩在衣袖里的双手却是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当然。”

“来了。”龛星掌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凤思师太,及时打断了他们,将众人的视线转向了碧云殿的入口。

只听见殿外一阵嘈杂,紧接着,原本挤挤搡搡的人群自动的往两边分了开来,空出了中间一条宽大的路来。路的尽头,暮妙戈换上了隆重的华衣,缓步而来,而她的身后是同样一身华衣的暮之晴和云彤。

众人看到暮妙戈亲自送暮之晴过来,脸色就变了。再看到暮之晴身旁居然还跟着一个云彤,顿时议论声就窸窸窣窣的响了起来。

“掌门入殿——”

不论众人如何作想,暮妙戈旁若无人的领着暮之晴和云彤登上了碧云殿,而后径自坐到了掌门位上,留下两人等在阶梯之下。

众人遂都起身,拱手问礼:“恭请暮掌门圣安。”

一番问礼后,暮妙戈拂袖起身,对着下首仍然跪在地上的暮之晴和云彤朗声说道:“徒儿暮之晴、云彤,上前受礼。”

“是。”

暮之晴和云彤一前一后踩着碧玉的台阶走上来,青铜色的华衣迎风翩然而舞,腰间垂落的青铜玉佩在蓝白的衣衫之间晃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瞬间,众人的表情都变了三变,有几人猜到了暮妙戈所想,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掌门首徒暮之晴,天资出众,慧智天成,可堪掌门之位,今日,特致启钟南派诸位老祖、长老,将钟南掌门之位禅让……”

负责主持继任大典的明昙长老朗声念诵,昭告天下,暮之晴就垂着头跪在暮妙戈身前听着。念完后,明昙长老又命云彤跪下,继续念诵道:“掌门之徒云彤,勤奋刻苦,毅力超群,于剑修之道颇有心得,率先习得钟玄剑谱,可堪重任,遂任命其为掌门青云峰峰主,辅佐新任掌门……”

众人哗然。

“暮掌……灵玄老祖,掌门之下再设掌门峰的掌峰长老,这于礼不合吧?”虬奎掌门皱眉,第一个站出来发问,“若是本座没有看错,云彤道友身上佩戴着的玉佩,应该是贵派的掌门令吧?”

“是又如何?本尊乐意。”暮妙戈懒懒的看了一眼虬奎掌门,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眼中却是一片无尽的冷漠。

不知何处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吃笑声,虬奎掌门的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

暮妙戈却是不再看他,而是收回视线,起身走到暮之晴和云彤的面前,化出了一把琉璃色的无弦古琴递到暮之晴面前,温声说道:“晴儿,这葬空琴为师且赠予你,算是恭贺你继任掌门的贺礼,还望你日后莫要辜负为师对你的期望。”

葬空琴!

上古神器葬空琴!

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看着暮妙戈将那把琉璃色的古琴放在了暮之晴的手里,有些人甚至是嫉妒到目眦尽裂的地步。

那可不是普通的法器,那可是神器!上古神器啊!!!

所有人都在心里无声的咆哮大喊,眼红心热的看着暮妙戈一脸温柔的帮暮之晴完成了神器认主,心头酸涩又苦热,像是一口热辣辣的白酒呛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咳不出来,痛苦的撕裂着心脏。

就算是神品法器也好啊!

众人齐齐在心中呐喊,然后紧接着他们就被打脸了。

“云彤,为师再没有多余的神器赠予你,所以特意再为你炼了一把剑。此剑为师已替你取好了名字,名为‘钟南剑’,乃是一件神品法器。”暮妙戈又化出一柄幽蓝色的长剑,递到了云彤的面前,稳稳的放进了她的手里,“这其中的意思,不必为师再多言了吧?”

手中的剑似有千斤重,沉沉的压在了云彤的心头。接下这柄剑,就像是许下了此生无法违背的一个承诺,云彤眼眸坚定,不见丝毫的犹豫,郑重的接下了长剑,一字一顿的说道:“徒儿,谨遵师命。”

居!然!还!真!的!有!神!品!法!器!!!

一排血红的大字在所有人的心头飘过,方才在心中呐喊过的人这会儿都心痛的快要呕血了。

有一个好师父真好!

有一个出手阔绰的好师父,真的是,不要太好啊!

一个上古神器,一个神品法器,说给就给,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不要太让人羡慕!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南境之国2 碧云殿内的诸位将殿外众人的议论声全都收入耳底,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呵,大惊小怪,接下来的送礼环节才是要亮瞎你们的眼睛!

“这让我想起当年参加灵玄老祖继任掌门的时候了,那时候年轻啊,看着那么多的好东西都白白的送到了一个小丫头手里,心里也是嫉妒的不行。”龛星掌门在送上神只派的贺礼后,一边观礼,一边对着云初长老说道,“钟南底蕴深厚,好东西可有不少,等会儿你可要好好开开眼了。”

云初长老原名暮如初,若是按照辈分来算,和暮妙戈也是姑侄关系。但是暮如初上修仙大陆的时候,暮妙戈已经稳稳的坐在钟南掌门的位置上了,这掌门继任大典他还真没有见识过。

不过……

“我从师父这里得到的好东西也有不少,我不会多想的。”云初长老满眼孺慕的看向龛星掌门,笑的眼睛发亮。

龛星掌门咳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后续大典继续进行着,果然如龛星掌门所言的那般,一件件贺礼念出来、摆上来,惊掉一地的眼珠子,一字一句都戳人心窝子。有些东西,任凭一个修士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够得到,让人不得不惊叹一句“不愧是钟南”!

比如,钟南六位掌峰长老送上的法器、灵丹、符箓、阵法图等等,等级都高的超乎寻常;再比如,那五位镇山老祖随便一出手就是一片灵田,随便一出手就是一个装满宝贝的储物镯……

继任大典就这一阵阵惊叹的声音中、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中,完美的结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暮之晴在继任掌门之位后会加紧修炼,即刻闭关的时候,顺利功成身退后被尊称为“灵玄老祖”的暮妙戈却是悄无声息的带着暮之晴离开了钟南派,将门派内所有的事务都丢给了掌门峰的掌峰长老——实质上是钟南派代掌门的云彤,云霞长老。

“师父,云彤一个人可以吗?”暮之晴这会儿正坐在暮妙戈的青莲座上,腾云驾雾的飞往一个神秘的世外桃源,可是她满心担忧的,却是被留在了钟南派的云彤,“那些事务我只悄悄地看过一眼……师父,你的书案可都被堆满了。”

“那些都是小事,有明昙长老在,云彤不出三个月就能学会了。”暮妙戈双手拢在衣袖里,慢悠悠懒洋洋的说道,“你师父我长年累月的不在钟南,也没见出什么乱子。放心~”

“那是因为以前袁冲长老和鹤真长老还在,如今……”暮之晴说到一半就讷讷的停住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暮妙戈。

暮妙戈回过头来看着暮之晴,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笑了一声说道:“没事,袁冲长老和鹤真长老的身陨虽然很让我难过,但是这并不会成为钟南的禁忌。他们不该被遗忘,而是该被铭记,就算偶尔提起了也没关系。”

顿了顿,暮妙戈又接着说道:“而且,你以为你的师姐师兄真的处理不过来?凤钗长老和庭箬长老可是几千岁的人了,就算是平日是干看着也该学了不少了,更何况他们平时还会跟着一起处理事情。放心,不会出事的。”

“哦。”暮之晴这才想起来,云钗师姐和南箬师兄已经是一峰长老了,以后都要用长老衔来称呼他们了,“师父,以后我也要叫云彤为‘云霞长老’吗?好别扭啊。”

“私下里叫云彤也行,明面上别让人抓住话柄就好。”暮妙戈弹了一下暮之晴的额头,笑道,“知道你们感情好,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追究这么细的。”

暮之晴吃痛的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听到暮妙戈如此说,傻兮兮的咧嘴笑了两声。

暮妙戈叹了一声,伸手替她整了整坐姿:“我的暮掌门,注意一下形象好吗?”

“师父……”暮之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一声暮掌门以前喊得可是她的师父,突然间转到了她的身上还是挺奇怪的,连忙转开了话题,“师父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去一个世外桃源。”暮妙戈故意卖关子,就是不和她说。

“师、父!”

青莲座在云层间穿梭,丝丝缕缕的白云在脚下飞驰后退,脚下的风景渐渐从灵气浓郁的灵山转到了繁华的都城,而后渐渐来到了荒芜的黄沙大地,最后连绵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而奇异的是,越是往前,海水的颜色就越是浅淡,到最后竟是成了一种莹莹的浅蓝,海面上散出无数银白的流光,像是沉沉夜幕里划过的流星,最后流光汇聚之处有一座巨大的孤岛。

只是岛上弥漫着重重白雾,看不清孤岛完整的景色,只是依稀能够判断那是一座极美极美的岛屿。但是随着青莲座的慢慢靠近、慢慢降低,白雾一点点的散了开去。

“师父,那就是你说的世外桃源吗?”暮之晴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重重白雾渐渐散开,眼前那一片纷繁瑰丽的桃林,落一地的缤纷,满目都是甜蜜温暖的粉色,绵延开一整座岛屿的美丽,“师父,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修仙大陆上还有这么个地方?”

“这里是南境之国。”暮妙戈轻笑了一声,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走吧,我们先下去,我慢慢和你说。”

***NAN***

南境之国很大,踏入国境的地方就是一片繁密的桃林,像是一个巨大的迷阵,眼前能够看见的只有瑰粉的红,像是娇羞的少女脸上的胭脂。可是再美的景致,看久了也是会腻的,而且这片桃林还藏有阵法,晃的久了眼睛就花了,头也晕了。

暮妙戈却只是带着暮之晴慢悠悠的在桃林里转悠,也不着急进入南境国,倒像是来游玩一般的欣赏着风景。

“师父,这南境之国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暮之晴一面在桃林里跳脱的瞎逛,一面问暮妙戈道。

暮妙戈衣衫翩然的走在她身后,满眼慈爱的看着暮之晴逐渐长开的身影,轻笑着缓缓说道:“南境之国历来神秘,很少有外人能够进入这个国度,即便有人幸运的找到了这座孤岛,也基本没人能够走出这个桃林迷阵。这里是一个帝王之国,由姒皇室掌管,南家乃是皇室贵族,辅佐姒皇室理政。”

“修仙大陆上也有皇室?和天玄大陆的王朝一样吗?”暮之晴吃惊的回头看着暮妙戈,“我还以为修仙大陆都是修士,就没有人愿意甘愿臣服君主了。没想到……”

“虽然你说的差不离,但还是有点出入的。”暮妙戈一边走,一边说,“南境之国曾被人称为是‘蓬莱岛’,因为它从不轻易视于人前。而这里的人比较特殊,只分作两类——一类,是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另一类,是天生修为的修士,但修为增长极为困难……”

在修仙大陆上,南境之国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地方,与世隔绝,隐世而居。这里是修仙大陆最南边的地方,藏匿在苍南海的尽头,穿过整片海域才能够看到这座岛屿。而登上这个岛屿,必须要走出桃林的迷阵才能够进入南境之国。

这南境之国内的灵气不同寻常,并不是指稀有,而是指它的灵气太过于充沛,充沛到几乎能够堵塞住修仙之士的灵脉,使得进阶难上加难,因此这里的人要么一辈子没有灵脉无法修炼,要么从一出生开始就自带修为,可能这辈子都是出生时候的那个修为等级。

相比之下,南家子弟就太得上天眷顾了。得益于南家独有的那几十个秘境仙踪,他们不仅天生就有修为,而且能够通过后天的修炼不断进阶。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够被赐封皇室贵族称号的原因了。

而相对的,姒氏作为皇室自然也有他们特别出色的地方。身为皇族,他们能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是因为他们与生俱来的修为足够强大,但是他们却终生都被囚禁在这一方小小的孤岛之上,永远无法跨出这片桃林阵法设下的结界一步。

而暮妙戈带暮之晴来这南境之国,则是因为……

“晴儿,你要成为钟南的新一任掌门,即便在我离开之后,你也能够独当一面。”暮妙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暮之晴,神色渐渐凝重,“你可知道,钟南派在修仙大陆上,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修仙大陆第一门派。”暮之晴想也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

“那你可知这‘第一门派’代表着什么?”暮妙戈又继续问道,眼中渐渐泛起一丝青光,见暮之晴犹豫着不知何解,冷声开口说道,“钟南派之所以是第一门派,原因有四。第一,钟南派的镇山老祖如今足足有六位,实力强悍雄厚,非其余门派可比;第二,钟南派有整整一座峰的炼丹师和炼器师,人数可比炼丹盟与炼器盟,而其余的门派内炼丹师与炼器师的数量却只是寥寥;第三,钟南派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境仙踪,三大秘境,一个仙踪,还有三个小秘境。而第四……”

“第四是什么?”暮之晴原本都觉得这只是寻常,可此时被暮妙戈这么一一道来时,她却只觉得惊骇。

直到这一刻,暮之晴才真的了解到钟南派的强大之处。

其一,钟南派镇山老祖的数量抵得上三个门派了。一个化神期修士发怒足以毁掉一整个门派的所有山脉,而单单一个钟南派就有六个化神期修士。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惊骇不已了!

其二,钟南派的炼丹师和炼器师数量是相当庞大的。寻常小门派若供奉有一位炼丹师,那这门派就能够生生不息,若供奉有一位炼器师,那门派的实力就能够不断的壮大,大多小门派都是从炼丹盟和炼器盟里征调,临时借用的。而大门派的炼丹师和炼器师数量上绝对不会超过双十之数。这一比较,钟南派的紫丹峰是何等的让人眼红就可想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南境之国3 其三,钟南派的七大秘境仙踪,其中唯一的一处仙踪还是暮妙戈亲自栽种而成的蟠桃仙踪。除了南家独有数十个秘境,其余秘境仙踪都是随机开启,地点时常变化,唯有钟南派的七个秘境仙踪独独属于本门派,随时都可以依命开启。

而这其四……

“第四,是因为唯有钟南派的掌门能够出入南境之国,四通修仙大陆各方。”暮妙戈折了一枝桃花,戴在暮之晴发间,缓缓轻笑开来,“然而今时今日你继任了掌门之位,可是我却将掌门令交到了云彤手里……”

“所以那天碧云殿上,大家才会那么的慌张。”暮之晴恍然大悟,“那枚掌门令是出入南境之国的信物,对吗?”

暮妙戈点点头,捏了捏暮之晴的脸:“没错。我带你来这里,一来是为了再替你要一枚青铜玉,二来也是为了帮你疗伤,顺便也恢复一下修为。一个实力堪堪只是筑基期上下徘徊的钟南掌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这样可不行。”

“师父是打算把我留在这南境之国?”暮之晴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暮妙戈。

“南家虽不是四大世家之一,但是其地位却超然于四大世家之上,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着数十个秘境,还因为他们有着一套独门心法,名曰南玄诀。”暮妙戈领着暮之晴继续往桃林深处走去,边走边说道,“你现在的情况正好可以习学此心法,我想把你暂时托付给南司,等你修为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再来接你回山。”

“南玄诀?”暮之晴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三个字给吸引了过去。

暮妙戈却只是对着她笑笑,而后扬了扬下巴,示意暮之晴抬头看去:“到了,南境国。”

一个巨大的城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眼前,厚厚的砖墙堆砌起一个气势恢宏的围城,正中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用石砖雕刻着“南境之国”四个大字。很难想象,这个乍一看和修仙大陆上繁华都城极为相似的城池,居然会是一个国度!

而脚下原本踩着的松软土地骤然间变成了粗粝的黄沙大地,暮之晴猛地回头看去,方才那一片繁密的桃林此刻已然消失不见,能够看见的,只有望不到尽头的黄沙大地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暮之晴一晃神,暗叹一声阵法玄妙,再收回视线时却发现自己早早被暮妙戈落在身后了,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却见她在城门口停了下来,不觉奇怪。

“师父怎么了?”暮之晴在暮妙戈身旁停下脚步,问道,“遇到熟人了?”

暮妙戈对着那人笑了笑,抬手在暮之晴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介绍道:“这是我的徒弟,名叫暮之晴,是现如今钟南的掌门之人。”而后又转过视线来看向暮之晴,说道,“晴儿快打声招呼,这个人你寻常可都遇不到的。”

暮之晴顺着暮妙戈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摇着蒲扇半遮着脸,正眉眼弯弯的冲着她笑,那双狭长妩媚的凤眸几乎能够滴出水来,别说是男人,就连暮之晴被她看上这么一会儿都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哟~这就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新一任‘暮掌门’呀~长得可真好看~”女子说话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软糯娇俏,尾音上挑,绕梁有足足三尺,听得人骨头缝都麻了。

暮之晴被她打量的有些脸红,急匆匆的打了一声招呼就往暮妙戈身后躲。

“孟婆,别闹。”暮妙戈知道她素来爱打趣,尤其是遇上好看的,那就更是兴致高昂,要是这会儿不拦着,日后暮之晴留在南境国了,指不定被她怎么调戏呢。

“好好好~全天下都知道你心疼徒弟~”

听着那女子百转千回的语调,暮之晴被撩的心头砰砰跳。她虽然先前有听说过,有一种女子的美可以美到让同样身为女子的人都为之臣服——先前她还不相信,她一直以为师父已经是极美的人了,没想到今日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师父的美宛若圣洁的莲花,清傲孤冷,美得不容侵犯,尤其是她眉心的青莲绽放光华之时,那美更是惊人心魄;而眼前的这个女子美得就像是一团火,烧的人心尖发烫,明知靠近会受伤,可就是忍不住想飞蛾扑火一样,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

等等!

暮之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在暮妙戈和那女子之间来回徘徊,脑子里飞快的转起来。

师父刚刚叫她什么?!

“师父,她是……”

“哎呀~难得见面聊得太开心了,都忘记和小可爱自我介绍了~”女子轻摇着蒲扇回过头来看向暮之晴,对着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咯咯咯的笑着说道,“小女子名叫孟葭,现如今在鬼界奈何桥上任职,助人忘记前尘往事,世人皆俗称我为‘孟婆’。”

还真的是孟婆!可是孟婆为什么长的这么一副模样?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吗?就是推着装满孟婆汤的小车颤巍巍的在桥上给往生的魂者舀汤的那种!怎么会是这么一个美艳到极致的大美人?!还有“小可爱”是什么鬼啊!

暮之晴脑海里瞬间飘过一大串不能说出口的吐槽,想要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可是由于太过激动使得嘴角抽搐不已,笑的特别奇怪。

“噗、妙戈,你的这个徒弟真的是太可爱了~”孟葭忍俊不禁,执扇掩唇,笑的眼波流转,“你确定要把她送去南家?这么可爱,一不小心可是要被那群人给生吞活剥了的~”

暮妙戈无奈的看了一眼笑的花枝乱颤的孟葭,转而回头安抚暮之晴:“孟婆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她说的话你就当是耳边吹过了一阵风,听过就算了,别放在心上。”

“真狠心~”孟葭嘴上这么说,可是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恼色,流光潋滟的眼眸不安分的四处转了转,对着暮妙戈笑道,“一起进去吗?我也是刚到呢~”

暮妙戈抿嘴轻笑了一声,没有戳穿她劣质的谎话,领着暮之晴踏入了这繁华又神秘的南境之国。

南境国说大不大,国境之内就是一整个国度了。但是说小不小,边城到主城还是隔了好长一段距离的,这里灵气太过充沛,对于修士来说运转自身灵气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但是对于机器的运作来说却是如虎添翼,为了方便出行,飞行灵船这等法器在这南境国是极为常见的。

一般的灵船能够坐下五个人,只要三十枚下品灵石就可以租到,但只能飞一趟,若要回来还要另行交付租金;而稍微好一点的灵船虽然小了点,但是五脏俱全,坐下三个人是绰绰有余了,还备有睡榻、躺椅等等,租赁的费用需一次缴清五十枚中品灵石。

当然,在往上还有更好的灵船,还有专门用来销售贩卖的,价格自然也都是直线攀升,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担负的起的。

“店家,可还有空余的灵船?”

“有有有,不知客官……嗯?三位姑娘面生的很,不知是哪家的?”见暮妙戈三个踏进自己的小店,店家被三人的容貌惊得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招待。这店家脑子转的也快,搜罗了一圈愣是没有想起来有哪家的姑娘生的如此美貌,不禁警惕了退后了半步。

暮妙戈轻笑了一声,从衣袖里取出一枚镶着金色曼陀罗的红玉:“南家故人来访,店家可是有什么疑虑?”

那店家看到那枚玉佩是脸色霎时就变了,连忙点头哈腰的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哪里哪里,只见三位姑娘姿容恍若天人,小的有些吃惊罢了,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了。”而后忙侧身将三人带进后堂大院,“不知姑娘是要租船还是买船?”

“晴儿,你去挑一条你喜欢的。”暮妙戈并没有回答店家,而是转头对着暮之晴示意了一下,“挑好了和我说,给你买下来。”

店家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转头去招待暮之晴了。

等到暮之晴跟着店家去观摩各色专门用来售卖的灵船了之后,暮妙戈才回过头来开始审问孟葭:“现在可以说了吗,我亲爱的孟葭药仙?”

“唉~所以说,我最不想遇到的人就是你啊~”孟葭合上蒲扇放在手里把玩,柳眉微蹙,长叹一声说道,“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大概生来就是克我的,我一有心事你随便看一眼就知道了,一点都不……”

“说重点。”暮妙戈温柔的笑起来,身后霎时间开满黑百合,“在晴儿回来之前说完,快点。”

孟葭瞥了一眼暮妙戈,委委屈屈的嘟囔了一句:“为什么旭宸会这么喜欢你呢?明明你每次都是这么凶巴巴的,他还老是说你温柔……妙戈,你不会是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凶吧?我看你对小可爱也是很宽容的~”

“嗯。”暮妙戈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你还‘嗯’?!”

“你到底说不说了?不说现在就给我消失。”暮妙戈抱着自己的双臂,非常冷漠无情的看着孟葭。

孟葭漂亮的脸上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用鼻音轻轻的哼了一声后她才娇娇软软的开口说道:“这不是听说你和麒麟圣尊有孩子了嘛~旭宸知道之后可生气了……你知道的,他现在管着整个阎罗殿,他生气的时候可比他爹恐怖多了,手下的一群人都跟着遭殃,所以蛟越就来拜托我去劝劝他……”

听着孟葭渐渐弱下去的声音,暮妙戈大致也能够猜到了她肯定又嘴贱了,不由的挑眉问道:“嗯,所以你当时是说了什么呢?”

“我也没说什么嘛~”孟葭眨了眨眼睛,抬起蒲扇遮在眼睛下方,躲闪开暮妙戈的注视,“我看他气的都要跳脚了,我就说了一句,‘你这么喜欢孩子的话,你娶了我,我帮你生一个呀~’然后……我就被扔出来了。”

暮妙戈一脸无奈的看着孟葭。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秘境故居 话说孟葭这个人,行事作风时常出乎常人的意料,用暮妙戈的话来说,此人就是顶着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美艳皮囊,在内心深处养了一个口无遮拦的女疯子灵魂。

从暮妙戈认识她开始,孟葭就已经在死皮赖脸的追求陌旭宸了,这两个人之间的故事若是被摁写出来,那竹简估计能够堆满一整个阎罗宫。实在是孟葭这个人壮举太多,已经是多到数不清了,想这中口上没有把门乱调戏的习惯在陌旭宸身上付诸实践,没有上万也有上千次了,每次都是以她被丢出鬼界为终结。

不过孟葭是真心喜欢陌旭宸的。虽然孟葭的年纪比陌旭宸大了好几番,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他的喜欢,为了追求陌旭宸,孟葭不惜放弃自己身为仙界九重天上仙的身份,甘愿窝在归家当一个小小的孟婆。

虽然仙籍未除,但孟葭自如鬼界之后就再没有回过仙界了。

“虽然这种场景下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我真的很想啐你一句‘活该’。”暮妙戈凉凉的开口,说完之后又抬手象征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想留在南境国散心,那我也不拦你,只要你别给晴儿添麻烦就行。”

“妙戈最好了~”孟葭张开手臂作势要抱她,却被暮妙戈无情的一掌拍开。

“注意着点分寸,别闹的太厉害,差不多就行了。”暮妙戈戳了戳孟葭的头,恨铁不成钢的嘱咐她,“旭宸心软又腼腆,你也别太着急,小心我四姐姐逮着你了把你吊起来打。”

孟葭笑弯了眼睛,满口答应。

两人转了一圈,定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灵船租用了下来,孟葭看着灵船上闪闪发亮的琉璃石,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慌慌忙忙的从自己的灵镯里掏出一个古铜色的小香炉递到暮妙戈的面前。

“差点忘了,这个,是鬼王让我带给你的。”孟葭小心翼翼的把香炉捧到暮妙戈的手里,说道,“这叫‘转生炉’,可以无条件的带一个人的魂魄入轮回道,这天上地下只有这么一个,鬼王要你小心保管,说日后你说不定会用得到。”

暮妙戈微微一怔,接过小香炉刚想开口说什么,另一边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暮之晴的说话声,暮妙戈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

“哎呀~小可爱好像被人欺负了呢~”孟葭也听到这一阵骚动,打开神识看了一眼后,笑意盈盈的说道。

暮妙戈一言不发的收起香炉,转身就朝那边走去。

孟葭打开蒲扇摇了摇,吩咐了人把灵船准备好,然后也跟着暮妙戈走了过去,还没等她走近,一个尖锐的女音就冲破纷乱的议论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臭丫头,也敢和本小姐抢东西!”一袭粉衣的妙龄少女被一堆婢女侍从簇拥着,趾高气昂的冲着暮之晴大喊,“区区一个炼气期,也配和本小姐说话?”

暮之晴被她指着鼻子大骂,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等少女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慢悠悠的开口问道:“恕我眼拙,不知道您是皇室中的哪位公主呢?又或者是南家的哪位小姐?”

粉衣少女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消了大半,犹豫的看了一眼暮之晴,一时间却是拿不定主意了。

她是皇商韦家独苗一枝的小姐,自幼被家里人宠爱,几个哥哥更是把她捧在掌心里的溺爱,自小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今天她一眼就看中的这一艘灵船,却被店家告知已经被人相看中了,她唯一的念头就抢过来,可没想到这人这么强硬,说什么都不给她!

可是,这人一开口不是皇室就是南家,难道真是什么大人物不成?更何况这人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气度却不似寻常人……

韦柒柒眨了眨眼睛,想了又想。

她虽然自幼娇宠,但是她也不是没脑子的闺阁大小姐,身在皇商之家,她虽父兄外出历练也有不少次了,自然知道遇上高人“宁可割肉也不可得罪”的道理。

“你……”韦柒柒看了一眼那通体莹蓝带绿的灵船,实在是舍不得,于是只得收下大半的气焰,退让一步说道,“你打算出多少钱买?本小姐翻倍付给你,你把这艘灵船让给我!”言语间,依旧是大小姐式的颐指气使。

“为什么我要让给你?”暮之晴不慌不忙的反问她,依旧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

“因为我很喜欢啊!”韦柒柒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喜欢,我就要让给你吗?”暮之晴简直要被她给气笑了,“我也很喜欢这艘灵船,又是我先看上的,你能让给我吗?”

“我……我不是说了给你翻倍的钱了吗!”韦柒柒一着急,连自称都没有了,见自己说不过暮之晴,干脆耍赖先一步跳上了灵船,霸王一样的霸占了灵船,“我不管!你就要让给我!翻倍的钱不够,我再翻倍给你!”

韦柒柒脸上就差写上“反正我有钱”这五个大字了。

暮之晴好笑的看着韦柒柒任性的举动,好心的提醒她:“你跳上船也没用,店家没有给你撤销灵船的阵法,你带不走的。”顿了顿,暮之晴继续笑眯眯的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有,我、不、让。”

“你!”韦柒柒涨红了脸,指着暮之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我要给你决斗!”

“决斗?”暮之晴愣了一瞬。

一旁的店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躬身上前来解释道:“这位姑娘,小店买卖灵船的时候有一条规矩,若是有两家人同时看上了一艘灵船,要么价高者得,要么技高者得。方才姑娘不同意价高者得,那就只能通过决斗来决定这艘灵船的归属了。”

“原来是这样。”暮之晴点了点头,打量了韦柒柒一眼。

韦柒柒的修为应该就是师父说的天生修为了,灵脉看上去异常的纤细,没有任何修炼的迹象,但是修为却是实打实的金丹期大圆满的境界,实在是厉害。以她现在堪堪筑基期的修为对上她,能够发挥出炼气期九层的力量就不错了,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这韦柒柒的灵根好像也是炼丹师的火木双灵根,想来也是有习学过炼丹之术的吧?如果说……

“晴儿可是怕了?”暮妙戈在一旁看戏看够了,才慢悠悠的踱步走出来。

“师父!”暮之晴眼睛一亮,啪嗒啪嗒的跑到暮妙戈的身前,“我可以应战吗?”

暮妙戈看着她眼睛里闪着的狡黠灵光,不禁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头:“去罢。我先动身去南家,替你安排一些事情。你结束了之后跟着你……孟姨一起到南家来找我。”

“好的师父!”

“没问题~小可爱就交给我了~”孟葭轻摇着蒲扇,温糯的声调百转千回的响起,酥了在场所有人的骨头,“妙戈你就放心的去吧~”

暮妙戈警告性的瞪了孟葭一眼,而后才动身离开。

南境国的主城,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然而主城之内最为繁华的街道却并不是通往皇宫的主街,而是南家所在的襄南街。

襄南街处在主城偏南的地段,街的一边是繁华热闹的店面集市,街的另一边便是南家。从街头到街尾,南家的大门和围墙浩浩荡荡的连绵了一整条街,整个南家占地面积足以匹敌半个皇宫。

气势恢宏,且嚣张至极。

而南家最为嚣张的地方却不是这一座府邸,而是连着府邸的那一整片山脉——那藏匿着南家数十个秘境的秘林山。

南司身为南家家主,辅佐姒皇室,当今皇上姒瑛登基不易,为拉拢南家特封南司为睿王以示恩宠,甚至将自己嫡亲的妹妹,蕈阳公主下嫁南家嫡系弟子,南箬的弟弟,南落。借以此次联姻将南家和姒皇室连成了亲家,而姒瑛也因此将南家收为了己用。

可如今姒瑛羽翼已丰,南司占王爷之位拥山而居,简直就是心头大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然而南家实力雄厚,却又奈何不得,只得暗中使绊子。虽然对南家人来说这并没有什么,但是零零碎碎的小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也是烦不胜烦。

“南家如今也挺不容易的吧?”暮妙戈一步步走在秘林山的山间小道上,一边走一边看,顺便还和身后跟着的人闲聊两句,“你现在也跟着一起打理南家了,这其中的关窍也该懂一些了吧?”

身后跟着的男子穿着一袭华丽的灰白长袍,相貌和南箬有着七八分的相似,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掀唇一笑时如春日暖阳洒落,温暖和煦,正是南箬的嫡亲胞弟,南落。

“以前年纪轻不懂事,现在大了,倒是能够理解父亲的难处了。”南落苦笑一声,回答说道,跟在她身后悠闲地迈着步子,可是语气却没有脚步那么轻松,“南家如今,处境确实是很尴尬。”

“猜到了。”暮妙戈敛眉轻笑,回头看了一眼南落,“所以啊……南落,你要加把劲儿了。”

南落脚步一顿,抬眼对上暮妙戈的视线,顿时背脊一凉。

“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暮妙戈收回视线,继续往山上走,“你和南箬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的品性我一概清楚,都是好孩子。只不过,你们兄弟两个都太温吞了,没有你们父亲那么刚毅果断,不然这南家家主的位置早该你来坐了。”

南落回过神,快走几步追上暮妙戈,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问道:“暮姨,我很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父亲?他对你似乎一直都很尊敬。”

“尊敬?”暮妙戈嗤笑了一声,复又沉沉的叹了一声,“他对我可不是尊敬,用‘惧怕’两个字可能更妥当一些。至于我为什么讨厌他……大概是因为他也厌恶我吧,我们也算得上是相看两相厌了。”

“父亲怎么会讨厌你?他明明……”南落神色一紧,张口就想要解释却被暮妙戈一个抬手制止住了。

“别说那件事,听一次我恶心一次,你再多说一个字,没得今天又恶心的我吃不下饭。”暮妙戈脸上浮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厌恶之色,眼中满是抵触的神色,似警告又似怒骂的瞪了一眼南落,“往事莫提。”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秘境故居2 “是。”南落见暮妙戈脸色不好,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往山林深处走去。

然而南落到底是开了这个头,即便他没有再往下说了,可暮妙戈的思绪却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溯,记忆流转回到她初初登上钟南掌门之位的那一日,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南司这位神秘的南家家主……

……

“如此黄口小儿,怎堪钟南掌门之位?我南司第一个不同意!”彼时的南司还很年轻,带着三分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那个时候的他也才坐上家主之位不过百年,却已经摆出了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天生的凶相更是衬的他威势逼人。

“南家主,灵玄的掌门之位是先掌门虬髯仙君亲口定下的,我等也不好违背啊。”

“是啊是啊,灵玄年纪虽小,但是灵根不凡,天资聪颖,又有神器麒麟剑傍身,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到那个时候,这钟南掌门之位她也未必坐不得。”

南司却是冷声嗤笑,环抱双臂嘲讽的看着坐在高位的暮妙戈,朗声说道:“一介小小女子,年岁不足百岁,修为堪堪筑基,又孑然一身,无任何世家门楣可以倚仗,就凭这样的条件,要是真坐上了钟南派的掌门之位,还不让整个修仙大陆的修士们笑话?!”

顿了顿,南司看着暮妙戈惨白的脸故意问她道:“你说是不是,灵玄道友?”

暮妙戈此时才不过八十岁,对上南司这么个千百岁的人本就势弱,又被他这么咄咄逼人的追问质疑,心头已是打颤不已。她没有回答,只是倔强的抿紧了嘴角,一言不发。

“南家主,话也不能这么说嘛……”

“是啊,虬髯仙君金口玉言,钦定灵玄为钟南派的下一任掌门,按照门派内部的规定,灵玄是我派掌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再怎么不满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啊!”

“说的是啊。大不了以后我们多多监督灵玄修炼就是了……”

那一日的对峙,终究还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那个时候的暮妙戈还不明白,继任掌门一事明明是门派内的私事,却为何莫名的牵扯到了这位南家家主?她手执神器麒麟剑斩杀门派内贼,本可以顺顺利利的成为掌门,却为何被一个外人如此逼问?南家素来神秘,却为何与钟南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直到后来南家有难,送南箬上山时,暮妙戈才渐渐的知道了原因。

钟南派的掌门令是出入南境国的唯一通行证,而钟南掌门凭借着这一枚掌门令可以随意出入南境国,四通整片修仙大陆。

而南家之所以能够在身处世外桃源的情况下,依旧在修仙大陆上享有盛名,也是因为依傍了钟南掌门的缘故。历届钟南掌门都是南家家主极力推荐出来的,而历任南家家主也都是钟南掌门亲选出来的,彼此之间极为信任,但虬髯仙君飞升太过突然,这才让南司乱了阵脚。

暮妙戈继任掌门之位后,南司感觉到了不安,因为——她是女人。

“南司看不起女子?”时过一千多年,再一次听到南司这个名字,暮妙戈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畏惧,而是多了一分厌恶,“所以他当年那么极力的反对我继任掌门之位,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女子?”

“倒也不是说看不起,而是……他的观念不同。”袁冲长老笑呵呵的拍了拍暮妙戈的肩膀,委婉的换了一种说法,“在南司的认知里,女子生来就该寻求男子的庇佑,在家相夫教子,遵循三从四德、女则女训,因此,他素来看不惯抛头露面的女修,尤其啊,是那些修为极高的女修。”

暮妙戈倒是要被气笑了:“这还不叫‘看不起’?”

袁冲长老被这么一反问,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自己方才描述的有欠妥当,忙笑道:“这也只能算是……对女子有所偏见吧,说‘看不起’,那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不好意思袁冲长老,他已经得罪本座了。”暮妙戈起身,微仰着下巴推门而出,远望着层层叠叠的山峦,眼眸深深,“本座知道,你与南司有私交,但是你要记住,本座才是钟南派的掌门,门派内部事宜需得听从本座调派,而不是他南司!”

“掌门息怒……”

“暮掌门!”门外一声高喊打断了袁冲长老的话,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噗通”声传来,而后又是一声稚嫩的高喊,“晚辈南家弟子南落,求见暮掌门!请暮掌门救救我大哥!”

一连三声磕头的声音,三声高喊的请求,在寂静的碧莲洞外显得尤为响亮。

暮妙戈微蹙着眉头站在窗边,透过葱葱绿叶看着跪在青石板上的小小少年,良久才开口问道:“凭芝兰的能力,也救不得那南箬吗?”

“芝兰长老已经尽力了。”袁冲长老看着暮妙戈的背影,慈爱的一笑,可是语气却装的一幅沉重的样子,“南箬的旧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此次重伤引得数症并发,他底子有弱,寻常的灵丹如何能救得了他?一颗灵丹服下去,不过是催命罢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暮妙戈似是在思量这前前后后的得失。

“袁冲长老,去把南箬带过来吧。”暮妙戈说完,迈步走出了碧莲洞。

袁冲长老垂眸轻笑,对着暮妙戈的背影拱手一礼。

碧莲洞外,年幼的南落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衣灰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白嫩嫩的包子脸要哭不哭的皱成一团,时不时抬手在眼角抹一把,把即将要掉出来的眼泪给抹掉。

“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包子呀~”暮妙戈在南落身前站定,拂了拂衣袖蹲下来与他平视,笑眯了一双眼睛看他,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包子脸,“这是受什么委屈了,怎么哭成这样子呢?”

“你……呜……你是、是谁?”小小的少年抬起了朦胧的泪眼,努力的眨巴了几下才看清眼前这个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女子……

……

越往深处走,温度就越低,景色却也越见幽深静谧。拨开一路的簇簇枝叶,最终,盛大的景色便在眼前铺陈开来。

熟悉的海棠花海,熟悉的瀑布飞流,不同的是那漫山遍野开满的莹白小花,散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温养着满地的灵草灵药,馥郁的药香几乎要掩盖海棠花的甜香,就连瀑布倾泻而下蜿蜒流淌的水也散出浓浓的药香,空气中满是治愈的灵气,非同寻常。

“好久没回来了,这里一点都没变。”暮妙戈感慨的叹了一句,缓步走到那棵开的最繁密的海棠树下,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从纳戒中取出一张巨大的灵床放在树下。

那床用无数的仙藤花的枝蔓缠绕而成,铺着柔软的锦缎纱幔,底下堆砌了不计其数的天材地宝,千年肉灵芝、桂凤藻、星满万棠草……随便一样拿出来都能够遭到哄抢,此刻却被当做是破烂一般的挤在灵床下,塞了个满满当当。

“暮姨,这个是……”南落对暮妙戈这样的大手笔一点都不吃惊,只是有些奇怪,好好的,特意搬张床过来做什么?

“这是特意晴儿准备的,她伤还没有好全,还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行。”暮妙戈一边整理一边同南落解释,忽的又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同他说过这件事情,复又说道,“晴儿是我的徒弟,名叫暮之晴,也是我的同宗。”

南落微微一愣,转而露出一抹稍显落寞的笑容,轻声说道:“原来就是她啊……听说暮姨对这个暮之晴很是宠爱,这次受伤后,暮姨还特意寻了各种天材地宝来为她疗伤,几乎是把她捧在心尖上的宠着……”

“干嘛说得这么酸,我何尝不宠你了?”暮妙戈被逗得笑了,像以前一样伸手捏了捏南落的脸,手上的触感不再是年幼时候的稚嫩柔软,却依旧不减亲昵,“你要知道,当年若不是南司执意拦着,我座下的首徒之位可是属意于你的。”

说到这件事情,南落脸上的落寞彻底化作了浓浓的失落,像只小兽般呜咽了一声。

“好了好了~”暮妙戈笑眯眯的摸了摸南落的头,安抚了几句,“你比晴儿大了不知道多少岁,跟一个小娃娃这么计较,也不害臊。要继任南家家主之位的人,肚量这么小可怎么行?”

“大哥他……真的不回来了吗?”南落抿着嘴有些害羞的笑了笑,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毕竟当年选中的人是大哥而不是我,日后若真的是我成了家主,怕是会有人有不忿之言。”

暮妙戈却是冷笑了一声,嘲讽道:“你们南家是家大业大,门中嫡系庶出多的不得了,是不是天选之人有什么关系?这也不过是个噱头罢了。不论是谁当了家主,有野心的人都会心有不忿,没有野心的人谁当家主他都不会在意。”

顿了顿,暮妙戈又继续说道:“古有言,胜者王,败者寇。只要你坐稳了家主之位,历史记载如何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千百年之后,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你继任之时究竟是不是南家的天选之人。过去的事情一旦被掩埋,就甚少有人会再去探寻真实,更何况眼瞎的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被掩埋就消失,不是吗?”南落一根经的钻了进去,不依不饶的问道。

深知南落性子的暮妙戈在心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又有些无力。南落的性格哪里都好,唯有两点怎么也改不过来,一是他做事说话都温温吞吞的性子,二就是他遇上自己想不通的事情总喜欢钻牛角尖的习惯,而且来开导他的人经常被他钻着钻着就给带进去了,然后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秘境故居3 前一个还好,至少除了温吞一些之外,南落该有的魄力威势一分不少,为人处世虽不至于雷厉风行,但也至少能做到滴水不漏、面面俱到。这后一个就……

唉~

“南落,不论是事实,还是真相,很多事情是没有必要去追寻的。”暮妙戈对着南落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来,而后细细同他说道,“我等不是下界凡人,若要苦苦追寻所谓的真实,那一身修为便也错付了。你要清楚的明白,你想知道什么、你该知道什么、你能知道什么,这便足够了,其他的不必再去追究。

“历史流转千千万万年,很多事情其实都已经湮灭其中。与你无关的,你抛之脑后就好,不然一路追寻下去,真相背后还有其他真相,环环相扣、事事相连,你永远都寻不到尽头。

“常言说人活于世,要活的明白,几十年寿数深陷于爱恨情仇,处处奔波。然我等毕竟是修仙之人,几千上万年的寿数有多少事情你是真的记得清楚的?南落,你活到如今的岁数,幼年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暮妙戈说得很慢,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一下子把南落从奇怪的圈子里抽离了出来。

南落有些呆呆的看着暮妙戈,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理论里顿悟出来。

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暮妙戈轻轻的抿嘴笑起来:“不用太放心里去,同你说这些,只是不想让你钻牛角尖而已。日后你成为家主,注重眼前事,一步一步走才是最重要的,从前的事该放还是要放的。”

“哦……”南落还是有些怔怔的,良久之后才渣渣眼睛回过神来,慢慢的回味过来暮妙戈这番话的意思。

在这五陆九州,时间的流转本就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在这其中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会在意的、能够在意的只会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其余的,也不过是他人瓦上霜的存在而已。又不是圣父圣母,如何能够做到事事周全?即便做到了,也不见得有多大的意义。

以己为先,这本就是修真界的第一法则。

这是在告诉他……不要太善良吗?

“暮姨,你呢?”南落忽的抬头看向暮妙戈,目光灼灼,“你是这修仙大路上的第一修士,以天下安危为己任,危难之际都是你挺身而出,这又是因为什么?”

南落的心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一下一下锤的他有些疼。话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想听到答案,又不想听到答案。

“这是责任,并非本心。”暮妙戈扬起嘴角缓缓说道,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浅笑,却莫名让南落觉得有些冷,“现如今的种种只是因为还没踏破我的底线,所以我还能够做到以责任为先。以后,可就不一定了……我非圣贤,仅此而已。”

南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疼痛慢慢的随着呼吸被吐出,垂眸轻笑,他语气中带上了一分轻快:“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暮妙戈回头看他松快的笑,也跟着松了口气,眯着眼轻轻笑出了声。

“对了暮姨,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一声。最近陛下他……”南落从刚才的话题里跳出来,说起了另一件事情,神色莫名严肃了起来,“宠信了一个外界修士,名叫韩在望,如今在朝堂上也奉有客卿之位。”

韩在望?

暮妙戈微微一愣,而后慢慢的蹙起了眉头:“韩在望这个人……据说他出生神秘,很有可能和南境国有所牵连,如今他又在朝上居于高位……南落,你派人去盯着他,这个人野心不小,你要多提防着他一些。”

“是。”南落拱手应了一声,将韩在望这个名字暗暗地记在了心里。

长风吹乱满树的海棠,落一地的瑰红,午后夕阳安静的洒落,阳光渐渐消失在山头的那一角,留下了一截小小的光晕。

两个小小的身影脚步飞快的穿过重重树影,所到之处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藏匿进渐渐暗沉的夜色之中,连气息都近乎消失不见,可见这两人的修为高深。只是……

“爹爹,出大事了——”两道稚嫩的声音重叠着响起,划破寂静的空气,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齐刷刷的冲出来扑到南落的身上,扑棱着两双腿异口同声的大喊,“韦家的那个独苗苗又来了!”

南落被突如其来的两股重量险些勒到窒息,连忙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两个崽子拎下来:“小槿、小棠,还不快见过暮掌……咳,灵玄老祖。”

“叫老祖多生分,叫姑姥姥吧。”暮妙戈眯着眼笑道,对着南槿南棠两兄弟招招手,“小槿和小棠也长这么大了,这些年修为精进不少吧?过来让姑姥姥看看。”

“晚辈南槿晚辈南棠,见过姑姥姥。”

暮妙戈看着眼前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小少年,眼中是沉沉的怀恋神色。当年蕈阳公主难产而亡,拼死生下这对有着逆天灵根的双胞胎,还是暮妙戈亲自动手,以灵气引产保下的孩子,就连名字也是她取得。

只是南槿和南棠两人灵根资质太过强大,出生时修为又远远高于寻常人等,即便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身量与心智都未长多少,依旧如同孩童一般。借以此,外面都传当年蕈阳公主拼死生下的是两个废物,南槿和南棠两人的资质在南家内部也鲜为人知。

然而世人却不知道,从废物到天才的转变只在一个瞬间,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罢了。

暮妙戈挨个的抱了抱南槿和南棠,而后才问道:“韦家的独苗苗是谁?”

“咳、她,她是韦家家主的老来女,韦柒柒。”南落说起韦柒柒时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磕磕巴巴的说了名字之后就别开了眼睛不再开口。

“看来这位韦小姐很有故事啊~”暮妙戈盯着南落看了一会儿,拉长了语调揶揄了一句,满意的看着南落耳尖一点点发红后才收回了调侃的笑意,“好了,我们回去吧,晴儿也应该到了。”

南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拱手应了一声。

暮妙戈却是在他身后慢慢的勾起嘴角笑弯了眼睛,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会儿要如何看好戏——韦家小姐争当南家嫡子续弦的好戏,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

在回去的路上,南槿和南棠两个看似沉稳实则闹腾的不得了的熊孩子,在暮妙戈刻意的套话问答下,非常利索的把自己的爹爹卖了个底朝天,让暮妙戈知道了韦柒柒在南家创下的所有壮举。

在暮妙戈看来,这韦柒柒在南家前前后后闹腾的这么几场,威势倒是可以和孟葭在鬼界闹腾那么些年造成的影响相提并论——疯狂,实在是太疯狂了!

说起韦柒柒,在南境国算不上是传奇人物,但名气也大到算是人尽皆知了。韦家是朝中排号第一的皇商之家,家大业大,做事向来财大气粗。但家中几代男丁,与女孩儿的缘分甚是稀薄。

韦柒柒的父亲韦霆是韦家的现任家主,有两个嫡亲胞弟、两个庶弟,九个侄子,另有两个嫡子、三个庶子。韦柒柒是其正室秦夫人所出,耗费了秦夫人毕生所有的修为灵根,是韦霆唯一的一个女儿,也是韦家上下唯一一位小姐,自然是宠爱万千。

不说其他地方,起码在南境国主城之内,韦柒柒算得上是可以横着走的,可是她偏偏的又遇见了南落。

那年花开,倾心一见。

……

“小、小姐,你走的慢、慢些,上、上面坡陡……呼、呼……”

“夏蜓你真没用!算了算了,本小姐自己走,你留在这里歇着吧!”彼时的韦柒柒年岁不大,但已是养的娇俏蛮横。一声娇喝后,她丢下自己的贴身丫鬟径自踩着石梯往山上爬去了。

夏蜓累的直喘气,心里焦急,却又实在迈不开腿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苦哈哈的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勉强歇了一会儿后,她又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拖着腿跟了上去。

今日本就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好!

万幸,夏蜓爬了没一会儿就在山腰处的亭子外面瞧见了韦柒柒的身影,她站在满树盛开的梨花下,痴痴地望着不远处亭子的方向,一向带着娇蛮笑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娇羞的意味。

夏蜓顺着韦柒柒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亭子里的人时,顿时脸色白了一白。

古朴的亭子里立着一个俊朗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衣灰袍,墨发随意的扎着披在身后,手执着一柄折扇,迎风站在梨花纷飞的画卷之中,极目远眺,侧颜如玉雕琢一般,嘴角含着浅笑,温和儒雅的气息在他周身蔓延开来。

夏蜓忙拉扯着韦柒柒往旁边走,慌忙道:“小姐快别看了,随奴婢回去罢!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要是被老爷发现了……”

“怕什么,爹爹才不会罚我呢!”韦柒柒一挣就挣开了夏蜓的拉扯,转而嘻嘻笑着问她道,“夏蜓,那个人是谁啊?本小姐怎么从来没有在主城里见过他?”

夏蜓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韦柒柒的神色,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姐,那是……是睿王的嫡次子,也是仙逝蕈阳公主的驸马爷,南落世子。”

“睿王府的世子?他是南家的公子?!”韦柒柒微微吃惊,小小的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树干,惊落一地的梨花花瓣。

“谁在那边?”

南落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微微蹙眉回头看来,只见梨花重重之后立着两个妙龄少女,眉头顿时皱的更紧,脸上怒容一闪而过,急急忙忙收回了视线,朗声道:“姑娘雅兴,不便叨扰。告辞。”

说罢,南落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亭子……

……

“就这么一眼,韦柒柒就看上你了?”暮妙戈轻笑着调侃南落,眼中意味不明,“不过,她区区一个商贾之女,即便是做你的继妻,恐怕也不够格吧?”

“韦小姐年纪小,不大懂这些,虽品性不坏,但她在韦家娇宠惯了,有些话说了她也听不进去,我也没有办法。”南落苦笑一声,“韦小姐在我眼里,和小槿小棠没有多大分别,将她视作小辈宠爱尚可,男女之情……可就饶了我吧。”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黄泉三炼 暮妙戈收敛了笑容,看了南落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若真要断了她的念想,也不是没有办法……今日,我给你带了一个人过来,她或许可以帮你一把。”

“暮姨是说你的那个徒弟,暮之晴?”南落问道。

“不是,是另一个。”暮妙戈笃定的说道,“她叫孟葭,是一名……药师,她能炼出一种能够让人忘却所有情感的药,若日后韦柒柒与你真的走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可以去向她要一碗这样的汤药。”

南落脚步一顿,看着暮妙戈头也不回走远的背影,不知怎的心口一凉。

眼前的这个人,被天底下所有人都指认成是最有情有义之人,肩负天下苍生,以扶持众生为己任,甚至为了平复修仙大路重创而拒绝登仙——这一切的一切,仿佛真的是她情深义重才做出来的一般。

可实际上,这样的她却是无情至极。在意的人,她放在心里、护在身后,为之倾负所有;不在意的人,她弃之如敝履,连多看一眼都不屑。

南落有些茫然。

他的暮姨,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NAN***

回到南家府邸,才踏入后院就听到前厅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再往前走,迎面而来的叽叽喳喳声就像是有几百只麻雀在叫一般,吵的人头疼。

暮妙戈见南落还没走到前厅就已经是一副头疼的不行的表情,忍俊不禁,松开一手一个牵着的南槿和南棠,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转而迈步走了出去。

只见一群穿着灰袍的南家弟子围成一圈,打量着被围在中间的三个人——韦柒柒算是南家的常客了,基本就是三五天一走动,雷打都不间断的,南家的弟子们也算是熟知了;暮之晴和孟葭就陌生了,年幼的好奇不已、年长的抱有敌意,东拉西扯、左问右问。

“你们哪个是暮之晴?”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暮掌……灵玄老祖没有一起来吗?”

“姐姐现在是什么修为?”

“姑娘面生,不知可否请教芳名?”

“……”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真热闹,今日是已经下课了?”暮妙戈浅笑着缓步从内阁走出来,前厅瞬间没了声音,安静的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本尊没有记错的话,湫夫子授课向来是卯时起、酉时息,这会儿才不过申时三刻,怎么全都出来了?”

鸦雀无声。

“妙戈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厉啊。”湫夫子笑呵呵的从紫藤树架走出来,摸着长长的花白胡子一步一踱的走到暮妙戈面前,“今日远客才来,早一会儿下学也无妨。”说罢,湫夫子将视线转到了暮之晴身上,神色不明的点了点头。

湫夫子在打量暮之晴的同时,暮之晴也在明目张胆的打量着他。

南湫是南家学堂里资历最老、年纪最大的一位夫子,看上去最为和善,也是学堂里最好说话的夫子,相比起其他两位凶巴巴又严厉的浔夫子和溪夫子,湫夫子已经算得上是很好说话了,因此几乎所有的南家弟子都喜欢他。

但是暮之晴一眼就看出这湫夫子不同寻常之处——这是一个习惯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

暮妙戈抿嘴浅笑,任由这两人彼此打量,许久过后才慢悠悠的开口替两人介绍:“湫夫子,这就是我的徒儿暮之晴,自今日起留于南家学堂习学,还望夫子能够细心教导她。晴儿,这位是南家学堂的湫夫子。”

“晚辈暮之晴,见过湫夫子。”暮之晴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晚辈礼。

“不必多礼。”湫夫子也是客客气气的回礼,虚扶了她一把,回过头来看向暮妙戈,依旧是笑呵呵的说道,“今日匆忙,没来得及设宴为你接风,倒是让晴儿受委屈了。”

“晴儿是来历练习学的,又不是来做客的,哪里还用的着设宴接风。”暮妙戈眯着眼笑起来,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笑眯眯的回道,“晴儿入了学堂之后,湫夫子可要一视同仁才行,可别冷落了旁的弟子。”

“这是自然。”湫夫子点头笑道。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几句之后,湫夫子才推脱要回去备课向暮妙戈告了辞。等湫夫子走远了,暮妙戈才将暮之晴从一堆人中提溜着拎出来,带着她朝山上走去。

“师父,你就这么把孟葭姐丢下了?”暮之晴亦步亦趋的跟在暮妙戈身后,时不时的停下脚步远远的回望过去,南家宅院在山野雾蒙中显得格外的遥远,也格外的壮观,“她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生气就生气,还需要怎么办?”暮妙戈笑了一声,回头无奈的把暮之晴拉回来,“行了,你就别担心孟葭了。她的性子啊,不管在哪里都吃得开,你初来乍到又人微言轻,把她放出去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了。”

放……放出去?师父,你这个措辞真的没问题吗?

暮之晴嘴角跳了跳,望着暮妙戈一派悠闲的背影无言了一会儿,小跑着追了上去,落后半步在暮妙戈身侧,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神色。她一面感叹师父对孟葭姐的态度实在是随意,从见面到现在,师父都没怎么给过孟葭姐什么好脸色;另一面又感慨师父同孟葭的感情果然深厚,即便师父没给好脸色,孟葭姐依旧同她亲昵非常。

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身边出现这样一个类似“友人”的人呢……

暮之晴看着暮妙戈清冷又潋滟的侧颜,忽的有些恍惚起来。她自幼年十五岁起就同师父在一起了,但是师父她,好像真的没有多少朋友……

“晴儿,到了。”暮妙戈不知道暮之晴心中所想,带着她一路走到自己曾经的故居,在入口处对着她轻笑招手,“来~”

踏入秘境,满目海棠花落,一幅瑰丽又盛大的美景在眼前铺陈开来。

暮之晴被震撼的半晌回不过神来。

“晴儿,这解语秘境是为师送你的最后一份贺礼。”暮妙戈站在万株海棠中唯一一颗凤凰木的树荫之下,眼波流转,温柔浅笑,眉心的一株青莲盈盈绽放,美的恍若天人,“我的晴儿,终于是长大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日,你要离开师父的庇护自己一个人走了。纵使万千世界藏着许许多多的危机,你也终究决定要自己磕磕绊绊的走了。你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遇见一些人,发生一些事,然后,慢慢充实自己的人生。

“师父……”

暮妙戈轻笑,抬手拂去暮之晴眼角的泪花:“晴儿莫哭。就算你长大了,你也依旧是为师最宝贝的徒儿……只不过,突然间要对你放手,为师有些舍不得罢了……”

暮之晴红着眼圈,抿紧了嘴角。

瑰丽的海棠花连绵成一片浩瀚的花海,清风拂过,带起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波纹。而这之中,一株艳丽的凤凰木像一团火一样在这花海中燃烧着,带着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安静而又热烈的燃烧着。

***NAN***

山腰处,韦柒柒可怜兮兮的扒拉着山路旁的树干,累的直喘气:“暮……之晴,你耍诈赢了就、就想甩……甩开本小姐,别、别做梦了……我……哎呦,这睿王府的后山怎么这么难爬!”

韦柒柒一屁股坐在冰凉凉的石凳上,抱着膝盖坐着。看看山上,瞧不见暮之晴的踪影;看看山下,又看不到被自己甩的老远了的随从丫鬟们的影子,顿时觉得委屈的不得了。

“暮之晴!我、我、我和你没完!!”

“呵呵,韦小姐可真是精力十足啊~”一道诡异阴沉的声音从韦柒柒身后传过来,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披着巨大的黑色斗篷慢慢的走了出来。

韦柒柒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身体不由自主的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冷着眼开口说道:“原来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韦小姐不必惊慌,老身并不想多做什么,只是有份小小的礼物想要送给韦小姐罢了。”男子一步一步的靠近韦柒柒,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语调慢悠悠的飘进她的耳朵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韦柒柒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自脚底浮起,一路攀爬到后脑。她想逃,可是不知怎的脚上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随着男子的步步紧逼,她也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后退,所有的修为像是都被封住了一般,使不出一招一式。

“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啊!放开我!放开!!我爹爹和大哥他们一定会杀了你的!放开我……啊————”

诡谲的红光一闪而过,男子收回手,冷冷的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韦柒柒,一股疯狂的神色爬上了他的双眸。再一转眼,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解语秘境内,暮之晴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又不明所以的收回了视线。

危机,正在一步步靠近。

“小暮,韦小姐在前厅等你。”

“韦柒柒怎么又来了?!”

一转眼,暮之晴在南家呆了快有一个月了,该打好关系的都打好关系了,该拉仇恨的也都把仇恨值拉的满满的了,处理事情也算得上是迎刃有余了,唯有这么一个韦柒柒,她是烦之又烦却又奈何不得。

“她喜欢你嘛~”过来传话的是南家嫡系一脉的弟子,名唤南枫,性格爽朗,天资聪颖,是湫夫子座下的第一得意门生,极其仰慕暮妙戈,因而和暮之晴尤为要好。

暮之晴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无奈的搁下手里的书简,同南枫一道离开藏书楼,一面走一面问道:“我师父呢?”

“灵玄老祖今儿个一早就进宫去了,说是找陛下有要事相商。”南枫话音刚落地,走在他前面的暮之晴就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怎、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暮之晴的视线在南枫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又远远地望向了皇宫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道,“师父最近进宫的次数未免也太频繁了一些……”

“频繁什么?”孟葭的声音突然在暮之晴背后响起,纤白柔弱的手臂不由分说的绕在了她的脖子上,“小可爱你终于舍得从藏书楼出来了?那些写的密密麻麻的书简书籍你怎么就那么有耐心看下去呢?耐心的你都好几天不理我了~”

暮之晴背脊一僵,只觉得眼前骤然天昏地暗。一个韦柒柒还不够,又加上一个孟葭……她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啊!

“孟葭姐,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暮之晴仰天长叹一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无力的对着孟葭说道。

孟葭笑眯眯的用自己的脸颊蹭着暮之晴的脸颊,装作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直到坐在前厅等人来的韦柒柒实在是坐不住了跑进后院,撞到这一幕后开始新一轮的胡搅蛮缠,孟葭才意犹未尽的放开暮之晴,然后……

开启新一轮的调戏。

暮之晴被这两个女人闹得头昏脑涨,不一会儿就把暮妙戈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

看着暮之晴焦头烂额的左边哄一个、右边劝一个的,南枫看的乐不可支,在一旁笑的开心,却突然见孟葭怔怔的看着皇宫的方向,神色与暮之晴方才的神色一般无二。刚想开口问时,孟葭却抬起一根手指比在自己的唇畔。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黄泉三炼2 “嘘——”

孟葭俏皮娇媚的眨了眨眼睛,轻轻的笑起来,惹得南枫脸上一阵发热。

而此时此刻,皇宫之内。

“那一位就是盛名在外的暮掌门?”一位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妃子小声小气地问身旁其他几位妃子,娇软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嫉妒。

“可不能再称呼这位为‘暮掌门’了。前些日子她就禅让了掌门之位给自己的徒弟,如今已经是老祖一辈的人物了,该恭恭敬敬的喊一声‘灵玄老祖’才是。”另一名容貌艳丽的妃子穿着一身紫红的盛装,掩唇轻笑,眉眼间俱是飞扬的神采。

“老祖……那可不就成了老太婆了?哈哈……”围在一旁的妃子们都笑开了,像是自己占去了多大的便宜一般。

“今日天气好,诸位妹妹也都倦怠了,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规矩都忘记了,看来是本宫平日太纵容你们了。”一道冷冽的女音在身后响起,皇后萧氏被宫女们簇拥着走了出来,狭长的凤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视线落在一身紫红盛装的女子身上,声音越发的冷了,“昭贵妃,你身为众妃之首,非但不克尽己责,还带头嚼舌根,罚你回宫反省一个月。”

众人皆是惶恐,行过礼之后均是讷讷不敢言的神态,唯有昭贵妃神色倨傲,随意的行过一礼之后,扬起下巴直直的同萧皇后对视。

“皇后娘娘,臣妾何曾说错什么了?”昭贵妃掀唇冷笑,“臣妾好心提醒众位妹妹,莫要唤错了这位前辈的名号,难道也有错不成?”

萧皇后抿紧了嘴角,神色冷峻的看着眼前这位“后宫第一宠妃”,脸色难看得就像是烧成了黑炭的锅底:“你……”

“真热闹~本尊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你们笑闹的声音,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吗?”萧皇后的话还没说出口,暮妙戈含笑的声音就轻描淡写的打断了她。

本该坐在远处亭子里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即便是知道这对于暮妙戈来说再寻常不过,可是众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给生生的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几个刚才口出不逊的妃子,这会儿更是心虚的厉害。

忙慌慌的跪倒拜礼后,齐刷刷的都噤了声,就连高傲的不得了的昭贵妃这会儿也安静的跟个鹌鹑似的。

“嗯?不继续聊了吗?”暮妙戈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是周身的威压却是毫无保留的散了开去,“既然不聊了,那就都散了吧。虽然本尊不计较,但是也不大喜欢被人在身后当谈资一般说笑的。”

暮妙戈说的很温柔,可是众人却觉得自己如坠入冰天雪地一般,冷的心肝直打颤,尤其是昭贵妃,脸色都白了。

等到众人齐声告罪退下之后,暮妙戈才又恢复了暖洋洋的笑容,歪头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萧皇后,笑着问道:“还是觉得生气?”

萧皇后摇了摇头,抬手示意自己身后的宫女们都退下,而后缓缓说道:“不是生气,只是……挺佩服薛瑶的。已然没有了任何家世背景,只凭着一副好皮囊、一副好心计,就安稳霸占了宠妃的位置这么多年,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滴水不漏的,也难怪陛下这般心仪她。”

“你是皇后,要的是权势,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于你而言有何助益?”暮妙戈浅笑低语,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当年你初登皇后宝座,在拿起凤印的那一刻就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了才对。”

“晚辈失言了。”萧皇后眼中的茫然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的冷冽与睿智,“前辈交代要查明的事情,晚辈已经悉数查明白了。韩在望本名薛在望,此人……确实和南境国有着不小的渊源。”

“哦?”暮妙戈似是意料之中的挑了挑眉,示意萧皇后继续说下去。

萧皇后微微颔首,接着说了下去……

……

南境国素来神秘,却极其看重商人的地位,除了有特殊令牌的人可以出入国境之外,唯有朝廷授以皇命的皇商可以随意进出南境国,与外界有所联系。但是,自从姒瑛登基称帝以后,对南境国的把控就越来越严格了,能够出入国境的皇商也越来越少。

如今南境国最大的皇商便是韦柒柒所在的韦家,也是唯一一个被授予了通行证的皇商,一家独大,也由此可知,朝廷对韦家是有多么的偏宠。但是在韦家之前,还有一家皇商更为受宠,便是薛家,也就是昭贵妃薛瑶曾经的母家。

当年的薛家可谓是盛宠至极,诸多殊荣加于一身。再加上先帝尚在时,昭贵妃的姑姑薛宁兰享尽宠爱,比之如今的昭贵妃还要更甚一筹,安坐皇贵妃之位整整二十余载,位同副后。因而薛家当时在南境国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

先帝驾崩后,他的七个皇子为争夺皇位争得乌眼鸡似的,一个个都发了狠。薛家是实打实的皇权派,自然是拥护太子姒钰登基。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么多人斗到最后,竟然是最不起眼的十一皇子姒瑛,坐上了皇位。

姒瑛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令将薛家满门抄斩——唯独留下了薛瑶,这个曾经名满整个南境国的绝代佳人。

……

“按照辈分来算,薛瑶要喊薛在望一声‘三叔’,只是薛在望是庶出,在薛家又不受宠,自小就养在外边,因此知道他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如今他偷偷潜入南境国,又在朝堂上谋得了客卿之尊,这中间必定有昭贵妃的手笔。”萧皇后神色冷然,语气平缓的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最后得出了结论,“存活下来的薛家人肯定不止他们两人,此番动作,怕是为复仇而来。”

“不止如此。”暮妙戈听完萧皇后的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虽与韩在望不曾有过直接的联系,但是也听说过不少他的事迹。此人处事圆滑、城府极深,又长袖善舞,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在修仙大路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若他真是当年薛家的人,除却南境国之外,钟南派或许都在他的谋划之中。”

萧皇后怔了一怔,心头惊得一片发凉,声音都紧了几分:“韩在望他、他竟是这般狂妄之人?!”

“他本就是狂妄之人。”暮妙戈随意的坐在长廊下,懒懒的化出一盒鱼食一撮一撮的扔进水里,看着成群的锦鲤簇拥上来,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眼下,他们必定是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而且有了相当周全的计划,不然也不会贸然行事。”

“前辈,当年之事……本是与您无关的。”萧皇后微微蹙起眉头,略带愧疚的看着暮妙戈。

暮妙戈却只是轻声一笑:“当年南司坐镇南家,执意要蹚进这趟浑水,我身为钟南派掌门,即便不插手,也不可能真的置身之外。晶月,我从未后悔当年屠戮薛家百兽之事,你不必如此愧疚。”

萧皇后听着暮妙戈轻唤她名字的声音,一如当年。纵使她性子素来沉静,此刻也禁不住微红了眼眶。

……

姒瑛是众皇子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可是他却有着不小的野心,在他的皇兄们斗的头破血流的时候,他明面上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小皇子,背地里却早已勾结了萧家和南家,意图夺位了。

萧晶月年幼,却并不无知,她很清楚自己若是不听从姒瑛的安排,后果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出手相帮,将那皇室深藏了上万年之久的秘药从禁地里偷了出来,又暗暗的送到了南司的手上。

南家正是靠着那秘药扭转了族中所有人的灵脉,可以和普通的修士一样修炼进阶,借以成为了南境国内最特殊的家族。但同时,南家付出的代价也是十分巨大的。

自从服药之后,南家的后嗣就变得艰难起来,偌大一个家族,每年新生孩童从原先的数百个骤然锐减成零星几个,族中怀孕的女子不是小产就是难产,要么就是新生儿无端夭折,活不过十岁。血脉凋零,后继无人,在当年的血雨腥风之中,南家竟是显现出一番萧条败落的光景。

夺位之战伤亡惨烈,对于当时的南家来说,后嗣凋零就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南家独掌数十个秘境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南家嫡系子嗣锐减,不少秘境都空缺了出来,薛家瞄准时机放出百兽,乘机而入,打了南司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眼见着数十个秘境被妖兽们毁了个七七八八,南家元气大伤,姒瑛一派也渐渐在太子姒钰面前显现出颓败之势。

南司不得已,只得千里求助暮妙戈。暮妙戈应邀而来,以一人之力屠杀薛家所有已然成年进阶的妖兽近百只,保住了南家数十个秘境,也为姒瑛一举扭转了败局。

而暮妙戈也正是以此为契机,与南司定下了诸多协议,迫使南司对她做出让步,真正坐稳掌门之位。

之后,姒瑛如愿以偿的坐上了皇帝宝座,南家被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至高地位,其他拥护姒瑛一派的家族官宦统统也都前途光亮,唯有萧氏一族,在争夺皇权的惨烈斗争中满门被灭……

……

“晚辈亦从未后悔过。”萧皇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用力眨掉了眼中的湿气。

皇室秘药深藏多年,必定是因为太多阴损,南家正是因此而导致后嗣凋零,而当年萧家惨被灭门也未尝没有报应的成分在里头。萧晶月亲手将秘药从禁地取出,或许就是萧家惨案的罪魁祸首。

萧晶月也曾有过愧疚与心痛,但是,从未后悔过。

暮妙戈垂眸轻轻的笑一声,低喃着念了一句:“常言最毒妇人心,果然如此。”而后复又轻笑一声,不知是在嘲讽萧晶月还是在嘲讽自己。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行了,不说这些了。”暮妙戈似是才察觉才到了空气的沉重一般,突然语气轻快的打破了沉默,笑眯眯的看向萧皇后,“本尊已是第三次进宫了,不知道陛下今日得空了没有?本尊可是有要事要找他相商的~”

“前辈都已经把东西拿走了,又何必一定要再同陛下见面呢?您明明知道陛下现在生着气。”萧皇后叹了一口气,无奈又不解的看着暮妙戈。

暮妙戈却是眼神一凝,冷冷的看向萧皇后:“本尊取回自己的东西,他一介外人有什么好生气的?”顿了顿,暮妙戈收回视线复又说道,“你当本尊那么想见他?不过是想警告一下他——你萧晶月就算再不讨他喜欢,终归也是本尊的人,容不得他轻贱!”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黄泉三炼3 萧皇后眼神一晃,立时反应过来暮妙戈说的是什么,不由的心头一暖,却又难掩心中的苦闷和酸涩:“渠儿虽居嫡居长,贵为太子,可是却因为不得陛下圣宠,就连……”萧皇后似是难以启齿般的停住了话音。

“就连什么?继续说下去。”暮妙戈垂眸轻抚着手背,缓声说道。

“如今留在宫中皇子不多,除了渠儿和陛下最为宠爱的五皇子,也就只有年纪最小的十三皇子暂居宫中。十六皇子生母不过才区区嫔位,却仗着有人撑腰,肆意凌辱渠儿。”萧皇后一面说着,一面眼中泛起了泪光,“渠儿那孩子又向来心善,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告状,要不是发现他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我都不知道他……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保护好他。”

“姒渠身为太子,连这点威势都没有,也活该让人这么欺负着。”暮妙戈却是丝毫没有心疼的意思,反而皱起了眉头,“他若不懂得利用太子这个身份,你再怎么保护他都没有用。倒是那姒槡,或许可以用一用。”

姒瑛皇子不少,但是受宠的只有昭贵妃所出的五皇子一人,名唤姒槡,生的极为俊秀艳美,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于外貌上几乎融合了昭贵妃和姒瑛的所有优点。但是生性乖张,死在他手里的宫女太监不计其数,又奢靡成瘾,他的寝殿宫室说是一座黄金屋也不夸张,文墨不通却又几次三番的妄图太子之位。

受宠,却又没脑子的人,最适合拿来当棋子用了。

“晶月,本尊先前一直让你们忍着,从今日起,不必再忍了。”暮妙戈从自己的纳戒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递到萧皇后眼前,眼眸灼灼的盯着她,“百年之内,我要听到姒瑛退位的消息。若是姒渠不行,就让姒梁接手……你该明白本尊的意思的。”

“前辈,为何如此心急?”萧皇后接下盒子,才开口发问就已经在心里自己回答了自己,抿了抿嘴角收住了话音。

暮妙戈看着她神色微变,知道她已经明白,却还是多言一句:“本尊如今已是化神期的修为,即便如今已退让掌门之位,能在修仙大路待的日子也不会太过长久了。离开之前,本尊总要为钟南派做好打算的。”

“是,晚辈明白的。”萧皇后将檀木盒子收入衣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百年之内,前辈所托之事定会达成。”

而此时此刻,勤政殿内。

“咣当!”

“暮妙戈当真如此说?!”姒瑛一身黄袍,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侧的香炉,目眦尽裂的瞪着埋头跪在下首的小太监,近乎疯狂的咆哮道,“她竟然敢连同皇后来废黜朕,扶植太子登基!!”

“她原是是终南派掌门,现如今修为踏入化神期,放眼整个修仙大路,都找不出一个修士能够与她比肩,更何况当年陛下登基,她可是首当其功,如何不敢?”昭贵妃亭亭袅袅的从偏殿走出来,巧笑着一一道来,“而且,陛下驾崩、太子继位,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吗?”

姒瑛粗粗的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压下了心头的暴怒,抬起满是阴鸷的双眸,恶狠狠的从唇齿间咬出几个字:“好,很好。既然她这般赶尽杀绝,就休怪朕不仁不义!”

深吸一口气,姒瑛重新站直了身子,冷冷俯视着依旧跪在下首的小太监,朗声道:“去,传韩卿入宫。”

“是。”小太监连忙起身,垂手拱背缓步退下,退出勤政殿大门时悄悄的带上了门。谁都没有看见,在门阖上的那一刻,他嘴角轻轻扬起的一抹冷笑……

三个月后。

“晴儿,今后在南家要听你落叔叔的话,精进修为,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胡闹了。”暮妙戈临行前细细的嘱托暮之晴,“学堂的那三位夫子中,湫夫子虽然看上去好说话,但是除了课业以外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听进去。”

“咳咳。”南枫陪着一同来送行,听到这里不由的咳了两声。

暮妙戈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着暮之晴说道:“浔夫子和溪夫子虽然严厉了一些,但是人品绝对可以信任,你可以多听听他们的。尤其是溪夫子,她的学识该是三位夫子中最为渊博的,多多交好才是。”

“是,徒儿都记住了。”暮之晴依依不舍的对着暮妙戈道别,“师父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待徒儿学成后,定会第一时间回返钟南。”

暮妙戈抬手整理了一下暮之晴的鬓角碎发,轻声道:“不必急着回来,学成之后多留一段时间也无妨。”

暮之晴微微一愣,抬眸看向暮妙戈,只见后者眼中青光浅浅,流转着一片潋滟之光,顿时明白了暮妙戈话中之意,笑道:“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那徒儿就不推辞了。南境国灵气浓郁,留在这里也正好多加修炼,师父若是想我了,就传飞书给我吧~”

“好。”暮妙戈温柔浅笑,将一柄发钗插进暮之晴的发间,权做临别赠礼,而后又对着南枫说道,“晴儿素来被本尊宠着,难免会有些娇纵,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还望多多包涵。”

“灵玄老祖客气了,小暮掌门是南家贵客,自当如是。”南枫受宠若惊,忙拱手回道,激动的脸上都飞了一层薄红。

暮妙戈颔首浅笑,坐上青莲座,眨眼的瞬间就消失在暮之晴的视线里。

刚踏出南境国的国境,暮妙戈就迎头遇上了孟葭。

“真是狠心,等不见我一见就赶着回去。”孟葭这会儿倒是收起了那般妖妖娆娆的语调,双手拢在衣袖里,玉足轻点落在青莲座的一瓣花瓣上,笑道,“你拿黄泉三炼回去,是想做什么?当真要把那魔尊当孩儿养不成?”

“是又如何,你是要劝我,还是要拦我?”暮妙戈却是扬起一笑,静静的看她。

“你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章法,劝不动、拦不住,我又何必费这个心力?”孟葭懂她,只调笑一般的揶揄了几句,艳丽的眉眼透出一抹暖暖的笑意,却染上了一分忧虑,“只不过……算了,你万事小心,别伤及自身。”

“我知道的。”暮妙戈轻笑一声,与孟葭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无言中,“晴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嗯。”

一百年,对于一个大能的修士来说,实在是短的不能再短了。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百年的时间就已经从指缝间溜了过去,日子平静的就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暴风雨一般,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云彤以代掌门的身份入主青云峰,执掌门派内大大小小的事宜,而暮妙戈则带着碧麒麟和天逝搬去了海棠坞,三面环水,远远望去竟自成一座小岛,岛上盛开漫天一般的海棠花,像是天边苍穹染上的一簇红霞。

海棠坞只与芙蓉馨毗邻,芙绾老祖虽说为人清冷孤傲,但是对暮妙戈却是极好的。

“妙妙,你歆师姐又给你送东西来了。”碧麒麟一边说着,一边从外面拎进来一个大大的包裹,脸上掩不住的酸意,“又是衣服和首饰……妙妙,你都好久没有穿过我给你做的衣服了。”

正在翻书的暮妙戈“噗嗤”一乐,搁下书卷回头看他,只见碧麒麟满脸都是“我不高兴要好生气你快点来哄我”的表情,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歆师姐自小待我如妹妹一般,你怎么又把她拦在海棠坞外面了?”

“哼。”

碧麒麟不轻不重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塌上,然后颇为嫌弃的往角落里推了推。

暮妙戈笑眯了眼睛,走到碧麒麟身旁捏了捏他的脸,笑骂道:“麒麟,你幼稚不幼稚?”

“哼~”

碧麒麟又是一声轻哼,抬手环住了暮妙戈的腰,将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从轻软的布料间传出来:“你这几天总是不理我,心思全在南境国送来的书信上面。”

暮妙戈眼中笑意微敛,声音有些发冷:“从今往后,修仙大陆再无南境之国。”

“这么快就得手了?”碧麒麟是知道暮妙戈的计划的,只是没想到萧皇后那一帮人动作真的这么快,说是百年之内,还真的就卡死了百年的的时间,一天都不给多的。

“算吧。”暮妙戈却是眉眼染上淡淡愁色,冷漠的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最新的一封信笺,“姒渠倒是聪明,干脆利落的杀了姒瑛却留下了姒槡这么个没什么头脑的软包……其他的,你自己看吧。”

碧麒麟闻言接过信笺。

信笺上只寥寥写了数笔,没有太多赘述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倒是将结果说了个明明白白。

信上说的内容大致分为两块——第一块,自然是推翻姒皇室的结果。姒梁领兵、姒渠谋划,杀入皇城的那一日当场将姒瑛斩落人头,其余诸皇子公主全部剔除皇室之名,皇权党羽被一一剪除,彻底拔除了姒皇室的势力。

而第二块的内容,就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南司……被囚禁南家秘境?”碧麒麟也惊了一瞬,“南落掌权了?”

“掌权是掌权了,但是,”暮妙戈停顿了一瞬,露出了一抹古怪又无奈的苦笑表情,“这其中怕是少不了晴儿和孟葭的手笔。孟葭是知道的,我与南司素来不对盘,不论是南司力挺我做钟南掌门,还是我一手将他捧到无人可及的高位,都不过是表面交情而已,我意中的南家家主人员一直都是南落。南境国历经此变,她大概……只是推波助澜了一把吧。”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生疏不少 “不过是个掌门之位,用得着那么多人心心念念吗?”碧麒麟脸色一沉,用力的把信笺拍在了桌上,神色带上几分怒容,“真当我家妙妙喜欢坐这个位置不成!”

暮妙戈轻笑一声,眼中的冷意缓缓褪去。

当年暮妙戈是她师父的关门弟子,上头还有两位师兄和两位师姐,她排行老五。若不是当年她师父登仙时留下的遗命,这钟南掌门的位置绝对轮不到她来坐——

大师兄阎清是当年修仙大路上首屈一指的天才修士,又出自阎家,生来便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势,当年他在钟南派的威望就连他们的师父虬髯也比不得,几乎是所有人都认定了他会是钟南的下一任掌门,却不料被暮妙戈半路拦截。

众人都以为阎清会因此不满,挑起内斗,却没想到他安然让出了掌门之位,也没有表露要登仙的意思,只是退隐山林,安安静静的当了一个老祖,一当就当了那么多年。

而二师姐沈蝶伊自幼聪颖又极善权术,素来野心勃勃,别说是暮妙戈了,就算当年是阎清坐上了掌门之位,她心里也会是一千一万个不甘心。

可是不知为何,在暮妙戈坐上掌门之位的第二年,她就收起了叛乱之心,心甘情愿的留在钟南当个镇山老祖。

至于三师姐虞歆和四师兄封莲,这两人一直以来都将暮妙戈视若自己的妹妹,自幼宠爱,纵使两人惊才艳艳,到底是没有对掌门之位有太多的想法,因此暮妙戈还是同他们两人更亲近一些。

只是,不论过往如何,漫漫修仙岁月,人心终究是会变的……

“师尊——圣尊——我们来啦!”万阳丹的声音在海棠坞的角落里传来,清晰的落在了暮妙戈的耳边,下一刻,他就从海棠的花瓣堆里跳了出来,一扑扑到了暮妙戈的身上,“师尊师尊,我们去看天逝哥哥吧!”

千月丹不紧不慢的从后面跟着走出来,轻声说道:“今天是宗门大|比的最后一天,天逝已经排入前十,准备决赛了。”

“又是一年宗门大|比了,时间过的可真是快。”暮妙戈抱着万阳丹,没头没脑的感慨了一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笑了起来,“参加这一届宗门大|比的人会不会觉得挺绝望的?天逝才刚刚练成黄泉三炼的第一炼,就迫不及待的拿他们练手去了。”

“外界的人都在传,是不是师尊您又开辟了新的功法,特意留给了天逝。”千月丹抿着嘴角笑起来,“虽然说得不大准确,但是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要去看看吗?”碧麒麟走上前来,连披风都替暮妙戈准备好了,“今日无事,不如出去走走?”

暮妙戈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也好。等今日宗门大|比结束,我们也出去游玩一下吧?天逝也被压着修行了好久了,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

“你平时对他太严厉了。”碧麒麟暗搓搓的指责她。

“是啊,我要不是严厉一点,怎么衬托出你慈父的形象呢?”暮妙戈笑眯眯的回头看着碧麒麟,温柔至极的说道。

碧麒麟干巴巴的咳了一声,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说起来,要暮妙戈对天逝严厉一点,还是他亲自提出来的呢。毕竟比起暮妙戈,碧麒麟更希望自己能够有个萌萌软软的子辈——虽然天逝一点也不萌,一点也不软,很多时候还喜欢到处闯祸撒泼。但是,就是在这种“操碎了心”又“不得不继续操心”的无限循环中,才能够真正体会到为人父母的感觉。

这百年时光,暮妙戈和碧麒麟是真的将天逝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只不过角色上好像颠倒了一下——碧麒麟负责万般宠爱,暮妙戈负责历练苛求。

但是奇怪的是,即便是如此,天逝对着碧麒麟还是上蹿下跳的孙猴子模样,对着暮妙戈却是乖巧的没话说,而且,即便暮妙戈对他再怎么严厉,他到底还是更亲近暮妙戈一些。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吧?

这一届的宗门大|比就设在钟南派的青玄坛,暮妙戈身旁跟着碧麒麟,手里抱着万阳丹,身后还跟着一个千月丹,几乎可以算的上是拖家带口的过来看比试了。

才刚一踏出海棠坞,迎面就撞上了风敛老祖。

“灵玄,平时你恨不得待在你的洞穴里一步都不挪腾一下,今日倒舍得怎么从海棠坞出来了?”风敛老祖温雅一笑,走到暮妙戈的面前停下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拦住了暮妙戈的脚步,“万阳和千月也在啊,这是要去干什么?”

自暮妙戈也退隐成为老祖之后,除却芙绾老祖对她还是用着旧称“妙妙”之外,其余几位老祖都已经改口称她了道号了,倒是生疏了不少。

而这些生疏当中,当属风敛老祖最甚。

暮妙戈脚步一顿,打量了风敛老祖一眼,不动声色的放开神识看了一圈,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却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沉思了一会儿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但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对着风敛老祖笑道:“莲师兄怎么到了海棠坞门口都不进来见见我?要不是今日我出来,都不知道莲师兄来找我了。”说着,又轻笑一声,道,“今日宗门大|比决赛,听万阳说天逝已经排入前十了,想一起去看看。”

“天逝不愧是灵玄你的孩子,天赋着实是高。不过百年时间的修炼,就已经能够和几个元婴期的弟子打成平手了,看来你又暗地里琢磨了什么功法吧?”风敛老祖笑得不露痕迹,却明里暗里的在打探着什么。

“没什么功法,不过是旧时候想出来的新奇玩意罢了,天逝喜欢,就顺手扔给他练了。”暮妙戈笑得不动声色,心底却对他拉起了警戒线。

两个人又这般你来我往的打了会儿太极,等风敛老祖觉得时间拖得差不多了,他才拱手告辞。

而暮妙戈看着他渐走渐远的背影,眼眸渐渐发冷。

“妙妙,不必为不值得的人生气。”碧麒麟从她手中接过万阳丹放到地上,一转头就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暮妙戈却是恍若未闻,一直等到风敛老祖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叹息一般的开口说道:“麒麟,我刚来钟南的时候……莲师兄是最疼爱我的。”

“我知道。”碧麒麟侧身抱住了她,轻抚着她的背,给她无声的支持与安慰。

暮妙戈靠在他的怀里,眼中神色莫名,呢喃了一句:“到底是人心思变……就算是修炼了几千年的大能修士,也终究摆脱不了与生俱来的那一抹人性。”

贪婪、自私。

还有无穷无尽的欲望。

***NAN***

海棠坞与芙蓉馨的交界处,风敛老祖与一个黑袍女子碰了个头。

“我说的没错吧?以暮妙戈的心智,稍微露出点马脚她就能够推测出全盘,恐怕她早就对我们起疑心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黑袍女子冷冰冰的嗤笑了一声,环抱着双臂,懒洋洋的靠在一棵海棠树上问他。

风敛老祖垂眸沉默半晌,忽的开口冷笑出声,素来挂在温雅笑容的嘴角忽的扯开一抹狰狞的笑意,像是带了许久的人皮面具突然间被撕开了一般,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眉心缠绕着涌出一缕黑色的浊气,勾勒出一道诡异的黑色暗纹。

“既然瞒不住,那就不瞒了吧。忍了这么多年,我也真的算是忍够了!”

不过好在纳兰洺雁并没有深思刚才他的异样,否则,他一定会露相不可。现在,虽然怀里饱的是纳兰洺雁,可是凤倾逸的心思总是想到暮妙戈。更气人的是,他居然还很可惜,昨天晚上没有将暮妙戈“吃”掉!

而暮妙戈就没有这么多的想法,只是在听到香鲤给自己说,皇上见了那群御医后,并没有来见她,而是去了纳兰洺雁的寝宫。暮妙戈就想,这人是怎么一回事,将自己接进宫中,就是为了给自己换个居住的地方吗?她可不会相信,会有人用这么简单的理由,将她一个小小的大夫从一个医馆接到皇宫中。不过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她只有见到了他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虽然不知道那个人药什么时候出现,不过她想,应该不会太久。

想着想着,暮妙戈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她揉着自己的鼻子,喃喃道:“这个时候,会有谁在想着自己?”刚说完,紧接着又打了个喷嚏。

“中了邪了今天!”暮妙戈暗叹一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躺在床上,等着香鲤她们煎药。

而皇宫之外,纳兰洺笙知道暮妙戈生病后,急得团团转。终于在最后还是忍不住,去了皇宫。纳兰府中,纳兰丞相气得砸了手中的茶盏,怒骂道:“这个逆子,从来就不让我省心!”

纳兰洺笙站在宫门之外,守门的侍卫不让他进去,然后纳兰洺笙就趁他们不注意,窜了进去。守门的侍卫想挡都来不及,而他又跑得飞快,几下就追不到了。无奈他们只有让人去通知凤倾逸,希望可以挽回一点什么。

玉贤宫中,凤倾逸正在和纳兰洺雁缠在一起,然后就有侍卫进来,告诉他们丞相府的公子纳兰洺笙闯进了宫中,现在正往昭仪殿走去。凤倾逸和纳兰洺雁同时一愣,眼前皆闪过一丝异样。凤倾逸的拳头瞬间握得很紧,只是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而纳兰洺雁的眼里,除了一丝异样外,还闪过一丝阴狠。

她听过宫外传来的关于弟弟和暮妙戈的传言,以为只是百姓们的舆论罢了,加上纳兰洺笙性格顽劣,所以她就只当这是他一时兴起罢了。可是现在,他居然为了暮妙戈闯进了皇宫之中,一点都不将凤倾逸看在眼里,也不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看来她真的要找机会去见一见这暮妙戈,上次她给她看病,因为担心腹中的孩儿,所以她就没怎么注意暮妙戈,也没怎么细看,只知道她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罢了。

想到这里,纳兰洺雁偏过头去打量凤倾逸,发现他表情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后,这才放下心来,觉得凤倾逸也没有这么在乎暮妙戈。虽然她和纳兰丞相还不知道凤倾逸将暮妙戈这个不知来历的人带进宫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只要一切还在她的掌握之中,就什么都不是问题。想到这里,她更加温婉地贴向凤倾逸,娇嗔道:“皇上对不起,洺笙这么顽劣,有时间我一定让我爹好好管教他!”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悲欢离合 “罢了罢了,只要他不惹出大乱子,什么都好说!”凤倾逸面无表情地说,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中有一丝的不爽,显然是不希望纳兰洺笙去接近暮妙戈。可是他自己制造的问题,只要他的身份一天没让暮妙戈知晓,他就没有办法去阻止纳兰洺笙去见暮妙戈。

这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异样,都在心里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凤倾逸招来自己的影卫,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让影卫下午了,继续去纳兰洺雁聊天。

昭仪殿中,暮妙戈还在想是谁在念着自己,她已经打了很久的喷嚏了,正当气恼之际,香鲤慌慌张张地走进房间,站在她面前说:“不好了,娘娘,纳兰公子为了见你,竟然闯了宫门,现在已经向这边赶来了。”

“什么!香蕉男来了?还是闯了宫门进来的?”暮妙戈一惊赶紧从床上跳起来,冲出门外,正好看到同样冲进宫殿大门的纳兰洺笙。他见到她,然后停下了脚步,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天还见过面,不过今天看来却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一般,竟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就在这一刻,纳兰洺笙明确了自己心中所想,他确实是喜欢上了暮妙戈,大抵,是从她女扮男装随着自己去勾栏楼的那一天开始的。

就那一瞬间的时间里,纳兰洺笙想了很多,可是暮妙戈却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问清楚昨天的事情罢了。当时纳兰洺笙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她当然要搞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上了进宫的马车后,就再也找不到机会。

“香蕉男,你可真行,昨天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暮妙戈只是想着追问昨天他不辞而别的事情,却不知道纳兰洺笙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将她抱入怀中,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了自己的答案:他喜欢上了暮妙戈!这个相貌丑陋,却有一颗菩萨心肠的善良女子。

“我……”纳兰洺笙想向她解释,可是支吾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我什么我?”走到纳兰洺笙跟前,暮妙戈一拳打在纳兰洺笙的胸膛上,“说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亏我还一直惦记着你,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当然不会发生什么事,倒是你,习惯在皇宫里的日子吗?”因为是在皇宫之中,众目睽睽之下,纳兰洺笙忍住了自己心中的冲动,问暮妙戈。

“有什么不习惯的?对于我来说,哪里都是家,又哪里都不是家。”感受到了纳兰洺笙的担忧,他在担忧她在这里过得不好,可是面对他的关心,她也只能苦笑。这宫中对于她来说,人生地不熟也就罢了,偏偏从她一进宫开始,就感受到来自皇宫四面八方,莫名的恶意,似乎所有人都想把她吞入腹中。才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以后得日子她可以想象有多“精彩”了!

“……”听了她的话,纳兰洺笙只能选择沉默,他当然知道宫中不好,这就是他明明和凤倾逸有着特殊的关系,却只在万不得已时才进皇宫,宁愿选择在边疆待着,也不愿意回京城的原因。他至今都不会忘记,他的姐姐,接到进宫的旨意后,那痛不欲生的表情。姐姐心有所爱,他一直都知道,而且在背后里,他一直把那个人当做是自己的姐夫来对待。可是一道圣旨,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你怎么不说话?”暮妙戈觉得很奇怪,今天的纳兰洺笙看起来有点反常,可是她又说不清楚哪里奇怪。

“没没,不知道说什么罢了。”在这个时候,纳兰洺笙显得十分嘴拙,想说的是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于是他就没有机会了,在他想开口说一些只想让暮妙戈一个人听到的话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进他们的对话。

“洺笙?我听说你小子舍得进宫了!”司徒玖都边说边向前排住纳兰洺笙的肩膀,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扫了暮妙戈一眼,然后不留痕迹地移开,“到底是什么妖风将你吹到宫中来了?快给我说说,我可是很感兴趣呢!”

“司徒你说话,别阴阳怪气的!”被人打断了想说出口的话,纳兰洺笙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再者说了,他对司徒玖都,也从来没有露出过好脸色。

“你小子,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没有对我客气过!”司徒玖都作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就好像被丈夫抛弃了的弃妇一般。

纳兰洺笙看到他这样翻了个白眼,“要是其他国家的使臣看到你这副模样,一定会嘲笑我堂堂玉临国无人可用。”

“……”

暮妙戈看到他们两个一来一去的对话,知道他们一定很熟,只有朋友挚友之间,才会有这样的相处模式,她看得出来,两个人的感情确实很好。这个时候她可以把这两人好好的对比一番了,秦可知说得没错,若比美貌、气质,纳兰洺笙确实比不过司徒玖都,身为一个男人,司徒玖都确实长得太过妖艳了点。不过纳兰洺笙那干净清爽的气质,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只是因为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他这点气质。

“原来你们也认识?”最后,暮妙戈也就只有说出这句话,才能插进他们之间的对话。

纳兰洺笙指着司徒玖都,给暮妙戈介绍说:“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司徒玖都,也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也是和凤倾逸一起长大的。”

“你天天都叫他的大名,他知道吗?”司徒玖都笑得十分愉悦。

“他知道或者不知道,有遗憾吗?叫了便是叫了,哪有这么多的顾及?”

于是司徒玖都不再说话了,依旧笑着,像一只蒙面狐狸。他不会忘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凤倾逸叫他插足在纳兰洺笙和暮妙戈之间,不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想到这里,司徒玖都都觉得凤倾逸做得有点过了,竟然都决定把暮妙戈接进宫了,为什么还没有打算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纳兰洺笙也知道司徒玖都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所以自从他出现后,他就没有对他流露出好脸色。

“洺笙啊,你很少进宫的,今天怎么想着进宫了?”司徒玖都明知故问。

“哼,”纳兰洺笙没有回答他,而是将视线转移到暮妙戈的身上,期盼地想看出她现在的情况。可是暮妙戈笑得十分满足,丝毫没有让纳兰洺笙看出自己的异样。

吩咐香鲤在竹园的亭子里摆上宴席,三人一行在黄昏到来之前喝了不少,唯一可惜的是凤倾逸没有出现。

天黑之前,纳兰洺笙被司徒九都半拽着离开了昭仪殿,纵有百般不愿,他也不希望在暮妙戈的面前流露出一点什么,所以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不知道暮妙戈真正的情况,一夜无话,也无人入眠。

第二天,暮妙戈还是没有见到自己想见到的人,所以她也不想再坐着等了,所以就决定去昭仪殿外走走。香鲤听到她这个决定的时候,露出很为难的神色,似乎很不情愿她出门。暮妙戈面色惊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我只不过想出去走走。”

“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奴婢决定娘娘初来皇宫,对一切都不熟悉,还是先留在昭仪殿待两天再说。”

“就是说我连出门的权力都没有了?”暮妙戈突然反问。

“当然不是!”香鲤低下头,不去看暮妙戈的神色。

“所以,就给我安排一下吧,我要出去。”暮妙戈小声吩咐道。

“是!”

出门后,暮妙戈才总算是真正看清了这个皇宫的一切,奢华而有内涵,不失为一代帝王生活的地方。即使现在季节未到,花也开了很多,繁花似锦,春天俨然到来。暮妙戈置身在花海中,就好像回到了碧云谷。碧云谷的春天到来的时候,也是像这般,繁华盛开的。那时候,娘亲最喜欢摘下各种各样的花,回去制作香薰,碧云谷的人世世代代都会制作熏香,可是只有自家娘亲制作的熏香是最好的。

想到这些,暮妙戈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留下来。最近真是越来越思念碧云谷了,好几次的夜里,她都会控制不住想到那个地方,她这辈子最想回去的地方。身后的几个宫女,见此,都纷纷向暮妙戈围过来,关切地问道:“娘娘,你怎么啦?”

“没事儿,我们继续走走吧。”暮妙戈站起身,没有再让她们看到自己的脸。老实说她非常不习惯再出门的时候,被一群人跟着,可是香鲤坚持让这些人跟着她,说以防个好歹,无奈她就同意了。跟着就跟着吧,她当她们不存在就是了。暮妙戈告诉自己。

一群人继续向前走去,然后迎面过来了和她一样带着一群宫女的妃子,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她能感受到对方看她的眼神中,没有一点善意。

在暮妙戈停住脚步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方灵悦儿是因为听到宫人说昭仪殿的昭仪今日要出寝宫,在皇宫里看看,所以她探清了她的去向后,马上就出了宫殿,还好,还是让她给碰到了。站在她面前,一袭白衣,戴着面纱的,就是这段时间以来,在京城享誉盛名的暮妙戈。那周身的气质,虽然算不上夺人眼球,不过她就往那一站,静静地看着你,你就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围着她旋转一般,不需要多看一眼,她的身影会让你深刻到脑海里。

“你就是暮妙戈?”方灵悦儿看了很久才从惊讶之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刚才居然,被一个同为女人的女人给吸引去了目光!试问天下,除了纳兰洺雁,还有哪个女人能够让她心生妒忌?可是,人家是实实在在的天下第一美人啊,眼前这位,戴着面纱,怎么可以可纳兰洺雁相提并论?

“是我。”暮妙戈点头算是应答,声音低沉却又婉转。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看到自己是这么大的反应,不过作为礼貌她还是回答了她。

“娘娘,她是淑妃娘娘。”这时,跟在队伍里的绿音凑到她身边,小声地告诉她眼前人的身份。暮妙戈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这么熟悉,原来就是全集日进宫时拦住她马车的人,只是最后让卓公公几句话打发走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戏耍淑妃 暮妙戈细细地打量她,发现对方是一个长相十分娇艳的女子,那精致到极致的面容,挂上细细的妆容,更是让她完美到了极致,只是现在,眼前的漂亮女子,并没有用多友善的眼光来回馈自己,那双眼睛,就好像要将自己吞了一般。

果然自己到了皇宫之后,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罪一个人。上次因为纳兰洺笙得罪了凤倾雅,现在又是因为谁,得罪了这身为后宫之一的淑妃呢?

想到了凤倾雅,暮妙戈就觉得头痛异常,那样刁蛮的女子,可真是让自己涨了不少见识。其实现在如果不是凤倾逸命人将凤倾雅老老实实地关在了她自己的寝宫中,否则如果知道了暮妙戈被自己的哥哥送进宫当了妃子,凤倾雅一定会气得跳脚。因为在她眼里,暮妙戈就是一个勾引过洺笙哥哥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自己的哥哥呢?

“皇宫圣地,为什么你还要戴着面纱?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你可知罪?”方灵悦儿含着怒火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暮妙戈,似乎要将她燃烧成火焰一般。

“戴面纱就不许了吗?”暮妙戈诺诺反问,似乎很好奇方灵悦儿的说法,而这样的表情就让方灵悦儿眼中的气愤更甚。其实暮妙戈的心中却觉得好笑,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真想用大不敬的罪名来逼那皇上现身呢。现在的她处在这皇宫中,就好像一叶浮萍漂浮在无边的大海中,随时可以沉下去,随时都可以葬身海底。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青儿,去把她的面纱给我摘下来!”方灵悦儿凤眼一瞪,吩咐身边的宫女去抓暮妙戈的面纱。

暮妙戈在心里暗骂一声,真是够了,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走到哪里十个人都要找自己的麻烦。不过她也不能容忍对方随意来抓自己的面纱,在那宫女的手快要伸到自己的面前时,她往后一闪,躲在了自己宫中宫女的身后,由她们挡住想要抓自己的面纱的宫女。

方灵悦儿见此,心里的气愤更甚,指挥着身边的宫女全部上前抓下暮妙戈的面纱,“你们都上去,将她的面纱拿下来,我要看看这女人长得什么模样,竟然可以勾引这么多人!”

暮妙戈听到这话更是觉得无语,这京城的女人骂人都不会找个新花样吗?好像骂一个女子,除了说她会勾引人,或者狐媚子,就什么都不会骂了。上次,凤倾雅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狐媚子”的时候,说得就好像提前练习过的一样。

暮妙戈没再多想,只是一个劲地往后躲,两个宫的宫女们厮打在一起,场面好不热闹。暮妙戈在心里想办法,该怎么办才能结束这场闹剧。突然她看到在宫女之外指着她气急败坏的方灵悦儿,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只见暮妙戈趁着两边的宫女纠缠在一起,混论之中根本就不会注意她在什么地方。暮妙戈趁着这场混乱,从纠缠在一团的宫女中绕过去,然后快速地冲到方灵悦儿的面前,身形一闪绕到她的身后,缠住她的两只手。可是方灵悦儿出身于武侯世家,怎么会任由自己被对方抓住,只见她嘲讽地勾起嘴角,不屑地说道:“你还真有勇气到我跟前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此刻在她看来,暮妙戈的行为无异于自找苦吃。既然她送上门来了,自己就应该好好收拾对方不是吗?于是她反手一扭,就从暮妙戈的束缚中挣脱出来。然后右手一抓,目标直向暮妙戈的面纱。而暮妙戈在家里的时候,爹爹闲着没事就会教她一些防人的招数,虽然这点能力还不足以让她对付方灵悦儿,不过从她手里脱身还是可以的。

于是两个人又再次在你抓我躲中纠缠了起来,身边的宫女们无法向她们深处支援之手,只有在一旁看着着急。

而在不远处的阁楼之上,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们的方向,眼里晦暗不明。

“她居然可以和方灵悦儿过上几招?”司徒九都望着暮妙戈,眼睛都直了,好像极其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是几招罢了,最后还是方灵悦儿会占上风。”另一道声音不冷不热地回道,掩饰了自己眼中的惊讶。

“那已经不错了,要知道,她可不是武侯世家出身的人,能在方灵悦儿手下过下几招,至少出门简单自保不是问题。”司徒九都继续对暮妙戈表现出自己的赞赏和兴趣。而凤倾逸听到他的话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凤倾逸手臂一抬起,好像要吩咐手下人做些什么,司徒九都却一把拦住了他,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语气说道:“你先别出手,我想看看那小妞子,是怎么把你的淑妃给收拾的!”

“收拾方灵悦儿?”凤倾逸觉得司徒九都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方灵悦儿的功力他知道,收拾暮妙戈绝对没有问题,可是司徒九都居然说是暮妙戈收拾方灵悦儿,那怎么可能!“你怕是要失望了吧,依我看,如果我再不出手的话,暮妙戈会被方灵悦儿弄伤的。”说罢,抬起手臂又准备召唤侍卫,而司徒九都伸手拦住了他。

“别别别,你先看着,再等会,也不迟。”凤倾逸也只好作罢,放下了手,其实他也很想知道,暮妙戈会怎样应对方灵悦儿的攻势。

而于当事人而言,暮妙戈并不知道司徒九都和凤倾逸正在不远处看自己的热闹,只是一心地想着怎么找到方灵悦儿的破绽,然后将她的攻势给一一攻破。可是自己的那点功力,拿来打兔子还差不多,现在能勉强能和方灵悦儿过上两招,那是因为方灵悦儿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只当是和她玩玩而已,对于一些人来说,遇到比自己能力低下的人,都会抱着玩乐的心态将对方玩弄一番,就好像猫抓老鼠,并不急着将老鼠吃掉,而是放在爪子下玩弄一番,在吞入腹中。那么她现在,就是要在眼前这只“大猫”还没有玩够之前,找到她的破绽,逆转一切。

突然,暮妙戈趁着方灵悦儿分心的时候,突然用手一点她腰侧的穴道,然后方灵悦儿顿时就感觉全身麻痹了一般,手脚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拖滞。暮妙戈就是趁着这一瞬间的优势,将方灵悦儿的手反剪到身后,接着作出了一个惊人眼球的动作。不远处看到这一画面的司徒九都和凤倾逸睁大了眼睛,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接着下一秒,司徒九都就控制不住弯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凤倾逸,你这在哪里找来的人儿啊?真是……太可爱了!”而凤倾逸的眼睛就一直阴着,脸色也十分可怕。

只见刚才暮妙戈和方灵悦儿打斗的地方,暮妙戈在将方灵悦儿束缚住后,居然,跨出双腿,骑到了方灵悦儿的脖子上。两个宫的宫女看到这惊骇世俗的一幕,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倒是绿音率先反应过来,吩咐另一个宫女去通报皇上,然后跑到暮妙戈跟前,劝说道:“娘娘,你快放了淑妃娘娘吧,娘娘身子较弱,可经不起你这样。”

“经不起?我看她身子好得很,刚才跟我打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暮妙戈丝毫听不去绿音的劝说,只是将腿上的力气加大了些。

“暮妙戈,你——”方灵悦儿被暮妙戈骑住脖子,连呼吸都成困难,更甭提对暮妙戈说出什么怒骂的话,一双小脸被涨得通红。最后,她还是憋出一口气,狠狠地怒骂暮妙戈:“暮妙戈,不报今日之耻,我誓不为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杀我?哼,你还是先从我的胯下爬起来再说吧!”话音刚落,她加大了腿部的力量。今日她是打定主意了,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把那个将她接近皇宫的皇上逼出来,反正这方灵悦儿,即使她不主动招惹她,可对方还是来找自己的麻烦,所以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对方还是会和自己过不去,不如自己就放狠下,把事情闹大,大不了一死,如果四不了,说不定就会被赶出宫外,拿自己也算是解放了。待在皇宫里,让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天生就属于这个地方,可是事实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对这个地方有着很大的排斥和反感。所以连带着让她进宫的皇上,她都极其厌恶和不喜。

“暮妙戈,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了,会讨厌你吗?”

“讨厌?我怕什么?我还怕他不知道,不来见我呢?”今日这方灵悦儿,她得罪定了,就是遭到以后对方的报复她也认了,反正今天一定要把那个人逼出来。

凤倾逸不知道暮妙戈现在的做法只是为了把自己逼出来,可是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现身见暮妙戈,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是暮妙戈将方灵悦儿收拾得体无完肤,简直打击到了对方的骨子里。胯下之热,就是一个普通农妇都无法忍受的耻辱,何况她胯下的人,是当今皇上亲封的二品淑妃!这个时候凤倾逸感受到了一阵头痛,自己在暮妙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让她进宫,到底是对还是错,暮妙戈会不会将他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

“暮妙戈你不得好死!”方灵悦儿又怒骂诅咒道。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人去楼空 “不得好死?”暮妙戈闻言不怒反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我是三岁小孩啊,即使我不惹你,你也会想方设法将我从这宫中除去的不是吗?与其被抬着出去,我还不如自己想办法走出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她可以不问世事,可以不在乎,事实上她对什么都尽量控制住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该死的,自从进入这皇宫后,她就感觉自己变了一个人一般,好像活在血液里的另一个自己在进宫的那一刻复活了一般,她行事作风,完全不像是以前的自己了。

“你想要怎样?”方灵悦儿已经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皇上还没有出现,自己的宫人又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只有向暮妙戈求软,以后找机会再收拾她。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要你以后不要再来招惹我罢了!”暮妙戈冷声道,宛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凤倾逸隔着老远看到她这番模样,就好像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认识了暮妙戈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见到她这样的深情,那感觉,就好像一个天生的王者,俯视着自己的臣民!

暮妙戈不知道凤倾逸和司徒九都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她现在只是想借着方灵悦儿让自己想见到的人现身罢了。

方灵悦儿已经快喘不过气了,脸已经被憋得从红色,快变成了紫红色。暮妙戈紧蹙眉,难道这边发生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还是不会出现吗?

这样一想,她也不愿意自己手下出现人命,她是医者,不是刽子手,她只救人不杀人。暮妙戈从方灵悦儿的脖子上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动作潇洒自如。

“我并不想对你怎么样,不过如果别人逼得太紧,我是不会手软的!”暮妙戈平静地看着方灵悦儿的宫人将她扶起,为防止对方再让宫人来抓自己,她走到自己的宫人旁边,回望着方灵悦儿说道。

“你你你……”方灵悦儿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一只手指着暮妙戈,一张脸因为气愤不已,皱在一起都快挤变形了,可是也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我什么我?还不快回你的宫殿去,要是不及时请大夫,我可不敢保证你的嗓子会还会完好如初!”暮妙戈如实道。

“你!”方灵悦儿依旧气愤地指着暮妙戈,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而暮妙戈也回瞪方灵悦儿。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逸宁殿的卓公公带着几个太监向这边走来。他先给方灵悦儿行了礼,随即给暮妙戈行礼,然后对前者说:“娘娘,皇上召您觐见。”

“皇上要见我?”方灵悦儿不顾自己的嗓子,兴奋地问道,在得到卓公公明确的点头后,偏过头冲暮妙戈挑衅地挑眉,随即冷哼一声,高傲地转身向逸宁殿走去。

暮妙戈望着她宛如孔雀的背影,没有什么表情,而这时卓公公走向她,恭敬地垂下脑袋,说:“娘娘,皇上近日繁忙,这才空不出时间来见娘娘。皇上说希望娘娘能收敛一下,有机会他会现身向你解释一切的。”

“哦?你的意思是说,他确实知道今日发生的事,还一直关注着?”暮妙戈反问道:“卓公公,要是你被莫名其妙地请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请你来的人又迟迟不见,你又该如何?”

“娘娘,既来之则安之,娘娘好自为之吧!”卓公公没有回应暮妙戈的话,也没有反驳,说了最后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暮妙戈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知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威胁我!”

突然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盯得自己,暮妙戈转过身子,看向不远处的阁楼。可是绿树环绕,她并不能清晰地看到阁楼上,站的是何人。

现在阁楼上的两人,看到暮妙戈突然转身看向这边,心里皆闪过一丝惊讶。司徒九都转向凤倾逸,问他:“她不会发现我们在这里吧?”

“不会。”凤倾逸肯定地点头,他当然可以确定暮妙戈并没有发现他们,“她只是察觉到我们这里有人在盯着她罢了,她的直觉一向非常准。我们快走,不然一会儿她要过来了。”

司徒九都还想再问,却见凤倾逸已经抽身走下阁楼,于是他便没有回问,跟着凤倾逸离开阁楼。

果然,在暮妙戈带着自己的宫人快速来到这座阁楼时,已经是人去楼空。暮妙戈站在两人刚才站着的地方,看向不远处她和方灵悦儿打斗的地方。果然,从这里看过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果然在这里!”暮妙戈皱着眉头,暗暗啐道。她可以十分肯定,刚才她想见到的那个人,一定就站在这里,像看戏一样看着她刚才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现在刚才那个人所站立的地方,她觉得有一种很强烈的讽刺。

“娘娘,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时绿音一行已经跟上暮妙戈,上了阁楼,看她现在阁楼栏杆处,望着刚才她们待的地方。不禁觉得奇怪,走上前问她。就在刚才,卓公公和淑妃离开后,暮妙戈突然冲向这边的阁楼,她们担心她会磕碰到,也跟了上来。

“没什么。”暮妙戈敷衍道,然而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拳头握得越来越紧,眼泪逼在心里。她知道自己离开花医阁,离开爹爹娘亲的庇佑,生活一定会非常艰难,所以她选择跟上凤倾逸。因为她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安全感,能够让她充满勇气,千山万水,跟着他进京。

可是在把自己带到这里后,凤倾逸就很少出现了。于是她决定不怒不争,只要生活平静就好,再者她也没有多大的理想,只想靠着自己的医术,济世救民罢了。可是命运让她进了宫,一无所依的她只有选择妥协,来到这皇宫之中。

然而,纵使她选择了妥协,却还是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时不时来找她的麻烦。后宫溺水三千,如果每一瓢水都向她泼来,她非得淹死不可。

“娘娘身子刚好,阁楼上风又大,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绿音劝道。

暮妙戈点头应了,然后在绿音的搀扶下走下阁楼。回去的路上暮妙戈一直都在想,她一定要见到那个人,让自己脱离皇宫,她真的,极度反感这个地方。

逸宁殿中,方灵悦儿坐在凤倾逸的怀里抽抽搭搭的,丝毫没有看到凤倾逸眼中的不耐烦。

“皇上,那暮妙戈真是欺人太甚,臣妾不过是和她说了几句话,她二话不说,上来就将臣妾骑在她的,她的……”最后的话方灵悦儿难以启齿,试问胯下之辱,有谁可以将它直白的说出来?

“哦?你真的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吗?”

“臣妾……”面对凤倾逸的问题,方灵悦儿显然无法回答,她并不知道刚才的一切凤倾逸在阁楼上看得清清楚楚。

“你以后不要去招惹她就是了!”凤倾逸不给方灵悦儿继续说话的机会,一句话就给她下了死局。

“是,皇上。”方灵悦儿显得特别委屈,扭了扭身子在凤倾逸的怀里不停地拱着,嘟囔着小嘴抱怨道:“皇上,你怎么招了这么个女人进宫啊,整天都戴着面纱,跟见不得人似的!”

“恩?你对朕的决定有什么想法吗?”凤倾逸挑着眉头问道,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当然没有,臣妾只是觉得,皇上好歹也是一代天子,竟然招了个不知来历的女子进京,会不会有点唐突了。”

“不会,朕觉得让她进宫当妃子挺好的,她在百姓之中很受爱戴,这样的人朕把她接进宫中,那是众望所归不是吗?”凤倾逸不难猜出方灵悦儿的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想要让自己把暮妙戈赶出宫罢了。

“是,皇上说得是,臣妾听着就是了,以后再也不会去招惹她了。”方灵悦儿用极其甜腻的声音说,然后柔弱无力的身子继续在凤倾逸的怀里不停地扭动着。果然很快就达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凤倾逸捐的下身一紧,宠溺地捏了捏方灵悦儿腰上的肉。

“你这小妖精!”凤倾逸调戏地低骂了一声,然后一下子将方灵悦儿抱起来,风一般的将她抱进自己的寝宫之中,很快一件一件的衣服,被脱了扔到地上,还伴随着方灵悦儿清灵的娇喝声。

“皇上,你好坏,弄疼人家了,轻一点……”然后大殿之中,传出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声音。

门外的侍卫听到声响后,很平静地将宫殿的大门关上,以防止他们被打扰。

暮妙戈回到寝宫后,心怎么都平静下来,就是今天,她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四面楚歌。在这个偌大的皇宫中,似乎所有人都在窥视着她,让她举步维艰。而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个把她接进皇宫的那个人,就是他的一道圣旨,让她远离了自己最想待的地方,被困到了这里。

暮妙戈现在并不知道她她心里想的那个人,现在正在和另一个享受鱼水之欢。不过即使她现在知道了,也不会觉得什么,因为她还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凤倾逸。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无法接受,这就是凤倾逸不肯将真相告诉她的原因。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暮妙戈住进昭仪殿以来,京城之中已经变化了政局。大将军府,纳兰丞相府,牧国公府之间的争斗淡了下来,都在派出暗子去打探暮妙戈的来历。而恒亲王府和秦王府的势力就趁机崛起,形成四足鼎立的趋势。而这导致事情发生的主角暮妙戈,却静静地窝在昭仪殿中,也不再说要出宫,仿佛已经接受了这种生活,闲着没事就翻翻书籍。偌大的昭仪殿里,其他宫女已经被暮妙戈打发走,只留下了她们五个人近身伺候。所以这翻新的昭仪殿,倒像是没人居住的冷宫了。

皇上依旧没有来见她,而其他妃嫔也再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她倒也懂得了这其中的门道。总之一句话,为了情为了权力,为了那个人的宠爱。这金碧辉煌的皇宫,竟然无端的让她觉得有一丝空虚。

万千红颜泪,独守空房累。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贤妃难产 她甚至有些可怜那些天天派人窥视着自己的妃子们了,用最美好的青春去换取一个人的宠爱,待到容颜衰老,一切尽是空无,连最简单的幸福都体验不到,徒增伤感罢了。

凤倾逸突然来看她的时候,暮妙戈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因为自从上次一别,已经是很久没有见到了。凤倾逸给她带了几本医书,为了给她解闷,初衷是好的,可能是为了让她心情好受一些。而司徒九都却没有出现,听凤倾逸说他的家族里有事,所以这段时间都不会来看她。

“那香蕉男呢?”这个时候,暮妙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纳兰洺笙,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来看她了,不知道最近在忙着什么。

“他?纳兰丞相给他指派了一些任务,离开京城了。”听到暮妙戈在这个时候提到纳兰洺笙,凤倾逸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又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只用僵硬的语气告诉了暮妙戈答案。

暮妙戈没有嘻嘻品味他的语气,低下头失落道:“哦,原来大家都很忙啊!”

“不过九都托我给你带点东西。”

“什么东西?”暮妙戈颇有些兴趣,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美男子,会给自己送什么东西?

“你看咯。”说着凤倾逸拿起一个什么东西举到暮妙戈面前,她眼前一亮,那居然是一只玉笛,因为凤倾逸告诉过司徒九都她是个懂音乐的人,所以司徒九都才托人定制了这只笛子。笛子宫中到处都是,但是这玉笛,可不是哪里都能寻到好的。报以回应,暮妙戈将自己的配制的精心药丸送了一小瓶,让凤倾逸给司徒九都送过去。

后者结果瓶子,上下打量着,“这小东西,这么少,你也拿得出手?丑八怪,你进宫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抠门了啊!”

“说什么呢!”暮妙戈没好气地抢白道:“别看它少,这东西可不是京城那些大夫可以配制出来的,这可是我在碧云谷的时候,潜心研制了几年,才将它炼制成功的。”

听了她的话,凤倾逸眯着眼睛打量手中的小瓶子,有些不高兴地问道:“竟然这么贵重,为什么单单给他,不给我?”

暮妙戈勾唇一笑,道:“你四处游荡,闲来无事,自是最好的静心丸,自然不需要这个。而司徒……”她顿了顿,才小声说道:“他心里有事。”语即如此,她便不再说话,把玩着手中的玉笛。

他一愣,也没有说话了。虽然好奇她为何凭着两次见面,就可以看出来司徒九都心里有事,但他也聪明地没有多问,将瓶子放于衣袖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又问道:“你在宫里,还习惯吗?”

“恩?”她为之一顿,心里竟然产生了一股子心酸的感觉,他终究,还是关心着自己的,是吗?“我还好,只是,我想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把我接进宫中,进宫这么久了,我没有见过他一次。”

“为什么一定要见他,在这里住着,安安静静的不好吗?”现在,他还不能告诉暮妙戈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对这里的生活没有一丝安全,我想要见到他,想要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我相信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因果的,竟然有因,我一定要把果找到,我不希望我的人生,就这样被一根线给拉扯住,我需要自由不是吗?”暮妙戈激动地对凤倾逸控诉道,仿佛在发泄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不满。

而凤倾逸看到她眼中的伤心时,伸出手将她抱入怀中,安慰道:“相信我,一切都会变好的!”

暮妙戈被凤倾逸抱在怀中,突然嗅到了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胭脂香味,心里一颤,然后就一把将对方推开。

胭脂香味,向来只有女子才有,这个时候,她能清楚地嗅到,凤倾逸身上的胭脂香味,不是属于同一个女子,而是有很多种不同的胭脂混杂在一起的。他……

有很多个女人!想到这里暮妙戈觉得有一种异常的愤怒,一时间竟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前脚还把她抱在怀里,让她意乱情迷,后脚就去和别的女人纠缠。这样的人,她不敢接受,也接受不起!

凤倾逸一时之间不知道暮妙戈为什么把自己推开,显得有些无辜。他试探着向暮妙戈靠近,按住了她的肩膀,却被对方再次推开。

“你怎么啦?”凤倾逸吃惊地问道,不知道暮妙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们之间,不过是朋友关系罢了,不要做太多这样亲密的接触,平和相处就是了。”暮妙戈垂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惊慌。

“朋友,我都对你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到现在还给我说是朋友?暮妙戈你有没有眼睛?”听到暮妙戈的话,凤倾逸也有些愤怒,觉得自己流露出的情意被人糟蹋了一般。

“我没有眼睛,也总比那些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的人强太多!”暮妙戈赌气说道,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而凤倾逸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对方说的,确实是这样的情况。

“没话说了吧?”暮妙戈抬起头,倔强的眼神直视着凤倾逸,“凤倾逸,我没有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我……”凤倾逸再次按住暮妙戈的肩膀,想把一切事情解释清楚,可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自己的贴身公公从宫殿外跑进来,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凤倾逸一惊,眼前闪过一丝慌张。顾不得要给暮妙戈解释,深深地看了暮妙戈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卓公公离开了。

暮妙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觉得很奇怪,于是便唤来了香鲤,问道:“香鲤,发生什么事了?”

“回娘娘,奴婢不知。”香鲤说。

“哦……”暮妙戈一时间变得有些怅然若失,又继续问道:“皇上身边的卓公公为什么会来找凤倾逸呢?”

“……”香鲤一时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当然没有那个胆子把真相说出来,便硬着头皮说了一个谎:“可是是皇上找凤公子,有什么事吧?”

“好吧。”暮妙戈点头,不再问了,可是转身的背影还是显得那么失落,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似的。

玉贤宫中,十几个御医围着一张奢华异常的大床,大盆大盆的血水从内室里端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凤倾逸进来的时候,嗅到这股血腥味,觉得很是刺鼻,惊慌的情绪马上从心底冒出来,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虽然还不懂为人父的喜悦,却还是一直期盼着他的出世。可是刚才,卓公公居然跑着来告诉自己,纳兰洺雁难产,很有可能母子难保!所以他顾不得给暮妙戈解释,就快步赶过来了。

看到一群御医束手无策,他更加心急如焚,“如果保不住朕的孩子,你们都去给他陪葬!”

“皇上!”御医们着急之中,听到身后一声怒吼,赶紧扑上前给凤倾逸跪下行礼,“卑职无能,贤妃娘娘腹中的胎儿,恐怕是——”后面的话,领头的御医忍住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如果这话说出口,不用等到孩子保不住,他现在就会丢掉自己的脑袋!

“你要是敢说一句‘保不住’,我立马搬了你的脑袋!”凤倾逸厉声恐吓道。

“皇上!古来女子生产,就是一只脚踩在黄泉路上,卑职实在无能,还望皇上饶命!”

“朕不要听到你们这样的话!今天母子必须平安。”凤倾逸一甩衣袖,走出了内室。

接着一个带头的御医跟着他身后走出来,诺诺道:“启禀皇上,我听说玉善堂的神医暮妙戈,现在进了宫,乃是当朝的妃子昭仪。臣等无能,斗胆请皇上让昭仪娘娘来给贤妃接生!”

“你觉得她来,就一定可以母子平安吗?”凤倾逸不确定地问道,他只知道暮妙戈会治病,但不知道她也可以接生。

“当然!”领头御医肯定地回答。其实他这样做是有自己的目的,上次暮妙戈驳回他们的药方,贬低了他们的医术,这口气,他可是一直憋着。如果这次机会,暮妙戈没能治好,那他们就可以顺势将一切责任推给暮妙戈,让皇上治她的罪。

凤倾逸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点头应允。那御医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躬身退了出去。

暮妙戈在凤倾逸离开之后,就一直坐在屏风后看书,香鲤走进来告诉她贤妃娘娘难产,皇上派人来请她去帮忙接生。

“接生?”暮妙戈挑眉问道,她只会给人看病,不会接生啊。

“是的,公公说现在情况紧急,希望你快些过去。”

“贤妃现在是什么情况?”暮妙戈一边起身一边问。

“失血过多。”香鲤沉着地回答。

“什么?”暮妙戈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让那些太监们给自己带路。医者父母心,不管能不能救,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玉贤宫中,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很浓厚的血腥味,暮妙戈走进内室的时候,众太医还在急得打转。被围住的纳兰洺雁躺在床上,双腿大开,满头的大汗,脸色苍白,眼睛紧紧地闭着,仿佛没有生气一般。

这是暮妙戈第一次看到纳兰洺雁的模样,即使是上一次给她看过病,也因为紧张而没有仔细看清楚。如今看来,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那张脸,即使是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即便是闭着眼睛,也依旧美得惊人,比起上次见到的淑妃方灵悦儿,美得不是一分半点。真是人间尤物,如果仅仅因为难产而死,那可真是人间的一大损失,暮妙戈由衷地叹道。

“你们快让开,不要在这里围着,注意通风,保持她的呼吸通畅。”暮妙戈上前吩咐道,等到那些人将空间留出来后,她从衣袖间拿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大大小小的银针。暮妙戈拿起银针,用烛火烧过消毒。

那些御医惊疑地看着她,惊讶道:“你想做什么?娘娘现在失血过多,你用银针能做什么?”

面对御医们的质疑,暮妙戈不冷不热地问道:“哦?那你觉得用什么最好?”她有个洁癖,就是不喜欢给人看病的时候被人打扰,而现在,这个御医显然打扰到了她。

“当然是给病人服用止血的药物!”那御医洋洋得意地脱口而出,显然很为自己的医术持有很大信心。

“……”暮妙戈一时觉得无话可说,没有说话,只是摇头叹惋,坐到床边,将所有的银针一根一根地消毒。将这一切做完后,她将最长的那一根银针,慢慢地推进纳兰洺雁的天灵穴中。很快,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慢慢地睁开眼睛,不过依旧很虚弱,连呼吸都是那么微弱。

暮妙戈凑到纳兰洺雁的耳边轻声说:“如果想救你自己和你的孩儿,就乖乖地配合我,我保你母子平安。”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不醒想来 纳兰洺雁翻起眼睛望了暮妙戈一眼,似乎想确定她话中的真实性。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自己十分清楚,根本就容不得她有一点犹豫。现在暮妙戈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伸到她面前,她只有接受。思及至此,纳兰洺雁眨了一下眼睛,表示答应了暮妙戈的话。

“可能会很痛,你要忍住。”暮妙戈不忍心地说。

“恩!”躺在床上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肯定地点头。

得到了纳兰洺雁的应允,暮妙戈又拿出一根银针,慢慢地推向纳兰洺雁的精灵穴,后者被这一下折腾得紧紧咬牙坚持着。暮妙戈也跟着咬牙,同为女子又身为一名医者,她当然知道,也能体会到那种痛苦。可是,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如果稍有一个闪失,就是一尸两命。

暮妙戈强行逼迫自己睁开眼睛,让自己保持冷静,取下一根银针,然后掀起纳兰洺雁的衣服,将那根银针插进纳兰洺雁的肚脐之中,一点一点地推进。

身后的御医看到她这一举动,不禁呆了,其中一个御医站上前来想阻止暮妙戈的动作,却被她一个杀人般的眼神止住了。御医站在原地,义正言辞地说道:“昭仪娘娘,我敬你是后宫妃子,可是身为一个大夫,怎么能在孕妇生孩子的时候,在肚脐上扎针,这是十足的谋杀!”

暮妙戈没有理会他,继续将银针慢慢推进去。终于,她在银针扎好的瞬间,明显地看到纳兰洺雁的肚子动了一下,说明她腹中的胎儿有反应了!

“昭仪娘娘,你必须马上停止你的行为,要是误杀了贤妃娘娘,这罪责你担得起吗?”那御医不依不挠,继续指责道。

“香鲤,让卓公公排泄人来讲这些吵杂的东西赶出去!”暮妙戈一下子怒了,冷声吩咐香鲤。她在给人施针的时候最怕有人在旁边打扰她,这样会影响施针的效果。

“花昭仪,你不能这样,贤妃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此尊贵,你怎么可以陡然施针?”几个御医听到暮妙戈说要将自己赶出去,不禁愤怒了,他们在宫中多年,哪一个贵人的脉象他们没把过,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宫妇给赶出门,传出去不得让他们被同僚笑话不可。这个时候,御医们好面子的心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理智,他们也不好好想想,如果今天母子难保,别说他们的面子了,他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香鲤,赶出去!”暮妙戈猝然嘶吼,香鲤应了一声,出门去找来侍卫,将那些御医赶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里,一下子传来那些御医的咒骂和吼声。凤倾逸站在隐蔽的珠帘后,看着暮妙戈的一举一动,虽然很好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有一点他十分地确信,暮妙戈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接受的一个病人。他招来影卫,作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那些御医,已经不能留了,一群不学无术的废物!其实事实上,他只不过是不高兴他们对暮妙戈的诅咒罢了。

暮妙戈倒是对这些话置若罔闻,让产婆按住纳兰洺雁的肚子,往下推胎儿,然后自己则在另一边握住纳兰洺雁的手,时不时掐她的人中,以防止她再次晕过去。

“啊,啊,娘娘,胎儿的头出来了,你快用力,用力!”暮妙戈听到产婆的话,一咬牙,狠狠地掐了一下纳兰洺雁的指尖,用手绢帮她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可是她还是觉得纳兰洺雁已经力不从心了,眼神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对此暮妙戈很是着急,孩子还在宫口,没有向外移动半分。于是她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娘娘,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如果不想让他还没见到眼光就闭上眼睛的话,你最好不要放弃。”说着,再次用力掐了一下她的人中,

听了这话,纳兰洺雁原本没有意识的眼睛陡然睁开,一咬牙,紧闭双眼,再次用力,孩子就慢慢从她的下体钻出来。

“哇!”

玉贤宫中,传出响亮的一声婴儿啼哭,产婆高兴地叫道:“娘娘,是个小皇子!”随后麻利地剪掉脐带,带到产房旁边的温水池中洗干净。纳兰洺雁的眼睛一直跟着自己的孩子,看到他被产婆放进温水之后,才放下心来,将眼睛的视线转向暮妙戈,嘴里一直呢喃着两个字“谢谢”。

暮妙戈冲她摇头,面纱一摆一摆的。这时产婆已经帮孩子包好绒布,走到床边,激动地叫道:“娘娘,你快看,小皇子好健康的!”

纳兰洺雁想起什么看看自己的孩子,却被暮妙戈一把拦住,“你现在身子不好,不能见风,让产婆把孩子抱过来你看便是。”

“对对,昭仪娘娘说得是。”产婆连连点头,赶紧将孩子抱到纳兰洺雁面前,让她看看自己的孩子。纳兰洺雁看着自己的孩子,眼泪瞬间就流出眼眶,算是喜极而泣,“好好,他长得像他父亲。”

暮妙戈一直望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当听到纳兰洺雁这句话的时候,总觉得她的话里,隐隐含着悲伤和无奈。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摇摇头,心想自己一定是理解错了。她将视线转向产婆手中的婴儿,果然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这时她第一次接生,出世的孩子。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可以给人接生,暮妙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能够救人性命,也不枉废她一身的医术。

“孩子长得当然像皇上啊!”产婆跟着附和道,眉毛笑得弯弯的。心想自己立了这么大的一个功劳,皇上一定会好好奖赏自己。想到皇上,产婆才想起什么,当头一棒,,抱着孩子冲到屏风之后,开心地叫着:“皇上,是个小皇子,是个小皇子,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暮妙戈被产婆的话惊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跟上产婆的速度,冲到了屏风后,然后她看到了她最想见,然后又最不想见到一个人——凤倾逸。

凤倾逸被这突然的一下弄得手足无措,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在产婆抱着孩子出现的时候,暮妙戈就跟在她的身后。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暮妙戈只是觉得凤倾逸在自己的脑海里在慢慢模糊,然后又慢慢的清晰,再慢慢模糊,然后眼前一黑,暮妙戈已经失去了知觉,晕倒在地。凤倾逸顾不得看一眼孩子,就冲到暮妙戈面前,将她拦腰抱起,抱着她冲出内室,走出玉贤宫,向昭仪殿跑去……

纳兰洺雁看着凤倾逸抱着暮妙戈离开,连孩子的第一面都不去看一眼,一时间整颗心都沉了下去,深如石潭。

“娘娘?你要抱一抱小皇子吗?”产婆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弄得有些糊涂,昭仪娘娘怎么突然晕倒了?皇上为什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看一眼就离开了?这些大人物发生的事,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嬷嬷能够猜测的。

“带他去找奶娘吧!”

纳兰洺雁扫了产婆怀中的婴儿一眼,然后直接扔下了一句话,说完后就晕了过去。刚才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她已经流了很多的血,如果不是暮妙戈的银针给让她醒来,说不定现在她和这个孩子,已经是两具尸体了。可是想到这里,纳兰洺雁又变得十分矛盾了。

“娘娘!”产婆抱着孩子,看到纳兰洺雁晕过去后,焦急地冲到门外去叫侍卫请予御医。襁褓中的孩子被她大幅度的动作,弄得娃娃大哭。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别哭了!”

但是“小祖宗”哭得很卖力,一点都没有要住口的意思。

而在另一边,昭仪殿里,凤倾逸抱着暮妙戈直接冲进大门,如风一般地大步走进暮妙戈的寝宫,将她放置在床榻上。然后让香鲤去请御医。

可是过了不久后,香鲤又回来告诉他,贤妃娘娘失血过多,宫里目前仅剩的几个御医都被请到了玉贤宫。

“该死!”凤倾逸暗骂一声,早知道刚才就不这么冲动,让影卫在最快的速度里解决掉那几个御医。

“快去玉善堂,把李连生叫来!”凤倾逸再一次吼道,香鲤被他突然的一声吼吓得缩了缩脖子,最后退出内室叫人去请李连生。

在内室里只有床上的暮妙戈和凤倾逸后,后者望着床上的人,眼神晦暗不明。

“你到底要我如何?我只是想要,留住你而已。”凤倾逸喃喃道,然后坐到床边,伸手将暮妙戈的面纱接下,然后掌心覆在暮妙戈有胎记的半边脸上,温柔地抚摸着,“我早就能想到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一定会受到刺激,可是你也不能晕过去不是吗?自从进了宫,你已经晕了两次了,难道这里,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凤倾逸看着躺在床上的暮妙戈,将两人相识的过程一幕一幕地从记忆力找出来。从她救他,到维护他,两个人的相识,是偶然,也是必然。他一直都在问自己,自己当初将暮妙戈带到京城,真的是因为她是命定天女吗?有的时候,他很矛盾,他当初想药带走的,其实是暮妙戈,而不是那个所谓的命定天女。

“皇上,李掌柜到了!”就在凤倾逸神游之际,香鲤的声音打断了他。他站起身,看到李连生在香鲤的身后走进来,他赶紧让开,让李连生给她看病。李连生不光是玉善堂的掌柜,那一手医术,可是出了名的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几年前,七年前,就发誓不再给人看病,而是在凤倾逸一手创立的玉善堂里,当一个掌柜。所以京城之中,很少有人知道,看起来一身铜臭味的李连生,其实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你从不为难我给谁看病,这次居然把我请来了,凤倾逸啊凤倾逸啊,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李连生走到凤倾逸面前,第一句话就是带着苦笑的嘲讽。

“她现在,只有你才能叫醒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凤倾逸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暮妙戈会再也醒不来了。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里很慌很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李连生来给她看病。

“你太高看我了,就算我再有能力,医术再好,也叫不醒一个不愿醒来的人。”李连生如实道,随即便走到床边坐下,将手切在暮妙戈的脉上。

“你也在怨我利用她吗?”凤倾逸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问李连生。

“嘘,大夫给人把脉的时候,千万不要打扰他。”李连生让凤倾逸不要说话,然后闭上眼睛,认真地去探视暮妙戈的脉象。可是这一探就是一个时辰,最后凤倾逸实在等不及了,暮妙戈还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李连生就像刚下完棋的人一样,蓦地睁开眼睛,收回自己的手,淡淡地说:“我叫不醒她,你找别人吧!”

“你怎么可能叫不醒她?”凤倾逸才不会相信李连生的话,认为他就是在骗自己。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说了,我永远叫不醒一个不愿醒来的人。”李连生依旧云淡风轻地回凤倾逸的话,然后不管凤倾逸是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这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后位之争 凤倾逸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来挽留,他和李连生的关系很奇妙,说是主子与手下的关系,他却又不能强行逼迫他做什么事。

香鲤走道凤倾逸身边,轻声道:“皇上,那娘娘现在……”

“去把纳兰洺笙叫来!”凤倾逸冷不防地说了这句话。

“可是皇上,纳兰公子不是杯派到其他地方去了吗?现在叫他过来,恐怕赶不及吧。”

“直接叫人去勾栏楼,把纳兰洺笙请过来!”

“勾栏楼……”香鲤喃喃念出这三个字,然后猝然一惊,纳兰公子没有离开京城,一直待在勾栏楼里!如果让丞相大人知道,非得废了纳兰洺笙不可!

香鲤没有时间去多想这些事,毕竟现在尽快让暮妙戈醒来要紧,凤倾逸既然让她去找纳兰洺笙,那就是说他一定有办法让暮妙戈醒过来。

接到侍卫通知的时候纳兰洺笙正醉倒在温柔乡里,被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的他面色潮红,显得很不自然。

“皇上让我进宫?不可能!”前段时间凤倾逸将他派离京城,并且下令没有指令他不能踏入皇宫一步,可是现在居然会叫人来请他进宫。

“纳兰公子,奴才不敢说谎,真的是皇上让我等来请你进宫的,贤妃娘娘产下皇子,昭仪娘娘昏迷不醒,这个时候,纳兰公子是应该进宫一趟的。”侍卫不吭不亢地回道。

“姐姐生孩子了?”纳兰洺笙一惊,随即才反应过来侍卫说的下一句话,“你说什么?小大夫晕倒了?”

这一惊一吓之间,纳兰洺笙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起身后随便整理了一下衣衫,就跟着侍卫向皇宫赶去。一路上,纳兰洺笙满脑子想的都是暮妙戈,可是等到了皇宫之后,他想先去看看暮妙戈,可是在一转身的时间,想到了什么,马上又调转方向,向玉贤宫的方向走去。

昭仪殿里,凤倾逸急得团团打转,“纳兰洺笙来了没有?”

“回皇上,纳兰公子去了玉贤宫。”侍卫颤颤兢兢地回道。

“什么?他——”凤倾逸极力忍住自己的怒火,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纳兰洺笙先去看自己刚生产的姐姐,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时间过去没有多久,就有宫人传报纳兰洺笙到了,凤倾逸看着纳兰洺笙进门,凉热相视对望一眼,眼神之中传递了一种诡异的信息,然而他们都没有说话,纳兰洺笙绕过凤倾逸走到内室,伸手掀开床幔,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暮妙戈。

这么长时间没见,她更瘦了,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将那块胎记印得十分明显。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欢折腾自己?不好好照顾自己?他刚才去了姐姐的寝宫,听了宫人的话,原来这次姐姐能够成功产下小侄子,都是暮妙戈的功劳,如果不是她,丞相府已经收到白事的消息了。

“难道我真把你放在心上了吗?如此欲罢不能,明明知道不可以,还是甘之如饴。”纳兰洺笙喃喃道,眼眶几乎已经红了。可是暮妙戈还是没有醒来,只是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纳兰洺笙一喜,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想听听她在说什么。可是她说话的声音极其微弱,而且断断续续的,他根本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不过最后的几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只听清了三个字,可是还是让他的心沉入石潭,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凤倾逸……”暮妙戈的嘴里,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只这三个字,就将纳兰洺笙打入深渊。他伸手覆在暮妙戈的脸上,用带着怜惜的口吻说道:“你还是将他放在了心上,可是你知道吗?和他在一起,你会受伤的。”

纳兰洺笙没有多说什么话,伸手将暮妙戈额头上的汗水擦去,温柔地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掀开床幔走了出来。

凤倾逸不知道纳兰洺笙在床幔之后再做什么,看到他出来时还虚了一口气,可是纳兰洺笙却是什么都没有做,竟然径直向外面走去。

“你去做什么?”看到纳兰洺笙已经走出了门外,凤倾逸率先忍不住了,冲到纳兰洺笙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去看看姐姐,她刚产下一子,现在正是危机关头,身为弟弟,没有人守在她身边,我去守护在她身边,有什么问题吗?”纳兰洺笙淡淡地回道。凤倾逸听了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纳兰洺雁刚给自己生了一个孩子,他连孩子的第一面都没有见,一直守在昭仪殿。

纳兰洺笙见此什么都没有说,再次起步离开。

“李连生说她不愿意醒来,所以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也许你可以让她醒来。”

纳兰洺笙听了凤倾逸的话,没有转身,却笑了,然后说:“小大夫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你是带着她进京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小大夫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如果你强行逼迫她的意愿,将她留在皇宫的话,她对你的依赖会慢慢的被时间磨去。信与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看到凤倾逸在深思,纳兰洺笙又接着说:“她现在是不愿意醒来,陪着她吧,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醒来了。”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纳兰洺笙加快了脚步,离开了昭仪殿。

凤倾逸不知道纳兰洺笙话里的含义,可是现在,他也不想再让纳兰洺笙留下。在后者离开之后,凤倾逸在暮妙戈的床边坐着等了一会儿后,感觉到无比的烦躁。于是又站起身,走出宫殿,想要去看看纳兰洺雁,刚才有侍卫来告诉他,纳兰洺雁失血过多,现在还没有醒来,生死未卜。

他到达那里的时候,看到方灵悦儿和宫芸儿都在那里,眼眶红红的。看到他后,两个人都哭着向他跑来,“皇上,姐姐她——”

还没说完,就听到她们的哭声,凤倾逸将她们一左一右抱在怀里,两只手拍着她们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朕知道,不用担心,雁儿她不会有事的!”

凤,纳兰洺雁还是没有醒来,而纳兰丞相和纳兰夫人听到了消息已经赶过来了。而他们在进宫的时候,看到了纳兰洺笙,所以也将他带过来。两个人对望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丝毫没有让人看出一点异样。

“我的雁儿怎么样了?”纳兰夫人哭着向这边冲过来,然后她身边的纳兰丞相伸手拦住了她,不让她往前一步。

纳兰丞相看着凤倾逸,沉声问道:“皇上,请告知我们,贤妃娘娘现在的情况。”

“丞相我——”然而这个时候,凤倾逸也不敢贸然给他们答案,只有沉默着不说话。

“皇上,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见到凤倾逸不说话,纳兰丞相突然跪倒在地,抱望着凤倾逸。

“丞相不必如此!”凤倾逸上前将纳兰丞相扶起来,“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能答应的,朕一定会答应。”

“皇上,臣想请昭仪娘娘来救贤妃娘娘!”被凤倾逸搀扶起来后,他才将自己想说的请求说出口。

“这——”凤倾逸明显有些为难,不是他不愿意去请暮妙戈,而是现在那个人昏睡不醒,他想请也请不来。

“皇上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不是,昭仪现在昏迷不醒,还在昭仪殿里,恐怕是来不了了。”凤倾逸如实道。

后面的事不了了之,还是再次去请来了李连生,让他给纳兰洺雁看病。等到她脱离危险后,李连生就在逸宁殿里和凤倾逸说了一会儿话。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出门的时候,李连生的面色很沉重,而凤倾逸则一直待在逸宁殿中,迟迟没有出来。

第二日,因为贤妃为当今天子产下第一个孩子,举国同欢,凤倾逸特地下令全国免税一年,以纪念第一个孩子的出世。并给孩子取名凤凌赐,赏赐给纳兰洺雁很多宝物。

一时间,玉贤宫和纳兰丞相府,门槛都快被人踩烂了,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凤倾逸除了在纳兰洺雁醒来的时候看过她之外,其他时间都待在昭仪殿中。上次纳兰洺笙的话,让他抓到了一些信息,他觉得暮妙戈的心里,应该是有自己的。

而在得知这个事实后,他更加为难了。他一直明确地告诉自己,他和暮妙戈一直是各取所需的关系。暮妙戈需要他找到安身的地方,而他需要暮妙戈来完成自己的大业,为难的在这里,挡住视线的也在这里。所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对暮妙戈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他一次一次地想远离她,却又一次一次地想靠近她,以至于现在的他,比谁都害怕会伤害到暮妙戈。

陪在暮妙戈床边的凤倾逸,对着昏睡不醒的她,说了很多的话。从他们的相识,到他们离开碧云谷,再到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他推着暮妙戈在往前走,但又好像是暮妙戈在带着他。

他搞不清楚,躺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明明容貌丑得惊人,却又让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在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她。纳兰洺笙也就罢了,就连一向性子冷淡的李连生,都在为她着想。

每次他都会坐在暮妙戈的房间里发呆,直到香鲤进来提醒他后,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回到逸宁殿批阅奏折。而卓公公一直在逸宁殿里候着他,等看到他后才躬着身子跑过来,小声道:“皇上,今天呈上的奏折,许多大臣都说,因为贤妃娘娘给皇上生下了小皇子,所以希望皇上将贤妃娘娘封为皇后,让她得以协助皇上管理后宫。”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妙戈之痛 “丞相呢?他有没有说什么?”凤倾逸挑了一下眉头,淡淡地问道。

“丞相大人没有任何表示,这段时间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卓公公如实回答。

“没有行动,便是最大的行动。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上折子的人,或多或少都是他的党羽。”凤倾逸愤恨地说,拳头握得很紧。

“那皇上,作何打算?”卓公公贸然询问。

“皇后的人选,不是已经有人了吗?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这后宫之主!”

“皇上指的是,昭仪娘娘?”卓公公再次试探着问道。

可是听了他的问题,凤倾逸却一记冷眼向他扫去,让他瞬间有了一种掉进冰窟的感觉。卓公公现在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他怎么忘了,当初海公公就是因为贸然猜测凤倾逸的想法,才被委婉地请出宫去,安享晚年!

不知不觉中,暮妙戈已经昏睡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以来,香鲤每日只能给她喂食一些碎肉粥,给她讲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而凤倾逸,每日都会来看望她,但更多的图里是在发呆。

而这,一直坚持到暮妙戈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沉浸在一场混沌之中,好像失了依靠一般。她四处去寻找,去游荡,想找到一个依靠,可是最后还是在这一片混沌中沉浮。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还待在花医阁自己的房间里,可是待意识彻底清楚后,才恍然想起自己还待在宫中,昭仪殿里。

凤倾逸进门就看到暮妙戈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先是不敢相信,然后确定她确实醒了后,激动地跑到床边。可是暮妙戈看到了他,却流露出一股怨恨的神色,然后又平静下来,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回望着凤倾逸。

昏睡的这段时间以来,虽然人并没有醒,可是她的意识确实清晰的。她也知道凤倾逸每天都会来看自己,给自己说些心里话。可是每当她想细细去听凤倾逸的话时,耳朵里传来一声耳鸣,然后怎么也不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于是这段昏睡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她在清醒的这一刻想到了一切发生的事,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凤倾逸对自己的欺骗和隐瞒。

原来将她封为妃子的人就是他,难怪她总是觉得自己初来乍到,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着的感觉,原来这一切的原因,竟然都是因为他!在这之后她又想到了相识的种种,从他第一次见到他,一直到现在,竟然好像都是凤倾逸在主导着一切的发展。这样她不得不怀疑凤倾逸一开始接近自己的用意,或许是为了她这一身的医术,或者是为了其他什么。

不愿意多想,暮妙戈看着凤倾逸,咧着嘴笑了。只是那笑里,含着太大的的无奈和凄凉。她终究,还是没能坦然。而凤倾逸则是对暮妙戈这突如其来的一笑弄得莫名其妙,可是就在他想上前一步询问暮妙戈的情况时,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将脸转向床的里面,然后清晰无比的一段话,传入凤倾逸的耳朵里。

“香鲤,请皇上回宫!”

她不知道自己在怨恨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这份委屈是凤倾逸给的,然而更多的是,她自己找的。

梦里沉浮,寻遍来时路。梦里沉浮,回首一方休。不愿醒来,不愿沉睡。

“我知道现在的你还不能接受我的安排,不过你要相信,我比谁都不愿意伤害你。”然而香鲤刚进来的时候,就被凤倾逸一记眼神给赶出去。凤倾逸看着暮妙戈背着自己,想伸出手去扳回她的身子,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也无法将手再往前伸去半分。

“你走吧,我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不是吗?凤倾逸,不管你让我进宫是什么目的,也或许你没有什么目的。但是你觉得在你对我隐瞒身份之后,我们还能够像从前一样相处吗?”凤倾逸还想再说点什么,背对着他的暮妙戈,就已经冷声说话。

“你就这么不愿意相信我,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我说完吗?”

“我想听,但是你能给我想要的真正解释吗?”暮妙戈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哭声,“你不能,凤倾逸,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从小爹爹就知道我的人生轨迹一直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所以他尽可能地保护我,让我痴迷于医道,部位外界打扰,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护我到最后。”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下换凤倾逸惊讶了,他直觉自己做得很隐晦,难道暮妙戈还是能感觉到吗?

“你知道出嫁前的晚上娘亲除了跟我说如果花医阁出了事外,还说了什么吗?娘亲告诉了我,这世界上,有很多活在上层世界的人想得到我,因为在我的身上,有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我一直都没有相信,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可是直到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才知道娘亲说的话不是在骗我,真的会有人为了我而不惜一切代价,将我留在他身边,比如说……你!”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暮妙戈翻过身子直视着凤倾逸,眼中的愤怒和怨恨,是凤倾逸从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过的。

“凤倾逸,突然我才想到,当初爹爹和娘亲知道了宋骁的狼子野心后,还要将我嫁给他,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保护我!”最后,暮妙戈说。

面对暮妙戈说的事实,凤倾逸显得无法反驳她的话。自从他将她接进宫后,面对她,他总是有一种愧疚于她的感觉,所以每次见到她,他都尽量不让她发现自己的身份,可是这一切,居然在纳兰洺雁分娩的时候让她得知真心。事情的发生,太过于突然,一边是大臣逼迫着自己封后,一边是她又昏睡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醒来,他这段时间,面对这两件事,头都快大了。

“如果你只是想给我解释,解释过后还是会继续让我留在宫中,那我只能告诉你,你把你的解释留着吧。暮妙戈虽然容貌丑陋,貌比无盐,可是我的底线摆在这里,请你不要试跨过我的底线。”最后,暮妙戈撑起身子爬起来,给凤倾逸下了一道逐客令,“我还要休息,请你离开,至少现在,这个地方,是属于我的。或者等你将我赶出宫后,这个地方,你想怎么待就怎么待,想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

凤倾逸叹口气,还想解释,不过转而又想到,暮妙戈现在的身子还太虚弱,所以他就不敢再待在她面前去刺激她,以免让她再次昏睡过去。于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也知道暮妙戈根本就听不下去,转身离开了暮妙戈的房间。关上房门后,吩咐香鲤等照顾好暮妙戈,再没有别的什么表示,抽身离开了昭仪殿。

暮妙戈等到确定凤倾逸已经离开后,忍了好久的眼泪才终于控制不住,溢出眼眶。终究,她还是爱上他了,是吗?

可是少儿朗,帝王心!

到最后,他还是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所以现在,她努力地想让自己从这场旋涡中,走出来。暮妙戈如实告诉自己。

醒来的时间里,暮妙戈听的最多的就是纳兰洺雁生下小皇子,普天同庆的好消息。可是还有一些宫人说,皇上准备将纳兰洺雁封为皇后。她从香鲤的口中得知:皇后,就是后宫之首,皇上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对皇后的位置没有兴趣,可是在听到名正言顺的妻子时,心里狠狠地颤抖了。她终究,还是在意着这个的。暮妙戈捂着自己的胸口,觉得一股热血快要从里面喷发出来。她勉强忍住自己的痛楚,没有惊到香鲤等人,自己走到桌子边喝了一杯水,然后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躺下,不让香鲤看到自己的异样。

而后者也真的以为她没有什么事了,便放心地退出房间,顺便将门带上了。暮妙戈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看着床顶上的花纹,眼泪一颗一颗地滴下。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逃离这个囚笼一般的地方,永远不要见到凤倾逸!

躺在床上,等到胸口的疼痛减少后,暮妙戈慢慢闭上眼睛,已经快睡下了。自从这一次醒来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睡觉的时间,多了很多。可笑的是,她身为大夫,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这个时候,外面绿音在门外小声地说:“娘娘,贤妃娘娘来看你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随即很快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整理了衣衫,戴上面纱除了房间。迎面,正好看到纳兰洺雁焦急地向她走来,看到她后,又加快了脚步,冲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说:“妹妹,姐姐听说你身子好转了,这才特意赶来看看你!”

暮妙戈一时间不习惯有人对自己这么热情,想将手从她的双手里挣脱出来,可是又不敢太过于用力,纳兰洺雁抓得又太紧,她一时间无法挣脱出来。后者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便松开了她的手,连连抱歉。

“妹妹,如果不是你,我和皇儿可能就已经命丧黄泉了!”松开手后纳兰洺雁向暮妙戈哭诉道,眼泪汪汪的模样真的是人见人怜。

暮妙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哭成这番模样,除了娘亲在自己出嫁的时候。然而她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想到眼前这个美貌的女子,给凤倾逸生了一个孩子,还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她就觉得自己无法用正常的语气来和这个女人相处。

“娘娘言重了,你和小皇子乃是尊贵无比的出身,怎么会轻易命丧黄泉?”暮妙戈客气地回道,尽量是自己的神态动作自然一些,可是怎么也掩饰不了心中的酸楚。

“妹妹这话,怎的这般客气?你姑且称我作姐姐,你我都是皇上的妃子,自是一家人,怎么可能叫得如此生疏?”纳兰洺雁不愧是后宫出了名温柔娴婉的女子,就连这些话都被她修饰得像是撒娇一般。

暮妙戈只有扯着嘴角冲她笑了一下,赶紧将视线看向站在一旁的绿音,笑道:“还不快去给贤妃娘娘沏一壶上好的茶水!”然后请纳兰洺雁进门。

后者边金屋还边拍了拍她的手,道:“妹妹叫我姐姐就好,不要将姐姐叫得如此生疏。”

暮妙戈笑笑,不答话,依旧只是请她进屋。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短暂相聚 纳兰洺雁除了和暮妙戈聊些家常外,也就是后宫之事的一些寻常话题,暮妙戈一一回应着,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些异样。不过聊来聊去,纳兰洺雁就只是聊一些家常问题。

离开的时候她拉着暮妙戈的手,依依不舍,就好像两个人是极好的姐妹一般,暮妙戈从没有在长大后的花菱嫣那里感受到姐妹之情,所以在这个时候,竟然觉得她的手是这么温暖。也许是因为她是纳兰洺笙姐姐的关系,所以她对她,并没有退而避之的想法。

当然这些想法暮妙戈并没有表露出来,自从纳兰洺雁出现后,她对她,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在送走了纳兰洺雁之后,暮妙戈觉得自己都快虚脱了一般。心情有些灰暗的在院子坐了很久。这一切,都被凤倾逸的探子,在暗中观察得一清二楚。

凤倾逸听到探子的汇报,沉吟了良久,才突然想到一个人,也许那个人出现,会让暮妙戈的心情好一些。于是他对侍卫说了几句话,就让侍卫下去办事了。

暮妙戈还在昭仪殿里院子里坐着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叫声,“妙戈姐姐!”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发呆久了出现的幻听,可是当那个声音再次向自己靠近时,她才相信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而真的是阿叶的声音。

她惊喜地回头,正好看到阿叶向自己跑过来,她激动的按住他的两只肩膀,发现他长了不少肉,这才知道李连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而亏待阿叶,真的是把他当做玉善堂的学徒。

“阿叶告诉姐姐,我离开后你有没有好好学医?”一等到阿叶坐下后,暮妙戈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毕竟这是她收的第一个徒弟。

“当然有啊,李师傅一直在严格地监督我学习,还送我去了学堂呢!”阿叶高兴地回道。

“李师傅?”暮妙戈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一时间有些惊讶,“李师傅是谁?”

“就是李掌柜啊,师傅,他可厉害了,他的医术也好厉害,赶师傅只差一点点。”阿叶是个小孩子,所以说话都具有很大的真实性。

“他也会医术?没发现啊!”暮妙戈喃喃自语,十分惊讶于李连生也会医术的这个事实,而且据阿叶的说法,他好像还非常厉害的样子。可是她现在倒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继续追问阿叶:“你怎么会去学堂呢?”

“李师傅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可能只有一技之长,只知道去学医,而是应该去容纳学海万物,来充实自己!”阿叶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话听得暮妙戈耳朵一红,她身为阿叶的师傅,都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而李连生却将这个问题考虑得十分周到,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性子冷淡的他,居然会想到这么多,不过心里还是十分感谢。

“那这次是谁带你进宫的?”不再纠结于阿叶上学堂的问题,暮妙戈想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皇宫重地,没有凤倾逸的允许,不可能让一个小孩子进来。果然,阿叶的回答和她想的一样。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李师傅说皇宫的皇上让我进来的。”阿叶团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妙戈姐姐,李师傅说凤倾逸哥哥是当今的皇上,可是,凤倾逸哥哥怎么会成为皇上呢?”

“对啊,她怎么会成为皇上呢?”暮妙戈喃喃苦笑着问道。

“姐姐你怎么啦?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好,是阿叶说错什么了吗?”阿叶显得十分焦急,很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暮妙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他说:“阿叶没有说出什么话,阿叶这么乖在,怎么会惹姐姐生气呢?”然后又接着突然说了一个很突然的话:“阿叶要记住啊,以后长大后,一定不要骗女孩子!”

阿叶当然不懂暮妙戈话里的含义,不过还是乖乖地点着头,义正言辞地回道:“妙戈姐姐说的话,阿叶一定会铭记于心!”他当然不会知道,他今天作下的承诺,成了他一辈子的格言,并因此而获得了幸福。

“乖孩子!”暮妙戈拍了拍阿叶的脑袋,笑得十分欣慰。

她没有弟弟,只有一个妹妹,却还是把她当做仇人对待。可是现在她的生活里多了一个阿叶,也就是说多了一个牵挂,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她却觉得他给了她花菱嫣给不了的温暖。

阿叶不知道暮妙戈心里的想法,依旧期切地给暮妙戈将她进宫后外面的生活,讲他们家里的生活,在李师傅的关心下,越来越好,娘亲的病也已经好得差不多。说到最后阿叶竟然哭红了鼻子,带着哭腔说道:“妙戈姐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过上现在的生活,我娘亲的病也不会好,我也不可能有机会上学,妙戈姐姐,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阿叶!”

暮妙戈当然见不得阿叶在自己面前哭,赶紧拍着他的脑袋,安慰道:“好了好了,哭什么呢?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传出来不被人笑话死!”

阿叶当然还是个孩子,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笑了,抓住暮妙戈的手问道:“妙戈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呢?自从你走后,玉善堂的病人就减少了,李师傅他又从来不问诊看病,其他几个无能大夫,根本就赶不上妙戈姐姐你啊!”

“怎么说话呢?人家好歹是长辈,医术也比你高,不跟着人家好好学习竟然在背后说人,这是不道德的!”暮妙戈在阿叶面前,一直都扮演着一个姐姐的角色。在发现他的问题时,都会严厉地指出他的错误。而现在的阿叶,因为在玉善堂待久了,不管是她还是李连生,都对他极好,给了他优越的生活,这几句快让他养成了骄纵的德性。李连生可以发现他的人生问题,却也不能关注到这小小的细节。

“妙戈姐姐,阿叶知错了。”阿叶是个听话的孩子,又十分地听暮妙戈的话,所以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立马就低着头给她道歉。而她也不是真的要指责他,见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不在过问此事。

相聚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随着夜幕的降临,在阿叶吃过晚餐后,暮妙戈给他准备了很多他喜欢的糕点,然后就只能不舍地看着他坐上凤倾逸安排的马车离开。看着马车慢慢远去,转过身的暮妙戈眼眶都红了。她不是傻瓜,她当然知道凤倾逸将阿叶接进宫是为了逗她开心,不过皇宫重地,哪能随时都能让闲杂人等进来?所以暮妙戈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再见到阿叶,那可能是很长时间以后的事了。不过,这不能排斥凤倾逸会提前将自己送出宫的可能。

进了屋后的暮妙戈看起来更加难过了,不过阿叶的离开是一部分原因,凤倾逸会为自己安排这一切,她是很矛盾的。说感动吧,也还有一些怨言。他一边欺瞒着她,一面又处处为她着想,这样的凤倾逸,真是矛盾地可以。

窗外凤倾逸挺直地站在围墙之上,看着她在屋子里的一切举动,一声叹息,或一个握拳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纵使是脸上有着一块胎记,可他就是觉得她只要出现自己的眼前,自己的眼里,看到的就只有她。可即使如此,看着暮妙戈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复杂。

站在他身边的司徒九都见此挑了挑眉,带着玩味的语气问道:“纳兰洺笙那小子还真说对了,你想怎么给她解释?”

“没有解释,她根本就不需要我的解释。”凤倾逸如实说道,然后看也不看司徒一眼,表情也极为平静,飞身一跃,跳下围墙,向自己的逸宁殿走去。等到他走远后,司徒九都一笑,也飞身跳下围墙,不过却是跳进昭仪殿内,飞快地闪进暮妙戈的房间里。

暮妙戈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待到看清楚是司徒九都时,不由翻了个白眼,问道:“九都美男子,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来这里做什么?”边说边招呼着他坐下。

“我这人喜好安静,整个宫中就属你这儿最安静,所以我就不请自来咯!”司徒九都走近暮妙戈,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暗淡的烛光下,看清了她脸上的胎记,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这胎记,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最后又自己说了句点评的话,配上一个假装严肃认真的表情:“以男人的角度上来讲,确实挺丑的。”

对于她的话暮妙戈倒是没有在意,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司徒九都当外交使者时间太久的原因,暮妙戈见到他后,该有的烦恼都被忘得一干二净。于是听了司徒九都的话,暮妙戈洛洛笑道:“从小长到大,我长它也长。”

“这样啊……”司徒九都显得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它是后天的,随时都可以去掉。之前还以为凤倾逸为了怕你美色外露,所以一直让你留着这块胎记,原来是天生的。”

可是话音刚落,暮妙戈的脸色就冷了几分,“这个时候,能不提他吗?”然后,眉头一下子紧紧皱着,说:“如果你是来给他当说说客的,那么大可不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欢迎你!”说罢,人已经起身向自己的内室走去,见此司徒九都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开。

“唉唉,别这样行吗?口误,口误而已嘛!”司徒九都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无辜表情,“你说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娃子,不是应该单纯好骗的年纪吗?怎么这般不讲情面,小心没人要你!”

暮妙戈嗤笑一声,不屑道:“情面这种东西,自然要给该给的人!至于我有没有人要,这不是摆在眼前吗?有人宁肯困住我,也不会让我离开!”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三人痛饮 司徒九都被暮妙戈这段大胆充满讽刺的话惊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她说点什么。不过转而看到她眼中的哀切,又只能安慰她说:“也许凤倾逸,有他的苦衷呢?你不要想太多,在这里好好地生活就是了!”

“他的苦衷,与我何干?如果一个人非要把自己的苦衷加注在别人的妥协之下,那又有什么意义?两人之间的感受是相互的,不是应该只有一个人去迁就另一个人”暮妙戈摇头苦笑道。

司徒九都大掌一拍她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对她说:“看吧,你又开始悲观了,从我第一天看到你,就感觉到你的眼中,总是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悲伤。”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可还是住了嘴,因为他感觉到她已经不愿意再听他说下去,“暮妙戈,你在想什么?”

“九都美男子,我并非悲观,并非难过。从小到大,我一直都顶着这张别人眼中的丑陋的脸,我已经习惯了,它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可是现在,它却成了别人利用我的工具,因为这张脸,我渴望别人的关心和接近,所以很多人就接近我了,可是最后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狠狠地将我丢弃。如果知道结局会变成这样,何必一开始还要飞蛾扑火?”暮妙戈咬紧下唇,苦笑道:“我现在的价值,不就是这一身医术吗?”

“……”司徒九都无话可说了,可又忍不住反驳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啊,纳兰洺笙不就——”

“香蕉男?”暮妙戈这才想起,自从自己醒来后,纳兰洺笙就再也没有来看过自己,“他现在怎么样了?”

司徒九都拧着眉头,似乎很为难暮妙戈的问题,见他如此,暮妙戈喃喃道:“我现在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出宫走走,你愿意带我出宫吗?我想去看看香蕉男!”

司徒没有说话,不过眼中的笑意倒是很明显,折扇一挥,将它别在腰后,右手抓住暮妙戈的肩膀,双脚一抬,两个人就从窗户飞身而去。当站立在院墙之上时,司徒九都换了个姿势,将手放在暮妙戈的腰间,轻轻一带,让暮妙戈更加贴近于自己。然后抬脚一点,用轻功带着她在院墙之上陵越。层层的宫殿从她脚下穿过,琉璃的灯光从她的眼底闪过,竟然有种恍如梦境的美感。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皇宫大院,第一次,平静地看着繁华楼宇,静静地从她的眼底掠过。当然,更美的是身边人的侧脸,美得不可方物,薄唇紧紧地抿着,多了一丝柔和中的刚毅。

“喂,暮妙戈!”司徒九都见到暮妙戈盯着自己的侧脸目不转睛,不由打趣道:“你不会被我的美色迷住了吧?”

“呸呸,九都美男子,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自信,让你这般自恋。你这幅皮囊对我而言,只不过是用来欣赏罢了,还达不到痴迷的地步!”暮妙戈白了司徒九都一眼,随即将目光瞟向天边的银月,不再说话。

安静而又迷乱的气息在两人身边环绕,一不小心就会窒息。司徒九都看着暮妙戈没有胎记的侧脸,静谧的月光让她多了些淡淡的光晕,含羞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他静静地望着她的侧脸,竟然有了一丝异样的冲动。他为此吓了一跳,猛地摇头,将自己从这股冲动中拉扯出来,然却再也没有刚才的那一方平静。这个时候,他们刚出皇宫院墙。

夜晚的街道十分安静,空旷的夜空里只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夜空之中,一白衣男子正携着同样白衣的女子在空中陵越,正是司徒九都和暮妙戈。暮妙戈不得不在心里佩服司徒九都的轻功之了得,从皇宫出发,没有多少时间就到了纳兰丞相府的大门。花无言正想上前去敲门,司徒九都一把拦住了她,阻止道:“你现在没戴面纱,怎么在人前露面?难道你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后宫正三品昭仪,是个名副其实的丑八怪?”

“有何不可?”暮妙戈不屑地反问,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个虚名。说完,甩开他的手,又继续向大门走去。

司徒九都再次更加用力地抓紧她,然后整个人挡在她的面前,“暮妙戈,怎么着的你也要为皇室的名誉着想吧!”

“为皇室着想?是为凤倾逸着想吧?可是那与我何干?”暮妙戈有些气恼,再次甩开他的手,嘴里嘟囔道:“我只想看到香蕉男!”

“那还不简单?”司徒九都无奈地笑道,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显得十分的无奈,“你还真是个小孩子,这样就不耐烦了?跟我来!”说着,拉住暮妙戈的手绕开丞相府的大门,向左边街道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不是想见纳兰洺笙那小子吗?直接去他的院落不就行了?”司徒九都回过头冲她笑,一副“拿你没辙”的无奈表情,看着暮妙戈浑身不自在,甩开了他的手,自己在身后跟着他。到了一处墙角,司徒九都说:“到了!”

随即在暮妙戈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再次揽住她的腰,飞身一跃跳上院墙,几个回落之后,两人已经到了一片苍翠的竹林。风吹得竹林摇摇晃晃,哗哗秫秫的,还伴随着一阵奇怪的声音。

有人在舞剑!他们听到的是长剑在空中划过的声音!

跟着声音走去,走了不到几步就被司徒九都抓起,眼前一闪再次落地。抬眼望去,这是一个建得很高的阁楼,比竹子还要高一些。此时他们正站在阁楼最顶端,竹子的枝叶挡住了他们的身影。俯视望去,阁楼一旁的空地上,是一片一片剑光闪过的影子。那个一身淡黄色衣衫的男子,正挥舞着自己的雪剑,在月光下起舞。剑气带着周围的竹叶层层泛起,随着剑花的移动而飘动。剑气陵越在竹叶之中,像纠缠不清的羁绊、

月下君执剑,竹宣起夜舞。

“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挺文静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偷偷练舞?这次要回我不带你来,岂不是错过了这场好戏?”说着说着,司徒九都转向暮妙戈,看到她一脸的平静,不禁问道:“你不惊讶吗?还是你早就知道纳兰洺笙会武功?”

暮妙戈没有回答,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在月光下挥剑的身影,她从他的动作之中,感觉到他现在很难过,有一种压制住的愤怒和无奈。

香蕉男,你怎么啦?暮妙戈在心里喃喃问道。

司徒九都见暮妙戈不回答你自己,心里有些不平,左手托着右手肘,右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反复摩擦着,眼里是玩味地打量。蓦地眨眼之间,暮妙戈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一片竹叶就已经向纳兰洺笙的方向飞去,像一只小箭,竹叶打在剑刃之上,发出清脆的“叮当”一声。暮妙戈不由在心里感叹,这司徒九都,应该是想和纳兰洺笙比试一番吧。

“谁?”舞剑的人停下动作,用犀利的眼神扫视四周,剑光一片,晃花他们的眼睛。司徒九都飞身向下一跃,人已经向空地飞去,同时,拿出别在腰间的折扇,扇头击向纳兰洺笙、眨眼之间,两个人已经缠斗在一起。纳兰洺笙挥剑回挡司徒九都的扇子,翻身一跃,剑刃砍向司徒九都的后背,后者将身子一仰,躲开了他的剑。可是心里却在苦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这纳兰洺笙,知道是他,可是在玩真的啊!

可是纳兰洺笙不给司徒九都思考的机会,再反身,剑光一扫,扫向司徒九都的下体。司徒九都起身一跃,再次躲开了他的攻击,扇子一击,又是“哐当”的一声。但是随声而落的确实司徒九都的折扇,扇柄被震得弹开,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

司徒九都已经没有武器了,可是纳兰洺笙的攻击却没有停下,招招攻向要害之处。司徒九都只有徒手抵挡他的攻击,然而苦于没有武器,最后只有到处躲避纳兰洺笙的攻击。

“你小子,就是过招而已,你居然玩真的?”司徒九都不满地冲纳兰洺笙叫嚣道。

“少废话,认真打!”纳兰洺笙冷声说道,说话之间,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减慢,几句招招都想伤到司徒九都,于是司徒九都只有到处躲避,才能避免自己被对方伤到。最后躲来躲去的结果是,纳兰洺笙看准了司徒九都的逃跑路线,在他一个闪神的瞬间,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司徒九都看着架在你自己脖子上的剑,随即狠瞪了一眼纳兰洺笙,哇哇大叫道:“你小子,居然敢用剑驾着我脖子,臭小子,快给我拿开!”

纳兰洺笙冷笑,将手收回耍了一个帅气的剑花,道:“技不如人,理应如此!”

说话后,纳兰洺笙转身就向自己的院子走去。这时暮妙戈在阁楼上大声地唤他,“香蕉男!”

纳兰洺笙一个激灵,呼的转身,飞身跳向阁楼,来到她的身边,在确定站在上面的人是她后,纳兰洺笙突然一把将暮妙戈抱在怀里。司徒九都站在原地,看向阁楼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这件事,他要不要告诉宫中那位呢?

摇头轻叹了一声,俯下身子去捡起自己的折扇,扇柄上已经有了一个深深的印子。他看着那个印子,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说道:“好家伙,这可是上好的玉石,坚硬无比。纳兰洺笙那小子,居然真的是在玩我?”

他刚说完,纳兰洺笙已经带着暮妙戈飞身下来,来到他身边。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可知身份 纳兰洺笙的眼神依旧在暮妙戈的身上,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下巴,她的白衣……她的一切,他都想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暮妙戈转头回望着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道:“香蕉男,你怎么霉得发毛了?”原来这段时间不见,他的下巴上留了很多胡渣,看起来真的很想是发霉的香蕉,大概是很久没有修理的缘故。衣袍褶皱着,整个人狼狈不堪,和之前的香蕉美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没有说话,就一直望着她,生怕她消失了一般。许久后,司徒九都实在看不下去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拉回他的思绪。只听司徒九都笑着说道:“你小子,瞒着我们练了多久啊?连我都快打不过你了!”

可是纳兰洺笙并没有认同他的话,冷声道:“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对手,手下败将罢了!”

“你——”

“我什么我?谁叫你不好好练功?”

“唉,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轮到你来教育我了!”司徒九都苦叹道。

可是纳兰洺笙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继续望着暮妙戈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想来看看你。”她耸耸肩,将自己的脸隐藏在月光的阴影下。很突然,她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搁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根莫名的丝线在拉扯着,他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以前,极其自然相处的时光了?她嘻嘻称呼他‘香蕉男’,他坏笑着叫她小大夫。

人的一生,从地点出发,即使兜兜转转,还是只能回到起点。

他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悦她的沉默。将视线转向司徒九都,对方也只是耸耸肩,一副“你们随便,与我无关”的表情。纳兰洺笙拿起雪剑,剑刃一转,白光一晃,剑已入削。然后对暮妙戈说:“你在宫中还好吧?”他装作随意地问,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

她回他一笑,道:“一切安好,无须担心。”简单的八个字,概括了她在宫中的情况。确实一切安好,除了她对那个人摇摆不定的一颗心。纳兰洺笙看着暮妙戈的脸,几分落寞,几分懊恼,他竟无言以对,傻女人!

少钦,纳兰洺笙不愿意再打听他的情况,邀请他们两人上了阁楼,吩咐暗卫准备一些酒食。纳兰洺笙的阁楼里,装饰和他的衣衫异样,是温暖的暖黄色。一踏进去,就让人感觉到浑身一震,所有的疲劳都会一扫而光。司徒九都赞叹道:“好家伙,你居然把自己的阁楼装饰得像女子的闺房一般,纳兰洺笙你不会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如果换做以前,纳兰洺笙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一定会恶言相向,两个人徒手厮打在一起。可是现在,纳兰洺笙却是不言一语,自顾自地带暮妙戈坐到桌前,待暗卫将酒食摆好后,他斟满三杯,自己先饮了一杯。司徒九都看着自己眼前的酒,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这是纳兰洺笙的酒楼里,出了名的“芦花飘”,纳兰洺笙是不可能将酒放在自己家里的,因为那酒,只有在酒楼的酒窖里放着才能保持它的香醇。就是说,纳兰洺笙的侍卫,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这里赶过去,将酒搬到这里来的。纳兰洺笙的侍卫,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这事要是让凤倾逸知道了,这两人的关系一定会更加恶化,所以他不会去当这个“好人”!

“纳兰小子,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吧?”司徒九都仰头将酒喝光,若有所思地问道。

“对啊,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纳兰洺笙思考了片刻,给了司徒九都一个确切的时间,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三年,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对啊,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司徒九都喃喃道,想起了三人以前在一起喝酒的场景。那时候,凤倾逸还不是皇帝,他们三人都没有被自己所谓的家族使命所驱使,在一起喝酒打诨,无所不来。然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在凤倾逸当了皇帝的第二天,在各大臣的家中选了很多妃子进宫,其中,为首的就是纳兰洺笙的姐姐纳兰洺雁。从那以后,纳兰洺笙对凤倾逸,就多了一股恨意,再也没有踏进皇宫一步,时不时就到外面去游走,一去就是一年半载。他以为这次两人同时回京后,他们的关系可以和缓一些,谁知道,中间又窜出来一个暮妙戈,让两人的关系再一次恶化。

“不谈往事,今日就是你我兄弟二人的畅饮!”纳兰洺笙似乎也是回忆到了过去的事情,但是他现在不想回忆到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倒了一大碗酒,仰头喝下。司徒九都不甘落后,也跟着他喝。

暮妙戈看着他们你一碗我一碗的大口饮酒,也被他们的豪气给吸引过去了,端起自己的酒杯,敬向他们二人,说:“我们三个从来没有在一喝过酒,今日,不如我们在此畅饮,不醉不归!”说完后,仰头又是一杯。那爽快劲儿,比起身为男子的两人也不差半点半分。司徒九都看在眼里,被她的举动惊得无法再继续喝酒。要知道上次在昭仪殿时,暮妙戈都没有这么爽快,是因为凤倾逸在场吗?他这样想到,却没有流露出来,继续和他们一起喝酒。

三个酒鬼不到一会儿,就将桌子上的酒喝得干干净净,酒坛滚落到处都是。暗卫又上了几坛,这样不停地上着,到了半夜,已经喝了将近二十坛酒,司徒九都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靠在纳兰洺笙身上,傻笑着说道:“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你身体羸弱,便弃武从文,我生性好玩,文不成,武不就,却又生得一张好皮囊,只有在外交上才能有一席之地。原本以为,只有凤倾逸能够文物双成,谁能想到,现在的你武功已经这么厉害,连我都自愧不如,真好,凤倾逸又多了一个帮手……”

暮妙戈迷迷糊糊的,便听到司徒九都说的这番话,不过因为酒精的缘故,她并没有弄清这话里的含义。恍惚间也只是听到纳兰洺笙淡淡地应了一声,含糊其辞罢了。她眯着眼睛,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看着坐在桌子对面他们两个朦胧的身影,裂开嘴巴,轻轻地笑了,随后脑袋一偏,人就睡了过去。

秦王府中,失踪找回的郡主又在闹脾气了,在秦王和王妃面前吵着要进宫,说什么贤妃产子,小姐一定很生气,她必须尽快赶过去安慰小姐。秦王满脸怒气,一拍桌子,怒吼道:“小姐小姐,你叫谁小姐?你是谁人的丫鬟?你可是我堂堂秦王的女儿,怎么能称呼别人作小姐!”

“可是爹啊,小姐把我当朋友,我怎么能够在她难过的时候不在身边啊?”秦王的郡主,也就是暮妙戈以前的丫鬟秦可知,即使知道自己的父亲现在正在气头之上,可还是不依不饶地求着想进宫。一年前,在凤倾逸的安排下,让她去做暮妙戈的贴身丫鬟。不过她在家族之中,一向备受宠爱,上次去给人家做丫鬟,就已经惹得自己的娘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是尽管如此,面对父亲的怒火,她虽然害怕,可还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委屈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娘亲。

秦王的王妃是他的青梅竹马杨氏,面对女儿求饶的目光她只能不忍地将头偏过去,秦可知见此急得一跺脚,大叫道:“娘啊,你快帮我向爹爹求情吧!”

“……”杨氏依旧不忍,可还是不愿意让自己女儿再和那暮妙戈接触,哪个做娘的希望自己的孩子,整天跟在一个烫手山芋的后面,天天记挂着对方?“知儿还是不要再有这种念头了,最好趁早打消,爹爹和娘亲是不会让你进宫看那暮妙戈的!”

“怎么这么热闹?刚一回来就听到咱们家可知大小姐的哭声。”恰好这个时候秦奕从外面回来,便进门便调侃道:“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传出来,那不得笑掉人大牙啊,小堂妹哭什么,给哥哥说,哥哥给你做主!”

“她想进宫去见那暮妙戈,可是这个时候她怎么可以去见暮妙戈呢?”秦王秦峰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不可以?”秦可知抢白反问道。

“知儿,有些事情你不懂,皇族的事情太过于复杂,爹爹不想让你牵扯进去啊!”

“可是爹——”秦可知还想说什么,秦奕一下子抢了她的话,并批评道。

“对啊,堂妹怎么可以进宫去见那个女人呢?现在那个女人正在风口浪尖上,堂妹去见她,不是给秦王府找麻烦吗?”秦奕听了秦峰的话,立马作出严肃的表情,狠狠地瞪着秦可知,仿佛对一个小孩子失望透顶。见到秦峰的表情和缓后,秦奕走到秦可知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外面推。“你还不快回去好好面壁思过,竟然有这种违背父志的想法,你可知错?快给我回去待着去!”

“秦奕你这卑鄙小人,你不是小姐的朋友吗?竟然在背后这么说她?”被带离很远后,秦可知挣脱开秦奕的手,一拳打在他肩膀上,气愤地吼道。

“那你要我如何?让你在那里继续和你爹娘争辩,他们一气之下把你关禁闭,如何?”秦可知的拳头当然没有多大的力气,打在秦奕身上就像瘙痒一般。

秦可知气愤地不愿意再和秦奕说话,低着头生闷气,秦奕则继续说:“就算你在那里缠着你爹娘一天一夜,他们也不会同意让你去见暮妙戈。”

“那我又该如何?”秦可知不满地反问道。

“你觉得你能如何?”秦奕没有回答她的话,继续将问题扔给她。

“我可以去找司徒九都哥哥,他这么好,一定可以帮我见到小姐的!”秦可知灵机一动,想到了司徒九都。

“恩,能想到司徒九都,说明你还是有点脑子,不过昨天晚上,司徒九都带着昭仪娘娘去丞相府喝酒,喝得那叫一个畅快,酩酊大醉。现在两人还待在丞相府中,睡得天昏地暗,昭仪娘娘已经被皇上派来的人接走了。”

“什么!”秦可知闻言一惊,整个人都瘫软了,“小姐居然偷出宫和他们喝酒,还喝得大醉被凤倾逸哥哥接走?完了完了,这下小姐,真的完蛋了!”

昭仪殿中,暮妙戈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香鲤在一旁一直陪着醉酒沉睡的她身边,见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用热毛巾敷她的脸,以防醉酒风寒,头痛更加厉害。昏昏沉沉地打量四周,确实在她居住的昭仪殿里。暮妙戈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她不是在丞相府和香蕉男美男子他们一起把酒言欢吗?怎么会回到昭仪殿?他们都喝成了烂泥,总归不会是他们两个送她回来的。于是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问香鲤说:“谁送我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强留宫中 “娘娘是,是……”香鲤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说出来!”见到香鲤这样的表情,暮妙戈的心里明了了几分,然而还是想从她口中知道明确地答案。

“回娘娘,是皇上!”香鲤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因为她知道,自从凤倾逸的身份瞒不下去后,暮妙戈就非常不待见他。然而皇上也不在乎,就任着主子胡闹,昨天居然还溜出宫去和两个大男人喝酒,醉成一团。被皇上抱回来也就罢了,在皇上抱着她上床的时候她居然还吐了皇上一身的污秽。当时吓得她心脏那个抖啊,心肝脾肺都快蹦出来了。

得到了明确地答案,暮妙戈便不再问了,又倒回床上,在闭上眼睛之前吩咐道:“从明天开始,昭仪殿,谢绝见客。”后来又补充强调道:“任何人!”

“任何人?也包括朕吗?”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大门被人用力推开的声音,暮妙戈刚闭上的眼睛又随之睁开,看向来人。凤倾逸一身龙袍加身,看上去尊贵无比,袍子上用金线绣成五爪腾龙,龙眼是上好的明珠,看起来炯炯有神。香鲤识相,收拾好桌上的药碗退出房门,小心地为他们关上房门,空旷的屋子里此时只剩下各怀心事的两个人。

暮妙戈沉默不语,可就是这样的态度让凤倾逸心中的气愤更甚。他已经对她这么宽容了,她还是要一次次地踩到他的底线,从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昭仪好大的气魄,竟想要让昭仪殿谢绝见客,难道还想把这里变成你自己的专属领域,任何人不得进出吗?”凤倾逸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皇上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拐弯抹角的话,不适合我们。”暮妙戈勾唇笑道,眼里嘲讽地意味十分明显。

听了暮妙戈的话,凤倾逸的眼眸一收缩,想要爆发出的怒气却怎么也无法向暮妙戈发泄,自从认识到暮妙戈后,他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明明对暮妙戈有很很大的怒气,却也只能自己忍住。可能是因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可能是因为她是自己需要的工具。他不想去追究为什么,此时此刻只想让眼前的人对自己的身份妥协。

“在你面前,我该怎么自称呢?臣妾吗?这称呼真有趣!”见凤倾逸在思考什么,暮妙戈眼中嘲讽的意味更加明显,不顾现在凤倾逸正处在暴走的边缘,不怕死地说道。

“臣妾?”凤倾逸咬牙挤出这两次,一双仿佛有着熊熊烈火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对啊,臣妾!”说完后,暮妙戈切了切身子,放低了自己的姿态,“臣妾恭迎皇上,还请皇上看在今日臣妾身体不适的份上,原谅臣妾无法下床亲自迎接的过错,皇上请罚臣妾不敬之罪!”

凤倾逸将暮妙戈的话一字一句地听在耳朵里,气得他在心里暗暗骂道:该死,是谁教给她这么多规矩的?虽是如此,他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怒气,阴阳怪气地反问道:“那好,爱妃觉得朕该怎么处罚你呢?”

“皇上,臣妾犯的可是大罪,皇上一定要重重惩罚臣妾,不如……”说着暮妙戈粲然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眼神却是直直的盯着凤倾逸,道:“不如黄色那个就把臣妾赶出皇宫吧,让臣妾永远都不用进宫为妃,这样就不会再惹皇上生气了,可好?”

她可真是聪明,竟然这样套凤倾逸的话。凤倾逸的手背在背上,紧紧地握住,眼里满是怒气。身为皇上的他,自从继承皇位已有三个小时之久,他第一次发觉到自己的脾气是那么不受控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脸上有着黑色胎记笑得却十分灿烂的女人!他想发怒,想问她用这种嘲讽的眼神盯着自己,是以为了什么,他除了对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外,他什么都没有对不起她不是吗?

当然暮妙戈并不知道凤倾逸现在的想法,随时两个人对峙的时间越久,她眼中的嘲讽就更加浓烈。凤倾逸真想对她进行质问,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发现自己找不到质问的理由,只得作罢,强迫着自己收敛了怒火。

寒霜依旧盖重楼,月华流瓦随风皱,

虽然到了夏季,但是春寒刚过,院子里在黄昏时候还会有着薄薄的一层霜。北方的天气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夜晚。月光轻轻扫下,却只能随着凤倾逸的怒气起着一层一层的波澜。暮妙戈闭上眼睛,不再看凤倾逸,她实在不想,将自己牵扯进他的怒火之中。这个时候她像以前一样选择了平静对待,然而就是这样的平静,让本来已经平息怒火的凤倾逸又点燃了燎原之火。因为对他来说,暮妙戈的漠然,就是对他的轻视。

就是这样毫不服从的眼神,轻易地激怒了她,他冲上前,像一阵风一般来到暮妙戈的床前,一把掀开她的被子,不顾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底衣,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手用力一带,手轻轻一带,暮妙戈便被她拽起来,眼睛正好对上他发怒的眼眸。她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皇上,你生气了?想不到我小小暮妙戈,你口中的‘丑八怪’,竟然有本事惹你生气,真是荣幸之极。”

“皇上,别生气,把我赶出宫去就可以了啊,那样你就不会看到我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了!”不怕死一般,她又继续说道,还将自己带有胎记的那边脸对上凤倾逸,十足的挑衅。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衣领,青筋突起,裸骨咯得她生疼,但是她又不愿意在凤倾逸的面前流露出一丝的怯弱和不安。

而暮妙戈的倔强,她的埋怨,她的嘲弄,都深深地印在他的眼里,而他眼里的复杂也被她尽收眼底,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他。从何时起,他看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的呢?好像从一开始认识自己后,他的眼神一直都充斥着复杂,只是那个时候她太蠢,看不出一丝异样罢了。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啊!

两人之间眼神的较量像是一场持久的战役,暮妙戈的笑意,凤倾逸的愤怒,这矛盾的两种表情相互对立,在这一刻看来,相互碰撞之间仿佛燃烧了整间房子。终于,凤倾逸的手慢慢松开,暮妙戈一时没站稳,身体已经倒回床上。正惊疑之时,凤倾逸已经强行将她按在床上,然后替她盖上被子,身体探在她上方,喃喃说道:“就妥协我这一次,好吗?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如果还有下一次,这皇宫,这昭仪殿,真的留不住你,我就让你离开。”

“我应该相信你吗?一个隐瞒身份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难道你没有理由会成为我生命里第二个宋骁吗?暮妙戈生来喜静,惹不起,我躲得起!”这个时候暮妙戈当然听不进去凤倾逸说的每一句话,于是冷硬地反驳道。

“相不相信,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凤倾逸一眯眼睛,淡淡地问她。

暮妙戈认真老实地点头,将唇角拉扯到两边,笑道:“当然……没有。”

“可是,那又如何?”没有等到凤倾逸回应,她又微微偏着脑袋反问道,眼里不变的是那淡淡的嘲讽,她在嘲讽凤倾逸,明明是在求自己留下来,缺要说得好像是他施舍给自己的机会一般。

“不如何。”凤倾逸摇头,突然笑得很神秘,然后脑袋慢慢向下探去,不一会唇瓣就贴上暮妙戈的唇,这已经不是第一吻她的,可是每一次,都让他有些欲罢不能。而暮妙戈也不知道凤倾逸为什么会突然吻上自己,她想伸手将他推开,可是两只手刚从被子伸出来,就被他抓住手腕,一时间动弹不得。

“别动,这一刻让我们都安静一下。”最后,凤倾逸的唇角碰着暮妙戈的唇,呢喃着再次说,“我真的想把你留在我身边……”说完后,又再次吻上暮妙戈。

他的话,半真半假,但是又很令人信服。若换做以前的她,势必会不假思索,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快别说了,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可是就在这一刻,看着他的眼神,她竟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相信他说话的,因为有一种很奇怪的冲动在她的脑海里徘徊,告诉她应该相信凤倾逸说的每一句话。

可是就在这股子冲动离开后,她才反应过来应该反驳他,可是这个时候他已经走到门口,因为在他看来,长时间的沉默就相当于默认。他拉开房门,又反手轻轻关上,门外很清新地传来他吩咐五个丫头的声音:

“这几日,没有朕的允许,昭仪娘娘不得外出,其他人也不能进来打扰!”说完后,就是他慢慢走远的脚步声。

五个丫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在心里叹气。这怕是,要将暮妙戈囚禁在这昭仪殿中吧!果然凤倾逸离开不到一刻时间,就有大批锦衣卫赶来,密不透风地将昭仪殿团团围住。暮妙戈听到这个消息,只浅浅的笑了一下,笑意看起来凄惨异常,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闹,就在这昭仪殿里静静地度过,不喜不悲。

阑珊处里,梦寻常。几度催人泪下,无泪苦挣扎。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狠拒可知 一朝君王枕畔,两度无人能解。

没有人能够想到,皇上会囚禁入宫不久的三品昭仪,犹如晴天一个霹雳,格局又开始慢慢改变。

玉淑宫和玉德宫的两位主子这次都是学乖了些,没有轻举妄动。不过等到事情打探清楚,暮妙戈真的被风轻轻一囚禁之后,又开始蠢蠢欲动。最好的珠钗、最华丽的宫服、最奢侈的胭脂,都通通用在自己身上。端上所谓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前往皇上寝宫。半路相遇,难免冷眼相对,然后假装亲密无间。但是一到逸宁殿,却是当头一棒,卓公公不急不躁地耐心告诉她们:皇上身体不适,闭门谢客。

这个时候不可能强行进去,惹怒了凤倾逸,两个人都得受罚。而纳兰洺雁则是安安分分地坐在玉贤宫的贵妃榻上,抱着自己刚出身不久的儿子,听着手下传来的汇报。边听边逗弄自己的孩子,用手指去擦掉孩子嘴角上的口水。待他们汇报完毕后,她才将孩子递给奶娘抱着,单手支着自己的脑袋,嘲弄道:“两个笨女人,真是蠢得可以,她们竟然看不出皇上心情郁闷吗?以为皇上囚禁了暮妙戈,自己就有机可乘,真是愚昧之极!”

自从生完孩子后,纳兰洺雁的身体更加不如从前,大夫说是她在怀孕期间,吸了什么对孕妇有害的东西,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一阵怨恨。自己为了给凤倾逸产子,面临了这么多明里暗里的危害,他居然在她生死未卜的时候去守着那暮妙戈,这对于她来说,无论如何是不能够忍受的。单看她嫁给凤倾逸这三年以来,一心一意为他的江山社稷着想,可是时间这么久了,他对她还是这般,以为给了自己一个孩子就可以了。凤倾逸,他永远不知道一个女人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对了,你说,皇上为什么要囚禁暮妙戈?”

“据说是因为昨夜昭仪娘娘在丞相府中和大公子喝得烂醉,皇上派了大队人马亲自前去将昭仪娘娘带回宫。”

“洺笙?”纳兰洺雁一愣,显然不知道这事居然还和自己的弟弟有关系。想到这里她就感到头痛,纳兰洺笙是她的胞弟,从小到大她宠这个弟弟跟什么似的,可是他从来就没有让自己安心!“这下丞相府有麻烦了啊!不行,你带着我的令牌出宫,去丞相府告诉我爹,无论如何也不要让纳兰洺笙进宫,如果他实在不愿意听话,那就……让我爹打断他的腿!”她可不希望纳兰洺笙进宫撞到皇上的火山口,迁怒于纳兰一族。她的孩子刚刚出世,以后可能是玉临国的太子,她必须处处小心为上!

“娘娘这——”手下一听这话有些为难了,他不是宫里的人,是纳兰丞相偷偷派进宫帮助纳兰洺雁的,自然知道她作出这个决定,下了多大的决心,还有对纳兰洺笙的恨铁不成钢。

“你就去将我的原话告诉我爹,他会听我的!”纳兰洺雁不给侍卫迟疑的机会,冷声开口。

纳兰洺笙是第二天才苏醒过来,即使是睡了一天一夜,头还是痛得厉害。司徒九都早已经被恒亲王府派来的人带了回去,估计现在还在沉睡中,那家伙的酒量可没有多好。纳兰洺笙想到昨夜他们三个人喝的酒,确实有点过了。刚喝了一碗醒酒茶,就听到暗卫向自己报备皇上将暮妙戈囚禁在昭仪殿的消息,纳兰洺笙就坐不住了。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茶盏就向外跑去,谁知就在刚出自己的院落时,就被自己的父亲派人拦下。

“你才刚醒来,打算要去哪里?”丞相纳兰毅沉着一张老脸,严肃地问他。

“父亲,我想要进宫。”纵使纳兰洺笙一向桀骜不驯,却唯独敬重自己的父亲,于是就从实招来。

“进宫去做什么?你是想去看你姐姐和小侄子吗?”纳兰毅不直接挑明纳兰洺笙的真正目的,拐弯抹角旁敲侧击道。

“我——”纳兰洺笙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知子莫如父,他当然知道自己瞒不过自己的父亲,于是就选择了沉默。可是纳兰毅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就多了一股怒气,只见他突然拔出旁边侍卫腰上挂着的剑,冲向纳兰洺笙“刷刷”两下,便在他胳膊上砍了两刀,鲜血瞬间溢出染红了纳兰洺笙的黄衣。

好在纳兰毅是文官,所以这两刀下去,并没有伤到纳兰洺笙。但是却疼得他紧皱着眉头,捂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血流出,而且还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这个逆子,何时才能让我和你姐姐省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进宫去见那个女人。可是你别忘了,她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女人,她的一起与你无关,你别为了她把我们整个纳兰一族都搭进去!”纳兰毅当然清楚,凤倾逸带着大队人马将暮妙戈带走的时候,临走时给他的那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他不得不把这当做是凤倾逸给他们的警告,特殊时期,他怎么允许纳兰洺笙再去将自己的家族推向风口浪尖之上,他必须小心为上。

她是皇上的女人!一句话,使得纳兰洺雁浑身一颤,不再捂住流血的手臂。双手抱着头颅,手指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下身子,几乎哭出声来。周围的侍卫皆惊讶不已,自家的大公子一向行事不羁,何时有过这样的一面?但是就是这样的一面,更让纳兰毅气得发抖,指着纳兰洺笙说不出话来。

“古有云: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个逆子,竟然为了一个别人的女人轻易流泪,你如今这般,何以面对泉下祖宗?”然而就在他刚说完的时候,原本蹲在地上痛苦地纳兰洺笙忽的站起身来,不顾血流不止的双臂,向外冲去。看来今日,他是非要见到暮妙戈不可了。

纳兰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挥着那些侍卫,“快快,拦住他,打断他的腿,不要让他出去!”

十几个侍卫,团团将纳兰洺笙围住,却碍于他是自己的主子,不敢上前一步。纳兰毅在包围圈外,怒吼着:“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于是他们就冲向纳兰洺笙,以为这样一个白弱书生,他们几下就可以抓到。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一向身子看起来十分羸弱的公子,武功竟然不弱,几招下来,就已经倒下了好几个侍卫。纳兰毅显然也是惊讶不已,不断招呼侍卫上前。然而纵使纳兰洺笙武功超群,却也双拳难敌四手。加上喝酒刚醒来,头本来就昏昏沉沉,又被自己的父亲砍了两刀,这下子更加抵不过周围的侍卫群攻,最终还是被侍卫抓住。侍卫将他的手反剪到身后,控制住他的行动,将他压到纳兰毅面前。

“逆子,你可知错?”纳兰毅沉声问道,面色比起刚才更是冷了几分,他居然瞒着他偷偷练武,要知道,自己当初可就是为了保护他,才设计让他无法练武的!

可是被束缚住的纳兰洺笙依旧一味地挣扎着,嘴里大声地嘶吼:“我没错,我就是要见她!”

纳兰毅的面色瞬间冰冷下来,单手一挥,身后押住纳兰洺笙的一名侍卫,低声对纳兰洺笙说了一句“抱歉”之后,抬腿一击,向纳兰洺笙的膝盖击去。“咔嚓”一声,用力之猛,纳兰洺笙呢过击扑倒地上,几乎动弹不得。

双腿动弹不得,疼得纳兰洺笙额头上全都是汗水,同时还混杂着眼角溢出来的不知名的液体。他真的哭了,若是暮妙戈看到他满脸的汗水和泪水,一定会大笑出声:“香蕉男,你怎么焉得出水了?”

这时候想到她银铃儿似的笑声,他忍住膝盖上的剧痛,咬牙将自己的身体翻转过来,仰面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蓝天,入目,是暮妙戈那张带着黑色胎记的笑脸,空洞无依地映在蓝天上,他的眼眸里。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离开了。”他喃喃道,随后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繁花落尽子规啼,潇潇暮雨几时归?

盼君归,把鸳挥。

昭仪殿里,原本睡得很沉的暮妙戈,忽然尖叫一声。膝盖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她一下子睁开眼睛,但很快,膝盖上的疼痛就消失了。香鲤和绿音闻声赶来,只见她满头薄薄的一层虚汗,香鲤上前用手绢擦拭她的汗水,细声的问道:“娘娘,是不是做噩梦了?”暮妙戈摇头不语,撑起身子坐起来接过绿音倒来的清茶,慢慢地喝下,又让自己躺回被窝之中。

被囚禁了一日,为了不让自己烦心,所以暮妙戈就一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在某些无奈的时候,睡觉是最大的消遣。说来也是神奇,她也就真的睡了一天一夜,要是刚才她梦到纳兰洺笙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身边有几只黑色的大熊在凶残地撕咬他的双腿,他闷哼着向她求救,她想过去救他,却怎么也抬不起脚步,就在她用力向抬起双脚的时候,膝盖处传来一阵疼痛,她才突然惊醒。

还好只是个梦!

待香鲤和绿音离开之后,暮妙戈才大呼了一口气。纳兰洺笙是堂堂丞相府的大公子,谁敢把他关在黑屋里,还敢让野兽攻击他,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可是,双膝上的疼痛迟迟还隐隐作痛,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愿意费脑子去思考这个问题,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睡下,然而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了几下,还是无法入睡。过了很长时间后,还是如此。终于,在夜里三更时期,她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人吵醒的,她睁开惺忪的眼睛,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声嚷嚷。

“你们这群混蛋,竟然不让我去看小姐,小心我让皇帝哥哥搬了你们的脑袋!”

是秦可知的声音?暮妙戈心下一惊,随后一喜,正准备翻身起床,这时揽琴从外面开门进来了,见她正在起床忙过来搀扶着她,道:“娘娘,秦王府的秦可知郡主在外面吵着要见你,可是锦衣卫不让她进来。”

“恩,替我收拾一下,我出去见她便是。”

暮妙戈收拾完走出门,秦可知还在外面和锦衣卫闹着,一身水粉色衣衫的暮妙戈和一群面无表情的侍卫争执,而侍卫怕冒犯到她,便一味地闪躲,可是秦可知竟然趁着这点,强行想挤进来,那侍卫,脸都气绿了,画面十分滑稽。想那侍卫,当锦衣卫这么多年了,见过无数名媛,可就是没见过这么撒泼蛮横无礼的皇室中人。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解除囚禁 粉衣女子才不管他的脸是绿色的还是白色的,只一个劲的往里面挤。在看到暮妙戈向这边走来后,就激动地从她招手,嘴里直呼着:“小姐,我在这儿呢!”边说,就边更加用力的往里面挤。

那白脸侍卫的脸更加绿了,只是碍于秦可知的身份不敢对她有过多无礼的动作。秦可知进不得门内半分,心下来气儿,就张着爪子去抓那人白嫩的脸,很快那人的脸就被她抓出一道猫抓似的红印子。那侍卫咬紧牙关,手下的动作没有松懈半分。

此时暮妙戈已经走到殿门,还没有走近,又有一名侍卫伸出手拦住她,说:“娘娘,皇上有令,你不得出殿门半步。”秦可知一听不干了,大声地吼道:“你怎么和我家小姐说话呢?”

秦可知边说边准备再次伸手去抓挡住她去路的侍卫的脸,然后暮妙戈出声阻止了她,“郡主,休要胡闹!”秦可知向来最听她的话,见她这么一说,就真的冷静下来,两眼含泪的看着暮妙戈。暮妙戈最是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落泪,弄得她也有了想哭的冲动。

见秦可知不再胡闹,锦衣卫首领,也就是刚才被秦可知抓脸的男子,这才缓和了脸色,道:“娘娘,郡主,微臣乃是封了皇上的旨意,再次驻守,若有得罪之处没害请两位见谅。”一字一句,不卑不亢,暮妙戈这才抬起视线,认真地打量说话的人。只见他眉飞如剑,眸若明星,挺直的鼻梁,粉红色的唇,脸蛋白皙,只是可惜上面还留着红色的爪印儿。可就是这样一张极其阴柔的脸,生生被他的气质染成了刚硬。

“我知道。”打量完侍卫后,暮妙戈点头说道,“我和郡主就站在这里说几句话就行,还望你通融。”

侍卫首领点头,将视线转向了别处,拦住秦可知的手也随之收回。秦可知狠狠地给了他一记白眼,这才向暮妙戈跑来,可怜巴巴地说:“小姐,对不起,我不该向你隐瞒身份的。”

“我知道,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堂堂秦王府的郡主,我是宫中的妃子,莫要乱了身份,称我昭仪就好,不要再叫我小姐了。”她的话,虽然听起来十分冷漠,却是必须说出来的苦口婆心的话。在京城待了一年左右,她对京城的局势也了解几分,她知道这里有很多规矩,尤其以皇宫最甚。有些事,该如何就是如何,不能违背。

“可是小姐我——”秦可知一时之间被她的冷漠吓到,以为她不想原谅自己,于是眼中又很快续满了泪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皇帝哥哥他——”

“郡主!”不待秦可知说完,暮妙戈厉声打断她的话,“如今这昭仪殿是个是非之地,我不愿意郡主牵扯进来,所以郡主,你还是离开为好。”可是秦可知还是不愿意听从暮妙戈的话,即使她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去劝说她,也依旧没有作用。最后还是暮妙戈放了狠话,秦可知才勉强答应,离开时依依不舍,她刚刚见到暮妙戈,不想这么快离开。

“小姐……哦不,妙戈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皇帝哥哥放了你的。”秦可知信誓旦旦地说道,而暮妙戈对此也只是回以一笑。因为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不会对任何希望产生期待。

待秦可知的背影消失在宫墙之中,她才转身,转身时正好对上侍卫首领那双有着意味深长笑意的眼睛。她不理会,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却听到他小声对自己说:“你是为她着想的吧?明明只要你一句话,我是不可能不让她进来的,可是你却没有。想你进宫不到几日,就将事情想得这么透彻,我实在是佩服!”

她装作没有听到,头都没有抬起,回到自己的房间,又躺回床上,将香鲤和绿音两个想一直陪着她的丫头赶了出去。而她们刚一走出屋子,她的眼泪就掉了出来。她不喜欢这里,尤其是这皇宫,连说自己想说的话都不能。还是碧云谷里好啊,就算那些人也会在背后嘲笑自己的丑陋,可至少自己敢以真面目示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像现在,只能窝在这小小的昭仪殿里,忍着自己的眼泪和疼痛。

囚禁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暮妙戈的生活依旧,吃吃喝喝都在床上,再也没有心思去看书,这也算是暗暗地表示自己对凤倾逸的不满。不过即使如此,一个月来,昭仪殿赏赐不断,东西多得快没地方搁了,暮妙戈就直接吩咐香鲤等人将这些东子堆到柴房去,惊得几人嘴巴都合不上。这主子的想法,真是绝了,为了气皇上,居然想出这些个招来。

凤倾逸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只是默然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这样的事情,确实只有她暮妙戈做得出来。不过纵使如此,他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继续赏赐给暮妙戈很多东西,算是补偿,也算是讨她欢心。

暮妙戈的生活确实到了无聊至极的地步,唯一的乐趣就是纺芝那丫头,竟然打听到了那侍卫首领的名字——水林林,将那几个丫头笑得差点没喘过气儿。暮妙戈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惊讶了,不由轻笑出声,水灵灵,那不是形容小姑娘的吗?竟成了他一个大男人的名字,这传出去,还有女孩子敢嫁给他吗?

“小姐你不知道,每次经过那侍卫首领,想到他的名字,我都会憋着笑抖着身子走过去的,太好笑了,水灵灵……”

“快别笑了,让人家听见不好。”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几个丫头在讨论他的名字,不气死才怪。

“小姐……”

“笑什么呢?隔着老远就听到你们的欢声笑语。”突然一道调侃的话打破了她们的欢声笑语,暮妙戈身子一惊,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头去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凤倾逸,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这一个月来,她心中的愤怒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强烈,现在再见到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罢了。只是不知道过了两个月,他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在暮妙戈沉思之际,凤倾逸正在仔细将她的背影打量一番。一个月没见,她愈发清瘦了,本来就瘦得清奇的身子骨现在看起来让人很是心痛,就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一般。凤倾逸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让那几个人出去,几个丫头面色沉重的用余光打量他们两人,最后还是走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作为昭仪殿的宫女,如果她们的主子和皇上关系极好的话,她们在宫中的面子也要大一些。

凤倾逸等了好久还是等不到暮妙戈的回话,于是就走到她面前,居高俯视着她。暮妙戈抬头,这才看到了凤倾逸现在的模样。一身龙袍,凸显着刚毅之气,就连那鬓上戴的明珠,都是那么的耀人眼球。她静静地打量着他,然后笑得十分坦然,就好像两人从来都没有闹过矛盾一般,“你来了?”

她点头,相对无言。许久后,她站起身邀请他进屋,亲自替他倒了一杯茶,随后问道:“来找我,所谓何事?”

“过几日我便要出征边疆,特来向你告别。还有,这囚禁,就作罢吧。”他埋着头,声音低沉无力。

她点头,预祝他凯旋,便又将自己的视线转向茶盏中的茶水。也许是因为囚禁了她一个多月的缘故,或者是她的淡漠刺激到了他,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与她作别,只是哑着声音轻声唤一声“丑八怪”,试图用这个称呼换回他们往常的亲密的默契。

这句“丑八怪”,轻易地将暮妙戈的思绪拉回从前,仿佛没有欺骗,他就是陪着自己的一个人。对于此刻的暮妙戈而言,就好像是一个在海上漂流许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座碧绿苍苍的小岛,她满怀希望地向那座海岛游过去,可是突然,一个风浪又轻易将她逼回原地。

只听他说:“德妃宫芸儿已有一个月身孕,还请你在我出征之日,帮我好好照看她,还有她腹中的胎儿。”

她闻言心里一窒,不知道心中那股心痛从何而来,然而她不愿意探索,只得木木地点头,道:“好,你去吧,我会好好照看她们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一阵沉默,轻易将两人心里最多的感情打乱。凤倾逸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侍卫,就算是取消了对昭仪殿的囚禁。徘徊在昭仪殿外的几团乌云终于走开,可是偏偏又下起了雨,暮妙戈走到雨中,抬眸望着那棵新栽的梧桐树,任凭几个丫头怎么拉都不能将她拉回屋中。那棵梧桐树,是她托锦衣卫首领水林林找来移栽成活的,她很喜欢白桦,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更加倾向于梧桐。如今两种树都有,等到了秋天,她的院子可不寂寞了!

等到浑身都湿透了,暮妙戈才回到屋子里,一进到屋子,便赶紧给自己开了个药方,让香鲤在屋子里加了几个炭火。药喝了后,倒头便睡,醒来时,神清气爽。身为大夫,她终于知道要关系自己的身体,香鲤等人看得心里很是欣慰。

几日后,凤倾逸准备出征,司徒九都身为武将,随军出征,特前来向她告别。临走前偷偷在她耳边告诉她,纳兰洺笙一个月前为了进宫见她,忤逆自己的父亲,被纳兰毅打断了双腿。

“什么!”她心里一痛,双膝之处那股钻心的疼痛又随之而来。她终于明白那日她为何有这样的疼痛了,她做的那个梦,也是真实的。只是撕咬了纳兰洺笙的不是野兽,而是一种看不见的无形的东西,那种东西比野兽还要可怕,吞人不吐骨头。想着想着,那钻心的疼痛更加折磨着她,她身子一跌,几乎快站不稳脚。好在司徒九都及时拦住她的腰,将她抱回屋中,让她在床榻上躺着,静候了许久后他开口问道。

“你是喜欢洺笙还是凤倾逸?”看了暮妙戈很久,司徒九都不得不吐出自己心中所问。

“恩?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暮妙戈惊讶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司徒九都会突然这么问。

“我觉得你对洺笙的在乎程度,已经超过了凤倾逸。”司徒九都实话实说。

“有吗?”暮妙戈摇头苦笑,什么话没有回,轻轻闭上了眼睛。如果真的可以,她倒是希望自己不要和他们两个认识。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她才隐隐猜到,凤倾逸因为自己已经恼怒了纳兰洺笙。而她要做的,就只有躲着他而已。

“你很在乎洺笙,你刚才的痛苦骗不了我。”司徒九都肯定道。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暮妙戈突然问道。

“我——”

“你是他们的好朋友,你不希望因为我影响到你们兄弟三人的关系对不对?”不等司徒九都回答,暮妙戈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司徒九都沉默了,然而沉默,就意味着默认。

暮妙戈摇头再次苦笑,觉得果然是自己闯入了他们的世界,可是她何其无辜,香蕉男何其无辜?“洺笙怎么样了?”

“他现在在丞相府里养伤,可能过不了多久,丞相会把他送回老家去。”司徒九都沉重地说。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纳兰洺笙会受伤,都怪他,不应该一时大意,不顾后果,将暮妙戈带到纳兰洺笙面前,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好吧……”暮妙戈淡淡应了一声,算是给予回应。

“如果洺笙真的被送走了,你会安心待在凤倾逸身边吗?”司徒九都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暮妙戈只是嘲讽地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凤倾逸他能让我安心吗?”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为尹初始 凤倾逸出征的那一天,暮妙戈在城墙上相送,见她的背影随着步行的大军消失在眼前后,她才离开。一身戎装的凤倾逸,背影看起来十分伟岸。若是女子一定会期待靠在他的肩上,然而于她而言,不过如此而已。

平复了心跳,暮妙戈走下城墙,趁着人不多的时候,偷偷溜进巷子里,向丞相府的方向走去。丞相府依旧是以前的模样,来往人不多,庄严肃穆。她歪头想了一下,她决定从那日的城墙上翻进去。这么一想,抬脚便走,然而却被人叫住了脚步,她转身望去,正是纳兰丞相。

“昭仪娘娘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见谅。”纳兰毅十分客气地说道。

既然已经到了门口,而且还被人看到了,暮妙戈也不好再离开。冲对方点头后便大方地走进丞相府。府里的丫头侍卫奇怪地看着这位身穿白衣、戴着面纱的女人,心里都好奇她是什么人,竟然让丞相府亲自迎接。

“大胆,昭仪娘娘驾到,怎可如此放肆?”纳兰毅一声冷喝,吓得那些丫头侍卫俯身拜地,高呼“恭迎昭仪娘娘!”暮妙戈冲他们点头,示意他们起身,随即便跟着纳兰毅进入主屋。

一落座,就有丫头端上上好的茶水,颇有姿容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纳兰毅坐在一边,看着暮妙戈,在心里默默地打量她有几分能耐。然后就问道:“不知娘娘到下官府里,有何要事?”

“哦,我倒是忘了。一个月前你家公子纳兰洺笙放了件东西在我这里,我趁着这会儿有时间便给他送来,不知丞相能否让我见令公子一面?”一般后宫嫔妃在百官面前,要自称本宫的,但是她不习惯这样的称呼,加上纳兰毅又是纳兰洺笙的父亲,所以便免了这虚礼。

“娘娘客气,再贵重的东西,你一句话,我们亲自去取就是了,怎么可以劳烦你亲自送上门来?身为皇上的妃子,怎可亲身下到民间?”一句话,明里暗里都是在嘲讽暮妙戈不知廉耻,凤倾逸一走,暮妙戈就赶快过来找纳兰洺笙。

“可是娘娘有所不知,我家小儿一个月前与人斗殴,他又是文弱书生,怎敌那江湖朗贼?一个不慎,就被人家打断了双腿。现如今已经被我送到别院休养了,娘娘这一趟,来得可真是不巧。不如你把那东西放到我这里,我亲自交给他可好?”

可恶!暮妙戈在心里暗骂,纳兰洺笙的武功有多厉害她不是不知道,怎么会轻易被人打断了腿,分明就是他们伤害他的!这纳兰毅,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见到纳兰洺笙。这样一想,她便起身回道:“竟然令公子不在府中,那我便改日再访。至于那东西,是令公子的贵重物品,我还是亲自给他比较好。”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而就在她刚走到门口时,身后主座旁的门道里,传来阵阵嘲弄,似乎是一大群人在拉扯着。她惊疑转身,想向那里走去,纳兰毅带着虚伪的笑伸手拦住她,作势一定要把她送走。

“娘娘,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日回宫吧!”

“你们快走开,让我出去,别拉着我!”而纳兰毅刚说完,门道里就传来困兽般的吼叫,即使声音嘶哑,她还是能听出那就是纳兰洺笙的声音,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一直都在丞相府中!纳兰毅在骗她!不顾纳兰毅在身旁,她抬脚冲向门道,好不容易身体灵活地穿过几个想拦住她的侍卫,却在进了门房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几乎令她落泪的一幕。

十几个侍卫拉扯着衣衫不整的纳兰洺笙,头发凌乱,原本白皙粉嫩的一张脸,现在因为狠命挣扎而涨得通红。他的眼睛像野兽一般布满血丝,下唇也咬出血迹。双腿的裤管空荡荡的,地上躺着两根拐杖。纳兰洺笙看到暮妙戈,双眸一闪,荡漾着一记愉悦的水波。她上前拉开那些侍卫,他双腿站不稳,她便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双眸一动,眼泪便掉了下来。纳兰洺笙赶紧出手擦拭她的眼泪,但是因为着急,擦得马马虎虎。他还一个劲地说:“别哭别哭别哭……”

她听不清他的话,嘴里呢喃不清,却能依稀听着三个字“对不起”,她一手稳着他,另一只手擦掉腮边的眼泪。扶着他转身,“走,我带着你去休息。”跟着他向他的院落走去,很难相信一个女子,清瘦如此,却能稳住一个大男人。纳兰洺笙偏着头看着她,心想,他又看到她奇怪的一面。

纳兰洺笙的双腿不便,走了很久才走到他的院落——笙箫阁。清秀利落的三个大字,两边贴着一副对联:月柳洛池苑,何以笙萧默。同调韵脚,中间第三个字组成他的名。上次天黑未看清他的院落,这次白日一见,真是别有洞天。这个院落,在丞相府的一角,却是依山而建,满山的竹林,一眼望不到头。不远处是上次所到的阁楼,围在竹林之中。院落的一角是两根高大的竹子,中间连着一根红线,线上并排挂着大大小小的竹萧,都是用竹子所作。他告诉她,那些都是他亲手制作,任她喜欢,可以随意挑选。

她摇头,送到走到石桌旁坐下,双眸直直地盯着他的脚。他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便伸手试图挡在她的视线,“别看,早已过去,无需担忧。”简单的十个字,竟生生被她听出宠溺的味道,原来他怕她看到会难过。双眼一热,又要落下泪来,笨蛋。她一把挥开他的手,蹲到他的面前,撕开他的褓裤。他的里衣是用上好的布料所做,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它撕开,看到了纳兰洺笙的双膝之处。

那里是不正常的泛白,她伸出手小心地摸上去,轻轻按了按,发现筋脉早已坚硬,丝毫没有韧性。京城的大夫怎么会知道断骨的治疗方法,所以在经过他们的处理之后,纳兰洺笙的双腿即使好了,也会留下病根。心疼的同时,却又狠狠地震惊了一把,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才狠下心来下这么重的手?若她不及时出现,那她的香蕉男,她在京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岂不是要落得终生残疾的命运!

她不敢再继续接下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他的膝盖捏碎。赶紧摸出早已备好的银针,她必须马上为他打通经脉。来之前,她就作好了为他医治的准备,没想到预感真的实现。她用银针锥入他大腿处,和膝盖处的几个学位,每扎一根心就绞痛万分。扎完后,她慢慢地坐回椅子上,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对不起!”然后再是“为什么?”暮妙戈全身都在发抖,现在她只想听到这个答案,因为现在对于她来说,这个答案比什么都重要。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便轻笑出声,从桌子上伸出手,努力地去拉住她放在桌上的双手道:“不为何,我只是知道自己该这么做,若为别人,我会看不起自己,但是暮妙戈,为你,我会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出现在你面前。”见她沉默,眉头轻轻皱着,他再次艰难地伸出手去将她的眉头抚平,温柔地说道:“暮妙戈,为你,我愿意让泥消逝我的骸骨,换你舒展眉头。”

凤倾逸瑜伽出征,三月有余,朝堂政事由司徒九都的父亲恒亲王把持,牧国公在旁协助,丞相府的势力被打压,大将军府因为常年在外驻扎,也就免受了这场无形的波及。暮妙戈每天就待在昭仪殿里,医书、古琴、玉笛相伴,纳兰洺笙的双腿在她的医治之下,两个月前就已经能够正常行走。至于德妃腹中的胎儿,因为答应了凤倾逸,所以她很是上心,三天两头就往玉德宫跑。日常相处中,她发现宫芸儿并没有像方灵悦儿和纳兰洺雁那般难相处,她就像一个邻家女子那样,时常对你温柔地笑着,让人有种沐浴在微风中的温暖。

雪云国的地域果然是养人,出来的都是些温柔似水的人物,暮妙戈由衷地叹道。有时候德妃会留她一起用膳,聊些家常,但聊着聊着,宫芸儿的话题总是会慢慢转移到凤倾逸身上,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暮妙戈就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然后借机离开。

“妹妹为何要走,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

暮妙戈停下了出门的脚步,转过身望着宫芸儿,不答反问:“娘娘何出此言?”

“妹妹不喜欢皇上?”宫芸儿也没有回答暮妙戈的话,急促地问道。

“……”暮妙戈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喜欢吗?不喜欢?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正如同她不知道凤倾逸对自己的感情一样。所以对于宫芸儿突如其来的问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反驳的话都没有。

“第一次见到皇上的时候,是在几个国家来人的国宴上,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自己非他不嫁。即使父皇不同意,我也坚持过来,他需要的是一个和亲的公主,可父皇不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因为我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可是我还是过来了,孤独异乡,但是我不后悔。”宫芸儿坚定地说道。

“……”暮妙戈再一次无言以对,顿了顿后,方才回道:“娘娘觉得如此的选择,是苦了谁?”

不等宫芸儿回答,她又继续说道:“凤倾逸身为一代帝王,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和亲的公主,而不是宫芸儿,娘娘何必为了一个人苦了自己。”

“我……”宫芸儿无言,埋着头思索暮妙戈说的话,但是很快又抬起头来,肯定地说:“你的心里明明就有他,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娘娘这话,我不太明白,不知娘娘指的是谁?”暮妙戈笑着问道。

“当然是皇上。”

“哦,那是你们喜欢的皇上,不是我认识的凤倾逸。”暮妙戈平淡地说。

“你直呼他的名字?”宫芸儿听到暮妙戈叫出凤倾逸的名字,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让暮妙戈离开。

回去的路上,暮妙戈在心里苦笑道:“已经这么明显了吗?一个病人都能看出来你对他感情。”

八月,秋高气爽,战役大捷而归,玉临军队成功击退楼兰小国的大举来犯。剿灭敌军十万余人,俘虏一万余人。可是凤倾逸带着去的军还是损失了十万军队,带去的三十万军队,回来的时候已经不到二十万人。据说,玉临国主在亲身上阵之前,肩中毒箭,军医救了三天三夜才挽回他的性命,吓得人心跳一蹦一蹦的。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皇后之位 军队归来的时候,暮妙戈偷偷地出宫去城墙上观望。当她看到一身黑衣战袍,目光有神的凤倾逸骑着高头大马向她缓缓走近时,即使知道对方并不知道她就站在城墙之后,可还是觉得好激动。周围百姓,箪食壶浆,站在一边拥护那些保卫了他们家园的军队。她心想,就算他不是一个号男人,或是一个好朋友,也一定是一个受百姓拥戴的好国主、好君王。不愿多想,她悄声离开城墙,溜进了人群中,凤倾逸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城墙上观望自己。

暮妙戈刚回到昭仪殿没多久,司徒九都就来了。他连战袍都没有脱下,最明显的事脸上黑黑点点的胡子,她笑道:“大将军凯旋了呢?怎么?不先回去看一看,倒是来我的昭仪殿讨茶喝?”

对方爽直一笑,径直坐到椅子上,将自己的头盔脱下放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说道:“有功的将士都在大殿论功行赏,我功劳小,懒得再那儿等,又不让离开皇宫,所以就溜到这里了。”说完自己喝下杯中的茶水,赞词叹道:“离京三月,再品香茗,才发觉整个天下,独你这儿的茶水最是让人神清气爽!”

“那是自然!”暮妙戈毫不吝啬她的自信,她的茶艺,可是爹爹花了好多精力才培养出来的。“我这茶,可是用上等雪莲,研磨成粉,晨时用带露花瓣浸泡,大量养身草药,混茶叶而炮制,当然是其他地方的茶比不上的。”

“你倒是毫不谦虚!”司徒九都如实说道。

“有什么好谦虚的?我的茶,是我精心炮制而成,唯独我的朋友可以喝到,其他人,休想染指一滴!”

“哦,是吗?那为何朕没有品尝过呢?难道朕也是属于你所谓的‘其他人’的范围吗?”暮妙戈话刚一说完,就有一段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人同时向外面看去,一身黄色龙袍的凤倾逸正大步向这边走来。他身材高大,站在门口轻易挡住了射进来的阳光。只见他不顾两人诧异的目光,走到暮妙戈的旁边,坐下,端起暮妙戈面前的的茶壶,一口饮尽,然后叹道:“果然是好茶,比内务府的的碧螺春还要入味三分!”

暮妙戈看到他这么狂野的动作一时有些惊讶,心里猜测是不是在边疆待久了,行事作风都被那边的百姓同化了?凤倾逸没有看到暮妙戈的疑惑,继续问道:“只是不知道这茶,可有雅名?”

“回皇上的话,山野粗茶罢了,哪有什么雅名?”一对上凤倾逸,暮妙戈的语气就是这么地有礼貌和疏离,不似刚才和司徒九都相处那般平和自然。司徒九都看着他们两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给它取一个!”司徒九都正在纠结着如何开口之际,凤倾逸的语气变得有些强势了,然后他老实地闭了嘴。

“皇上,普通茶水罢了,担不起所谓雅名。”暮妙戈的话里,依旧带着疏离。

“话可不能这么说,担得起,担不起,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凤倾逸话里有话,暮妙戈听懂了,但随即就抬起头来直视着他,佯装愕然道:“皇上言重了,一直以来,可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呀!”

刚说完,马上就看到凤倾逸铁青的脸庞。可气的是暮妙戈还直直地盯着他,表情不咸不淡,像看一个路人甲,这更加使他生气。站起身,一挥衣袍,愤然向外走去。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今夜,广华殿有一个庆功宴,昭仪还是去参加吧,记住,千万不要戴面纱,别让文武百官嘲笑朕的后宫妃子,不知礼数!”说完,又径直跨过大门门槛,大步离开。

暮妙戈哑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猜测他打得什么主意。她本来就丑,这块胎记,要是轻易示于人前,更加不知礼数吧!想到这里,暮妙戈将视线转向司徒九都,问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你知道吗?”

司徒九都苦笑:“我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可没有忘记,刚才凤倾逸进门,就没甩个正脸给他。他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不敢告诉暮妙戈而已。

广华殿的庆功宴,暮妙戈自然会去参加,入宫接近八月,她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宴会。因为她一直都待在昭仪殿中,悠闲自在,只求清闲。然而这些,从他知道凤倾逸是当今皇上之后,她的想法变了,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她原谅了他的欺骗,妥协了他的要求,即使面对他的时候,都恶言相向,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确实原谅他了。

当暮妙戈收拾好一切去了广华殿时,,众人看到她的出场,面上全部都是惊讶的表情。进宫八月,从来没有出席过宴会的昭仪娘娘,竟然是如此谪仙的人物。传言她一直戴着面纱,医术高超,可是她半边脸上,绣画的是什么?金色的胭脂勾勒出一团清新脱俗的黑色雪莲,生生占了半边脸。只是那脸,为什么要染成黑色的?虽说有一种脱俗的美,可是这是庆功宴啊,她这样的妆容会不会太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了?众人当然不会知道,那黑色的一团,本来就是胎记,生生占了她的脸。

而纳兰毅的眼神则是紧紧地盯着暮妙戈插在发鬓间的白玉簪子,眼里尽是气愤的火花。那可是他们家里的宝物,当初纳兰洺雁进宫,他们都舍不得给她,现在居然被纳兰洺笙送给了暮妙戈!

暮妙戈倒是不知道这些,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进去,然而当下就有人出来反对她的妆容,“花昭仪,今夜是皇上凯旋的庆功宴,你画上一朵黑色的莲花是有何用意?”

暮妙戈苦笑地看了一眼淑妃方灵悦儿,她倒是想把雪莲画成白色的,可是她这张脸,只能染成黑色的啊!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回话,只要凤倾逸没开口,那什么都不在话下。于是便行了一礼,随着女官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按照妃位的品阶,她的位置在他的左手边第二位,德妃宫芸儿的旁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见,然后默契地一笑,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凤倾逸自从暮妙戈进门后,余光就一直在她的身上,依旧一身白衣,不俗也不华贵。葱白的手指没有任何装饰,用的发簪也只是一只简单的白色玉簪。等一下,那簪子好像是纳兰洺笙送给她的那只,想到这儿,一股无名火又从心里燃烧蔓延。最后他才细细打量她的脸,和上次一样,巧妙地用胭脂来勾勒自己的胎记,只是因为上次天色太暗,他没怎么注意,现在一看,才发现灯光照耀下,她的脸,竟然是那样的美。可惜,他只看得到她的左脸,看不到她没有胎记的右脸。不过有一点她倒是注意到了,坐在她右边的大臣们眼中的惊艳之色,比左边大臣的还要深。

司徒九都也在打量她,眼眸之中也是惊艳之色。他竟然不知道,如此丑陋的一个黑色胎记,也可以这么处理,真乃奇女子也!而纳兰洺雁的神色里,倒是深沉了些。暮妙戈注意到了这股深沉,砖头看向纳兰洺雁,两个女子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同时笑了一下,算是善意而平和地问好。而最极端的就属方灵悦儿的目光了,她现在正细细地打量暮妙戈,眼里不减少的,是刚才的愤怒。

宴会进行得有条不紊,众宾把酒言欢,暮妙戈则是淡然神色地正襟坐好。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凤倾逸喝得有些醉意朦胧。这是牧国公趁机站起来说道:“皇上亲征边疆,大胜楼兰,微臣特地让我的三女儿牧婉苏,为皇上进献一曲。”

“哦?闻言牧国公家的三小姐才貌双全,一曲流袖舞,惊叹世人。今日有幸。得以一见,实乃人生快事,快快有请!”

他一说完,群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皇上和牧国公之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很快坐在牧国公后面的家眷区,站出一位身着千羽流纱裙的红衣少女,婀娜多姿,看起来十分妖艳,偏又端庄有礼地走到大殿之中。他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是从她的身姿中可以看出,应该有十八九岁左右。

暮妙戈看着那那个字的面纱。有些奇怪,心想,不知这和凤倾逸突然让她取下面纱有没有关系。

在她惊讶之际,牧婉苏已经对着堂上盈盈一拜,道:“臣女愿为皇上献上一曲《千羽流觞行》,以解皇上酒闷之苦。”她的声音婉转悦耳,像森林歌后百灵鸟的啼叫,很是动听。

弦音想起,牧婉苏柔软的身子像她的名字一样,婉转流苏,她的舞姿果然可以令众人痴迷,一俯首,一垂眸,都似有千言万语,从舞姿中流露出来。再刚硬的汉子,见了她的舞姿,恐怕都会被这万千姿态的美化为绕指情柔。伴随着舞姿,一道清灵的嗓音从她的歌喉里流出:

浣纱西子湖畔,沉醉故人痴盼。柔水绕清波,怕是君之所断。

梦故里,梦故里,惶恐惊醒夜半。一夜不成眠,甚惜妾之容颜。

陌上人儿相见,执手传情笑谈。谈青天,谈明月,谈尽往事嫣然……

……一曲完毕,弦音仍在,牧婉苏在台上转出一个个美轮美奂的弧线,流纱裙转出肉每日之极的美。弦音完毕,她开始停止转动,盈盈停下的瞬间,面纱却不小心从光滑的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倾世容颜,牧婉苏像一朵水中莲花仙子一般在大殿中央脱颖而出。

众臣痴迷更甚,嫔妃在痴迷之中,夹杂着一些愤恨,而暮妙戈,也为这个女子而痴迷。转眸扫了一眼震惊不已却又装作极其镇定的纳兰洺雁,暮妙戈摇了摇头,莫说她是第一美人,此人较之更甚。

“好词,好舞,好一个绝代佳人!”首先站起来的事凤倾逸,只见他在见到牧婉苏容颜的那一瞬间,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站起来拍手,群臣也跟着拍案叫绝,称此人间少有。

“皇上谬赞了,此舞粗俗之极,只求勿污了皇上的圣眼便是。”牧婉苏回答谦逊有礼,没有得意之色,让人心生不少好感。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挚友远走 “这话说得不对,你的舞姿无人能比,你的美,也无人能比。你想要什么赏赐,朕统统都可以给你!”此话一出,群臣惊讶,嫔妃震惊,暮妙戈倒是没什么想法,因为她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因果。

见牧婉苏低头不语,凤倾逸大手一挥,壮气豪迈,道:“朕许你皇后之位可好?执掌后印,把持后宫,侧观朝政,成为朕一生一世的妻子,与朕携手治理这万里河山!”

朝堂之上,众人惊讶,赶紧起身俯拜在地,高呼:“皇上圣明!”

而牧婉苏则是倾身跪在地上,声音依旧清婉,“皇上,臣妾惶恐。”惶恐还自称臣妾,她注定会成为凤倾逸的女人。这时候,整个大殿之中,所有人都跪着,唯有暮妙戈和凤倾逸正襟坐着。凤倾逸略微侧目打量她,只见她表情有些微愣,目光有些呆滞,眼神空洞地盯着半空。

暮妙戈确实呆了,凤倾逸说的话让她呆愣至此。他说许牧婉苏后位时,她还觉得没什么,一如既往的平静。唯独那妻子二字,让她万般心痛,让她难受,让她呆滞。他的妻子,一生一世与他相伴到老的的妻子,就是皇后吗?

后面的圣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卓公公尖细的嗓音,声声都证明着这个事实。

定于吾之妻,赠予后之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帝后大婚,时间定于七日后的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自然是象征了团圆美满。虽然时间紧凑,但是着手起来,却十分顺畅、严谨,一点也没有刚刚准备的慌乱,看来这是早有准备。暮妙戈还听说,自从先皇走后,一心念佛从不出国寺的太后也要出席自己儿子的婚礼。可见此事重要之极。帝后大婚,或许一生只能有此一次,他们平起平坐,共结连理。

距离中秋有多久,暮妙戈就在昭仪殿中待多久。依旧像往常一样,闲看医书,倦卧床帏。七日以来她只见了一个人,纳兰洺笙,她在京城最好的朋友,可却是来向她告别。因为他的腿伤刚刚痊愈,凤倾逸就以他武功高强为由,赐他副将一职。让他跟着打仗归来的将士一同前往边疆,驻守国土,务必在八月十五之前离开。纳兰洺笙本来不愿意前来见暮妙戈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暮妙戈无比气恼,为他不值,“你才刚刚痊愈,他就要你远走,你们家族不是世代文官吗?为何他还要让你出征打仗?”

他笑笑,揉着她的头发,道:“也许他知道了我会武功吧,因地制宜,依人行事,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更加气恼,“你别替他掩饰了好吗?你去为他卖命,他倒好,新郎袍加身,迎娶美娇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怕你们家族威胁到他的皇位,才让你远走的!”

“唉,话别这么说。”纳兰洺笙赶紧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宫墙之中,最忌有耳。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司徒九都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没有的事,他乱说的。”他又笑着,决定瞒着她,有些事,她不必知道,安心就好。末了,他问她,“小大夫,他娶皇后,你难过吗?”走之前,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然,没有。”虽然是这样的回答,但是暮妙戈的眼睛却避着他。他叹了口气,知道了答案,同时,也接受了这个答案。

临走当日,纳兰洺笙混杂在行伍里,依然一身淡黄色的衣袍。他说他不要让她看到自己穿战袍的模样,难看死了,因为他要让她记住他最迷人的时刻。暮妙戈听此,浅浅一笑,“香蕉男啊香蕉男,你这幅模样,去了边疆,可要迷倒那边的万千外族女,你好自为之。”

纳兰洺笙走了,再别已是遥遥无期,或三年,或五载。

白云深处,落花几许?或有情,或无意。她都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行伍之中。转过身默默地在心里说道:“对不起,香蕉男……”此后,泪已流回心底。

帝后大婚之际,场面空前绝后。红毯铺地,红妆百里。带着嫁妆的队伍,头进宫门,尾出府,期间只隔了将近一个小时。龙轿一路抬来,两边站满了百姓,一脸笑意,迎接他们未来的国母。婚礼现场定在宗祠之中,拜完祖宗,拜完天地后,皇上还要携手皇后,登上百尺高台,接受天下百姓、山川鸟兽,日月星辰的祝福。

暮妙戈站在台下,看着两人相依而偎的画面,眼睛不敢移动半分,生怕下一秒,眼泪就会流出眼眶。他的一切,终于有人相配。从第一次见面时伤痕累累的他,在爹娘面前许她愿意娶她为妻,原来她在那一刻,就将他放在心上,只是自己,一直一无所知罢了。这一切,真像一场梦啊,恍如隔世。

梦里寻他千百度,梦里寻他隔世雾,梦里寻他万里路。蓦然回首。君已红袍加身妾迟暮!

婚礼结束,普天同庆,百官盛宴广华殿。暮妙戈在去往广华殿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最不想见到人,正是凤倾雅,凤倾逸的妹妹。因为暮妙戈的缘故。凤倾雅被自己的哥哥囚禁这么长的时间,要不是今日哥哥大婚,她恐怕还没有机会出来。这笔账,她当然要跟她好好清算一番。

暮妙戈站直了身子,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凤倾雅,没有忽略她眼中,愤恨的目光。她细细地打量她,这才发现她和凤倾逸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目中无人,普天之大,唯吾独尊。她知道自己迟早会碰到凤倾雅,也一直做好了准备,可对方却迟迟没有出现,暮妙戈不知道凤倾雅被自己的哥哥送走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暮妙戈倒没有什么想法,不过凤倾雅就不一样了,她看着暮妙戈身上的宫服,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和不满。凤倾雅道:“果然最后还是成了我哥的妃子,宫中只有皇后才有资格被我称作嫂嫂,其他的妃子都是妾,妾你知道吗?就是我哥暖床的工具。”

“你继续说,我听着呢,正好对自己的形势了解一下,我真想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暮妙戈平静地说。

“你……”凤倾雅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脸上看起来更加气愤了。“别以为你进了宫,成了我哥哥的女人,就可以目中无人,只要我凤倾雅一天在,你别想在宫中横着走。”

暮妙戈一听到凤倾雅极有挑衅的话,不由笑了,她哪只眼睛看到她目中无人了?她眼睛明明就一直盯着她的好吗?“公主多虑了,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你哥哥将我逐出宫去,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在这宫中待下去。”暮妙戈只得告知对方自己的想法,有时候误会多了,真的会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想待在宫中,不过是你这样的女人,欲从故纵的把戏罢了,想成为我哥哥的女人,你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嫂子,就只有皇后一人,她才是我哥哥名正言顺的女人!”凤倾雅依旧咄咄逼人,势要在这一点上打压暮妙戈。

“公主的意思是,我也不配被你称作一声皇嫂吗?”就在凤倾雅说完那句话后,一道清灵的声音从两人的另一边传来,暮妙戈和凤倾雅同时向那边望去,只见纳兰洺雁带着自己的宫人向这边婷婷走来,面上的笑容依旧得体,温柔娴婉。

“我……”凤倾雅一见到纳兰洺雁,脸色顿时就变了,那可是她心上人的姐姐,她可是一直在讨好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她……”说着,手抬起来指着暮妙戈。

“公主,宫中嫔妃,都是皇上的女人,我们都是为了皇上的子嗣。所以公主这话,我听到也就罢了,就当听了公主一时的玩笑话,可要是让其他妃子听到了,不知是个什么想法。以后这话,公主还是不要戏说了吧!”

“是,嫂嫂。”凤倾雅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纳兰洺笙的妻子,纳兰家的媳妇,所以纳兰洺雁的话,她还是会听的。可是在低头的瞬间,又不甘地看了一眼暮妙戈,显然又把这次的委屈,源头都加注在她身上。

暮妙戈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觉得那个冤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是会得罪很多莫名其妙的人。不过这个时候既然有人出来给自己说话,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本来刚才她还想,好好地说一说凤倾逸这个刁蛮任性的妹妹来着。真不知道先皇和太后是怎么教育的,把两个孩子教育得这么霸道。

正在暮妙戈神游之际,纳兰洺雁走到暮妙戈面前,牵起了她的手,温和地说道:“妹妹不要多想,公主她说话就是这样,童言无忌,莫要当真。”

“我当然不会当真。”暮妙戈不习惯纳兰洺雁突如其来的示好,在她伸手抓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来,却被对方紧紧地抓住。

然后纳兰洺雁抓着她转了个方向,向广华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妹妹整日都待在昭仪殿中,想比是不熟悉宫中的路,偌大的皇宫,妹妹还是跟着姐姐一同前去,正好清雅公主也要去,不如我们就做个伴儿,你觉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洞房花烛 “这……”纳兰洺雁的邀请看起来十分真诚,暮妙戈不好拒绝,正准备表示为难,这时候凤倾雅瞥了她一眼,不屑的道:“我才不要和她一起,我自己去。”说完后,转身带着自己的宫人离开,留给她们两人一个骄傲的背影。两人相视一望,暮妙戈不再拒绝她,顺从了她。

凤倾逸坐在高椅上,旁边坐着一袭红装的牧婉苏,一眼望去,是如此娇艳动人,可是纵使美娇娘在旁,凤倾逸的心中想的还是暮妙戈,想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还不出现?虽然两人一见面就是吵架,不过当没见到她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

正在这时,丝竹之声响起,帝后稳坐高堂之上,午时晨时一到,他们就要进入承欢殿,洞房花烛。暮妙戈刚被纳兰洺雁带着走进广华殿,就听到尖细的卓公公声音,宣布这个事情。一阵恍惚,暮妙戈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栏处,那一瞬间,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纳兰洺雁一进门就告别了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只剩下暮妙戈一个人站在门口,跌跌撞撞地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司徒九都看到她这模样,心下有些担心,趁着众人喧闹之时,悄悄来到她身边,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她,凑到她耳边问道:“你看起来心情不好,莫不是在想纳兰洺笙那小子吧?大可放宽心,他会回来的。”

暮妙戈不回话,遂又问道:“难道不是为了洺笙?那是为谁?”说完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凤倾逸离开的方向,“你是为了凤倾逸难过吗?”

暮妙戈这才回过神来,慌乱掩饰道:“又是中秋团圆夜,我有些想家了而已。”

司徒九都这才想起暮妙戈并不是京城人,月圆时思乡情怯在所难免,于是又说道:“别这样,你家在哪里,若有时间我带你回家。”

“回家?”暮妙戈摇头苦笑,道:“没用的,再也回不去了。”对她来说,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于是她换了个话题,说:“凤倾逸和那牧婉苏,真是般配。”

“那是自然!常言道:吾家有女初长成,牧国公府却偏偏背道而驰,将自己最美的女儿深养于府中,只等有朝一日,成为玉临国最尊贵的女人。你看,她现在可比天下第一美人纳兰洺雁风光多了!”司徒九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小了些,然后叹了一口气。

“酒香不过女儿红,何苦为人醉?”暮妙戈听了他的话,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黯然道。

“你又多愁善感了,自从认识你以后,就发现,你的眼里纵使晕染着一股悲伤。”

“是嘛……”暮妙戈不想再说话了,轻轻闭上了眼睛,司徒九都见她这般,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识趣地走开。

午时辰夜,肃穆的钟声响起,传遍整个夜空。正想离开的暮妙戈顿住脚步,被这陌生的声音惊得长大了嘴巴。明明她没有听到过类似的钟声,为什么觉得这么熟悉?恍惚中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记忆在自己的脑海中闪过,她用力地想抓住那一根引线,可是却怎么也抓不住。

回到昭仪殿里,看着这个她即将长居于此的地方,此时安静得仿佛没有生气。她小心地走进,没有惊醒那五个丫头,因为她在出去的时候表明,不喜欢她们跟着。而她们知道暮妙戈的脾性,所以即使为难,也还是让暮妙戈一个人出去了。然而即使这么安静,还是惊落了院落中的梧桐叶。片片梧桐叶飘落到她头上,她身上,她的脚边,像是在迎接她的归来。而白桦是不会掉叶子的,即使是在快要入冬的深秋,它也依旧旁立于人前。

梧桐就不一样了啊,一到秋天,叶子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主干。那漫天的红叶,正是它给自己繁华的洗礼。然而繁华,虚假罢了。

一进到自己的屋中,暗淡的烛光下,她一下子就被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五个丫头吓到了。她的惊呼声惊醒了她们,香鲤先站起来,起来掌灯照明,其她四人陆续去给她整理床铺,点燃熏香,为她解发,为她脱衣,让她沐浴。到睡到床上之时,她还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梦里沉浮,起起落落。纳兰洺笙的离开,凤倾逸娶妻,其实都给了她很大的影响,都让她的心堆起来的城墙,一点点地崩溃。但是此刻,这五个丫头,再一次让她感受到了莫大的温暖。

深夜归家有人待,人生幸事,不过如此。

可是她又该如何习惯这心境的沉浮?不愿多想,她强迫自己睡下,只愿再也不要醒来。

于是她就真的睡下,只是迷迷糊糊见,睡得很不安稳。到了半夜,一声“簇”响,响遍整个皇宫,暮妙戈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窗外亮起来的徇烂的烟火,火光闪花了她的眼睛。暮妙戈知道,那烟火是在帝后洞房花烛后,喜婆取出床榻下的白布,布上有血迹,则天地大喜,烟火九天,以此庆祝。那是凤倾逸的洞房花烛,她和皇后牧婉苏的洞房花烛,她为他的妻,两人相伴一生。

她应该为他开心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碎掉的心还是依旧很疼痛呢?为何会如此伤心?她问自己。

红城墙外丝竹起,喧嚣乱耳始欲行。梧桐不解妾心,还把残枝败。

暮妙戈躺在床上,就再也闭不上眼睛。就算闭上眼睛,浮现在眼前的,还是凤倾逸牵着那娇艳皇后走进门道里的背影。她紧咬下唇,强忍住莫名的泪意,坐起身,对着门外唤道:“香鲤,三更了吗?”

然后门外走进一个丫头,倾身对着窗帘行了一礼,道:“娘娘,现在不过二更天,离三更天还早着呢!”来人是纺芝,不是香鲤,暮妙戈点点头,应了一声,呢喃道:“此刻他应该还在床上与皇后享受鱼水之欢吧?”

“娘娘,你说什么?”纺芝抬起头,欲掀开窗帘,暮妙戈抢先出声阻止了她的动作。

“香鲤呢?”暮妙戈还是习惯香鲤的伺候。

“香鲤姐姐今日过于劳累,现在已经歇息去了。”纺芝老实回答。

“无碍,既然香鲤不在,就只能麻烦你了。你上御食坊给我取一坛酒来,要上好的女儿红!”暮妙戈这才想起香鲤今天一整天都很忙,这个时候该是睡着了。可是这个时候她突然很想喝酒,就在这个时候,没有人陪,一个人去喝酒。就像以前爹爹背着娘亲带着她躲在地窖里喝酒一样,她现在只想喝个痛快。

“可是娘娘,今夜天凉,不适合饮酒。”纺芝劝道,却招来暮妙戈冷声一喝,“你这说的什么话?皇上大喜之宴,怎么不宜饮酒?仔细被别的宫人知道,掉了你的脑袋!”

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么威严的语气说话,纺芝一下子被吓到,赶紧跪倒在地,“娘娘稍事休息,奴婢这就前去。”

夜忽然精了下来,隔着红墙,传来一声撕裂的声音,暮妙戈细细听去,原来是承欢殿中,宫人驾马拉红帛的声音。红帛撕裂,寓意一生一世,相伴到老。这哪里来的民俗,她不知道,只是在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声音,她只能强扯出嘴角,凄惨一笑。

这是纺芝已经带了女儿红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走到暮妙戈床边,对着床帘里的暮妙戈行礼,“娘娘,女儿红奴婢已经带回来了,还命御膳房准备了一些小菜,娘娘准备现在享用吗?”床帘里的人嗯了一声,纺芝便掀开床帘,刚好此时夜空中又窜出一簇烟火,瞬间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迎面纺芝就看到了暮妙戈那张带有黑色胎记的小脸,光亮一闪照在她的脸上,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强压下心里的紧张个颤抖,上前去给暮妙戈穿衣。

她知道暮妙戈脸上的胎记很丑陋,也亲眼见到过,可是在这漆黑的夜里,白光一下子打在她脸上,猝不及防之际,确实能让胆小的她,吓得颤抖。

穿完衣服后,暮妙戈走到桌子边,抱起就酒坛就往外面走,同时吩咐了一声,“不要跟着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入夜,寒风猎猎,人心猎猎。梧桐树下,暮妙戈一人独饮。好在月光微弱,不过这么冷的天气还能有月光入户,映得昭仪殿朦如白昼,刹是奇观。对着月光高举起酒杯,随即便开始畅饮。这时香鲤走过来,看到她一个人独立在梧桐树下喝酒,不由惊道:“娘娘你——”

“莫言过问,笔墨伺候。”知道是香鲤回来,听到她的声音暮妙戈鼻子一酸,居然有了吟诗的心思。香鲤应了一声,转进屋中拿了笔墨纸砚出来,放在竹林亭子中的木桌上,然后静侍左右。暮妙戈走向亭子,站在木桌旁边,酬墨后于纸上行云流水,许久后停下动作,人也睡倒在书桌之上。香鲤一个人搭着她,将她送回屋中,让她上床解衣。等到将一切都解决好后,走到纺芝面前,说道:“你照顾好娘娘,她一醉酒就不省人事,尤其爱踢被子,你看着点儿!”

纺芝点头,香鲤见罢便放心地走出房门,来到竹亭之中,拿起暮妙戈刚写的书稿,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

拿起书稿,香鲤就向宫殿外走去,准备焚烧书稿,有些东西,在这宫中,不宜长存。然而刚刚出门不久,就在黑暗之中撞上一个人,那人一身酒气,仔细感受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还有怒气。那人一把将香鲤推开,怒道:“何人竟敢冲撞朕?”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朝堂风云 原来是当今皇上凤倾逸,香鲤吓得跪倒在地,口齿不清地说:“奴婢参见皇上!”

凤倾逸这才听清对方的声音,问道:“你是香鲤?”

“是,皇上。”

“她……睡了吗?”语气中皆是无奈。

香鲤垂下头,回道:“启禀皇上,娘娘刚刚才喝了点女儿红,现在正在酣睡之中,要不要奴婢去将娘娘唤醒?”

凤倾逸一听,心下一愣,却罢了罢手:“算了,让她睡吧!”

香鲤愣了,抬起眼睛仔细地打量凤倾逸,却看到黑暗之中,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袍,看来已经洞房完后,特地换了衣服过来见暮妙戈的。香鲤惊讶之际,却不知自己怀中的书稿,已经露了一角。

“你手中,那是何物?”凤倾逸一眼就看到香鲤怀中的书信,问道。

“这……这是奴婢无聊时写的书稿。”香鲤不想让凤倾逸看到这些东西,于是将书信往里塞,搪塞道。

“给我看一下。”凤倾逸只叹了一口气,他大概已经猜到,那是谁写的。

“不不不,皇上,奴婢字体缭乱,实在不能入皇上的眼。”香鲤随便找了个理由掩饰。

“香鲤,朕记得,你好像,没读过多少书吧?”说罢,凤倾逸已经上前一步,拿起香鲤手中的书稿,而香鲤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忘了阻止。

“你起来吧,记住,别告诉她,你在这里见到我。”凤倾逸拿到书稿,就让香鲤离开。

香鲤却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皇上……”

凤倾逸看向她,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问道:“你也在怪朕,如此对待她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皇上!”香鲤极力想否认。

“你就好好待在她身边吧,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记住,是真正的主子!如果你敢背叛她,应该知道后果。”凤倾逸冷声警告香鲤说道:“忘了我让你待在她身边要做什么事,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你是她的人,她让你死,你就别想苟活着!”

“这……”香鲤听到凤倾逸说这话有些惊讶,一时间不知道凤倾逸想说什么。没错,当初就是凤倾逸吩咐她带上几个宫女,去一个陌生女子的身边,给她当丫鬟。她之前以为,只是皇上在外,一时兴起,带回来一个普通女子罢了。可是相处之下,才知道那个女子单纯善良得吓人,并且一手医术,举世无双。慢慢的,她发现了那个女子的无奈与悲哀,而自己的真正主子,却在想着法儿的利用她。

“你记住我今晚的话就是了,好好照顾好她。有什么问题,让侍卫来找我就是。”不等香鲤反应过来,凤倾逸又继续说道。

“皇上,娘娘她,不应该被你如此对待!”香鲤看到凤倾逸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又继续说道:“娘娘她是一个极其善良的人,发生了这么多事,她都不会想到一切的源头,都是皇上你的原因。”

凤倾逸眉头一皱,抬起手给了香鲤一巴掌,伴随着“啪”的一声,是凤倾逸愤怒之极的第二次警告:“你是个什么身份,竟敢对朕说这些话?我说让她做你真正的主子,可没有同意让你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香鲤被扇了一巴掌,脸上瞬间就多了一个巴掌印儿,她忍住眼泪,第一次近身感受到了来自帝王的愤怒,:“皇上恕罪,奴婢再不敢多言!”

“你只要记住,好好照顾好她就是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知道就好!”凤倾逸说完,转身走开,向自己的逸宁殿走去。

这一夜,终是无人可以入眠。

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此时洞房花烛。却不知为何,他回到自己的宫殿里,心里十分烦躁。不知不觉的,就不由自主地向昭仪殿走来。

“唉!”

叹气,又是叹气。今天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气,只当莫名其妙。

回到自己的书房,凤倾逸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将手中的书稿展开。确实是他不熟悉的字体,奔放中不失婉约。只见信上写着一首词令,题曰《浮生三千吟》:

清风起,寒沙弄,月色重门掩相思。

丝竹声,断红楼,湖光潋滟水中枳。

泪三千,笑红尘,一袭白衣佳人披。

寒纱帐,渡春心,玉人成痴梦成痴。

月光轻,寂无人,喜烛红帐伊人凄。

夜阑静,人声迟,烟火九天玉枕湿。

披绣塌,撒欢尘,不堪回首往事稀。

相思情,伤人心,浮生三千梦成痴!

题字小楷是暮妙戈的名字。

凤倾逸挑了挑眉,她究竟瞒了他多少事?认识这么久,他竟然不知道她有如此才情。接下来,便是心头袭上的一阵怅惘,那股烦躁再次上来。他成亲,她该是,很难过的吧……

秋来百盛衰,落花几朵,残叶几枝?随风去,不复归。

第二日清醒时,暮妙戈并不知道凤倾逸来过。因为喝了太多酒,头有些痛。她晕乎乎地爬起来,想要走到桌子边去倒杯茶喝。正在她刚走到桌边时,香鲤端着银盘推开门进来,银盘上放着一个玉碗。看到暮妙戈她吓了一跳,赶紧向她走来,将银盘放在桌子上。

“娘娘,你怎么起来了?身子本来就差,又刚喝了酒,万一再染了风寒怎么办?”香鲤慎怪地说道。强行将她从桌边拉到床边,等她坐好后,她将银盘端过来,让她吃一点御膳房准备的醒酒茶,边说:“娘娘,这是御膳房给你准备的醒酒茶,喝了吧,喝了就没事了。”边说边把玉碗递到她面前。

暮妙戈接过药碗正欲喝下,忽然顿了顿,盯着碗中的黑色液体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她抬起头,问香鲤道:“这药,是你让人帮我煎的?”

“不是啊,娘娘,”香鲤摇头,“是御膳房的掌事煎了让一个小宫女送过来的。”

“御膳房掌事的向来是公公,怎么会派一个小宫女前来送药?”说罢,暮妙戈将药碗往地上一倒,药汤撒在地上,冒起了白泡沫。香鲤吓得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道:“这药有毒!有人要害娘娘!可是,这没道理啊,如果有人要加害娘娘,怎么会等到现在?”

“何时加害倒实属平常,怕就怕,下药之人要加害的人并非是我!”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香鲤不知道暮妙戈暗示的是什么,暮妙戈摇头,并不想回答她,“别问这么多了,快把这些药汤都收拾了,我还想休息一下。”

真正的原因她当然不会告诉香鲤,这碗药汤,不过是有人想要借肉打狗,却又在她这块肉身上下毒,弄个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的结果,她既然已经察觉,自然不想继续和那些人纠缠下去。她待在这宫中,不过是图个安宁清静罢了。待香鲤将地板收拾干净退出房门后,她就轻轻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般。

一天时间又再次过去,夜里,暮妙戈再次辗转不得入眠,那股莫名其妙的恨意,束缚在她的周围。一抬头,一低眸,都有着针扎似的疼痛,虽痛也痒。暮妙戈睁开眼睛,看着微弱的烛光映射下的床幔,她想出声唤来香鲤,却又不忍打扰到她休息。此时已是丑时,人已入定,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丝哀怨,打扰到那几个丫头休息。罢了罢了,就此作罢吧。一夜作愁眠,何苦其辗转!

她起身,披起一件白色的外衣,又让自己飘到院落中的竹林里,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发呆。因为刚过中秋,所以月亮还很圆润。竹林,月光,美酒,清樽杯。苦情,孤寂,落寞,对愁眠。借何以愁,借何以消愁,愁怨入重楼。

夜色更静,她的愁散发于这夜色之中。忽的远方传来一声空灵,她寻声望去,却望不到竖以长萧之人。不知是谁人的在这寂寥的月色之中,吹起这么空灵的箫声呢?心下好奇,便摘下一叶竹叶,轻轻放于唇缝之间,一段无丝无竹无情的乐音便从唇缝间流出。

一空灵,以虚无,在这偌大皇宫的夜空中,辗转寻回,惊醒所有沉睡的人。

一转几日,宫中盛传皇上专宠于皇后牧婉苏,日夜栖息于承欢殿中。皇后势力蓄势而待,不可抵挡。朝堂之上,牧国公当头,恒亲王和秦王府合力对抗,勉强抵个平手。大将军府的人渐渐退出朝堂上的争斗,丞相一派暂时偃旗息鼓,约莫想来一个渔翁之利。

放在往常,他们如何争斗凤倾逸不管,因为一个帝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平衡朝堂官员之间的势力。可是现在,天公不作美,黄河一带,连年旱收。加上地区官员不敢汇报,一拖再拖,整整过了八个月,朝堂上才得知这件事。这事着实令他气愤,可是更气愤的是,几个有能力的老骨头,一推再推,谁也不愿意去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最后差事落在湖东太守洛仁杰的头上,他本来没有参与任何党派,推拖不得,唯有硬着头皮接受。

回到逸宁殿,凤倾逸气得青筋暴起,站在书桌之前,整张脸阴沉得吓人。司徒九都从身后向他走近,站在他的身旁,也不看他的脸色,问道:“这事,你想怎么处理?”

“洛仁杰是担任不了这个重任的,”凤倾逸如实说道:“我想让李连生潜入他的幕僚,做个参谋,帮助他解决黄河灾害,了却我心头之重。”说完,他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这件事太过于严重,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要让李连生这个重要的人前去处理这个事情。

司徒九都闻言挑着眉问道:“那岂不是便宜洛仁杰这个无名官了?”

“只能这样了,我不想让李连生太过于锋芒毕露,也就只能让他潜入幕僚之中。”

“李连生走了,玉善堂怎么办?”司徒九都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而凤倾逸闻言只是勾唇一笑,笑意中毫不掩饰他的骄傲:“玉善堂可是我亲手所创,如果没有李连生就运作不了,我还不如把它送给秦可知当嫁妆,给她一个玩乐。”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长跪不起 “你还真是大方,怎么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把它送给你妹妹凤倾雅?或者把它送给我?”司徒九都一挥折扇,玩味笑道。“我妹妹?她那个性格,要是知道我送给她一个医馆,不跑到母后那里去告状不可。还有你,你的为人我还不了解?”凤倾逸口齿相击,“等你有了喜欢的女子,再来与我讨论这个话题吧!”

说罢,凤倾逸转身离开逸宁殿,司徒九都问他去做什么,他只回答出去散心。司徒九都不解,在他走了很远后才悄悄跟上去,却见他走的乃是昭仪殿的方向。司徒九都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凤倾逸啊凤倾逸,你散心为何偏偏要走向昭仪殿的方向呢?偏偏还不想让我知道,你不是说女人都是你巩固江山的工具吗?难道这一次,你要破例了吗?”

昭仪殿里,依旧很安静,宛如山间林木,和皇宫里其他宫殿有着相当大的差别。凤倾逸踏进去的瞬间,便觉得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五个宫女都各司其职,扫落叶,清扫门庭,换了养莲花的水,生下两个丫头就齐心协力指挥着一群侍卫,将几把石凳放入殿中。整个后宫之中,只有暮妙戈这个宫殿里有五个宫女没,其他的都是好几十个。

“你们都在外面,谁在里面伺候昭仪?”他沉声呵斥道,几个宫女一惊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不敢回话。终于香鲤鼓起勇气上前,一弯身子,道:“娘娘说她不想让人打扰,便让我们五个在外面各忙各的。陛下需要去叫她吗?我们这就去把娘娘唤出来。”

见到香鲤转身正想进去,凤倾逸忙拦住了她,说:“别了,朕自己进去找她就是,你们继续忙。”说完,穿过几个宫女向屋内走去。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静坐在书桌前,推门的声音并没有惊着她。心里一顿,不由得放轻放轻松放慢脚步,向那个背影走去,一直到了她身后,对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他从身旁探去,之间书桌上正摆着一张偌大的宣纸,纸上用简单的笔墨勾勒出一幅牡丹仕女图。

凤倾逸看着宣纸上面的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画上的少女半隐在牡丹丛中,神情之中有淡淡的喜悦,夹杂着浅浅的娇羞。而书案前的少女确实面无表情,呆愣得仿佛没有生机。他不敢贸然打扫,害怕自己的出现,惊吓到她。

她画的,会是她在碧云谷时候的自己吗?她一向宁静,何时有过这般娇羞?他在心里问自己,却再也找不到答案。从遇见她,到与她相识,到带她离家,到她成为神医,到她入住昭仪殿,到如今,于他而言,发生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阻碍。这无谓的理所当然,让他没有如何用心的去关注她的一点一滴,今日看来,他才发觉自己错过了很多,这让他有些懊恼。

想到这儿,他的呼吸沉重了起来,而就是这突如其来的沉重,让她察觉到身后有异,回过头来,就正好对上一堵肉墙。再抬头望去,却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凤倾逸,而且他的表情是那么难看。她没有说话,再次转过头,当作无视她的存在。

凤倾逸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扬唇笑道:“我想要怎样,我也不知道我想要怎样,凤倾逸,你是皇上,高高在上,我至今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进宫,为何要把我带到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我是那么地相信你,不顾外面的世界如何危险,任你把我带出家乡带到京城,你就是我在这里的亲人,甚至于我都有可能已经,已经……”她忽地住了口,下意识地止住了接下来的话,因为那是一句连她都不愿意相信的话。

“已经什么?”凤倾逸松开手,平静地看着她,她清瘦的身子,忽的令他心疼。

“没什么可说的。”她转过身,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凤倾逸,我不适合待在这皇宫中,我想我应该回到玉善堂当自己的大夫,请你让我离开。”

“你现在就要走?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等到这里你待不下去了,才会离开吗?”他再次伸手想去按住她的肩膀,可是手伸到半空又停下,再道:“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暮妙戈一听,顿时急了,转过身,眼神中已经满是愤怒,“凤倾逸,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霸道!”

“朕从来都是这么霸道,如你所见的无理取闹!”说完,他无视她脸上的怒气,直接快步走出门,暮妙戈不想让他走,飞快地跟上他。在追到他的的时候,拽住他的手臂,挡在他面前,然后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双膝跪了下去仰起头望着他,哀求道:“皇上,臣妾恳求皇上,让我离开!”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下跪,难以置信,她竟然只是为了求他让她离开!

五个宫女在外面看到门口处暮妙戈突然向凤倾逸跪下,以为是暮妙戈又做了什么事惹凤倾逸生气了,也跟着来到台阶处,跟着暮妙戈一起跪下,一时间气氛看起来有些诡异。偌大的昭仪殿,微风轻轻扫过,吹着跪着的主仆六人。

凤倾逸的神色又是一变,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暮妙戈表情一变再变。终于,一甩衣袖,愤然绕过跪在自己面前的六个人。走到宫门时,回头望着暮妙戈,说道:“你要跪,就跪着吧,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说完后,径直走开。

暮妙戈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飘落的梧桐叶,细细看着上面的纹路,心也跟着梧桐叶上的纹路走。然后她看向跪着的五个人,说道:“你们回来吧,回自己的房间。”

“娘娘……你在这里跪着,奴婢们怎么可以起来?”香鲤率先拒绝,其他四人也跟着附和。暮妙戈看到她们拒绝自己,顿时冷下脸来,语气强硬地说道:“你们还把我当主子吗?如果还把我当主子,就乖乖听我的话,现在就回你们的房间,不要陪我跪着,这和你们没有关系!”

几个丫头被她的语气吓到,这才慢吞吞地笑起来,一步一回头回到自己的房间。昭仪殿之中,现在只有一个清瘦的背影挺直地跪在院落之中,片片梧桐叶飘落在地,在她的身上,构成一副极其凄凉而又鼓励的画面。只是这画中的主人一身白衣,显得很是突兀。她一向清冷,什么都不懂,这会子又在倔强些什么呢?她是想为自己争取些争取些什么呢?

暮妙戈跪在昭仪殿中,却不知道凤倾逸甩手愤然离开昭仪殿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整个后宫。众人惊讶之时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毕竟现在后宫之中,已经有一位正主,皇后牧婉苏。有她在,后宫之中暂时还掀不起什么乱子。方灵悦儿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冒失,这个时候竟然什么动作都没有。毕竟暮妙戈进宫之后,也什么都没有做,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们几个在找她的麻烦。

不过玉贤宫和承欢殿的两位主子同时派了人关注着昭仪殿和逸宁殿的一切动向,两个女人的脸上同样是不可捉摸的神情和冷漠。不过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们一个是以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一个是现在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她们对这样的状况太敏感了,不会像方灵悦儿和宫芸儿那样不动声色,什么都不做。因为在她们看来,一件看似简单的事,都有可能就是风浪的导火线。

司徒九都听闻此事,快马加鞭冲进皇宫,因为他是皇上的亲信,所以很轻易地就可以进出后宫。来到昭仪殿,一进门就看到跪在地上的暮妙戈,背影看起来好让人心疼。司徒九都眉头紧紧地皱着,走到她身后。

“你准备在这里跪多久?你到底想要什么?”看到暮妙戈这样的状况,不知道为什么,司徒九都感到十分生气。

“直到他让我离开皇宫为止。”暮妙戈没有抬头,像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不会让你离开的。”作为朋友,他十分了解,凤倾逸最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什么事,“一定不会!”最后,他强调到。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又淡淡地收回视线,平静地道:“那我,就跪到死!”

“暮妙戈你——”司徒九都咬牙切齿叫出她的名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规劝她。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有如此倔强的一面。他想帮助她,但同时他是凤倾逸的兄弟,更是凤倾逸的臣子,所以他不能再做什么。“你还是起来吧,他是不会答应你的,即使你真的……跪到死!”

他说的是实话,她当然相信,唇角扬出一丝苦笑,轻轻地道:“那我就,跪到死吧。”

司徒九都心知自己劝不了她,无计可施之下,一甩衣袖,无奈离开,转向了凤倾逸的宫殿。这个时候,他想试一试,让凤倾逸同意让暮妙戈离开皇宫。谁知刚到逸宁殿,就被卓公公请了出去,并传了皇上口谕,在没有旨意之前,司徒九都都不得进入皇宫。一时间,司徒九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见不到凤倾逸,一切都只能看暮妙戈自己的造化!

这一跪,又是一天一夜,五个宫女怎么劝暮妙戈都不起来,急得她们眼睛都快哭肿了。冬近秋霜重,果不其然,一夜之后,暮妙戈的衣襟都被霜露湿透。天色刚刚微亮,五人就看到她的背影瑟瑟发抖,脸色泛白,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反抗成功 同时,因为一天一夜没有进食,暮妙戈的唇角干裂得出血,似乎马上就会晕了过去,但是眼神却异常地坚定。她以自己的身体为赌注,誓要让自己得到自由。

可是少儿朗,帝王心。

逸宁殿中,凤倾逸平静地坐在书桌前,批阅奏折。卓公公站在他身旁,不时打量自家主子的神色,好在没有什么异样,他松了一口气。只是凤倾逸的心里有多波涛汹涌,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时殿外有人闹腾,好像是侍卫和几个宫女吵了起来,凤倾逸抬起头,犀利的眼神扫向殿外。卓公公心下一跳,赶紧说道:“奴才这就出去看看,皇上稍等。”说完,就像兔子一般冲出宫殿。

殿外几个宫女正和侍卫扭成一团,看似是昭仪殿的几个宫女。卓公公清清嗓子咳嗽了一声,让几个宫女安静下来。“昭仪殿的,何事在此大声喧哗,皇上正在处理政务,你们这样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他的话让几个宫女面面相觑,最终香鲤镇定下来,站起来向卓公公行了一礼,回道:“若非事情太过于紧急,我们是万万没有那个胆子来惊扰圣驾的。只是昭仪娘娘已经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情况很不乐观还望公公向皇上禀报一下,说明情况。”

卓公公一扫手中浮尘,用尖细的嗓子说道:“就算皇上知晓情况,他也不会摆驾昭仪殿的!是国事重要,还是后宫重要,皇上自会知晓轻重,你们就别做这些无用的事了!”

“可是公公,娘娘她已经——”

“昭仪娘娘什么情况咱家不知道,咱家只知道皇上国事忙完后,咱家才敢前去通报于他,多余的话咱家就不说了,有这点时间来这里胡闹,还不如回去看看你家娘娘,这风霜露重的,染了地上的寒气那可就不好了。听一声劝说,你们快回去吧!”香鲤还没有说完,卓公公就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卓公公,那是皇上的妃子,是昭仪娘娘,就不能破例这一次吗?”纺芝壮着胆子上前,声音软软糯糯。

“这事啊,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宫是非多,咱家可不好,开了这个先例。”

见卓公公没有丝毫的动容,香鲤急了,上前一步,倾身下跪,“卓公公,就劳烦向皇上通知一声吧,娘娘她怕是,真的不行了!求公公开恩,通报皇上!”

“昭仪娘娘医术超群,普天之下,众所周知,说她不行了,真是笑谈!”

“可是公公,”香鲤抬起头,大声地吼道:“如果一个人不想自救,再厉害的医术都没有用!”

“嘎吱!”就在卓公公准备让侍卫将这几个丫头赶走的时候,他身后的宫门嘎吱一声开了,香鲤等人向那边望去,之间凤倾逸正站在宫门之中,眼神晦暗不明。卓公公吓得赶紧上前一步,走上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凤倾逸面前,谄媚道:“皇上莫要生气,奴才这就去把那几个丫头轰走!”

“不用。”他刚说完,凤倾逸就罢了罢手,沉声拒绝。说完后走下殿梯,站在跪在地上的五个宫女面前,居高临下认真地看着她们,说:“起来吧,带我去看你家娘娘。”

刚听到他的话,几个宫女的喜色就露于表面,站起来带着凤倾逸向昭仪殿走去。一路之上,众多宫人面露惊讶地看着她们,却碍于皇上在此不敢放肆。待到昭仪殿后,宫殿之中安静了然,想比起其他喧闹的宫殿,这里真的是死气沉沉。宫门是开着的,入目,便是暮妙戈那清瘦的背影,依旧处在上次她跪着的地方,纹丝不动。像一朵盛开在空中的白莲,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倒在地。然而她却没有倒下,只是强行用着意志力让自己跪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是让她明白,她真的支撑不了多久了。心下一痛,脚下却再也没有力气抬起。

倒是香鲤唤了一声,“娘娘,皇上来了!”

暮妙戈听到这句话,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们。好在他还是来了,她想,至少没有她以为的那般狠绝。

凤倾逸见到这样,只得踏着殿前的石梯走进宫门之后,来到她面前。静静地俯视着她,不着一语。他不喜欢这样的注视,每一次,多少次,他都只能站在这殿中的院墙上,看她的一举一动。看她用着极其纯真的笑脸和司徒九都、纳兰洺笙谈笑风生,一如他刚认识她的时候,两个人在山洞里相处一样。可是现在,一面对他,她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刻意、小心翼翼。他不知道为何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居然如此着迷于注视她。

“皇上这么久不说话,是在考虑如何用什么样的理由将臣妾驱逐出皇宫吗?”见他不说话,她平静地开口,唇中含有浅浅的笑意,声音很沙哑。不过就是这很小的声音,也能轻易地使凤倾逸震怒。

“当真要如此逼迫于朕吗?你——”这个时候,凤倾逸已经找不到话来说暮妙戈,而这个时候她已经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没有戴面纱的她,现在看起来非常苍白,一向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布满血丝,红得像只小白兔。

她冷声打断他的话,“如果皇上不是来让臣妾离开皇宫的话,还皇上还是不要说话了吧,皇上的话,臣妾听在心里,很是疲惫。”

“暮妙戈,你如此用你的身体安危为代价逼迫于我,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他的眼里,有一抹淡淡的悲伤,不过因为掩藏得很好,暮妙戈看不到。“不要企图威胁朕,那代价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凤倾逸!”她的声音陡然变大,却只有那么一声,随即忍住眶中的眼泪,狠绝道:“我宁愿用死来换取一刻钟的自由,也不要成为你襟下的囚奴一辈子!”

话音刚落,空气陷入了静止,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诡异。香鲤等人站在殿外不敢向前一步,大气也不敢出。暮妙戈的倔强,凤倾逸的愤怒和复杂,在这一刻相撞得那么激烈。终于,凤倾逸选择向她妥协,从腰间拿出一块镀金玉牌,用大拇指反复摩擦着上面刻着的“玉临”二字,似是在犹豫。过了许久,他才把玉牌递给暮妙戈,说:“你的妃位我不会削掉,有了这块玉牌你可以随意出宫,在宫外,我会给你安排一处行宫。”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卓公公惊讶地看着他递给暮妙戈的那块玉牌,想要上前提醒他那块玉牌的重要性,却被对方一记犀利的眸光闪过,卓公公这才沉默着不说话。暮妙戈也在心里犹豫要不要接下凤倾逸给的这块玉牌,片刻后,才慢慢地伸出手接过。对于她来说,这边够了,何患无多?

凤倾逸手里一空,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她,相隔有这么远。于是他不再和她对视,绕过她向殿外走去。而就在刚到殿门时,就听到香鲤她们的尖叫,“娘娘!”五个人绕过他向身后跑去,他回头,就看到暮妙戈清瘦的背影跌倒下去。好在几个人及时跑过去抱住她,向屋内走去。他的手无力地垂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看她。他知道,这已经是她走到极限的状态了,也许这一刻,她最不想让陪同在她身边的人,就是他!

暮妙戈这一晕,又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香鲤不敢多有耽搁,直接出门找了御医。凤倾逸吩咐卓公公跟上他,去太医院找最好的太医过来。终于,他还是忍不住踏进她的屋子,其她人看着他,纷纷让开道来。他走到她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原本缨红的红唇现在看起来有些泛青。待继续望去,她的手还紧紧握住他给她的那块玉盘。

他再次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笨丫头”,然后将她散落在额头上的发丝拨开。青黑色的胎记安静地贴在脸上,和她的人一样安静,同时看起来,又是那么的不安分。她很丑,却是丑得让所有人都心疼。纳兰洺笙为了救她,可以不顾家族颜面甘愿娶她为妻,司徒九都为了她,竟然也要进宫出面请见。就连李连生,那个为了他背叛自己的国家的一个人,也在自己接她入宫的那一天,劝说自己不要伤害她,她就是有如此大的魔力。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为了她屡开先例。但是这也改变不了他在利用她的事实,也许她已经察觉到了,所以才如此决然地想要离开皇宫。

等到太医到来后,凤倾逸才回到自己的宫殿之中,卓公公命人在殿里点上一盏醒神香,上前替他研磨。见到凤倾逸脸色没有什么异常后,方才问道:“皇上,玉牌可是先皇传给您的,您这样贸然把它给昭仪,这怕是不妥吧,会不会太草率了点?皇上,恳请三思。”

“罢了。”凤倾逸拿起毛笔,立于纸上,却怎么也下不了笔,“给就给了,莫要再说!”说完后,运笔之处,行云流水。

写完之后,他想起了什么,从书案中拿出一沓书稿,为首在上的正是暮妙戈在他大婚之日所写的诗词。她清秀的笔迹,有力的楷体,写出的诗却是那么地悲恸。而那平声的韵脚,和她淡然清风的行事作风无二。

不堪回首往事稀,浮生三千梦成痴!既已成痴,唯叹黄花落!她所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可她又是那么地决绝,宁肯苦了自己,也不要向他服软。想到这儿,他将书信放在一边,对卓公公说道:“你把坐落于京城城东的那座行宫收拾出来,等昭仪病好之后,就将她送出宫去。”

卓公公点头称是,接了命令就出去办事去了,只留下凤倾逸一人在偌大的逸宁殿中沉思。

昭仪得到皇上的随身玉牌,可是随意进出皇宫,这在京城之中又掀起了风波。茶余饭后之时,谈及最多的就是这位花昭仪,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可以将当今圣上迷得神魂颠倒。一时间京城官家子弟中掀起了学医的风潮,有女儿的人家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可以学习医道的学堂。

而被讨论的对象暮妙戈则昏迷不醒地躺在昭仪殿的床上,床边站立着许多太医,语不休止地讨论如何治疗暮妙戈。正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门外传来侍卫通报:“恒亲王世子和秦王府郡主到!”

司徒九都和秦可知一进门就看到一群太医围着床站着,秦可知上前,将那些太医拨开,“你们别在这里围着,空气无法流通,小姐她会呼吸不畅的,你们快走开快走开。”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再次进宫 然而就在她拨开几个太医,看到暮妙戈那张苍白的额头时,眼眶竟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转身看着司徒九都,哽咽道:“司徒哥哥,你看小姐的脸色,她一定熬了很久,可怜的小姐。”

“别担心,她会没事的!”司徒九都上前拍了拍秦可知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而担忧的眼神,则牢牢地锁住躺在床上的暮妙戈。因为有太医在,所以她还是挂着面纱,一时间还不知道她的脸色究竟如何。虽然心里很是担忧,不过司徒九都还是欣慰的暗暗点头,终究她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吗?

秦可知在昭仪殿陪了暮妙戈一下午,黄昏时分被秦王府的人强行带离出宫。在这个特殊时期,秦王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过多与暮妙戈联系的。秦可知回去就冲到秦奕面前,将他臭骂一顿,“你这个骗子,是你给我说小姐进宫是不会出什么事的,现在这个情况,你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小姐都快被折腾掉半条命了!”

秦奕可是觉得冤枉得紧,不过碍于这个堂妹,他还是得好言回道:“我的大小姐,你觉得你家小姐会出什么事?她最后不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吗?当今圣上的随身玉牌,可不是谁想要得到,都能得到的!”

“你什么意思?”秦可知小小年纪,自然不懂秦奕话里的深意。

秦奕摇头笑道,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意思是,这次你家小姐和皇上的战争,你家小姐胜利了,而且还是大获全胜,你知道吗?”

“为什么说我家小姐大获全胜了?明明最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是小姐啊!”秦可知还是不懂,然而秦奕已经没办法再继续给她解释了。秦可知还是一个小孩,他和秦王一样,不愿意让她过早知晓这些事情里深浅,她需要单纯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爱自己想爱的人,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最后秦奕还是给了秦可知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喝下一口茶,闭目养神。

“我以后就会知道了,知道什么?爹爹也经常这样告知于我,可是以后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秦可知苦恼的说。

昏迷中的暮妙戈自然不知道司徒九都和秦可知来看过自己,几天后她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香鲤等收拾东西,搬到宫外的行宫之中。皇宫之外,司徒九都和秦可知站在马车外相送,看到她出来后秦可知立刻就扑过去抱住她,话音里全是哽咽,“小姐,外面的行宫,哪里比得上宫里好?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去城东的行宫呢?”

“可知,别说这些。”司徒九都担心秦可知一时失言,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连忙出声呵斥她。但是暮妙戈冲他摇头,让他不要再说话,自己则拍着秦可知的肩膀,温柔地说:“因为我不适合待在皇宫里啊,就好像,可知不喜欢吃梨花糕而我却对梨花糕爱不释手。”

“小姐——”秦可知向继续和她说点什么,然后想起,司徒九都告诉自己,暮妙戈现在的身体还没痊愈,不适于说太多话,这才住了口,乖乖地站在司徒九都身边,目送暮妙戈的马车离开皇宫。马车向城东行驶过去,留下轮胎转动扬起的一地灰尘。

逸宁殿中,凤倾逸听着手下传来的汇报,苦笑道:“她刚醒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吗?她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才刚刚站在海边,只触碰了一下海水,就把自己隔离在这宫墙之外。看来她果真不适合待在这皇宫中呢,想到这里,凤倾逸一抖狼毫,运笔于纸上,奋笔疾书。

后宫之中,是少见的安宁,估计是因为皇后牧婉苏坐镇于此的缘故。但是她很少出承欢殿,若非每隔几日凤倾逸都会过来宠幸她,恐怕其他宫人够快忘了宫里还有她这个皇后。

纳兰洺雁的孩子已经有五个月大,粉雕玉琢一般,刹是可爱。因着他的存在,凤倾逸隔三差五五都会出现在玉贤宫中,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凤氏皇族第一个嫡皇子。

相比之下,其他两个皇妃的宫殿就受到了冷落,更别提其他妃阶较小的妃子了。不过说来真是奇怪,一月之中,皇上竟有半月之久是待在逸宁殿之中。起先后宫嫔妃以为是国事繁忙,但多方打探下来,近来朝堂没有什么大事。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皇上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这可急坏了后宫中独守空房的妃子,其中就以淑妃方灵悦儿为甚。

皇后牧婉苏稳坐后位,德妃和贤妃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三人宠冠后宫。而只有她,肚子里丝毫没有动静,再按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她的地位可就不保了,这种情况怎么能不让她急得满头大汗。

宫里一日,界外三秋。不知不觉,暮妙戈已经在行宫之中待了两月。这行宫别名“临江居”,名虽如此,却不依山,也无江流,只背后一个小小的山峰,两面青峰竖立。山外溪水环流,倒是很有景致。而年末却是寒风凛冽,大雪漫天,山峰白雪皑皑。行宫坐落于白色纯洁的世界,行宫之中立着一位白衣佳人。颊戴面纱,白衣楚楚,正捣药于药地里。那是她静心栽种的药材,乃是她托香鲤去玉善堂帮忙寻来的。

香鲤办事效率特别高,不到半月便将她要的珍贵药材搜集而来。于是这“临江居”中,便有了世间少有的珍稀药材。

前几日,宫中来人传话,皇上盛宠承欢殿,皇后有孕半月,特别邀请后宫所有妃嫔于三月后在广华殿庆祝。如此,暮妙戈自然在受邀之中,应承下来过后,便让香鲤接过宫里带来的华服。毕竟是喜宴,再由不得她一身白衣,所以华服成了淡淡的粉色,倒是也不那么艳丽。

而宫人离开不到半月,皇后牧婉苏便带着大队宫人来访,暮妙戈不得不出门接驾。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皇后的面貌,美,美得不可方物,惊天动地。一双狭长的凤眼,妖娆尽致,眉若青山,不施粉黛。鼻若胆囊,清秀笔挺,下面是不点而朱的红唇,饱满圆润。因着怀着身孕的缘故,神色之间又多了股宁静安详的气质。

看到牧婉苏的腹部,暮妙戈的眼神顿时暗淡下来,忙低下头向牧婉苏行礼,以此掩饰下去自己的心慌与不安。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牧婉苏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笑嘻嘻地道:“昭仪妹妹何必如此见外,都是自家人,无需见外。我入宫已经将近三月,却因妹妹身体虚弱,不便打扰,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所以才让你我二人如此生分。”说着,又再次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转身向行宫里走去,一边打量临江居的景色,然后所有所指地道:“皇上好大的手笔,弄了这么个如此雅致的行宫给妹妹养病。为了找到这里,姐姐可是废了好大的力呢!想不到这里四处环山,临溪而流,破有种金屋藏娇的意味呢!”

“妹妹你可有去过外面的世界?”见暮妙戈不说话,她又接着说道,“皇上也真是的,换了这么个地方给妹妹养病,这宫不宫,院不院的,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妹妹?”

“皇后娘娘言重了,这地方虽然偏僻,却好在清净,我在这里养病,只有好处。”暮妙戈不动声色地回应,使得牧婉苏愣了一下,然后暮妙戈再抬头,她已经笑得很是明媚,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一般,“不是说叫我姐姐吗?叫皇后多生分,昭仪妹妹。就别和姐姐客气了,可好?”

暮妙戈颔首,没有回答,随牧婉苏一起走进屋中,入座,斟茶。上座的人见暮妙戈不愿意开口,便随口说道:“妹妹,我这怀胎半月以来,总觉得心神不宁,不知可否请有神医之称的妹妹替我切脉,看看我这是什么病症?”

“倒是可以一试。”暮妙戈点头,右手手指扣上了牧婉苏的脉,细细诊了片刻后,便收回自己的手,道:“不过是忙碌过渡罢了,大可不必担忧。”

“这样啊?那好。”牧婉苏笑着握住自己的手,然后将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嘴角抿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从中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母性的光辉。然后又歪着脑袋,细细地打量暮妙戈,道:“妹妹,姐姐听闻你一直以来都是遮纱示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美貌

让你这般小心翼翼,丝毫不让世人窥视你的容颜?姐姐真是非常好奇呢!”

听闻此言暮妙戈只是摸了摸面颊上的白纱,笑道:“哪里的话,我天生丑陋不已,以此面纱遮羞罢了!哪里来的美貌,皆是世人的杜撰罢了,莫要轻信。”

“哦?是嘛?倒是姐姐唐突了,妹妹莫要在意。”牧婉苏手绾青丝,笑着回道。

暮妙戈也随之回以一笑,千言万语传以沉默之间。

牧婉苏没有在临江居待多久,不到晌午时分就回去了。暮妙戈送她谷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压抑。

踏入红尘笑,身不由己苦作歌。冬尽泥飘零,梧桐止于白桦。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鸣箫起舞 据说皇后牧婉苏回宫之后,在宫门口被淑妃方灵悦儿冲撞,差点动了胎气。皇上大怒,下令将方灵悦儿囚禁在宗祠里,面壁思过,任何人不得接见。可怜方家众多男儿都在外带兵打仗,留在家中的都是女眷,一时间竟然没人上前奏请皇上,提她求情。

不过这些都与暮妙戈没有关系。此刻她正捣药于自己的药园中,护理她珍视的稀世药材。香鲤徐徐向她走来,说道:“娘娘,华服已经准备好了,请娘娘前去穿上,不要耽误了时辰。”

“不是都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娘娘吗?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改不过来?”暮妙戈低声说道,神情之间有一丝疲倦。放下锄头,缓缓向屋里走去。

没有忧愁的日子过得非常快,转眼又是过去了三个月之久。司徒九都没有来打扰她,秦可知也没有,他们就像是约定好的一般,都没有出现。而到这个时候,暮妙戈就会想到纳兰洺笙,想到他细皮嫩肉的身子,在寒冷的塞外吃苦,她就觉得非常对不起他。因为她早就从司徒九都那里知道,纳兰洺笙会被送到塞外的原因,有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她。

没事的时候暮妙戈是不敢想这些的,只是当要去到皇宫的时候,才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纳兰洺笙。当然,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娘娘,这华服是皇上特地为你量身订做的,非常符合娘娘你的气质。”走进屋后,香鲤几人就像献宝一般,将那淡粉的华服呈到暮妙戈面前,兴奋地说道。

“嗯,好看。”而暮妙戈的回答和那件华服一般,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兴趣。

又要进宫了吗?她想,几月以来,她一直都待在这里面,不出门,不与外界联系。她每天的日常,就是做一些寻常之事,此外,没有其他。

现在,又要回到那个地方,是因为当今皇后怀下龙子。而三月前,那皇后牧婉苏还特意前来向她面前找她切脉。罢了罢了,这尘世中俗事,该来的总是会来,就让别人去忙碌去推敲吧。

想到这里,暮妙戈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让香鲤几人给自己穿戴衣服。穿戴完毕后,宫中派来的马车就已经候在门外,香鲤和绿音扶着她上车。坐在马车上,香鲤还贴心地将一块狐裘搭在她的腿上,这让她觉得很暖心。

暮妙戈看着香鲤对自己做的一切,觉得自己能结识这个丫头,弥补了她在月羞那里的遗憾。因为在宫里的时候,她为了让凤倾逸把自己送出皇宫,跪了的那一天一夜,寒气入骨不说,天气一转凉,就落下了病根。一走动就觉得膝盖发凉。因为需要,所以她觉得很暖心。而且她为自己做的,已经比月羞要好上许多了。想到这里,暮妙戈冲香鲤甜甜一笑。

马车驶出行宫,向城中皇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到处都是赶集的人群,看来这皇宫中的喜庆也传到了民间,正所谓与民同乐,不过如此。暮妙戈不愿再看外面喧闹的世界,便靠在车厢壁上假眠片刻,让自己静下心来。马车约莫行驶了半个时辰,然后突然停下,惊得她睁开眼睛,看向香鲤问道:“到了吗?”

“娘娘,我们的车与雪云国太子的马车相撞了,皇宫大门只能进去一辆马车,娘娘,如何处理?”香鲤正想出去查看,车外便传来车夫的回话。

雪云国?德妃宫芸儿的母国吗?那今日的来者,就是她的哥哥了吧?想到这里,暮妙戈轻声吩咐道:“既然是雪云国的客人,就让他们先行过去,毕竟我们是东道主。”

车夫得令,按照她的吩咐让马车后退一段距离,给另一辆马车让出道来。马车中一名黑衣男子睁开眼睛,懒懒地问道:“那马车内坐的和人?如此识大体的女子,这世上可不多见!”

“她?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坐在另一边的白衣男子,柔声笑道:“她是凤倾逸的妃子,是后宫的三品昭仪。”

“后宫的妃子为何要从宫外进来?你怕是说错了吧?她可能是哪个官家的小姐。”黑衣男子表示不相信白衣的话,又道:“宫齐,你不会有什么瞒着我吧?”

“说了你还不相信,这就是她的特别之处。你以后就会知道她是谁了,现在,我们先进去吧。”宫齐淡淡地回道。而面对他的冷淡,黑衣男子则是不屑地瞥了瞥嘴,轻声道:“又耍酷!”

“展素素,你该记得你这次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宫齐再次不冷不热地说。

“当然记得,我的太子殿下!”被唤作展素素的男子讨好一般地回应。

宫齐一行的马车先行一步,暮妙戈的马车跟在后面,行驶了不多时,马车又再次停下,这次是已经到了。香鲤扶着暮妙戈从马车上下来,绿音跟在后面。一下车暮妙戈就发现有很多马车停在广华殿殿前,从马车上下来很多穿着华美的女眷。而这时她旁边的马车,车帘拉开,她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人。

先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男子,皮肤水嫩得可以滴出水来,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在对着注视他的人放电。暮妙戈看得一愣,这男子,怎么看起来有些女气啊?而紧跟在黑衣男子身后下来的,是一个白衣男子,身材高大,面色柔和,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可是暮妙戈一见到他,顿时就愣住了。

是他?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就是连着几次来骚扰自己的陌生人,好像名字是宫齐,没想到,他竟然是雪云国的太子!虽然吃惊,但是出于礼貌,暮妙戈还是不好肆意地打量对方。正准备将视线移开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反而肆无忌惮地投在自己身上,唇角勾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暮妙戈对他回以一笑,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身向广华殿里走去。就在刚进入殿门的那一瞬间,突然看到墙角那里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天生的第六感,让暮妙戈的心里有了几分警惕。没有将自己的异样流露出来,继续自然地走进广华殿。

进入广华殿之后,暮妙戈突然注意到有人投递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惊讶,也有探索。在场的所有女眷和官员,都在打量她这个神秘的昭仪。刚才注意到她冲着雪云国太子点头的人,这个时候目光里流露出的,是一丝鄙夷和不屑。暮妙戈对于这些眼神,已经是习以为常,不甚在意,径自带着香鲤她们走进去。在管理宫人的带领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入座之后,不到一会儿,大殿之中,人已坐齐。雪云国的太子,因为身份尊贵,被安排到了暮妙戈的斜对面,德妃宫芸儿就在他的旁边。不过值得奇怪的是,宫齐旁边的黑衣男子,一直在不停地打量自己。她疑惑的向他望去,对方不仅不收回视线,还冲着她嘻嘻一笑,露出洁白的一排小米牙。

正在这时,四周忽的安静下来,接着传来卓公公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然后所以人都站起来,然后跪倒在地,迎接三人的到来。暮妙戈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整个大殿之中,只有对面的宫齐,还有他身边的男子,最后就是自己,三个人没有跪下,其他人,都跪了一片。

然而对面的两个人,却是把头略微低下,算是和礼。只有暮妙戈,笔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丝毫不为四周的异样气氛所影响。和皇上并肩行走的太后向她这边看来,面露不悦,道:“那是那个宫的妃子?如此不知礼数,不将三宫放在眼里。”

牧婉苏正想要回话,而凤倾逸已经沉着出声,“平身!”

等到大殿之中的人都站起来,凤倾逸又继续开口,说道:“今日没有君臣之礼,只有普天之乐,你们都随意吧。”饶是如此,大殿之中的人还是这么地小心翼翼,生怕触犯了龙颜。

而坐在暮妙戈对面的宫齐刚才一直在打量暮妙戈的神色和凤倾逸的神色,暗暗点了点头,这两人的关系真是奇妙。一个看似软弱却又倔强,一个看似霸道却拿倔强的人无可奈何,不知道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呢?

暮妙戈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只是把自己的头略微低下,挡住自己的眼睛,防止自己抬起头去打量堂上的凤倾逸和牧婉苏。三月不见,牧婉苏的肚子已经显怀,看起来有种富态的美感。暮妙戈最不敢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可是最刺激到她的,还是宫人突然将一个小婴儿抱过来,放到宫芸儿的怀里,然后宫齐也凑过去看自己的小侄子。

那个就是宫芸儿和凤倾逸的孩子,在她离开皇宫后不久,就顺利产子,产下了一个小公主,现在在后宫之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

“我的小外侄女真是可爱,和芸儿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宫齐柔和地笑着说道,看得出来,他对于孩子,是真心的喜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暮妙戈的方向,想要看看她现在什么样的神情。可是他失望了,暮妙戈并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眼里含着满满的失落和悲伤。

“哥哥——”听到宫齐提到自己的小时候,宫芸儿一时间有些哽咽,显然是想到了在雪云国的日子。

“芸儿,都已经嫁作人妇了,还这么爱哭鼻子!要是让母后知道,又要忧心半月,担心你在外受了什么委屈!”宫齐笑着打趣道,不过话里满是深意。可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终究还是让宫芸儿冷静下来。她是想让自己的哥哥给自己做主,可是她居然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是在玉临国,而不是在自己的国家。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生辰之日 宫齐见到宫芸儿已经收敛了情绪,这才将视线转向凤倾逸,道:“让玉临国主笑话了,我妹妹自小与我亲厚,这么久没有见面,见到了我自然是悲从中来。”“无碍,自古以来,血溶于水,看你们兄妹二人感情这么亲厚,朕甚是高兴!”

“对啊,皇上,自从臣妾进入皇宫以来,还从未见过德妃妹妹哭过呢。看来这兄妹情谊,是什么都比不了。皇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牧婉苏跟着凤倾逸的话往下说,虽然说是为了给德妃解释,可是却明里暗里地讽刺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听了牧婉苏的话,暮妙戈轻轻勾起了嘴角,看来进宫这么久以来的牧婉苏,终于忍不住要开始打压后宫的嫔妃了呢!这个时候她想纳兰洺雁望去,只见她柔美的外表下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宫芸儿只是看了牧婉苏一眼,没有回话,一时间场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听闻雪云国太子宫齐精修琴律,不知今日可有机会,听闻一番?”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大殿中央响起,暮妙戈向上望去。之间一抹白色的身影挂在房梁之上。再望去,却是那行事放荡不羁的司徒九都。只见他身子轻轻一跃,便跳到自家恒亲王府的位置上。而他的父亲司徒恒居然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喝着自己面前的酒,看来已经是习惯了自家儿子的出格行为,司空见惯罢了。

暮妙戈见此笑了一下,眉眼之中满是愉悦的笑意。普天之下,敢在皇上面前这样作为的人,除了他司徒九都还有何人?见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司徒九都向暮妙戈望去,然后快速地给了她一个媚眼。暮妙戈见此,脸一红,有些不自在,便将目光移开。可谁知将视线移开,又正好对上宫齐那柔和的眸光,像深海里的旋涡,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暮妙戈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示,便不再看他,低下头沉默。

“司徒世子哪里的话,宫齐不过一粗俗庸人罢了,哪里有你说的这般精通音律,只不过是闲来无事,自娱自乐一番罢了。”

“太子说的哪里话?你如此谦虚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若你不答应我,我可不依。”司徒九都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宫齐拒绝的机会,拿出了他在外交上的本事。暮妙戈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好笑,没想到司徒九都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可真是让她大跌眼镜。

而接下来司徒九都的行为可更加大胆了,只见他手指一弹,便有宫人从殿外抬出一架木香琴,看来真是早有准备,誓要为难到底。看到这样,宫齐也不好再拒绝,只见他拱手起身,向凤倾逸点头行礼,然后走到木琴旁边,施施然坐在木琴前面,将手搭在琴弦之上,然后一瞬间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原来那琴弦竟然是松的,再仔细观察一番,竟然连制作木琴的木头,都是坏的,已经有些年头了。看来今日凤倾逸和司徒九都,是打着为难自己到底的念头了。

宫齐低下头,没有将自己的异样流露出来,再抬起头,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然后他将手搭在琴弦上,手指请拨琴弦,只一下,琴弦就发出非常悦耳的声音。接着几个手指快速地拨弹勾拉,一首宛如天籁的琴音便缓缓从琴里流出来。像山林里翠鸟不厌其烦的鸣叫,又像山涧里溪流与岩石相碰撞泠泠作响,直听得人如痴如醉,宛如陷入了无边的涡流之中。

凤倾逸和司徒九都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一架坏了古琴,他都能够行云流水地弹出来,看来他现在不是在用手去拨琴,而是用内力促使琴弦发声,好厉害的内功!这个时候,两个人都不得不认真地去对待这个雪云国的太子,一直听闻他只是能文,竟然不知道他的武功,也可以这么厉害!

而暮妙戈则看着宫齐的动作,每一个手法,虽然看似缠绵,但是非常简单干净,不拖泥带水,给了她一种“玉树兰芝,非公子莫属”的感觉。

凤倾逸、司徒九都暮妙戈尚且能平静对待,而其他的人就不是这样了,他们只知道这琴音十分美妙,却不知道这是用内力弹奏出的琴音,带了一点魔性,可是蛊惑人的心智。而就是在所有人沉浸在这美妙音乐的时候,琴音突然停了。一时间大殿之中的人都面面相觑,然后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宫齐的地方。只见他慢慢将手从琴弦上抬起,然后看着堂上的凤倾逸,笑道:“自古琴箫和鸣,凤凰起舞,皇后乃一国之母,乃是凤凰的不二人选。至于这箫声嘛,不如——”说着宫齐将视线转向暮妙戈,轻轻地说:“就让昭仪娘娘来吧,玉临皇,这样可好?”说到最后他眼里含笑,等着凤倾逸的意见。

凤倾逸还没有回话,暮妙戈就抢先回绝道:“我不会吹箫,怕扰了在座的雅兴。”

“大胆,皇上还没有开口,岂容你这个小小宫妇拒绝的道理?”而暮妙戈刚说完,牧国公牧修宁就先拍案叫嚣,震得所有人侧目而视,但是暮妙戈丝毫没有畏惧他。

“那依牧国公所见,又该如何是好?”暮妙戈的声音很平静,像过家常一般。

“自然要等到皇上发了话,才有你开口的道理,天大地大,皇上最大。哪有你小小昭仪先行开口的道理,按照我朝法律,该斩首示众!”牧国公不以为然,抬头傲然道,却没有注意到凤倾逸眼中的冷色和暮妙戈眼里的嘲讽。

“那就算臣妾有罪吧,可是皇上都还没有过问臣妾的罪过呢?牧国公就先拍案叫嚣,依牧国公刚才所言,你这般行为,又是将皇上致于何地呢?我好歹是皇上亲封的三品昭仪,恐怕还轮不到牧国公来问罪吧!目无王法,藐视皇权,按照我朝法律,牧国公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怎样的惩罚呢?”暮妙戈的语气很平淡,看向牧国公的眼神也十分平淡,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事实上他对于她,真的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罢了。经过这么多的事,暮妙戈一惊明确地知道,只要凤倾逸不想让自己死,那么在这京城之中,就没有人可以伤害自己!

“你——”牧修宁气得青筋暴起,正欲说话,凤倾逸就先阻止了他。“一场家宴而已,何须如此大动干戈?皇后就去扮演凤凰,跳一支舞吧。至于这箫声吧,既然雪云国太子都开口了,就有昭仪来吹箫吧,不要乱了两国的友好!”皇上已经发话,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皇后牧婉苏提着裙摆走到大殿中央,一身红裙,宛如一只火凤凰,展翅起舞。

“展素,你把雀鸣箫给昭仪娘娘送去!”宫齐吩咐展素素去拿雀鸣箫,听到这话,展素素先是面露出一丝惊讶,在得到了对方坚定的眼神后,还是拿出了雀鸣箫,走到暮妙戈面前递给她,什么都没有说,打量了暮妙戈一眼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暮妙戈伸手接过,触手便是一片冰凉,没有多想,将玉箫从面纱挨近唇边,正待鸣箫。

“慢着!”这时一向不多话的太后发言了,“遮纱鸣箫,这在大殿之中是对皇上的大不敬,昭仪还是将面纱取下再鸣箫吧!”

取下面纱?暮妙戈一下子就愣住了,这对母子怎么都一个德行,动不动就让她取下面纱?就在太后发话不久,大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暮妙戈的身上,看她会如何面对。

“启禀太后,臣妾生来相貌丑陋,这时候取下面纱,怕会扰了在座各位的雅兴,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暮妙戈不吭不卑地回道。

“大胆,哀家的话你敢不听?把面纱取下!”太后凤眸一眯,射出危险的眸光,直直地盯着暮妙戈,似乎要将她看出个洞来。正想命令宫人去强行取下暮妙戈的面纱。凤倾逸出声制止了她:“母后,算了吧,就让她戴着面纱便是,只是一场家宴而已。”

太后不好拒绝凤倾逸,便作罢,只是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善,对暮妙戈的不喜,又加了几分。暮妙戈不为所动,跟着宫齐的琴音和乐,紧跟着牧婉苏扬裙开始舞蹈,再仔细望去,已经是火凤在展翅起舞。琴音浑厚,箫声清灵,琴瑟和鸣,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曲完毕,大殿之中余音不绝。

暮妙戈将箫递给香鲤,示意她给展素素送回去,然而宫齐出声制止了她,说道:“箫乐之器都是有灵气的物品,一把好箫应该为它般配的人所有,昭仪娘娘,这把箫是,非你莫属。”

暮妙戈闻言一愣,再向宫齐望去,只见他眼里只有一丝淡淡的柔光,和他寻常时候的眼神一样,就好像送出的,只是一个寻常之物一般,可是暮妙戈知道,这个雀鸣箫的价值,绝对不是一般物所能拥有。当着这么多人,暮妙戈不好直接拒绝,便顺着点头,应承下来,让香鲤将箫收起来。牧婉苏在宫人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在经过暮妙戈旁边时,余光里闪过一丝阴光,但是转瞬即逝。因为她在暮妙戈的身上看到了威胁,尽管她很少出现在她面前,尽管她在后宫之中没有多大的地位,尽管她的背后没有什么势力,但这一时刻,她觉得她比纳兰洺雁还要碍眼。

一场晚宴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结束了,皇上带着太后和皇后离开后,人就慢慢散去。暮妙戈不想再这个地方多待,就带着香鲤和绿音走出宫殿。上马车的时候,暮妙戈感觉到身后一阵灼热,便转回身子,之间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殿前之上,静静的注视着她。是宫齐。她向他点头示意,有礼有节,然后转过身子,上了马车。匆忙一瞥之间,她并没有看到,在广华殿旁的墙角处,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也在静静地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

直到卓公公出声提醒他,方才回过神来。再望去的时候,暮妙戈的马车已经失去了踪影。

星眸怨,雪满天,花里雾里相见。怨夜色无春风相伴,酒酬情味切,梦里再相见。

回到临江居,刚一下马车就看到司徒九都和秦可知站在门前,笑看着她。

“你们怎么来了?”看到他们的到来,暮妙戈显然显得很开心,“我说九都美男子,你挺快的啊,我这才刚到呢,你就在这里守着了!”边说她边向他们走去,很自然地取下面纱。在朋友面前,她不需要任何掩饰。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洺笙到来 “我骑马来的,当然比你快!”司徒九都一翻白眼,不过眼睛里,流露出的,尽是愉悦的笑意。

“对啊,妙戈姐姐,为了来这里我连广华殿的宴会都没有去,爹爹把我骂死了!”秦可知笑嘻嘻地说着,上前挽着暮妙戈的手,带着她向里面走去,“姐姐猜我把谁也带来了?”

“恩?”暮妙戈偏过脑袋想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你是不是把阿叶叶带来了?”

“姐姐你真聪明!”

果然,在暮妙戈进去没多久,一道稚嫩的声音就传进她的耳朵。暮妙戈闻声望去,阿叶已经向她跑来,在跟前时,将手中的一个奇妙小物品给她,并说:“妙戈姐姐,这是我和九都哥哥在西洋人那里买来的水晶球,希望你喜欢。”

“谢谢阿叶。”暮妙戈对他拿出的水晶球爱不释手,然后又偏过头望着秦可知和司徒九都,“你们背着我安排了多久了?这个惊喜,真是大得可以。”

“姐姐的生日,我们当然要好生安排啊,不能委屈了姐姐不是?”

“有什么好安排的?年年都有不是吗?”暮妙戈慎怪反问。

“说的什么话?今天可是姐姐你的生辰,我们当然要好生准备了!”

暮妙戈不再说话,牵着阿叶的手,跟着他们一起进屋。只见屋子里一片花海,颜色各异,惊得她说不出话来。此时已经是冬季,要找到这么好的花,废了他们不少功夫吧?一阵暖流滑过心底,面上是淡淡的喜悦。司徒九都和秦可知见此相视一笑,知道暮妙戈很高兴他们的安排。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司徒九都说着走到暮妙戈面前,得意地说道:“我跟阿叶的娘亲说好了,以后阿叶就跟着你一起住在临江居,方便他学医,毕竟现在李连生不在,阿叶跟着那帮子大夫学不到什么。”

“他娘亲会同意吗?”暮妙戈一下子想到了这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娘亲是个识大体的妇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司徒九都解释道,让暮妙戈放宽了心。后者欣慰地揉了揉阿叶的脑袋,眉里眼里都是笑。

进屋之后,揽琴、纺芝、卿兰手持托盘向暮妙戈走来,托盘上放着素雅的首饰和衣服,在暮妙戈惊讶之际,绿音笑着拥她进屋,说道:“娘娘,更衣吧!”

暮妙戈不明就里,任凭绿音推着自己进了屋。几个丫头在内阁里将她摆弄,从发梢到脚尖,无一漏掉。一刻钟的功夫,一个白衣素净的清灵女子便映入眼帘,绿音体贴,为她带上面纱。但是暮妙戈拒绝了,只听她笑道:“在座的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徒弟,有什么可遮掩的?还是将它取下吧!”

绿音只好作罢。

回到庭院,几个丫头已经上好了宴席,司徒九都好而秦可知两人已经开始畅饮,再仔细望去,秦可知的面颊在烛光下,已经映了两面红霞,看起来十分动人,看来她刚刚已经喝了不少酒了。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将目光向暮妙戈看来,然后同时眼中都闪过惊艳。

“我就知道,姐姐你最适合白色,试问普天之下,有谁能像姐姐这般,将白色穿得如同神女嫡子一般,一层不染?”秦可知首先抢白道,然后司徒九都跟着点头,径直和了一杯酒,刚才在宴席上和那牧国公唇枪舌战时锋芒毕露的女子,此时此刻竟然有了不一样的一面,要是让凤倾逸看到,估计又要闹出一场争吵了。

暮妙戈没有回话,淡然地笑了笑,用手摸了一把脸颊上的黑色胎记,坐到三人旁边。刚一坐下,可知便从衣袖间摸出一只手镯,那是给暮妙戈的礼物,碧绿通透的玉,在黑夜中发出清幽的光。秦可知解释道:“姐姐身子不好,天寒最容易生病,这是我让爹爹找到的波斯暖玉,冬暖夏凉,对于姐姐的体质,最合适不过了,姐姐快戴上,看合不合适!”

暮妙戈满心欢喜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戴上。每到生辰,便是她最开心的时候,这一天,会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家人还在身边。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纳兰洺笙,那个离开碧云谷后唯一让她感觉到心疼的男子,不知这个时候远在边疆的他,怎么样了。看到暮妙戈突如其来的呆愣,司徒九都和秦可知猜想她是想到了纳兰洺笙,相视一望两人都没有说话,司徒九都为暮妙戈斟了一杯酒,爽快地笑道:“来,喝酒,喝酒,醉酒解千愁,化千愁!”

气愤又瞬间活跃了起来,暮妙戈各自敬了他们一杯酒,姑且暂时忘了自己的心事。微风袭来,带来一股子清冷,暮妙戈吸了一口冷空气,四周又安静起来。风吹树动,簌簌作响。忽的楼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声音急速,似乎有急事。

在座的三人眉头一紧,快速起身,走出行宫之外。阿叶不明就里,也跟着他们三人走了出去。林荫道的最深处,从黑暗里跑来一匹黑头大马,眨眼间的功夫,黑马便带着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没有任何间隙,动作一气呵成,但是一举一动之间都显得格外神秘。

来人带着黑色面纱,看不清楚脸面,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一名男子。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三人都能够明显感受到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暮妙戈。几秒钟后他慢步向暮妙戈走来,司徒九都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半边身子挡在暮妙戈面前。来者不善,善者不必来,他始终都相信这句话。

可是来人在距离他们一米开外的时候就停止了脚步,从衣袖间摸出一个锦盒,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说:“受友人之托,给暮妙戈姑娘送东西。”

“什么人?”司徒九都厉声回问。

“故人。”来人淡淡地回答。

暮妙戈不动声色地从身后拍了拍司徒九都的肩膀,绕开他来到黑衣人面前,接过他手中的锦盒,笑道:“既然是受故人之托,那就进来喝杯酒吧,让马儿也歇歇。”

“不必!”来人闷声拒绝,抬手作揖,算作告别,转身快走几步,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马儿一声嘶鸣,调转马头。几秒钟的功夫,连马带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暮妙戈的眉头轻轻皱起来,看了看来人消失的方向,垂眸打开了手中的锦盒。等到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后,她的心随之一紧,眼神再次锁向来人离开的方向,眸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泪光。

锦盒里是一块雕刻得极其精致的玉佩,有暖玉雕刻而来,她知道,刚才的人是谁了,即使声音沙哑,但是她还是能分分辨出,那就是远在边疆的纳兰洺笙。

“姐姐,他给你送的是什么东西啊?”秦可知非常好奇,刚才的神秘人给暮妙戈送了什么东西,想要看看盒子里的东西时,暮妙戈已经手快的将盒子关上,道:“没什么,一个朋友送的小礼物罢了。”

“姐姐好讨厌,都不给人看!”秦可知嘟嘴道。

“秦可知姐姐,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大了还撒娇!”阿叶已经看不下去了,出声调侃着秦可知。

“啊呀,你个小孩,你居然还嘲笑我?我撒娇怎么啦?我这个年纪,就是撒娇的年纪啊!”秦可知一听到阿叶的话,就急得炸毛,走上前去戳着阿叶的脑袋,“居然还嘲笑我,妙戈姐姐,你看这小屁孩,皮痒了,真该给他治治!”然后边说,边用手上下摩擦阿叶的脸蛋。

“可知,你快别逗阿叶了,不然他以后都不敢同你亲近了!”暮妙戈见此画面,哭笑不得,上前伸手将秦可知的手拉开。

“谁稀罕他和我亲近!”秦可知收回手,一扭头,假装不满。

“得了,还真被阿叶说对了,你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暮妙戈再一次拿她没辙,带着阿叶走进去。关于刚才的人就是纳兰洺笙的真相,她暂时还不想让司徒九都和秦可知知道。既然香蕉男不想让人暴露他的行踪,那她就保密好了。

可暮妙戈不知道的是,逸宁殿中,皇上凤倾逸一把扔掉手中的狼毫,几乎是用吼着说话的,“纳兰洺笙又去找她了是吧?”

大殿之中有人回答:“是!”

“已经确定是纳兰洺笙了吗?”凤倾逸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问道:“违抗圣旨,私自进京,这纳兰洺笙,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纳兰家族还有没有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皇上,纳兰洺笙不会威胁你的皇位。”殿中人如实回答。

“可是他的家族豺狼匪亲!”凤倾逸突然强调道,眼中一片冰冷。

“可是这与纳兰洺笙没有关系,他同皇上一起长大,皇上最应该清楚他的为人。”殿中人再次如实劝道。

“……”凤倾逸没有回答,片刻之后,沉声吩咐道:“你下去吧。”

“是!”殿中之人应了一声后,大殿之中更加安静了几分,凤倾逸清冷地靠在案牍之上,沉着脸色看手中的奏折。他当然是相信纳兰洺笙的,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对临江居的那位又有来往,他就觉得很不痛快。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震,唤来卓公公,让他准备轿子,移驾临江居。忽然又觉得不妥,止住了卓公公,再次吩咐道:“还是准备快马吧,我想一个人去。”

“可是皇上……”卓公公想要出声劝说,但是看到凤倾逸眼神中的不容反对,又随之止住了,一扫浮尘退了出去,给凤倾逸准备快马。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黎明之吻 入夜,冬寒袭来,送走了秦可知和司徒九都,并且让香鲤给阿叶安排了独立的住处后,暮妙戈便沐浴,准备入定。泡在温暖的水中,她突然闷声打了个喷嚏,感到一阵寒气袭来。正准备唤来香鲤她们几个,却又隐隐约约听到由远及近的哒哒马蹄声,她心下一惊,以为是纳兰洺笙又返回来了。不容多想,她自己从沐浴的桶里站起来,擦干净身体,穿上鞋子走出房间。可是香鲤还站在门外,看她突然走出来疑惑地问道:“娘娘,要去往何处?”

暮妙戈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向门口走去,然后“哒哒”的马蹄声更近了,仿佛在这个时候,她都能听到马儿的喘息声一般。快到门口时,门外已经传来马儿的嘶鸣声,马蹄再次哒哒了两下,便没了声音,门外人翻身下马。她快走两步,双手拉开木门,一声兴奋从心田传至喉咙,再传至口腔:“香蕉——”

但很快她的兴奋止住了,来人并非是纳兰洺笙,然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冰冷。像被冰霜打磨过的松柏,只听她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是我,不是你的香蕉男。”来人只淡淡应了一声,便自顾自地牵了马走进去。

暮妙戈阻止不及,冷漠又重了三分,“你快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凤倾逸冷哼一声,回道:“朕的行宫,朕想来便来。”忽的又转身,看到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又道:“看到不是纳兰洺笙,而是朕,你很失望对吧,昭仪?”

“没有。”暮妙戈轻轻应道,回身对他行了一礼,又道:“皇上能移驾臣妾的行宫,臣妾自然是十分欢喜,怎敢有失望之说呢?皇上言重了。”

“荣幸?我看你失望得很,巴不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纳兰洺笙!”凤倾逸松开马的缰绳,大步来到暮妙戈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暮妙戈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轻笑出声:“皇上这话,臣妾不懂,纳兰家的公子现在不是在边疆吗?”

“你在跟我装糊涂!”凤倾逸忍住将暮妙戈捏死的冲动,咬牙切齿道:“纳兰洺笙是不是一直在和你暗中联系?”

“皇上,臣妾不知皇上说的是什么意思,纳兰家的公子不是应该在边疆吗?怎么会和臣妾有所联系?我还想让皇上告诉我,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收到某些人的为难!”暮妙戈不为凤倾逸的怒气所动,依旧倔强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朕在故意为难纳兰洺笙?”凤倾逸挑眉问道。

暮妙戈偏开头。不让自己看凤倾逸的眼睛,“臣妾当然没有那个意思,怎么想,怎么去推测,是皇上你的意思……”

暮妙戈的语气,变得十分的卑微,温和,却又让凤倾逸的愤怒加重了几分。可偏偏怒气撞到一团棉花,得不到丝毫的发泄。等看到她垂下脑袋的模样,看似温柔,却还是据他于千里之外,这下怒气更甚。暮妙戈正想着这凤倾逸要什么时候离开,可是还没有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拦腰抱起,接着就有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匡扶住,眨眼间的功夫,一下凌空而上,她已经被人抱上马背,然后背部贴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她想要跳下马,却被身后人一只手圈住腰间,动弹不得。

“凤倾逸你想要做什么?”暮妙戈挣扎不得,咬牙道。

马上之人勾唇一笑,右手一拉缰绳,“朕还是比较喜欢你用这样的口气和朕说话!”说话间,马儿已经驰骋飞起,哒哒的马蹄声越行越远。

那一夜,马蹄声和凤倾逸的呼吸声一直伴随在暮妙戈的耳边,她在马背上越是跌绊,身后的凤倾逸将她抱得更紧,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就没有同他说一句话。快到凌晨时,她已经习惯了她现在的这种状态,困意顿时席卷而来,眼皮已经开始在打架。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睡下的时候,忽然舌腔里传来一阵怪异的感觉,一下子惊得她睁开眼睛。

她迷离地睁开眼睛,近处,是凤倾逸冷峻的脸庞,远处,是黎明后刚刚浮起的晨曦。在层层的云雾后,映射出极美的光。她似乎被束缚住了手脚,已经没有了力气去推开凤倾逸,他太过于强势,便任之胡来。他究竟,想做什么?

佳人几多泪,年年相思累。恨君不解泪,徒留两人累。

清晨已过,约莫食时,香鲤带着揽琴在前院整理,而纺芝、卿兰则在后院打理暮妙戈的药草。因为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她们的主子自己打理的,今日暮妙戈不再,就只有让她们来打理了。

忽然大门“枝丫”一声开了,香鲤和揽琴转过头望去,然后就被惊得睁不开眼睛。只见凤倾逸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怀中抱着暮妙戈,眼睛是紧紧闭着的。

“娘娘!”两个人惊呼一声,忙着向他们奔去,大概是以为暮妙戈晕了过去。

“无碍,只是睡着罢了。”凤倾逸沉声应道,侧身绕开了两个人,往暮妙戈的闺阁走去。不多时,他从房里出来,整理了被弄皱的衣袍,说道:“好生伺候你家娘娘。”

香鲤和揽琴低头应道,恭送凤倾逸离开。等到凤倾逸走远后,她们才面面相觑,觉得很不可思议。暮妙戈和凤倾逸的相处,着实让她们惊讶,哪个宫的主子不是巴着皇上的宠幸,倒是她们家的主子,一个劲地躲着这九五之尊,真是怪异之极。

而此时,在后宫之中,也因为凤倾逸突然临驾临江居而闹起了动静。贤妃纳兰洺雁抱着已经几个月大的小皇子,眼神阴沉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她嘴角一扬,冲着自己的孩子笑得十分慈爱。

“让皇上举棋不定,左右洺笙的来去,让雪云国太子赠送宝箫……暮妙戈你到底是什么人?拥有这么大的能力,足以摆弄整个朝政。”

她动用了几方的势力,都没有办法查出暮妙戈的来路,而对方的影响,已经慢慢扩散到整个朝政,乃至整个大陆。她怎么能容忍这么大的威胁,在她眼前晃悠。不过现在,暂时还用不着她,因为正主还没有出手呢!

时间还是依旧晃悠着过去,暮妙戈在临江居的生活可谓清静如此。外界的沉浮,与她无关,倒是听说香鲤说起了不久后便是四方大国使者集聚玉临国,暮妙戈好奇地问道:“为何如此?”

“娘娘有所不知,大陆东南西北,各有雪云、秦风、南初、玉临四个国家坐镇,玉临地处东方,南面有临海小国家楼兰虎视眈眈,北方有贫寒国度黑莲,所以相对来说,玉临还是比较安全的。四大国,八小国,每隔几年都会派出使者齐聚一国,今年轮到了玉临国,商量边境之事的处理事项。”

“这可是三年一度的大事!”不待香鲤说完,口快的纺芝抢先说道:“上一次轮到玉临国,皇上都还只是个小皇子呢!”

“我还听老宫女们说啊,在十八年前轮到玉临国的那次宴会,雅舍国的国师预言灾星出世,会灭掉整个大陆的国家!”纺芝又继续说道。

“纺芝,莫要胡说!”香鲤厉声阻止纺芝接下来的话。”

“我怎么胡说了?很多老宫人都知道,皇上也知道呢!”

“那后来怎么样了?”蓦地,暮妙戈放下药锄,饶有兴趣地看向纺芝。

“后来,据说杀了很多所谓灾星,闹得六国人人心惶惶。我听姑姑说,当时在大陆颇有名望的第一大族尹宁族家族长的孙女,也是灾星之一,在那之后,尹宁族就消失在了整个大陆中。”纺芝说得煞有其事,最后又强调道:“可怜那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就这样生生被人扔进了火坑……”

“尹宁家族?”听到这个的时候暮妙戈神色之间闪过了一丝狐疑,为什么她听到这个的时候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呢?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是啊,当时真的可以堪称为大陆第一世家,一个大国的影响力都没有他们这么广,而且他们以善心仁德为理,收复了大陆百姓的心。可惜啊,这样一个好好的世家,竟然因为一个无稽之谈给毁灭了。”纺芝说到最后叹了一口气。

“罢了,这事算是宫中禁闻了,以后莫要再提。”暮妙戈沉声阻止了纺芝想要继续往下说的势头。

“娘娘?”香鲤和纺芝同时关心地看向她,为什么她们觉得这个时候的暮妙戈心情又有些不好呢。这就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尖锐的声音,“昭仪娘娘可在?皇上有旨!”是宫中的太监。

暮妙戈心下又是一惊,向外面走去,香鲤和纺芝跟在她身后。在见到暮妙戈之后,太监便沉声开口:“传皇上口谕,半月之后,各国使者集聚玉临,宴酣之乐,各宫娘娘都应该拿出歌舞表演,昭仪娘娘,就准备一下,不要扰了雅兴!”

说完,一甩浮尘,向暮妙戈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态度倨傲而无礼。两个随从跟在身后,一起离开。

“歌舞表演?那不是教坊的事吗?怎么会轮到后宫娘娘?”纺芝第一个表示不满,为暮妙戈气不过,一个三品昭仪,居然轮到了歌姬的地步,谁能忍受得了。

“那是有人想趁机陷我于尴尬之境呢!”听了纺芝的话,暮妙戈只是轻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去,继续去打理自己的药园,天大地大,她的草药最大。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惊世楚腰 “娘娘,如果你不愿意去,奴婢可以进宫请旨皇上。”香鲤跟在暮妙戈身后,认真地说道。她知道如果暮妙戈不愿意,凤倾逸还是会准许的。

“不用。”可是暮妙戈只是冷声回绝,清冽的背影向药园走去。

以为她不会跳舞,就想出这样的损招来让她难堪吗?凤倾逸,你这一国之主当得,也太无聊吧,不过你可能会有所失望,想到这里暮妙戈勾唇一笑。

但是这个时候凤倾逸并不知道暮妙戈要参加宴会上跳舞的事,此时他正忙着玉临边疆的事情,各国之间看似平和,其实其中已经积压了很多矛盾。

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卓公公在殿外提醒他:“皇上,皇后来逸宁殿了。”

“她来干什么?”凤倾逸低估一声,脸上尽是厌恶的表情,当初要不是刚打仗,国库空虚,同时也是为了均衡朝中的各方势力,不然的话他根本就不会让牧婉苏这个女人来当皇后。“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一声娇喝就传进他的耳膜,随后一身大红的牧婉苏推开门向她走来,娇滴滴地唤道:“臣妾参见皇上!”边说,边俯身一拜。

“皇后起来吧。”凤倾逸收敛了刚才的冷漠,正然道:“不知皇后来到逸宁殿,所为何事?”

牧婉苏嫣然一笑,站直了身子,说道:“还不是昭仪妹妹,说什么要在六国使者的宴会上大展歌舞,臣妾特来禀明皇上,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理?”

“昭仪要去宴会上跳舞?”凤倾逸放下毛笔,沉声问道。

“是的皇上,臣妾也试图阻止她,可是妹妹说,说……”牧婉苏吞吞吐吐道,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说什么?”

“她说如果臣妾不答应的话,她就来找皇上,说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哦?”凤倾逸眉毛一挑,他想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要是暮妙戈真的会这么说的话,他就不用这么头疼了,“她真这么说?”

“是的,皇上。”牧婉苏垂下脑袋,诚惶诚恐的语气中,嘴角却是轻轻扬起。

“那便随她吧,朕准了,皇后下去吧!”凤倾逸重新拿起毛笔,准备批阅奏折,但看到那抹红色身影的主人还没有离开的时候,他的眼眸中瞬间产生了浓厚的厌恶,但随即便被掩饰了下来,他淡淡说道:“皇后下去吧,朕今晚,临幸承欢殿。”

“是,皇上,臣妾告退!”红色身影这才慢慢退出他的视线。

清幽的临江居中,暮妙戈施施然躺在贵妃椅上,闭着眼睛假眠。香鲤等四个丫头并肩站在她身后,满是担忧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于使者宴会上要跳舞的事,不知娘娘可有准备?”卿兰率先问道。

“有什么可准备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躺在椅子上的人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听到几个丫头沉重的呼吸声时,轻轻扯了下嘴角,笑了,随后睁开美目看向她们,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一场宴会,一支舞吗?”

“娘娘——”四个人还是欲言又止,抿了抿唇后终究真不知道该对暮妙戈说什么好。她看起来是那么地无所忌惮,可是据她们所知,自从跟了暮妙戈这么久以来,她们就没有见过她跳舞。

日后,听闻暮妙戈要跳舞的秦可知闻讯赶来,她从司徒九都那里的情报得知,宫中有人故意要为难暮妙戈。想到暮妙戈在京城之中举目无亲,势单力薄,急性子的她马上从秦王府赶到这里。暮妙戈知道她担心什么,便温柔的替她斟了一杯清茶,笑道:“无需担忧,小事罢了。”

“妙戈姐姐,可会跳舞?”这才是她应该担心的问题。

但是后者只是狡黠地冲她笑了笑,丝毫不顾及她眼中的担忧,捉弄她一般地问道:“你猜?”

“妙戈姐姐,我不敢猜啊!”秦可知一翻白眼,闷声道:“这可是有关于玉临国脸面的大事儿,一个不慎会遭殃的,如果你不会跳舞,我和司徒哥哥可以暗中帮助你,更甚者,还可以找人代替。”

“那欺君之罪岂不是罪上加罪?”暮妙戈扑哧一笑,“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跳舞?”

“姐姐的意思是?”秦可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荡出一道轻快的笑意,香鲤、纺芝四人也跟着相视一笑,知道暮妙戈已经是早有准备,那她们就不必担忧了。

看到这五个人的表情,暮妙戈看了看蔚蓝的天空一眼,笑了,随即又闭上眼睛。

竹林深现,桂华流瓦。细雨蒙蒙,叶随风起舞。一曲楚腰,谁道是,今人痴盼。楚河月,问酒旗。天地何为家,萧风过尽船何在,流水向东……

转眼又是半月,时光尽偷欢,眨眼沧海泯。

半月以来,暮妙戈都在临江居中无所事事,整日整理她的药园。闲时就躲在药房之中研究草药。听着探子传来的汇报,牧婉苏不由轻皱起美眉,“你说,她半个月以来,真的就只做了这些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的,无一虚假,昭仪确实只做了这些事,无一参假。”闻言牧婉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一时之间无法判断暮妙戈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她会招人替代吗?”她低吟道,随后一勾唇角。她让探子打探过暮妙戈在京城的一举一动,确实没有她跳过舞的消息。“那……真的有好戏看了。”承欢殿中,牧婉苏笑得极其阴冷。

不光是他,凤倾逸也不知道暮妙戈想做什么。同他相识已经快两年了,他确实没有见过她跳舞。可是听了探子的汇报,暮妙戈不但没有练舞,还没有要找替身的打算。听到这些话他面色十分复杂,心想暮妙戈都不该临时准备一下的吗?但是他在这个时候选择去相信她,明日就是使者宴会了,他真的想知道,她会给他什么惊喜。

回到临江居中,刚到晨时,暮妙戈就起床沐浴更衣。不再是往日出席宴会时华丽的朝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碧绿通透的百褶纱衣长裙。柔和的流苏垂在她腰间,纤腰一束,盈盈美目。站在她身边的香鲤、纺芝等人看到这个时候的暮妙戈整个人都惊呆了。她们的娘娘,即使是脸上有着这么大的胎记,她身上的气质生生撑起了她的美貌。那么要是她的胎记消失了呢?那岂不是惊为天人,真是可惜,娘娘这么好的人,却要忍受容貌丑陋的痛苦。想到这里,香鲤等人的眼中又流露出几丝心疼。而暮妙戈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愣住了,随后伸出手,在她们的额头上一人敲了一下,笑道:“有什么好心疼的?相貌容颜都是由上天注定不是吗?顺其自然就是了。”

在几个人呆愣之际,暮妙戈已经从箱子里拿出胭脂,坐在妆镜前绣妆。不多时,胎记的地方就多了一个图案,不过不同于上次的牡丹、莲花,这次暮妙戈绣的,却是一只妖艳的狐狸,磐卧在她的脸上。

暮妙戈对着妆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吩咐道:“给我戴上面纱,我们可以进宫了。”

纺芝上前小心地给暮妙戈戴上面纱,香鲤则在衣柜里收拾宫服。毕竟暮妙戈还是后宫妃子,跳完舞后还是要穿正统宫服去面见众人。

踏上马车,车子向皇宫的反向驶去。暮妙戈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离开临江居,因为这次过后她就不会回到这里了。

京城之中很是热闹,掀开窗帘望去,才看到大街之上来往的不仅仅是玉临国的人,还有很多其他国家的百姓。看来这各国之间的宴会真的很重大,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是因为太过于无聊,暮妙戈就放下帘子,拿出医书翻阅。

进入皇宫之后,暮妙戈就直接被教坊的宫女领走。下马车的时候,一名穿着华服的管事宫女就笑意盈盈地望着她,见她下车之后向她俯身一拜,说道:“昭仪娘娘能够来到教坊,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娘娘跟奴婢来,奴婢带你去内殿休息。”

暮妙戈颔首点了一下头,跟着宫女前去,不多时就被带到一间装饰典雅清幽的房间,也就是宫女所说的内殿。她再次冲暮妙戈行了一礼,又道:“娘娘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来,奴婢们一定竭尽所能,达到娘娘的要求。”暮妙戈没有说话,香鲤就冲着那宫女摇头,上前去挽住她的手臂,笑道:“姐姐先出去吧,我家娘娘喜欢清静,这个时候想一个人静一会儿,有劳姐姐操心了。”说着从衣袖间摸出一个香袋,轻轻塞到宫女手中,暗示的意思非常明显。

于是宫女笑了,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人来打扰到娘娘!”常言道,谁也不会嫌弃钱多,于是宫女满意地拿着钱袋离开了。

宫女出去后,暮妙戈平静地望着天花板,轻启红唇,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总是有这么多的琐事,真烦!”说完后,找了个地方坐下,将视线放回到自己的医书之上。

而香鲤看到暮妙戈小女孩一般的模样也笑了,柔声道:“娘娘可不要小看那个钱袋,虽说是个小事,它可是有着大作用呢!但是娘娘就别管这么多了,这点小事自然有奴婢们帮你打点,娘娘就放心好了!”

暮妙戈没有回答,注意力已经在医书上去了。

时间慢慢过去,宴会已经开始了。暮妙戈在四人的簇拥之下,走向皇宫正殿。坐在幕帘之后,听着殿中凤倾逸身边所谓红人滔滔不绝的谈论,还有太监们尖细的宣告声,听得人心里很不舒服,暮妙戈翻了个白眼,又继续看书,香鲤在一边看到她这个模样,觉得这个时候的暮妙戈,就像一个小女娃子一样,充满着天真的神采,煞是动人。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封为贵妃 这时有宫女给她端来一盏茶,暮妙戈接过,打量了一下那个宫女,然后不经意地发现那个宫女的手抖了一下。暮妙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假装喝了一口茶,等到那个宫女走出去后,她才把茶盏放下,将茶水吐了出来。

因为这个时候她吩咐五个丫头去安排舞蹈的乐音去了,所以这个时候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不多时,五个丫头一起回来了,揽琴眼尖地看到桌子上的茶水,惊讶道:“哪里来的茶?我们没叫人端茶啊?”

暮妙戈笑笑,没有说话。而香鲤看了一眼那茶盏,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伸手对其她四个人做了禁声的动作,凑到她们身边悄声说道:“声音小点,这可是能让娘娘在跳舞的时候‘有事’的东西。”

“真的吗?皇宫之中,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五个丫头中,纺芝年纪尚小,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歪门邪道。

“倒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只不过会让我待会儿跳舞的时候软手软脚而已。”说完后,暮妙戈示意香鲤把茶倒了,香鲤会意,将茶盏端到花盆处,将茶水倒了,又将空茶杯端了回来,放回原处。这时,有宫女进入房间,通知说轮到她上场了。

暮妙戈眉毛一挑从椅子上起身,向主殿走去。刚走到门口,就有一种强烈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宴会上的人很多,各宫娘娘坐在凤倾逸左右,然后是其他不同服饰的其他国家的人。大家都惊讶地望着这戴着面纱的舞姬,一时间场面的气愤非常安静。

牧婉苏看着冷冷勾起嘴角笑了,而纳兰洺雁的面上则没有一丝异样,德妃和淑妃的表情各异,一个隐隐有些担忧,一个嘲讽地笑着。秦可知和司徒九都坐在场中给她鼓励,恨不得跑到她面前推她一把。当然最复杂的要数大殿之中的凤倾逸了,他的眼神里,有波涛汹涌下的平静,复杂地看着暮妙戈。

暮妙戈将这一系列表情都收回眼底,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另一边,宫齐满怀期待的眼神,明明她只要一偏头就可以看到他的表情,却偏偏不愿意去看他一眼,这让宫齐觉得很不痛快。

暮妙戈垂首,用垂下的发丝挡住了自己的眼神,缓缓走向大殿之中的高台,一步一步走向台阶,纱裙泠泠作响。这是丝竹音乐响起,是传世经典名曲——《凤凰于飞》!行云流水的筝音,像一根穿梭的丝线,揉进所有人的耳膜。

暮妙戈轻抬手臂,腰身半斜,蜯首轻扬,作出一个极其柔美的姿势。一瞬间,大殿之中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惊得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场面有些轰动。暮妙戈跳的那舞,竟然是大陆之中失传已久的楚腰!传言之中,楚腰是古时女子最擅长的舞蹈,姿势柔美到了极致。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已经慢慢失传。而今日,居然有人跳出了楚腰!

丝竹声慢慢滑向正轨,暮妙戈的动作也慢慢变得顺畅,腰间的流苏,随着动作摇曳,如溪流般泠泠作响,纱裙扬起在空中转出极其柔美的弧线。一抬首,一垂眸,举足轻点,或回首勾目夺魂,都无一不吸引人的眼球。

望处女,纤腰一把,束素流波。大殿之中,有人惊讶得探出了身子,想要更进一步看清楚暮妙戈的舞姿。而暮妙戈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的舞蹈的世界里。玉足轻点,蜻蜓停在了莲叶之上;柔痍遮面,彩蝶扑朔花丛之间;长发飘扬,似流水淙淙;腰身一转,清泉泄出于两峰之间……

一切行云,一切流水,一切的一切是那么自然。

可是突然,台上跳舞的人腰下忽然一倾,似乎就要摔倒到地。众人哗然,这舞怕是要毁在这小小的失误之中。牧婉苏嘴角的冷笑更甚,跳得再好又怎么样,只要她出了丑,她有的是法子将她赶出宫去。可是她心里还有有很大的不甘,自己练了这么久的舞,居然比不上场中人一刻的楚腰!

凤倾逸则是面无表情,可是眼中的担忧却不能忽视。秦可知几乎是扭皱了手帕,司徒九都则是眼中含笑,这个时候他猜测,暮妙戈是故意的。事实上他猜对了,电光火石之间,暮妙戈的身体翻转成一个极其柔美的形态于空中一闪,像是掠水而出水面的美人鱼,一点一波浪,又重新站立于高台之上,继续她的楚腰。同时,轻启红唇,像清泉一般的歌声从唇缝间溢出:

晓风破户夜忽醒,染不尽,惆怅思。沉香断续暖炉寒,摧吾衣襟似水。

梅尹三弄,琴音惊破,多少绿窗梦。芭蕉楚水潇潇木,心一动,泪千行。

相思情断碧云空,今夜与谁同眠?一枝残落,没个人堪寄!

清泉击水的歌声,佩环奏响的琴音,行云流水的舞姿……所有人的目光,都为高台上的身影痴迷。凤倾逸眼中的惊叹更甚从前,认识她两年以来,她总是能给他太多惊喜。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仅仅是一个隐世家族花医阁的继承人吗?

在凤倾逸猜疑之际,全场已经安静下来,原来暮妙戈的舞已经结束。这个时候她正站在高台之上,向众人行礼。凤倾逸向她望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在一起。这个时候她想起那日他的吻,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然后将眼睛偏离他的视线。

两眸尽相惜,怎奈欲语迟。

凤倾逸也扭开视线,不再望她。就在这个时候,南初国的王子突然站起身,向凤倾逸抱拳行礼,“玉临国主,我愿意用南初靠近玉临边境的土地,向后倒退一千米,求得此女,为我的王妃,还望国主同意!”

凤倾逸一愣,不想此刻会是这样的场面,而这个时候,另一个国家的使者也站起身,顺着南初王子的话往下说:“我秦风愿意用一年的税收来求得此女,为吾皇的后宫妃子!”

一年的税收?那可以组织一支强大的军队呢!众人再次哗然,将目光投向站在高台上的暮妙戈,只见此刻的她,对于现在的一切,不为所动。静静地站在高台之上,仿佛下面的轰动与她无关一般。而这个时候凤倾逸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黑了,她就是那样,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个世界对她而言,都无关紧要一般。

而牧婉苏没有任何表情,牙齿却咬得紧紧的,这各国宴会的风头,全都被这暮妙戈一个人夺走了,连带着她这个一国之母,都好似一个摆设一般,面对如此尴尬之境,她怎么能不恨?

而这个时候,雅舍国的老巫师,也站起身,诚恳地表示,愿意为玉临国祈求多年风雨,来换得此女。雅舍国的巫术,那可是有名的可靠,其他国家都没有这个意愿,再者说,求得此女也没有什么用,便安然地坐在位子上,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凤倾逸在这个时候,眼尖地看到雪云国的太子宫齐一抬手臂,便沉声问道:“雪云太子也有什么要求吗?”宫齐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暮妙戈,正准备开口,德妃宫芸儿就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笑着对凤倾逸说:“哥哥怎么会有要求呢?玉临雪云世代友好,怎么会有其他要求?”

宫齐对于自己的妹妹阻止自己说话觉得十分不悦,但是又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她什么,再次望了暮妙戈一眼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凤倾逸沉默了片刻,看向其他各国来使,问道:“你们真想要求得此女?”见到他们点头,他再次笑问道:“此女一曲楚腰,惊天动地确实宛如天人下凡,不过朕觉得你们还是应该问问她的意见,看她是否愿意前往你们的国家。”

他心想,以他和暮妙戈的相识,还有暮妙戈对他的依赖,她一定不会答应的。可是当他将势在必得的眼神转向暮妙戈的时候,却见她已经半俯下身子向他跪下,他得意地笑了,她一定是想求他不要让她离开。

“各国的和平交流怎么可以因为奴婢的存在而遭受到破坏?暮妙戈愿意远赴他国,换得玉临与大陆各个国家长年的友好邦交,奴婢的去留,任凭皇上做主!”暮妙戈不卑不亢地回道。

听了这句话,凤倾逸的眼神冰冷得吓人,似乎要将这高台上的暮妙戈冻结成冰块。这个时候各国的来使都盯着他,等着他接下来下达命令。该死的暮妙戈,你一定要如此与朕作对到底吗?朕怎么会如你所愿?这个时候,他真的意识到暮妙戈,真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身边。

凤倾逸抖了抖龙袍,朗声笑了,然后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此女乃是我后宫的妃子昭仪,一时贪玩才跑到上面去跳舞,闹出了这么大的乌龙,还望大家见谅。”接着又将宠溺的眼神望向暮妙戈,轻轻道:“昭仪进宫这么久,朕竟然不知道,她居然会名动天下的楚腰,这世间少有的女子,朕怎么会忍痛割爱,让她远离自己的身边呢?”

凤倾逸最后的一句话,才是让众人震惊的重头戏:“朕要将此女封为贵妃,入主四妃之首,以彰其功!”

“玉临皇,刚才几个国家的来使向你求得此女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是你的妃子?”等到凤倾逸说完后,众人哗然的吃惊声中,宫齐清了清嗓子慵懒地问道。

“……”凤倾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了片刻后方才回应宫齐的话,“刚才朕的妃子一直都戴着面纱,朕一时没有将她认出,直到她开口我才知道是她。这等后宫之耻,让雪云国太子见笑了,还望见谅!”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表明心意 “玉临皇的回答,有些牵强啊!”宫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说了这句话后就不再开口,拿起桌上的酒喝着。

而站在高台上的暮妙戈,自从凤倾逸说了那番话后,一双充满着怨恨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凤倾逸,似乎要将他看出个洞来。而其他人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倒是凤倾逸后宫的那些妃子们,眼中尽是愤恨,如果眼神可以变成一把利剑,那么此时此刻的暮妙戈已经是遍体鳞伤。

牧婉苏眯着眼睛,强行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纳兰洺雁看着暮妙戈的眼神由平静转为阴冷,她一直都把暮妙戈当作一只跳梁小丑,觉得她只是这后宫之中的小波浪而已,谁能想到,现在这个跳梁小丑,居然爬到了她的头上!司徒九都将这一切了然于心,然后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掉。

就在众人的眼神复杂在一起的时候,站在高台上的暮妙戈却突然笑了,笑声是如此豪放,夹杂着很多悲伤。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她蓦地取下自己的面纱,露出了半边脸上,那只妖艳的狐狸。这个时候的暮妙戈,脱然一变,仿佛变成了一只妖艳的狐狸精,可是她看向凤倾逸的眼神却冰冷得可怕,只听她说:“臣妾暮妙戈再次感恩戴德,皇上赐予臣妾这么尊贵的妃位,暮妙戈感激不尽!”不喜欢她,却也不愿意放过她,不愿意给她自由,要将她困留在这后宫之中。凤倾逸,你够狠!

冰冷的语气让大殿之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和诡异,安静得仿佛在孕育着一个暗藏的暗流。凤倾逸面子有些挂不住,脸色更加阴沉,这时纳兰洺雁笑着说话了。

“皇上,妹妹进阶妃位,可有适合的宫殿?我看不如,将宫中的空地弄出来,给贵妃娘娘修建一处宫殿,皇上看如何?”笑意盈盈的纳兰洺雁,这个时候给人一种温柔贤惠的感觉。

然而不等她说完,暮妙戈就冷声拒绝道:“不用!我回我的临江居!”

“我也觉得应该给贵妃妹妹整理出一所新的宫殿,毕竟是四妃之首,如果还是住在宫外的行宫,那世人会如何看待我玉临?”暮妙戈刚拒绝,牧婉苏就表现出了她一国之母的气度,温和地说道。

“把御花园前的空地整理出来,给贵妃修建宫殿!在此之前,贵妃暮妙戈就先住在昭仪殿中,等到新的宫殿修建好了再搬过去!”想要给其他国家的人当妃子,想远离他,真是可恶!

暮妙戈依旧紧紧地盯着他,想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很久后,忽然她再次破声哈哈大笑,十分猖狂,“好啊,那便修建一处宫殿,竟然是本宫的宫殿,那我就给它取名‘花—倾—殿!’”说完后,衣袖一挥,转身快步离开高台,向殿外走去……

而在场的人,包括其他国家的使者,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望着暮妙戈离开的方向,惊得说不出话来。凤倾逸的脸色一直都挂不住,今日这暮妙戈,是让他丢尽了脸面。只见他换了个坐姿,一抬手,说道:“小小插曲,还望众宾见谅,我们继续,继续!”

然后殿中众人这才收回视线,场面又重新活跃了起来,而宫齐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暮妙戈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坐在他身边的展素素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小声问道:“这就是上次在马车上给我们让道的女子吧?没想到她真的是玉临皇的妃子。”展素素唏嘘不已。

“我说她是,你还不相信!”宫齐这才收回视线,举起桌子上装满了酒水的杯子,一饮而尽。

“倒也有点意思!”展素素没有再追问宫齐,自顾自地点着头,“如此奇女子,这世间倒是不多见,她和玉临皇的关系,真让人匪夷所思!”

“素素很少去夸赞一个女子的,今日怎么破例了?”宫齐突然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也看是什么女子啊!”展素素没好气地回道:“一曲楚腰惊天下,这世间哪里去寻会跳楚腰的女子?”

“不如,今晚我们去拜访这位一曲楚腰惊天下的女子如何?”宫齐突然建议到。

“你想去当采花贼吗?”展素素被宫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惊讶,不过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施施然点头道:“不过说来也是,一睹芳容,就当一回采花贼,那又何妨?”

“她?她可没有所谓芳容!”宫齐若有所思的低声丝语。

“你说什么?”展素素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没什么。”宫齐再次喝了一杯酒,没有回答。

凤倾逸坐在高台之上,脑海中一直回放着刚才暮妙戈离开的场景。他刚才是不是,又刺激到她了?这样一想,倒是让他多了丝烦躁与不安,好不容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冷静,他觉得自己和暮妙戈的关系可以缓和了,可是今天出的状况,让他不那么确定了。想到这里,一向稳坐高椅的他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便用眼神示意卓公公。卓公公立即会意,上前一步,一甩浮尘,高声道:“皇上突感不适,摆驾回宫。”

众宾客站离座位,恭送凤倾逸离开。而在他离开之后,牧婉苏这才小声地问身边宫女,“你确定暮妙戈喝了那杯茶吗?”

“奴婢亲自去检查了,茶盏是空的。”宫女点头,回道。

听了宫女的话,牧婉苏思索了片刻,最终咬牙出声,“可恶!”

离开大殿的暮妙戈,想要离开皇宫,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下,看来凤倾逸的手下动作真的是很快。不愿多想,暮妙戈只得忍住怒气退回昭仪殿,再想其他办法。

而刚带着香鲤一行回到昭仪殿,就看到凤倾逸和司徒九都坐在院门之后的长椅上,含笑看着她。她冷着脸,不愿同他们多说一句话,转身就朝自己以前的房间走去。今日之事她算是看出来,司徒九都一开始就知道凤倾逸会把自己强行带回皇宫,而今日封她为贵妃,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罢了。

“如果我不让你回宫的话,你在外面,尸骨无存!”在暮妙戈刚移动脚步准备离开的时候,凤倾逸沉声开口。暮妙戈顿住,思索他话里的真实性。片刻后,摇头嘲笑自己的无知,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有相信凤倾逸的冲动。勾起一个自嘲的冷笑,暮妙戈没有转身,确切地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她不能够再相信他!

“妙戈,阿凤说的是对的!”见暮妙戈一惊丝毫不愿意相信凤倾逸的话,司徒九都出声阻止了她的脚步,“临江居的四周一惊布满了很多人马,全部都是针对你而来的。最近朝中政事紊乱,阿凤无暇顾及你的安全,只得将你介入宫中。”

“哼~”暮妙戈一声冷笑,转身看着他们,眼中尽是嘲讽,只听她说:“一个没有来历,没有身份的孤女,值得大队人马伤神吗?既然想要保护我,当初又为何要让我进宫?让我安静地待在玉善堂行医,不好吗?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保护?难道皇宫就安全了吗?有人想把我当靶子去除掉其他人,有人想用我当垫脚石,难道这就是安全吗?”

见他们都不说话,暮妙戈又继续说道:“若非我身上有你想要的额东西,你又怎么会在我身上煞费苦心?凤倾逸,你说,我说的对吗?”

司徒九都用手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聪慧如暮妙戈,怎么会感觉不到事情的根源呢?可是这个时候,凤倾逸面对暮妙戈的质疑却是气得额头上青筋突起,只见他大步走到暮妙戈面前,单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向自己:“暮妙戈,当初我让你进京,是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你又无处可去,我不可能让我的救命恩人流落在外!让你进宫,是因为我想保护你。现在,我处处忍让你,满足你,不得以封你为贵妃,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恩宠你!”

“虽然一开始,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别的目的。”最后的话,凤倾逸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这样想了,请你相信我。”

他的话很真实,眼神也非常真挚,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清晰可见。他说他喜欢她,让她很是惊讶,然而惊讶,又很快被漠然代替。她脑袋一偏,挣脱开他的束缚,笑道:“也许,你真的是喜欢我,但是凤倾逸,我不需要!”

“你不相信我?”凤倾逸眼睛一眯,折射出危险的眸光。

“不是。”暮妙戈摇摇头,又继续说道:“凤倾逸我相信你,从我离开碧云谷,跟随你来到京城,我就相信你,我相信你喜欢我,我看得出来,你对我的忍让和退步,不是一个帝王可以做出来的。但是从我知道你的身份后,我就知道了,你更爱你的江山,更爱你的皇位,如果有一天,你的江山与我,不相融合,你会为了你的江山灭了我。这样的感情太恐怖,我不敢要。”

说完,转身继续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凤倾逸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暮妙戈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愣。直到司徒九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回过神来。

只听司徒九都说:“从你带她进京,就知道她不属于这个地方,不如让她离开吧,何必用偌大的皇宫,束缚住她?”

凤倾逸没有回答,冷哼一声后大步离开昭仪殿。司徒九都跟在身后,只能摇头看着他的背影轻叹,话已至此,他无需多言。

此后三月,玉临后宫之中,大兴土木,修建豪华宫殿。暮妙戈待在昭仪殿中,身子愈发清瘦,整日除了书就是做些无聊琐事,真是烦闷到了极致。不过凤倾逸倒是没有来打扰她,只是后宫传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多。先是几个妃子怀孕,然后就是经过御医诊断,皇后的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又是整个后宫欢庆的日子。暮妙戈听着香鲤传来的这些消息,心里很痛,但是也没有流露出来,看起来极为平静,仿佛听到的那些事,和她没有多大关系。

不过也确实和她没有多大关系,自从上次和凤倾逸表明心迹后,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入主宫殿 等到新修的宫殿落土竣工之后,暮妙戈便入主花倾殿,正式接下妃玺,成为四妃之首。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时间,世人皆知:宫城之中花倾殿,住着一位暮妙戈,舞技超群,医术无双,盛传独受当今皇上恩宠。群雄各国都想要得到她,据说为她,玉临国主拿出了许多金银珠宝,答应了几个国家很多不平等条件,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而一切,都只是传言之中。于暮妙戈而言,只是静心待在花倾殿中,闲读医书,静卧床榻,无聊的时候找来秦可知和司徒九都,一起饮酒诵诗。偌大的花倾殿中,毅然只有她,还有那五个丫头,一个六个人。

充满惬意的午后,暮妙戈半躺在贵妃椅上,放下手中的医书,闭上眼睛。

闲时驻椅杖,困心月扣门。可怜青鸟翼,一朝断来人。

外界传闻,意闹纷纷。花倾殿中,却一片平和。似乎是凤倾逸的特意安排,贵妃进阶,竟然没有人来拜访她,这让暮妙戈暂且享受了一时的平静。半月时间,又如梭般穿过,夏日的灼热悄然而至,后宫一干女子,都换上了轻纱薄衣。

暮妙戈让香鲤去给她采购白纱,却不是为了定做衣裳,只是将一条条的白纱,挂在房梁,垂于地面。于是整个花倾殿的屋子,被暮妙戈弄得就像是织布的染坊。后宫猜忌纷纷,暗暗揣度这暮妙戈想做些什么。但是碍于凤倾逸的吩咐,她们不敢有任何动作,顶多只是派人隔着老远,打探花倾殿的动静罢了。入宫不到一年,先是被封为昭仪也就算了,现在还居然被封了贵妃,更可气的是居然还会为了她新修一座宫殿,这换在那个朝代,那个国家,都是没有过先例。

对于暮妙戈而言,自那日和凤倾逸坦诚相对后,他就从未出现在她面前,似乎是为了躲她。对此,暮妙戈乐得自在。她想过凤倾逸话里的真实性,但帝王的心,心系佳丽三千,这份感情她要不起,更不敢要。更甚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拿什么来相信他呢?

颂佳节,七夕又至。无论宫里宫外,都散发着喜悦。后宫之主牧婉苏主持乞巧节,托卓公公给暮妙戈送来请帖。而卓公公将请帖递给暮妙戈后,语意不明地说了一句话,“贵妃娘娘去看看皇上吧,皇上最近不太好……”

她假装没听见,对着卓公公笑了一下,礼貌地回绝:“卓公公慢走……”

但是就在卓公公走后,她的眉头突然紧紧地皱起,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房间,香鲤等人担忧地跟在她的身后,却被她屏退。约莫半个时辰,她们又在外面敲门,暮妙戈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不是说不要打扰我吗?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卿兰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鼓着勇气说道:“可是娘娘,秦王府的郡主在外面求见。”是可知?虽然心生疑问,暮妙戈还是翻身从床上起来,整理了衣衫之后,说道:“让她进来吧!”

“妙戈姐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待秦可知出现到她面前时,暮妙戈已经准备好了满面的笑容看着她,“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暮妙戈问到。

“我就是想来找你玩啊!”气呢可知煞有其事地回答。

“我看不然。”暮妙戈摇头,直接拆穿她的谎言。“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想来找我玩,你会和司徒九都一起,但是近日你却是独自一人,我猜肯定有事,而且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

“果然!”秦可知以努嘴,叹道:“妙戈姐姐当真是冰雪聪明,没有什么能逃过你的眼睛。”说着她跳到暮妙戈身边坐着,贼兮兮的模样惹得暮妙戈忍俊不禁。

“你就说什么事吧,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暮妙戈端起茶杯,准备斟茶。

“我想要向皇上请旨赐婚。”

“赐婚?”当头棒喝一般,暮妙戈睁大了眼睛,秦可知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眼睛贼兮兮地瞄向窗外,仿佛外面有很多双眼睛一般。

“你小声点啊,妙戈姐姐!”秦可知赶紧伸出手来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不是要被羞死!”

“你有喜欢的人了?”暮妙戈问道,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问她:“你父皇会同意吗?”

可知抿了抿嘴,认真地说,“就是因为知道父皇不会同意,所以我才准备向皇兄请旨啊!”顿了顿,她又看着暮妙戈的眼睛,认真地说:“妙戈姐姐,我的幸福,我想要自己争取,我不想像其他郡主公主那样,要么和亲,要么远嫁。”

她眼中的执着,让暮妙戈不免有些动容,她伸出手揉着她的头发,说道:“如果真的决定好了,那就去做吧,人的一生总要追求那么一次。”然后暮妙戈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你想要怎么做?直接去向你皇兄请旨?”

“不!”秦可知摇头,坚定地说:“我要先去问问那个人,看他愿不愿意娶我。”

“他是那个府的公子?”暮妙戈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妙戈姐姐你别问了,时机一到,我就会告诉你。”秦可知摇头,表示不愿意回答。

“恩。”暮妙戈也只是点头,不再多问了,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如同一只小白兔的秦可知,如今也有了自己喜欢的男子,这个时刻,暮妙戈只得感叹时间过得飞快,自己离家也已经有了两年有余,不知道现在爹爹和娘亲,在什么地方,是否还在这世界上。想到这儿,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秦可知赶紧掏出手帕替她擦拭,担忧地问道:“姐姐,怎么啦?是不是又想家了?”司徒九都告诉过她,暮妙戈远离故土,已经是两年没有归家。如她这般年纪,不能承膝于父母之下,那是怎样的痛苦和无奈?念及此,秦可知的动作更加轻柔,“姐姐别哭!”

“没事,只是想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离开家两年了,这才有些伤感。”暮妙戈摇摇头,强扯出一丝笑意,反而安慰着秦可知。

这个时候,香鲤在外面敲门,告诉她们司徒九都来访。秦可知奇怪地问道:“司徒哥哥来找姐姐做什么呢?”

司徒九都进来后,将秦可知支开,暮妙戈这才知道凤倾逸前两日出游被刺客刺杀,胸前被砍了一刀,如今已有两日没有早朝,在逸宁殿中养伤。

暮妙戈听了,心下一惊,却又强行让自己掩饰下心里的担忧,佯装淡然地说道:“哦,是吗?他可真是不小心。需要我去给他疗伤吗?如果需要,我前去便是。”

司徒九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可是终究他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方才说道:“那你便去吧,那些御医的医术,确实比不得你!”然后他后退了几步,又说:“你先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司徒九都说完,转向外面,对外面的秦可知说:“你怎么在这里?快些回去,你父皇很担心你。”

“司徒哥哥……”秦可知看着司徒九都突然变得这么凶,心里有些害怕,胆怯地叫他。“我只是想来找妙戈姐姐说说话而已。”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可能有些过了,司徒九都这才缓和自己的语气,“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莫要让你父王担心!”司徒九都再次强调。

暮妙戈收拾好走出来时,发现秦可知已经不见了,心下好奇,便问司徒九都:“可知去哪儿了?”

“我让她回去了,你知道,她父王宠她,跟个什么似的,见不得她在外到处跑。”司徒九都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凤倾逸怎么会被人刺杀?”暮妙戈没有再追问秦可知的事,跟着司徒九都向逸宁殿走去,走到半路的时候,暮妙戈出声问道。

“朝政不安,局势动荡。”司徒九都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而暮妙戈只是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是纳兰家吧?”

刚说完,司徒九都就顿住脚步,震惊地看着她。他知道暮妙戈聪明,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聪明到了如此地步。一介女流,终日不出宫殿,与外界断了一切联系,却能够一语中的地道出朝政。要知道如果不是他和凤倾逸一直参与在其中,现在的他们也不一定能看出这样的局势。可是现在,暮妙戈一眼就看出了。若非她是女儿身,这天下,莫不是要换了朝主?

“怎么了?”暮妙戈偏过脑袋,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司徒九都怎么会突然这么吃惊。

“你怎么会知道?”深吸了一口气,司徒九都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问道。

暮妙戈摇头,苦笑道:“若非如此,香蕉男也不会远赴边疆。”

“你从那时就知道了?”司徒九都对于暮妙戈的回答更加惊讶了,据他了解,那个时候,才只是一点矛头罢了。没想到暮妙戈在那个时候,已经能看出一点矛头了。

“不然呢?”暮妙戈耸耸肩,笑道:“莫非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司徒九都摇头,说没有。

还没有走到逸宁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凤倾逸的怒吼声,司徒九都和暮妙戈相视一望,赶紧走进去。果然刚走到门口,里面就滚出来一群太监和御医,迎面而来的是一只花瓶。暮妙戈躲闪不及,好在司徒九都及时抓住,这才避免了暮妙戈被花瓶砸中。

“发生什么事了?”司徒九都将花瓶放下,拦住滚出来的一群太监,问道。

“奴才参见司徒将军,贵妃娘娘!”几个人抬起头,先行礼,后才解释道:“皇上拒绝换药,这会子在里面发脾气呢!将军和娘娘赶紧进去劝说皇上吧,卓公公都被皇上给打了好几打板子了!”

司徒九都点头,让他们离开,和暮妙戈并肩走进去。往常整洁的房子此刻变得凌乱不堪,到处都是被打碎的瓷器,两人不禁哑然,轻叹口气,拉开帘子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七夕节至 “朕,说要一个人静一静,你们听不懂吗?小心朕——”说到一半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到来人是暮妙戈和司徒九都,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闷闷的道:“你们来干什么?”

见暮妙戈只是漠然地看着凤倾逸,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司徒九都尴尬地开口:“我和贵妃,来看看你。”

“堂堂玉临国国主,竟然像个市井小人那般撒泼,凤倾逸,今日你可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有点意思!”见凤倾逸低头不反驳,暮妙戈不怕死地继续嘲讽:“司徒,我们走吧,让皇上一个人撒泼,我们不打扰他!”说罢,转身就走。

“站住!”凤倾逸沉声止住她离开的脚步,用手整理了散乱的头发,霸道地吩咐道:“既然贵妃已经来了,该做什么自己应该知道,这是你的天职!”

“啧……”暮妙戈一笑,转身向他走去,边说:“那臣妾就得罪了,臣妾这就履行我的天职!”暮妙戈走到床边,坐在凤倾逸身边,她轻轻掀开他的衣领,露出血淋淋的伤口。血肉翻出,像第一次见到他那般。她用湿毛巾擦洗血迹,露出两年前那次受伤后留下的刀疤,有些莞尔,暮妙戈的指尖向旧伤疤拂去,反复摩擦着,想到了两人刚认识时候的模样,那时,她还不知道他是所谓皇上。

“喂,伤口在上面,你按着那个上吧做什么?”就在暮妙戈神游在外的时候,凤倾逸冷峻的声音将她惊醒过来。暮妙戈抬眼看了凤倾逸一眼,心想,这人还是这么可恶,即使了受了伤也不会替别人考虑半分。

暮妙戈回过神,从衣袖间拿出自己来这里时带的膏药,撒在伤口之上,那是她自己研发的金疮药,效果自然比别的要好上很多,同时还有麻醉的功效,不会引起人太大的疼痛感。末了,她拿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向凤倾逸的胸口剜去。

司徒九都和凤倾逸同时楞了一下,都没有反应过来。司徒九都想要伸手去阻止暮妙戈,却被凤倾逸的眼神止住了。而暮妙戈也只是将伤口上的死肉剜去,许久后,方才结束。在往伤口上撒上药粉之后,又用纱布慢慢地缠上,随即暮妙戈自顾自地笑道:“你们刚才事以为我想要杀了你吧?真好玩,就吓吓你们而已!”边说,还边用手指按了按凤倾逸缠了纱布的伤口,笑得很愉悦。

“喂,丑女人,你能不能轻点?”他知道暮妙戈绝对是故意的,这一下,痛得他咬牙出声。而暮妙戈只是笑笑,继续缠纱布。

“我行医一向如此,一时之间改不过来。”暮妙戈对凤倾逸的话不予置否,反而冷笑出声。

“你第一次给我缠纱布时,可不是这样的?”凤倾逸拿着以前说事。

“那时你是将死之人,自然要轻点,再者说——”顿了顿后,暮妙戈说:“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心软,救了不该救的人,现在,此刻,后悔莫及!”

“什么叫不该救的人?我——啊!暮妙戈,丑八怪你……”

司徒九都看到他们这样,不由暗暗勾起嘴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声退了出去。凤倾逸也只有在暮妙戈这个丑八怪面前,不称“朕”,而称“我”。想到这儿,他再次想到了远在边疆的纳兰洺笙,那小子,怕是也是这般喜欢暮妙戈的吧。只是这世道,哪里有所谓的一厢情愿,都是骗人的罢了!

燕啼花巷间,莺飞草木盛。试问天,情何物,教人许?

暮妙戈陪在凤倾逸的身边,叫来太监宫女们将逸宁殿好好收拾一遍,让逸宁殿还原成了原来的样子。凤倾逸靠坐在床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觉得这个时候的她,在他看来,是最正常时候的模样。早知道苦肉计管用,他以前就应该用了,也用不着到了现在,和暮妙戈的关系还搞得这么僵硬!

苦肉计当然有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暮妙戈都一直陪着,还让御膳房给凤倾逸煎熬了瘦肉粥,见到他没有胃口,还亲自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这可美坏了凤倾逸,喝下的瘦肉粥,竟然比往常吃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一时间几乎快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可以很明确地告诉自己,自己的心里,已经住进去了一个暮妙戈,这样的感情,来得太真实,太激烈,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接受。

然而他又想起了暮妙戈对自己说的话:最恨帝王心!她说得很对,如果有一天她和自己的皇位产生了矛盾,他又会作出何种选择呢?难怪她要躲着他,如果是换做别人,恐怕也不会接受一个对自己多方欺骗的人吧?他承认一开始接近她,真的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命定天女的身份,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慢慢改变了这个想法了。

七夕将至,皇后主持的乞巧节已经开始举行,在当天,牧婉苏邀请了许多大臣家的公子小姐们摆驾后宫,在那之前,凤倾逸就时不时来到花倾殿,美其名曰“换药”,但是每次当他进入花倾殿后,总是会听到里面传出凤倾逸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大殿,后宫之人,无不猜忌纷纷。

七夕之夜,暮妙戈应邀出席,一袭暗绿色的一群穿在她身上很不对称,但无奈这是贵妃正服。宴会出席必须穿上。而皇后牧婉苏则是一身大红色的凤袍,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更加高贵华丽,肤白如雪。站在凤倾逸身边,巧笑嫣然,大方得体。这一见之下,两个人真是般配到了极致,暮妙戈如实想到。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佯装没有看到,跟着众人一起行礼,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可是不经意地一抬头,纳兰洺雁正抿唇笑着看着她。

自从她入宫之后,纳兰洺雁就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如果不是此刻视线突然撞到,她怕是已然忘了纳兰洺笙还有这么个姐姐。她冲她颔首微笑,然后将视线移开。又向四周望去,竟是不见秦可知的身影,这让她颇感疑惑,但是又不好离席去寻找秦可知。

暮妙戈从香鲤那里知道,所谓七夕,不过是给朝中大臣们联姻的方式罢了。而对于许多闺中臣女来说,这也是少见的能够见到圣上的机会,能够进入宫中当皇上的妃子,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和轨道。想到这儿,暮妙戈偷偷望向主座上的凤倾逸,想看看他面对群花为他争艳,会是什么表情。只是她失望了,这个时候的凤倾逸是面无表情,仿佛局外人一般。

在这左右打量的时候,暮妙戈才发现,周围也有很多热在打量她。仔细一看,不仅有宫芸儿和方灵悦儿的视线,还有许多大臣臣女的揣度视线。暮妙戈对这些莫名其妙的视线弄得很不自在,但是还是强作镇定地喝着放在自己桌子上的酒。对于她们而已,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人,进宫当上了四妃之首,是个人都会有难以排解的怒火吧?不过,这些都与她没有关系。

宴会之上看了各臣女的表演之后,众女眷和大臣公子们便转移到御花园中,去赏花,同时也赏人,实质就是给他们联姻的机会。这不,刚到御花园,就有众多男子向自己心仪的女子走去,而被接受的女子们,脸上胭脂红雪。

“你们知道吗?御花园后面那新修的宫殿,就是皇上专门为贵妃娘娘修建的宫殿,听说贵妃还很霸气地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花倾殿’!”暮妙戈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洗耳听去,果然听到了有人在背后细说自己。

“可不是嘛,听说这暮妙戈啊,是拿捏住了皇上的心,想要什么皇上都会满足她。比起那身为一国之母的牧婉苏,这风头,高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另外又有女子说道。

“是了是了,也不知道这暮妙戈长得什么模样,竟然能将皇上迷得神魂跌倒,难道比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皇后还要美上几分吗?”又有一名女子惋惜道。

“哼,不过是红颜祸水,一个狐媚子罢了!”

恩?最后一个女子的倒是吸引了暮妙戈的兴趣,她抬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红红绿绿的女子正站在一起,其中两个人正伸手捂住一个穿藏青色衣裙女子的嘴。暮妙戈猜测,她便是刚才说自己是狐媚子的女子了,这下不由得细细地打量了她几分。只见那女子眉目十分清秀,一双圆圆的杏眼好像会说话,让人忍不住深深地细看几眼。这不是一个很吸引人眼球的女子,但是只要你愿意仔细去看她,就会发现,她长得十分耐看。再者说,这个女子,现在是素颜,不施粉黛。

“这话说不得,后宫之地,小心隔墙有耳!”另外一名穿粉红色衣裳的女子,瞪圆了眼睛警告道:“你不想要命,也要想想我们?有些话,自己知道就行了!”

“……”青衣女子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便低下了头,不再开口,任凭周围的女子将埋怨的目光看向自己。慢慢的,身边人已经开始疏远了她,继续去和别的人聊天去了。暮妙戈看到那个女子,觉得她十分有趣,站起身,正准备向那女子走去,这时卿兰跑过来告诉了自己一件事,“娘娘,奴婢刚才打听到,秦可知郡主今日确实进宫了,不过现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可知婚事 “什么叫不知道?没有任何消息吗?”暮妙戈不禁惊讶地问道。“是的娘娘!”卿兰如实点头。

“你去找司徒九都,让他来这里找我!”这个时候暮妙戈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司徒九都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总是觉得自己会出事一般。可是在卿兰去找了司徒九都后,却被告知司徒九都去了京郊,办事去了。暮妙戈又望向凤倾逸,想要去找他帮忙,可是在看到他和那一干女子谈笑风生的时候,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美人恩在怀,暮妙戈怎么好意思去打扰到他的雅兴?

于是她便没再让卿兰去打听了,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希望秦可知能够自己出现。可是漫长的等待中,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凝重,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过了很久秦可知还是没有出现,知道她会想凤倾逸请旨求婚,所以暮妙戈现在非常担心她。只是苦于目前不知道她的去处,不然都派香鲤去找她了。正当她思索之际,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她的视线,抬头一看,却是贤妃纳兰洺雁。暮妙戈颔首冲她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后等着她要说什么。

纳兰洺雁很熟稔地握住她的手,“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去皇上那儿吗?”说着用视线示意暮妙戈看向一个地方,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偌大的凉亭里,凤倾逸正和牧婉苏、宫芸儿、方灵悦儿坐在一起,然后一群胆大的臣女们鼓着勇气上前。

“没什么好去的。”暮妙戈将视线转向纳兰洺雁,同时挣脱开她的手,招呼她与自己同坐,并问道:“贤妃娘娘这会子来找我,可有什么打紧事?”

“贵妃娘娘是洺笙的好朋友,又是我与皇儿的救命恩人,你进阶妃位,我本应前来祝贺,但因为身子的原因,这么一直没有前来探望,还望姐姐见谅!”果然是后宫盛传贤良淑德谦和有礼的贤妃,一言一语,都足以显示出她的德行。

暮妙戈笑道:“你年纪比我大,又是洺笙的姐姐,叫我姐姐,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你还是换我的名字吧。”见到她一脸的疑惑,暮妙戈又继续说:“名字只是个称谓,称呼我什么倒不介意,只是唤我的名字,显得亲切些罢了。”

“好,那我以后便唤你妙戈可好?”纳兰洺雁问道。

“当然可以。”暮妙戈点头应允了。

客套的开始,两人只是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交流,每当纳兰洺雁想要从暮妙戈口中套话时,都被暮妙戈巧妙地回避开来。慢慢的,夕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忽的天色一下子昏暗了起来,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之际,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毫无准备,各大臣侍卫都在护送着自家主子离开。暮妙戈在香鲤等的护送下,和纳兰洺雁分开向花倾殿跑去。

好在花倾殿只是在御花园的附近,所以当她回到宫殿的时候并没有打湿多少。暮妙戈进去后,便被香鲤等送进屋子中,准备打热水沐浴。可是就在刚关上宫门不久,宫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绿音赶紧前去开门,却见来人正是宴会中一直没有出现的秦可知。只见她腮边挂满了泪花,眼睛都哭肿了,衣裳都淋透了水。

这个时候暮妙戈已经走了过来,看到如此模样的秦可知,心里狠狠一颤,不等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就上前将她抱在怀中。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暮妙戈用手将秦可知湿透的头发撂到耳后,半拥着她走进去。

“姐姐,他不喜欢我,他说即使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他也不会娶我!”秦可知泪眼婆娑地看着暮妙戈,啜泣着说道:“我是不是不够好,不够漂亮,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暮妙戈没有说话了,用眼神示意香鲤出去,准备热水给秦可知沐浴。待秦可知坐下后,暮妙戈一直安抚着她的情绪。等到秦可知哭得没这么严重了,她才问道:“他是哪家的公子?”

“姐姐,他并非是朝中大臣的后代。”秦可知摇头抽泣着回答:“他是皇兄的御林军统卫,上次姐姐见过的,姐姐还在昭仪殿的时候,他拦着不让我见姐姐,他叫水林林。”

“水林林?”思索了许久,暮妙戈才想起那个面白如雪的小生,她虽然只见过那个人几面,但那人秉性虽好,却是固执地十分可怕。秦可知竟然会喜欢上他,结果只能是听天由命了,他如此桀骜,决定了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想到这儿,暮妙戈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秦可知的肩膀,柔声说道:“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衣服都湿透了,小心别着凉了!”

香鲤和纺芝便搀扶着秦可知,让她去内室。这时绿音走到她面前,劝说道:“娘娘也去沐浴吧,您浑身也湿了不少,身子骨又容易多病!”

暮妙戈罢了罢手,轻声回绝:“无碍。”然后又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张药方,递到绿音面前,说道:“你去按照这个药方,抓一副药,小火煎熬,时间不要过长,快去!”

“是,娘娘!”绿音接过药方,退了出去。而暮妙戈则用手揉着自己的眉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秦可知的事情。这时候她想到了司徒九都,然后吩咐卿兰去找司徒九都,让他去通知秦王府,说秦可知郡主在花倾殿。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后,暮妙戈坐回桌边,一副深思的模样。她知道,秦可知想为了自己的幸福争取,如果不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就只能联姻婚嫁,或远嫁他国,显然,这两样,都不是她所想。自从认识秦可知后,她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单纯、备受宠爱的女孩。于是乎就没有想到,看似纯良的可知,一直深知自己的命运,却又要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今日,为了自己的幸福,她真的是想为自己争取,皇族中人,渴望而不可求的幸福。

可是试问,身不由己之人,又何止秦可知一个?这京城中人,谁能真正做到绝对的洒脱,即使是一向潇洒不羁的司徒九都,都有着自己的无奈。不再多想,等了不到多久,秦可知便在香鲤和纺芝的搀扶下走出来,换了一件桃红色的衣裳,脸色好了很多她想一具僵尸一般坐在暮妙戈旁边,什么话也没有说。

绿音将煎熬好的药端了上来,秦可知机械得用勺子喝着。她就这样坐着,什么话都不说,暮妙戈只能在一旁坐着干着急。终于,秦可知闭上了眼睛,两滴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来,随即又睁开眼睛,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暮妙戈。

许久后,方才说道:“姐姐,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娶我,我只知道的是,如果这次的机会争取不到的话。以后我的婚事就由不得我了!”

暮妙戈还想对她说点什么,秦可知却已经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姐姐你不用再对我说什么了,多说无益,我父王马上派人来了吧?我回去了,姐姐……”

暮妙戈站起身,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外面雨还很大,撑着纸伞颇为吃力。好在刚到门口,秦王府的软轿就已经停在门头。暮妙戈送她上车,嘱咐了秦王府的下人几句话,就让他们离开。而她则站在门口,目视着车子离开。

香鲤从身后为她披了件外衣,说道:“娘娘进去吧,外面风大,你的衣裳还是湿的,小心着了凉。”

“嗯,那便进去吧。”暮妙戈点头,跟着她进了宫殿,身后大门重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飘絮沉浮,因风;芭蕉摇曳,因雨。风也潇潇,雨也潇潇,转巷酒人家,人也潇潇。

一夜不成眠,徒留满地的忧思。昨夜大雨倾城,今日却已浮现出阳光。暮妙戈还想多睡些时刻,香鲤就在门外唤道,说皇上临幸花倾殿。她这才极不情愿地起床,正待穿衣的时候,外面传来纺芝的拦路声。

“皇上,娘娘正待更衣,不雅妆容,怎可入了皇上的圣眼?”

“朕的贵妃,朕想什么时候见到她,还要看她的意愿吗?”话音刚落,大门被一把推开,凤倾逸就走进了暮妙戈的视线里。而这个时候的暮妙戈刚脱下衣裳,只上身一件肚兜,下身一件褓裤。香肩滑背便瞬间定格于凤倾逸的眼中,凤倾逸一时看呆了,现在那里一动不动。

“臣妾的身子可还入了皇上的眼?”说罢,暮妙戈将手一伸,将挂在梁上的垂地白纱一拉,身子一转,人就裹进白纱之中,像一只蚕蛹。凤倾逸一时哭笑不得,想笑却又因为众宫女在前,拉不下面子,便沉声说道。

“朕来找你,实在是为了秦可知的事,你素来与她交好,难道准备用这个模样来与朕交谈?”接着又说:“倘若爱妃喜欢如此,我也不会介意。”

暮妙戈觉得非常尴尬,红着脸说:“你先出去,等我换了衣服再说!”

凤倾逸也不为难她,转身便出了房间,在外面等了没多久,暮妙戈就出来了。凤倾逸这才看清了暮妙戈现在的模样。她一向喜欢碧绿色的衣裙,即使是当了贵妃,除了正式场合,在几个宫女的强制要求下会穿宫服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她果然不适合宫中的日子,凤倾逸暗暗告诉自己。

未向凤倾逸行礼,暮妙戈直接坐到凤倾逸面前,让香鲤等人退下去,看向坐在她面前的凤倾逸,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防备,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可知的事,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

“秦王已经知道可知心有所属之事,今儿天未明便跑来向我请旨赐婚。”凤倾逸看着暮妙戈,只见她眉头皱着,眼睛望着桌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第一人选可是——”话到一半暮妙戈抬头看向凤倾逸,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司徒?”

听到从暮妙戈嘴里吐出地两个字,凤倾逸先是惊了一下,然后点头应道:“确是司徒九都,两家势力相当,正是联姻的最佳选择!”见暮妙戈没有说话,他又说:“毕竟可知称呼我一声皇兄,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况且,司徒是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三妃同坐 听了凤倾逸的话,暮妙戈没有向凤倾逸说出实情,但脑海里闪过了可知临走时的表情,终究还是忍了下去,只单单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但是,能不能拖些时日?”

凤倾逸想了想,考虑到纳兰府最近的动作,还是点头应允。看着暮妙戈,看着看着,眼神不自觉地落到她的黑色胎记上,再一转,就转到她发鬓上的浅绿色暖玉发簪上,只在平日,暮妙戈都会戴着这根簪子,凤倾逸知道,那是纳兰洺笙送给她的。脸色一沉,凤倾逸沉声问道:“纳兰洺笙许久未进京了,你可曾想过他?”

听到纳兰洺笙的名字,暮妙戈先是一愣,马上便想到凤倾逸对纳兰洺笙做过的事,原本很平静的脸色突然一沉。冷冷说道:“至交好友远隔千里,岂有不思之理?”

听出了暮妙戈话里的埋怨,凤倾逸不想坐在这里了,起身离开,临走时,他转过身来看着暮妙戈,顿了顿,又说道:“若将来朕做了什么让你伤心愤怒的事,你一定要明白,朕有不得已的苦衷。”

暮妙戈一愣,正想问个清楚,凤倾逸已然消失于门外。她望着门外,看了很久,这才垂下头来,思索凤倾逸话里的意思。然后刚安静没一会儿,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门外香鲤大声呼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暮妙戈心下一惊,赶紧出门,向迎面而来的牧婉苏行礼。后者笑意盈盈地上前抓住她的手,道:“妹妹多礼了,自妹妹入主花倾殿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进来这里呢!不过说的也是,皇上下了那样的指令,又有谁敢不从?”边说边挽着暮妙戈进屋,看到屋里垂挂的白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我说为何自从妹妹入主花倾殿后,皇上就不曾进过其他宫人的宫殿,妹妹独承皇上恩泽。这下看了妹妹的房间后,我才知道了事情缘由。妹妹的房间装扮得如此雅致,也难怪皇上天天临幸花倾殿,就是我身为一名女子,来到这里,也得流连忘返一番,妹妹用心,真是独到!”

牧婉苏含沙射影地说道,暮妙戈听了心下一惊,嘴巴微微张开。好在戴着面纱,牧婉苏并没有看到她现在的表情。转过话题,让香鲤等去上茶,没有接下牧婉苏的话,然后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这天虽为七夕,颇为炎热,但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晨时难免潮湿。姐姐凤体金安,就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何必来探望妹妹我,妙戈承受不起姐姐如此恩泽!”

“妹妹哪里话?”牧婉苏的脸色闪过一丝微怒,却仍是继续笑着对暮妙戈说:“妹妹刚入主妃位,姐姐啦探望你,也是应该的事!”

正在这时香鲤和纺芝上了茶来,暮妙戈接下一杯,站起身来对牧婉苏行了一礼,谦卑至极,说:“本应是我去向皇后娘娘行礼的,却是让娘娘屈驾于此,实在是臣妾的过错,还望娘娘不计前嫌,原谅臣妾不敬之罪。”因为知道牧婉苏是来找麻烦的,所以暮妙戈就以退为进,先向她服软,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变被动为主动。

果然,面对暮妙戈敬上的茶,牧婉苏接得是不太情愿,却还是强装笑脸接过,接过的茶喝了不到半盏,外面再次传来香鲤的行礼声:“奴婢参见贤妃娘娘!”

暮妙戈不疑有他,欲站起身来去迎接,却让牧婉苏按住了手,只听牧婉苏淡淡地说:“贵贤淑德,你妃位在她之上,让奴才们迎她进来便是。”

暮妙戈对此感到很为难,抿了一下唇,终究还是没有违背牧婉苏的意愿,而这个时候纳兰洺雁已经走了进来,看到牧婉苏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恭敬地向她们行礼后,便坐到暮妙戈的旁边,柔声说道:“听闻皇上解了花倾殿的封禁,我等这才有机会来看看妹妹的花倾殿是何等模样,今日一见,果然同传说中的一样,装饰雅致到了极致。”

“妹妹这称呼叫得,贵妃好歹是贵妃,妃位在你之上,哪有你称呼她为妹妹的道理?这恐怕是不符合宫中的规矩吧?我看还是改口吧!”就在暮妙戈准备回话的时候,牧婉苏突然不冷不热地说道,暮妙戈不知如何是好,这才停下了自己要说出的话。

只见纳兰洺雁点头笑道:“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在理,臣妾确实要称呼贵妃娘娘一声姐姐。只是贵妃娘娘看在臣妾小弟纳兰洺笙的份上,才应允我唤她一声妹妹的。”

“既是如此,那便如此吧!”牧婉苏淡淡地回道,随即用眼光打量了暮妙戈几眼,又问道:“自从妹妹进宫以来,宫中之人都很好奇妹妹来自于何处,不知妹妹能否告知于我与贤妃?”

暮妙戈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牧婉苏,道:“臣妾只是来自偏僻山村,承蒙皇恩才有幸来到京城,并没什么出处。”

“妹妹说的哪里话?既然妹妹现在已经是当朝贵妃,自该让世人知道,妹妹的族谱在何地,免得让天下人诟病!”牧婉苏不打算就此掀开这一页,继续追问着暮妙戈。

“姐姐可能不知道,我对于来到京城之前发生的事,是没有半点记忆的!”暮妙戈这才用了以前经常用的老招数,失忆!

“没有一点印象,却还是记得那一手医术,妹妹这话,是在愚弄姐姐吧?”牧婉苏当然不会相信暮妙戈的话,不冷不热地继续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是何缘故,一醒来就看到圣上,却是忘了自己是谁,唯有那一手医术,在自己的脑海里根深蒂固。”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那就要继续用另一个谎言来掩饰它,当然对于欺骗凤倾逸的女人们,暮妙戈表示没有一点感觉。

“真的,又如此怪异吗?”牧婉苏依旧不相信暮妙戈的话。

暮妙戈向继续解释,这是纳兰洺雁开口了,“姐姐可能不知道,在秦风之境,曾出现过这样一件怪事,有一个铁匠失忆,忘记了自己的是谁,却偏偏记得自己手上那一门技艺,打铁技术依旧炉火纯青。大陆很多大夫慕名前去,终究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我大胆推测,贵妃娘娘现在的情况,可能也与之相似。”

听了纳兰洺雁的话,暮妙戈不由向她递了一个赞赏的目光,好在是纳兰洺笙的姐姐,这个时候,在她被皇后追问的时候,还会想着理由来给自己辩解。

见到纳兰洺雁都在开口给暮妙戈说话,牧婉苏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自顾自饮了一杯茶,缓缓道:“贤妃妹妹的话说得在理,是本宫见识短浅了。不过我的初衷也是好的,毕竟没有哪个国家的四妃,有着不知名的来历。我这不是怕有朝一日,妹妹会被天下百姓诟病吗?”

“妙戈感谢皇后姐姐惦记,若有一天能恢复记忆,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于姐姐,让姐姐安心!”暮妙戈对牧婉苏点了一下头,颇为有礼地说道,仿佛很感激牧婉苏的“关心”一般,但是事实她比谁都清楚,不过还是想打探她的来历罢了。

暮妙戈在心里冷笑,自从来到京城后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怪异之事,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旁人心中,特别的地方。除了她那一手医术外,好像还有很多人窥视着她的一切。一切,真是怪异到了极致。

牧婉苏一边笑着回应,“妹妹说得在理。”但其实心里已经在揣度暮妙戈话里的真实性,但是无论她怎么看,暮妙戈的神情都没有什么异样。牧婉苏见到今天是没有什么收获,便不想再在这里待着,看了看门外,颇为苦恼地说:“瞧瞧,到这儿一坐就是半天,本宫还要回去打理太后娘娘回宫的事宜呢,两位妹妹,本宫这就先走一步了!”说完,施施然站起身,暮妙戈和纳兰洺雁也赶紧跟着起身,随着牧婉苏走出门外,恭送她离开。

等到牧婉苏离开后,纳兰洺雁伸手握住了暮妙戈的手,什么话都没有说,也带着自己的一干侍女走出花倾殿。暮妙戈在她走远后看着殿门外,若有所思。揽琴从身后给她披上一件长袍,轻声道:“娘娘进屋吧,外面天儿冷,寒气重,一不小心,恐怕又要着凉。”

暮妙戈点头,转身向里屋走去,突然想到什么,她转身吩咐香鲤和纺芝,“你们出宫替我准备点物资,顺便打探一下秦王府和纳兰丞相府的动静!”

“是,娘娘!”两人应声而出,而暮妙戈在进屋后则半身躺在贵妃椅上,翻开没有看完的一本书。秦可知的事情一直浮现在她心中,这个时候让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每每眨眼就会看到秦可知那双梨花带泪的脸。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不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余生,该是何等煎熬?暮妙戈不敢往下想了,甩了甩脑袋将自己的视线落回书页之上。

约莫半个时辰,香鲤和纺芝回来了,带回了秦王府和丞相府的消息。

“娘娘,秦王府郡主已经被囚禁。”知道暮妙戈比较担心秦可知,所以香鲤先把秦王府的情况告诉于她。暮妙戈先是一愣,然后了然地点点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可知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于是她又示意她们往下说。

“丞相府戒备森严,里里外外全是侍卫,据说丞相还把自己的本家在外打仗的几个侄儿给召回来了,娘娘太诡异了!”说道最后香鲤突然感叹了一声。

“哦?有什么诡异的?”暮妙戈再一次了然于心,但还是问道。

“纳兰丞相是文官,却还是有几个在外带兵打仗的侄子,却偏偏在自己的孩子学文。现在又将自家宅子围得水泄不通,依奴婢看,纳兰丞相这是要造反!”香鲤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事莫要传出去。”暮妙戈呵斥道:“这话不是你等能随便嚼舌根的,仔细别的宫人知道,徒惹不必要的麻烦。你们先下去,让我一个人歇歇。”说到最后暮妙戈疲倦得闭上眼睛,好像已经是困得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治国大略 等到她们要走出屋子时,暮妙戈又突然厉声说道:“香鲤,以后这宫中,莫要乱嚼舌根,否则,不说我不保你,就是把你推出去,我也是做得到的!”

“是,娘娘!”香鲤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然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头应允后,退了出去。

等到几人都出去后,暮妙戈颇有些头疼的揉着太阳穴。纳兰丞相是不是真的要造反,这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她关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纳兰洺笙?

百思愁苦穿肠过,时间又来到晚上。洗漱之后,暮妙戈上床休息,却怎么也比不上眼睛。屋外已经安静了下来,料想那几个丫头已经睡下,便小声地穿鞋起床,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月光很是暗淡,暮妙戈百无聊赖地走着,不知已经走到了北边的院子,这里是宫人们居住的地方,因为花倾殿人少,所以这整个北苑,就是香鲤五人的天地。暮妙戈往里走了几步,准备看看香鲤她们居住的环境,却忽然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她放轻脚步,向声音的方向走去,才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香鲤姐姐,娘娘今天如此说你,你便不恼吗?”是卿兰的声音。听了这话,另一人怕是香鲤,暮妙戈凝耳听去,只听香鲤不答反问说:

“我为何要恼?”

“姐姐你明明是为了娘娘好,娘娘却要如此警告于你,姐姐当真愿意这样被娘娘冤枉吗?”卿兰不依不挠,又继续追问道。

“娘娘说得很对,身处后宫,就应该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稍有不慎,便会掉脑袋!我们许久没待在皇上身边,跟在喜静不争的娘娘身边,都已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了!以后这话,休要再提!我们去休息吧。”说着,拽住卿兰进屋。

等到她们都走进去后,暮妙戈才从墙壁后面走出来,看着她们关闭的房门若有所思。凤倾逸给她的这几个丫头,都是深宫大院里磨砺出来的,心性当然非一般宫女所能及,光是一个香鲤,屈驾待在她身边,都是大材小用了,这卿兰……似乎有点问题啊!

不愿多想,暮妙戈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进屋后准备熄灯睡下,北边窗子的外面传来一声戏谑的口哨。暮妙戈一惊,向北边望去,却是空无一人。于是她转向窗子边,打开了窗户,然后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司徒九都坐在墙头上,迷人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暮妙戈不言一语,静静地等待他开口。

“你变了。”许久后,司徒九都吐出这三个字。

闻言暮妙戈一愣,定定的望着司徒九都,只当他莫名其妙。

“以前,你从不与人虚以为蛇。”见暮妙戈不说话,司徒九都纵身一跃,便跳下墙来,走到窗边,和暮妙戈对视。许久,又道:“荣华富贵留不住你。”

“荣华富贵,从来就不曾令我愉悦半分。”暮妙戈承认了司徒九都的话。

“那今日牧婉苏和纳兰洺雁前来找你时,为何又要与她们打太极?”司徒九都指出了今早暮妙戈和牧婉苏的事。

“他苦心孤诣带我走进他的世界,我不想离开了,只有停留至此,学着去适应他的世界,不是这个道理吗?”暮妙戈苦笑。

“你……爱上他了?”司徒九都对这个答案,没有一丝惊讶,却还是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

“也许吧。”暮妙戈继续苦笑,给了司徒九都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床,又道:“天色已晚,早些回去休息吧,记得关窗,夜来风大。”

“楼兰和玉临战事已停,为了两国交好,众大臣想到了远嫁联姻。”然而司徒九都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窗边,继续说道,语气皆是叹惋。

“楼兰只是一个小国,不可能让玉临长公主凤倾雅远嫁过去,太后也不会同意。所以这个远嫁楼兰的资格,落到了可知头上对吧?”听了司徒九都的话,暮妙戈一下子就能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也为自己想到的这个答案,悲得几差落下泪来。“凤倾逸同意了吗?”

“……”司徒九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答案,最后还是默然道:“凤倾逸也是希望她能够选择自己心爱的男子。”

“他也是这样对我说,可是为了他的天下,和他的江山,他还是同意了!”暮妙戈已经不想再往下说,这答案,让她心碎,同时也为可知心疼。生在皇族,终究身不由己,为泪苦作悲歌。

“你不要怪他,这事秦王也是同意了的!”司徒九都为凤倾逸辩解道,可是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秦可知从小便同他们一起长大,除了纳兰洺笙没见过秦可知外,他和凤倾逸都是从小看着秦可知长大的,心里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对待。

“那又如何?能改变可知远嫁楼兰的事实吗?”暮妙戈不冷不热地反问道,不等司徒九都回答,暮妙戈就自己给了答案,“不能改变丝毫,不是吗?从可知告诉我她想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次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一定是有人给她安排了婚事,所以她这段时间才会这么反常。”

司徒九都察觉暮妙戈说到最后的时候,有些哽咽,不由也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京城中,能顺人心的事,又有几件?只怪可知,生在皇族,立于皇族。”

“凤倾逸准备把她嫁给?”想到了什么,暮妙戈问道,这个时候,这才是最值得她关心的问题。

“……楼兰王。”司徒九都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老实告知了暮妙戈答案。

“楼兰王!”这下暮妙戈也不淡定了,疾步冲到窗边,“你们竟然要把可知嫁给楼兰王!”暮妙戈不可置信地吼叫,楼兰王她在上次的各国使者宴会上见过,他看起来比可秦王的年纪还大,一看便知道是常年纵欲过度。

“不可以!我要去找凤倾逸,让他收回成命,不能让可知嫁给楼兰王,那样她的一辈子就毁了!”暮妙戈冲向房门,打开门的时候司徒九都已经拦住了她,显然是不想让她去找凤倾逸。

“司徒九都,你给我让开!你和凤倾逸都是混蛋,可知这么信任你们,把你们当兄长一般对待,你们却如此待她,你们的良心是什么做的?你们还有没有心!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可知,她年纪还这么小,你们就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牺牲她一辈子的幸福!”暮妙戈撕心裂解地指控着,眼睛瞪得很大,都快瞪出血丝。

“暮妙戈,你有没有想过阿凤,他为了玉临做了这么多,他也很无奈,我也很无奈!”司徒九都死命地拽住暮妙戈,不让她动弹半分。

“如果这江山社稷,需要用一个女子一生的幸福来交换,那这冰冷的江山,还不如就此毁于一旦!”暮妙戈用尽全身的力量推开司徒九都,撕心地吼道。

“暮妙戈,这话乱说不得!”司徒九都被暮妙戈推开,听到她后面的话后又赶紧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担心她说出去的无心之言传出去,传到凤倾逸的耳朵里,两个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会冻结。

被捂住嘴巴的暮妙戈张开嘴巴要了司徒九都一口,后者吃痛松开了手。暮妙戈用袖子擦掉嘴巴上的血迹,紧咬住下唇,悲伤至极,“为什么不让我说,你们的所谓江山,所谓社稷,最后还是要靠牺牲掉一个年轻女子的幸福来维持,这样的江山,根本就不是江山!江山靠的是君主德,能人志,才能得到太平社会,你们这样的做法,只能盯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说到最后暮妙戈的眼里已经流出泪水,似乎被凤倾逸的做法失望透顶了一般。

“如果让玉临的百姓知道,他们信以为天的君主为了江山的和平,而牺牲掉待自己视为兄长的妹妹的幸福,他们就会失去心中的信念。有朝一日,也会产生卖妻卖女的行为,再最后,你们所谓的整个江山,不用其他国家的侵犯,也会瓦解于百姓手中!司徒九都,你和凤倾逸的做法是错的,是错的!”

“……”面对暮妙戈声嘶力竭的指控,司徒九都一时间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是对的,为了国家一时的和平而牺牲掉一个女子一辈子的幸福,这行为,确实是可耻的。而对于他和凤倾逸来说,这个女子还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妹妹。如果真的毁了她的幸福,两个人的良心,会不安一辈子。司徒九都原来还想以自己的那一套说法来劝说暮妙戈,最终确实被她的一番话堵得无力反驳。而等到回过神来后,才反应过来,暮妙戈刚才说的那一番话,随后就被她的这一番话的深意给震惊到了。

一个没有出身的女子,一个看起来只会给人看病的大夫,居然能说出这一番指点江山的话!这个时候的司徒九都不禁开始怀疑花暮妙戈的出身,可是在看到她清澈的流泪的眼睛后,又打消了这个怀疑,她终究只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女子罢了,司徒九都这样想到。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朕该如何,才能把楼兰的危机给解决呢?”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传来,暮妙戈和司徒九都同时一惊,转而望向声音的方向。凤倾逸从黑暗中走出来,穿在身上的藏蓝色长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阴郁。

“为何今日上午,你来找我的时候,不告诉我这个事?”暮妙戈这个时候也平静了下来,然后冷静地看着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凤倾逸,忍住眶中的眼泪,喃喃说道。

“我不想让你难过。”憋了许久凤倾逸还是决定实话告诉暮妙戈。

“怕我难过?”暮妙戈苦笑着问道:“你怕的不该是可知远嫁他国后,会郁郁而终吗?”深吸了一口气,暮妙戈又继续陈述道:“你们一开始就准备瞒着可知,直接将她送到楼兰国,可是被她发现了,她这才准备告诉你她有心爱的人,然后把希望放在你这里,可是你还是为了你所谓的江山社稷,准备牺牲掉她!”

“我何曾想过要伤害可知,可是那老家伙,指明要联姻,我又有何法?清雅不可能嫁过去,那……”凤倾逸低下头,这个时候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可知自杀 “那就只有可知是合适的人选是吧?”这个时候,暮妙戈的眼里尽是嘲讽,然后看着凤倾逸,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最后她说:“楼兰只是一个战败国,为什么还有那个胆子来要求你联姻?凤倾逸你只想到解决这件事,难道就没有想过这背后的原因吗?他这一次可以要求你一个公主或者郡主,下一次就可以要求你,黄金白银,甚至是土地!偏偏凤倾逸你还不知所以,心甘情愿掉进对方的陷阱里!哼,凤倾逸,你所谓的聪明,在这点事情上,就像是一个白痴,白痴到了骨子里!”

“你的意思是——”听了暮妙戈的话,凤倾逸恍然有些头绪,然后喃喃问道。经过暮妙戈提醒,他也能想到这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无底洞,或者说是一个赤裸裸的阴谋!

“楼兰国的背后,势必有一个大国的支撑,所以他才能有恃无恐地要求玉临联姻。”暮妙戈肯定地说道。

“你觉得,会是哪个国家?秦风?雪云?南初?”凤倾逸这个时候是彻底信服了暮妙戈的话,着急地问道。

“妙戈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南初和楼兰靠得最近,一定是南初国的人!”一直在听暮妙戈说话的司徒九都这个时候插嘴道,他已经想到了这背后的深浅,而且,他也希望,秦可知不要远嫁楼兰,去做那老男人的妃子!

“恩。”凤倾逸点头,沉声道了声“恩”,这个时候他和司徒九都想的一样,觉得是南初背后的人,给楼兰王撑腰,这才让他们有了反抗玉临的胆子!这个时候,凤倾逸对暮妙戈的惊讶已经是到了极致,她再一次让自己刮目相看,一次比一次惊喜,一次比一次惊讶,让他措手不及一般。如果眼前的是他的敌人,他竟然有种,自己此时此刻,已经被凌迟的错觉。原来命定天女,真的就是暮妙戈!

凤倾逸这个时候,已经最终认定了暮妙戈就是命定天女的人选。可是转而过后,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如果有一天暮妙戈知道了他靠近她的目的,还会像现在一样吗?他不敢往下想象。

接下来暮妙戈摇头轻笑的声音打断了凤倾逸的考虑,他向她望去,只见她的眼里满是凝重,只听她肯定地说道:“不是南初国的人。”

“哦?怎么个说法?”司徒九都和凤倾逸同时惊讶于暮妙戈的答案。

“虽然南初靠近楼兰,确实是最好的靠山,也是最有利的。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也不能对玉临做点什么,只是给玉临增添一点麻烦罢了。相反,玉临最大的敌人来自于北方。你们可以想想,现在的玉临国库空虚,兵将也损失了不少。如果和楼兰再次冲锋,势必会倾尽举国之力,这个时候,玉临的背部防守就极其脆弱,雪云就可以趁机攻打玉临,少则一方土,多则临近玉临京都。那么由此观之,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雪云,而并非南初。”暮妙戈用手捏着下巴,在凤倾逸和司徒九都面前转来转去,头头是道地分析着目前的局势,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女诸葛。

“雪云!”凤倾逸首先震惊于暮妙戈分析出的答案,“不可能!”不管是出于什么方面,他都不会相信,会是雪云里的人想要在这个时候,趁机对玉临开战。

“我也觉得不可能,毕竟现在德妃还在后宫之中,雪云的皇上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的女儿找麻烦!”司徒九都也认同凤倾逸的话,认为暮妙戈的猜测只是天方夜谭。

可是在得到他们两人的质疑后,暮妙戈也没有生气,只是用着嘲讽的笑意看着两人,很久后,才讽刺着说道:“你们可以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来牺牲可知的幸福,他们为什么不为了自己的利益来放弃一颗棋子?”

暮妙戈话音刚落,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就面面相觑,一时间无法反驳暮妙戈的话。她说得很对,他们可以为了稳固江山来牺牲秦可知的幸福,其他国家的人又怎么会为了一个远嫁他国的公主来放弃自己的利益。这一时间,暮妙戈用最实在的语言来告诉了他们一个深刻地道理,原来江山社稷,靠的不是一个女人的委曲求全!

“绕你们聪明一世,却还是在这一件事情上糊涂如此!如果真的让可知远嫁楼兰,那么结果只有两个:一是楼兰国对玉临称臣,玉临的势力会大增,那么势必会引来其他大国虎视眈眈,玉临会落入夹缝之境。二是玉临友好拉结楼兰,然而即使如此,谁又能想到,楼兰不会趁玉临没有防备的时候,再次向玉临开战呢?据我所知,楼兰一向是一个崇尚武力的国度。这个时候,本就亏空的玉临再和楼兰开战,那么就会暴露自己的短处,也是会引起其他国家虎视眈眈。两个结果都一样,你们还觉得让可知远嫁楼兰,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面对暮妙戈的质问,司徒九都和凤倾逸都没有再说话了。暮妙戈一言一行,都在分析让秦可知远嫁楼兰对玉临没有好处,她说了这么多,越说越多,也就越来越表现出他们在这一件事情上的无能。一个深宫女子能看到的真相,居然是他们两个游刃于朝堂之中的男子所看不到的。这个时候,简单的羞愧已经无法来形容他们现在的心情了。

“为什么你一定会认定,是雪云在背后给楼兰撑腰?”凤倾逸哑然问道。

“近来北方天灾不断,雪云国库该是很空虚,所以这个时候,不趁机压榨同样空虚的玉临,哪里去寻他们想要的一切?”暮妙戈如实道,说到最后的时候还叹息了一声。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不要出现在这里,和这个世界的人谋皮,这样的生活,着实让她感到疲倦。可是在转首看了一眼沉思的凤倾逸时,她的眼神里又充满了坚定,竟然已经决定留在这里,所以这条路,她注定从白日走向黄昏,从黑夜走向黎明。

凤倾逸沉思了许久,终于还是抬起头,看向暮妙戈,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好,我会收回成命,不让可知远嫁楼兰。”这个时候,他下意识地让自己去相信暮妙戈,将这个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决定交给眼前这个女人。司徒九都也在一旁跟着点头,看来是已经信服了暮妙戈的话。

“其实你们还可以这样……”

“皇上,大事不好了!”正当暮妙戈还想给凤倾逸说点什么的时候,卓公公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这个时候传来,很快,卓公公就出现在他们前面,气喘吁吁地说:“皇上,秦王府传来消息,秦可知郡主在夜里割腕自杀,现在已经召唤了宫中所有的御医,正前往秦王府抢救郡主!”

“什么!”暮妙戈首先惊呼出声,望向卓公公的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然后愤怒的视线又转向凤倾逸和司徒九都,看来已经是把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安在他们的身上了。两人对望一眼,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让卓公公带路,前往秦王府。

因为卓公公的声音,已经吵醒了睡得很熟的五个人。暮妙戈在看到香鲤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只简单说了一句。“带上我的药箱,前往秦王府。”割腕自杀,虽然还有抢救的机会,不过还是有抢救的机会。现在,如果她没有去的话,估计可知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在前往秦王府的路上,车轮的声音在马车下嘎吱嘎吱地响,就像现在的暮妙戈,一颗心也是久久不能平复。她当然知道秦可知为什么会选择自杀,一向宠爱自己的父王和自己敬重有加的兄长为了所谓的大计,让自己嫁给一个老头子,这个时候的失望,足以让她选择了结自己的一生。因为她的生命,就是由他们堆积而成的。马车行驶了很久,在一个跌绊之后,马车停下了。香鲤搀扶着暮妙戈下车,黑夜之中看到偌大的秦王府,暮妙戈首先吃惊了一下。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府邸,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宅院。这和她看到的纳兰丞相府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也难怪,暮妙戈终于知道为什么愿意封秦王这个外姓人为王爷了,就凭这个府邸,就足以看出,他的心性自非一般人所能相比。也难怪可知,生于官家,却能够有那般天真善良的心性。如今,她已然知晓了答案。

下了马车,在秦王府管家的带领下,暮妙戈向秦可知的闺阁走去。一路上,暮妙戈总算是见识了这个宅院的简陋和朴素,不过这个给她的感觉倒是非常好。对于生在山间,长在山间的她来说,这样的坏境,会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欢喜。难怪当初她能够对秦可知一见如故,原来原因竟然是因为她们出生的环境,极其相似。

因为秦王府的宅院很小,所以不多时便到了秦可知的闺阁院落前,官家正准备带着暮妙戈进去,这个时候里面出来一个人,眼眶发红,布满血丝,发鬓凌乱不堪,一身淡黄色的衣袍也被穿得起了褶皱。暮妙戈看在出来的这个人小小惊讶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许久没有见到的秦奕!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医治可知 秦奕看到暮妙戈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可知,就拜托你了!”

暮妙戈被他话语里的心疼弄得颤了一下,不由深深打量了秦奕一眼,原来在这个时候,站在可知的位置上为她考虑的人,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她冲他点了一下头,算作承诺,她知道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抢救可知,因为她称她一声“姐姐”,这一声姐姐,足以让她为她倾覆众生。

走进秦可知的院落,暮妙戈被这房间的清新给吓到了,外面是如此的简陋,里面却宛如另一番天地。秦可知的院落里,全都载满了花,还有许久这个季节不会开的花,可以看出秦王对她的宠爱。可是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想要牺牲自己的女儿,以求国家安宁的想法。

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秦可知的房间,暮妙戈看到凤倾逸和司徒九都站在一边,两人中间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应该是秦王无疑。这是暮妙戈第一次看到秦可知的父亲,一身白色长袍,面貌儒雅,一看便是翩翩君子。暮妙戈打量对方的时候,他也在打量暮妙戈,这个在后宫中掀起阵阵风云的女子。却在看到她眼睛的那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尹宁——”刚吐出了两个字,秦王就住了口,只是依旧震惊地看着暮妙戈,那双眼睛,对于他来说,太过于熟悉了!

秦王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异样,于是乎暮妙戈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震惊,因为她一心只想救回秦可知。走到床边,暮妙戈将周围的御医叫走,然后掀开帘子,看到了秦可知。原本红润的脸蛋,现在苍白得吓人,暮妙戈看到她这番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尤其是在看到她手腕上,缠了厚厚的一层纱布还在淌血,那得是多大的毅力才会下这么重的手啊!暮妙戈不敢想象,当时秦可知割手腕的时候,该是有多绝望。

偏过头望了站在一边的三人一眼,暮妙戈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心中的愤怒,因为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事,应该是先把秦可知救醒。收回视线,小心地将秦可知手腕山的纱布解开,然后就看到血液在不停地淌出。暮妙戈赶紧从药箱里拿出药粉,一点点的从四边撒过去,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来血流不止的伤口,竟然慢慢地停止流血。一边盯着这一切的御医们眼睛瞪得大大的,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两只看着暮妙戈手里药粉的眼睛,就像饿狼看到了一大块肥肉一般,一时间想的却是把那药粉拿到手,研究一番。

暮妙戈没有管这么多,现在她一心只想救回秦可知,因为她明确地告诉自己,她不能死!等到伤口停止流血后,暮妙戈将药箱里的银针布包拿出,将银针一根根的在烛火上消过毒后,就慢慢地在各大穴位上施针。从头顶到脚尖,这是暮妙戈行医以来,第一次给人施这么多的银针,因为这个时候,秦可知的气息是如此虚弱,就像被滞留在干旱地区的鱼一般。暮妙戈施针后,又将各种草药敷在秦可知的伤口上,然后将那些草药捏碎,堵住她的七窍:耳朵、鼻子、嘴巴、眼睛。

凤倾逸、司徒九都,还有那一众御医,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都在心里推测,暮妙戈这套救人的方法,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过只有秦王,在看到这一幕后,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那套针法他见过,这套用草药堵住人七窍的方法他也见过,还是他想忘记都很难的一段记忆。这个时候,他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正在救治自己女儿的人是谁,来自于什么地方。

做完这一切,暮妙戈不顾屋子里众人的惊讶,直接走到秦王面前,轻声问道:“秦王府里,可有炼丹药的地方?”

秦王赶紧点头,激动的让管家将暮妙戈领到后院的炼丹房里。暮妙戈这才发现,秦王府里,没有下人,只有这一个管家,于是她又更加感叹这个秦王生活的简单。好歹是一国的王爷,生活竟然简朴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令人称谓。不过这并不能改变暮妙戈心中对他的厌恶和不喜,一个可以牺牲自己女儿幸福的人,在她看来,是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台的。

在管家的带领下,暮妙戈来到了秦王的炼丹房。暮妙戈正准备抬脚进去,管家伸手拦住了她,“且慢!”

暮妙戈露出狐疑的神色,而管家已经率先走了进去,接着里面就是灰尘四起,不少灰尘向门外扑来,暮妙戈向后退,这才免得被那些灰尘染了一身。许久后,等到里面的灰尘都沉下来后,一身灰尘的管家才从里面咳嗽着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管家冲暮妙戈抱拳作揖道:“贵妃娘娘,我家王爷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炼丹了,所以这炼丹房,就搁置了下来,这才很久没有差人打扫。多有不便的地方,还请您见谅,救我家小姐要紧!”

暮妙戈摇头表示无事,然后走了进去,看清了炼丹房里的布局。虽然是多年没有打扫,但是这不能掩盖住这间炼丹房的精致之处,所有的东西应有尽有,准备得十分齐全。暮妙戈走到炼丹炉前,看了看四周的陈年药草,然后看向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管家,说道:“给我找一支一百年的老人参,要带须的,还有一两干雪莲花,一珠冬虫夏草,少许鹤顶红……”

“府上有更好的老人参,上了百年,要不要换根好的?”管家正准备出去准备药材,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询问,“还有娘娘要的鹤顶红,那可是剧毒药物,这……”

“不用,可知现在的情况很虚弱,只需要吊住一口气就可以了,年份太大的人参我怕她会虚不受补。鹤顶红,你拿来便是,它可是救可知的关键药物。”暮妙戈摇头拒绝,说出了实情,也表明了秦可知现在的情况很虚弱。

管家这才点头退了出去,不多时就将暮妙戈要的所有药草拿了过来,然后在她的要求下,退了出去。暮妙戈在里面待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也没人知道她要炼制的是什么丹药。只那一味鹤顶红,就足以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凤倾逸对暮妙戈当然是很信任,当初他受这么严重的伤,也就是半口气在那里吊着,暮妙戈没用什么药物,都可以将他救回来。而现在,对秦可知,她确实在施针后,还特地去炼制丹药,足以说明她是有很大把握的。

一群人在外面翘首期盼,终于,在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响后,烛光熄灭,众人的心脏一下子被纠得紧紧的。然后在所以人都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查看的时候,炼丹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身衣裳被火灰弄得很脏的暮妙戈从里面走出来,面纱也变得黑一块,灰一块。

凤倾逸率先向她走过去,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暮妙戈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了矛盾,终究还是疲倦地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大碍。然后绕过他向秦可知的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秦王,暮妙戈对他行了一礼,然后走了进去。这个时候司徒九都也跟着走进来,看着暮妙戈将那一颗刚炼制好的丹药从小瓶子拿出来,然后轻轻地喂到秦可知的嘴里。

从司徒九都的视线里望过去,可以看到暮妙戈此刻的表情很凝重,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在给人治病时,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司徒九都不禁问道:“你有几层把握能救下她?”

“一层。”暮妙戈如实回答。

随着她话音刚落,屋外突然吹进一阵大风,将烛台上的蜡烛吹灭。然后屋里漆黑一片,暮妙戈从黑暗之中伸手去握紧秦可知的手,用力地按了按,然后默然地垂下了头。她确实没有多大把握,说一层只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希望罢了。

“为什么只有一层?连你都没有把握,那可知她……”等到管家进来将蜡烛点燃后,司徒九都沉声问道,表情十分沉重。这个时候凤倾逸和秦王也进来了,听到了司徒九都的话,也和他一样,面色沉重地看向暮妙戈,希望她给一个答案。

将他们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暮妙戈无奈地苦笑道:“纵使我医术再高明,也没有办法去救不愿意自救的人。”

“是可知她,不愿意醒过来。”最后,暮妙戈再次补充说道,给了他们三人一个更加沉重的答案。她说得很对,不是她没有办法去救秦可知,而是秦可知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凤倾逸上前一步,着急地问道,在见到暮妙戈确定地摇头后,他这才望了秦王一眼。这个外姓男子,本是他国的王子,当年跟着父皇来到玉临,一生未娶,只膝下一个女儿,现在他唯一的女儿,就这样被他给逼到如此地步,这个时候,说不内疚的话,那是假的。可是凤倾逸现在也确实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暮妙戈身上,希望她能够将秦可知救过来。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秦王之疑 “办法?当然有啊!”暮妙戈嘲讽地看了凤倾逸一眼,这个为了所谓江山社稷愿意牺牲掉可知幸福的人,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矛盾到了极点。一边想靠近他,在他的世界里扎根,一边想远离他,逃离回自己的世界里。现在,她在两个世界里挣扎,找不到半点出路。

“什么办法?”凤倾逸自动忽略掉暮妙戈眼里的嘲讽,恳切地说道:“只要有办法,做什么我都愿意!”

“真的,什么都愿意吗?”暮妙戈笑着站起身,然后缓缓走到凤倾逸面前,踮起脚尖将嘴巴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若什么都愿意,用你的江山来给可知陪葬,可好?”

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话,可是听到凤倾逸的耳里,就好像是暮妙戈在对自己的挑衅一般。凤倾逸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然后冷冷地紧盯着暮妙戈,似乎要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些什么。而暮妙戈也不甘示弱地抬头目视着他,没有丝毫的退让。司徒九都看到这一幕,知道暮妙戈肯定又说了什么惹凤倾逸生气的话,可是这个时候,还不是两个人闹冷战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秦可知能够醒过来。所以他赶紧走到两人面前,伸手将两人拉开。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闹冷战了好吗?现在还是想想如何让可知醒来好吗?”司徒九都扮演了和事佬的角色,可是暮妙戈还是冷冷地看着凤倾逸。

“如果不是你,可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罪魁祸首是你,想要可知醒来的也是你,若是你听了我的话后,还想让可知远嫁到楼兰的话,那我只能说,你能带过去的,只有可知的遗体。”想到这里,暮妙戈依旧很是气愤。

“我已经说自己会收回成命了,你为何还要抓住这件事不放?”

“你反悔的事,还少吗?”面对凤倾逸的质问,暮妙戈轻扯了一下嘴角,不冷不热地回道,一句话就噎得凤倾逸说不出话来。而暮妙戈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都没有说,走出了房间。走出房间之前,还恳求秦王为自己安排一间房间,今夜,她决定住在秦王府里。

又是一夜未眠,满耳都是虫鸣声,暮妙戈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都会浮现出秦可知躺在血泊里的场景。

“咔!”突然窗户传来一声轻响,惊得暮妙戈从床上坐起来,厉声呵斥道:“谁在外面?”

“……”来人没有说话,暮妙戈捏紧拳头,在思考这个时候要不要大声呼救,要是惹恼了对方,将自己灭口了,如何是好?她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娘娘莫要担心,是我。”正当暮妙戈在心里推想对策的时候,外面的人说话了。

“是你?”暮妙戈一愣,对与此刻站在外面的人的身份,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王爷,你不陪在郡主身边,来找本宫作甚?”在不确定他的来意之前,暮妙戈只得摆出自己的架子来。

“娘娘不用担心,臣只是见娘娘面熟,想起了一个故人罢了。”知道暮妙戈现在很担心自己的处境,秦王也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不知娘娘是否认识一个叫尹宁念慈的妇人?”

尹宁念慈?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暮妙戈听到这个名字,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只得摇头回道:“不认识。”

“那娘娘,可有曾见过一个叫‘花少堂’的男子!大概,和臣一般年纪。”在听到暮妙戈的答案后,秦王并没有失望,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可是暮妙戈子在听了秦王说出的名字后,浑身的血液就好像在瞬间奔腾了一般,他说出的,竟然是她爹爹的名字!秦王竟然认识自己的爹爹,那是不是说,她是有希望找到自己的爹爹好娘亲的?

“娘娘,认识吗?”察觉到屋里暮妙戈的气息变得紊乱,秦王抢声问道。

“他是我——”暮妙戈正准备将那是她爹爹的事实说出来,话到嘴边却忽的顿住了,直觉告诉她不能将自己的来历说出来。

“他是你什么人?”秦王似乎很执着于这个答案。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秦王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想要的,是另一个答案。

“对,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在瘟疫之中,哪有机会进京,成为皇上的妃子?”暮妙戈随口编了个谎言,反正凤倾逸不知道自己爹爹的真名,所以她也不怕秦王去凤倾逸那里揭穿自己的谎言。

“那就是说,娘娘这一手医术,也是他传授于你的?”

“恩,他在给我治瘟疫的时候,传授了我一些医道知识。”

“那好,竟然得到了娘娘的答案,那微臣便不打扰娘娘休息了!”秦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恭声向暮妙戈作辞。

“等等!”就在秦王已经转身之际,暮妙戈出声阻止了他离开的步伐,“不知王爷能否告知本宫你的名字?”

“回娘娘,微臣单名一个玦,字子清。”秦玦如实道出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无事,你退下吧!”

“微臣告退!”

等到秦玦离开后,外面安静了下来,然后又响起了虫鸣声。秦王府宛如一个和自然世界相通的国度,一到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林间一样,自然而悠闲。

暮妙戈躺回床上,轻声念出秦玦的名字,“秦玦,子清?”如果她没有记错,秦玦的字和她爹爹的字,只差了一个字,暮妙戈的爹爹花少堂,字子敬!

暮妙戈已经被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惊得无法入睡,在她不知道秦玦对自己的真正用意的时候,她不会告诉对方花少堂就是自己爹爹的事实。而现在,最重要的是,秦可知能够快点醒过来,不然,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凤倾逸。

到天亮的时候,暮妙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是刚睡下没多时,就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拍门,“咚咚”的拍门声把她惊醒。暮妙戈睁开眼睛,心里已经猜到外面的人叫自己是为何事。果然,在她出声询问何事的时候,外面香鲤如实回道:“娘娘,秦可知群主已经醒了。”

“嗯。”她当然知道可知一定会醒过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可是……”外面香鲤却出乎意料地支支吾吾着,暮妙戈听出了她话里的凝重,然后赶紧从床上起来,走到房门边,拉开了门,问道:“可是什么?是可知还有什么其他的变故吗?”

“秦可知郡主好像,记不得自己是谁了。”香鲤抬头看了暮妙戈一眼,停顿了片刻后,如实答道。

“什么!”暮妙戈听到香鲤的回答,惊呼一声后,拔腿向秦可知的院落跑过去。她十分相信自己的医术,秦可知的情况根本不足以失忆,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这样想着,不多时,暮妙戈就已经跑到了秦可知的院落。凤倾逸和司徒九都,还有秦王秦玦站在门口,看起来很是焦急的样子。

她向他们走去,还没有走到面前,就被凤倾逸一把拽进去,让她给秦可知把脉。暮妙戈不喜欢他这样的态度,于是就将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开,狠瞪了对方一眼后,走到秦可知的床。掀开帘子,入目便是可知那双瞪得大大的杏眼,正满眼无辜地望着她,哑然出声,“姐姐,你是谁啊?”

暮妙戈被这个问题刺激得几乎抬不起手去给秦可知切脉,这个时候外面的三人也已经走进来,到了跟前时,司徒九都极其沉重地说:“她一醒来就不知道我们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御医看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

暮妙戈轻声“嗯”了一下,没有回答,然后将手切在秦可知的脉上,细细地打探她的脉象。但是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然后她将视线放在秦可知的脸上,却在那一瞬间,从秦可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暮妙戈一下子就懂了,然后了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给了秦可知一点回应。

然后暮妙戈收回手,站起身,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秦王向前一步,紧张地问道:“是什么情况?”

暮妙戈向他望去,能看出他眼里的担心不是假的,可是这个时候她还是决定瞒住他,于是摇头撒谎道:“可知她,是因为受了刺激,损伤了大脑,导致了失忆。”

“可有什么办法?”

“没有。”暮妙戈沉重地摇头,然后收回视线,不忍看到秦玦眼里的悲痛。那会让她想到自己的父亲,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会像秦玦一样,如此担心着自己。

“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凤倾逸不相信暮妙戈的话,猝然说道:“我可以去皇宫里拿最好的药材,上等的药材,一定要让可知恢复记忆!”

“啧。”暮妙戈嘲弄地勾起嘴角,然后不顾有外人在场,对凤倾逸讽刺道:“是,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所以你想要主宰谁的人生就主宰谁的一生。确实也是如此,可是凤倾逸你要相信,你唯一主宰不了的,就是人心!你永远决定不了一个人内心世界的真实想法,凤倾逸,身在帝王位置上,你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楼兰王毙 暮妙戈的话,再一次激怒了凤倾逸,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因为暮妙戈说的是事实。这个时候他只得低下头,默认了暮妙戈的话。后者没有再看他,径直绕过他离开,“香鲤,我们回宫!”秦可知已经没有大碍了,所以这个时候她要做的事赶紧离开,不然会被里面的三个人看出这件事的真相。可知她并没有失忆,在经过这一件事后,她能够感受到即使是自己的父王,也保护不了自己,所以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失忆”,以此来逃避一切。

“傻丫头!”坐在马车上,暮妙戈叹息了一声。香鲤听到了她的叹息声,偏过头来疑惑地问道:“娘娘,为何叹息?可知群主不是已经醒来了吗?就算失忆了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郡主不是吗?”在香鲤看来,只要能醒来,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和秦可知相处过一年,她自己也觉得,秦可知能失去记忆,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事情。在一旁的绿音也跟着点头,觉得香鲤说的话是对的。

“唔。”暮妙戈含糊着点了一下头,并没有打算把秦可知没有失忆的事情告诉她们,毕竟在这件事情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最后,她如实道。

“那娘娘,为何还要叹气?”

“只是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暮妙戈说完后,晃了一下脑袋,然后闭上了眼睛,假眠休息。

回宫的路上,马车晃晃悠悠的,暮妙戈竟然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花倾殿门口,只是为了让她多睡一会,香鲤并没有叫醒她,只是叫绿音先进去将床铺弄好,好让暮妙戈进去就能睡觉休息。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暮妙戈就在睡眠中度过,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床边只有纺芝一个人在守着,暮妙戈向她望去,只见她上眼皮正在和下眼皮打架,很明显上眼皮占了上风。

暮妙戈轻笑一声,然后纺芝就惊醒了,看到她醒来后赶紧上前,问道:“娘娘醒了?可想吃点东西?”

暮妙戈摇头,道:“你下去休息吧,我现在还很困,一会儿就睡着了。”

纺芝不愿意,于是她只得瞪了她一眼,拿出自己的架势出来,纺芝这才乖乖退下去。然而事实上,她现在已经是睡不着了。秦可知白天和她对望的那一眼,已经深深地映在了她脑海里,充满了渴求,还夹杂着绝望,眼眸深处,是隐忍的泪花。暮妙戈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选择,她害怕,自己的父王会再次抛弃自己,也不想让自己再回想起割腕时的绝望。

想到这里,暮妙戈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她确实不会说出去,这是她和秦可知之间的秘密,暮妙戈告诉自己。

时间悄然而过,又快到了中秋佳节,算算日子,暮妙戈进京已经快有两年了。这两年来,她从一个无名大夫当上了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虽然这不是她所希望的,不过事实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所以她步步为营,做好自己的角色,不要让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在这宫里待了一年有余,她听到最多的就是宫中嫔妃争斗的琐事,只是这些都被她下意识地屏蔽到了脑海里罢了。

而这段时间以来,凤倾逸在经过秦可知的事情后,对暮妙戈的态度变得有些奇妙,什么都满足她,时不时还会给她送来一些小东西。一看便知是在街边商贩那里掏来的,也算是颇为用心了。不过暮妙戈并没有对这些感到丝毫的开心,让香鲤将它们收好放进了柜子里,凤倾逸越讨好自己,越说明他有事相求于自己。而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一种无言的悲哀。

这一年的中秋并没有什么新花样,楼兰王还待在京都之中,等着凤倾逸答应联姻的事。并且打着友好外交的态度,扬言凤倾逸不答应的话,就不会离开玉临,凤倾逸这个时候正在为这件事情苦恼。每当这个时候,凤倾逸都会想到去花倾殿走走,虽然每次暮妙戈对他的态度都不冷不热,但是他知道这是因为秦可知的关系。

中秋佳节的时候,暮妙戈带着一些礼物去看望秦可知,想看看她最近的情况。当然免不了一些寒暄,等到将身边丫头遣散出去后,秦可知再也忍受不了眶中的眼泪,扑进暮妙戈的怀里,“妙戈姐姐……”

暮妙戈伸出手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发现你没有失忆,而且就算你没有失忆,凤倾逸也不会再让你嫁给楼兰王!”

“可是姐姐,父王告诉我,楼兰王现在还在京都。”秦可知想到这里就是一阵后怕,她怕凤倾逸会在楼兰王的软磨硬泡下,最终还是会让自己嫁到楼兰去。

暮妙戈肯定地摇头,让她放宽心,“你大可不必担忧,这件事已经处理好了,你不会嫁到楼兰的。”

“真的吗?姐姐。”秦可知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暮妙戈肯定地点头,坚定的眼神让秦可知放下心来,不过转而又变得极其落寞,“姐姐,他来看过我了。”

“他?”暮妙戈对秦可知突然说出来的这个名字有些奇怪,愣了好久才恍然大悟,知道秦可知指的是那个叫“水林林”的男子。“他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以为我是真的失忆了,站在我的窗边与我对望良久才离开。妙戈姐姐,我能看出他心里,是有我的!”说到这里,秦可知的眼里充满希望地看着暮妙戈,“姐姐,我总觉得他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才不会娶我的。”

“这——”暮妙戈一时有些为难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秦可知的话,最后只是喃喃问道:“你能告诉我你与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才让你喜欢上他吗?”

“他?我觉得他的倔强里,带有一股子傻气。”听到暮妙戈的问话,秦可知满脸幸福地回道,然后开始向暮妙戈讲述她与那水林林的故事:

“那日,我从姐姐的昭仪殿离开后,被他气得够呛,于是就想着怎么去报仇。于是我就家传皇兄的圣旨,将那水林林骗到御花园旁的小池塘里,准备带着一众侍卫将他痛扁一顿,可是没想到,我带了这么多的侍卫,都没能伤到他半分,最后还是自己一不小心,在后退的时候,脚踩滑跌到了池塘里。他不顾天寒地冻的冰冷,跳到水中将我捞起,那日我的衣衫被水浸透,慌乱之间,竟然被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地方……”说到最后秦可知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然后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不再去看暮妙戈。

暮妙戈读懂了她的羞涩,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去抓住她的手,算是给她一种无形的鼓励。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原来是秦可知的丫鬟给她们准备了一些吃食,这会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外面候着。秦可知叫她们把吃食端进来后,不让她们在身边伺候,再次将她们打发了出去。

暮妙戈猜到秦可知还想对自己说些什么话,于是也默认让香鲤她们跟着一种丫鬟出去。秦可知在确定外面没有人后,这才凑到暮妙戈的耳边悄声说:“姐姐,那一日,我偷听到父王和皇兄的对话,竟然是纳兰丞相要谋反,皇兄准备趁着这次机会将丞相府的势力收回来。”

“谋反?”暮妙戈当然不相信这样的说法,纳兰丞相就算心胸是狭隘了一些,但也绝对不是会作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确定没有听错,不是别的官员?”

“当然能够确定,说的就是纳兰丞相!据说,丞相府在宫中还有自己的势力,就等着有朝一日,成功逼宫!”秦可知接着说:“我还听到皇兄怀疑说,他们在近期就会行动,到时候,这个玉临,都会大乱!”

“……”暮妙戈听了秦可知的话,一下子心就变得极其沉重。如果换做是以前,她一定会对这些事毫不在意,玉临朝政的沉浮与否,与她没有关系。可是慢慢的,事情的局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当凤倾逸同时和纳兰洺笙牵扯在一起,她的心就会慢慢地倾向于凤倾逸,然后想起纳兰洺笙对自己做的事情时,她对他的愧疚又会增添几分。就好像现在一样,当听到秦可知告诉自己这件事后,她脑子里闪过的,就是怎样让凤倾逸解决这场风波,可是事实上,她知道凤倾逸处理这件事情,那是绰绰有余。上次秦可知的事情,那也是一些人在背后耍阴谋而已,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她身处局外,又怎么会看得如此透彻?

“这些事,不是我们所能力及的,你只需要在秦王府里,安心养病就好!”

“妙戈姐姐……”秦可知看到暮妙戈的态度,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表现得如此坦然,可是当接触到暮妙戈坚定的目光时,又随即止住接下来的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下来,自顾自地吃着桌子上的吃食。

暮妙戈没有再多说什么,时间到了,就跟着香鲤离开秦王府。京都的街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到节日时都会变得十分热闹,好像整个大街都活了起来。暮妙戈掀开窗帘,看着车外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眼前闪过一辆快速穿过的马车,暮妙戈看清了上面的标记,竟然是楼兰国的标志!

楼兰国的人去秦王府做什么呢?莫非车上坐的人是楼兰王?想到这里,暮妙戈赶紧吩咐赶车的车夫调转车头,转向秦王府的方向。可是在马车转方向行驶不到多久后,再次停下来,暮妙戈突然觉得大事不妙,这时外面传来百姓的四处逃散声,还有大声嘶吼的叫声。

“杀人了杀人了!”暮妙戈掀开帘子望过去,所有的百姓都在惊慌逃窜,而她刚才看到那一辆楼兰国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路中央,四周的侍卫和下人都倒在了血泊中,白眼直翻。一剑致命,已是无力回天。暮妙戈起身就想跳下马车,香鲤伸手拦住了她,“娘娘,不要去,我们还是先回宫吧!”

“马车上坐的,有可能就是楼兰王,这可不是寻常小事!”她想的是,如果楼兰王还有一线生机,她还可以将她救下,那么事情就有回旋之地。而如果楼兰王真的死在了玉临,而且还是在前往秦王府的路上,那么这件事到最终,还是会牵扯到秦可知,然后牵扯整个秦王府,最后,甚至是整个玉临。

暮妙戈不敢再往下想,不顾香鲤的阻止跳下了马车,而香鲤无奈,只有在身后跟着跳下马车,以便更好地保护她,不让她收到丝毫伤害。暮妙戈快步走到马车前,满地的血腥让她想吐,但还是生生忍了下来。暮妙戈颤抖着双手掀开帘子,入目就看到楼兰王歪着脑袋倒靠在车厢上,眼白都翻了出来,嘴巴大大地张着,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冒出血液。一望便知,人已经没有生气,凶手一刀致命!在暮妙戈的心里一整慌乱的时候,大队人马已经赶了过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面纱掉落 暮妙戈转头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司徒九都,同样的,他的眼中也是充满了沉重,也是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谁也没有想到,在凤倾逸正准备彻底解决这件事的时候,楼兰王竟然死在了玉临的国度,而且还死在了去秦王府的路上,这在有心人看来,都会觉得这是秦王府为了不让秦可知嫁给楼兰王,而故意制造的暗杀。这一下子,玉临和楼兰的恩怨,又将是不死不休继续进行着。

暮妙戈和司徒九都同时相视一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然后默契地点了一下头,暮妙戈掉转头向自己的马车走去,接下来的事交给司徒九都就好,人已经死了,她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在上车之前,暮妙戈正准备吩咐香鲤去告诉秦可知今天发生的事情,可是转而一想,才想起可知已经“失忆”的事情,便也作罢,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楼兰王在京都去往秦王府的路上遭人暗杀,这在京城之中再次掀起了风波,朝堂之中所有的矛头都通通指向秦王秦玦,而后者也只是毫不慌张,依旧如往常一样上朝,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凤倾逸也只是吩咐司徒九都全权负责这件事,再无其他的表示。可是在过了半个月之后,司徒九都还是没有一点眉目,这一年的中秋,过得索然无味。

没有等到凶手落网,倒是等到了从楼兰赶来的楼兰王子。暮妙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马上就起身前往逸宁殿。这是这么久以来,暮妙戈第一次主动前往逸宁殿,正在书房里为楼兰王子到达玉临的消息弄得焦头烂额的凤倾逸在听到暮妙戈到来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然后惊喜地站起身,迎向暮妙戈。虽然暮妙戈的眼神看起来十分沉重,带着面纱的她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了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凤倾逸不由得呆了。一时间脑海之中闪过一丝不安,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在自己的逸宁殿里,却觉得这里才是暮妙戈的地盘呢?

暮妙戈当然不知道凤倾逸在想些什么,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楼兰王子已经到达京城了,看来是兴师问罪而来,你有何打算?”

“他要的是楼兰王死亡的真相,朕给他一个便是!”凤倾逸一抬手臂,猝然厉声回道。

“可是万一,万一这个真相不是他想要的呢?”暮妙戈当然知道凤倾逸想的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早就已经知道楼兰王会在京都被人暗杀?”

“哦?此话怎讲?”凤倾逸被暮妙戈突然说出来的话弄得十分惊讶,不由疑惑地问道。

“从楼兰都城道玉临京都,最快也要半个月路程。身为一个国家未来的储君,他至少应该要部署一番才赶来玉临,可是他没有,他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来玉临,而且用的是最快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在知道楼兰王被暗杀之前,就已经部署好了一切,那么他部署这一切,就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了。”暮妙戈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到最后她自己也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可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皇位!”凤倾逸握拳厉声道:“你上次的猜测是对的,在背后给楼兰撑腰的人真的是雪云!”

“为什么这么说?”暮妙戈当然知道自己上一次的猜想是正确的,不过她也是十分好奇,为什么凤倾逸可以这么确信。

凤倾逸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牵起暮妙戈的手,将她带到逸宁殿外面,大殿台阶之上。暮妙戈一时间不习惯凤倾逸突然这样牵着自己,想挣脱开却又挣脱不开,只得由凤倾逸将自己的手牵着,一起走向殿前。说实话,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是复杂的。一面想逃开,一面又想靠近,她真是矛盾得可以。

“雪云国的太子宫齐,和楼兰国的王子,是至交好友。”沉默了许久后,凤倾逸缓缓说道:“所以,是宫齐在背后给楼兰王子撑腰,让他设计摆了自己的父皇,让他魂在他方。一切,都只是为了皇位罢了。”

“那……你觉得他这次来,会做些什么?”暮妙戈不了解目前各个国家的局势,自然是看不出来。

“要么,就是直接在猛虎的屁股上咬下一块肉,要么,就是正面与猛虎冲锋,让另一匹饿狼在背后进攻!”凤倾逸没有松开暮妙戈的手,也没有看她,视线一直望着这个皇宫。暮妙戈跟着他的视线望去,才恍然发觉,凤倾逸所在的逸宁殿,是整个皇宫中,地处最高的地方。而就在这里,看她的花倾殿,真是一览无余。暮妙戈不禁轻笑了一下,她总算知道,当初凤倾逸把御花园前的空地拿来修建宫殿,目的是什么了。

“你在想什么?”见暮妙戈没有回应自己,将视线转向她的时候,她正好看着自己的宫殿发呆,不由出声询问。

“没,没想什么!”被凤倾逸的声音唤回意识,暮妙戈口不择言地掩饰住自己,不让凤倾逸发现自己的异样。他发觉这个时候,神情慌乱的暮妙戈形象十分动人,竟然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她的脸,然后身子慢慢地向她靠近。后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一瞬间,脸就有些发红,不过因为戴着面纱,凤倾逸没有看到。她极力想掩饰自己的异样,却突然被凤倾逸一把按住了肩膀,然后他一把扯下她的面纱,露出了她发红的脸蛋和那块黑色胎记。

凤倾逸将脑袋慢慢倾下,唇一点点的向暮妙戈的唇靠近。暮妙戈知道他想吻自己,可是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按住,动弹不得。就在凤倾逸的唇快要靠近暮妙戈的时候,突然一声柔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两人同时向声音的主人望去,却是已为人母的德妃宫芸儿。

暮妙戈一惊赶紧将脑袋一偏,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黑色胎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宫芸儿在那瞬间将暮妙戈的真容尽收眼底,然后她睁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京城掀起不少风云的女子,这个入宫没多久,就成了四妃之首的贵妃,竟然是一个貌比无盐的丑八怪!

“你来朕的逸宁殿,所谓何事?”凤倾逸将宫芸儿的神情打量了一番,冷冷地问道。

“皇上,臣妾……”宫芸儿还在为暮妙戈的真容惊得发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凤倾逸的话,“臣妾只是听说皇上最近为国事繁忙,这才过来看望皇上,既然知道皇上安好,那臣妾就告退了。”说到最后的时候,宫芸儿的目光扫了暮妙戈的背影一眼,神色复杂。

“恩,你下去吧。”凤倾逸也不想让宫芸儿过多的观看暮妙戈的容貌,轻点了一下头,就让宫芸儿离开。

宫芸儿向凤倾逸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可是在转过身之后,眼里的平静已经变成了怨恨,恨意满目。凤倾逸不知道宫芸儿感情的变化,只是转过去担忧地看了一眼暮妙戈,可是在她的眼里却是一脸的平静,丝毫看不出什么。

凤倾逸还想说点什么,却见暮妙戈已经捡起面纱,自己给自己戴上,然后在凤倾逸诧异的目光中,转身走下台阶,留给凤倾逸一个漠然清冷的背影。

在楼兰王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纳兰洺雁突然抱着孩子找到了暮妙戈,在经过一番寒暄之后,纳兰洺雁突然说道:“细细算来,这孩子也算是在你手中活下来的,所以说你也算是他的半个母亲。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我希望你能保护好他。”

暮妙戈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所以就没有直接挑明。纳兰洺雁离开的时候,暮妙戈突然问道:“纳兰一族,真的会谋反吗?”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至关重要。

“纳兰一族,世代忠诚!”纳兰洺雁没有直接回答暮妙戈的问题,而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暮妙戈听了她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而是又问出与这个问题无关的另一个问题,“当初我刚进宫的时候,你也想过要除掉我对吧?凤倾逸大婚时,被人处理过的那碗药,你想趁机除掉我,顺便给牧婉苏摆下一道。”

纳兰洺雁一愣,转过身子,平静地望着暮妙戈,最终才轻轻说道:“你很聪明。”

“谢谢你,最后还是放我一马,你才是这后宫中,最聪明的女子。”暮妙戈由衷地感叹道。对于纳兰洺雁,她也矛盾过,最后还是因为她是纳兰洺笙的姐姐,所以她才忽略她的迫害,觉得能避开,就尽量地避开。谁能想到,最终两人,还能在这里站着,平和地交流。

“你要谢的,应该是我那傻弟弟,明明知道你注定会是皇上的女人,却还是愿意为你付出这么多。”说到这里,纳兰洺雁叹了一口气,笑得却是十分平静。

“不管如何,我总是欠着洺笙一份情!”

“你记得就好,洺笙那孩子,是不会在意的!即使是为了你,被我爹打断双腿,他还是担心你在皇宫之中,会受到什么委屈。可是啊,你哪里受有什么委屈,一直以来,都是皇上在不停地迁就你,满足你,任由你胡闹罢了!”纳兰洺雁笑道。

“也许吧,我终究是不属于这皇宫的,不是吗?”暮妙戈没有直视纳兰洺雁的眼睛,将头偏开,不让自己眼中的情愫被纳兰洺雁看到。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检查尸体 “也许吧。”最后纳兰洺雁也没再说什么,径直退了出去,将这一片寂静的空间留给暮妙戈自己。一直等到香鲤进门来告诉她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暮妙戈这才回过神来。出门时,外面的阳光灰蒙蒙的,就好像抹了一层薄膜一般。暮妙戈被这一片清静弄得有些不自在,待摇晃了一下脑袋,才发现入目所见的一切,并不是她刚才所见的灰白,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产生的幻觉罢了。这世界,还是以前的模样。

吃了饭,没过多久,绿音就跑来告诉自己,说那楼兰国的王子,已经到了皇宫,现在正在正殿里,觐见皇上。暮妙戈知道这一切,是怎么也躲不过了,便叫绿音跑去叫来司徒九都,和他商议后面的事情。

司徒九都到来的时候,把凤倾逸也带来了。原来这个时候,他已经将那王子安排到了驿馆之中,正和群臣商议这件事,在听到暮妙戈叫司徒九都过来的时候,他遣退了群臣,也跟着过来了。这段时间,他总是想着法儿的想要接近暮妙戈,可是两人的关系,还是就如同现在这般,诡异地发展着。

暮妙戈看到他们两个,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楼兰王子,要的就只是一个公道,那我们便还他一个公道。只要把凶手找出来,这一切,就可以结束,而且在近期内,楼兰和雪云,都不会再来找玉临麻烦!”

“为什么你说得这么肯定?”司徒九都径直坐到了桌边,倒了一杯茶,然后问道,

“因为人是他们杀的,凶手是谁,他们比谁都清楚,我们要做的,不过是给他们自己布置的一切,创造一个结果罢了!”暮妙戈缓缓走到床边,看着窗外的一切,认真地分析着。不一会儿就转过身,直视着坐着的两个人,沉重地说道:“所以现在紧要的事情,是把可知送走,不然,楼兰王子会对她不利!”

“这件事我已经告诉秦王了,他会安排把可知送走的。”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凤倾逸终于开口了,暮妙戈抬眼望了望他,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再次将视线转向了外面,卿兰正在外面的院子里扫地,原本干净的地面被她扫得都快掉了一层。暮妙戈眼神一闪,眸间闪过一丝疑惑,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他们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暮妙戈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可以让我去看一看楼兰王的尸体吗?有时候,活人不知道的答案,尸体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凤倾逸和司徒九都同时一惊,饶是知道暮妙戈的思想奇特,也不会想到身为女子的她,居然大胆到要去检查一个尸体的程度。

“不行!”凤倾逸首先不同意,身为后宫的妃子,怎么可以去那污秽之地,这要是传了出去,皇室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我认同阿凤的决定,身为一个女子,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再者,你还是后宫的贵妃,光凭这等身份,我们就不会同意你去,检查尸体这种事,交给仵作就是了!”司徒九都在一旁附和道,表示也不会同意暮妙戈去那种地方。

“可是,如果我不去的话,这件事就没有真相,一直没完没了下去!”暮妙戈这个时候拿出了自己强势的一面,在她看来,看一具尸体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以前为了试验自己的药丸,不知道摆弄了多少种动物的尸体。现在一具尸体在她看来,跟自己的病人,那真是没什么两样。

见司徒九都和凤倾逸还是不同意,暮妙戈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劝说道:“你们相信我好吗?相信我的能力,我会发现那些仵作发现不了的事情。”

“这……”司徒九都为难地看向凤倾逸,见到后者点头后,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同意了暮妙戈的决定。

三人一行一起走向京都的太平间,暮妙戈从来都不会想到,这里的太平间居然会散发着一种腐臭,显然是后期工作没有做好。管理太平间的官员看到到来的三人,不由吓得跪倒在地,“皇,皇上……”

管理太平间的官员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者,饶是守了一辈子的死人,也没有见过有大人物踏足此地,今日却是一来就来了三个!这情况,怎么不把他给吓到?

“起来吧!”凤倾逸沉声让那官员起来,等到那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后,他又吩咐道:“半月前被暗杀的楼兰王,尸体在哪里?快带我们前去!”

“是,是!”虽然不知道皇上到来看一具尸体做什么,不过身为小人物的他怎么敢多问,一不小心就是要掉脑袋的事,他当然得小心为上。

在管理官员的带领下,暮妙戈一行很快就看到了一具盖着白布单独放在一边的尸体。官员指着那具尸体说,“这就是楼兰王的尸体。”

暮妙戈点头,让那官员离开,自己上前将盖着的白布掀开,于是楼兰王僵硬而发青的尸体很快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凤倾逸和司徒九都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见到暮妙戈想上前去触摸那具尸体,凤倾逸赶紧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急声道:“等一下!”

“怎么啦?”对于凤倾逸突然上前来按住自己,暮妙戈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把手套戴上。”凤倾逸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一旁拿来一个白布手套,递给暮妙戈,答案不言而喻。这一细小的动作,让她瞬间暖了心肺,不过却没有表示什么,接过凤倾逸的手套戴在手上,伸向了楼兰王的尸体。

暮妙戈首先将手指按向尸体的颈动脉处,然后左右翻过尸体的脑袋细细打量,将那洗过的伤口看了好几遍,用手指比划了伤口的宽度,然后又继续从颈部检查到了尸体的腹部……

当这一切都检查完后,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暮妙戈将手套脱下,面对楼兰王的尸体看了很久,面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凤倾逸上前一般,询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暮妙戈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没有回答凤倾逸的问题。然后她将视线瞄向尸体的腿部,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她以前用那些动物的尸体来试验自己的药品时,其中一只野狗死亡时候的姿势。然后马上又浮现出,楼兰王死时候在马车上的姿势,一下子就知道了这其中的蹊跷。

“我知道了!”暮妙戈兴高采烈地叫道。

“知道什么?”司徒九都看到暮妙戈这般模样,就猜到她肯定看出了什么。这个时候凤倾逸也上前一步,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对于能够从一具尸体中,看出一点什么,他对于这一点,真是非常好奇呢。

“楼兰王根本就不是在去秦王府的路上被刺杀的,他在上马车之前就已经被人杀死了!”暮妙戈肯定地回道。

“此话怎讲?”司徒九都首先怀疑暮妙戈的话,现场楼兰王的尸体是他自己亲自看着仵作检查的,那么多的血,还有尸体的僵硬程度,肯定是刚死的。

“你看看楼兰王的腿,两只腿合拢得有些不正常,你想想,就算是被人一击致命,那也是会有挣扎的那一瞬间,两条腿应该是沿着一定的角度张开,但是楼兰王的尸体没有,两条腿合拢得很不正常。所以我猜想,他是在死亡之后被人抱上马车,然后吩咐下人将马车驶向秦王府,在半路的时候,派出杀手来将楼兰王的守卫全部杀害,又欲盖弥彰的在楼兰王的脖子上砍上一刀,造成他在去秦王府的路上才被杀害的。”暮妙戈一边指着尸体的两条腿,一边说道。

但是凤倾逸和司徒九都还是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于是暮妙戈又戴上手套,将手伸到楼兰王的脖子和脑袋,左右翻转然后指给两人看。

“你们看,他的嘴巴闭得很自然,就好像正常人合着嘴巴一般,但是假设杀手,是先把外面的侍卫全部杀害后,才进了马车去杀死楼兰王的话,那么楼兰王听到外面的刀剑声,一定会非常惊慌。那他被刺杀的时候,已经会因为紧张过度,张大嘴巴。但是他没有,我是第一个掀开马车帘子的人,当时的楼兰王,嘴巴也是闭着的。这些都足以证明,他在上了马车之前,就已经被人杀害了。”暮妙戈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着楼兰王的嘴巴,给两人讲解道。

在听了暮妙戈的话之后,凤倾逸和司徒九都相视一望,都从对方的神色里看出了震惊之色。暮妙戈这一番话,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分析得极其透彻,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局,甚至于,最开始和楼兰王的对阵,都在这盘棋之中。由此观之,这下棋的人,真是一个心机十分可怕的人。

“而且,我不敢肯定杀害楼兰王的人是什么人,但是我可以十分断定道,派出杀手去暗杀楼兰王的人,是宫里的人!”然而最让他们震惊的话,还在后面,暮妙戈直接说了对方派出去的杀手,是宫里的人,这更加让他们惊得说不出话来。

早在几年前凤倾逸刚登上皇位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宫中的守卫和宫人都换洗一遍,换成自己的人。可是今天,暮妙戈竟然告诉他们,对方的刺客,是宫里的人!凤倾逸首先不相信暮妙戈的话,反问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宫里的人?”

“你们看看,伤口从最深的地方到浅处,有一定的弧度,用的应该是弯刀。再者说,伤口是这么平滑,显然杀手是常年使用这种武器。一般杀手,用的就应该是匕首,或者是一般的剑。那么除了宫里的侍卫,谁会这么擅长弯刀呢?”分析到了这里,暮妙戈又继续往下说道:“你们只要,在宫里彻查,将那个时间段立不在皇宫中的守卫都找出来,那么寻找杀手的范围就会缩小很多。”

都分析到这一步了,有理有据,凤倾逸和司徒九都不得不承认,暮妙戈说的十分有道理。当下凤倾逸就马上转身离开,吩咐宫外的侍卫去彻查此事。阴暗的太平间里,司徒九都和暮妙戈相视对望,都没有说话。暮妙戈看着楼兰王的尸体,然后轻轻将白布放下盖住尸体。身为医者的她,最是见不得有死人在自己面前,那种无力回天的感觉让她觉得很难过。

“女子太聪明了可不是好事!”过了许久,司徒九都才叹着气道。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天牢看望 对于他的话暮妙戈没有反驳,自然也没有承认,只是深深地打量了司徒九都一眼,然后转过什么向外面走去,司徒九都没有拦住她,又望了盖上白布的尸体一眼,也跟着暮妙戈走了出去。不得不承认,刚才暮妙戈的一系列表现,都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走到外面的时候,凤倾逸已经吩咐自己信任的侍卫去查探楼兰王死的时候,宫里有哪些侍卫不在。等到暮妙戈出来的时候,他只是矛盾地看了暮妙戈一眼,但是很快又将自己眼中的复杂掩饰下去,恢复正常后又看向两人,最后对着暮妙戈说了声“谢谢!”

“我只是为了不让可知收到伤害罢了,她已经失忆了,不能再受再多的刺激了!”凤倾逸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是那一抹复杂还是被暮妙戈捕捉到,她想到刚才司徒九都对自己说的话,这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好笑,看来凤倾逸对自己已经产生忌惮了呢!以前一直是他在摆布她的去留,现在居然开始忌惮她的存在,想想还真是讽刺呢!不过她也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流露出来,只是勾起一抹平静的笑,看着凤倾逸,继续说道:“所以你不必多想,我不是为了你。”说完后,没有再看凤倾逸一眼,走向自己的马车,在香鲤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刚上了马车,香鲤就拿出一件外衣给她披上,嗔怪着说道:“娘娘快披上衣服,太平间这么阴冷的地方,女子进去,很有可能阴气入体,对女子身体,是极为不利了!娘娘以后莫要再去那种地方了。什么天下大事,国家大事,都与娘娘无关,娘娘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边说,还边用手去搓暮妙戈冰冷的小手,企图把她的手搓暖和。

听了她的话,同时看到她这样的动作,暮妙戈裹紧了披在自己衣服上的大衣,只觉得心里好暖,香鲤的存在,在这一时刻,又给了她家的感觉。想想这世界上,除了娘亲,还真的没有谁会对自己的这么唠叨呢!这一刻起,她决心不管将来自己的命运如何,她一定要保全香鲤,让她一世无忧。

凤倾逸按照暮妙戈的思路,很快将那些可能是凶手的侍卫都找到了,经过大理寺多方的查探,很快凶手就确定下来了。当司徒九都过来告诉暮妙戈凶手的名字时,她一点都不相信。因为那个人,是她怎么想都想不到的,那人叫水林林,是凤倾逸锦衣卫的首领,也是秦可知喜欢上的那个男子。

“是不出了什么差错?”暮妙戈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们是按照你提供的思路走过来的,不可能会有差错。”司徒九都摇头表示不会有什么错,匪夷所思地看着暮妙戈,“你认为会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暮妙戈摇头道,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将可知喜欢的男子是谁的秘密说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可以让我去看看那男子吗?”

“这……”司徒九都明显有些为难,不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跟我来吧。”

暮妙戈这一次出门,谁也没有带,所以临走时,香鲤将一件厚厚的衣裳给她,让她穿上,以免着凉。暮妙戈暖心地接过,跟着司徒九都上了马车。车上的时候,暮妙戈又继续分析道:“如果真的是按照我的想法查下去的,那最后结果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这水林林,他已经是宫中权位较高的人了,堂堂的锦衣卫首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这是暮妙戈怎么想都想不通的问题。

“具体原因当然不是我们可以想到的,不过现在所以的证据都在指向他,而且他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显然十分可疑,凶手是他无疑。”司徒九都肯定地说道。

“那便如此吧。”暮妙戈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现在还是要先去看了那水林林再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搞清楚他对可知的感情。

玉临京都天牢,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关押重要刑犯的地方。暮妙戈刚走进大门,就被里面那浓郁的腐臭味道弄得喘不过气来。她皱着眉头,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跟在司徒九都的后面走进去。果然是天牢,地如其名,里面的阴暗程度,越往里走越是感到愈加阴冷。

在走到关押水林林的地方时,暮妙戈手上已经冻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不是香鲤让她戴上那件外衣,否则她现在就真的该冻死了。走到里面,守门的侍卫在看到司徒九都后,恭敬地行了礼,后者指着暮妙戈说道:“这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还不快快行礼。”

“小的参加贵妃娘娘!”他们只是看守天牢的小人物,哪里见过这样的大人物,在听到对方的身份时就赶紧俯身跪拜在地,恭敬地叩首道。

“起来吧!”暮妙戈柔声应道,众生平等,她实在不习惯有人这样对自己行如此大礼。一行守卫起来后,按照司徒九都的吩咐,将关押水林林的牢房门打开,暮妙戈跟着司徒九都走了进去,看到了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的水林林。

一身白色囚衣,已经被血染得快看不出颜色,暮妙戈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是想给他治疗。司徒九都看出了她的想法,忍不住出声阻止道:“现在不是你看病的时候,先看看他会说什么!”

“他招了吗?”暮妙戈点头,终究忍住了刚才的想法,让自己平静下来,问向司徒九都。

“没有,看守的侍卫说,能用的大刑都用了,可他就是一句话都不说。他们还说,如果这人再不招的话,恐怕不用等到皇上下令将他斩首示众,他自己就要被这些大刑给整断气。”司徒九都如实回道,对此他也是十分头疼。

“不要用刑了让我对他说两句话。”暮妙戈只是简单地表示了自己要和对方单独说两句话的相反,司徒九都对此有些为难,不过还是没有违背暮妙戈的意愿,点了点头。走之前凝重地望着她,说道:“不要说太久,会惹人猜疑的。”

暮妙戈点头,表示她知道分寸。等到司徒九都出去后,大牢里只剩下她和那挂在十字架上的水林林,她向他走近,伸手将他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看清了他的脸,还是那张娃娃脸,长得像女子般水嫩。暮妙戈从袖间拿出手帕,将他的脸擦拭干净,然后小声说道:“可知她很好,她并没有失忆。”

听到秦可知的名字,水林林立马睁开眼睛,迷糊朦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暮妙戈,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贵妃娘娘,是可知最信任的人。”

“嗯。”暮妙戈点头,继续等着水林林接下来的话。

“我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知道自己无法要求娘娘做什么,但我还是想请求娘娘,一定要照顾好她,她这么单纯,这皇室,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吗?”暮妙戈似乎很不满意水林林给他的回答,她想要知道的,可不是这些。

“我什么都不能说。”而水林林只是将头偏在一边,表示不会对暮妙戈说些什么。

“你不是什么都不能说,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说。”暮妙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继续自己接下来的话,“我不知道你和你背后的人,你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过我倒是可以放心地告诉你,可知我当然会照顾好她,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暮妙戈说完后就走出大牢,刚走出几步就看到司徒九都在瞪着她,见她走过来后,上前一步,问她说道:“你们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说。”暮妙戈不自在地回道,然而事实上,水林林也确实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事情。

“好吧。”对于暮妙戈,司徒九都一向不会强求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简单地点头后,跟着她走出了天牢。离开之前,花无涯嘱咐天牢里守卫,让他们不要再对水林林用刑。贵妃的话,他们哪敢不听,连连点头,如同啄米小鸡。

马车在驶向皇宫的路上,暮妙戈突然问到身旁的司徒九都:“纳兰洺笙,他在边疆,可还安好?”

“……”对于暮妙戈突如其来的问题,司徒九都显得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老实地回答道:“你不知道以前的他,一直都是四处流荡的。边疆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算磨难。”

“那什么才算磨难?”暮妙戈听了司徒九都的回答,不由微微嘲讽道:“一个翩翩公子被流放到那种地方,那不算是磨难是什么?”

“暮妙戈啊暮妙戈,饶你聪明一世,却还是不懂男人。你当然永远都不知道,对于他来说,什么才算是磨难。”爱而不得,对一个男人来说,那比死还要痛苦。后面的话,司徒九都当然不会告诉暮妙戈。

“我是不懂男人,可也没想过去懂一个男人。”说到这里,暮妙戈突然朗声大笑道:“可是九都美男子,你们男人又何尝懂过女人?你们把她们当做是你们的附属物,任意交易!所以这一次,你们才可以毫不忌惮地将可知嫁给楼兰王!”

回到花倾殿后的第二天,暮妙戈听到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在她们离开之后,楼兰国的王子也去了天牢,说要审查这个刺杀他父王的人。然而在楼兰王子离开之后,水林林突然招供了一切,说这背后,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而招供的对象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竟然是玉临国的当朝丞相——纳兰毅!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纳兰风波 暮妙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可以猜到对方可能会陷害道秦王府,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陷害纳兰毅!

随着事态发展的,还有很多大臣联名状告当今丞相纳兰毅,叛国谋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凤倾逸和司徒九都都措手不及,朝堂之上,许多大臣跪成一排,请求凤倾逸抓捕纳兰毅。

凤倾逸面色沉重地看着纳兰毅,沉声问道:“丞相,你可有话要说?”

“臣,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这玉临江山。臣,无话可说!”纳兰毅拱手作揖,掷地有声地回道。

“丞相的回答,让朕很为难啊!”凤倾逸头痛地说道。

“回皇上,臣建议,这个时候应该去搜查丞相的府邸。”这时跪在地上的大臣中,有一个人建议道,然后就有很多人跟着附和,坚持让皇上去搜查丞相府。

“这……”凤倾逸显然非常为难,不过碍于这么多大臣坚持,他也就只能吩咐侍卫去搜查丞相府,“御林军统领听令,带上五十人马去搜查丞相府!”

“臣遵旨!”

很快御林军统领就领旨退下去,一时间大殿之中的气氛有些僵硬,所有人的余光都在打量着坐着正殿之上的凤倾逸,和挺拔着身子骨站在大殿中央的纳兰毅。

纳兰洺雁站在自己宫殿的门前,看着远方的蓝天,那边正好是纳兰府的方向。白云摇曳,如丝如缕。纳兰洺雁看着看着,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心想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暮妙戈待在花倾殿中,也一直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急得团团转,她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真的和丞相府有联系,那对纳兰洺笙会有什么影响。她唯一知道的是,现在的一切矛头都指向纳兰一族,但是这件事,她可以万分保证,和纳兰家没有一点关系。

时间过得十分漫长,到了晌午时分,御林军就带着搜查的成果进了正殿。在将他们搜查到的东西一件件摆放在大殿中央时,所有人都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龙袍、玉玺,还有与南初国来往的密信,都通通被那些侍卫搜了出来。凤倾逸看到这三样东西,脸色慢慢地沉下去,最后阴冷的目光直视着纳兰毅,厉声吼道:“纳兰毅,证据摆在这里,你有何话要说!”

纳兰毅将摆放在他面前的三件东西看了一遍,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垂下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这时候有大臣站起身来对他厉声指责道:“纳兰毅,你枉自为我玉临的当朝丞相,竟然作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今日不将你这等小人打入天牢,实在不能让众臣心服口服!”说着这位大臣将目光转向凤倾逸,大声说道:“臣斗胆,请皇上将这等大逆不道之人,打入天牢,诛灭九族!”

“这九族,怕是不好诛吧?”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纳兰毅突然开口了,抬起头来嘲讽地看着凤倾逸,“皇上是我女儿的丈夫,是我外孙的亲爹,这九族,牵连到的人可是非常多!”

“来人,将他待下去,暂时关押在天牢。”凤倾逸不等纳兰毅说下去,就罢了罢手,让侍卫将纳兰毅带下去。

“凤倾逸,我纳兰一族,世世代代对玉临忠心耿耿,今日之事,背后的真相,你我心知肚明!”被侍卫架着带出去的纳兰毅嘶吼道,凤倾逸漠然地听着。

然而大殿里突然闯进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是那在花倾殿中等得坐立不安的暮妙戈,她实在不能安心,便跑来这正殿,想要第一时间了解现在的情况,谁知刚到就听到纳兰毅吼出的那些话。

暮妙戈不敢相信地看着凤倾逸,她实在想不出,这件事的背后,和凤倾逸有什么关系。正当她想问凤倾逸的时候,有大臣站出来指责她,“贵妃娘娘,你好歹是四妃之首,怎可闯入这朝堂正殿,这不是乱了纲纶嘛!”

暮妙戈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偏过头疑惑地看着那个官员,然后又看向凤倾逸,希望他给自己解释。然后凤倾逸只是冷着眼看着她,抬手一挥,就吩咐侍卫将暮妙戈请出去。

被请出大殿的暮妙戈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转而去了玉贤宫,这个时候她应该去看看纳兰洺雁。可是在到了玉贤宫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怪异。暮妙戈惊讶地走进去,看到那纳兰洺雁正在院落之中跳舞,白衣缓缓,青丝四处飞扬,周围的宫人看到这一幕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怪异之处,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

暮妙戈站在门口看着,丝毫不敢进去叫她,怕打扰这个时候沉浸到舞蹈中的她。直到纳兰洺雁跳了很久后,暮妙戈才敢上前一步,“贤妃娘娘?”

纳兰洺雁停下,看清了暮妙戈,扯着嘴角笑得十分怪异,然后她缓缓向她走来,经过她面前的时候问她:“还记得上次我来找你的时候,对你说的那些话吗?看在洺笙的份上,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你这话是何意?事情还没有到那一地步不是吗?再者说,你不是还有个孩子吗?看在长子的份上,凤倾逸是不会处置你的!”暮妙戈不解地说道。

“凤倾逸?这世间女子中,也就只有你敢这么直呼他的名字了。”纳兰洺雁没有回答暮妙戈的话,而是说了一件与这件事无关紧要的事情。

“嗯?”暮妙戈不知道纳兰洺雁为什么突然换了这么个话题,奇怪地看着她。可是她没有什么表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一个母亲家族叛国谋反的皇子,你觉得他在这宫中还能好好生存下去吗?”

“长子又如何?如果背后没有势力的支撑,他也就只是一个这宫中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人捏死,犹如一只蚂蚁。”纳兰洺雁继续叹息着说道。

“你想说什么?”纳兰洺雁说了这么多,可是暮妙戈是一句话都不懂,因为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对于这些,她也就只能听着,不懂就是不懂。

“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后,你能够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需要人来保护他!”

“你能出什么事?凤倾逸是不会让你出事的!”暮妙戈还没有说完,纳兰洺雁就伸手阻止了她,喃喃说道:“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羡慕你那天真无知的天性,生来注定是皇家的人,却能保持着那份天性,真是让人羡慕呢!”纳兰洺雁说了这么多,丝毫不给暮妙戈说话的机会,自问自答道。

暮妙戈被纳兰洺雁现在的状况弄得莫名其妙,再看她的眼神,已经感觉到她的神情有些不对了。无奈她只得抽出银针,扎向纳兰洺雁脖子后的穴位,让她昏睡过去。暮妙戈让宫女们过来将纳兰洺雁抱进屋中床上,并嘱咐她们好好照顾好她,离开玉贤宫后,回了自己的花倾殿。

可是刚回到花倾殿,就看到凤倾逸正坐在院落中的亭子里,悠然地喝着茶。听到她进门的声音后,转过视线来看着她,柔声问道:“回来了?”

然后又继续用解释的口气说道:“刚才大臣们都在,我不可能任由你胡来,只能让侍卫将你带出去,没生我的气吧?”

暮妙戈望着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向凤倾逸走去。

“纳兰家不可能会谋反!”走到凤倾逸跟前时,暮妙戈肯定地说道。

“可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纳兰一族,我也……”

“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你想留下纳兰一族,那么纳兰一族就一定有办法渡过这场难关!”暮妙戈才不相信凤倾逸的话。

“暮妙戈你以为你有多了解这朝政?一开始不都是按照你的想法来查案的吗?最后证据指向了纳兰一族,你又说这不可能!”凤倾逸站起来,袭伸出手气愤地指着暮妙戈,“是不是因为关系到纳兰洺笙,所以你就不想让纳兰一族出事?”

“我,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暮妙戈偏过头,避开凤倾逸的目光,心虚地垂下头,“你明明知道这件事里有古怪,分明就是有人在陷害纳兰家!”

“是,你说的没有错,可是现在,也需要尽快处理玉临和楼兰的祸端,哪怕她们挖了一个坑,现在唯一的选择不就是往下跳吗?”凤倾逸伸出手,按住暮妙戈的肩膀,将她的头抬起来,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暮妙戈,你告诉朕,这么久了,你是不是还想着纳兰洺笙?”

“是,又如何?他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因为我的缘故被流放到边疆,我有什么理由不牵挂他?凤倾逸,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凭什么你要阻止我去牵挂香蕉男?”暮妙戈直视着凤倾逸的眼睛,字字有力地回道。

“朕不能如何,但是朕知道的是,只要朕在一天,你就永远别想见到纳兰洺笙!”说完,脑袋一倾,便吻上暮妙戈的唇。暮妙戈使劲地想推开他,可无奈对方抱得太紧,她根本就推不开,甚至于连呼吸都被他掠夺掉,只差踹不过气来。

香鲤等听到这边的动静,都赶紧向这边走来,不过在看到自家主子被皇上抱在怀里时,又快速地调转脑袋离开,非礼勿视罢了。

那一日过后,纳兰一族皆被收押到了天牢,甚至于连纳兰洺雁的玉贤宫都被凤倾逸下令严禁人进出。暮妙戈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就想着怎么去玉贤宫,看看纳兰洺雁的情况。可是还没有走出宫殿门口,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暮妙戈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名神色不善的男子,不禁后退了几步,喃喃问道:“你们是?”其中一个她隐约记得,在一次宫宴上,待在宫齐身边的就是这个男子,当时就是那个黑衣矮个子男子将那雀鸣箫递给自己的。那么现在,他身边的男子又是谁?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得知真相 暮妙戈将打量的视线转向那名较为高大的男子,望着他深邃的五官,还有较黑的肤色,知道他一定不是玉临国的人。正当暮妙戈思考这名男子来自何方的时候,身穿棕色长袍的男子用极其清润的嗓子开口道:“楼兰国王子令寻欢,参加玉临贵妃娘娘,有礼了!”

“是你?”原来他就是那个和宫齐关系极好的楼兰王子,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暮妙戈不知道对方来找自己所为何事,不过在看到他不明所以的笑意时,也不禁紧张了几分,小手在衣袖里藏着,紧紧地握着。

这个时候,香鲤等来到她的身边,看向到来的两人,“娘娘,他们是?”

“他们是楼兰国的人,香鲤,快快备上好的茶水,请他们进来!”说完,转身,向客厅走去,一点也没有要待客的样子。虽然暮妙戈的态度如此,不过身为下人的香鲤等也不敢怠慢来人,香鲤赶紧吩咐纺芝和绿音去准备茶水,让揽琴和卿兰带着两人进去,而她,则走出宫殿,在守门侍卫的耳边吩咐了什么,然后他们得令,其中一人就向逸宁殿跑去。楼兰王子来找暮妙戈,这么大的事,她自然要想法快些通知凤倾逸。

这边暮妙戈在想着法儿地应付令寻欢和展素素,那边凤倾逸也为跪在自己面前满大殿的群臣们焦头烂额。群臣觐见,指明要皇上将纳兰一族满门抄斩,甚至于连纳兰毅的门下,都跟在参奏的队伍里。

“皇上,纳兰毅犯的可是谋逆之罪,皇上万万不可姑息此等小人,否则,将来就是养虎为患啊!”说来说去,还就是这几个说法,总之就是要凤倾逸答应将纳兰毅一家满门抄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纳兰一族在这玉临中的势力,今日,可算是到头了。凤倾逸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罢了罢手,沉声应道:“你们下去吧,待朕再思虑一番。”

待大臣退出去后,凤倾逸闭上眼睛,心烦意乱地揉着自己的眉头,可是没过一会儿,就有侍卫进来告诉他楼兰王子去了花倾殿。他嚯地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扫向过来通报的侍卫,冷冷的道:“此话当真?”

“回皇上,是花倾殿的侍卫过来告知的,想比应该是真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余光不停地打量凤倾逸,担心一言不慎,凤倾逸会迁怒于自己。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凤倾逸摆摆手,让那侍卫下去,待让自己清醒了过后,他才站起身,走出逸宁殿,向花倾殿的方向走去。

等走进花倾殿时,客厅里并没有他想看到的令寻欢,暮妙戈一个人坐在主座上,淡然地喝着茶。待看到站在门口的凤倾逸时,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一扬手中的茶杯,道:“皇上这个时候赶过来,可是为了喝臣妾这里的茶?”

“令寻欢来找你了?”凤倾逸觉得这个时候的暮妙戈看起来十分怪异,不过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慢慢地。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翻转了一般。以前是他掌控着两个人的关系,然而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好像是暮妙戈在无形之中控制着他们的关系一样。凤倾逸对此,只感到一种苍白的无力感。

“如果皇上不是来喝茶的,倒是可以考虑看看花倾殿的景色。”说完,暮妙戈从椅子上站起什么走到门外,看着院落中的几棵梧桐树,喃喃道:“墙角的那几棵梧桐开始落叶了,可是我总觉得它们还没有抽过芽一般。不知不觉,在宫中的日子,我居然错过了这么多,不知道宫外的梧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昭仪殿的那棵梧桐怎么样了。”

凤倾逸感觉到了暮妙戈话中的怪异之处,不过他也说不出怎么去形容暮妙戈现在给他的感觉,只得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后,将她揽在怀中,柔声安慰道:“为什么你总是要想这么多烦心的事?这与你无关不是吗?”

暮妙戈任由凤倾逸从身后抱住自己,没有推开,也没有挣扎,就这样静静的被他抱在怀中,许久后,方才说道:“凤倾逸啊凤倾逸,如果可以,我宁可一开始在碧云谷的时候,被垂死挣扎的你掐死,也不要救你!”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凤倾逸一顿,身子一僵,松开了暮妙戈,然后将她的身子扭转,正对着自己,再次问道:“是不是令寻欢对你说了什么?”

“你觉得他会对我说什么?”暮妙戈扯开嘴角,嘲弄地笑了,“凤倾逸,你到底想瞒我到何时?命定天女,一统江山之望,这些,不都是一开始你接近我的理由吗?然而更让我想不到的事,这件事的背后,居然还牵扯到了纳兰一族?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事实已经表明,你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会任由他们这样陷害纳兰一族的!”

暮妙戈撕心地指责着凤倾逸对她隐瞒的种种,原来从一开始的相识,就只是因为她命定天女的身份,虽然暮妙戈对于这些嗤之以鼻,不过当知道凤倾逸是为了这些才接近自己的时候,她的心疼得像是针扎的一般。

而面对她的指责,凤倾逸已经是无话可说,在看到暮妙戈眼中的泪花时,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伤到她了。以前她只是想着逃避,认为这样就可以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竟然已经感到了绝望。凤倾逸想上前对暮妙戈说点什么,可是她在看到他接近时,后退一步,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声地吼道:“你不要过来,凤倾逸,你给我走开!”然后用手指着大门,“马上给我混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凤倾逸只得停下脚步,不想再继续刺激到暮妙戈,只得走出房门,并吩咐香鲤和绿茵照顾好暮妙戈,然后自己离开了花倾殿。走出花倾殿的时候,凤倾逸忽然回过头看着花倾殿的大门,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世人都道这偌大的花倾殿,象征着玉临皇对天下第一神医暮妙戈的恩宠,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花倾殿里,也包含着暮妙戈对凤倾逸的恨与怨。终究他还是,伤害到了她。凤倾逸不愿多想,狠心转回脑袋,背对着花倾殿离开。

凤倾逸坐在偌大的逸宁殿里,他将卓公公等全都给赶了出去,看着冷清清的大殿,他又唤来了卓公公。在外听到凤倾逸大吼的卓公公心里那个颤抖啊,心想这祖宗,真是越来越会折腾人了。不过他还是一跌一跌地跑到凤倾逸面前,说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吩咐御膳房,给我准备上好的酒,朕今日,要一醉方休!”

“皇上,现在国事繁重,还请皇上保重身体。”卓公公知道凤倾逸只是为了解愁,但还是忍不住对他劝说道。

“哪来这么多废话,快吩咐御膳房,给朕上酒!”面对卓公公苦口婆心的劝说,凤倾逸一怒之下,抄起桌上的书卷,啪的一声扔到地上。卓公公被他被一扔吓得身子颤了一下,然后一跌一跌地溜出去,让侍卫快去通知御膳房上酒。

那一天,凤倾逸就真的喝得昏天暗地,不问琐事。大臣们听说凤倾逸只是将纳兰毅一族收押,囚禁贤妃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都纷纷跑到逸宁殿门口,要求皇上尽快处理纳兰一族的事情。可是因为凤倾逸醉得稀里糊涂,卓公公屡次告诉他们皇上现在醉酒之中。不过这在他们看来,就是凤倾逸在想着法儿的躲着他们。于是他们就集体跪在大殿之外,希望以此可以逼迫凤倾逸尽快处理此事。

凤倾逸这一醉,就是整整一天,而那些大臣们,就真的在外面跪了整整一天。不知道是谁将这事传到宫外带发修行的太后那里,她听闻此事之后,一怒之下,将手中佛珠掐断,珠子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个逆子,竟然让朝政乱成这个样子,他如何对得起玉临的历代祖宗!”太后蒋氏怒骂道。

这时候,被自己皇兄遣送到母后身边陪同的凤倾雅在窗户外面听着自己的母后的怒骂声,不由勾起了嘴角。这件事是她托人传到自己母后耳朵里的,如果不这样,她怎么能够跟着母后回到皇宫?那害她堂堂长公主待在这里过得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她现在还在宫中过得嚣张,成了她皇兄的妃子还不算,居然还成了贵妃,位居四妃之首。她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所以她在知道京都中出了乱子之后,就马上设计让自己的母后也得知此事。那么,将国事看得极其重要的母后一定会进宫,当然也会把自己带过去。那样,她就不用在这里过着清汤寡水的生活了!

暮妙戈,再让你得意几天,等我凤倾雅回来,定要你生不如死!

话说在凤倾逸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身在花倾殿的暮妙戈也因为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导致昏迷不醒。逸宁殿外,群臣还跪在大殿之外,等着凤倾逸酒醒后处理纳兰毅的事情。

太后蒋氏回到宫里后,第一时间就赶到逸宁殿中,看到跪在地上的诸位大臣,气得怒敲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发出有力的响声,伴随着的是,太后的怒骂:“身为我玉临朝中众臣,你们怎可在皇上的寝宫面前跪着,这是要逼宫吗!”

“太后?您,您怎么进宫了?”一个大臣首先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太后蒋氏,显然有些示弱。

“怎么?哀家不进宫的话,这京城发生这么大的事,哀家就该被蒙在鼓里吗?”蒋氏再一次怒敲拐杖,气得脸色发红,“你们这一个二个的,先皇不在了,你们就来逼迫他的儿子,是吧?还不快给我起来,在这里跪着,传到其他国家去,真是丢尽了我玉临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身死人手 群臣面面相觑,但还是碍于太后的面子站起身来,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从这阵仗中,大可看出,太后蒋氏在这些老臣中,还是有着很大的威严。也就是说,她在先帝在世的时候,也一定为这玉临作出些什么贡献。

先给一巴掌,然后再给一颗糖,蒋氏在将群臣安抚好后,威严地走进凤倾逸的寝宫之中。刚一进门,就是满屋子的酒气,蒋氏皱着眉头,转过帘子走到凤倾逸的床前,在看到他还抱着一个酒坛子缩在大床上的时候,顿时气得青筋都爆出来。

她忍住心中怒气,吩咐宫人抬起一桶水来,让他们将水往凤倾逸泼去。宫人们迟迟不敢,她就怒骂道:“还不快给哀家泼过去,小心哀家搬了你们的脑袋!”

宫人们这才吓得赶紧将水泼向凤倾逸,后者本来还在酣醉之中,突然被一桶冰水泼下来,惊得他跳起身,不停地抖着身上的水。“是谁?谁竟敢用水泼朕?朕要灭了你们的九族!”

“是哀家让他们泼的,难道皇上也要灭了哀家九族吗?”正当凤倾逸气极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冷冷地传进他的耳里。待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一身灰色僧袍的蒋氏,不由得呆了,“母,母后……”

“皇上啊皇上,哀家不过几月不在宫中,这朝政竟然乱成这个样子。看来这皇宫,哀家是不能再离开了。倾雅我也带回来了,这段时间就让她待在宫中吧,堂堂长公主,怎么可以总是被流放到外面?传出去,成何体统?”

“一切任凭母后做主。”凤倾逸知道现在的状况让他不能拒绝自己的母后,毕竟朝政变成这个样子,也有他一部分的原因。

“好,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么纳兰家的事,哀家也做主了吧!”蒋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证据确凿,纳兰一族是不能留了。将纳兰长女纳兰洺雁的妃位削掉,看在皇族长子的份上,就留她一命,贬为庶民。纳兰一族中,将纳兰毅本家斩首示众,旁系家族就将他们流放到边疆一带,世代不得进京!”

“母后!万万不可!”凤倾逸在听到蒋氏的决定后,连忙阻止道。

“有何不可?这不就是你父皇临死前的遗愿吗?你心软,迟迟不肯作出决定,今日,母后就趁着这次朝乱。断了你的妇人之仁!”蒋氏冷声回绝道。

“来人,伺候皇上更衣,准备笔墨纸砚!”一身僧袍打扮的蒋氏,丝毫不减身上的威严和贵气。她命人将笔墨纸砚摆在凤倾逸面前,盯着他将这份圣旨写好,在确定是自己想要的内容后,方才满意地点头,再次对着凤倾逸说:“如果你想要坐拥这玉临江山,光靠妇人之仁是不行的。你应该狠下心来,当机立断,而不是将事情一拖再拖,到最后,对你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母后,纳兰一族为我玉临做了这么多的事,为什么不能将他们贬为庶民,一定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凤倾逸写完了圣旨,无力地质问道。

“啪!”可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蒋氏用力地扇了一巴掌,“你这逆子,竟然质疑你母后?你忘了你父皇临死前对你说什么吗?若纳兰不灭,玉临必毁!”

“那只是个预言罢了,难道母后真的认为,这整个王朝的命格,真的就和一个预言有关系吗?”凤倾逸捂着被扇的脸,低声问向蒋氏。

“你!”蒋氏伸出手还想动手扇他,却还是停下了动作,望着凤倾逸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得收回了手,一挥衣袖,转身回了自己的宫殿。

蒋氏离开之后,圣旨很快就从逸宁殿颁布出去,将收押在天牢里的纳兰一族全部斩首示众,旁系亲属全部收押为奴。可怜一代丞相,就这样尸首分家。一时之间,京都上下惊惧不已,担心下一刻,这件事会波及到自己。

可是在事情发生了两天之后,皇宫里还是没有什么动向,他们也就推测出了这事,是皇族想要收回纳兰丞相的权力了。暮妙戈坐在花倾殿中,听着香鲤传来的这些消息,呆的就像是一个木头人。在听到纳兰洺雁仍旧是被皇上关押在玉贤宫后,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抬起头来期待地望着香鲤,问道:“香蕉男呢?他应该没有被……”后面的话她不敢往下说,但是香鲤很聪明地猜到她会说什么,于是她摇了头,回道:“纳兰公子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据边疆消息传来,他在知道纳兰一族被满门抄斩的时候,就从边疆失踪了。”

“他失踪了?”暮妙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失踪了就好,说明他还没有收到伤害。”但是想想暮妙戈还是站起来,向花倾殿外走去。

香鲤在身后唤住她,“娘娘你去哪里?”

“我去找凤倾逸,我想让他保住香蕉男,他们两人是这么多年的好友,凤倾逸一定会放过他的。”暮妙戈来不及回头,匆匆回话后就继续向外面走去。

“可是……”可是这不是皇上的决定啊,现在太后回来了,皇上也做不了主啊娘娘。后面的话香鲤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这样对暮妙戈说,她也会认为是自己在维护凤倾逸罢了。

暮妙戈当然不会去猜测香鲤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她现在只想快点赶到逸宁殿,让凤倾逸下旨将纳兰洺笙放了。可是还没有走进逸宁殿,里面就传来武器相碰撞发出的声音,暮妙戈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预感到不妙的她,还是推开了门。

逸宁殿里,侍卫乱作一团,和一个紫衣女子打斗着。暮妙戈再继续望去,那紫衣女子竟然是贤妃纳兰洺雁。此时的她手中挥舞着长剑,虽然一直和周围侍卫周旋,不过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被侍卫团团保护起来的凤倾逸。

暮妙戈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纳兰洺雁怎么会武功,而且武功看起来还不是很弱的样子,她来刺杀凤倾逸,难道是为了给自己的家族报仇吗?暮妙戈没有时间往下面想,绕过人群冲到凤倾逸面前,拽住他的手,说道:“你快让那些侍卫住手,你明明知道,凭她的武功,是伤不了你的!”

“暮妙戈,她的剑都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了,你还是要让我放过她?”凤倾逸原本也不想怎么去为难纳兰洺雁,毕竟她和纳兰洺笙,都是自己想要保全的人。可是暮妙戈不知道这些,在她看来,现在的凤倾逸为了自己的皇位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侍卫向这边涌过来,纳兰洺雁见事情无法进行,抽身离开了逸宁殿,凤倾逸只手一挥,沉声吩咐那些侍卫追过去。然后他带着暮妙戈,在侍卫的簇拥下,跟向纳兰洺雁逃走的方向。

暮妙戈不知道凤倾逸想做什么,只好跟着他走去。在到了皇宫城墙之上,纳兰洺雁已经是无路可走,到处都是侍卫,所有的路都被皇宫里的侍卫堵住,纳兰洺雁却还在拼命地挥着自己手中的长剑,砍杀着来往的侍卫。这时候弓箭手已经准备好,将箭头的目标对向城墙之下的纳兰洺雁。暮妙戈一见便急了,忙出声阻止道:“凤倾逸你快让弓箭手退回去,你不能这样做,她是你孩子的母亲!”

凤倾逸本来就没打算让弓箭手射箭,也就是准备吓吓纳兰洺雁,让她放下手中的剑罢了。可是暮妙戈不知道,她现在就是,满心地以为凤倾逸一定会对纳兰一族赶尽杀绝。

“凤倾逸,为什么你一定要对纳兰家赶尽杀绝?”

“我对纳兰家赶尽杀绝?暮妙戈,你不知道真相你就不要在这里乱指责朕!”

“那你就放她走,不要让这些弓箭手将箭头指着她!”暮妙戈愤怒地指责道,然而就是她的指责让凤倾逸想起了被自己母后逼迫的事情,一时间心里也充满了愤怒。

“好,朕放她走,暮妙戈你不要后悔!”说完,凤倾逸示意侍卫们退回去,不让他们在继续围攻纳兰洺雁,可是后者已经杀红了眼,在侍卫停下来后还是挥着利剑,斩杀了好几人。暮妙戈朝纳兰洺雁望去,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浑身散发着杀气,就连她都不禁让心脏颤了一下。

在纳兰洺雁冷静下来之后,看到周围的侍卫已经散开了,而且出宫的大门被人打开,她容不得多想,右手捏紧了长剑就往外面跑去。暮妙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一时间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凤倾逸还是阴沉地看着她,不冷不热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她就没事了吗?暮妙戈你想得真是天真,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女子立足于这后宫之中,她到底能得罪多少人!”

“你,你什么意思?”暮妙戈这才发现凤倾逸不是在吓唬自己,但是她又看不出来这其中的深浅。

“你再等等吧,不出半个时辰,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凤倾逸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让宫人摆上桌子椅子,在这城墙之上坐着,静静地品茗。暮妙戈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只得跟着坐在他身边,喝着上好的茶水,却觉得索然无味。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卓公公突然指着城门的方向惊叫出声,“皇上,娘娘,你们看!”暮妙戈率先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缘向城门望去,却望到了她这一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这时候慢悠悠的凤倾逸也走过来来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向城门望去,三双不同感情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出滋滋的火花。

暮妙戈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看到的人会是纳兰洺笙,那个失踪多日的纳兰洺笙。此时他正一身倦色地向他们走来,怀中抱着已经闭上眼睛的纳兰洺雁。

暮妙戈不由得惊住了,纳兰洺雁不是离开了吗?怎么会死在纳兰洺笙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城下之争 纳兰洺笙还是以前的纳兰洺笙,只不过因为在边疆待的时间久了,皮肤黑了不少,这样让他整个人的气势看起来硬朗了几分,不像以前那般,总是给人一种伪娘的错觉。暮妙戈看着他眼中的恨意,一下子怔住了。虽然相隔很远,但是她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恨意不光是针对凤倾逸,也针对她。暮妙戈被纳兰洺笙这突如其来的眼神惊得说不出话来,就在她想走下城楼去到纳兰洺笙面前的时候,纳兰洺笙开口说话了。

他抱着纳兰洺雁一步步向他们所在的城墙走近,走到城楼正下方时,方才站直身子,抬头望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一个一国之主,好一个当朝贵妃,我纳兰一族,究竟是做了什么对不住玉临的事,竟然得到如此下场!”

“香蕉男,你……”暮妙戈直到现在还看不出纳兰洺笙对她的恨意来源于哪里的话,她就枉自与他相识一场,看来这个时候的纳兰洺笙,不仅恨着凤倾逸,也恨着她,因为他认为这件事,也和她牵扯了一些关系。暮妙戈还想开口解释,可是凤倾逸已经沉声回答了纳兰洺笙的话。

“纳兰一族谋反叛国,这是群臣的决定,我也无力挽回!”

“凤倾逸!我纳兰一族有没有谋反你不知道吗?我纳兰一族是怎么对待这玉临江山的你不知道吗?为了守住你的江山,我纳兰一族多少男儿弃文从武,镇守边疆!可是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纳兰洺笙的眼睛已经是血红一片,那满腔的愤怒,直直地传向暮妙戈和凤倾逸,似乎要将他们烧成灰烬。

“香蕉男,不是这样的!”暮妙戈已经无力解释了,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和凤倾逸站在城墙之上,直视着城墙下的纳兰洺笙,这给他的刺激是相当大的。

“那又是怎样?我姐姐此刻,就闭着眼睛,躺在我怀里!难道你们敢说她的死和你们没有关系吗?我纳兰一族的覆灭和你们没有关系吗?”纳兰洺笙说到这里低下头去看着眼睛再也不会睁开的纳兰洺雁,眼眶已经红了。这个对他既温柔又严厉的姐姐,这个关心着他的姐姐,已经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而他的家族,已经没有了,这世界上,再没了纳兰一族!

“事已至此,纳兰洺笙,你还是束手就擒吧,看在朕与你同窗共友的份上,朕可以饶你一命。”凤倾逸可不管暮妙戈现在的情绪如何,纳兰洺笙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他不能随意让他离开,不然又会是第二个纳兰洺雁。

“不需要!凤倾逸,今日若你不杀我,他日我定当取你性命,以祭奠我纳兰一族无辜冤魂!”纳兰洺笙呸了一声,一双眼睛已经血红得看不出瞳目的原本颜色。“我纳兰一族对玉临忠心耿耿,最后却因为一个小国的逼迫落得如此下场,凤倾逸,我纳兰洺笙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还有你,暮妙戈,如果可以,我也宁可自己没有认识你!”

纳兰洺笙一字一句地指责着两人,他越说暮妙戈的身体就愈发颤抖,最后竟然已经无力再开口对他解释什么。这一刻,那种沉重的无力感将她困扰,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是我的错,那朕便认了,可是朕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是你站在朕的位置上,你无法选择,你也会这么做的!”凤倾逸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不再去看纳兰洺笙那愤怒的眼神。

“这本来就不是玉临皇的错,又何必给他解释这么多?一个罪臣之子罢了,哪里需要玉临皇来亲自给他解释?直接杀了得了!”凤倾逸话音刚落,就有另一道有些阴柔的声音传来,暮妙戈和凤倾逸转身望去,只见令寻欢带着展素素走上城墙,慢步向城墙边缘走过来。

然后他看了一眼城墙之下抱着纳兰洺雁的纳兰洺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过很快就收敛下去,看向凤倾逸,客气地笑了,“玉临皇处理的这件事,我楼兰十分满意,以后楼兰与玉临,将世代友好下去。”他故意将说话的声音放大,显然是想让城墙下的纳兰洺笙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话。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后,纳兰洺笙看向凤倾逸的眼神里,愤怒更加浓郁,怒火几乎快将凤倾逸烧成灰烬。得到了这个效果之后,令寻欢又不怕死一般的继续说道:“以后玉临有什么需要用到楼兰的地方,玉临皇尽管开口,楼兰一定竭尽所能!”边说,令寻欢还边将手中折扇抬起,冲凤倾逸和暮妙戈的方向轻点了一下。

“王子这话,言重了!”凤倾逸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这期间的种种,两人自然是心知肚明。凤倾逸在按着暮妙戈的思路查下去后,果然发现这件事,确实是和楼兰有着极大的关系,可是偏偏找不到什么证据,只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这才导致了前不久朝政的紊乱,让其他国家有机可乘。

凤倾逸继续说:“玉临楼兰,原本就是友好之邦,只不过前段时间,因为一些原因,这才导致了两国战乱不断,只要误会解除,两个国家的关系,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礼尚往来!”

官方话谁都会说,令寻欢在听了凤倾逸的话后,露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笑,然后看着城墙下越来越气愤的纳兰洺笙,摇着折扇轻笑问道:“不知城下之人,玉临皇打算如何处理?”

“如何处理,就是我玉临的事了,王子莫要过多操心。该给楼兰的交代,我们已经给了,王子还是想着将楼兰王的遗体带回去,尽早入土为安吧!”凤倾逸不冷不热地回道,显然已经被令寻欢的挑衅弄得快到忍耐的边缘了。

“也是,玉临皇的心意,我还是能懂的。”令寻欢说完后,就随意地走到一边,似乎是在观看附近的风景,边看还边点评道:“玉临国的城墙修得真是霸气呢,风景似乎也不错!”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站在他身边的展素素滑下额头的黑线,自家这公子,真是越厚脸皮了,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凤倾逸被令寻欢这一闹,已经再无力处理纳兰洺笙的事了,虽然现在对令寻欢气得牙痒痒,不过他还是要强行忍住自己心中的怒气。将视线转向站在一边的暮妙戈,只见她一直都低着头,视线和城墙下的纳兰洺笙对望着,一点也没有要转开的意思。凤倾逸被这一幕刺伤了眼,不过现在令寻欢在旁,他也就只能忍着。

注意到凤倾逸在看向这边,暮妙戈赶紧将视线转过来,心虚地望了一眼凤倾逸。不过等到自己不再看纳兰洺笙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凤倾逸冷哼一声,在望向纳兰洺笙的时候,眼底已经是冰冷一片。而后者也只是回望着他,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刚才的血红已经逐渐散去,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

“你走吧!”许久后,凤倾逸才轻轻说道。听了他的话,暮妙戈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似乎是为他的决定而感到意外和惊讶。令寻欢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似乎早已经猜到凤倾逸的决定一般,只是对着展素素耸了一下肩,小声的说道:“没有一点波澜,真是没意思,我们回去!”说完后就揽过展素素的肩膀转向城楼之下。

令寻欢离开之后,凤倾逸和纳兰洺笙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凤倾逸单手一挥,吩咐那些侍卫将纳兰洺笙收押,他的本意是先将纳兰洺笙收押在宫中,以后的事情等令寻欢离开之后再做打算。可是这在暮妙戈看来就是他想要处理纳兰洺笙,不想让纳兰洺笙出事的她,大声吼道:“凤倾逸,你不能这样做!”

可是凤倾逸只是扫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继续让侍卫上前收押纳兰洺笙。暮妙戈见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急之下,拔过身旁侍卫挂在腰间的佩剑,将剑刃架上凤倾逸的脖子。这下城墙上的侍卫都惊呆了,然后将长矛举起对着她。纳兰洺笙看到上面的这一幕,眼里闪过震惊,然后眼眶里隐隐裹了些泪花。傻丫头,笨蛋!他暗暗捏紧拳头,强行将现在自己的软弱收回去,然后把纳兰洺雁平放在身边的空地上,准备来一场恶战。

可是城墙之上,暮妙戈的剑还架在凤倾逸的脖子上,两个人之间僵持不下。明明凤倾逸只要稍稍用力,他就可以制服暮妙戈,可是他没有,只是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暮妙戈,似乎根本就不相信现在的事实。然而事实如此,他只有接受,暮妙戈为了城墙下的纳兰洺笙,将手中利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凤倾逸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只有看着暮妙戈站在自己面前,虽然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而她的整个身子都是颤抖的。对此他只轻笑了一声,道:“你还会害怕吗?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也会怕这把剑架在朕的脖子上吗?”

“我只是想让你放了香蕉男而已。”暮妙戈咬唇给自己辩解道。

“想要朕放了他,你有千万种方法,却偏偏选择了最伤人心的这一种。暮妙戈,你该让我对你说什么?”凤倾逸不冷不热地说道,然而视线已经转向了城墙下的纳兰洺笙,眼神中的情绪,已经是复杂到了极点。

纳兰洺笙亦是回望着他,还有架在他脖子上的剑,眼里也是充满了复杂,除了感叹暮妙戈的傻,更多的是感动,但是现在的他也还是不能将自己心中的感动表现出来,这个时候他的情况不允许自己这般任性。

“对,对不起……”暮妙戈没有看到纳兰洺笙的想法,只是低着头对凤倾逸喃喃说道。后者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抬起头吩咐那些侍卫退下去,然后用两只手指夹着剑,忽的将剑弹开,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将自己的身子转过去,不让自己去看纳兰洺笙和暮妙戈。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阿叶之隐 暮妙戈将被弹开的剑扔到地上,走到城墙边,看着纳兰洺笙,然后抬起了手臂,冲着纳兰洺笙挥了挥手。纳兰洺笙亦是望着她,然后什么都没有说,走过去抱起纳兰洺雁,转身离开。这个时候,再不离开的话,不光让暮妙戈为难,只要自己多待在这京城一秒钟,他被人盯上的可能性也就越大。现在最多的就是趁着现在还处在混乱之中,快速离开。

在纳兰洺笙离开之后,暮妙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之外,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转过身去看着凤倾逸,许久后才说出了现在自己的想法,“让我离开皇宫吧,趁着这个机会,不妨让我离开,离开这个混浊之地。”

说完后,不待凤倾逸答应,就转身走下城墙,向外面的宫门走去。待走到城墙下方时,突然听到城墙上凤倾逸怒吼道:“暮妙戈,你再往前走一步,朕定会让侍卫放箭,让你受万剑穿心之邢!”

暮妙戈回过头,只见凤倾逸一只手按着城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扭曲来形容了。然而这个时候暮妙戈却笑了,遮住面纱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只看到她的眼角翘起,看起来是十分嘲讽。只字未语,转身继续向城门外走去,那桀骜的背影仿佛在说:“宁死为自由,唯君哪般?”

凤倾逸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终究还是忍不下心来让侍卫放箭,最后还是等到暮妙戈走出宫门后,才狠狠地收回手,沉声道:“关城门!”然后转身走下城门,向自己的宫殿走去。

站在城门外拐角处的纳兰洺笙看到暮妙戈头也不回地走出城门,想冲过去抱住她,脚抬起来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狠下心来,抱着纳兰洺雁离开这个地方。现在他要做的是,去乱坟岗将纳兰一族被斩首的人的遗体找回来,将他们厚葬。

出了城门的暮妙戈无地可去,玉善堂肯定是回不去了,郊外的行宫不可能,那也是属于凤倾逸的地盘。想了好久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了阿叶。她已经好久没有去看阿叶了,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去阿叶的家里看看。

可是当暮妙戈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阿叶的家时,却发现只有一个茅草屋在,阿叶和他的娘亲,已经不知所踪。这时从村的东头走来一个背着柴垛的大爷,暮妙戈这才赶紧走上前问道:“大爷,向您打听个事,住在这里的两娘母,您知道她们去哪里了吗?”

那背着柴垛的人看到暮妙戈穿着不凡,戴着面纱的她犹如仙人入世,想到这阿叶一家的奇遇,便猜到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怕不是一般人。于是他不敢有所怠慢,赶紧回道:“姑娘怕是很久没有来到这里了吧?阿叶他们娘母啊,已经搬到城里去了,也不知道这阿叶哪里来的福气,认了那天下第一神医的贵妃娘娘为师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啊,已经去了城区享福去了!”

暮妙戈被眼前大爷的话惊到了,她是认了阿叶作徒弟不错,可是她没有安排阿叶他们搬到城里去啊。在她看来,即使阿叶家境贫寒,只要他肯学肯奋斗,有朝一日一定能出人头地,所以即使是当了阿叶的师傅,她也没有刻意地去接济他。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阿叶居然是因为她的关系,得到了额外的好处,这怎么能不让她惊讶?

思及至此,暮妙戈赶紧打听了阿叶现在居住的地方,然后向那老伯道谢后,便向城区阿叶的新家走去。在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宅院,上面的牌匾镶刻着“叶府”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四字小字:圣上御赐。

不用说她也知道,一定是凤倾逸背着她做的,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赐给了阿叶一座府苑。这个时候暮妙戈不想进入任何与凤倾逸有关的地方,就在她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阿叶的声音从府苑里面传来,声音刚落,暮妙戈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被矮她一头的阿叶挡住了去路。

阿叶望着自己的师傅,显得十分兴奋,“师傅你终于来看我了,你不知道,阿叶有多想你,自从你被封为贵妃后,阿叶就再也没有见过你。”

“是啊,我也觉得好久没有见到阿叶了。”暮妙戈笑着伸出手,揉着阿叶的头发,说道:“师傅也很想念阿叶啊,不知不觉,阿叶都长道这么高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还直到她的胸口,没想到这一次见面,他就已经到她下巴了,才只矮了她一个头。

望着阿叶,暮妙戈显然很是高兴,刚才还准备离开的心思已经没有了,现在只想好好看看这个她在京城之中收下的第一个徒弟。

在进入阿叶的新家之后,看到里面简朴的装饰暮妙戈显然松了一口气,在看到阿叶的娘亲依旧一身简易妇人装扮的时候,更是已经放心了。凤倾逸赐给阿叶的事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除了那些顶级大臣外,一般官员居住的院子,也不过如此。好在,即使生活变好了,阿叶和他的娘亲并没有养成娇奢之气,生活依旧像从前一般,没有丝毫的改变。

在向阿叶打听了之后,暮妙戈才知道,在她当上贵妃没多久后,凤倾逸便赐给了阿叶一家这一所宅院,并且赏赐了他们很多金银珠宝。不过阿叶的娘亲是个识大体的女子,在得到这一笔财富之后,并没有让自己过上贵妇人的生活。她将这笔钱捐赠给了隔壁的学堂,让他们在学堂里开设了一门医学课程,让方圆百里的孩子都能够在这里学习医道。

“那后来呢?”暮妙戈被他们娘母的举动惊叹到了,不用猜也知道,凤倾逸赏赐的东西,一定是相当贵重的,然而贫寒家境的他们并没有为这笔钱而心动,第一时间就将它们捐到它应该存在的地方,暮妙戈对此感到如此的欣慰,果然是她的徒弟,光这份秉性,就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

“后来?后来皇上哥哥怕那些小药馆的大夫教不好那些孩子,便从玉善堂拨了几个大夫来学堂教学。现在啊,方圆百里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在隔壁的学堂里学习,一个月之间,学堂已经翻修了一倍不止,这都是妙戈姐姐的功劳!”说到最后,阿叶将功劳全都归功于暮妙戈。

她对于阿叶的这个说法惊讶极了,不由惊道:“为什么这样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姐姐还不知道吧?”阿叶边说边将暮妙戈迎向上座,然后接着说道:“也是,姐姐整日都待在宫中,自然不知道外面对姐姐的传闻吧?姐姐现在在京城中可是大有名气呢!世人都知道花倾殿中暮妙戈,医术无双,一曲楚腰惊天下,独受皇上宠爱。现在啊,这京城之中,姐姐的名气可是比那东宫皇后,还要响亮几分!”

“正是因为姐姐救了不少百姓,又以非氏族大家的身份进宫做了妃子,现在还成了四妃之首,所以百姓之中,都纷纷以姐姐为荣。家里有男丁的,都希望能够像阿叶一样,拜姐姐为师。那些家中是女儿的,都希望能够培养出一个像姐姐一样,医术超群的女儿,那样,有朝一日,也有可能成为皇上的妃子。”阿叶把暮妙戈进宫以后不知道的外面发生的事,都仔细给暮妙戈说了个遍,后者认真地听着,丝毫不打断他。

“如此,也罢也罢。”听了阿叶的话暮妙戈显得有些失落,如果那些百姓想让自己的孩子学医,是因为向往医道,想为这份传承作出点什么的话,她肯定是非常的高兴。不过在听到他们只是为了所谓仕途,所谓皇室恩宠才让自己的孩子学医的话,这对于她一直所向往的医道来说,那简直是一种诋毁,这不仅让她感到一种无言的悲伤。

“姐姐怎么啦?怎么听了阿叶的话后很不开心的样子?”阿叶还想继续说下去,不过看到暮妙戈的神色有些异样,就停下了自己的话葫芦,望着暮妙戈问道。

“无碍,你且继续往下说。”暮妙戈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对着阿叶摇了摇头。

阿叶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单一的从她的面部表情来判断她的情绪。就在阿叶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的娘亲过来了,端来茶水,为暮妙戈倒上,然后对着阿叶低声骂道:“你这皮孩子,贵妃娘娘到来,你不先给她倒水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说个不停,也不嫌烦到了贵妃娘娘,小心她不认你这徒弟了!”

“姐姐才不会不认我呢!”听了娘亲的话,阿叶有恃无恐地依偎着暮妙戈的手臂,然后抬起头望着暮妙戈,撒娇一般地问道:“是不是?姐姐,师傅,你才不会不认我呢!对吧?”

“当然,阿叶永远是我的小徒弟!”暮妙戈一时间哭笑不得,伸手揉着阿叶的头发,宠溺地说道。

阿叶的娘亲胡氏看到这一幕,也不由笑道:“这皮孩子,让贵妃娘娘见笑了!”

“无碍,你也说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不是吗?”暮妙戈将阿叶从自己手臂上拉起来,看着胡氏无所谓地说道。在她看来,自己也不过才二十岁,如果不是离开碧云谷,她应该还是个孩子,依偎在父母亲的怀里撒娇胡闹。

“娘娘说得是!”胡氏低眉顺眼地说道。

暮妙戈笑笑,没有说话了。中午时分,暮妙戈在这里简单地用餐,因为阿叶家里没有下人,所以做菜做饭都是胡氏一人亲力而为。简单的三菜一汤,三个人吃起来也算是兴致浓浓。对于暮妙戈来说,这简单的家常便饭便是她一直想要居住的生活。而于胡氏而言,她在她眼中,也依旧是当初被阿叶带着来到自己家中为自己治病的大夫罢了,即使是成了当朝贵妃,还是如此。

在吃过午餐之后,胡氏亲自到后院去给暮妙戈收拾出一间上好的屋子出来,暮妙戈不好拒绝她的热情,只得随她如此。没有胡氏在场,阿叶就像脱缰的野马,对着暮妙戈问这问那,都快把她问烦了,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一一给他解释道。因为阿叶问的,大多都是一些医道上的问题。

“姐姐,皇上哥哥为什么没有陪你出来啊?他不是你的丈夫吗?”最后的时候,阿叶突然问道。

暮妙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十分惊讶,她听到了那丈夫两字,不由在心里苦笑,凤倾逸确实是她的丈夫,不过同时,他也是后宫佳丽三千们的丈夫,她们其中每一个,都比她漂亮,比她美貌。

“你的皇上哥哥事务繁忙,所以就只有师傅一个人出来看你了啊!看看阿叶有没有认真学习,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我当然在认真学习啊,也有听娘亲的话。凤倾逸哥哥说了,没有了父亲,娘亲就是阿叶最亲近的人,对此,阿叶就应该有一个男儿应该有的担当,照顾好自己的娘亲!”不待暮妙戈说完,阿叶就打断她的话,掷地有声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被人劫走 “恩?”暮妙戈听到后居然不相信凤倾逸会给阿叶说这些,“凤倾逸哥哥真的给你说过这些?”暮妙戈不相信地问向阿叶。

“当然啊,皇上哥哥不仅让阿叶照顾好自己的娘亲,还让阿叶照顾好……”说到一半,阿叶突然住了口,用手捂住嘴巴,显然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脸懊恼的样子。

“他还说什么?”暮妙戈对于阿叶突然停下的话感到十分好奇,按住阿叶的肩膀,急切地追问着。

“皇上哥哥不让阿叶说出去,阿叶答应过皇上哥哥,说出去了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了!”阿叶捂住嘴巴使劲地摇头,表示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暮妙戈无奈,只得作罢,伸手刮了下阿叶的鼻头,笑道:“好好,不说就不说,师傅不追问了,看你这模样,都快急哭了,还男子汉大丈夫呢!”

阿叶这才放下自己的手,将手垂在两边,低着头有些内疚的说:“师傅对不起,我答应过皇上哥哥的,男子汉说出去的话,是一定要算话的,不能言而无信!”

暮妙戈听了阿叶的话,什么都没说了,只是再拍了下他的肩膀,表示作为师父的她十分理解。不过却是在心里对刚才阿叶所讲的一切,感到十分惊讶。她没想到凤倾逸竟然会给阿叶说这些,这和她心目中他的形象不是很符合。不得不否认,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是有一些欢喜的。不管当转而想到他对纳兰家做的那些事后,心中的复杂又慢慢堆积起来,她一直想搞清楚自己这方面的矛盾从何而来。她一面想和凤倾逸以正常夫妻的形式相处下去,可是每当想到他是拥有妻子的人,她心里就觉得好痛,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般。

黄昏来临,接近夜晚的时候,胡氏让阿叶别打扰到暮妙戈,让她好好休息一番。在胡氏为自己准备的房间里,简朴的房间很快让她的心安静下来,慢慢地竟然不那么烦了。暮妙戈将自己整个人平躺着待在床上,慢慢地闭上眼睛。可是在闭上眼睛之后,房间里竟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暮妙戈感觉到情况不对并且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被人点了穴道,身子已经是动弹不得。当正准备开口呼救的时候,对方又在她的脖子上点了一下,然后她想呼救也只能发出“啊”的一声,然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已然被对方点了哑穴。

这个时候暮妙戈听到熟悉的讥笑声,“公子居然让我来将你带回去,一个普通女子罢了,居然用得着我展素素,真是大材小用,杀鸡用了牛刀!”

原来竟是那先后出现在宫齐和令寻欢身边叫展素的男子,那么看来,这次来找自己应该是宫齐或者是令寻欢无疑。不过暮妙戈心里很好奇,自己都已经出宫了,抓住自己对他们应该没什么好处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地来找自己?在暮妙戈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展素素已经将她拦腰抱起抗在肩上,趁着夜色从窗户钻了出去。

暮妙戈不知道被对方扛着跑了多久,不过这个展素素的肩膀咔得她的腹部十分疼,想阻止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再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暮妙戈头已经被对方摇得非常晕的时候,突然整个人被凌空翻起,接着就被人扔到床上,然后脖子又被人点了一下,发现身体已经可以动弹了。

暮妙戈赶紧从床上跳起来,却发现自己面前已经站了三个人,而且三个人都是熟人——正是她猜测的宫齐、令寻欢、展素素。此刻的暮妙戈,正在心里打量三人各自的脸色,除了那展素表情有些不耐外,其他两人都是用着极其温柔的笑意看着她,就好像看着自己宠爱的美人一般,笑意让暮妙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想做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暮妙戈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反正她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就对了。

“贵妃娘娘赌气离开皇宫,怎么能住在那种民居里呢?在下实在是担心娘娘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这才斗胆将娘娘请到这里来的!”宫齐上前一步,作揖回道。

“好一个‘请’字,雪云太子这番大礼,暮妙戈实在高攀不起,你还是请别人吧,我居住于徒儿的地方就好,不需要你如此大动干戈。”暮妙戈被宫齐的话弄得有些气恼,不过毕竟现在自己还在对方手里,所以她还是必须耐着性子和他们三人打着太极。

“太子哥哥,这个女人好生蛮横,不如让我将她的脸抓破,毁了她的容,看她还有什么可得意的地方!”那展素素听到暮妙戈敢这样对她的太子说话,气愤地囔囔着要毁了暮妙戈的容貌。

暮妙戈觉得有些好笑,她这般尊荣,是不需要谁来毁容的吧?

不过她现在最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接连陪在宫齐和令寻欢身边的“男子”展素,竟然是个女子!而且这个女子,刚才还很强悍地将自己拦腰扛在肩上!

“素素,怎么可以对娘娘这样说话呢?”宫齐低声呵斥道,不过虽是呵斥的话,语气却是宠溺的。看得出来,他对着女子,是极为看重的。

“娘娘?一个贵妃罢了!难不成玉临皇还要为了她挥兵我雪云不成?”女子不屑地冷哼道:“我展素素今日就不信这个邪了,我非要抓下她的面纱,毁了她的容貌不可。只不过一个小小的贵妃,还是大夫出身,毁了又如何!”

说话,伸手就向暮妙戈抓来,而后者这个时候已经将藏在衣袖间的毒药准备好,只要这展素素敢近自己的身,她定要让她后悔,有今日之举!

展素素的手已经接近了,暮妙戈的毒药粉已经准备撒出去了,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令寻欢将手中折扇一挥,将展素素的手弹了回去。展素素被他这一弹手掌弄得有些疼,不由愤怒地盯着令寻欢,而后者只是淡淡地说道:“宫齐真是太宠爱你了,竟然让你这丫头愈发没了分寸,这里是玉临,不是在雪云天山,你要是闯了祸,可没人救得了你!”

“二师兄你……”展素素怒瞪着令寻欢,但是因为惧怕于对方的威严,只是敢怒不敢言。

“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师兄?要是哪天你闯了祸被人灭了口,我可就真没你这个小师妹了!”令寻欢不管展素素有多愤怒,不冷不热地再次讽道。

“大师兄,你看二师兄他!”展素素知道自己的惹不过令寻欢的毒舌,只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宫齐,而后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暮妙戈,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家师妹年纪小不懂事,让贵妃娘娘见笑了!”

“既然雪云太子都这么说了,那就将这事翻过去吧!”暮妙戈微微挑着眼角,继续说道:“说吧,你们将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宫齐和令寻欢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对着对方点了一下头,接着宫齐再次对着暮妙戈说道:“不知娘娘可还记得那何星子大师?”

“何星子大师?”暮妙戈迟疑了一下,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不一会儿后才想起,那是自己刚到京城的时候,在赏河灯之时,被拽住说自己是他等的有缘人,然后在凤倾逸出现后,又马上消失不见的古怪老头。说实话,她只是把那件事当做一个插曲罢了,如果不是宫齐这个时候问起,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到那个古怪老头。

“对,就是那个制作河灯手艺堪称巅峰的何星子大师,他在两年前与你在河边,有过一面之缘。”在暮妙戈回忆的时候,宫齐在旁边又补充着说道。

“我知道,那个古怪的老头子嘛!”暮妙戈如实点头回道,不过在她说完之后,宫齐和令寻欢确实面面相觑,表情看起来灿灿的。

而展素素却已经忍不住怒骂出声,对着暮妙戈吼道:“你这女人,竟然说我家师傅是古怪老头,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今日非要抽了你的皮不可!”

“何星子是你们师傅?”暮妙戈这才整理出展素素的意思,原来那何星子大师,是这三人的师傅。然后就换她奇怪了,自从进了京之后,她就没有招惹过任何人,可是现在,这些向来不相干的人却是一波一波地找上她,就好像她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般。

一时之间暮妙戈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些人招惹自己的,不过当她想到凤倾逸是因为命定天女的身份才接近自己的时候,这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想到这里暮妙戈看着令寻欢说道:“你们找上我,就是因为那所谓命定天女的身份吧?不过你们可能找错了,我只是一个无名人士罢了,根本不可能是所谓命定天女,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就你?你能帮我们什么?要不是我们师傅失踪了,我们怎么会找到你?”暮妙戈刚说完,展素素就冷声回道,丝毫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就好像他们能找到暮妙戈,是她的荣幸一般。

“展素素!”这下宫齐也为展素素的多嘴而恼火了,在面对这个小师妹,他一向都是能忍就忍,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是这么不知道分寸,什么话都敢随意说出口。

“我……”展素素这下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由低下头内疚地吞吞吐吐。

“你们师傅失踪了?”暮妙戈也不太相信展素素的话,那个古怪的老头,她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他的奇异之处,能在被很多围住的河岸边瞬间消失,一定是有着非常人所能及的能力。现在他失踪了,应该是去找其他更有能力的人才是啊,为什么会找到她呢?

宫齐和令寻欢对望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暮妙戈实话,“其实我们的师傅失踪,与你有关。”

“有我有关?”暮妙戈显得十分惊讶。

“是的,师傅是在寻找你身世的路上失踪的。”令寻欢如实回道。

“你师父为什么要去找寻我的身世?”暮妙戈低着头思索了片刻,随即又抬起头,望着两人,沉重地说道。她现在都还能回想起,何星子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激动与兴奋,就好像寻宝多年的惹,突然看到一座宝库一般。那时候,她就该想到,何星子对自己的态度,是极其奇怪的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妙戈失踪 “师傅他……”这下宫齐也沉默了,他们都是在后来查找的过程中,才知道暮妙戈背后的秘密,也猜到师傅的失踪,可能和暮妙戈有关系,所以上一次才会让令寻欢去找暮妙戈,告诉她这个真相,并试探她的反应。可是暮妙戈的反应出乎他们所料,她对这些事的背后,真的是一如所知。

“我不知道你们的师傅为什么要去寻找我的身世,我想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对此我感到很遗憾。”暮妙戈望着他们摇头,沉默地叹息道。

三人相视一望,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他们三个都是皇族中人,不过从小到大,几乎都是由师傅带着长大的。只不过在十年前,何星子突然来到了玉临,说要等待一个有缘人,他们与师傅之间,这才被迫分开。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令寻欢还想问出点什么,暮妙戈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不想放弃。虽然身为一国未来的储君,他们都想要得到暮妙戈,借此来巩固自己的江山,可是在观察了凤倾逸和暮妙戈之间的相处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暮妙戈并非是一般的女子,如果没有做好拥有她的准备,那就最好不要轻易招惹到她。

“那你可以告诉我们,你来自于哪里,至少给我们一个方向,让我们去寻找师傅吧!”展素素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令寻欢和宫齐也想到了,同时用充满期盼的目光看着她。

暮妙戈被这三道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决定将一起告诉他们。

皇宫之中,凤倾逸听着手下传来有关于暮妙戈的消息,然后问道:“你们说她最后去了阿叶的家中?”

“回皇上,是的。”

凤倾逸这就疑惑了,他本来猜想暮妙戈出去后会第一时间去玉善堂的,可是她没有,而是去了阿叶家。并且在胡氏的挽留下,她似乎已经准备在那里休息几天,再做打算。

“那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凤倾逸再吃问道。

“回皇上的话,贵妃娘娘现在还在屋子里,没有什么动静,想比应该是睡熟了。”传话的侍卫如实回道。

“你们说,她在屋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凤倾逸一听侍卫的回话,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他又说不出个原因来。

“是的,皇上,贵妃娘娘在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侍卫再次肯定地说道。

凤倾逸听了侍卫的回话,忽的站起身,怒骂道:“你们这群废物!”

“皇上?”侍卫不知道自己哪里说了糊涂话,竟然惹到了凤倾逸,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凤倾逸已经踹了他一脚,将他踢到一边。

“来人,准备车驾,摆驾城东叶府!”凤倾逸说完,人就已经向外面冲出去,等到宫人们刚刚把马车拉过来,他不等宫人按上踏櫈,就抬腿跳上去,让车夫赶紧上马拉车,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叶府。

此时阿叶和胡氏正睡得沉,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娘儿母都被惊醒,然后披着衣服走到外面,边开门还边问道:“谁啊?”

打开门还不待反应,就有个一身白衣的人影闯进来,阿叶正准备询问对方是谁,却看清了对方是自己熟悉的人,不禁哑然道:“皇上哥哥,这么晚了,你来阿叶这里,是为了寻找师傅吗?”他还是个小孩子,永远都无法猜到大人之间的事情,只是单纯的从事态发展上来推断凤倾逸是为了来寻找暮妙戈的。

而这个时候,就有更多的侍卫冲进阿叶的宅院里,阿叶被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好在胡氏也算是个沉着冷静的妇人,看到这个阵仗也没有丝毫的紧张,而是走向凤倾逸,躬身行礼,“民妇参见皇上!”

“娘亲,你为什么向皇上哥哥行礼啊?”阿叶童颜无知,率性地问道。

“阿叶,别乱说话!”胡氏担心阿叶说错话,赶紧将阿叶往后拉到自己身前,叮嘱他不要乱说话。

凤倾逸没有管这么多,只是看向阿叶沉声问道:“你师傅还在吗?”

“师傅?她当然在啊,一直在屋子里睡觉呢!”阿叶兴奋地回道。

“去敲门!”凤倾逸偏过头吩咐卓公公前去敲门,然后走到他们两人面前,让胡氏起身,然后牵起了阿叶的手,和他聊天。

“你师傅上午来,与你说了些什么?”凤倾逸这个时候想知道,暮妙戈对阿叶说了一些什么。

“师傅没说什么啊,放心,皇上哥哥,我没有将我们的秘密告诉我师傅哦,她想打听我都没有告诉她!”阿叶很快就忘了刚才的紧张,一五一十地向凤倾逸拖出今天的种种。

“恩,真乖!”凤倾逸也像暮妙戈一样,揉着阿叶的脑袋,这让阿叶觉得十分奇怪,“皇上哥哥,你和师傅一样,都喜欢揉阿叶的脑袋,难道阿叶的脑袋有这么好玩吗?”

“真的?你师傅也喜欢揉你的脑袋?”凤倾逸听到这个事显得有些兴奋,在听到阿叶肯定的回答后,更是高兴地再次揉了一下阿叶的脑袋。

而这个时候卓公公走过来对凤倾逸说:“皇上,敲门了,没人回应。”

凤倾逸一听,顿时一惊,大步走向暮妙戈的房间,边走便边吼道:“什么叫没人回应,这么多人守在外面,一个大活人还会失踪不成?”然后他猛地推开门,走向床边,发现床上确实空无一人,暮妙戈已经不知所踪……

外面守着这么多的人,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消失不见?凤倾逸看到空无一人的床,气得额头上青筋突起。

“唉?师傅怎么不见了?”阿叶看到自己的师傅消失不见,不由向自己的娘亲投来疑惑的目光,而胡氏只是对着阿叶,微微摇头,趁着别人不注意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来人,关闭城门,无论如何都要把贵妃给朕找出来!”凤倾逸一挥手臂,沉声吩咐下面的侍卫。

“是,皇上!”下面的侍卫得到命令后就赶紧下去办事,凤倾逸站在暮妙戈的房间里,沉默良久,最后转过来看着阿叶,温和地说道:“如果你师傅偷偷联系你,一定要第一告诉朕知道吗?你的师傅,现在可能正处在危险之中。”

“师傅怎么会有危险?”年纪尚小的阿叶自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因,可是即使问凤倾逸,后者也是不会告诉他的,于是他只得听话地点头。

看到手下人已经在去寻找暮妙戈,凤倾逸的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因为他不知道暮妙戈是被人劫走了,还是她自己离开的。如果是前者,只要有行动,就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如果是后者的话,他就没有信心了,一个人如果铁了心要离开,即使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想找出来,那也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

凤倾逸第一次,为暮妙戈的举措而感到懊恼和悔恨。

而在暮妙戈这里,她还在和宫齐、令寻欢、展素素三人打着太极,可是即使三人在她这里得不到任何消息,也没有要将她放走的意思。而且他们竟然还想要将她带出玉临,暮妙戈一听到这里,不由急了,即使她不想待在玉临的皇宫里,可是这不代表她想去别的国家啊!

天微微凉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备好了马车,打点好了一切,随时都可以出发。而且暮妙戈这才发现,他们将她带来的地方竟然就是巷子里面,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每天都会听到外面街道上的喧嚣,可是被点了哑穴的她,就是没办法向外面求救。加上三人不放心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她全身瘫软无力,只能躺在床上。

正当暮妙戈躺在床上,思索逃亡对策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她闻声望去,只见那展素素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莫名其妙地笑着向她走来。

“你想做什么?”暮妙戈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她对自己的不怀好意。

“我想做什么?娘娘待了这么久,肯定要打理一下妆容再上路啊!”展素素笑得一脸神秘,缓缓向暮妙戈靠近。待走到床边的时候,伸手向她的面纱抓去。

暮妙戈知道她想做什么,抬起瘫软的手臂将她的手拍开,可是手臂是如此瘫软无力,展素素伸出手,轻易就将她的手臂甩到床上去。然后快速地向她的面纱抓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将暮妙戈的面纱摘下,然后展素素看到了暮妙戈的脸。

她一下子惊住了。

她想过这不过几年时间,从一个不知名小大夫当上当朝贵妃的女子,容貌一定是惊为天人。可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看到的只是一个丑陋不堪,脸上于一大块黑色胎记的女子。这么丑的人,竟然被一个皇上宠在手心,百般护着。饶是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背后是怎么样的一个秘密。

如果暮妙戈知道她此刻的想法的话,一定会嗤之以鼻。因为在她看来,凤倾逸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是宠着她,而是想方设法的在利用她。

展素素抓着头发,半天憋出一句话,“你怎么这么丑?”

“?”暮妙戈被她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于是苦笑着说道:“如果不是容貌奇丑无比,你觉得我会整日戴着这面纱吗?”

“那倒也是。”展素素点头应允,表示暮妙戈的话是正确的。暮妙戈觉得好笑的是,她的语气里,竟然充满了对她的无限怜意,“如果我的容貌像你这般的话,我一定没脸活在这世界上。”

“那只是你这么认为罢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变成了这个模样,你还是会舍不得身边的一切,最终会选择好好地活下去,即使是忍着一张令自己作呕的脸也是如此。”暮妙戈依旧没有力气,瘫软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展素素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了,估计是在想暮妙戈话中的深意。

“你喜欢你的二师兄吧?”暮妙戈突然说道。

“谁说的?那家伙脾气这么臭,谁会喜欢他?我就是要喜欢也要喜欢大师兄啊,大师兄最宠爱我了!”听到暮妙戈莫名其妙的话,展素素的脸一下子就憋红了,就好像是煮熟了的虾一般。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行踪败露 “是不是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暮妙戈表示不想再和展素素争论下去,瘫软无力的她现在连说话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有闭着眼睛任由展素素摆弄自己。

展素素此刻也不想和暮妙戈继续聊下去,刚才被暮妙戈弄得脸红的她,现在的脸还是很发烫,好像被戳破了什么秘密一般。

她将暮妙戈扶起来,从包袱中拿出一些东西,然后就在暮妙戈的脸上到处弄着。边弄的时候,她总是会不经意地将目光移到暮妙戈的黑色胎记上,慢慢的,心中对暮妙戈的厌恶也就没这么强烈了,而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时间过了不多时,展素素一拍手掌,笑道:“好了!”然后对着暮妙戈的脸左看右看,好像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一般。暮妙戈不知道她在自己脸上做了什么,不过看对方的表情,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展素素看了很久后,就从桌子上拿来镜子,放在暮妙戈面前,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暮妙戈看到后也不由在额头上滑下层层黑线,她猜到展素素可能是在给自己易容,可是当看到对方将自己易容成一个六旬老妪的时候,她还是表示自己接受不了。不过展素素的易容技术非常好,这样一来,竟然丝毫看不出她的脸上有一块黑色胎记。

这个时候,宫齐门外走进来,边过来边说:“怎么样了?凤倾逸已经开始全城搜索了,我们要快点离开!”

在他走到两人旁边时,展素素指着暮妙戈对他说:“已经好了,你看,是不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这……”宫齐看到了暮妙戈现在的模样,第一时间也有些惊讶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不好笑出声,只是用手摸了一下鼻子,道:“快把衣服给她换了,我们该走了!”说完后,就转身走出房间。

展素素对着暮妙戈耸了一下肩,然后将一件老妪衣裳拿出来给暮妙戈换上,也给自己换了个妆容。在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乖巧的孙女儿扶着自己的祖母走出来。因为现在的暮妙戈还是手脚无力,只能由展素素的扶着,所以这在外人看来,也是十分正常的一对搭配。

这个时候宫齐吩咐下人将马车牵过来,那是一架十分不起眼的马车,走在路上一点也不引人注目。暮妙戈被展素素半托半就上了马车,然后车帘被严严实实地遮住,等到宫齐和令寻欢将一些物品放进马车后,就吩咐马车车夫驾车离开,隐隐约约暮妙戈听到,宫齐和令寻欢要稍后才走,避免暴露行踪。

待在马车上,暮妙戈依旧浑身瘫软无力,任凭展素素挽住自己的手臂。其实说是挽住她的手,还不如说是禁锢着她,不让她乱动。出门的时候,就再次被他们点了哑穴,所以现在暮妙戈还在脑子里想着该怎么从这马车里脱身。

宫中的凤倾逸,在等了一晚上之后,还是没有任何暮妙戈的消息。凤倾逸焦急的在大殿之中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等不下去了,让卓公公备马,然后他骑着黑头大马出了宫。不知道为什么,凤倾逸觉得自己这一趟出宫,一定可以找到暮妙戈。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不过他在出宫的时候,就一直沿着一个方向走,直觉告诉他,暮妙戈就在这条路上。骑着马在街头上晃悠,不知不觉中竟然到了城门口。不经意的一瞥,正好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自己的余光经过,他没当这是一回事。不过就在马车从他面前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心头一震,随即将目光紧紧地锁住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很久后,他忽然出声吼道:“给朕拦住那辆马车!”

原本待在马车里的暮妙戈,听到展素素对自己说,马车马上就要出城了后,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从这里脱身了。一旦离开了京城,她就真的连一点脱身的机会都不会有。可是就在她焦急不已的时候,忽然听到凤倾逸的声音,真是宛如天籁。

在暮妙戈对此欣喜不已的时候,展素素的脸色一变,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她凑到暮妙戈耳边轻轻说:“你以为马车停下他就一定能认出你吗?想得真是天真,你现在的模样,即使是枕边人,也不一定就能将你认出来!”

暮妙戈对此只是瞥了她一眼,想说些反驳的话,却无奈自己开不了口。等到马车停下后,展素素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防止暮妙戈乱动,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时候暮妙戈听到哒哒的马蹄声的靠近,知道是凤倾逸骑着马向这边靠近,然后她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眼神焦急地盯着车帘。

“将车帘掀开!”马车外凤倾逸再次吩咐道。

“是,皇上!”随着侍卫的话音刚落,马车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然后凤倾逸跳下马,来到车前,眯着眼睛打量里面的一切。

“你们是何人?”凤倾逸在马车里并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人,而是一个六旬老妪和一个少女,不由心里产生一抹失望,毕竟他觉得自己的直觉是不会出错的。

“回皇上的话,民女是京城郊外的百姓,今带着年老多病的祖母来城里治病,现在忙着出城门,不知皇上有何吩咐?”展素素暗暗点了暮妙戈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然后看着凤倾逸说道。

凤倾逸将目光扫向那老妪,打量了一番后,不禁问道:“你祖母,怎么不说话?”

“皇上有所不知,祖母正是因为风寒入体,发热坏了嗓子,所以我才带着她来看病的。”展素素继续说道。

闻言凤倾逸不禁又打量了那老妪一眼,却见那老妪的眼神也在回望他,眼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情,让他觉得很奇怪。不过在仔细打量之后,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凤倾逸只得作罢,罢了罢手,让马车出城去。

看到这一幕暮妙戈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待马车的帘子放下后,展素素凑到她耳边得意地说道:“我就说我的易容技术,没有谁可以看出来的,你就别想了,乖乖跟着我出城吧!”说着,手指一点,解开了暮妙戈的穴道。

马车从城门出去后,一直向着西北的方向走去。凤倾逸在望着马车走远之后,只得失望地调转马头,控制着马儿向城中过去。不过他心里总是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那老妪的眼神总是在他的脑海中徘徊,熟悉而又陌生。凤倾逸不禁苦笑着,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怎么觉得每一个眼神都和她很相像呢?

“不对!”凤倾逸突然灵光一闪,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个少女,没见过天子,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的去面对他?“该死!”凤倾逸再次暗骂出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向城门走去。

在走到城门之时,他冲着那些守城的侍卫吼道:“快去将刚才过去的马车给朕拦下!”

看到侍卫们迟疑着不动,他怒吼道:“快去啊!”

然后守门的侍卫,纷纷上马,追上刚刚过去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在马车上,展素素已经放下心来,松开了暮妙戈的手,然后自己坐到马车的另一边,得意地吃着香蕉。边吃还边将得意的目光扫向暮妙戈,似乎在嘲笑她刚才的无知一般。

暮妙戈现在的心情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知道现在出城了,她脱身的希望就变得更加渺茫,所以现在她正在考虑该怎么从这里脱身。正在这时,马车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还有侍卫大声地吼叫:“前面的马车,给我们停下!”

“快停下来!不要再往前走!”

“怎么回事?”展素素一惊,掀起帘子往后面望去,只见一群侍卫正骑着马往她们的马车追过来。“他们怎么又追来了?”展素素紧握住拳头,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宫齐和令寻欢都不在身边,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暮妙戈本来已经感到绝望了,而是在听到后面的马蹄声,她的心里又多了一丝希望,在看到展素素那愤恨的表情时,她已经可以确认,是凤倾逸带着人,往这边赶来了。想到这里,暮妙戈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欣喜的笑意。

“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脱身了吗?”展素素冷笑一声,向暮妙戈一把推过去,让她躺在马车之上。然后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脚将那马车车夫踢下车去,然后自己坐在车驾前,一甩缰绳,马儿受惊,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然后马车就在不平坦的路上疾驰。暮妙戈在马车里就不那么好受了,只因马车在路上一跌一跌的,她就在车厢里不停地被磕碰到。无奈手脚无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好在心里祈祷凤倾逸能快些追上来。

展素素也是个能狠下心来的女子,知道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后面的人马追上。于是她就聪明的,只控制马车向偏僻的地方行驶过去,于是马车的跌绊就更加严重了,暮妙戈在马车里,就更加难受了。尤其是在她的额头碰到车厢菱角的时候,更是觉得头非常晕厥,几乎快晕了过去。

前面的马车专门挑着偏僻的地方过去,随时随地都有翻出的危险,凤倾逸跟在队伍之中,心里都快急死了。他一面想快些追上那马车,因为他已经确定,那六旬老妪,就是他要找的暮妙戈。可是他又很害怕,万一将对方追急了,对方会作出什么疯狂事来。

展素素可没有想这么多,她现在只想快点,将身后的人马通通甩开,于是马儿在她的抽打之下,更加疾驰在路上,行驶的速度也更快了。

凤倾逸紧紧地拉住缰绳,大声吩咐道:“加快速度,把前面的马车给朕追上去!”然后他一抽马鞭,赶在了其他人马的前面,带头冲上前去。身后的侍卫也跟着快马加鞭,哒哒的马蹄声,在这条偏僻的道路上行驶着。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坠落悬崖 后面的人马追得越急,前面的马车行驶得更急速,只是苦了车厢里的暮妙戈,被跌绊得不知所以,整个身体的不同地方,被嗑得生疼,可是那不要命的展素素,还是想着法儿的将马车往崎岖的山路上行走。

跟在后面的凤倾逸一双凤眸阴沉得吓人,好像一瞬间就能够将前面的马车烧成灰烬一般。“快马加鞭,一定要将前面的马车给我追上!”

被跌绊了几次之后,暮妙戈发现自己的手脚好像可以动了,不过因为马车跌宕得厉害,所以她只能平躺在车厢里,防止自己不被伤害到。这个时候她真心不得不佩服这展素素,到底是什么地方出身的啊?居然可以有这么野性,单看她驾驭马车的那股野性,就知道非一般女子可以相比。

凤倾逸看到前面的马车行走的路线,越来越弯曲,知道驾车的人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担心马车行驶过快会伤到车厢里的暮妙戈,不过现在也只能追上去,因为一旦跟丢了马车,再找到暮妙戈,就十分困难了。

暮妙戈在马车里颠来颠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下去,即使现在手脚还在慢慢恢复力气中,不过她想自己现在的力气应该可以与驾着马车的展素素对抗一番。于是她扶着车厢壁站起来,让手紧紧地抓住车辕,用尽全身的力气掀开车帘,然后向展素素推去。

可是展素素早在她有动静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暮妙戈的一举一动,在她的手还没有伸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就松开拉住缰绳的一只手,将暮妙戈推回马车里。就这样,暮妙戈再一次被跌回马车里,头撞到车厢壁上,几差晕厥过去。

展素素勾起一抹冷笑,不屑地说道:“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想趁机偷袭,真是不自量力!”然后看都不看就继续赶车,边赶车还边往后面看,以确定凤倾逸的人马,暂时还跟不上自己。可是在她回头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马车前面的路,等她再次回过头的时候,马车竟然正向一处悬崖奔驰而去,这个时候再拉缰绳已经来不及了,马儿因为刚才不停地刺激,现在根本就停不下来,只能直直的往那边的悬崖走去。

展素素来不及多想,马上就放下缰绳,钻进车厢里将暮妙戈拉起来,准备带着她跳车,可是马车速度太快,就在她掀开车帘准备跳车的时候,马车的一只轮子已经在悬崖边上,车子一倾,眨眼之间,就已经向悬崖下翻了下去。就这样,等到凤倾逸来到悬崖边上时,连马带车,都翻了下去。

侍卫走到悬崖上往下看,然后回来给凤倾逸说:“回皇上,深不见底,贵妃娘娘可能凶多吉少!”

“给朕下去搜!”凤倾逸捏紧拳头,冷声吩咐道。

然后这时,悬崖边上的草发生了一些响动,接着就看到一只手抓住悬崖边上的树根。凤倾逸心里一跳,瞬间充满了希望,不过等到那只手的主人爬起来后,他瞬间就失望了。爬上来的人,并不是暮妙戈,而是负责驾车的展素素。因为在车上的时候,展素素在车厢外面一点,所以翻车的时候,会轻功的她轻易地就从车厢里跳出来,抓住悬崖璧上生长的树枝,不到一会儿就爬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想着快速逃开,可是刚爬上来,就看到凤倾逸的人马正团团围住自己。凤倾逸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是谁,不禁心里更加气愤。这宫齐,竟然让一个女子女扮男装跟在身边,他一共见过这个女子两次,竟然都没有看出她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人,原来他们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暮妙戈!

越想越气愤,凤倾逸看着展素素恶狠狠地说:“把她给我带下去,给我看好了!”然后走到悬崖边上,看着白雾腾腾的悬崖深渊,瞬间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害怕和畏惧。如果,他想如果暮妙戈真的没有了,他会怎么办?

这个时候,凤倾逸的心一下子空了,身体一跌,几差往后仰去。好在侍卫及时扶住了他,这才让他没有倒下去。凤倾逸伸手指着悬崖下面,喃喃吩咐道:“给朕搜,仔细地搜,一定要把她给朕救上来!”

“皇上,这悬崖,深不见底,娘娘恐怕是凶多吉少……”有侍卫鼓起勇气说道。

“放肆!谁说她凶多吉少?再说朕摘了你的脑袋!都给我搜,大队人马都给朕搜,一定要把暮妙戈给朕找出来!”凤倾逸红着眼睛吼道,让侍卫一定要找到暮妙戈。在他看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是!”侍卫得了命令,都在找下去悬崖的路。凤倾逸因为昨夜一夜未眠,又因为刚才受了刺激,这下彻底晕了过去。侍卫安排了马车过来,将凤倾逸送回宫里,然后他们就继续去往悬崖底下救人。

这一搜,就是一天一夜,不管侍卫怎么搜查,都只能在掉落的地方找到马车的残垣和已经咽气的黑马,丝毫没有暮妙戈的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不见尸体不见人的情况,他们是在不敢进宫去给凤倾逸禀告,只好将范围扩大了,继续搜查。

凤倾逸一晕就是,一天一夜,等到他想来的时候,看到周围的御医全都围住自己,他第一句话就是:“找到她了吗?”

看着凤倾逸急切的眼神,御医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时候卓公公走过来,来到凤倾逸面前,如实回道:“回皇上,侍卫们已经搜查了一天一夜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什么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是给我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朕找出来!咳咳……”凤倾逸说得有些急,然后就开始喘气。卓公公赶紧让宫人过来给凤倾逸喂药,可是凤倾逸却将那药碗推开,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

“皇上!”卓公公伸出手想阻止他,可是却被凤倾逸一把推开。

“走开,朕要去找她!”

“皇上,龙体要紧!”卓公公再次劝道。

“我叫你给朕走开!”凤倾逸再一次大声地吼道,然后一双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卓公公,后者心里一颤,已经不敢再继续阻止他,知道如果真的惹怒了凤倾逸,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没有人再阻止自己,凤倾逸从床边走开,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便利的衣裳,便让卓公公备马,然后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中,骑着高头大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宫城之中。卓公公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道: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心?也不过是世人的舆论之谈罢了,一旦真的动了情,再无情的帝王也会一朝恋上绕指柔。虽然那贵妃娘娘暮妙戈,对自家皇帝好像也不怎么温柔。

太后蒋氏的寝宫里,在听到宫人告诉自己凤倾逸骑马出宫的消息后,蒋氏一怒之下,竟然将手中的杯盏投掷于地,然后杯盏就碎成一地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去会一会这暮妙戈了!”到底是何方神圣,整日戴着面纱,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暮妙戈,她以前都不怎么在意,只当她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可是随着事态的发展,那女人竟然从一个小小的昭仪变成了当朝贵妃,而且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与这个女人有关!

蒋氏此时此刻的脸已经开始发青了,她对暮妙戈的印象,一直都定格于那个沉默寡言的白衣女子。她想如果凤倾逸只是利用她也就罢了,可是现在的情况明显显示,凤倾逸已经对那暮妙戈动情了。一代帝王,她怎么能够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蒋氏心中已经隐隐下了决定,于是她将身边的嬷嬷唤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去阳城,将那洛迎春带来。”

“娘娘,这……”嬷嬷听了蒋氏的吩咐,明显有些迟疑。

“听哀家的就是,将她带来!”蒋氏说完后,就揉着自己的额头,显然很头疼的样子。嬷嬷看到她这般模样,知道自己不能再劝说她,于是便领了命令,吩咐下面的人办事去了。

凤倾逸来到悬崖底下,将马车坠落的方圆几里都看了个遍,可是依旧找不到暮妙戈的任何蛛丝马迹。就这样他就待在悬崖底下,和侍卫们一起寻找。卓公公紧紧跟在他的身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他:“皇上,您快跟咱家回去吧,太后娘娘吩咐,让我们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找不到人,朕是不会回去的!”凤倾逸冷声拒绝道,然后又继续往那些偏僻的地方找去,总是觉得,暮妙戈可能在跌落下来的时候,被风带在其他地方去了。

“可是我的皇上呦,您也要注意您自己的龙体啊,这样下去,你会吃不消的。”卓公公依旧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朕说过,找不到人,朕是不会回去的。”

“皇上……”卓公公还想劝说,可是看到凤倾逸那坚定的背影时,他就没有再继续劝说下去了。

傍晚时分,凤倾逸将搜索范围扩大后,还是没有找到暮妙戈,便在悬崖底下安营扎寨,誓要在这里找到暮妙戈。晚上的时候,凤倾逸还在帐篷里辗转未眠,思索着明日搜索暮妙戈的方向。

在帐篷之间,夜幕之下,一个黑影在各个帐篷之间穿梭着。再仔细望去,竟是一个黑衣人。凤倾逸正在帐篷里睡不着,却听到外面有些轻微的动静,不禁僵住身子,将手伸向放剑的地方,缓慢地将那把剑握在手里。可是外面的人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在他的帐篷外停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凤倾逸不禁觉得奇怪,便拿起剑从床上起来,轻轻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看清楚外面的人。那是一个蒙着黑纱穿着黑色衣裳的人,正在各个帐篷之间,四处打量着。凤倾逸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便没有出声去打草惊蛇。

等到那黑衣人离开之后,凤倾逸才从帐篷里走出来,然后跟上那黑衣人。在夜幕下的山林间穿梭着,凤倾逸第一次发觉以自己的轻功,竟然跟不上对方,看来是个高手无疑。

突然黑衣人好像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便停下脚步,微微偏着脑袋,用余光看向凤倾逸的方向,哑着嗓子说道:“出来吧!”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朝政紊乱 凤倾逸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便不再躲藏,从一棵大树下走出来,目光紧紧地盯着黑衣人的背影,然后说道:“纳兰洺笙,你还敢出现?”即使对方故意哑着嗓子和自己说话,他还是能够听出对方就是纳兰洺笙。

“……”黑衣人没有说话了,转过身来,解下面纱,果然,是纳兰洺笙无疑。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用我手中的剑,割破你的喉咙?”沉默了许久后,纳兰洺笙突然问道。

凤倾逸听了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伤痛,曾经的好友啊,如今变成这番模样,针锋相对,试问人心肉长,他怎能不心痛?“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杀得了朕,那你就拿紧你手中的剑,和朕来一场生死决斗,如果你杀不了,纳兰洺笙你就找个地方,好好给朕躲起来,不要让别人找到你!”说到最后的时候,凤倾逸的眼眶里,竟然隐隐有些泪花。

“……”纳兰洺笙再一次无言以对,许久后才沉声开口,“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可是凤倾逸为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不能保住我的家人!”

“朕,无法选择!”面对纳兰洺笙的质问,凤倾逸低着头悲痛地回道。

“无法选择,无法选择,可是现在你连暮妙戈都保护不了,你永远都是无法选择!这永远都会成为你解释一切的借口,凤倾逸,身为一代帝王,还要被自己的母后掌控在手中,试问你什么感受?”纳兰洺笙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嘲讽地说道。

“朕,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凤倾逸再次沉声应道。

“那展素素,是宫齐和令寻欢最在乎的小师妹。如果,妙戈她真的死在了这悬崖之下,你会让展素素去陪她吗?”想了很久,纳兰洺笙突然走到凤倾逸面前,冷冷地问道。

“……”凤倾逸偏过脑袋,躲避着不让纳兰洺笙看到自己的脸。可是纳兰洺笙没有要避开的意思,转而走到他面前,继续追问道:“你会吗?”

然后不待凤倾逸回答,纳兰洺笙就给出了答案:“你不会,为了所谓江山,你不会。”

“你说得很对,朕不会!”凤倾逸叹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闻言纳兰洺笙大笑出声,抬脚起身,整个人就凌空而起,飞上树梢,然后再次大吼出声:“最是无情帝王心,凤倾逸,你又动情又无情,终将有一日,你会失去一切的。”说完后,单脚一点,人就已经消失在树梢之上。凤倾逸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然后就转回身子,向营地走去。

纳兰洺笙说得很对,最是无情帝王心,又动情又无情的他,现在着实矛盾到了极点。回到营地后,发现营地里已经乱作一团,走近后卓公公就激动地向他扑过来。

“哎呦,我的皇上呦,你可让咱家们好找!”

原来卓公公起来后,到凤倾逸的帐篷里点上安神香,却发现帐篷里,竟然是空无一人。他这才叫起所有的侍卫,准备出发让他们去寻找凤倾逸。

“朕无事,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皇上确定真的无事了吗?”卓公公从凤倾逸的语气里,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不由瞪圆了眼睛,疑惑地问道。

“朕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别来打扰。”说完后,一个人向营地中间最大的帐篷走去。

卓公公在身后和侍卫们面面相觑,可是碍于凤倾逸的威严不敢上前多说半句,“行了行了,你们都给咱家下去吧,有事咱家会叫你们起来!”

就这样,侍卫都被卓公公打发下去了,营地之中又安静下来。望着几乎听不到声响的四周,卓公公盯着凤倾逸的帐篷发了呆。待在凤倾逸的身边虽然不过几年,不过他着实能感受到这个年纪轻轻就成为一代帝王的皇上,其实心里脆弱得很,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唉,皇上,你这又是何苦呢?”卓公公叹了一口气,轻声叹道。

而同时,在这同一个夜中,失眠的不是只有凤倾逸一个。在驿站之中,令寻欢正在屋子里来回跺脚,而宫齐则平静地坐在屋子中,淡定地喝着茶。

“你快想想,该如何把展素素那丫头救出来?”令寻欢停下脚步,将目光转向坐着喝茶的凤倾逸。

“救她?那丫头向来不知天高地厚,正好趁着这次机会给她一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任性而为!”相较于令寻欢的焦急,宫齐倒是显得冷静过头了。

“你是什么意思?”看到宫齐出奇的平静,令寻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禁定住身子,将视线转向坐着喝茶的宫齐,疑惑地问他。

“什么意思?那丫头真的是被我们两个宠着长大的,遇到那种事,她就该直接将马车停下,自己先脱了身再说,避免暴露身份。可是她倒好,因为争强好胜的心理,竟然把马车驾到荒山野岭,你说她不是找死是什么?现在还要让我们去救她,还要想想,怎么去和凤倾逸开口,向她求情。”宫齐一连串说了这么多,然后看也不看令寻欢,自己回了屋子。

令寻欢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屋子,想叫住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宫齐的房门已经关上。令寻欢只得作罢,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想办法。

在悬崖底下搜查了三天三夜,还是没有任何暮妙戈的踪迹,侍卫们都想着放弃,可是皇上还在坚持,所以他们也得跟着凤倾逸一起搜查。这三天以来,凤倾逸的仪容已经不忍直视,胡渣几乎快布满整个下巴,眼神黯淡无光,和那恍如天神下凡的一代帝王,简直是判若两人。

“皇上,我们已经在这搜查三天三夜,如果娘娘在这里,那肯定早就找到了,说不定娘娘是被人救走了呢?”卓公公不忍心看到凤倾逸这样颓废下去,不由劝说道。

“你说真的?”听到暮妙戈应该是被人救走了,凤倾逸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不过转而想到,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会救她,然后马上就失望下来。

“你又忽悠朕,她要是得救,早该有消息了。”凤倾逸摇着头,失望地说道。

“可是皇上,即使如此,您还是应该以国事为重,现在雪云国太子宫齐和楼兰国王子令寻欢他们都在等着皇上来处理展素素的事,皇上应该振作起来,整个玉临还在您手中呢!”卓公公再次劝说,希望以此可以让凤倾逸振作起来。

可是凤倾逸只是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国事自有司徒担着,有他在,朕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是皇上,司徒将军他毕竟不是一国之主,有很多事,还是需要皇上您出面担当的。”卓公公不放弃,继续说道。

“行了行了,你不要说了,找不到她,我是不会回去的。”说完后,凤倾逸伸出手阻止了卓公公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冲动,再次沉声说道。

“你回宫去吧,去给我把这封密信交到司徒手中,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皇上……”卓公公欲言又止,可是凤倾逸已经罢了罢手,不让他说下去。

“你快些回去!”

“是,皇上!”卓公公只得作罢,向凤倾逸行礼后退了下去。

皇宫之中,刚把宫齐和令寻欢两人劝走的司徒九都坐在凤倾逸的书桌前,觉得头都快大了。这两尊大佛,带不走展素素是不会离开的,可是要是把展素素放了,想到生死未卜的暮妙戈,他就忍不下这口气。这三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正当司徒九都愁眉不展的时候,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司徒将军,可将那两人处理好了?”

他眼前一亮,知道是卓公公回来了,便以为是暮妙戈有消息了,便快步离开书桌,向门外走去,“是不是小大夫有消息了?”

“这……”卓公公还未走进屋,司徒九都就迎面而来,看到他充满期切的眼神,卓公公不由低下头,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这两人,真是为那贵妃娘娘,着迷至深啊。想到这儿,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说道:“贵妃娘娘,还是没有任何消息,皇上他不愿意回宫,便让我给司徒将军,带一封信回来。”

“信?”司徒九都疑惑了,这个时候凤倾逸会给他带上信呢?“快快给我!”

卓公公这才从衣袖间拿出信封,交到司徒九都手中。司徒九都接过后,便让卓公公出去,然后自己坐回书桌前,迫不及待的将那信拆开,然后认真地读。等到看完后,司徒九都竟然大声笑了起来。

好你个凤倾逸,好小子,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司徒九都在心里叹道,他还以为凤倾逸因为暮妙戈生死未卜而一蹶不振呢,没想到那小子现在脑子还非常清醒,将现在局势看得十分透彻。

原来凤倾逸在信里告诉他,只要将那展素素斩首,以为凤倾逸不会将展素素杀掉的两人肯定会趁机劫狱,而只要将两人抓住,主动权就一定会回到玉临手中,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看到这里,司徒九都都不禁拍案叫绝,心想这凤倾逸跟着暮妙戈相处一段时间后,看情势的眼光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一针见血,痛扎敌首。

司徒九都激动的将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才叹口气,喃喃道:“不知道这暮妙戈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可以想象,如果再找不到暮妙戈的话,凤倾逸可能真的会就此一蹶不振。明明就是爱暮妙戈爱到了骨子里,偏偏自己还察觉不出来,不知道这两人,要什么时候才能终成眷属呢?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江山女人 想到这儿,司徒九都也不禁惆怅起来,突然想到了那一夜带着暮妙戈去找纳兰洺笙时,他带着她在房顶上穿梭的情景,那时候的暮妙戈,看起来就好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痴痴地望着下面的灯火。那是他和暮妙戈最亲近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不过就是这一次,让那暮妙戈扎根在他心中,怎么也抹杀不了。司徒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啦,他可以明确地告诉自己,他绝对不是喜欢上了暮妙戈,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暮妙戈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这时候的司徒九都当然不会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感情,不是爱情,却能让人犹记于心。

第二日,司徒九都手持圣上旨意,将那残害神医暮妙戈的罪魁祸首展素素斩首示众,以发泄民众之愤。朝堂之上有人同意,有人反对。反对的大臣都说,现在圣上不在宫中,司徒九都的话可以不作数,而且这样的决定,会影响玉临和其他两个国家之间的友好邦交。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的司徒九都冷冷一笑,从龙椅上拿出了凤倾逸的尚方宝剑,横立在众人面前,并大声说道:“尚方宝剑出,见剑如见圣上,诸位大臣,还有何异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诸位大臣,面面相觑,然后只能对着上方的司徒九都俯拜于地,大声吼道。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我的说法,将那展素素斩首示众,雪云和楼兰那里,我自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哦?尚书府家的公子好大的魄力,好一个给雪云和楼兰一个交代!那不知,你准备给哀家一个什么样的交代呢?”司徒九都的话音刚落,大殿门外就传来太后蒋氏阴沉的声音,众臣不禁将视线转过去,果然看到了太后蒋氏一身黑红色太后宫服向大殿里走来。走过群臣中间的时候,群臣都不禁侧目打量她,纷纷在心里猜测,难道这向来不问朝政之事的太后娘娘,这下子也要开始着手朝政了吗?

蒋氏径直走上大殿上方,碍于皇室面子,司徒九都只得将位置让开。这时候有宫人端上一把椅子,放在龙椅旁边,蒋氏施施然坐到上面。然后大殿之下的所有大臣,都纷纷跪下,强有力的声音传响整个大殿。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蒋氏沉着脸接受众大臣的跪拜,然后抬手让他们平身。这时候司徒九都只好走下殿阶,站在高堂之下,向蒋氏行礼。

蒋氏冷哼了一声,含沙射影地说:“皇上年纪尚小唉,为帝不过短短几年时间,难道皇上不懂事,你们这些为人臣子的,也跟着不懂事吗?两国之间的邦交,怎可儿戏处理?”

众臣面面相觑,虽然知道太后主要说的是司徒九都,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大意,伴君如伴虎,这伴太后,就是伴着一直母老虎,这母老虎凶起来的时候,比那老虎还要凶残。众大臣将脑袋垂下,不敢轻易抬起头去看那蒋氏。整个大殿之中,也就只有那司徒九都敢抬起头来直视着蒋氏,空气之中浮动着极其诡异的气愤。老尚书站在大臣之中,不由为自己的儿子暗捏了一把汗,这混小子,真是和皇上待久了,越来越不知道分寸,那当朝太后,是他想忤逆,就忤逆的吗?看来这小子,不好好收拾是不行了。

在老尚书为自己的儿子捏汗的时候,司徒九都却显得十分轻松,他看着太后,然后作揖,慢慢悠悠地说道:“这是皇上的旨意,为臣子的也就只有跟上皇上的旨意,而且我觉得皇上的做法并无大碍,那雪云几次干扰我玉临朝政,而那楼兰,不过区区一个效果,却屡次冒犯我玉临神威,如果这次不能杀鸡儆猴,我玉临威严何在?大国之威何在?”

司徒九都掷地有声,让在大殿之中的大臣们都十分震惊,这尚书家的公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在这大殿之上,与太后相对抗。

蒋氏眯着眼,打量着大殿下方的司徒九都,眼里反射出危险的阴光。是不是她远离朝政太久了,这无知后生竟敢忤逆她的威严,想到这里,蒋氏的眼神更加阴冷,然后她就不屑地笑了,看向司徒九都的眼里就好像大象看一只蚂蚁一般。不过是一个尚书府家的公子,一个小小的将军罢了,她还不至于为了这样的小事,失了自己作为一朝太后的气度。

“这事,等皇上回来再作决定!”最后,蒋氏做出了让步。

“可是太后娘娘,皇上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吧?”有大臣站出来,颤颤巍巍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皇上不愿意回来,那就任着他的性子胡来吗?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在那种地方待了这么多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得被其他国家的皇室嘲笑?”说到这里,蒋氏让人唤来了卓公公,吩咐他带着人去悬崖底下,去将凤倾逸带回来。

这时候卓公公为难了,“太后,皇上是铁了心要在那里找贵妃娘娘,恐怕这事不好办吧?”

“你就说是哀家的命令,如果皇帝还是不回来,你就强行将他给哀家绑回来,出了事,有哀家撑着,你怕什么?”然后蒋氏又说:“你问问皇帝,是江山重要,还是那个女人重要?他是不是一定要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的江山出现波动,最后一蹶不振?”

“……”卓公公不敢回绝蒋氏,只好应允,接了命令,退了出去。

太后继续将视线放在司徒九都身上,看了许久后,方才说道:“你和皇帝是一起长大的吧?”

“回太后娘娘的话,是的。”司徒九都点头回道。

“既然是和皇帝一起长大的,那你就应该很了解皇帝的性子,希望你好好待在他的身边,时刻观察他的举动,谨防他做出什么糊涂事来,误了我玉临国事!”

“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才会站在这里,和太后娘娘您有所争执。”听了蒋氏的话后,司徒九都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回答道:“我所认识的皇上,不是一个会把国家大事致于危险的皇上,他也不是一个看不清形势的人,他这次的决定,是正确的,也是一定会实施的,即使是太后娘娘强行将他带回皇宫也是一样,皇上的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说完后,不待蒋氏回应,司徒九都就径直转身,向着大殿的外面走去,头也不回。蒋氏气得脸色发青,可是碍于众臣在场,她也不好发作,只得忍住,以免失了她的气度。老尚书司徒,将来还有事会求到他,现在不能做出让老臣子寒心的事情来。

“你们可还有何事要禀报?”在司徒九都离开后,蒋氏忍住心中的怒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扫视了大殿之中的大臣一圈,慢悠悠地问道。

“回太后娘娘,无事可告!”

“太后,无事要告!”

“会娘娘,无事……”

在确定无事之后,蒋氏才站起身,从厅堂走出去,身后传来大臣们有力的恭送之声。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到这种感觉了,自从凤倾逸即位后,她原本就决定要去国寺中修行的,可是现在,凤倾逸将国事搞成这样,她不得已,也就只能回到这里,她争斗了一生的地方。

虽然有所不愿,但只能如此,这江山,是先皇留下来的,她必须好好守着。

想到这里,蒋氏不由头痛地揉着太阳穴,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她的宫殿外面传来,“母后!”

蒋氏放下手,等着声音的主人走进门。来人是凤倾雅,因为她经常出入蒋氏的宫殿,所以她进来的时候根本就用不着通告。

“母后,你在做什么呢?回了宫就没有来看过倾雅!”凤倾雅一进门就扑向蒋氏的怀抱,依偎在她的怀里。

“你这丫头,母后最近都在为你皇兄留下的祸事烦忧,你倒好,不关心关心母后也就罢了,还让母后去看你?这丫头,还有没有良心啊?”蒋氏宠溺地揉着凤倾雅的头发,佯装生气地呵斥道。

“母后……”凤倾雅当然听得出蒋氏话里的意思,便撒娇在她的怀里,将头贴在她的怀里。然后她又抬起头来问道:“母后,皇兄他做了什么啊?让母后这么生气?”

“还不是为了花倾殿的那位!”蒋氏没好气地说。

“花倾殿的那位?那个狐媚子?”在宫里待了几天,凤倾雅从那些宫人口中得知,那花倾殿里住着的,是当朝贵妃暮妙戈。说到这里,凤倾雅的眼里又是一阵气愤,没想到那个丑八怪,最后还真是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狐媚子?你说的是?”蒋氏一时之间不知道凤倾雅说的是何人。

“还能有谁?就是那所谓的当朝贵妃暮妙戈,听说她掉到了悬崖之下,生死未卜。”凤倾雅不屑地说道:“这样一个狐媚子,不但和皇兄纠缠不清,还和洺笙哥哥纠缠不清,我听说啊,她和司徒哥哥,也好像有些不雅风流轨事。”

“你说她还和纳兰洺笙有所联系?”蒋氏抓到了凤倾雅话里的重点,不由抬起头来质问道。

“对啊,母后,她在刚来到京城的时候,就和洺笙哥哥纠缠不清。”凤倾雅继续补充道。

“还有这事?”蒋氏沉默了许久,最后淡淡地摇头,想不到她这么久不问朝政,京城之中的局势她竟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暮妙戈她也不知道,等到她进了宫,已经当上妃子后,也没有正视她的存在。没想到就是这小小的忽视,竟然让对方成了一颗毒瘤,慢慢地残害着玉临王朝。她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人存在,一定不可以!

想到这里,蒋氏的眼神更加坚定了,显然已经是下了什么决定。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蒋氏逼迫 清晨时分,太阳刚出地平线,整个山谷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悬崖底下安营扎寨的地方,凤倾逸正站在自己的帐篷面前,这段时间所有的侍卫都被他折腾得够呛,现在还没有起来,所以现在,清醒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丑八怪,你在哪里?

他双手紧握,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暮妙戈,不会再轻易让她离开,不要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想到这里,凤倾逸准备到击鼓的地方,击鼓让那些侍卫起来。可是刚拿起敲鼓的锤子,突然营地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凤倾逸不禁回头一看,却见大队人马正往这边赶来,竟是那宫中的锦衣卫!

凤倾逸在心里暗暗猜测,锦衣卫没有他的指令到这里来,所谓何事?

凤倾逸放下敲鼓的锤子,向那群人马走去。为首的人看到他后,远远地就翻身下马,向他冲来,走到他跟前时,单膝下跪,道:“微臣参见皇上!”

然后其他的锦衣卫也跟着从马上下来,跪在那为首的人后面。

“起来吧,不知你们到这里来,所谓何事?”凤倾逸面色沉重地问道,然而那些锦衣卫并没有起来,依旧恭敬地跪着,凤倾逸对此感到十分疑惑。

“皇上呦,叫你不听咱家的话,现在太后娘娘吩咐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回宫,就让我们强行将你带回宫!”为首的侍卫还没有回答,卓公公就从那些侍卫后面走过来,走到凤倾逸身前时,恭声回道。

“母后当真做这样的打算?”凤倾逸喃喃问道,然后卓公公用力地点头。

“这样……”凤倾逸一时也觉得十分头痛,身为儿子,他是十分了解蒋氏的,她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然后凤倾逸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心里已经明白了,难怪不愿意起来,是已经做好被他问罪的准备了。

“你们起来吧,回去告诉太后,我是不会回去的。”凤倾逸加大了说话的力度,让那些锦衣卫起来,然后补充道:“再告诉太后,暂把国事交由司徒九都,朕甚为放心。”

“皇上!”听了凤倾逸的话,跪着的锦衣卫们依旧没有起来,沉默了良久后,为首的锦衣卫突然大声吼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怎可为了儿女情事而耽误了国家大事?”

“太后娘娘说了,今日若是皇上不愿意回宫,就让微臣强行将皇上带回宫,就是绑也要绑着回去!”然后锦衣卫首领从衣袖间拿出一个盒子,接着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块方形玉佩,递给凤倾逸。

凤倾逸接过那块方形玉佩,心里一下子沉重了,这是他父皇的遗物,是父皇临死前交给母后的。当时他对母后说,如果有朝一日凤倾逸不听蒋氏的话,就让蒋氏拿出这块玉佩,凤倾逸自然什么都懂。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再一次见到了这一块玉佩。什么意思,他当然懂。当初父皇给他算命,说有朝一日,再次见到这块玉佩的时候,便是国家即将大乱之时,他要速速做好准备,守在皇宫里面。

卓公公不懂那玉佩的含义,不过看到凤倾逸这个时候的神情,便猜到凤倾逸已经决定回宫了。他站在凤倾逸的身边,对着回宫的方向一扫浮尘,轻轻道:“皇上,回宫吧!”

凤倾逸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击鼓的地方,拿起锤子敲响了鼓。那些锦衣卫站起来,看着凤倾逸的举动,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卓公公也是一样。凤倾逸击鼓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些在帐篷里睡觉的侍卫们都纷纷起来,不多时就站在了凤倾逸面前,等着他的吩咐。

凤倾逸看着他们,知道现在已经不能再继续搜查了,虽然他心里知道,暮妙戈很有可能真的不在这个地方,寻找下去,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点希望罢了。

“你们收拾东西,就跟着队伍回去吧,不用再继续搜查了。”

“是,皇上!”侍卫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地回道。

等到侍卫们回了自己的帐篷收拾东西,凤倾逸转身的时候,那锦衣卫首领,便让手下给他牵来凤倾逸的坐骑。凤倾逸看着被侍卫牵来的那匹白马,不禁轻笑道:“你们倒是准备得充分,连白头驹都给朕牵来了。”

看着锦衣卫首领那不动声色的笑,凤倾逸没再说什么,等到锦衣卫将那马牵过来,他接过缰绳,便翻身上马,控制着马儿向回宫的方向奔驰而去。

这一日,凤倾逸的心情是十分沉重的。回了宫之后,他首先去了蒋氏的寝宫,不知道和她谈了些什么,蒋氏答应了将展素素斩首示众的事情,而凤倾逸转而又去找来了司徒九都,告诉他要继续原本的计划。

“太后同意了你的决定?”司徒九都对此是十分意外的。

“嗯。”而凤倾逸只是点头,沉声应道。

“你是怎么劝说她的?”司徒九都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凤倾逸没有将这事告诉司徒九都的意思,继续说道:“你就放心地做吧,出了事,有我担着,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

“……”司徒九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看了凤倾逸一眼后,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凤倾逸站在偌大的宫殿里,想到了和蒋氏谈判的时候。

“母后当真觉得,就算我们一忍再忍,这江山就不会紊乱了吗?”一见到蒋氏,凤倾逸就开门见山地回道。

“就算我们继续让步,这所谓的友好邦交,有朝一日,还是会崩溃。”凤倾逸仔细地给蒋氏解释道:“雪云和楼兰已经缔合,秦风与玉临素来不和,那南初一直处在中立不争的位置,你觉得这样的情况,我们再继续忍下去,玉临就不会出事吗?”

“你这是何意?你是觉得母后在害这玉临江山吗?”蒋氏声嘶力竭地回道。

“母后,儿臣没有这个意思。”凤倾逸无力地反驳道。

“你觉得母后不该在这个时候,将你父皇给我的玉佩拿出来吗?”说着蒋氏流出了两行泪,然后继续说道:“当日你父皇将这玉佩给我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在我有生之年,会有机会将它拿出来,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其他国家的人都在盯着暮妙戈,他们只想将她作为工具,来巩固自己的王朝,可你倒好,你把她当做自己心爱的女子。难道你忘了当初的预言,帝王是不能对命定天女产生感情的吗?否则,天下大乱,各国兵起。”

“母后,那只是个预言罢了!”凤倾逸再次强调。

“那你觉得雪云和楼兰想方设法要带走暮妙戈,是为了什么?”蒋氏望着凤倾逸,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母后,不管如何,你要知道,暮妙戈对玉临不会有任何影响。”凤倾逸已经不想再继续和蒋氏争辩了,只得继续强调道。

“胡闹!”边说,蒋氏抬起手,作势就要给凤倾逸一巴掌,可是在看到他并没有躲避,而是挺然接受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没办法继续挥下去,气恼地收回。

“为何你要这么倔强,为什么一定不相信母后的话?”最后,蒋氏只得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母后,儿臣没有不相信你的话,儿臣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罢了。”凤倾逸的眼里有着些许悲痛,如果可以,谁愿意和自己的母后发生分歧,他从小就是蒋氏一手带大的,自然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母后已经管不住你了,你自己拿主意吧!”蒋氏看了凤倾逸许久,看出了他眼中的坚定和势在必得,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妥协了。

过了不久后,凤倾逸还是没有离开,蒋氏端起桌子上的茶盏,独自喝着茶,然后想到了什么,又突然说道:“那暮妙戈,你还是斩断对她的感情吧,她的存在,一定会影响到你的判断和决策!”

“母后,这事你就不要管了!”凤倾逸明显不想让蒋氏参与这件事。

“什么叫我不要管,这也不管,那也不管,皇上当真已经不将我这母后放在眼里了吗?”然后蒋氏又补充道:“母后这是为了你好!”

“母后!”凤倾逸微吼道:“您难道忘了,当初这预言,是您和父皇告诉我的,也是您叫我一定要找到那命定天女,现在我找到了,爱上她了,您却来阻止我,不觉得这前后太过于矛盾了吗?”

“我们只是想让她巩固你的江山罢了,没有让你真的爱上她啊!”蒋氏闭了闭眼睛,显得很头痛的样子,事已至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那暮妙戈不要再回来,以免影响到凤倾逸。不过现在那暮妙戈应该已经回不来了,她找人去看了,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马偶读几乎摔成了一堆肉酱,何况是一个柔弱无骨的女子呢?

“母后,这事以后再说,现在,让儿臣处理了那展素素的事情再说。”凤倾逸不想再听到蒋氏说暮妙戈的不是,便率先回绝道,然后离开了蒋氏的寝宫。

想到这里,凤倾逸不禁叹了口气,偌大的逸宁殿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叹息声。“母后啊,你这又是何必呢?妙戈她,并没有做什么啊!”

凤倾逸这时候才已经认定了她对暮妙戈的感情,如果不是这一次她生死未卜,他一定不会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她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已经深深扎根在他心中,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唉,暮妙戈啊暮妙戈,你到底在哪里?”他相信暮妙戈不会死,她这么顽强的生命力,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不过现在,他要想的不是这件事,他要想的,应该是部署好一切,等着那两条鱼落网。

将展素素斩首的的指令已经颁布下来,时间定于两天后的午时,即刻问斩。

驿馆之中,不仅令寻欢急得团团转,宫齐也有些不淡定了。令寻欢指着他,怒道:“不是你说的,凤倾逸不会处理素素吗?那现在外面颁布的指令又是什么情况?”看到宫齐不说话,令寻欢继续说道:“素素是我们唯一的小师妹,她的性命,我们赌不起,也不敢赌。你快想想,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把素素救出来?”

“太奇怪了!”可是宫齐就好像没有听到令寻欢的话一般,自言自语地说道。

令寻欢被他这个态度弄得有些烦躁,更是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太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劫狱失败 “凤倾逸太奇怪了!”宫齐肯定地回道:“依照凤倾逸的性格,他是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的,可是现在,明明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他却选择了最危险的那一条,你说,这是为何?”

“我怎么知道?我和凤倾逸又没有怎么打交道!”令寻欢说着叹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事,“父皇为了让我尽快继承皇位,既然玩出了这么大的事,炸死,亏他想得出来,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逍遥自在呢,可怜了我那母后,要一个热独守深宫,这件事我都不敢告诉她。”

“世间奇人,你那父皇,也算能排上号了。”听了令寻欢的话,宫齐也就只能跟着哭笑不得了。不过想到了展素素的事情,他还是非常头痛。

“不如,我们劫狱吧!”令寻欢提议道,“虽然这个时候,凤倾逸肯定会做好准备,不过只要我们打点好一切,就一定可以安全救出素素。”

“劫狱?”宫齐抬起头思索了一下这个提议,最后也只能叹口气,“罢了,也只能如此了,我们快安排好一切,争取一举就出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恩!”令寻欢坚定地点头。

逸宁殿里,凤倾逸淡定地坐在书桌前,手持狼毫,奋笔疾书。眉头一会儿又皱起,一会儿又松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得出来他现在十分烦躁,试问暮妙戈现在一直生死未卜,他怎么能够安心于国事?

这时候司徒九都从外面走进来,不等通报就直接进出皇上寝宫的人,整个玉临上下,恐怕也就只有他了。凤倾逸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司徒九都,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放下手中狼毫,问道:“打听得怎么样了?”

“你不是应该问我,有没有被发现吗?”司徒九都走到凤倾逸的书桌前,径直坐在他面前的书桌上,笑调侃着问道。

“就以你那追踪的能力,都能被发现的话,那这世界上,我就不敢再让谁去偷听人墙角了!”凤倾逸丝毫不理会司徒九都的调侃,不冷不热地回应道。

“哈哈,你倒是很相信我!”司徒九都只差大笑出声,不过很快就恢复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鱼儿已经沉不住气,正向我们的网游过来。”

“恩,果然。”凤倾逸点头回应,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

“那宫齐果然和了解你,知道你一定不会处理展素素,所以一直在和你打着太极,不过这一次,怕是要让他失望了。这一招真狠,直接将那宫齐给玩在手掌之间。”司徒九都说着对着凤倾逸竖起大拇指。

说完后,司徒九都突然凑到凤倾逸耳边,小声地说道:“还有个更大的惊闻!”

“什么?”很少看到司徒九都这么严肃的神情,凤倾逸也不禁好奇了。

“那,楼兰王,根本就没有死!”

“什么!”凤倾逸显然也是十分惊讶。

“我知道你很惊讶,我听到的时候,也惊得差点从房顶上摔下来。原来那楼兰王,为了让令寻欢继承自己的皇位,竟然使出这么阴损的招数,顺便还摆了我们一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不得不说,这老楼兰王,真是个奇人。”说到最后,司徒九都也不禁发出和宫齐一样的感慨。

“他若不是奇人,也就不会让父皇临死前,都还放不下玉临和楼兰的边疆问题。一个面积不到玉临五分之一的国家,竟然可以和玉临周旋这么多年,也难怪了,这楼兰王,虽然有时候做事糊涂了些,不过思考起事情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糊涂,比谁都精明!”凤倾逸震惊之后,如实地分析道。

“很少看你佩服人啊,这一次,竟然被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所折服,看来这楼兰王,也算是个人物了!”司徒九都符合着凤倾逸的话,然后就继续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既然楼兰王给我们摆了这么一道,礼尚往来,不还回去显得我们太小气不是吗?既然他们要玩,那我们就玩大一点儿!”凤倾逸十分霸气地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司徒九都对此,感到十分好奇。

“怎么做?当然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一直进行下去,只要他们敢行动,我们就可以将自己的局势拉到上风,那样,该怎么做,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凤倾逸说完后,就继续拿起毛笔,在宣纸上书写着。

夜黑风自高,放眼望去,京都的街道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忽然风声中传来衣服与风摩擦的声音,再定睛望去,街道上突然多出了一群黑衣人,正向京城天牢的方向快速赶去。

等到他们走远后,街道一边的房顶上这个时候突然站出了两个人,原来是那凤倾逸和司徒九都。此时司徒九都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然后看向凤倾逸说道:“你说得很对,鱼儿果然会上钩!”

“他们担心营救的过程会失败,所以只能选择亲自出马,而他们也不会知道,那天牢的展素素,已经被我们偷偷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凤倾逸轻轻勾起嘴角,嘲弄地看着那群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然后继续说道:“我们快去天牢吧,令寻欢可以不用担心,那宫齐行踪诡异得紧,我怕那些安排的侍卫招架不住。”

果然,刚一到天牢关押囚犯的地方,宫齐和令寻欢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可是这个时候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凤倾逸的埋伏不光是在天牢里面,等到他们从里面的包围里冲出来的时候,天牢外面的城墙上,已经站满了铁骑,那些冰冷的弓箭,正直直地对着他们。

“果然有诈!”宫齐暗骂出声,不过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没有想到,凤倾逸竟然还留有这一手,他以为凤倾逸因为暮妙戈坠崖,受了刺激,这才颁发了这个听起来有些意气用事的旨意,可是没想到,凤倾逸的脑子还清醒得很,这件事的背后,目标就只是在针对他和令寻欢这两条大鱼。

“怎么办?”令寻欢看着四面八方冰冷冷的箭雨,慢慢向宫齐靠近,在他耳边沉重地问道。

“能怎么办?跟他们拼了,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他们抓到,不然,我们都会拉到下风,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宫齐暗粹一声,这个时候,他当然能想到,展素素已经被关到了别的地方,这一趟,只能是损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宫齐用手势示意那些黑衣人出招,与此同时,凤倾逸和司徒九都站在铁骑的后面,沉声吩咐那些人放箭。漫天的箭雨向宫齐他们倾来,令寻欢大骂道:“该死的,这凤倾逸还真的敢放箭!”

“他为什么不敢放箭?楼兰和雪云的太子夜里劫杀天牢,他不知情,误杀了两人,传出去也是我们理亏,凤倾逸顶多给两国一点赔偿罢了。”宫齐一边提剑挥开飞到自己面前的箭头,一边对令寻欢说。

“他们好像有些不敢置信呢!”城墙之上,司徒九都看着箭阵之中两人的交流,不禁轻笑道。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会将这件事压下,可是谁能想到,我会把事情做到这么绝呢?竟然敢把注意打到她头上,就应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说到这里,凤倾逸抬起手,让那些侍卫停止放箭,因为这个时候两人已经是穹庐之末,而他们带来的人,已经剩下不到十人,而且他们好多人都受了伤,现在还在苦苦支撑着。

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再放箭了,要是再继续放箭,真的把他们伤到了,也不是凤倾逸想要的结果。

“我要活的,受点伤没关系。”看到侍卫停止放箭,下面的侍卫都在去和宫齐他们打斗时,凤倾逸突然偏过头看了一眼司徒九都,然后说道。司徒九都闻言,眼前一亮,活动了一下拳头,显得十分兴奋的样子。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敢把注意打到小大夫的身上,真是活腻了,总要让他们知道好歹。”说完后,司徒九都飞身跃下城墙,身影一闪就已经来到宫齐他们周围,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司徒九都加入了阵营,宫齐和令寻欢他们想脱身自然就困难多了,司徒九都的武功,在玉临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可是这也有弊端,在司徒九都加入阵营之后,其他的侍卫的攻击就显得很力不从心了。发现了这一点,两人便决定一起进攻司徒九都,慢慢下来,司徒九都也开始滑下下风。

于是两人暗暗交换了了一个眼神后,便开始猛攻司徒九都,这下子,司徒九都就变得有些吃力了。而就在司徒九都快要被他们两人攻下的时候,一个黑衣人加入了战场,不过他的目标并不是司徒九都,而是与之打斗的两人。司徒九都先是愣了一下,不知道来人会是何方神圣,等回过神来后才又重新握起佩剑,和黑衣人一起对付宫齐和令寻欢。

这时候两人已经是咬紧牙关了,本来只要逼退了司徒九都,他们就可以趁机脱身,可是谁知道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和司徒九都一起对付他们。他们带来的黑衣人已经被那些侍卫斩杀了,所以这个时候,就只剩下他们和司徒九都还有黑衣人的战斗,不过宫齐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脱身,他和令寻欢就可能真的会落难于此。想到这里,宫齐狠下心来,挥剑的时候,每一剑都带着杀意。

可是他的剑使得再好,也比不上那黑衣人的攻势,在宫齐准备一击致命的时候,那黑衣人突然来了个回旋转身,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招式,下一秒黑衣人亮晃晃的剑就架到宫齐的脖子上。然后令寻欢还想动手,看到宫齐的脖子上架着剑,想着马上去救他,可是忽略了身后的司徒九都,下一刻司徒九都的剑也趁机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哼,既然已经来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的不是吗?”司徒九都望着被剑架着脖子不敢妄动半分的两人,嘲讽着说道。然后吩咐身后的那些侍卫上来将两人绑起来,关押到天牢里面。等到两人被带走后,司徒九都这才看向刚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望了很久,终于沉声问候道:“你,近来可好?”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酒库之交 黑衣人没有回答,将剑插入剑鞘之中,转身就走,似乎没有要和司徒九都说话的意思。司徒九都叹口气,突然大声吼道:“你当真要一直留在这京城吗?你明明知道这里对于你而言,就是龙潭虎穴!”

黑衣人身体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回头,继续向城墙外面走去。这个时候司徒九都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快走两步,想追上那黑衣人。可是刚听到他的脚步声,黑衣人就纵身一跃,飞向了城墙之上,几个翻身,人就已经在城墙外的房顶上。司徒九都也跟着他跳了上去,跟上他,向京城西边的方向走去。

为首的侍卫想要吩咐人马去追那黑衣人,凤倾逸伸手一抬,拦住了他,最后才缓缓说道:“罢了,不必追,有司徒在就好。”

说完后,凤倾逸也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向皇宫的方向走去。将这事处理了过后,他马上就想到暮妙戈生死未卜的消息,可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好好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为这玉临江山而烦忧。

想到这里,凤倾逸回过身去看了看司徒九都和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再次叹了一口气。那黑衣人是谁,他当然知道,那一身的武艺,不是纳兰洺笙是谁?他当然知道他出面来帮助他们是为了什么,也不过是想借此给暮妙戈讨一个公道罢了。而只要一想到这些,他都会觉得十分的无奈。纳兰洺笙他不想伤害,暮妙戈他也不想伤害,可是最后,他两个人都伤害了。

司徒九都一直在纳兰洺笙的身后跟着,可是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根本就跟不上去。最后,司徒九都停下了脚步,在身后冲着他的背影吼道:“纳兰洺笙你给我停下来,以为这样躲着就行了吗?”

果然,他这一吼,前面的人停下脚步,然后回过头来望着他,在看了他许久后,缓缓解下了面上的黑纱,纳兰洺笙那张脸就显现在司徒九都面前。

相比起他离开的时候,这两天的时间,纳兰洺笙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疲惫,一双眼睛显得十分深邃。司徒九都看了他很久,这才慢慢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从出皇宫后就已经离开了。”

“凤倾逸两天前才见过我。”纳兰洺笙不冷不热道。

“是吗?他没告诉我。”

“……”

然后接下来的话题,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司徒九都突然建议道:“我们去喝酒吧!”

“喝酒?”纳兰洺笙偏过脑袋,显得有些困惑。

“对啊,喝酒,我们已经很久没喝酒了。上一次喝酒,还是带着暮妙戈来找你的那次,那次过后,一切就开始改变了。”司徒九都叹着气回道。

“……”纳兰洺笙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司徒九都。

“去哪里?你想喝什么酒?”司徒九都张开手排上纳兰洺笙的肩膀,爽快地问道。

“喝什么酒?当然是芦花飘!这世上,还有比芦花飘味道更醇厚的酒吗?”纳兰洺笙也爽快地反问道。

“说的也是!”司徒九都点头,同意了他的话,然后两人一起向京城纳兰洺笙以前酒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司徒九都对纳兰洺笙嘘寒问暖,换来了后者的不少白眼。

“司徒九都,我连边疆那种地方都能待下去,现在的情况,又算得了什么?”纳兰洺笙的回答里,显然是对现在的情况毫不在意,可是司徒九都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心酸和无奈。如果不是凤倾逸强行命令自己,司徒九都都忍不住想告诉纳兰洺笙,纳兰一族并没有灭族,只是被迁到别的地方去了,一切,都不过只是一个假象罢了。看到纳兰洺笙现在的模样,他想告诉他,可是同时,他也知道,他不能!

接下来到酒库的时间里,司徒九都一句话都没有说,走在前面的纳兰洺笙也没有。等到了酒库的时候,才发现大门已经关上,两人相视一望,然后同时很默契地跳向墙楼,翻下墙去,从酒库后面的后院里到了藏酒库的地方。看着挂上大锁的房门,司徒九都没有多余的话,将头发上束发的簪子取下来,然后将簪子插进锁芯,转了几下,大锁“啪”的一声就打开了。

纳兰洺笙推门进去,看到了熟悉的场面,心里有一些颤抖,这是他全心全意管理的地方,没想到现在,竟然是以客人的身份走进这里。想来在纳兰一族出了事之后,凤倾逸应该是将这个地方交给了别的人管理。而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有一丝的心酸,毕竟这里,是他和暮妙戈待过的地方,想到暮妙戈现在的状况,他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里,还是原来的味道。”纳兰洺笙由衷地叹道。

“当然,佳酿最好时长久。”司徒九都翻了他一个白眼,但是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然后走到那几坛保存时间最长的酒坛旁边,搬起一坛,向纳兰洺笙扔去。后者轻巧地接过,爽快地揭开酒坛的盖布,一阵酒香瞬间弥漫在整间屋子里。纳兰洺笙深深嗅了一下,然后抬起酒坛,酒就大股大股地往嘴里灌去。司徒九都看到他这么爽快的样子,也跟着搬起另外一坛酒,跟着纳兰洺笙的样子往嘴里灌酒。

不多时,两人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说着小时候一起长大时的糗事,说完后两人就同时大笑对方,说到最后,两人都没有再喝,抱住自己的酒坛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司徒九都醒来的时候,纳兰洺笙并没有在酒库了,外面微弱的光阳照进屋子里,看着满屋子的尘埃,司徒九都可以判断,纳兰洺笙已经离开了很久。他不禁看了两人一起喝过的空的酒坛子,明明喝的酒一样多,偏偏他酒醒得比他快,看来,这纳兰洺笙,在边疆的时候,一定是喝了不少酒了。

司徒九都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伤感从心里冒出来。司徒九都闭了闭眼,这时候眼睛有些发涩,他觉得自己以后,应该没有机会再和纳兰洺笙把酒言欢了。这是失落,更是遗憾。

而纳兰洺笙,天还没有亮,就已经醒来,醒来后看了还在醉酒的司徒九都,便轻声走了出去,趁着街道上无人去了最近的药店,按照一张药方偷偷抓了一些药,然后去了京郊的山谷里。在山间里穿过几个弯角后,来到了一个山洞里。这时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看到了他后,不禁指责着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明明知道她现在状况,耽搁不得!”

“路上耽搁了点儿事!”纳兰洺笙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简单地告知了实情。

“什么事,能够耽搁一个晚上?还有比她的性命还重要的事?”从山洞里走出来的人,狠狠地瞪了一眼纳兰洺笙,然后不解中带了些指责。

“何星子大师,对不起,但是,你一定要救她!”纳兰洺笙突然急切地说道,然后将自己手中的药交给何星子。后者接过,也只是看着手中的药材叹了一口气,他早该知道这个丫头的感情路,不是这么顺利。不过好在,身边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应该也能得到善果。

原来这人正是那宫齐和令寻欢寻找的师傅何星子,自三年前见过暮妙戈以后,他就离开了玉临,企图去找寻暮妙戈的出身。可是无奈,即使他找了三年,也是没有任何消息,而没想到,刚回到京城,就遇上了这档子事。当纳兰洺笙抱着气息奄奄的暮妙戈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向他跪下,祈求他救下暮妙戈的时候,他还是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纳兰洺笙,对暮妙戈,也算是用情至深。只是他们的这一条路,怕是不好走啊!他看过暮妙戈的面相,这女子一生会得一子一女,而且她和她的儿子,都是天生的帝王命,更别提她那一出生就注定会当上皇上的丈夫凤倾逸。真是一家三口的帝王命啊,可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夹在中间特殊位置的她,命运才会是如此多舛。

何星子没有再对纳兰洺笙说什么。拿着药走到山洞里面,在山洞里一张简易的床旁边煎药。而那床上,躺着一个眼睛紧紧闭上的人,脸色是那么苍白,气息似乎有些微微,胸口心脏跳动的地方也不是那么明显。竟是那掉落山崖,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的暮妙戈,

原来自那日,暮妙戈离开后,纳兰洺笙就一直在身后跟着她,在看到她去了阿叶的家后,就偷偷返回去将纳兰一族的人带回祖坟,葬入祖坟之中。才返回到阿叶的家外面,一直偷偷地关注着暮妙戈的情况。他是看到她被展素素带走的,可是因为怕暴露自己,所以就一直没有上去救她。等到后来宫齐要将暮妙戈带离京都的时候,他想出手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载着暮妙戈的马车载下山崖。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再次别离 想到这里纳兰洺笙的心里就是一阵疼痛,他明明想好好保护她,明明知道她一直在背后想挽救纳兰一族的命运。可是他只能忍着,即使是救她,也只能偷偷地救。如果让世人知道,她与他还纠缠不清,不管是在宫中,还是在外面,对她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反而是最大的伤害。

纳兰洺笙不愿意再往下想了,他走进山洞的最里面,何星子正弯着腰给暮妙戈煎药,后者就躺在山洞简陋的床上,几乎听不见她的呼吸声。纳兰洺笙从来都不敢轻易来到暮妙戈的面前,他最不忍心看到如今她气息奄奄、危在旦夕的状态。

何星子还在药炉子旁边扇火,偏过头来就看到纳兰洺笙那阴郁的眼神,不由轻叹了一口气,从炉子旁站起来,走到纳兰洺笙面前,劝慰道:“其实你们纳兰一族,比谁都知道她的命运吧?”

“嗯。”纳兰洺笙低声沉吟道:“父亲在我远赴边疆时告诉过我,她是天生的帝王命,她的孩子也是天生的帝王命,千秋万代。”

“世上有如此特殊命格的女子已经不多见了,所谓的命定天女,就是这个说法。”说到这里,何星子再次叹了口气,“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她的身世,可是都没有什么眉目,她对于自己的身世也是保守得十分隐秘。不过我初步猜测,她很有可能是二十年前灭族王朝公主尹宁城雁的女儿!”

听到这里,纳兰洺笙将视线转向暮妙戈,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许久后才缓缓地说道:“如果可以,我宁愿她只是那个在玉善堂给百姓行医的小大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的生活简单而又快乐。我搞不明白,凤倾逸为什么要让她进宫,他明明也是爱着她的。”

“就是因为爱,所以才想让她陪伴,你与那玉临皇,终究不是一样的人。”

“也许吧!”听了何星子的话,纳兰洺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一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他都要陪在暮妙戈身边,哪怕是其他的身份,他也愿意!

说完后,纳兰洺笙径直走出山洞,他不喜欢待在这里,虽然这里有暮妙戈,但是他就是不愿意看到她这么脆弱的时候。在山洞外待了很久,时间悄然而过,已经到了落日时分,何星子从山洞里面出来了。他坐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陪他一起看那落日的余晖。

等到夕阳落山时,何星子问纳兰洺笙道:“如果她醒来了,你该如何选择?”

“带她去该去的地方,陪该陪的人。”纳兰洺笙平静地说道,就好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关的问题一般。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是多么不舍。

“去该去的地方,陪该陪的人,年轻人,你这个决定和我当初的决定是一样的。可是最后还是只能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消失在这人世间……”

“何星子大师也有自己心爱的女人?”听了何星子的感叹,纳兰洺笙也不禁有些好奇,这一向清心寡欲的只知道制作河灯的何星子大师,感情路上会是怎样的曲折。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何星子听了纳兰洺笙的话,气得一掌拍在纳兰洺笙的头上,“难道我就有这么老吗?就许你们年轻人可以讲究儿女情长?”

“当然不是。”纳兰洺笙忙为自己辩解道:“晚辈只是好奇何星子大师,一生会对怎样的女子恋恋不忘罢了!”

“唉,她也是一个奇女子,有预言传世,她也是天生的帝王命,可是最后还是因为一些原因,让她消失在了这人世间,至今无人可寻。”何星子念叨着,这一时间,像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

纳兰洺笙偏过头看向何星子,这才发现他的眼眶已经有些温润,这世间,又多了一个痴情种子。发现被人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何星子偏过头掩饰掉自己现在的失态,然后转过头来对纳兰洺笙说,神情十分严肃,“不出明日,她就应该能醒了,年轻人,你自己做决定吧,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

“……”纳兰洺笙无言以对,在这个时刻,他选择了沉默。

晚上,桂华静静流泻于山林之间,整个山谷,散发着一种幽深而静谧的美。纳兰洺笙这才从山洞外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山洞里走去。来到暮妙戈的床前,他微蹲下身子,伸出手将暮妙戈额头上的头发温柔地撂倒耳后。她现在的气息已经平稳而来许多,看来何星子的话说得不错,不出明日,她就会醒来。

“小大夫,知道吗?上次在城墙之下,我之所以会对你说那些话,都是为了保护你,如果让别人知道你与一个罪臣之子,牵扯不清,他们在以后,会借题发挥找你的麻烦的。”

“小大夫啊,如果可以,我宁肯当初自己没有回京,那样我就不会遇见你,你就不会陪我去小红那里,然后你就不会陪我喝酒,我也就不会爱上你。”说到这里纳兰洺笙叹了一口气,想说的话千言万语,在这一时刻,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原来有朝一日,一向潇洒不羁的他也会有如此窘迫的时候,可是他愿意,因为现在躺在他面前的,是他这一辈子,最心爱的女人。

纳兰洺笙忍住心中的不舍,伸手将暮妙戈抱了起来,向山洞外走去。借着月光的光亮,在山谷之间缓慢的行走着。他是可以动用轻功,在最快的时间里将暮妙戈带到皇宫的,可是他不愿意,他想让自己抱住她的时间里,在这一刻,成为他记忆里的永恒。想到这里,纳兰洺笙再一次放慢了脚步,等到了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快凉了。

他跳上墙头,带着暮妙戈往花倾殿的方向飞去,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惊到巡逻的侍卫。在来到暮妙戈的宫殿时,他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暮妙戈的房间,即使这里,他从来没有进来过,这是他第一次,也应该是唯一的一次。

掀开床幔,纳兰洺笙将暮妙戈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握紧了拳头,忍住不舍转身。转过身后,他才看到暮妙戈的房间里,全都挂满了白幔。在她的房间,看起来有一些阴森的感觉。纳兰洺笙突然再次转过身,来到暮妙戈的床前,抚摸着她的脸蛋,喃喃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郁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小大夫……”

说完后,将脑袋倾下,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又飞快地起来,快速地离开暮妙戈的寝宫。夜幕之下,又是一场遗憾的儿女情长。

然而在刚出皇宫不久,纳兰洺笙就再次看到了何星子,他不禁奇怪了,于是便问道:“大师一直都在后面跟着我吗?”

何星子点头,并没有被发现后的尴尬,他如实说道:“怕你做错决定,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么现在呢?大师觉得我做的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纳兰洺笙苦笑道,这一刻心里是多么苦涩。

“孩子,你的决定是对的,你与她的情缘,不是现在,以后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了。”何星子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他何尝愿意去伤害一个年轻人呢?何况这人,还和他年轻时候一样,对一段感情如此忠诚。

第二日清晨,香鲤像往常一样,去暮妙戈的房间里打扫。虽然如今暮妙戈生死未卜,不过凤倾逸有吩咐,让她们务必要将暮妙戈的房间,保持到最干净的状态,等着暮妙戈的归来。

不过实话说,这么高的悬崖,香鲤她们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不过留一个信念也是好的,所以这里,她每天都在打扫。不过今天,刚一走进暮妙戈的寝宫,香鲤就感觉到了不寻常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幔,向暮妙戈的床边走去,却在掀开最里层床幔的时候,看到了最让她意想不到的一个人——竟然是失踪这么多天的暮妙戈。此时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就好像睡着了一般,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香鲤在惊讶的同时,湿了眼眶,她慢慢地向暮妙戈走近,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一般。可是当她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去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假象。于是当她的触碰到暮妙戈皮肤的温度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娘娘,娘娘?真的是你!”

“什么娘娘?”绿音和纺芝掀开创床幔向这边赶来,却也在看到暮妙戈躺在床上的那一瞬间湿了眼眶。

“娘娘回来了,快去禀告皇上,贵妃娘娘回来了!”香鲤兴奋地向绿音和纺芝吩咐道。

两人接了话跑出去了,香鲤就继续待在暮妙戈的身边,生怕她再次消失而来一般。这三年来,对于暮妙戈,香鲤不仅是按照凤倾逸的吩咐,将她当做主子,更是将她当做了自己宠爱着的妹妹,这一次暮妙戈的消失,不禁让她对凤倾逸有了很大的意见。有时候,凤倾逸在晚上来到花倾殿的时候,香鲤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不过好在凤倾逸在这个时候,没有过多地与她计较,只在花倾殿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妙戈回宫 彼时凤倾逸正在自己的宫殿里看书,他已经连着有好几天没有上早朝了,卓公公和蒋氏为了这件事情都快焦虑死了,可是凤倾逸却依旧无动于衷。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对此有些恼怒,不禁吼道:“我不是说了不让你进来打扰到朕吗?”

“可是皇上,花倾殿的宫女们过来找你,说有要事相告。”卓公公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缩小一些,这样就不会让凤倾逸的怒气波及到自己。

“花倾殿的宫女?”凤倾逸听闻至此有些愣住了,不过还是点头应允道:“让她们进来吧!”

卓公公领了命令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不停在心里叹道:“果然是人有差别对待啊,其他宫的丫头来面见皇上,都得不到皇上这么爽快的接见。”

卓公公走出去,来到绿音和纺芝面前,然后一扫浮尘,说道:“皇上让你们两个进去,机灵点儿,别惹了皇上!”

“是,卓公公!”绿音和纺芝垂首答应道,然后恭敬地走了进去。

在走进大殿之后,绿音和纺芝恭敬地对凤倾逸行了礼,然后后者抬起头,望着她们两人,沉声问道:“来找朕有什么事?”

“回皇上,娘娘回宫了!”绿音迫不及待地回道。

“娘娘?哪个娘娘?”凤倾逸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她们说的是后宫中的其她妃子。

“当然是贵妃娘娘啊,她回宫了!”纺芝和绿音相视对望一眼,然后纺芝抬起头,如实地告诉凤倾逸。

“什么!”凤倾逸边说边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冲到两人面前,急切地问道:“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在得到两人肯定的回答之后,凤倾逸想也没想便冲出逸宁殿,向暮妙戈的花倾殿跑去。卓公公在外面,正准备走进去,突然眼前闪过一道身影,待他回过神的时候,却见那身影正是那凤倾逸,不禁心想,皇上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皇上怎么突然跑这里快啊,很长时间没见他这么激动过了。”卓公公喃喃道。

这个时候绿音和纺芝也从大殿里走出来,来到卓公公面前,后者拦住了她们两个,疑惑地问道:“你们给皇上说了什么?皇上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我们只是告诉皇上,娘娘回来了。”纺芝如实说道。

“什么!贵妃娘娘回来了!她怎么回来的?”卓公公听闻了这个消息,也是非常的惊讶。

“不知道。”纺芝摇着头回道,然后绿音接过了她后面的话,“香鲤姐姐去打扫娘娘的房间,就发现娘娘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你们的意思是说,是娘娘自己躺在床上的?”卓公公一时之间消化不了这个事实,已经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还要等娘娘醒来后再说,娘娘现在的脸色挺不错的,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纺芝再次摇着头回道。

然后卓公公就没再问了,跟着绿音和纺芝向花倾殿的方向走去,走之前还吩咐侍卫去请上最好的御医前往花倾殿。凤倾逸刚才太着急,可是他还清醒得很,谁知道暮妙戈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一需要大夫呢?

凤倾逸在去往花倾殿的路上,都在心里祈祷这一切都不是梦,就算是梦他也希望自己不要从梦里清醒,让这个梦一直在心里做下去。可是即使是这样,等到了花倾殿的殿门前时,他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不知道该怎么踏进去。

这个时候香鲤揽琴从里面走出来,到他的面前时,伸出手迎他进去,说:“皇上,请!”

凤倾逸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揽琴走了进去,在走到暮妙戈房间的时候,他感觉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直到香鲤来到门口,对他说:“皇上,进去吧,娘娘她,还没有醒过来,不过我猜想,她应该在等你。”

凤倾逸点头应允,跨过门走了进去,掀开一层层的白幔,他终于看到暮妙戈躺在她自己的床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就好像沉睡了一般。他向她走去,走到床边时,蹲下身子,伸手去抓住她藏在被子里的手,然后将她的手拿出来,紧紧地握着,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再望去,眼眶已经红了。

“丑八怪,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还可以见到你。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一直待在悬崖下等你。一直在相信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段时间我都不敢入睡,就担心醒来再也看不见你。”

凤倾逸说着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继续道:“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在乎你,如果不是这次你生死未卜,我都不会知道,原来你在我心中,是这么重要。”

“在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告诉自己,只要你再回到我身边,我一定不会再伤害你,不会再让你收到任何委屈。”凤倾逸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是泣不成声,可是暮妙戈却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这时候卓公公从外面走进来,带了两个御医,在凤倾逸耳边恭声建议道:“皇上,还是先让御医来给娘娘把脉吧!”

凤倾逸偏过头,以此掩饰自己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还是身为帝王的他呢?不愿意让卓公公看到自己窘态,凤倾逸站起身冷声质问道:“谁叫你进来的?”

“可是皇上,娘娘现在的情况,还是需要御医尽快救治啊!”卓公公极为委屈地给自己辩解道。

“行了行了,快让开,让御医给贵妃把脉!”凤倾逸当然不会真的责怪卓公公,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罢了。

暮妙戈一直沉睡在梦境里,沉沉浮浮,就好像溺水的鱼儿一般,在无边的涡流里挣扎。她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这个时候她就感觉到自己可以睁开眼睛了,可是这个时候她听到一个朦胧的声音在对着自己说话,仔细听了才知道是凤倾逸的声音,他说了好多平时没有说过的话,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暮妙戈的心里一下子就颤抖了,然后想睁开眼睛的意识慢慢变得弱起来。

然后接下来她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把脉,一群人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让昏睡不醒的她,感觉到有一些头晕。

“她什么时候醒来?”凤倾逸看到那群御医数次给暮妙戈把脉,不禁有些着急了,急切地问道。

“回皇上,娘娘她现在的脉象很平和,显然五脏六腑已经被人调理过了,现在并没有任何大碍。”御医回答道。

“那她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凤倾逸最不喜欢听那些御医给自己讲这些话,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暮妙戈到底要什么时候醒过来!想到这里,凤倾逸上前一步将那些御医赶走,说道:“你们都给朕走开,连她什么时候醒来都不知道,留你们在,又有何用!”

说着,等到那些御医走开就赶紧来到暮妙戈床前,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而此刻,在暮妙戈的意识里,在那群人终于从自己的周围走开之后,她感觉到熟悉的味道包围着自己,这让她有些留恋,便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凤倾逸那张放大的笑颜,在见到她睁开眼睛后,他的笑意不自觉从眼里流露出来,然后伸出手将她扶起来,激动不已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我?我怎么在这里?”暮妙戈记得她跟着马车跌下了悬崖,展素素想救她,可是也是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马车一起跌下去。跌下悬崖后,她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怎么会突然在自己的寝宫里醒过来?

“回娘娘,自从您掉下山崖后,就一直生死未卜,今早奴婢来你的房间打扫时,竟看到你躺在自己的床上,这才去通知了皇上。”香鲤首先给暮妙戈解释道。

“是谁救了我?”暮妙戈思索了片刻后,问道。

“这个……”香鲤和绿音对视一眼,然后绿音上前回道:“这个,奴婢们就不知道了,我们一到娘娘的房间,娘娘就躺在自己的床上了,刚刚才醒过来。”

“不是你们救我回来的?”暮妙戈被现在的状况弄得有些意外了,她醒来后看到凤倾逸等一群人都在场,还以为是他们把自己救回来的呢!

“娘娘,不是。”香鲤摇头,给了暮妙戈答案。

暮妙戈这就开始疑惑了,不是凤倾逸,那是谁把自己救回来的呢?

“不管是谁把你救回来的,只要你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事实!”凤倾逸突然伸手将暮妙戈抱在怀里,将她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眼眶再一次红了,“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以后我不会轻易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丑八怪,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凤倾逸就这样给暮妙戈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而暮妙戈在听到他说出的这一声“丑八怪”时,也红了眼眶。这让她想起了刚开始两个人认识的场景,他在山洞里叫她丑八怪,在仔细看了她的脸后,认真地点评道:“此话果然妙戈!”可是在他的眼里,却没有任何的鄙夷。

暮妙戈想到这里,竟然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揽住凤倾逸的腰身,将自己融进他的怀抱之中。在房间中的众人看到他们现在这个样子,都相视对望一眼,然后默契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经历过差一点就生离死别的凤倾逸和暮妙戈。

暮妙戈从凤倾逸的胸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问道:“我失踪几天了?”

凤倾逸认真地思索,然后回答道:“八天。”

听了凤倾逸的回答,暮妙戈点头,认真地想了许久,然后回答道:“我不知道是谁把我救出来的。”暮妙戈继续说道:“我刚才醒来的时候,给自己把过脉,我在跳下山崖后,五脏六腑皆受到损伤,不知道是谁给我调理了五脏六腑,这么严重的内伤,都能够在短短几天里给我治好,对方一定是个高手,而且医术还不在我之下。”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众人到来 凤倾逸点头,觉得暮妙戈说的有些道理,救了她,却又把她送回宫里,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会有谁会做出这种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暮妙戈还待在自己身边不是吗?于是他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暮妙戈的肩膀,道:“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从进往后,我发誓,一定不会再伤害你!”

暮妙戈摇头,闷闷地道:“如果你不伤害香蕉男,我又怎么会那般对你?”

“我……”一瞬间凤倾逸有种脱口而出,将一切真相告诉暮妙戈的冲动,可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这一切,他自己知道就行了。所以最后他只能回答:“纳兰洺笙的事就此过去好吗?我想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般对待他了。”

“你,你说真的?”暮妙戈不相信地反问道。

“当然!从今往后,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我一定都做到!”凤倾逸信誓旦旦地回应道。

“那我便相信你,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话!”暮妙戈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对凤倾逸回应些什么话,只有如实顺从自己的内心来回答。

凤倾逸还想说些什么,这个时候,香鲤在外面敲门问道:“皇上,娘娘,药已经煎好了!”

“进来吧!”凤倾逸让香鲤将药端进来,然后不等香鲤走到暮妙戈的床前,就将那药碗端在自己手里,回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喂之前,还将汤勺放在嘴边,将它吹冷,才将它喂到暮妙戈的嘴里,动作温柔而又小心翼翼。

香鲤看到这一幕已经是彻底惊呆了,她从小就在凤倾逸身边接受训练,可以说对这个主子,她是十分了解的,可是即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今日凤倾逸的模样。她猜到凤倾逸是喜欢着暮妙戈的,可是她没有想到,他对她的喜欢会有这么强烈。

香鲤从小就在皇室接受训练,自然知道这皇族中人,有多残酷无情。

香鲤没有多想,在凤倾逸给暮妙戈喂完药后,她从凤倾逸的手里接过药碗,不等凤倾逸吩咐自己就先退了出去,生怕自己的存在,打扰到他们,然后被凤倾逸怪罪下来。

在香鲤走出去后,暮妙戈对着凤倾逸笑道:“她好像很怕你呢!”

“当然,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还找不到,不怕朕的人!”凤倾逸回答得很霸气。然后突然笑着对着暮妙戈,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继续说:“除了母后,这皇宫里,不怕朕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暮妙戈觉得凤倾逸说得好没道理。

“你看看这偌大的皇宫里,谁敢不听朕的命令,也就只有你,敢将朕的话不放在眼里,你说说,是不是除了你,就没有人敢不畏惧我了?”

“这倒也是……”暮妙戈再一次闷闷地回道,然后也不知道该对凤倾逸说点什么,只得将头垂得很低,不敢去直视凤倾逸。

在暮妙戈垂下头的时候,凤倾逸突然伸手一把将暮妙戈的蜯首拉过来,然后将自己的唇吻上她的唇。这一时间,暮妙戈不知道该怎么推开他,只好任由他如此。在凤倾逸吻了很久后,暮妙戈都快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凤倾逸这才将她放开,看到她面色潮红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轻笑,然后刮了下他的鼻子,说道:“吻了你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没学会换气啊?”

“这个还需要换气吗?”暮妙戈听到这个问题,不禁有些愣了,以前都没有听说过啊。

“当然了,这个是需要经验的!”凤倾逸再一次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地笑道。

“又没人给我讲过这些!”暮妙戈给自己辩解道。

“以后只能我教你这些!”听了暮妙戈的话,凤倾逸的回答十分霸气。

那一整天的时间,凤倾逸都在房间里陪着暮妙戈,寸步不离,给她喂药,陪她吃饭,那番神情,分明就是怕一转眼就再也看不到她。暮妙戈对此觉得有些不自在,想阻止凤倾逸,却又不知道怎么去开口。她一向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现在面对凤倾逸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她突然觉得还是以前的凤倾逸正常一点。

晚上时分,实在是看暮妙戈有些疲倦了,凤倾逸才迫不得已从暮妙戈的房间里走出去。回了逸宁殿,整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愉悦。卓公公看到他这般,都不知道该怎么与他对话,只好待在旁边看着自家皇帝笑得像个白痴。

第二日,暮妙戈还在花倾殿中休息,这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太后蒋氏不待宫人通知就走进暮妙戈的宫殿里,当时暮妙戈正在吃早餐,喝粥的时候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太后蒋氏正站在大门口,挡住了射进来的阳光。

暮妙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身来,给蒋氏行礼。

“不用了,你身体刚好,就不用给哀家行礼了。”等到暮妙戈双腿已经屈膝下去后,蒋氏才伸出双手托住暮妙戈,颇为和蔼地说道。暮妙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竟然说不用行礼,那就早一点阻止啊,干嘛等人已经跪下了,才假意出声阻止?不过即使心里有些别扭,她还是得笑着回应,有礼地回道:“谢太后垂怜。”

“哀家听说你回宫后,就赶紧过来看看,怎么样,身体没有大碍了吧?”蒋氏边牵过暮妙戈带她走到桌边,边对她说。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已无大碍,谢太后娘娘关心!”

“这孩子,还叫什么太后,既然已经是皇上的妃子了,就该称呼哀家母后才对,叫太后,多生疏不是?”蒋氏和蔼地拍了拍暮妙戈的手背,然后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虽然蒋氏的手十分柔滑,不过暮妙戈的手被她握在手里,总是感觉到一种被蜗牛爬过的感觉。

暮妙戈想抽回手,却仍是被蒋氏紧紧地握住,怎么也抽不出来。这时候蒋氏看了看暮妙戈的房间,突然慰问道:“不知道,你在这里住着,还习惯不?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回太后……”暮妙戈脱口而出,想叫蒋氏太后,可是蒋氏却给了她一个眼神,她这才转口道:“回母后的话,臣妾在这里住着,还算习惯,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一定要及时给哀家说,哀家现在回宫了,可以多关照关照你。”蒋氏再一次拍了拍暮妙戈的手,关切地叮嘱她,暮妙戈乖乖点头。

“这母后以后要是都去关注贵妃妹妹了,那臣妾们在这后宫中,可就没有什么地位了呢!”正在蒋氏准备给暮妙戈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暮妙戈抬头望去,正是那皇后牧婉苏带着宫芸儿和方灵芸儿向房间里走来,等到她们都进屋后,她才看到身后还跟着一个凤倾雅。暮妙戈这一时间也觉得有些不淡定了,牧婉苏等三人她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地方,不过就是这凤倾雅,她可是怕了她了。尤其在发生了纳兰洺笙的事情之后,她心里肯定把纳兰洺笙出事的罪魁祸首,强行按在她头上,暮妙戈对此真是百口莫辩。

她确实猜对了,在凤倾雅的心里,确实认为纳兰洺笙出的那些事,就是和暮妙戈有着极大的关系,在她看来,如果不是暮妙戈,现在她的洺笙哥哥就可能还在京城里,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她的驸马。想到这里,凤倾雅看向暮妙戈的眼神,就好像已经将她活剥了一般。

暮妙戈感受到凤倾雅的视线,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是她还是要站起来招待进门的四个人。吩咐香鲤请她们入座后,又请绿音出去给他们上茶。

“一早就听说母后来到了贵妃妹妹这里,所以臣妾这才斗胆,邀上两个妹妹和公主来看看贵妃妹妹。只是不知道,贵妃妹妹,现在的身体可好了些?”牧婉苏嘻嘻问候道,就好像一个纯真的少女一般。

“回姐姐的话,臣妾没有任何大碍,让姐姐担忧了!”暮妙戈垂下头,将手微微放于胸前,眉目之间略带了些歉意。

牧婉苏听了她的话,突然爽朗地笑了,道:“妹妹说得哪里话?本宫身为后宫之主,照顾妹妹本来就是分内之事,本宫让妹妹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应该是本宫让妹妹原谅才对。”

暮妙戈这才发现,原来牧婉苏在太后和凤倾逸面前,为人处事是这个样子。这和她平日来看自己的时候,真是大相径庭。不过对此暮妙戈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依旧恭敬地回道:“姐姐言重了!”

“妹妹以后在宫中,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给姐姐说。不然啊,这母后,该说姐姐的不是了!”牧婉苏再次吃吃笑道,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空有一点小聪明一般。暮妙戈在她说完后点了点头,这才将视线转向蒋氏的身上,仔细观察才发现,蒋氏看向牧婉苏的表情,十分放心,对她应该是没有什么戒心。看向方灵悦儿的眼神是带有一点不屑,不过她看向宫芸儿的眼神却是有了一丝隐隐的防备。

暮妙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是明白了几分,用沉默来掩饰了自己。宫芸儿看着太后,讨好地说道:“有母后在,肯定不会让贵妃姐姐受了委屈不是?”

对于她的热情,蒋氏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将视线转向凤倾雅,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让你在寝宫里好好练字吗?”

“母后啊,我听说了您在这里,就过来找您了啊!”凤倾雅撒娇着回答蒋氏的话,然而事实上,是她想来看看暮妙戈现在的状况罢了,当然这个,是不能告诉蒋氏的。

“总是这么不听话,小心我告诉你皇兄,让他把你送回偏地去,好好地反省后再回来!”蒋氏恐吓凤倾雅。

“母后,您可别向皇兄告我的状,我好不容易才回到宫,可不想这么快就被赶出去!”凤倾雅边说边向蒋氏走过来,伸出双手抱住蒋氏,不停地撒娇道。那模样,分明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公主形象。

“好了好了,别这样摇晃母后,母后都快被你摇晃晕了!”蒋氏一边拍着凤倾雅的肩膀,一边说道,“行了,我不告诉你皇兄就是,不过你要答应母后,可别在宫中惹出什么乱子!”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看望可知 “母后!”凤倾雅一听蒋氏这话,面上露出不依的表情,再一次撒娇道:“我会在宫中弄出什么乱子?我不是一直都在自己的寝宫里吗?怎么会去给皇兄添乱子呢?”

“你呀!”蒋氏伸手一点凤倾雅的鼻子,虽然是在责备她,但眼神中却满是喜悦。似乎是在为凤倾雅的乖巧懂事而开心,暮妙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里藏了一丝羡慕和不舍,如果娘亲在的话,她对自己,怕也是这般对待吧?

暮妙戈不愿意再看蒋氏和凤倾雅的其乐融融,将自己的视线转开,却和牧婉苏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她想对她笑一笑,却看到了她眼中的阴霾,就好像对她有十足的仇恨一般。暮妙戈心下了然,还是对牧婉苏一笑。转开眼神后,却不敢再乱看了,怕一不小心,又再次看到对自己充满怨恨的眼神。

“一向听闻贵妃神医指之名,不知今日,哀家是否有幸,能让贵妃位哀家把脉一番?”

“……”然而蒋氏的话音刚落,却没有任何回音,暮妙戈依旧把头低着,好像并没有听到蒋氏的话。

“妹妹,妹妹?”牧婉苏柔声提醒暮妙戈,并且用手去拽了拽她的衣袖。暮妙戈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迷惑地看着在场的众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嘻嘻,妹妹,母后请你为她把脉呢!”牧婉苏用衣袖半遮住自己的脸,再一次提醒暮妙戈。

“母后需要我给你把脉?”暮妙戈对此又是一愣,在她看来,蒋氏现在的状态特别好,根本不想是需要把脉的人。不过既然她要求了,她也就只有上前,将手搭在她的脉上,细心地为她把脉。

蒋氏的脉象并没有什么不妥,然后暮妙戈还是一直在给她把脉,过了很久后才将手拿开。暮妙戈从蒋氏身前站起来,这时其他人都将视线放在暮妙戈和蒋氏的身上,急切地问道:“怎样,母后她没有什么大碍吧?”

“并无大碍。”暮妙戈摇头道:“不过母后以后要多注意休息了,不要太过于操劳,否则等天气转凉,母后的肠胃,可能会有不适。”

“哦?这样,那边有劳贵妃了!”蒋氏回之一笑,并没有过多表示什么,在对着暮妙戈继续嘘寒问暖后,就带着其她四个人离开了花倾殿,暮妙戈尾随至后送了很久才转身。刚才离开的时候,宫芸儿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就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一般,暮妙戈对此疑惑不已,不过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一时的错觉罢了。转身走了不到几步,凤倾逸和司徒九都就从转角处走出来,来到她面前,凤倾逸首先担忧地问道:“母后她,没有为难你吧?”

暮妙戈看到他们两个,先是一愣,然后才是了然,相比他们应该是过来找她的时候,知道了蒋氏在里面,所以就候在外面,等到蒋氏她们离开了才出来。面对凤倾逸的关心,暮妙戈先是点头,然后是摇头,最后轻轻地说道:“你母后不喜欢我。”

“你别太在意母后的看法,她一向就是这样,只要你不过多地去招惹她,她也就不会来找你太多的麻烦。”凤倾逸对暮妙戈宽慰道。

对此暮妙戈也只是耸耸肩,道:“也许吧。”然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望,也没有再回话,跟着暮妙戈一起走进花倾殿,在大厅中坐下后,暮妙戈先是望了凤倾逸一眼,然后又将视线移开,转向司徒九都,问道:“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可知她,想见你一面。”司徒九都回道。

“可知想见我?她不是……”暮妙戈想问可知不是失忆了吗,可是看到凤倾逸和司徒九都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秦可知假装失忆的事情。在询问之后,才知道了原因,原来,在知道了暮妙戈生死未卜之后,秦可知就跑来皇宫里找凤倾逸,一来二去之下,凤倾逸就发现了秦可知假装失忆的真相,不过那个时候,凤倾逸一心只想找到暮妙戈的下落,对秦可知的隐瞒也就没有过多指责。

“可知她并没有失忆,现在她还待在秦王府里,估计要等雪云和楼兰的事情解决后她才方便露面。不过现在,我想让你去秦王府看看她。她来见你的话,总会引起人的猜疑,不过如果是你去看她的话,我想是不会有什么人起疑心的。”凤倾逸如实分析道,而他也并不知道,秦可知假装失忆的事,其实一开始暮妙戈就是知道的。

“我觉得可以。”这些事拖了这么久,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暮妙戈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凤倾逸猜测她是想到了纳兰洺笙的事情,所以这个时候,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等暮妙戈的情绪自己缓和过来。

黄昏时候,暮妙戈坐上了凤倾逸为她安排好的马车前往秦王府。一路上,司徒九都将她坠入山崖后,京城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在听到宫齐和令寻欢为了救展素素被凤倾逸设计抓住后,尤其是在司徒九都讲了凤倾逸做这一切背后的目的时,暮妙戈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凤倾逸怎么会变得这么聪明?”她第一时间感叹道,然后就是唏嘘不已。

“呵呵,要是他听到你这话,一定会狠狠地惩罚你!堂堂一个帝王,若是连这点滑头都没有,你以为他这江山是怎么保下来的?”

与此同时,坐在逸宁殿中看折子的凤倾逸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揉着鼻子的同时,不由在心里问道:“是谁在念叨我?”

到了秦王府时,秦王府门外已经有人在等着了,看来这一切都是早有安排。暮妙戈在是秦王府管家的带领下,先是去见了秦王秦玦,秦玦看着暮妙戈,良久后才叹着气说道:“既然无碍,那便是好事,凤倾逸那小子,总算是看清自己的心了!”

暮妙戈被他这话,弄得脸有些发红,不过因为戴着面纱,秦玦没有看到罢了。

“你去看看可知吧,那丫头,最近一直在念着你!”最后,秦玦说道。

“好!”暮妙戈点头,和司徒九都跟着管家一起,去了秦可知的院子。还没有等到了院落,秦可知就从院子里面冲出来,冲到暮妙戈面前,带着哭腔叫道:“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我这不回来了嘛!”暮妙戈不停地拍着秦可知的肩膀,安慰道。这时司徒九都在身旁,也跟着打趣,“你是不知道,你不知所踪的这段时间,这丫头,一直都念着你,生怕你从此消失了一般。”

“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说了你多少次了,别哭鼻子,又不听姐姐的话!”暮妙戈了然地点头,然后将秦可知的头从自己的胸口前面拉出来,替她擦了擦眼睛两边的眼泪,继续说道:“你要记得,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女孩子哭鼻子,会变丑的哦!”

“姐姐……”秦可知依旧在抽泣,暮妙戈和司徒九都相视对望一眼,这就拿秦可知没有办法了。

“好啦,别哭了,先让我和九都美男子进屋再说好吗?你不听让我们就站在这里,看着你哭吧?”暮妙戈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实话说道。

“对,应该先让姐姐进屋的!”秦可知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带着暮妙戈他们进屋。

然而刚一走进房间,秦可知就再次抱着暮妙戈哭了起来,司徒九都在一旁看得有些无语,都说女人是谁做的,这么说,简直一点错误都没有。

暮妙戈也只是在秦王府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没人知道她对秦可知说了什么,她离开后没几天,外面就传来秦可知病重的消息。又过了几天,那杯纳兰丞相指派来刺杀楼兰王的刺客被皇上下令斩杀,所有人都十分好奇,纳兰一族早就灭族了,为什么这刺客要留到最后才来斩杀?可是皇上的命令,谁敢去质疑呢?

刺客斩首的那天,京城很多百姓都围着去看,与此同时,那天斩首的还有很多其他犯人,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入目之处,尽是满目的红色。暮妙戈和凤倾逸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菜市场的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突然暮妙戈抬起头,望着凤倾逸,有些不解地问她,“你真的同意我现在的决定?不会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呢?你也是为了秦可知好不是吗?”凤倾逸伸出手将暮妙戈揽在怀里,也问道:“你才不要后悔呢,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有朝一日,你后悔陪在朕身边了,那时候可就来不及了,朕怎么着的,都不会让你离开。”凤倾逸的话非常霸道,说完后还掐了一把暮妙戈清瘦的腰身,凑到她耳边暧昧地说:“不行,朕一定要用一个孩子留住你,让你没办法离开!”

暮妙戈被他的话羞得红了脸,不过因为戴着面纱,所以凤倾逸没有发现她现在的异样,继续用手指摩擦着暮妙戈的腰身。暮妙戈的脸更加红了,只得将头垂得很低,最后凤倾逸却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还是继续摩擦着。暮妙戈嘴一嘟,一把将凤倾逸的手拍开,白了他一眼,这凤倾逸自从她回来以后,对自己,真是愈发的不正经。

凤倾逸恢复了正常,将手从暮妙戈腰上拿开,认真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水林林对可知是真心喜欢的?”

“眼神,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暮妙戈至今都还记得她去天牢里看水林林,他在听到可知自杀时,眼中流露出的心疼和绝望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她相信水林林在以后的日子里,一定可以善待可知的。

“你相信这个?”凤倾逸挑眉问道。

“为什么不相信呢?有时候你不知道该去相信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如选择去相信一个人的眼神。很多时候,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可以骗人,可是眼神骗不了人。”暮妙戈如实道。

而凤倾逸突然看到暮妙戈这么认真的模样,觉得她这个时候真是可爱极了,他发现自从暮妙戈回来后,失而复得懂得“迷之珍贵”的他在以暮妙戈的角度思考问题,多替她着想的时候,他发现了她可爱而迷人的很多面。而就是这样的暮妙戈,正好和一开始认识的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原来他想要的,一直都在身边。想到这里,凤倾逸不禁用力搂紧了暮妙戈,用下巴顶着她的脑袋顶,喃喃问道:“那你相信我的眼神吗?它告诉了你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远走高飞 “它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可这也正是我愿意在经历生死之后,愿意待在你身边的原因。你的眼神想让我留下,我便留下了。”暮妙戈用手去捏了捏凤倾逸的下巴,笑着回道。然后不等凤倾逸回答,她看了一眼菜市场的状况,然后对凤倾逸说:“可知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送送他们吧!”

“嗯好!”凤倾逸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然后牵起暮妙戈的手走下城墙。卓公公在一边看到凤倾逸这般模样,不禁在心里叹道:这人一动了情,真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看看凤倾逸,多么霸道专横的一个人,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对着一个女子流露出自己的柔情。想到这里,卓公公不禁想到凤倾逸以前对暮妙戈的态度,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一见面就要吵架,原来两个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凤倾逸可没有像卓公公这样想这么多,他现在只想着怎么让身边的暮妙戈,对自己满意,心悦诚服地留在自己身边。因为只要他想到,身后还有一个纳兰洺笙正盯着她,就觉得心里想堵了一团棉花,明明不痛不痒,可就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想到这里,他搂着暮妙戈的手上的力度突然用力了,暮妙戈只是突然感觉到凤倾逸捏得自己有些疼,不过也没多大关系,此时她并不知道凤倾逸现在的想法。等到拥着暮妙戈上了马车,将帘子放下来后,暮妙戈还没有在马车上坐稳,凤倾逸就栖身上前,将她的唇瓣夺于自己的嘴里,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嘴。

暮妙戈不知道凤倾逸为什么要突然发情,不过知道自己的力气推不开他,于是就只有顺从。马车什么时候停下的,凤倾逸就什么时候停下来,暮妙戈面色潮红,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不停地给凤倾逸翻白眼。这人真是可恶,吻上瘾了是吧?居然还给她停不下来了!难道不知道她是新手,还没有在接吻时学会换气吗?

凤倾逸似乎是看穿了暮妙戈现在的想法,不禁又偏过脑袋,在她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暮妙戈一时措意不及,竟然让凤倾逸钻了空子,这个时候伸手作势就要打他,凤倾逸伸手抓住她的柔痍,笑得十分愉悦:“丑八怪,你可别勾引我!”

“谁勾引你了!”暮妙戈没好气,想收回手,却怎么也不能从凤倾逸的手里收回自己的手,只好任他如此。

“当然是你啊!你向我扑过来,这不是送上门的大礼吗?”凤倾逸笑得十分暧昧,双手一带,就将暮妙戈拉了过来,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吻合得十分无缝。

这个时候帘子从外面被人拉开,然后就是一瞬间,又被一双手快速拉上。两人觉得有些奇怪,凤倾逸这才将暮妙戈松开,整理了她的衣襟,顺带整理了自己的衣襟。然后外面传来了司徒九都的欷歔声:“你们小两口怎么这么急不可耐,现在还是大白天也就罢了,你们不是来送秦可知的吗?怎么在车上上演这么一幕?”

“这……”暮妙戈望向凤倾逸,脸色更红了。可是她脸皮子薄,不能代表凤倾逸脸皮子也薄啊!只见凤倾逸牵过暮妙戈的手,和自然地牵着她走下马车,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站在马车外的司徒九都还等着两人下了马车后,洗涮他们一顿,可是凤倾逸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看到凤倾逸牵着暮妙戈走下马车时,那云淡风轻的神情时,司徒九都就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去洗涮凤倾逸了。唉,可惜了!想到这里,司徒九都还是唏嘘不已。

暮妙戈走下马车后,才知道马车已经行驶到了京郊,而守在这里的,就只有司徒九都一人和他的几个手下。看到这里,她不禁问道:“可知他们呢?”

“我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目标太过于明显,我怕被人看出什么!”司徒九都给暮妙戈解释道,然后走到凤倾逸身边,继续说道:“他们应该快到了!”

“恩。”暮妙戈点点头,不过看起来,也有些着急,没有看到秦可知,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妙戈姐姐!”这个时候从身后传来一道激动并且充满喜悦的叫声,暮妙戈回过头,正好看到秦可知跳下马车,然后挥着手向这边跑来,身后跟着的,是那本来应该被斩首示众的水林林。

看到秦可知向自己跑过来,还未走到跟前,暮妙戈首先红了眼眶。如果不出意外,她知道,这一分别,再见面,已是遥遥无期。最痛莫过于好友别离,试问,这如何不让她难过至流泪?这个时候秦可知已经跑到暮妙戈面前,扑到她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司徒九都和凤倾逸在一旁看着,不由在心里感叹万分,他们和秦可知这丫头一起长大,也不曾见她对两人这般亲热过。不过这个时候的两人完全忘了,他们是两个大男子,秦可知怎么敢和他们过多地亲热。而且前段时间,楼兰王的事情,可是他们把秦可知逼得不得不以失忆来保护自己。试问就凭这两个原因,她对他们,怎么会没有人任何芥蒂?

想到这里,两人再一次叹了一口气,望着从可知身后走过来的水林林,眼中满是复杂。而水林林走到凤倾逸跟前时,一下子就向他跪下,“微臣叩谢皇上成全!”

“不必,你只需要善待可知便好,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你们先去那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等时间长了,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凤倾逸伸手将水林林托起,待他起来后,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已经将秦可知交给他了。

而司徒九都上来就在水林林的胸口上,威胁道:“可知可是我和凤倾逸宠着长大的,你可不要欺负她,要是让她哭着回来找我们,天涯海角,我们都会把你追回来!”

“姐姐……”而秦可知依旧抱住暮妙戈,直到暮妙戈将她的脑袋抬起来,然后她继续哭着说:“这一去,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才能见面,姐姐,我舍不得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何必执着于此,若有有机会,我们还是会见面的不是吗?”暮妙戈揉着秦可知的头发,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柔声安慰道。

“姐姐,我做不到像你这般坦然。”秦可知摇头,如实道。

“行了,别说这么多了,你父王会来送你吗?”暮妙戈突然想到了这个很重要的事。

秦可知摇头回道:“他不会来,昨晚他对我说,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那就对了,想比你父王是因为舍不得你,才不敢来送你的。”暮妙戈在心里一想,也懂了秦王的心思,养育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突然有一天要远走他方了,如果换做她,想比也是不愿意的吧?

这个时候,暮妙戈想到了当初,自己的爹娘也是,宁肯让自己嫁给宋骁,也不愿意让自己跟着凤倾逸离开,想比也是这个原因吧?暮妙戈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继续往下想的话,她的眼睛一定会红,说不定还会哭出声来。到时,可知也会跟着她一起哭。千里送别,最忌讳眼泪了,何况还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呢?

“可是姐姐,我也舍不得父王啊!”秦可知摇头,自己抹掉眼泪,然后闷闷地说道。

暮妙戈摇头轻轻叹息道:“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姐姐说,只要我有追求的勇气,你就一定会帮我达成所愿。”

“对啊,我劝说了你皇兄,劝说了你父王,难道这一次,还需要我来劝说你吗?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勇敢一点,你不是对我说过,你已经不是那一个被自己的兄长和父王宠着长大的女孩吗?现在,你爱的男子,他同样也深深爱着你不是吗?他当初不愿意娶你,也是为了保护你。而现在,我愿意劝说你皇兄,我们一起保护你们。”

完了后,暮妙戈又继续说:“所以,我们都已经为你做这么多了,剩下的那一部分,还需要你自己来走不是吗?”

“恩恩!”听了暮妙戈的话,秦可知坚定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那边和凤倾逸司徒九都在一起的水林林,眼神确乎更加坚定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暮妙戈的眼里,流露出欣慰的笑意。那边凤倾逸也不知道在对水林林交代些什么,水林林不停地点头。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该启程了。”暮妙戈牵过秦可知的手,将她带到那边三人身边,将秦可知的手交到水林林手中,笑着说道:“我把可知交给你了,她是我妹妹,你务必要善待她!”

“是!”对于暮妙戈,水林林没有太多的话,心里的感激明显的流露在眼睛里。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前几天的晚上,暮妙戈来找自己,第一句话就让他震惊得不能自己。

她问道:“你是雪云国的人吧?”而暮妙戈的语气是十分肯定的,疑问只是为了客气一些罢了。

“你怎么知道?”当时的水林林正盘坐在天牢的墙角边上,听到这话,不由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暮妙戈。那神情,就好像他瞬间被暮妙戈脱光了衣服一般。

“你脸上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会让人误会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的。可是我想,你的脸是经过了特殊处理吧?这么做,只是为了掩饰你的皮肤,我以前也没有看出来,直到上次来天牢看你的时候,发现了你手上的皮肤,竟然和雪云国的人有些相似,这才有了这大胆的猜测。”

“本来他们是想叫你陷害秦王的,因为秦王是异姓王,在京城的身份最是特殊,因为他曾经是秦风国的王子。而因为你想保护可知,所以你把矛头对上了纳兰一族。因为你知道你的主子想要的是什么,他们不过是想让玉临国的朝政,变得紊乱罢了!”见水林林不说话,暮妙戈又继续分析道。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送走两人 最后,水林林已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在他看来,当初一群人为了这一切,不知道绞尽了多少脑汁,现在,却被一个女子轻易看出来,这怎么能让他不惊讶。而最惊讶的是最后,暮妙戈突然问他:“你想和可知在一起吗?”

“我可以让凤倾逸安排让你们离开,并且让你们安全度过这段时间。”暮妙戈又再次补充道,只等水林林同意或者不同意。

而最后,水林林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暮妙戈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带着她离开吗?”

“你为什么相信我?”在暮妙戈问了几遍之后,水林林开口了。

而对于他的问题,暮妙戈也只是轻笑了一下,显然已经知道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一般,暮妙戈回答:“我不是相信你,我只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罢了。”

“你看出了什么?”水林林不解地问道。

“我看出了你对秦可知的爱意,从你的选择,我看出了你宁肯毁掉自己,也不要让她受到半点伤害。而你想不到的是,可知竟然为了不嫁给楼兰王,选择自杀。”暮妙戈肯定地回道。

“你说得很对,我很爱她。”最后,水林林讲述了很多他与秦可知相处的场景,暮妙戈听了都不禁为之动容,这两人的性格,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想到这里,暮妙戈对着水林林罢了罢手,示意他们赶紧上车。水林林这才牵起秦可知,上了马车,踏上了去远方的路程。暮妙戈看着他们的马车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秦可知,这个她来到京城之后一直陪着她的一个小妹妹,现在竟然就要离开了,她怎么能不舍得?这个时候,凤倾逸从身后走上前,拥住暮妙戈,安慰她说:“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一起,他们会平安到达那里的。”

暮妙戈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应允了凤倾逸的话。既然已经决定留在他身边,那她对他,自然要持有信任的态度。在马车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后,突然身后传来了马儿的嘶鸣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秦王秦玦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持着缰绳正望着秦可知离开的方向。这个时候,暮妙戈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不舍,这是她第一次在秦王秦玦身上,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感情。一时间暮妙戈也有些心疼这个清新寡淡的王爷了,以前至少还有秦可知陪伴,现在秦可知也已经离开了,他的生活恐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暮妙戈不敢再看了,这一幕,莫名的让她觉得心酸。这个时候,秦王颇有深意地看了暮妙戈一眼,只有一眼,然后就拉紧缰绳,调转马头,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凤倾逸的手垂下,牵了牵暮妙戈的手,用力紧了些,然后安慰道:“其实,秦王他比谁都还舍不得秦可知,可是现在的局势,他也不得不送走她。”

“现在的局势?”暮妙戈对凤倾逸的话,有些好奇了,她来到这里这么久,除了从一些现象上看出事物之间的联系外,她还真不知道这几个国家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关系,靠什么来维持,对此,暮妙戈有些好奇了,“现在的局势是怎么样的?”

“没事儿,有我在,你还会担心吗?”凤倾逸抬起暮妙戈的手,放在手心里,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笑意里满满的都是宠溺。司徒九都看到这一幕,尴尬地摸了摸鼻头,然后识相地转身走开,将空间留给暮妙戈和凤倾逸。

凤倾逸的余光看到司徒九都离开的背影,心想这小子还算识相,不由在心里为对方竖了个大拇指。不过他的得意也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在他栖身上前想吻上暮妙戈的唇瓣的时候,暮妙戈聪明地躲开了,并没有让他得逞。凤倾逸无奈,只好任由暮妙戈远离自己,然后又不得不跟上暮妙戈。

“你怎么躲开了?”凤倾逸坏笑着打趣暮妙戈。

“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处理天牢里的那两尊大神吧!”这个时候,暮妙戈不得不提醒凤倾逸这个必争的事实。其实最重要的,她还是不想让凤倾逸亲上自己。

“可知刚走,你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是不是觉得自己太闲了?不如——”凤倾逸坏笑着看向暮妙戈,嘿嘿乐道:“不如我们把时间挤出来生个儿子吧!”

“没正经!”暮妙戈白了凤倾逸一眼,然后羞涩地低下头,不想去面对凤倾逸。自从回来后,凤倾逸对她,真是就没有正经过一次。不过现在的结果也确实是她想要的,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会在对方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不是吗?

想到这里,暮妙戈不禁回头去看了一眼凤倾逸,然后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可是就是这一笑,让凤倾逸不由痴了。那回头的一笑,只能看到暮妙戈的左半边脸,右边脸的胎记被遮住,这是凤倾逸见过的,暮妙戈最美的一面……

最是无情别有情,春风一记杨花琼。

回到皇宫里,暮妙戈就开始觉得自己的周围有些怪异,就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般。不过具体哪里,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将这事告诉凤倾逸的时候,后者随意地笑了,道:“你现在是后宫最受宠的妃子,当然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啊,别担心,我早就已经安排了人手,时刻盯着花倾殿附近的任何动静,一定会随时保护好爱妃的安全的!”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暮妙戈表示自己平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从你回宫就开始了啊!”凤倾逸理所当然地说道。

“怪不得!”暮妙戈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我总是感觉有很多奇怪的视线看着自己,原来原因在你这里!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说着,暮妙戈就冲向凤倾逸,两只手像猫的爪子一般,向凤倾逸抓过来。后者轻易地接过她的手,顺势一带,将暮妙戈带到自己的怀里,然后嘴唇趁势吻上了暮妙戈的唇瓣,可是这味道,竟然能够让他着迷,本来只是吻一下的,可是他竟然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暮妙戈被这个吻弄得再一次喘不过气来,就像上一次一样,可是凤倾逸明明知道她这一点,却还是要继续吻她,并且把舌头伸进她的唇腔里面。

……

然后这样的结果就是,暮妙戈不干了,在凤倾逸停下之后,她就一直没有理他。于是凤倾逸便一直守在晚上,吃过夜宵后,凤倾逸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暮妙戈不禁急了,指着门外对凤倾逸吼道:“你为什么还不回你的逸宁殿?”

“我身为皇上,难道宠幸自己的爱妃,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凤倾逸理所当然地停下不走了,然后走到暮妙戈面前,笑道:“怎么?你想把朕赶走吗?”

“宠幸……”暮妙戈首先被这两个字吓得说不出话来,她现在可还没有做好被凤倾逸宠幸的准备。

“好了,我不逗你了,你早点休息,朕回去了!”凤倾逸依旧走上前,揉了一下暮妙戈的脑袋,然后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完了后,就在暮妙戈诧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留给后者一个莫名其妙的背影。

几日之后,凤倾逸做好了万全准备,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将天牢里的宫齐和令寻欢放出来了。凤倾逸趁机敲诈了雪云国七年的税收,同时也拿回了之前被楼兰国侵占的土地,算是两大丰收。

在放走宫齐和令寻欢之前,暮妙戈在经过凤倾逸的同意后,去天牢看了两人。她在里面待了很久,也不知道两人对她说了什么,暮妙戈走出天牢的时候面色十分沉重。凤倾逸让守门的侍卫去打探,可是得到的结果却是,暮妙戈在与两人说话的时候,支开了周围的所有侍卫。所以他们之间说了什么,现在也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凤倾逸倒不担心什么,因为毕竟所有的事情,现在已经和暮妙戈解释清楚了。他怕的是,宫齐和令寻欢两人,会对暮妙戈说些无中生有的话,让她胡思乱想,那不得难过死。

想到这里,凤倾逸就气得不打一处了,尤其是在知道暮妙戈在走出天牢的时候,神色十分不正常,回了寝宫后还一直在椅子上闷着。凤倾逸听到手下对自己汇报这些事,心里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

宫齐和令寻欢在离开的时候,受到了玉临国百官的热情欢送,面对这么讽刺的场景,有气也就只有在心里忍着。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展素素的下落,他们还不能对凤倾逸做些什么。

走出城门的时候,宫齐和令寻欢的手一直在衣袖里紧紧地握着,指甲掐进肉里面。两人都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在出了京城,很快两人就遇到了自己的国家派来迎接的人,雪云国的将军,一个看起来十分强壮的汉子,跪在宫齐面前,道:“臣下接驾来迟,还请太子恕罪!”

“罢了罢了!”宫齐叹了一口气,将气忍了下去。他和令寻欢相视对望一眼,传达的意思十分明显,就是要从凤倾逸手中救下展素素才能回国。

“对了,皇上,我们在来的路上,救下了一个叫展素素的姑娘,她自称是太子的小师妹!”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两女争执 “什么!”宫齐听到这件事,当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相信,展素素是自己逃出来的,因为凭她的本事,这是不可能的事实。难道是凤倾逸把展素素放回来的?可是,这也不可能啊,难道他在背后还有什么阴谋吗?

宫齐还在思考,令寻欢就已经按耐不住,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个将军的衣领,显得很激动的样子,然后质问道:“她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这……”将军看向宫齐,作出很为难的样子,在看到后者点头后,他才吩咐手下去把展素素带上来。过了不久,将军的手下就带上来一个看起来十分狼狈的女子,头发乱糟糟的,虽然处理过。脸色蜡黄,显然在天牢里过得很不如意。在看到宫齐和令寻欢后,她还没有走到他们跟前呢,就先哭了出来。

“大师兄,二师兄……”展素素上前一把抱住宫齐,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嘤嘤地抽泣着。一旁的令寻欢想上前暗卫她,看到这一幕也只能收回手,面色有些不正常。宫齐没有注意到这些,依然像往常一样拍着展素素的肩膀,安慰着她。

“别哭了,路上再慢慢说。”听了宫齐的话,展素素乖巧地点头,而令寻欢看到展素素自从出现,就没有给自己一个正眼,他就觉得心里烦躁得很。

玉临皇宫里,暮妙戈正在书房里写字,凤倾逸大笑着从门外进来,看到他如此高兴,暮妙戈放下手中的毛笔,从书桌前走出来,来到凤倾逸身边,问道:“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好事呢?”

“我将‘展素素’给宫齐他们送过去了。”凤倾逸丝毫掩饰不了现在的兴奋。

暮妙戈闻言不觉十分疑惑,便问道:“这有什么好开心的?还有你怎么会同意把展素素送回去?”

“我怎么会真的把展素素送回去?她让你跌落山崖,差点就……”最后的话凤倾逸忍住了,没有说出去,不过暮妙戈明白他的意思,便不在意地笑了。凤倾逸又继续解释道:“我送过去的是我找人装扮的展素素,那展素素和令寻欢两情相悦,偏偏两人还不自知,我便让那假的展素素趁机去接近宫齐,你说这样,宫齐和令寻欢之间会不会产生矛盾?那展素素,既然敢让你受到这么大的伤害,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为这件事付出代价!”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凤倾逸的表情气愤得像是要毁灭一切。

而就在他准备告诉暮妙戈自己要怎么收拾展素素的时候,后者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暮妙戈不在意地笑笑:“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那展素素也就是一个小女孩罢了,何必跟她计较。你派人好好照顾她,等到时机恰好,你找人把她带回去就好了。”

“她如此对你,你就真的不在意吗?”听了暮妙戈的话,凤倾逸皱着眉头问道,显然是不情愿轻易放过展素素的。

“但是她本意并不想伤害我啊,至少在坠下山崖的时候,她伸手想抓住我,只是最后,她自己都是自身难保。”暮妙戈到现在都还记得,秦可知在跌出马车的那一瞬间,回过头望向她的时候,她是真心想救她,不让她出事的。

“你啊,总是这么善良,好吧,我便听你的,那展素素,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凤倾逸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上前将暮妙戈搂在怀里。

“真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暮妙戈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竟然已经说出口了,我为什么还要反悔?”凤倾逸宠溺地揉了一下暮妙戈的脑袋,随即用自己的下巴顶住她的脑袋,换了个话题,“最近,牧国公府可能会对你做些什么,我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小心一点,注意保护好自己。”

“他们?他们会对我做什么?”暮妙戈不解地问道。

“我不太清楚,反正最近,自从丞相一位空缺之后,尚书和秦王府暂且沉静下去,如此一来,牧国公就更加嚣张了。我们现在的状态,怕也是让他产生了危机感,毕竟身为贵妃的你,随时都可以占领皇后的位置。”凤倾逸耐心地解释道。

暮妙戈听了他的话心里更加疑惑了,“占领皇后的位置,此话怎么讲?”

“你别管这么多了,注意保护自己就是,别想这么多。”凤倾逸决定不将这些烦心事告诉暮妙戈。

几天过后,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衫女子被送到了暮妙戈的花倾殿,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物,竟然弄得如此神秘。

此时此刻,那神秘人正站在暮妙戈面前,后者就坐在贵妃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你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在对视了许久后,那神秘人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一片沉默。

暮妙戈一笑,用眼神示意在场的香鲤给她松绑,然后解下她的斗笠。随后,展素素那张素白的小脸就出现在众人面前。然而此刻那张小脸上却是充满了愤怒,愤恨地看着暮妙戈。最可气的事暮妙戈居然一直不说话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就好像看一个家养的宠物一般,这怎么能不让她气愤不已。

“暮妙戈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身上打听到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要杀要剐随你便,我悉听尊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看到展素素的叫嚣,暮妙戈不禁又在心里笑了,果然还是小孩子,一点也沉不住气。然后她摇摇头,边摇头又边站起来,慢慢地向展素素走去,走到她身前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正好和刚才展素素吼出的话形成了一激愤一平静的反差。

暮妙戈状似无意地说:“这衣服很适合你。”

“恩?”展素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不过又不知道暮妙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只能用眼神愤恨地瞪着她,似乎要把她戳穿出一个洞来。

“你很怕我?”暮妙戈看着展素素现在的模样,觉得这一切和当初她抓住她时的情景,简直就是风水轮流转,终于还是转到了她的头上。

“我,我为什么要怕你?”展素素后退一步,强硬地反驳暮妙戈的话。

“你那两个师兄不在身边,你就像是一个失去了主人的小猫,现在,展素素你在我手里,你猜我想对你做什么?”暮妙戈觉得现在的展素素简直可爱极了,她现在,就真的好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咪一般,想到这里,暮妙戈不由更加愉悦了,“我看你好像也是很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这件衣服,不如,把它脱了吧,然后我带着你去勾栏楼走一圈儿?”

暮妙戈边说边用手去拉扯展素素的衣裳,好像真的下一秒就会将她的衣服剐下一般。后者连连后退,脸都气红了,“暮妙戈,你,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堂堂一国后宫妃子,还是四妃之首,竟然当众说这些不害臊的话,真不要脸!”然后展素素又指着暮妙戈继续吼道:“你就不怕你们国家的皇上知道,将你打入冷宫?”

“哈哈哈,我什么样子,我玉临国的皇上清楚得很,你决定他会相信你的话,就这样轻易地将我打入冷宫?”听了展素素的话,暮妙戈不禁笑得十分豪爽,而一旁的几个丫头,在听了暮妙戈的话后,也用袖子遮住脸轻笑起来。

她们家皇上会不会将自家娘娘打入冷宫,她们当然清楚得很。要不是她们皇上对暮妙戈穷追不放,现在的暮妙戈,早已经在京城玉善堂里,当她的逍遥大夫去了。展素素当然不知道几个丫头为什么要偷笑,只当她们是在嘲笑自己,于是就狠瞪了那几个丫头一眼,暮妙戈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便用眼神示意香鲤等人退出,自己也决定不再逗弄她。

想到这里,暮妙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着,然后对展素素说,“你也坐吧,难道就真想一直站着和我说话吗?”

“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暮妙戈,我说了,要杀要剐随你便,我是不会对你透露什么的!”展素素早已经在爆发的边缘,这个时候,自然不想管这么多,一股脑儿坐在暮妙戈旁边的椅子上,将头一偏,留给了暮妙戈一个侧后脑勺。

看到这样的情况,暮妙戈不禁在额头上滑下一道道黑线,自己是不是太过好脾气了,怎么是个人都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还要不要说话?”暮妙戈决定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看着展素素。可是她等得住,不代表对方等得住啊,展素素回过头,望着暮妙戈,不客气地问道,然后又将视线转向暮妙戈房间,往四周打量一番,然后点评道:“你这贵妃当得也不怎么样嘛,住的就是这种地方?想我在大师兄的皇宫里,随手指来住的宫殿都比你这里富丽堂皇。”说话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和嘲讽。

“外在之物,不过浮云一时,终究抵不过岁月婆娑。”暮妙戈丝毫不在意展素素眼里的鄙夷,端起茶盏,悠闲地喝着茶。

而奇怪的是展素素听到她这么说,竟然也没有反对,居然点头,应允了她的话,“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外在之物,不过浮云罢了。想不到你这丑八怪,还真有那么一番觉悟,怪不得后宫佳丽三千,凤倾逸偏要对你情有独钟。”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怪人来访 “你说的很对,他的选择确实很独特。”暮妙戈这对确实没有任何反驳,反而还自嘲地承认了,对于她来说,至少现在她愿意选择相信凤倾逸,相信他对她的真心。

“你对凤倾逸很放心?”展素素好像非常想要看到暮妙戈失落的样子。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也说了,他有后宫佳丽三千,还有正妻皇后,更有两个孩子。不放心的事情都已经注定了,我为什么还要去徒增烦恼?”暮妙戈依旧对展素素的挑衅无动于衷。

后者打量了她许久,发现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看来不像是在说谎。不由欷歔道:“你是真的这样想呢?还是掩饰得太好,我没有看出来?”

“为什么会是假的?我为什么要白白给自己这么多烦心之事?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活,不好吗?”暮妙戈一连反问了很多问题,这个时候她就有些好奇了,展素素待在这里,就一点也不担心吗?还是她坚信,自己的大师兄们一定会赶回来救自己?

“这样啊?”展素素了然一般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暮妙戈显然不想回答展素素的这个问题,只是神秘地笑着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展素素看到她这样,有些急了,不由质问道:“你说话啊,这个你自己不能回答我吗?”

“展素素,你别忘了,现在你在我手里,是我决定你的自由,还由不得你来质问我!”暮妙戈陡然厉声回道,然后展素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身体往后一缩,然后闷闷地说道:“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凶做什么?”

这是见到暮妙戈以来,暮妙戈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凶,所以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

“呵呵,我就说嘛,你就是一个纸老虎,哈哈哈……”

展素素被暮妙戈的笑声给惊住了,待抬起头来的时候,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很明显就是在逗弄自己。

“你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咯,你之前把我抓过去,对我的态度,可是恶劣到极点,现在你在我手里,我没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就不错了,你还想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暮妙戈说着将手托着下巴,依旧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展素素,现在她终于发现了展素素的另外一面,原来看起来这么凶的她,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你在逗我?”展素素气得跳起来,然后气势汹汹地指着暮妙戈,厉声吼道:“你居然敢逗弄我?暮妙戈,士可杀不可辱,你要么就杀了我,别这般凌辱于我!”

“那你觉得我要怎么样,才算不是凌辱于你呢?”暮妙戈对展素素现在的情况不为所动,作出很是享受的表情。

可是展素素看着暮妙戈现在的样子更加气愤了,伸直的双手几句快戳上了她的鼻子,“暮妙戈,你信不信趁着现在没人在,我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你!”

“我相信啊,为什么不相信?一个一只手就能扛起我的女人,一只手当然可以捏死我!”暮妙戈对着展素素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个时候,逗弄展素素也是个极其不错的选择,当时前提是在极其无聊的时候。

“暮妙戈你个臭女人!”展素素气得脸红得像个西红柿。

“谁这么大口气,辱骂朕的爱妃也就罢了,还扬言要一只手捏死朕的爱妃,信不信朕现在也能一只手就捏死你?”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声调侃的声音,然后另一道声音也适时地跳了出来,“不用等到她捏死小大夫,我一根手指头也能瞬间让她再也睁不开眼睛。都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了,还能这么嚣张,这宫齐和令寻欢,真是把这丫头宠得太无法无天了!”

“你们要杀便杀,我展素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是你们别随便侮辱我那两位师兄!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展素素听到司徒九都的话,顿时再一次跳脚,气得站出来指着进门的两个人,满身都散发着怒气。

“这小妮子,真是太嚣张了,凤倾逸,看来我们得让她吃点苦头啊!”司徒九都如实建议道。

“我看行!”暮妙戈首先建议道,“不如就把展素素放到九都的家里去,给九都当丫鬟吧?”

“什么,你要她给我当丫鬟?”

“不行!我才不要给他做丫鬟!”两人一口不同生,不过这默契,倒是让凤倾逸和暮妙戈两人相识一望,觉得这其中一定有戏。

不等暮妙戈再继续说下去,凤倾逸就当即下令了,既然是暮妙戈的决定,他说什么都会答应的,“那就这样吧,一会儿我就吩咐侍卫将展素素送到尚书府里去,这个丫头确实欠收拾,九都,这丫头就交给你了!”

“凤倾逸,你不能下这样的决定!”司徒九都跳出来反驳道。”

“我是雪云国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安排我的去处了!我堂堂雪云国显主,怎么可以给人家做丫鬟,你们不能——”展素素的话还没有说完,凤倾逸就安排侍卫来将展素素带下去,展素素被带出去的同时,还在侍卫的手里挣扎着,然后不停地吼道:“你们不能让我做丫鬟,我大师兄二师兄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是你们大师兄不知道你在这里啊!”凤倾逸在心里暗暗笑道,这展素素,他就只能让司徒九都帮忙收拾一下了!

展素素被带走之后,司徒九都看着暮妙戈和凤倾逸的眼神里,满是哀怨。凤倾逸和暮妙戈假装没有看到,而前者则走到后者面前,伸手一揽,将她带到房门之外,过两人的二人世界去了。

司徒九都现在也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望而兴叹,自从这两人的关系确定之后,他发现两人愈发地腻歪了,而且腻歪得让人有点受不了。要是传出去,让世人知道堂堂玉临皇和自己的妃子相处是这般模式,一定会贻笑大方。偏偏这两人还不自知,传出去,又是美色误国的一段“佳话”。

司徒九都不知道的是,他在心里鄙夷两人的同时,等他回到尚书府,又是另一段传奇。

时间一连过去快两个月,宫齐和令寻欢那里,并没有传来什么异样。不过凤倾逸倒是打听到了,原本令寻欢是要先去了雪云国,拿到一些东西后,再回去继承皇位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在玉临国边境的地方,突然分道扬镳,令寻欢从北方边境返回了自己的国家。

凤倾逸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了暮妙戈,暮妙戈一听,看到凤倾逸那般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禁笑了,“这不正是如你愿吗?宫齐和令寻欢的矛盾本来就是在展素素那里,被你发现了还不拿来大做文章,那才奇怪了。”

说着她自己也叹了一口气,“这展素素也是够奇怪,明明心里住的人是令寻欢,偏偏要经常与他吵架,这才使得令寻欢对宫齐就一直有着小小的意见,现在你还让一个假的展素素去接近宫齐,正好点燃了他们的导火线,他们不分道扬镳才怪!”

“爱而不见,恶意相向,这不正是和你之前对我态度一模一样吗?”凤倾逸想到这个问题,若有所思地问道。

闻言后者白了他一眼,轻轻地道:“那可不一样,当时你这么霸道,什么都想干涉我,恨不得将我的一切收于你的掌控之中,你说,依照我的性格,我会不反抗你吗?”

“这么说,你是在怨恨我了?”

“为什么要怨恨你?我们现在的状况不是很正常吗?”暮妙戈淡淡地摇头,表示并不想和凤倾逸争辩这个问题。现在的她,在凤倾逸面前,已经不戴面纱了,而且她也很少出门,所以这面纱还是能免就免。除了一些宫宴之外,她能不戴面纱便不戴面纱。于是时间久了,众人之中,已经有大部分人在猜测,这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很可能是一个丑八怪。

暮妙戈也当然知道他们猜到了,不过她也不甚在意,相反她还希望,有朝一日,大家全都知道了这个真相后,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将这面纱取下呢!

过了片刻后,暮妙戈又问道:“展素素在九都的家里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司徒九都让展素素做丫鬟,她哪里肯依?将偌大的尚书府,搅得天翻地覆,两老受不了,便让司徒九都将展素素带回宫,当然我不会同意的,于是他就将展素素供养在上等客房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那日子过得,真是相当滋润,一点也不逊色于她在雪云皇宫的日子。”

“呵呵。”暮妙戈闻言轻笑一声,又道:“她倒是一个很奇特的女子,备受宠爱长大,却不刁蛮,偶尔的小任性,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何星子大师是养了一个好徒弟啊!”

“何星子?”凤倾逸听到这个名字,不禁疑惑道,自从那年见过何星子后,他就一直在寻找他,可是不知道这老家伙是怎么隐藏自己的,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线索,对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那老家伙不是失踪了吗?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有没有传言说何星子大师也会医术?”听到凤倾逸这么一问,暮妙戈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凤倾逸非常奇怪暮妙戈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

“我在想,会不会是何星子大师救了我,这么严重的伤,一般的大夫几天的时间是不可能将我医治好的。你找了何星子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找到,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在几天的时间里将我治好呢!”暮妙戈认真地分析道.

“你是说,有可能是何星子救了你?”

“我是想说有可能。”暮妙戈自己也不太肯定。

“如此说来……”凤倾逸想了片刻后,肯定地回道:“那便是说,何星子现在应该还在京城!我这就派人挨家挨户地搜查!”

说完,凤倾逸就准备走出房门,吩咐手下的人去办这件事。

“唉,你先别忙!”暮妙戈忙出手拦住了他。

“皇上,宫外有个老者请求觐见,自称是皇上寻找多年的人。”

正在这个时候,宫门处的侍卫在殿门之外,大声吼道,闻言两人相识一望,皆同时走出房门,去问那传话的侍卫,凤倾逸首先问道:“是不是一个须发尽白,胡子很长的老者?”

“回皇上,是的。”侍卫想了片刻后,肯定了凤倾逸的问话。

两人再次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何星子居然自己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背后密谋 “快快,带他过来,朕今日就在花倾殿接见他!”凤倾逸连忙让侍卫快去传话,将那何星子带回来,然后和暮妙戈一起,去了花倾殿接见客人的侧殿。

坐在正座之上,凤倾逸看着这侧殿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当初修这宫殿,可没耗费那些工匠的心血,今日看来,可没白费这么多的心血,这宫殿的整体,我非常满意。”

暮妙戈再一次看了看凤倾逸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由掩唇笑了,然后说道:“当初给这宫殿取名为‘花倾殿’,也只是为了发泄怒气罢了,没想到一时之言,你竟然当了真,当我看到这宫殿山的牌匾,真的书写着花倾殿三个大字时,当真是惊讶极了。”

想到当初和凤倾逸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再回想两人现在这般,暮妙戈竟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如果不是自己跌落山崖,她和凤倾逸,也不会像今天这般。凤倾逸看到暮妙戈现在的慕模样,知道她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不由伸出手握了握暮妙戈的手,让她不要这么伤感。

然后他盯着暮妙戈的脸,两边都一起看了看,突然问道:“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脸上的胎记不见了,你会是什么模样。”

“哦。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模样?”暮妙戈对这个问题也是十分好奇。

“我相信你定是,那倾尽天下的惊艳女子!”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暮妙戈巧笑道。

“皇上,娘娘,那老者已经带来了!”凤倾逸正欲回答,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他赶紧应道:“快,快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已经走了进来,须发尽白,白色长胡子的模样,确实有了一种道骨仙风的感觉。暮妙戈看到他,也只是觉得和初次见面的时候一眼,何星子大师的面貌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何星子看到两人,既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暮妙戈面前,伸出手放在暮妙戈的脉上。见此,暮妙戈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把脉,赶紧将衣袖往上提一点,方便他给她把脉。

这是暮妙戈第一次被人把脉,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她见何星子的手势,还有动作,竟然和自己的爹爹一模一样!暮妙戈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何星子,企图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一点什么,可是竟然什么都没有,何星子的表情,依旧十分平静,就好像暮妙戈并没有盯着自己看一般。

凤倾逸将暮妙戈的每一个神色看在眼里,虽然心下好奇,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终于何星子已经把脉完毕,将暮妙戈的手放回去,然后轻轻地道:“娘娘的五脏六腑已经完全调理好了,并无任何后患,娘娘即可放心。”

“大师来皇宫找我,就是为了给我把脉吗?”

闻言何星子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一时之间,暮妙戈也不知道他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何星子见她这般疑惑的神情,不由轻笑道:“是或以不是,娘娘何须担忧这么多呢?玉临皇找了我已是三年有余,时机一到我自然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顺便来给娘娘把脉罢了。”

“也就是说,真的是大师救了我的性命?”暮妙戈这下更加确信了,惊讶的同时更是有了一丝感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外面的世界果然有着很多奇人异事。她的伤势她自己自然十分清楚,就算是换做她,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让一个伤势这么严重的人清醒过来。

“是或者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娘娘已经清醒过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娘娘只需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按照轨道运行下去的宿命,没有人可以解脱,只需跟着这条路走不就行了?”

何星子的话里十分有深意,暮妙戈不解其意,不过凤倾逸倒是大致懂了。可是现在他不想让暮妙戈感觉到一点异样,便转移了话题,“大师,她现在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吧?”

“当然没有什么大碍,还能生孩子,哈哈哈……”何星子大笑出声。

“……”

“……”

凤倾逸和暮妙戈同时都有些尴尬,不过看着何星子这么爽朗的模样,两人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显然是何星子不想和他们继续深聊下去,才想到的回应。

何星子被凤倾逸留在了皇宫中,尊奉为贵宾之位,也算是感激他对暮妙戈的救命之恩。这样的结果也确实是何星子想要的,因为现在,他还想从暮妙戈的身边着实,找出暮妙戈的身世,实不相瞒,这三年的时间里,他根本就打听不到任何暮妙戈的身世消息,而最后,他只能从暮妙戈的身边开始。

而就在暮妙戈在皇宫越来越受宠的消息传出去,群臣之中已经开始转变了风向,有些大臣甚至已经脱离了牧国公府,开始保持中立的态度。

承欢殿里,自从暮妙戈回来后,凤倾逸已经没有进过牧婉苏的寝宫,一开始她还能保持淡定,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太后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可是过了这么久,太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就不得不有些着急了。

现在她就正在自己的寝宫里生闷气,然后终于忍受不了了,将摆在案台上的瓷器等器物狠狠地推到地上,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发泄完后,牧婉苏趴在桌子上,哭了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刚开始凤倾逸对她可不是这样的,她自信自己的美貌,一定可以留住凤倾逸的心,可是现在的结果却告诉她,凤倾逸选择的是那暮妙戈,而且据传言说,那暮妙戈很有可能是一个丑八怪,这样叫她如何甘心?

哭了一会儿后,牧婉苏想到了什么,很快就停止了哭声,然后将阴冷的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冷冷的道:“把这一切给我收拾干净了,然后准备一些上号的礼物,我们去公主的寝宫,看一看凤倾雅公主。”

“娘娘?”牧婉苏的贴身宫女不知道自家娘娘我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不过身为下人,她也不敢贸然发问,在感受到牧婉苏的目光越来越阴冷的时候,她连忙低着头退了出去,然后另一个宫女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

牧婉苏看着那些被宫女一点点清扫聚拢在一起的碎片,目光变得越来越阴冷,暮妙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你已经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牧婉苏是不会放过你的。

暮妙戈当然不知道牧婉苏是什么想法,她在听到纺芝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香鲤看到她这个模样,不禁有些急了,“娘娘,你怎么不担心啊?”

“我为什么要担心啊?皇后去看望凤倾雅公主,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为什么要过多地给自己增添这么多的麻烦呢?”暮妙戈偏过头,颇为天真地问道。

“娘娘!”香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暮妙戈的眼神很明显的就是那句“孺子不可教也”。暮妙戈看到她这样,嘴角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她当然明白这几个丫头在担心什么,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其自然就好了不是吗?想到这里,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依旧笑着。

暮妙戈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不争,在将来的某一天里,竟然害了她最心爱的丫头的性命。到那时,她想到现在的自己,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不过也只能充满悔恨地活下去。

牧婉苏来到凤倾雅的寝室时,凤倾雅依旧按照太后蒋氏的吩咐在练字,因为在蒋氏看来,字如其人,字可以代表玉临皇室一代公主的风范。而事实上她不知道的是,凤倾雅对于这些,都是嗤之以鼻的,只不过碍于蒋氏的威严,不得不遵守罢了。

“妹妹在这练字呢?”牧婉苏让宫人们不要通报,自己径直走进了凤倾雅练字的房间。

凤倾雅回过头,看到了牧婉苏,笑道:“嫂子来啦?”凤倾逸的后宫中,她唯一承认的嫂子,就只有这牧婉苏一人,因为自古以来,只有皇后才是皇上的正妻,其他的,也不过是妾而已,她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宫里来了些上好的贡品,按例给了我一些,我想到你这里可能没有,这才给你送一些过来。不过嫂子这里也没有多少,只能给你一半,还望妹妹不要嫌少。”牧婉苏随和地笑道。

“哪里的话?”凤倾雅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向牧婉苏走来,看起来十分开心,“嫂子能想到我,倾雅就已经很开心了。恐怕现在这后宫之中,就只有嫂子一人能想到我了!”

“妹妹哪里话?还有很多人想着你的,比如说你哥哥,还有贵妃妹妹……”牧婉苏心里明知道凤倾雅与暮妙戈有矛盾,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暮妙戈提出来,很明显,她是故意的。

“别提那个贱人!”果然,凤倾雅一听到暮妙戈的名字,脸色马上就垮下来,一脸愤恨的样子,“嫂子千万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就一个妖媚狐媚子罢了,提到她我就生气!”

“妹妹这是什么话?她也是你的嫂子!”牧婉苏作出衣服教育人的表情,厉声呵斥道。

“她才不是我的嫂子,我的嫂子一直以来就只有你一个人,你才是皇后,你才是后宫之主,为什么现在是那个女人在这后宫里兴风作浪?不行嫂子,我忍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让那暮妙戈不得好死!”凤倾雅的小脸皱在一起,一双眼里满满的都是怒火,现在的暮妙戈就好像一根火柴,随时都能点燃她的怒火。

“妹妹,这话说不得,让你哥听到,会生你的气的!”牧婉苏听到凤倾雅说只有她一个人才是凤倾逸的正妻,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这个时候她当然不能表现出来,她做这些事情的目的,还在后面呢!想到这里,牧婉苏赶紧伸出手来阻止凤倾雅继续往下说,可是被她这一劝说,凤倾雅的怒气反而没有减少,而是更加愤恨了。

“嫂子,你堂堂一国之后,竟然怕那女人怕到这个地步,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